《融入你生命的海(骨科 1v1)》 第一章噩梦 脚步犹如灌铅般沉重。最新小说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无删减无弹窗 目光所至之处又是柏油般黏腻稠密的一片漆黑,身后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呼啸而来。 陷入这样的处境时她一贯无法清楚是什么在追赶自己,只知道要跑、要逃,要往前走,要摆脱那片阴影般穷凶极恶的怪物。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缠上脚踝,她猝不及防地向前摔去,膝盖和手肘狠狠蹭上在粗砺的地面。 带刺的阴影扎嵌入脏腑里,她忍着喉间涌上的腥甜,吃痛地伏在地上喘息,痛意几乎逼得眼泪夺眶而出。 在这个地方,四周都是一片漆色,天空、土地,连同追逐她的东西都亦然。 在逐渐模糊离去的意识里,眼前的黑暗却似乎拼凑出了一个带着光亮的、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胸腔间铺天盖地涌上的酸楚拽住了几缕消散的思绪,她想要去抓住那抹光亮的衣角,却只是嘴唇动了动,无声地抽泣着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咛。(看完整版到 https://www.shubaoer.com 第一时间更新 ) 哥哥... 眼泪温热地流出眼角,随后那分淡淡的热度也消散,属于现实的冰凉感终于将她从噩梦里拉回了人间。 程雨瑶艰难地睁开酸涩的眼,映入视线的黑让她心下陡然一窒,但随即房间里熟悉的布置如图从昏暗中缓缓铺呈开来,一缕微弱的光线适时地拨开了窗帘的缝隙。 她的心跳似乎还在嗓子眼,劫后余生地舒出一口气,扯过被蹭到一旁的小毯子抱住。 脑海里最后一刻出现的身影依旧挥之不去,想起她不自禁呼唤出的那个称呼,刚散下去的哭意又要涌上来。 曾经的噩梦多是恶鬼纠缠或者和学校相关,这段时间总频频梦到被抛弃,被追赶,而救世主一样迟迟出现的哥哥,似乎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 自从中考后、甚至更久以前,她就发现哥哥好像变了。 即使他回家时依然会温和地和她打招呼,会给她带回一些零碎的小礼物,会给她辅导作业讲解错题,一切似乎都和以前一样。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几乎没有在父母不在场时与她独处过,周末不再经常回家,寒暑假时甚至大半的假期都待在学校。 一开始她感觉不对劲时经常缠问他,可哥哥总是那套说辞,学业重,他要卷绩点争保研的名额,否则就是说哪儿哪儿又有什么竞赛要参加,没时间回家。 即使是面对面时她执拗地看着他,逼着他讨要一套说法,他也只会用那副不变的、像是一副虚假面具般温和的表情看着她,语气颇有几分无奈地道歉,说自己很忙。 她刚开始会生气。 她气从小亲密无间的哥哥想要用这种可笑的瞒天过海的方式和她疏远,也气他的自作聪明,觉得这样忽悠得过她。 但她不解的是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这样的疑惑也逐渐消磨了她最开始雄赳赳气昂昂要找哥哥茬的底气,那时她还颇有自信自己永远是哥哥心里最重要的人,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两年多了,他和她的距离不但没有拉近,反而越来越远。远到程雨瑶觉得他们曾是同根生的植株,现在甚至已经看不见和他有关的踪迹。 “哥哥...” 程雨瑶喃喃地低唤一声,甩甩头想把刚产生的那分怯懦赶走。 梦境带来的委屈与恐惧尚未完全消散,她摸了摸自己还有些隐隐作痛的胸口,抱着小毯子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客厅里比拉起窗帘的房间更亮堂一些。 她站在哥哥房间的那扇木门前握上把手,尽量放轻动作克制着门锁打开的声音。 但哥哥的睡眠一向警醒,在她迈进屋子掩上门的下一刻,他的声音便随之响起。 “瑶瑶?” 程雨瑶站在门口看着程逸洋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身来,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怎么了?” 程雨瑶抱着毯子站在原地,忽然有些进退两难。 “嗯...做噩梦了...” 程雨瑶咽了口口水,有些心虚地低声道。 “做噩梦了啊。” 程逸洋捏了捏鼻梁,侧过身把床头的夜灯打开,昏暖的灯光霎时照亮了一小块角落。 她适应着眯起眼,看见哥哥打算起身,也不知道哪儿生起的勇气,干脆利落地几步上前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们很久没有过这样亲昵的接触,本以为哥哥会抵触,他却动作自然地将她捞进了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 程雨瑶有些意外,老实本分地待在被子里不敢乱动,又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看他。 哥哥的发丝微微有些乱,仍沾着睡意的眉眼不再显得清冷,连那层伪装的情绪也连带着消失了,淡淡地透露着的柔软的温情。 程逸洋半靠着床头,抬手将照到她眼皮上的暖光挡住: “别怕,睡吧,我在。” 程雨瑶的心“咯噔”一下就要跳起来,脑海中刚压下的胡思乱想又隐隐冒出来。 她张了张口想趁火打劫地盘问他那些压在自己心口的问题,就算得不到答案也要闹他一闹,但话语堵到嗓子眼刚要出口又冒起怯意,抿抿唇只得吞回了肚子里。 染着哥哥身上香味的被子将她温暖地包裹着,他修长手指遮覆的阴影投落到自己的眼上,彼此无言地沉默片刻后,困意居然泛上来了。 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后闭上眼,埋在被子里的手探去轻轻抓住哥哥身侧的另一只手。握上他的指节时程逸洋明显僵了僵,但他没有抽走,也没说话。 他指节偏热的温度熨在自己的掌心之中,难得带来了几分安宁。 “哥哥...”她轻唤了他一声,“晚安。” 随即空气中又陷入默然。 后者没有立刻回答她,只在她的意识再次要消弭于梦境之间时,恍惚里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叹息。 “睡吧...晚安。” 第二章回忆 留了缝的窗户钻入一阵风,掀开半帘紧闭的窗布,也让被阻隔在外的阳光迟迟照了进来,柔和地将程雨瑶唤醒。最新小说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无删减无弹窗 她半梦半醒地坐起身,眯眼扫视了卧室一圈,才回过神意识到昨晚自己是在哥哥房间睡下的。 身旁理所当然再没有程逸洋的影子。程雨瑶伸手去摸了摸身侧空出来的位置,被子下只有冰凉的温度。 她的心里难免有几分落寞,抱着被子将脸埋进去,嗅了嗅被罩上已经散去大半的属于哥哥身上的冷洌淡香后,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走出房间时正巧看到妈妈站在玄关处正准备出门,见她从程逸洋的房间里出来也没惊讶,忙着拉上提包的拉链,发出“哗啦”一声响: “多大人了,怎么做噩梦还去找哥哥?” “哥哥什么时候走的?” 程雨瑶的目光在客厅里逡巡了一圈也没看见他的身影,这才发现连昨天他带回来的行李已经一并不见了。 她下意识地解锁手机看了眼消息,置顶的显示栏处属于哥哥的聊天框日期依旧停留在一周前,她询问他什么时候再回家,只得到的一个简单答复上。 他又走了,不告而别。 “七点半吧,说学校那边有事儿。你哥说你睡在他房间,昨晚做噩梦了,让我别叫你。” 妈妈提上包出了门,又不忘叮嘱一句, “提前收拾好东西,早点返校上自习,别迟到了。” 程雨瑶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嗯”了一声,随着耳畔响起关门的声音,转身去洗漱。 她有些无精打采地挤好牙膏刷牙,盯着镜子里那张和哥哥有五分相似的脸忍不住晃神,泡沫顺着牙刷柄淌到了胳膊肘也浑然不知。 她回想起昨晚扑进他怀里、又握着他的指节的触感。那是这两年多来他们之间的第一次肢体接触。 平时在家里她大部分时候都是黏着哥哥说话,偶尔也会和妈妈聊一聊天,但前段时间告诉妈妈自己和哥哥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时,妈妈只是漫不经心地说她多想了。 哥哥...为什么? 她的心里忽地泛起一阵悲哀的不快,手上的力道也骤然加重,牙刷头戳上口腔尽头的内壁上,疼得她手抖了抖。(精彩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 泪眼朦胧里她再次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吐出混着血丝的泡沫,失去知觉似地用偏烫的水漱干净了口。 程雨瑶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快指向十一点。 洗漱过后清点好带回学校的东西,书、作业、笔记、药,目光落到桌面上的日记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装进了包里。 这本日记锁了她太多的秘密,写时只顾着倒苦水一样地往里面吐,过后连自己都不敢再回看。 自从开始吃药后她的记忆减退了许多,算好事也算坏事。 从初中她就开始写日记,中考毕业后很少再打开,有几次无意翻到前面时,看着上面自己的字迹都会愣神。 那些痛苦阐述的事情似乎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久到她几乎已经快要回忆不起,却真真实实的是那三年里浸泡在眼泪里的、夜夜缠绕的噩梦。 —— 程雨瑶的出生正值父母感情破裂的时期,一见世面后便被送到了外婆家。记忆里哥哥虽然也有一段时间和她一起住在乡下,但后来到了上学的年龄便被爸妈接了回去。 外婆忙着家里的农活还得照顾她,难免容易疏忽。频繁生病后泡在药罐子里,一来二去地她的体质就差了起来。 后来哥哥上小学时,她到了该读幼儿园的年纪父母才将她接回身边。但彼时刚错过幼儿园招生的阶段,一时也没有去处,她只好被锁在家里等待。 爸爸因为工作性质一两个周才会回家一次,家里就常是妈妈和哥哥在。白日里哥哥上课,妈妈上班,反锁的门窗坚决阻拦她任何出去玩的想法。 对着窗外发呆,或是从早看到晚的电视便成了她消遣的单一方式。 家附近有一所小学,临近放学时会响起萨克斯演奏的《回家》。记忆里她无聊时总趴在沙发上听着绵长似呼唤的曲声,透过窗户看街道上三三两两成群的走在一起说笑打闹的学生。 她想从这间不大不小的屋子里出去,想像哥哥一样坐在教室里上课,想像在外婆家一样认识一些朋友,想打开那扇被锁住的门,在从未见过的繁华街道上撒欢儿奔跑。 她试着踮起脚去够那扇门,但门毫无疑问地纹丝不动。那扇门只有在两个时刻会打开,一个是早上妈妈带着哥哥出门的时候,其次是傍晚天黑时,门外的楼梯道上终于传来轻重参差的脚步声时。 还有一个例外,偶尔听到一串钥匙声和沉稳的脚步时,她便知道是爸爸回来了。 她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待在家里。 中午如果饿了,桌子上有剩下的饭菜。她学着妈妈教她的样子胡乱地倒进小锅里热饭,大部分时候都是不温不凉的,但能填饱肚子。 临近他们要回来的时间点时,她会早早地蹲在门口分辨属于他们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在门打开的一瞬间蹦起来笑眯眯地叫妈妈和哥哥。 有次等得趴在地垫上睡着,妈妈开门吓了一跳。 她迷迷糊糊被吵醒时哥哥正拍着她衣服沾上的灰,拿着纸巾替她擦脸,而妈妈在一旁絮絮叨叨地数落着她的不省心。 不过从那天起,哥哥早上上学时都会提前把自己房间里的椅子搬到门口,等到傍晚回来需要写作业时再挪回去。 那段时间也不过几个月,在记忆里却被拉得无限漫长。一天的白昼似乎不止七八个小时,就像她待在外婆家时蹲在草丛里看一只蜗牛从一片叶子爬到另一片叶子上,而负责攀爬白天这条路径的蜗牛,好像需要爬几千片、几万片的叶子。 她最初不明白这样的滋味,长大后又无数次与这种感觉重逢,才迟迟地明白,那是孤独。 后来刚开始上幼儿园的生活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快乐。 程雨瑶的穿着和城里的孩子不一样,刚到城里时妈妈也没空带她买新衣服,因为在乡下生活了一段时间,脸颊一到冬天便会起冻得通红的皴,看起来土里土气,和在父母身边长大的哥哥完全不同。 说话时总得不到回应,玩游戏时没有人愿意和她一队,午睡的床上会出现剩饭残渣、垃圾和虫子。 她只好不再开口,拿着别人选剩下的玩具自言自语,默默将床上出现的东西用纸擦干净扔掉,在还算干净的位置缩成一团睡下。 直到有一次被一个小男孩推倒在地,嘲笑她是脏兮兮的丑八怪,天性纯善的小女孩才迟迟地发现了大家的恶意。 她被孤立了,从一开始就是。 哥哥放学来接她时,她缩着手不愿意让他牵,低头一声不吭。程逸洋奇怪地蹲下来问她怎么了,她就摇头,说自己不干净,会把哥哥弄脏。 开了个头她忽然就开始委屈,接着抽抽搭搭地开始掉眼泪,朝着哥哥哭诉有人说她是丑八怪,说她不爱卫生。 哥哥手足无措地把她抱在怀里,笨拙地轻拍她的背。 她呜咽着别过头,眼泪滴在了哥哥的肩膀上。她伸手想把那滴水珠拂开,手就被紧紧牵住了。 末了程逸洋还怕她觉得自己不够真心,用自己的脸去蹭了蹭她哭花的脸,哄她道,才不是这样,他们都胡说八道,瑶瑶在哥哥心里是最好的。 小孩子毕竟好哄。她止住了哭声闷闷地应他,又怯怯地小声说她不想在这里上学了。 从小跟在外婆身边长大的她自然懂事,知道自己能在这儿上幼儿园已经不容易,也不敢和爸妈提,只求助似地看着哥哥。 哥哥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泪,又摸摸她的头。 他说没事的,不想在这里就不在这里,然后牵着她的手带她回家。 于是她终于不再去那所幼儿园,哥哥告诉她是因为学校放寒假了,等到开春,她就可以继续上学了。 再开学时,她就莫名其妙地去了离家更近的新开的幼儿园里上学,顺利地在那里度过了一年的时间,升入了小学。 念小学时哥哥每天都会带着她一起,早上一直把她送到班级门口,才会回自己的教室。下午低年级的放学早一些,她就在哥哥的教室门口趴在瓷砖砌成的围栏上写作业,哥哥班上的同学基本上都认识她,还会主动给她打招呼。 写完作业她就站在门口等哥哥放学走出教室,见到他时故作神秘地塞给他一张小纸条。大部分时候这张纸条都是在课堂上走神时完成的,乱七八糟的句子夹着拼音,还画着几个抽象的小涂鸦。 哥哥故作严肃地拍拍她的头让她好好听课,收起纸条时嘴角却挂着笑。慢慢地纸条越来越多,他就把攒起来装在了放着奖状的抽屉里。 二年级的暑假结束时,哥哥进入了初中。好在那时她也已经认识了路,可以独自上学了。 上初中后哥哥回家的时间骤减,但他每晚都会给妈妈打电话,大部分时候随意聊了几句,就让程雨瑶接电话。 摸准了哥哥来电的时间后她每天都提前做完作业,眼巴巴地盼着墙上挂的时钟能走得更快些。妈妈的手机一响起她就兔子一样地蹦起来跑过去,瞧瞧屏幕上显示的是不是哥哥那边的号码。 妈妈说哥哥恋家,每晚下自习后再麻烦也要跑去电话亭排队,等着给家里打一通电话。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也就是聊聊天,关心几句。 妈妈递过电话给她,还会感叹道,哥哥最关心的就是你,妈妈都聊不上几句。她喜滋滋地接过电话叫哥哥,每天最开心的就是这个时刻。 经过电话听筒,哥哥的声音变得陌生又熟悉,有时清朗一些,有时低哑一些,但不变的是第一句永远都是平静温和地唤她的小名。 她叽叽喳喳地和他汇报自己按时完成作业、上课积极回答问题、或者是又遇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哥哥便安静地听着,应答她时声音含着笑。 时间差不多后他叮嘱她几句早睡、要听妈妈的话就挂了电话。 她恋恋不舍地把手机还给妈妈,却也知道哥哥用的是公用电话,每次只能和自己聊几分钟,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和家里人联系。 那些哥哥姐姐的家里或许也有弟弟妹妹,也在期盼地等着他们打电话回去。 也许他们回家的路程更遥远,分别的时间也更长,而哥哥至少每个周都会回家,有时会给她带一些她没见过的新奇东西。 她也会给哥哥准备礼物。老师奖励的贴纸、攒下的零花钱买的零食和糖果、路边看见的小玩具、爸爸妈妈带回来的稀奇特产...只要是她想要的或者喜欢的,她都要给哥哥留着。 但后来哥哥的学业越来越繁重,回家的次数也骤然减少。有时她舍不得吃的零食留下来,却只能看着它一天天逼近临期,直到最后过期,也还是等不到哥哥回家。 不过即使如此,那段日子一直到小学三年级,都是她记忆里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后来... 她握住日记本的手紧了紧,指节有些泛白。 记忆刻意略过了那件不愿再被回忆起的事。 在那之后日子一步一步下落泡进水里,被浸湿的她浑身也越发沉重。 她的胆子越来越小,性格变得内向起来。 上初中后到了一个新的环境,她的噩梦才真正的开始。 第三章回忆(2) 几乎每一页的纸都有几处泪痕浸泡的皱褶,字迹洇开张牙舞爪的墨晕,困禁着她甚至只有在晚上回寝室时才能躲躲藏藏地写下来委屈。(精彩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 在学校的所有时间都必须围绕着学习,任何和学习无关的事情都明令禁止,当然也包括闲聊、看课外书、写日记或者其他。 仓促的十多分钟用餐时间,课间鸦雀无声的教室,井序排队的厕所,自习时间身边随时会出现的巡逻老师,悄无声息地站在身后,盯着自己笔下书写的东西。 还有必须朝统一方向对齐的毛巾与牙刷,一周只能在规定时间内洗一次或两次的澡,永远罚抄不完的几千字的校规,下一秒就可能会迎来的谩骂与体罚... 程雨瑶本就身弱,过于压抑的环境和糟糕的饮食让她迅速地消瘦了下来,还没长开的娃娃脸只是尖削了几分,宽大的校服藏住了她瘦到骇人的肋骨。 幼时和至亲的长时间分离造就了她依赖的性格,最初离开家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初一的那段时间每晚她几乎都是枕着哭湿的枕头肿着眼入眠。 在这里挨骂和打似乎是一件再常见不过的事情,聊了两句闲话,做错一道不该错的题,悄悄翻看两页课外书,都会被斥骂痛打一顿。 安静的走廊里常常忽然爆起难听的责辱声和教鞭划破空气落在皮肉上的声音,混杂着隐忍的、压抑的抽泣声。 程雨瑶总会被这样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到浑身发抖,有时甚至是在课堂上无法克制地吓得撞到桌子发出刺耳的响声,引来一片注视的目光。 自从哥哥进入初中离家住校后,妈妈的情绪便诡异地变得不稳定起来,有时上一秒还温声细语,下一刻便会暴跳如雷,斥责她的声音几乎震得她的耳膜发跳。从那时起,这样突然响起的声音就让她形成了无法抑制的条件反射,连带着心悸不止的颤抖。 她并非有意,但还是因为影响课堂的频率太高,成为了班主任的眼中钉肉中刺。 那位老师厌恶她这样的软弱,每每发生诸如此类的事情就让程雨瑶到走廊罚站,在众目睽睽下用各种难以入耳的语言羞辱她。 自出生起程雨瑶待在程逸洋身边的时间就占了多数,在年长四岁的哥哥温柔照顾下她养成了太过柔软的性格,怀抱着对于这个世界的善意,她从来不是叛逆的孩子。(看完整版到 https://www.shubaoer.com 第一时间更新 )被迫在刚迈出孩童阶段时离开哥哥的庇护,应对这样的情况她也只会无措地掉眼泪。 某次低着头挨训时,朦胧的泪花中她恍惚间看见了哥哥的身影,心中生起莫名的勇气,第一次哽咽着大声地反驳那些肮脏的词汇,下一刻脸上就被狠狠甩了一个巴掌,打破了她自以为汹汹的气势。 班主任嗤之以鼻地看着她,转过身叫她进办公室给父母打电话,让他们到学校来看看自己教导的好女儿,是如何地尊师重道。 程雨瑶的心脏的血液似乎在一瞬间滞涩了,脸上火辣辣的疼甚至都被涌上的惊慌遮盖。 她的家离学校太远,如果请家长,爸妈就得花几个小时赶来,耽搁很多时间。 最重要的是、最重要的是,她没有在父母面前单独犯过错,可是这次哥哥不在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害怕独自面对他们。 程雨瑶终于如梦初醒地迟迟意识到,一直陪伴在她身边,替她解决所有困难的哥哥,早已经在几年前一点一点从她的生活中剥离了。 她才挺直了片刻的脊骨不到数秒就折断了,所有的勇气烟消云散,像一场滑稽的笑话。 她如同被抽光了所有力气般怯懦地走进办公室,含着泪朝她憎恨的老师鞠了三个躬,最后弯着腰道歉,又保证自己再不会犯,愿意写一封检讨书。 老师用傲慢的、带着兴味的眼神看着她的懊悔,仿佛她的痛苦只是某种取悦自己的某种再微不足道的方法。 她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讥笑,尖酸刻薄的声音怀着恶意在耳畔响起。 下节课是我的课,你去走廊上跪一节课,跪着写检讨。 寒冬十二月,走廊的风几乎片刻不息地刮过,卷走她身上的所有温度。她跪在地上,将检讨书垫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写。 她记不得是怀着怎样的情绪,是怎么握着笔,写下了那些被冻僵的、歪歪扭扭的字。 路过的人只会习以为常地扫一眼,或是窃窃私语几声。 不会有人在意的,在这儿发生什么事都是正常的。 除非、除非... 她的脑海里在一瞬间报复性地炸起那个词。 除非她死了,除非她自杀在这儿。 否则是不会有人在意的。 她只感觉耳畔一阵嗡鸣,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叫嚣了起来,她咬着牙攥紧那张屈辱的纸愤怒地站起来,下一秒却陡然失去了知觉。 等她再睁开眼时,自己已经坐在医务室里了。 校医温和地告诉她,因为低血糖和发烧,所以她晕倒了。但这会儿已经吃过了药,如果还继续发烧的话,可能需要去医院。 她心里那股反叛的力量如同见了光的老鼠,这会儿已经全然不见了。程雨瑶抬手摸了摸自己烧得发烫的脸,心下居然庆幸的是父母不会再被叫过来。 她的心被酸涩感拉锯着,脑子里全是哥哥的身影。她不想去医院,也不想回家。 她想在哥哥身边,只有哥哥不会责怪她。 可是哥哥在哪儿呢?她又要怎么联系得上他? 也许现在他正坐在教室里,争分夺秒地做着那些晦奥难懂的试题,他笔下的每一个字、每一条公式,都铺砌着属于他的光明未来。 教室的黑板上应该写着高考倒计时吧,又或者是鲜红的显示屏挂在墙上,每一分秒的流逝都会带来压迫感。 她不能、也没有办法找到哥哥。 他早已经离开她了。 程雨瑶深吸一口气后昏昏沉沉地站起来。她向医务室的老师道谢,转身走向了教学楼的方向。 所有人都是这样活着,为什么只有她会懦弱地哭,甚至想寻死呢? 她又坐回了死气沉沉的教室。 幼年时受了委屈,她总泪汪汪地去找哥哥讨要安慰,养成了一难过就想哭的习惯。但从今以后的每一次委屈,她都无法允许自己再在人前掉下眼泪了。 但痛苦并没有减少。 同时随之增厚的还有日记。 有时下课铃声响起,她抬起头看着依旧奋笔疾书的大家,心中依旧会泛起一种悲哀。 那阵悲哀是为了自己,她是被人群挟挤着不得不向前走的逃兵。 属于大家的路通向全市最顶尖的高中,可她只能看到永远灰暗的天空,和无数扇被焊上防护栏的窗。 衣袖下藏起的皮肤被自己咬得淤青溃烂,她每天都只能盼着周末快些到来,只有一个信念依旧支撑着她的生命。 是哥哥,等到周末哥哥放学就会来接她一起回家了。 哥哥、哥哥... 她在日记薄薄的纸页上写了无数遍,重复地用笔墨刻下他的称呼,几乎每天的日记里大半篇都是他的名字,乍一眼看起来甚至让人有些毛骨悚然。重复的几个字密密麻麻、拥挤地凑在一起,像某种繁冗的、解不开的诅咒。 直到那年夏天六月八日的中午,她在一场小测里填写完一道题的答案时,似乎心有所感地抬起头来。 教室里的指针正好在最后一秒指向十一点半。 高考结束了。 对于哥哥而言,漫长难捱的十二年结束了。 她的心突然变成了一只活泼的鸟,一瞬间挣脱了学校的牢笼。她看见自己一跃而起,横冲直撞地穿过窒息的铁栏杆,展翅飞向了窗外的蓝天。 身下的建筑逐渐变成一个渺茫的点,她欢快地穿梭在阳光下的云间,直奔着那所高中而去。 她在拥挤的人群里看到一个出众而颀长的身影,便放缓了速度从空中俯下,振着羽翼落到了他下一刻会路过的一颗树上。 她很想唱歌,踩在枝桠上蹦跳着发出欢快的鸣叫,接着便吸引了他的注意,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方向。 哥哥,毕业快乐。 她对视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由衷地为他庆祝,紧接着哥哥的目光便在视线里模糊起来,昏晃了一瞬又逐渐变得清晰,凝聚成了眼前的木桌。 她的心却真真实实地解脱了一刻。 —— 自此之后的事,在记忆里就更为模糊了。 在哥哥高考之前她已经鼓起勇气告诉了妈妈自己的状态糟糕,妈妈虽然半信半疑,在看到她手臂上还未完全消散的淤青时还是吃了一惊,决定带她去医院就诊。 随后就是按着正常流程,她开始遵医嘱服药。 药物的作用下她的情绪被麻痹了许多,痛苦也好、幸福也好,都成倍地减轻了。 只是这样也足够了,至少能让她再咬牙坚持一段时间。 这件事情哥哥一开始不知情。但高考结束后他立刻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最后顺藤摸瓜的找到了她房间内垃圾桶里的药壳空板。 那段日子里周末回家,他总是会挽起她的袖子仔细检查有没有伤疤,随后又心疼地叮嘱她如果情绪不好就给他打电话,他来解决学校那边的事情,接她回家。 哥哥的高考成绩出分时她还没开始放假,那天她眼巴巴地盼着放学,下晚自习后就立马跑去找宿管阿姨借电话。哥哥显然一直在等她,刚拨通就接了,然后告诉了她一个意料之中却依旧令人震惊的数字。 他的高考成绩可以上一所非常非常好的大学,好到说出来足够让那些傲慢的亲戚也会发出惊叹的程度。 她从小和他一起长大,自然知道他学习有多刻苦认真,也知道他的成绩优异并不只是聪慧,更是因为寻常人难以做到的自律。 她见过深夜起夜时哥哥房间里还亮着的灯,见过他厚重的、因为反复翻阅纸边都已经被磨得发软的错题本,足够摞一大捆的空笔芯,和无数本写完的、她看着都头疼的课外辅导资料。 他聪明,又那么努力,他的未来本就应该是一片坦途。他应该去教学资源顶尖的高校,去更大的城市追逐他的梦想。 但当她问他打算选哪所学校时,他却沉默了片刻,说还没有决定好。 直到哥哥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一切都板上钉钉时,她才知道他填报了一所省内的211。虽然已经是本省最好的学校,但和他本应该能去的大学几乎是云泥之别。 她想问为什么,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她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还能是为什么呢?只能是因为自己。 哥哥甚至反过来宽慰她,告诉她如果选择名校,专业被调剂的概率很大,在省内也好,可以稳读想要的专业,竞争压力也不会有那么大。 她似乎默认了他的话,可心里还是烙下了一个小小的疤。 后来的日子普通又寻常地飞逝,除了毕业后那个夏天的插曲...忽然让她察觉到某些感情在潜移默化中产生了难以启齿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再之后...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在疏远自己? 思绪至此,程雨瑶的眉心紧了紧,一股细线牵扯般的痛感连带着感觉脑神经都在跳动,回忆起往事像是要推动她生锈的大脑艰难运转,零件簌簌地从破旧的机器里往下落。 她无意识地用舌尖抵了抵口腔里被自己弄破的地方,带着麻木的痛感随之传来,神智清醒了几分,才发现自己的手里还捏着那本日记,连书包都没拉上,在桌前傻站了快二十分钟。 第四章停电 她的目光终于躲避似地从日记上挪开。(精彩小说就到 https://www.shubaoer.com 无广告纯净版) 不清楚从什么时候起她总是很容易陷入到回忆当中,大部分时间都会被迫重新经历当时的感受。准确来说那并不是一段连续性的记忆,而是像无数幕碎片一样同时涌来,她不得不接收那些信息,包括其中裹挟的情绪。 事实上可以被称为幸福的回忆她都快要忘干净了,偏偏最不想记住的事情要反刍般一遍遍让她体验。 所以她需要皮表的一些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否则很难中断那些恶魔一般阴魂不散的精神侵蚀。 她咬了咬下唇,有些疲倦地叹了口气,甩甩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之脑后。 —— 照常返校后又强撑着度过了寻常的一周,终于盼到了周五,熬到周六上午补完课,就又可以回家了。 今晚的自习又是周测,昭示着考试即将结束的铃声在十几分钟前响了一遍。 程雨瑶松松地捏着笔尖,看着白纸黑字的题目在眼前旋转着眩晕起来,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那阵模糊才逐渐恢复了些。 她想她此刻应该非常需要休息,否则不会在一场考试里频繁地无法集中注意。 她很想在床上躺着睡一整天、一整个月、甚至是一整年什么都不做。(精彩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教室里,麻木地等着无数张做也做不完的卷子发下来,做到头晕脑胀得出现幻觉。 下一秒头顶的吊灯毫无预兆地熄灭了,教室里顿时浸入黑暗之中。 她下意识在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中抬起头向窗外望去,对面教学楼里教室的灯盏也在片刻间接连在眼前失明,随即参差地响起一阵骚动声。 “雨瑶,停电了诶。” 同桌姜宁有些兴奋地抱住她的胳膊摇了摇,她反应过来后正打算应她,就被站在讲台上的监考老师打断。 “同学们先安静!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这一声只让明显沉浸在喜悦里的学生们只适当地降低了音量,依旧交头接耳地在窃窃私语。 “希望今晚不会来电吧。” 程雨瑶把笔甩在桌子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把昏沉的头靠在姜宁的头上,有气无力道, “要是能顺带着把明天也放假了就好了。”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好久没有放过两天的周末假了。” 姜宁贴心地往她身边凑了凑,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这次考试的成绩应该也不作数了,我看你刚刚状态好像有点恍惚,你感觉还好吗?” 程雨瑶深吸一口气又坐直起来,宽慰地拍拍她的背: “没事,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嘛,别担心。” “但是感觉你最近好像...” 姜宁的话还没说完,刚才出去的老师不知什么时候折返回来了,站在门口吆喝了一声: “学校通知今天晚上到明早都来不了电了,临时决定给大家放假!一会等你们班主任来通知,老师先走了,祝大家周末愉快!” 教室里安静一秒后立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程雨瑶浑身僵了僵,下意识地捂起耳朵。 姜宁知道她不习惯这样吵闹异常的环境,身为班长便立刻站起来,大声组织大家安静下来收拾东西,一会等班主任来通知后就可以直接走。 程雨瑶感激地朝她笑了笑,姜宁略带担忧地看着她,凑到她耳边轻声问: “你今晚要住校还是回去呀?回去的话我送你上车。” 程雨瑶想了想: “今天也不算早了,估计要回去也得等明天了。” 姜宁点点头也不再多问,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 等到班主任来通知完放假的消息后,跑得快的同学已经窜出了教室。老师见状无奈摇头正准备离开,又想起什么似的朝着程雨瑶的位置叫了一声: “程雨瑶,一会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出去吧,你哥哥来接你。” 程雨瑶慢吞吞的动作顿了顿。 她婉拒了姜宁要送她的好意,随后三两下收拾好书包后也没算着时间等,急匆匆地就往校门口赶去。 这个点儿正是人流多的时候,三两结对的学生走出校门,门外挤着接孩子的家长,场面一时有些喧嚣的热闹。 按老师说的时间哥哥应该还没到,但她宁愿自己等他一会儿,也不想让他站在门口等自己。 不过意外的是,她刚挤出人群往路边跑了几步,就看到了马路对面停着的一辆黑色小车,以及刚打开车门从驾驶位出来的程逸洋。 程雨瑶也没开口叫他,只是加快脚步三两下跑过去。 程逸洋一转身便看到妹妹双手拉着书包肩带,站到了自己面前。 “瑶瑶?” 他的表情带了点儿惊讶,随后接过她的书包, “等得久吗?上车吧。” —— 深秋的夜晚已经有些凉了,但车上的暖气开得很足,程雨瑶上车便脱了校服外套。 她心里还记着他对自己不告而别的别扭,没见面时决定要晾着哥哥不给他好脸色看,见了面却又忍不住和他说话。 “哥哥...怎么来了?” 程雨瑶在副驾驶上系上安全带,问道。 “前两天爸妈告诉我他们这周末都不回家,让我周六来接你放学。正好周五下午只有一节课,于时让我顺路帮他把车送去保养,所以学校那边忙完我就提前过来了。” 程逸洋侧过身去检查她的安全带是否扣紧后,才启动了车, “本来想着来接你提前回家多休息一天,今晚你下课后就给你请个假,刚从那边出发时就看到了你们老师在家长群里发的放假消息。” 于时是哥哥的发小,她以前见过好几面,也有些印象,是个开朗外向的人。 她点点头: “因为学校停电了,应该明天也恢复不了。” “嗯,先回家。困的话你睡一会儿。” 程雨瑶还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最终沉默了片刻靠上靠背,把衣服抱在怀里,脸不知是被热风吹的还是怎么的,微微发着烫。 她侧过头去看程逸洋开车的模样,望着路边快速掠过的灯光在他俊朗的轮廓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 哥哥的长相气质都清冷,不说话时眉眼间总透着疏离的漠然,本应该看起来难以接近,但双眼下的泪痣却又柔和了他的气场。 在暖气的空调里待了那么久,他的脸色居然一点儿也没变。 明明是同一个妈妈生的,自己很容易脸红,记忆里却几乎没有见到过哥哥脸红。 周末他会待在家吗?还是接了自己回去又离开? ...要不要找时间和他谈一谈? 她眯起眼胡思乱想着,困意逐渐攀升。 ...... “哥哥...” “嗯?” 耳畔只有车辆往来汇流与调到最低音量广播的声音,程逸洋似乎听到她极轻而含糊地叫了一声自己,应过后却迟迟没有后话,偏过头去看她时,发现小姑娘已经倚着座椅靠背睡着了。 十字路口的红灯正好亮起。 程逸洋放缓踩紧刹车的速度,停稳后替程雨瑶将松垮搭在身上的衣服盖好。 他动作轻柔地将她散垂到脸颊上的发丝拨开,屈起指节用指背怜惜地蹭了蹭她泛红的脸,垂下的眼帘掩饰了注视她的神色。 短短数十秒后,绿灯再次交替。 第五章梦境(微) 程雨瑶只感觉自己闭上眼睛还没一会儿,身下坐着的车变成了在海浪中摇晃的船,呼啸的浪花拍打在船舱上。(无弹窗无广告版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更新快 ) 她在船行的颠簸与嗡鸣声波里被挤压得有些呼吸困难时,哥哥的声音在真实中又显得不真实起来,像某种带着魔力的回音一般从甲板上飘下,翻涌的浪便被这样的温和的嗓音抚平了。 “到家了,瑶瑶。” 风声和浪声逐渐宁息了,她也醒了过来。 程逸洋见她睁眼后才将车熄了火: “外套穿上再出去,外面冷。” 她略带迷糊地披上外套下车,秋风吹在身上时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意识这才彻底清晰起来,默默地跟在了程逸洋身后,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到家后她也没主动说话,哥哥走一步她就跟一步,亦步亦趋地从客厅跟到房间,又从房间跟到浴室门口。 最后程逸洋洗完澡刚拉开门,再一次和站在门口的程雨瑶猝不及防地对视上了。 这次她终于开口了。 “哥,我觉得我们需要谈一谈。” 她顿了顿, “我是说真的,这两年多你一直在躲我,我知道的。” 程雨瑶实则很想稳住自己严肃的语气,但只要看着眼前的他,再想到他们之间那么久以来的疏离,开口时的声音也忍不住打了颤儿: “你为什么...明明高考结束为了我留在省内,又这么莫名其妙地要晾着我?” 在他洗完澡之前打的腹稿这会儿全被快要抑制不住的哭腔吞回肚子里了,她有些狼狈地低头抹了把眼泪,转身要背过去时程逸洋拽住了她的手腕。(精彩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 “瑶瑶。” 他上前一步站到她面前,抬手替她沾去眼角残余的湿润,没有任何逃避的意味, “先去洗澡,一会我们再聊这个,好吗?不然一会儿时间太晚了,你的头发也不好吹干。” 程雨瑶愣了愣,喉头塞了棉花似的还有些哽咽,将信将疑地抬头盯着他。 “你不会...要趁我洗澡悄悄走吧。” “不会。” 程逸洋拍了拍她的脑袋,坦然地直视她的目光,语气听起来倒是认真的, “我保证不会走。” —— 最后考量到自己吹头发的确需要花点儿时间,程雨瑶终于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没洗澡前总拖延着不想洗澡,泡进热水里又不想结束。 她在雾气朦胧里克制不住地走神,哥哥会不会又要把之前那套陈词滥调拿出来糊弄自己?几乎每一次要提起这件事她都会稀里糊涂地被他打发走,又恢复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 明明不久前还亲密无间,却在不知不觉中模模糊糊地生起隔阂。她努力地在脑海中搜寻着可疑的蛛丝马迹,如同在挥之不去的雾里,想要找到迷途的答案。 是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是因为中考毕业后的那个夏天、还是因为... 脑海里不合时宜冒出上周夜里做了噩梦去找他的画面,打断了她的思路。 她愣了片刻将注意力从回忆中抽离,忽然灵光一闪。 那时哥哥的意识或许还没有完全清醒,所以才本能地对自己展现出来了久违的亲近,来不及伪装。 ...说不定她趁夜袭更有效一些。 大胆的想法从心里徒然而生,程雨瑶暗暗打定主意后很快洗完澡,吹干头发洗漱收拾完,走出浴室时往沙发上瞟了一眼,正巧哥哥刚合上笔记本电脑,抬头与她对上目光。 “不是要和我谈谈吗?” 程雨瑶心虚地动作僵了僵,站在原地沉默一秒,随后一溜烟地跑进房间,关门时只抛下了一句话: “我困了哥哥,下次吧!” 程逸洋看着她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有些拿不定主意地眯了眯眼,随后干脆不再多想,重新打开了电脑。 刚才只是休眠状态没有关机,屏幕再次亮起,未关闭的文件旁弹出一条消息,是父亲发来的: 逸洋,你初中学籍异动的说明和证明文件已经办好盖好章了,电子档发过来了。 他接收文件合并到桌面的文件夹里,回了消息:好,麻烦了。 —— 床头柜旁电子钟表上的数字无声地跳动着。 凌晨两点...还是三点? 不知名的眩晕感将她包裹着,程雨瑶努力地想分辨显示屏上闪烁的数字,眼前却像蒙着雾一般朦胧。 “瑶瑶。” 熟悉的、亲昵的称呼似乎被水洗过一般轻浅地从耳畔传来,她偏过头想要去看,随即眼睛便被骨节分明的手指覆住。 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哥哥...? 她记得似乎是要去找他,哥哥怎么会在她的房间里? “哥...” 程雨瑶下意识地想叫他,发出声音的部位却像被填入一片空虚,只吐出半个微不可闻的音节。 身旁的人沉默了片刻,她的嘴唇便覆上一抹柔软的触感,随后遮住自己视线的手挪开,他转而托住了她的后颈,半抬起她的头,湿润的舌尖轻松地抵开她的齿关,加深了这一吻。 有什么挑开了她的衣角,带着暖意的手抚摸着她腰侧的弧度,指节摩挲着肌肤攀缘而上,随后掌心拢住了少女的胸乳,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拨弄了两下乳尖,便惹得她一阵颤栗。 程雨瑶的唇齿间抑制不住地溢出一声轻吟,她本能地想往后缩,哥哥却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扣住了她的腰,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 “别躲...瑶瑶。” 他去吻她的耳垂、侧颈,不知何时在喘息里她的睡衣已经被撩到胸前,程雨瑶本能羞赧地想去遮,却被哥哥捏住了手腕扼下反抗,低头用唇含住了她的乳头。 飘渺的、虚幻的,如同被一团绵软的云包裹着。 她睁着眼却依旧看不清程逸洋的神色,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视线里始终模糊着,程雨瑶轻轻蹙起眉,知道了自始而终的怪异感源于哪儿。 一阵酥麻的快感从脊骨泛上,她难以抑制地挺起腰,明白这场荒诞的梦即将消逝,几乎是主动将自己往他怀里送的姿势。 哥哥钳制住自己手腕的手慢慢松开,身上的触感也逐渐开始消散,她闭上眼去勾住他的脖子紧紧抱住,在清醒与梦境交织的边缘里贪恋着他的触感与身上的温度。 哥哥、她的哥哥,只有在梦里才能如此亲密的哥哥。 氤氲暧昧的春光如潮水般退散,在她睁眼醒来之际,凌晨四点的闹钟恰时响起。 程雨瑶关闭了定好的闹钟,抬手去胡乱摸开了顶灯,坐起身来眯着眼适应光线,忍不住抬手轻碰了碰似乎还残留着亲吻触感的嘴唇,有些怅然若失。 她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了。 —— 两年多前初中毕业的那个夏天,她无意间撞见了哥哥自渎。 那天的夜里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雨,地面未降下来的温度蒸腾走了水汽,空气凉爽下来后父母便一同出去散步,只留了她和程逸洋在家。 她洗完澡抱着衣服路过哥哥的房间,只看见房门半掩着隐约能够望进屋内,而宽敞整洁的卧室里哥哥弓着脊背,半曲腿靠在床头。 他的上半身衣衫整齐,只有衬衫领口的两颗纽扣随意解开,隐隐露出线条漂亮的锁骨。除了微微蹙着的眉和泛着桃色的耳根外,他几乎面若寻常—— 如果她没有看见哥哥往日里握笔时白皙修长的指节此刻正握着青筋虬结、充血挺立的性器,缓慢地上下套弄的话。 程雨瑶只瞥见一眼便僵在门口,仿佛被吸了魂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逐渐加快的速度,同时耳尖地听到了哥哥喉间逸出的隐忍闷哼。 她的心脏骤然汹猛地像要跳出胸腔,愣在原地迟迟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时,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回到了的卧室。 她羞到窘迫地将脸埋进被子里,紧张得呼吸间肺部缺氧般地闷疼,整张脸红到了耳根,脑海里却盘踞不散着刚才那一幕冲击力极强的画面。 程雨瑶并不是对性方面一无所知的小女孩,除了生物课教过的那些知识外,从小就爱看书的她没少在各种网页上看到过各式各样的色情小说。 她当然知道哥哥在做什么。 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尽数搅作一团,像无数根细线拉扯着她怦怦直跳的心。冷气十足的空调吹得裸露在外的小腿一阵阵泛凉,却怎么也赶不走心里的燥热。 程雨瑶无意识地夹了夹腿,腿心处便传来一点冰凉感。 她怔了怔,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触碰那处除了洗澡外几乎不会接触到的地方,才发现刚换过的内裤上不知不觉已经洇湿了一小块水痕。 她红着脸换下内裤,胡乱把湿润的水液擦干净后钻进被窝,关了灯两眼一闭,就在那晚旖旎的梦里第一次见到了不一样的哥哥。 从最初做春梦时的无所适从,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甚至是带着病态的渴求,她的感情在一步步迈向不可挽回的深渊。 可早已经回不了头了。 第六章真相 程雨瑶侧过头看了看电子钟,显示屏上的分钟鲜明地跃动到了4:05。(精彩小说就到 https://www.shubaoer.com 无广告纯净版) 回忆只是一瞬,然而她却在床上呆坐了五分钟。 她到底该怎么做?执行自己这个一时冲动看起来哪哪儿都是漏洞的计划,然后得到一个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的答案吗? 她的确想和哥哥谈一谈,可她明白自己心里想要的并非是一个简单的,合乎情理和道德的解释。 她迫切的、急切地想从哥哥那儿刨根问底地挖掘出那个连她自己都不敢奢想的答案。 又或者只是、只是恢复像以前那样,日常的关心、毫无芥蒂的与她接触、拥抱、牵手,在她需要时陪在她的身旁,哪怕仅仅止步于此也好。 她太想念他了。 她到底该怎么办? 告诉哥哥事情的真相、她藏起来的秘密? 不、不,他一定会惊慌失措地更加远离她。 若是一步步地试探,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曾经会紧紧牵着她的手,告诉她不用害怕,因为他在身边的哥哥、会在她被妈妈训斥时将她护在怀里,轻柔地为她擦眼泪的哥哥、永远不会让她落在他身后半步的哥哥。(看H文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 她怎么那么贪心呢?连这些都觉得还不够,欲望偏偏要她拉扯着这段干净纯粹的感情沾上不为世道所容的泥泞,要她把清风明月的哥哥拖进浑水中。 可是她在这段扭曲的爱里已经自身难保了。 程雨瑶抬起手捂住脸,心中的悲哀挤压得眼眶发涩。 只消片刻后她重新放下手,步伐迟缓沉重地起身,走向了程逸洋的卧室。 ...... 哥哥房间的门再次被她推开了。 程逸洋听见门口的细微动静时立刻便从浅睡中警醒过来,但几乎还没来得及反应妹妹就扑了自己个满怀,猝不及防地被压得从胸腔挤出一声闷哼。 “瑶瑶...” 后者一言不发,只是隔着被子趴在他的身上,尖尖的下巴枕在他的胸口上硌得有些疼。 “怎么半夜突然跑过来?” 他想起身,小姑娘却直直地僵持着动作,程逸洋没法只能半拦着她的腰翻了个身,两人的位置便骤然转换了。 “...到底怎么了?” 他终于坐了起来,这会儿已经被她闹得睡意全无。 刚才他俯身在她身上,程逸洋的气息有一瞬间里将程雨瑶包裹,温热的呼吸与耳畔擦过,她的心跳重重一滞,随即难以忽视地加快。 程雨瑶有些没缓过神,数秒前心情的沉闷也被这段小小的插曲驱散。 在他的面前她似乎总难掩饰自己真正的心思,一如幼时在哥哥面前藏不住秘密的小女孩。 “哥...哥哥...” 她望向那双微垂下来望着自己的浅色眼眸,嗓子不禁紧了紧, “我做噩梦了...” “嗯?” 程雨瑶看到他的眉头轻皱起时的疑惑,一时乱了阵脚,脑子里预设的想法溜得一干二净,头脑一热索性眼闭心横,撑床起来斜跨坐进他怀里,顺手搂紧了他的脖子,上半身几乎全部贴紧了他的身体: “哥哥抱抱...” 程逸洋的动作骤地僵住了。 她听到耳畔的呼吸陡然重了一瞬,随即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便被不可抗拒的力量从他身上拉开。 “瑶瑶。” 程逸洋的神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异常,略显生硬的语气里狼狈一闪而过。 “只是抱抱也不行吗?” 导致现在僵持局面的始作俑者这次率先开了口,她的音调比平时拔高了些,颇有几分质问的意味,尾音却难以掩盖地发着抖。 程逸洋看着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眸里逐渐蕴上的雾气,心脏本能地抽疼了疼,也明白自己刚才的行动有些太突然。 他几不可察地将腿半撑起来支起被面,忍着右侧太阳穴连带眉骨区域的隐隐作痛,试图放缓了语气: “瑶瑶,你已经不是小孩了。” 他默不作声地替她理了理蹭乱的衣领,尽量整理着更为温和的措辞, “我记得你晚上也说要和我谈谈,对吗?你说我们这段时间太过生疏了,那哥哥现在可以告诉你。” “拥抱可以,你可以在白天时向我讨要一个拥抱。但不能像现在这样,半夜穿着单薄的睡衣扑在哥哥身上。” “明明、明明以前...” 她压抑着什么在说话,翻涌的情绪都被强行咽回腹中,眼眶里滚动着细亮的光,看着他的目光炽热得像是要将他烫出伤疤。 程逸洋没有再用指腹替她擦去眼角的泪,只是侧身从床头柜上抽过两张纸递给她。 落在程雨瑶耳中的语气再次变成那种熟悉的、残忍的温和: “你已经长大了,瑶瑶。我是你的哥哥,理当让你明白兄妹有别,亲密需要有一个界限。” “可是...” 那些亲昵的回忆在脑海中如同幻觉一般开始支离破碎,她低头看着他指尖夹着的那两张纸,突然感觉一切违和而荒悖地陌生起来,莫名的眩晕感从四肢百骸泛上,转瞬取代了心中的那阵酸涩。 她的语气忽然诡异地平静下来,似乎只带着单纯的疑惑。 “可是哥哥不是说过,我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吗?” “哥哥以前说错了。” 他的语气丝毫未变,仿佛只是吐露在心底排演了千百遍的腹稿般自然, “对你、对我而言,以后都会各自成家。” “血缘上我们是最亲的亲人,但那时你的爱人、或是我的爱人,才会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话音落毕,空气便缄默地凝固了。 他率先说出了这个和以往所有答案都不同、近乎贴合真相的答案,字字真切地砸进她的心中。 程雨瑶只觉得四肢发冷,冷得身体克制不住地发抖起来。 呆坐了数秒后,她的脸上终于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没错,哥哥。是这样的。” 身体的控制权像是才被归还给她,程雨瑶没有再去观察他、试图从哥哥的神色里获取什么信息,慢吞吞地下了床,走出屋时轻带上了门。 她离开了那个不应该走入的房间。 她想他说得对,他们从来都只是兄妹,和世上无数个普通的家庭一样,这漫长的一生里终会与彼此形同陌路。 第七章祈愿 ...... ...... 才怪! 那是她的哥哥。最新小说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无删减无弹窗 与她的生日横跨四年却只相隔一天的哥哥,从小陪伴着她长大、连相貌都有五六分相似的哥哥,与她身上流淌着相同血液的哥哥。 无论是谁与谁的结局走向陌路,都绝对、绝对不可能是她与他。 即使那夜她确实不知道抱着怎样的心辗转了许久,后来又如同行尸走肉般回到学校。 失魂落魄一般,日夜里痛苦地在脑海中反刍着那几句轻如鸿毛却利胜刀刃的话语,不自觉地用指甲反复掐进腕间同一处的皮肤抠挖出斑斑血迹。 可是不够,不够。 流不出泪的眼眶同时锁住了她即将崩塌决堤的情绪。 当她终于被躯体自救的本能地操纵着握起刀片,在蒙罩自己的混沌中破出一道裂口时,眼前的一切才不再埋在灰霾下,逐渐恢复了现实应有的模样。 洗手台上一滴滴绽开鲜艳的红,腕间淌下温热。 她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只是摔了一跤哥哥都会心疼地慌里慌张把她浑身检查一遍。 他总说瑶瑶的皮肤白,不能留疤,连蚊子咬的包都会每天给她涂药。 幼年时父母总不在家,她就每晚都黏着哥哥要一起睡。有一次夜里摔下了床,额头磕在床头柜的柜角上撞破了口,自己在梦里没醒,倒是哥哥醒了。 哥哥手忙脚乱地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指尖摸到一片冰冷的黏腻时吓得带了哭腔,一个劲儿叫她的名字,她迷迷糊糊地被叫醒时就已经在哥哥的背上了。(精彩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 程逸洋火急火燎地打了车带着她去医院急诊,最后额头的伤口喜提缝针。 撞时没感觉到疼,打麻药时疼得她鬼哭狼嚎地叫哥哥,哥哥就紧紧握着她的手安慰她。 凉凉的眼泪滴在手上,如果不是因为疼痛,她恍惚间甚至感觉受伤的不是自己,而是他。 后来程逸洋又严格监督她伤口愈合期的上药换药,拆线后按时给她涂去疤的药膏,最后在他有些谨慎过度的悉心照料下,自己额头的那点儿疤痕如果不凑近,是几乎看不见的。 所有小学生都写过的“夜里父母背着自己去医院就医”到了她这儿,父母的角色被哥哥替代了。 哥哥有多在乎她,她也心知肚明。 所以在初中的那段时间里她想要发泄,都只悄悄地用不会留下印记的方式,不愿被他发现。 可是现在呢? 她捏着刀的指尖都在颤抖,纠缠的、阴郁的、痛苦的、快乐的情绪拧成了一条攀爬上心脏的蛇,缠绕着收紧、将毒液刺入猎物的血肉中。 冷冽的光再闪了一瞬,手臂像是被裁剪的破布娃娃,承受不堪地张开口子,吐出一团团败絮的棉花。 如同干涸裂谷里迸出两潺溪流,她痴怔地盯着冲破禁锢的血液迎来的新生,最后终于在一阵惊叫中木然回过头,对上了姜宁错愕的、恐惧的目光。 她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时,姜宁已经冲过来按住了她血流不止的伤口,哆嗦着试图将那两道皮肉分离的口子挤回原处。 程雨瑶这会儿才被痛感袭击得呲牙咧嘴,她刚想把姜宁拉开,就看到了她笨拙地捏着自己的手腕,满手沾着血、无措到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程雨瑶心软了软,语气也跟着缓和了下来,用恳求的眼神让她替自己保密,又连哄带骗地发誓以后绝对不会这样做。 姜宁看着她坚定抗拒去医务室的样子只能无奈答应,在程雨瑶的指示下从她的柜子里找出了处理伤口的药物,替她按压止住血,确认没事后才松了口气,又赶前忙后地收拾洗手台上的一片狼藉。 程雨瑶挥着还能活动的右手要去帮忙,姜宁转身冷着脸把她按回了椅子上,语气颇有一种“妈妈叮嘱不听话小孩”的严肃,让她不要乱动,收拾完她就去找下午的任课老师请假,带程雨瑶去学校外的诊所重新包扎。 程雨瑶只好乖乖举手投降,看着姜宁打扫洗手台上的血迹时,心里不合时宜地冒起一种彼此共同做了错事清理犯罪现场的错觉,但随即又打消了自己这样的念头。 即使伤害自己远比伤害别人在道德上强得多,但也应该不会有人愿意成为她的“共犯”吧?更何况这并不是什么见得光的正常事情,也不是健全的人能做得出来的。 程雨瑶忽然浑身打了个抖,一种怪异的感觉再次升起来了。 尚完好的那只手情不自禁地捏紧,指甲陷进了掌心。 ...她总是像个怪物一样需要这样的疼痛,不然她会狼狈地、无助地哭出来的。 看起来毫无理由的哭泣,也许到时候她的下场会比“愚蠢地划开手臂恰好被发现”更加耻辱、更让自己无所适从。 程雨瑶深呼吸着希望压下心头用上的那阵携挟着泪意涌上的酸涩。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感受,从有记忆开始到现在,她经历了无数次。 孤独。那是孤独的感觉。 就像明白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能够与她感同身受,每个人命运里踏出的下一步都会生出与众不同的分岔,无论是血亲、还是至交,或许再亲密的人也无法打破灵魂独立的壁垒。 她会是孤独的,而时限是无尽头的永远。 —— 等着一切整理干净后程雨瑶勉强平复了心情,跟着姜宁迅速去开了假条。 等带她到校外的诊所包扎好,姜宁才没好气地开始数落程雨瑶。 眼看眼前的小姑娘念叨着又要红了眼,程雨瑶赶紧服软朝她撒娇。姜宁最吃这一套,恶狠狠地捏了捏她的脸,恐吓她下次再这样自己就不理她后,才饶过了程雨瑶。 姜宁给她俩请了一整个下午包括晚自习的假,包扎完还有的是时间。早上天气阴沉,下午难得出了太阳。趁着天气好,姜宁干脆带着她跑到去市区逛了逛。 打算返程时路过普陀寺,见程雨瑶多往庙里看了两眼,她就拉了她进去。 这座寺庙是建在公园里的。 红瓦金墙的庙宇筑在常绿的树间,青石板路被往来善信踏得玉化,珐琅彩漆的飞檐翘角殿前烟云袅袅,庭中炉鼎香火旺盛。 进庙时她俩都领了免费的细香,但大殿中的神佛两人都不认得,拜览了一路,最后在财神殿前才敬出了三炷香。 姜宁笑眯眯地拉着程雨瑶把手上的香点燃,虔诚地拜了三拜,在香炉前献上后转身钻进人群,不一会儿回来时往她手里塞了个牌子。 程雨瑶有些意外地看着手里红漆的祈愿牌: “怎么买了这个呀?” 姜宁朝她晃了晃展示自己手中已经写好愿望的木牌,拉着她去贩售处拿了支笔递给她: “写嘛,来都来了,给财神爷加点业绩。” 程雨瑶低头掂了掂手上分量不重的牌子,脑海里竟然一时想不出什么心愿可以写下。 倒不是她有多淡泊,而是因为太贪心,想要许的愿望多得不知道选哪个好。 姜宁也不催她,站在她旁边安静地等着。 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与她们隔开来了,她再抬眼时,风正好穿过树叶摇得哗啦啦响,阳光透下罅隙,在姜宁笑意盈盈的脸上洒下了摇曳的斑驳碎金。 灿烂的、美好的... 她恍然间心有所感,握着笔写下: 珍重之人平安顺遂。 最后一笔落下,她将牌子翻了个面,在背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姜宁见她写完,把笔还回去后跟她一起把祈愿牌挂在了殿外的桥边,系好带子退远了两步,用手机拍了一张这座挂满愿望的桥梁的照片。 程雨瑶的许愿牌和她的许愿牌靠在一起,被风吹得撞出清脆的响。 姜宁配上文案把这张图发了条朋友圈: 幸福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 后面配上了一枚颜文字的笑脸。 程雨瑶看着手机里她发出的这条朋友圈,以及下面那张色彩明艳的照片,犹豫片刻后把照片也存了下来。 回去后她写了一段话删删改改,最后还是空出了文案框,将这张照片发在了许久没有登陆的某个社交平台小号上。 程雨瑶平时很少记录生活,也不会在朋友圈发和自己有关的事情,但她会在没有熟人的各个社交平台的小号上零零散散地发一些或是有感而发,或是希望自己记住的东西。 ......当然,也有纯粹的发泄。 每一条博文的右上角都有零零散散的阅读量,但她不在乎。这些东西可以被任何人看见、发现,只要不是自己身边认识的人,是谁都随意。 —— 喵有话说: 因为前期有存文,是修文改好后发出来,所以前面更得会比较勤一些...后面会写得比较慢TT大家喜欢的话可以留留言和我互动一下呀,也可以讨论讨论剧情,我会很受鼓励的! 第八章暴雨 回去后的几周里姜宁总是如临大敌般地跟着她寸步不离,且把她藏着的刀全搜刮了个遍,连圆规一类的利器也被没收保管。(看H文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阵仗甚至夸张到考试时她去厕所,姜宁都会紧随其后地打报告也去厕所。 当然,经过这一番安全隐患排查,姜宁也看到了她断断续续在吃的药,真正知道了她的情况。 也不知程雨瑶是有意的还是真忘了,按理每天早晚都得吃的药几周下来药壳板才肉眼可见的两三处空缺,姜宁干脆督促着她把药带到教室,方便提醒程雨瑶按时用药。 临近期末的几个周都是接连的小测和大考,紧张逼仄的氛围只随着一张张发下来打着鲜艳分数的试卷和墙上不断换新的成绩排名单逐渐加重。 姜宁叫苦连天地抱怨,才高三上就已经压力这么大,高三下岂不是一开学自己坟头就可以上香。 程雨瑶连忙捂她的嘴,让她“呸呸呸”,不许说这样的晦气话。 姜宁笑嘻嘻地往她身上靠,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告诉程雨瑶,她可也不许说什么生啊死的,最好的朋友得一起熬过这段苦日子,有福可以不同享,有难必须同当。 程雨瑶嚼着“最好的朋友”这几个字,煞有其事地点头答应她,又把她扒拉回原位坐好。 程雨瑶长相清秀性格又体贴温柔,从小其实人缘不错,但小学的时候总黏着程逸洋,初中的学校生活又太压抑,对于人际社交方面也有许多限制,所以直到初中毕业也没有算得上深交的好友。(看完整版到 https://www.shubaoer.com 第一时间更新 ) 上了高中后她认识的第一个人就是姜宁。 那天开学她拖着行李忐忑地迈进寝室,笑容灿烂的女孩就蹦过来要帮她收拾床铺。 程雨瑶腼腆地回应她,姜宁的话匣子就打开了。从今天的天气一直和她唠到自己的小学同学,说到兴起时还会连带着比划一番示意给她看,兴致勃勃的劲儿把她也感染了,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姜宁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笑着说: “你还有虎牙呀,看起来温柔清冷的小女孩,笑起来时感觉完全不一样呢,更可爱俏皮一些。” 末了又歪着脑袋看她,补充道, “不过你好高诶,站过来才发现连我都比你矮一点呢,和你的长相看起来不太符合。” 程雨瑶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抿起嘴低头,姜宁就拍拍她的肩大大咧咧地宽慰道, “别害羞嘛,不用抿嘴笑的,你的虎牙很可爱。” 姜宁是第二个夸她笑起来好看的人,第一个是哥哥。 刚上小学时总有调皮的男生说她的两颗尖牙笑起来时像吃人的怪物,她便也开始讨厌自己的虎牙。但哥哥有所察觉后总会一个劲儿地夸她笑起来可爱,让她想笑就咧嘴笑出来。 只是后来积压在心上的事情越来越多,她也很少有开心地笑出来的时候。 姜宁就像拥有古怪魔法的小女巫,不知不觉就能让她的心情被感染着愉悦起来。 姜宁的人缘理所当然地比她好得多,仅仅半天时间就已经和班上大部分的女生混熟了。但选座位的时候她还是坐到了自己身边,神神秘秘地悄悄在她旁边耳语: “雨瑶,我为你可是拒绝了好多盛情的邀请~” 末了还要露出一副可怜的模样,眨着眼睛耍宝道, “不要拒绝我哦,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程雨瑶被她逗笑了,连忙点头答应她。 自此之后姜宁就成为了她有史以来最要好的朋友。 即使她不可避免地还有不少除了程雨瑶以外的朋友,但每次都会尽量保证她不会觉得被忽略,察觉到对方的情绪不好时姜宁也会变着法儿地陪她解闷散心。 但要程雨瑶说完全不在意姜宁别的朋友的存在,是绝对不可能的。 从前不想与人深交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无论任何亲密关系在她心里都是具有排他性的。 就像哥哥,她不愿任何人与她共享、或者分走哥哥的感情,朋友也是如此。 只要没有拥有,就不会害怕失去了。 但姜宁实在太好了,她很难拒绝她的示好。 她觉得姜宁也本来就应该有那么多朋友,受人喜爱,自己不能、也不会去限制她。 偶尔实在有些吃醋时姜宁也会很快发现,讨好地凑过来郑重其事地和她保证,自己和她才是最好的朋友。 程雨瑶一直觉得是姜宁在包容她,但每次两人深夜钻在被窝里悄悄聊天时,姜宁都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是这样,而是因为程雨瑶也是一个非常好的人,自己身边的朋友也对她很有好感。 思绪至此,程雨瑶看着刚才还埋怨作业多,现在就已经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的姜宁,冷不丁地问道: “我们会一直做最好的朋友吗?” “会啊,一直会的。” 姜宁似乎早已经习惯了她这样的询问,连头都没抬就应她,下一秒怕她觉得自己敷衍又抬起头来故作严肃地看着她重重点头, “我们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 然后继续写作业。 程雨瑶得了意料之中的应答,晃晃脑袋想把脑子里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抛开。 今天天气突然降温了,又下了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的雨,大课间没有照常进行,她才有了空又开始胡思乱想。 不知道有谁在教室门口乱糟糟的嘈杂中叫了一声姜宁的名字,坐在旁边的女孩应了一声就放下笔出去了。 程雨瑶看着她离开,又看了看教室钟表,这会儿约莫还有二十分钟才上课。 她收起心思也开始准备做题,但第一个字还没落在纸上时,忽然顿住了。 雨滴打在窗户上的声音足够提醒她这场暴雨的来势凶猛,但她现在才反应过来—— 猫。 前些日子学校里的流浪猫生了一窝小猫,前几天她才和姜宁去看过,幼猫现在都还没有到断奶的月龄,她们准备的猫窝因为保洁阿姨的干扰不得不放在低洼处。 那个地方虽然有挡雨的棚子,却架不住会被这样的暴雨涨水淹没大半。猫妈妈要是来不及转移,幼猫最差的情况会被直接淹死,就算水位不到那么高,雨水打湿导致的失温对于幼猫而言也是致命的。 她心下一惊,猛地站起来,拿起伞就往教学楼外跑。 豆粒大的瓢泼大雨紧密地从乌云中砸下水帘,这把单薄的伞实际上根本不太能遮挡这样夹风带雨的天气,但她也来不及顾虑,迈开步子就闯进了倾泻的雨里。 直到抵达放猫窝的地方时她的身上都被打湿了一大半。 她很快找到了草丛里不太显眼的军绿色猫窝,凹陷的地势已经积了不浅的泥水。 程雨瑶着急忙慌地过去看猫窝里的情况,只见几只小猫躲在毯子堆得高一些的地方,所幸只有一两只打湿了一部分身子,但此时湿漉漉地缩在一起取暖,看起来也足够可怜。 她快速清点了一下数量,猫妈妈的确还没来得及转移小猫。 程雨瑶将伞支在肩膀上,顾不得脏就将猫窝抱起,直奔着鲜有人去的器材室附近把窝放下。 猫窝实际上是不进水的材质,是毯子浸水了。 她把小猫先取出来,用带来的纸给打湿的小猫身上大概擦了擦,随后用毯子勉强还不算太润的地方把猫窝里的水吸干。 但小猫也不能这样直接放进窝里,这个猫窝虽然遮风,却并不算保暖。 程雨瑶犹豫了几秒,脱下了校服里穿的厚毛衣垫进猫窝,才把小猫放回了里面。 解决了小猫的安危问题后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撑着伞又去把猫粮和猫碗移到这边来时,上课铃刚好响起。 程雨瑶也来不及回寝室换衣服了,安顿好幼猫后只得抓紧时间又赶回去上课。 一路跑着临近教室时她才停下来歇了口气缓和气息,靠近班级的门口却恰逢其时地传来一阵怪异的哄笑。 程雨瑶犹豫了片刻有些不明所以地走过去,在教室门口打了声报告。 班上前一刻还哄闹的氛围被这一声打断,任课的老师回过头,眼神里有几分打量和一些让她感到明显不适的意味。 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在全班的目光里看向老师手里捏着一张粉红色的纸时,内心莫名咯噔一下,一种强烈不妙的预感升起。 第九章情书 “程同学,这是去上演了‘雨中罗密欧’赶回来啊?” 他做出故作讶异的表情,用夸张的调侃语调,像点燃导线的弹药将教室中的笑声再次炸开来。(无弹窗无广告版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更新快 ) 程雨瑶有些不适地退后一步,老师却似笑非笑地紧逼上前,拎着那张粉色的信笺在她眼前晃了晃,随后戏谑地“啧啧”两声, “重点班学生也有心思搞这种把戏?” 她努力想看清那张在面前扇动的、颜色烂俗的纸张上到底写了什么,却只瞥见了信首自己的名字,和一闪而过的“喜欢”“约会”一类的词。 “老师,我不是...” 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未知这件事情发生的全貌却根本无从辩解起,慌乱间她本能求助似地往姜宁的位置看去,期冀着她的解围—— 程雨瑶的心几乎停跳了一拍。 那里依旧空无一人。 “感情嘛,两情相悦的事。没有人抛出橄榄枝,在咱们这种学校的氛围下,有谁会主动去惹早恋的麻烦?” 老师将那封信收回来,和蔼地看着大家,毫无由据地将她不存在的罪名板上钉钉, “少女怀春,理解理解。” 耳畔嗡闹的一声声笑浪将无助的她团团携裹推挤,程雨瑶愣愣地站在原地,脸倏地红了起来,她窘迫得把脸埋下去,捏紧了拳头,眼泪已经开始在眼底打转。 “这封情书老师就暂且保管吧,好好收起心思,可别让一颗老鼠屎毁了一锅粥,损人不利己。” 他终于大度地拍了拍她的肩,逐放出狱的罪犯般,允许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程雨瑶恍惚地走回位置坐下,铁锈的血味在舌尖漫开时才惊回过神自己咬破了下唇。 讲课声早已响起,课堂明明已经恢复秩序安静下来,耳畔众矢之的嘲笑却回绕不散。看最新小说H文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快无广告无弹窗 可是她连事情的起经都不知道。 离开教室前,她的视线范围内并没有出现那封光是颜色就已经让内容昭然若揭的信。 那封信、那封信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姜宁、宁宁去哪儿了?她为什么还没有回来?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是谁...是谁要这样对她?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抠着凳子边缘的指节用力到泛白,指甲连接处传来几乎要被抵开的疼痛感。 为什么...为什么... 眼眶泛着热将视线模糊起来,喉间如同被扼住般阵阵窒息,她抬手狼狈仓促地抹去眼泪,半湿的衣服和裤腿黏在身上,悄无声息地掠夺着体温。 视线模糊里又浮现那张粉色的纸,慢慢与记忆中相似的一幕重迭。 情书...又是情书... 初中时她收到了一封如出一辙的粉色情书,那时月考刚结束,她收拾书桌时从抽屉里发现了一封信,歪歪扭扭的字笨拙地表达着肤浅的喜欢。大概意思是她很好看、看起来总是有些孤独,似乎不好接近,但他觉得她的内心一定需要陪伴,对方愿意陪伴她,和她在一起。 她刚皱着眉看完,思考着如何找到情书的主人礼貌拒绝时,压在书本下的信纸就被一只手抽出。 而手的主人却正是她厌恶的那个老师,正斜着眼睨她。 为什么事情总是那么凑巧? 她再次被抓住把柄羞辱了一番,而这场事故中真正的主角却悄然隐身了。那封信的字迹,老师不可能看不出来属于谁,可是她只批评惩罚了自己。 所幸那次她的成绩排名意外地靠前,被罚写了一篇两千字的检讨也就作罢,不然怕是一个下午连着晚上都得在办公室里罚站。 这件事本就应该这样结束,可是在中考结束后,那个从事件中隐身的男生又出现了。 临近七月的夏天闷热得紧,连带着心情也烦躁。自考完试她就再也不想回到那个牢狱般的地方,无奈按程序还需要回去领毕业证。 简单地和没有太多感情的同学道别,大家本应就此分道扬镳。然而就在程雨瑶站在校门口等着哥哥来接她时,那个男生锲而不舍、阴魂不散地跟在了自己身后。 她察觉到怪异,一回头便看见他踌躇地站在自己几米开外的地方。 程雨瑶对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记忆里本来与他也没有什么交集,只记得他理科成绩不错,但人有些傲慢。自己做过他的语文小组长,听他背过几次书,改过几次他的默写,所以才对他的字迹有印象。 她甚至不清楚他为什么会给自己送那封莫名其妙又狗屁不通的情书。 这会儿又被热得烦,想起自己受了无妄之灾写的那篇两千多字的检讨,浪费了她整整两个晚自习的时间,更是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程雨瑶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哥哥也快到了,又害怕这人耽搁自己,就回头示意他往人少的地方走远了点,打算三言两语给这个荒谬的事情画上句号。 没想到她还没说话,这个自恋狂倒是先开口了,脸色看着有些腼腆,语气却依旧傲慢: “之前的那个事情...你考虑如何了?现在中考结束了,我们可以谈一谈了吧?” 他的五官长得其实还算端正,但程雨瑶一看他那副施舍般的丑陋嘴脸也懒得再多费口舌,转身就要离开时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装什么清高?我瞧得起你才写的那封信好不好?” 粘腻发汗的手掐在她的腕间,潮湿的触感几乎让程雨瑶一瞬间汗毛耸立,她本能猛然甩开那只手,吃痛道: “不是你主动招惹我的吗?后面给我找了麻烦又消失,你觉得自己也配?” 她不想再有过多的纠缠,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你走吧,我哥快来接我了。” “我不配?能有几个男的比得上我?” ...沟通起来都费劲。 程雨瑶果断转身朝人多的地方走去,男生又不识趣地上来拽她,她终于忍无可忍地发了火: “你有病是吧?非得找骂?你连我哥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不要再烦我了行不行?” 男生像是被点燃了怒火,表情一瞬狰狞起来快步走向她: “你哥你哥地叫,你哥那么好你去和他乱伦啊?” “你——” 这句话难听到让她脸色骤然变了,气极却一时找不到话骂回去,见他不怀好意地逼近自己时慌张地退了几步转身要跑,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你的嘴最好放干净点。” 随之响起的是哥哥的声音。 程雨瑶捂着被撞痛的鼻子有些缓不过神,泪眼朦胧里看着哥哥将自己往后拉了拉挡在她的身前,浑身气场冷得像是能在烈日炎炎下散发出凉意,把空气凝成冰。 她从没见过哥哥这个模样。 那时程逸洋站在男生面前高出他几个头,压迫性的气势让这场争执还没爆发就熄灭了。 这人根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怂包,见到她哥一来立刻就缩成了豆芽菜,刚才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完全消失了。 她站在哥哥身后探出头,看着他跟条哈巴狗一样冲自己点头哈腰,连道了几声歉就飞也似地逃得没影。 闹剧结束了。 她悻悻地拽着哥哥的衣角,脑子里依旧荡着那句“你哥那么好你去和他乱伦啊”。 她不知道哥哥是什么时候来的,是刚好撞上她被人纠缠,还是早在一旁看着了。但毫无疑问地是,他也听到了这句难听的、极具羞辱性的话。 程雨瑶有些羞赧地欲言又止。 程逸洋倒没有多问些什么,状若无意地一笔带过这件事,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抚。 他告诉她以后再被这种人纠缠,不用管什么礼貌与家教,有条件的情况下先给他打电话,之后拿起趁手的东西往那人身上砸就好了,砸完往人多的地方跑,别的哥哥负责。 还有呢、还有呢? 记忆里的真相逐渐要浮出水面,程雨瑶的心里有一个声音莫名叫嚣起来,她的脑袋也跟着这样的嘈杂被吵得隐隐作痛。 那个夏天...那次之后...他们回了家、父母为自己庆祝毕业的暂时解放... 流逝的时光在眼前飞快地倒退,她吃力地从零碎的画面里找寻信息,总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所遗漏。 那天那样复杂的、却隐隐带着兴奋与挣扎的情绪似乎历历在目,她记得在一切开始潜移默化地改变之前,她写下了初中的最后一篇日记。 她写下了什么? 记得写完搁笔后自己打算去洗澡,刚进浴室时忘拿浴巾又折返回房,到门口正好看见哥哥从她的房间里出来,告诉她切好的水果放在了书桌上。 是、是...到底、究竟是什么? 是不是因为哥哥看见了她的日记? 日记、对,日记。 她在几周前鬼使神差地装进书包却一直没有取出来过的日记! 心跳因为靠近真正的答案而激烈地鼓动着,她魔怔了一般胡乱地去从书包里掏出那本许久不曾打开的日记,急切而发慌地翻找着毕业那天的日期。 六月、六月多少来着? 日记角落的写下的数字一页页倒逼近那天的期限,终于在快要看到当初写下的内容时—— 一截粉笔刺破空气,猛地砸在了她的桌子上,伴随着老师的一声怒斥。 “程雨瑶!” 程雨瑶吓得剧烈一抖,日记的内容也在同一时刻终于扎进眼底。 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倒流,整个人如坠冰窟。 白纸上清清楚楚的写着几行极其使劲的、力透纸背的黑字。 “为什么不可以?” “为什么不是哥哥?” “为什么不能是哥哥?” “如果是哥哥呢?” “哥哥、哥哥。” 第十章倒错 窗外越来越密集的乌云黑压压的沉下来,一道亮眼的闪电撕裂噩梦般的天空,接连的惊雷炸起。(无弹窗无广告版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更新快 ) 教室里诡异地鸦雀无声,讲台上的老师怒目圆睁,眼前摊开的日记纸张被重力牵扯一页页快速翻掠,占据大半篇幅笔墨的“哥哥”二字如同显化的灾厄、扭曲成黏腻稠黑的线从本子上蠕动着流下,重重迭迭各类不一的声音凭空扎进脑海里—— “丑八怪不讲卫生!别和我们玩!” “今天走大运了啊,没摸过这么嫩的...” “别烦我行不行?我没空听!” “让你父母来看看他们教出来的好女儿!” “不学好就学着勾引男人!” 诅咒般回荡的声音交缠在一起尖叫着排山倒海地涌来,宛如沸腾的液铅从耳膜里灌入,顷刻间摧毁她所有感官,声音连同着眼前的画面一起骤然破碎。 她痛苦至极地捂住耳朵,甚至错觉汩汩的鲜血从指缝间淌下,然而摧枯拉朽之际恶音竟莫名如潮水退散,逐渐被一声声轻柔的“瑶瑶”温和地拂去。 漆黑的画面中,慢慢有星星点点的光汇聚起来、凝结成了哥哥的身影。 程雨瑶含着泪抬起头,啜泣着看向此刻唯一能将她拽出这片深渊的他,本能地伸手妄图去触碰。 哥哥意外地回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掌间却只抓住了一片空虚。 “瑶瑶...” 他的声音诡异地平静下来,像一潭激不起涟漪的冷泉。 程雨瑶的内心骤然横生不安,她张了张口从嗓间挤出破碎的音节想要呼唤他,随即带着寒意的话语毫无防备地刺进耳中。 如同严冬中凌虐的风暴携裹冰雪,呼啸着将她感知的脉络冻结,尽数撞碎。 “结束这一切吧,瑶瑶。(精彩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 一滴泪随着这句话的响起而砸落,黑暗如同被撞击的玻璃般应声而碎,四周环境在幻觉消散的扭曲中拼凑着一点点恢复正常。 日记纸页上的泪滴与曾经洇开又干涸的泪痕重合,晕开的字迹被浸泡得模糊,折磨着她的一切又一切只融成了三个字,为她铺开走向天堂又或是地狱的解脱道路。 去死吧。 —— 程雨瑶不出意料地再次成为了课堂上的焦点。 她的行为古怪到令人发指,众人只见在老师的呵斥后程雨瑶霎时僵住,随后她又像是看见了什么毛骨悚然的东西一般,露出一种极度恐惧惊慌的表情,拼命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弓下身子。 全程安静无声。 任课的老师站在原地一时不敢动弹,连带着课堂上的学生也停下动作关注着程雨瑶异常的反应,直到数秒后她颤抖着缓缓放下手,表情不见异常地抬起头,只是脸色略显苍白。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学生们不明所以,老师倒是从如临大敌的状态中松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敲敲黑板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同学们不要走神。程雨瑶,如果你实在不舒服,课间去找班主任请假。” 话毕他瞥了一眼程雨瑶,见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这才继续讲解刚才被打断的题目。 程雨瑶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调整着惊悸的呼吸,身体的操纵权才一点点被返还自己。 她抬手抹去日记上的眼泪,合上了本子。 身边的利器都已经被姜宁藏起来或者扔掉了。 还有什么办法? 她预想了跳楼后血肉横溅的模样也很快排除了这项选择,且先不论会不会惊吓到师生,事后处理现场估计也是件麻烦事。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丝念头,程雨瑶愣了愣后自嘲地想起一句不合时宜的话,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桌箱里还有剩下的药,只要剂量够大,应该很高的几率成功。 她神色自若地从桌箱里翻找出两盒药,掀开纸盖取出所有的铝箔板,低着头把里面的药一颗颗掰出来。 白色的药片和绿色的胶囊捏在掌心里有些黏手,她拿了张纸巾垫在桌箱里,把两大把药摊开。 杯子里所剩不多的水已经凉透了,她就着那点儿水艰难地咽下了所有的药,平日里避之不及的怪异甜味在口腔里扩散开,吞咽的时候下意识反胃,但强行噎进去后发现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忍。 她想,或许很多事都是这样。 是她太过懦弱,把简单的事情臆想得太过困难。明明很轻松可以办到,明明普通的正常人都可以做到,可以忍耐,她却不能。 好在、好在还剩一条属于胆小鬼可以选择的路留给她退缩。 程雨瑶从日记上撕了页空白的纸下来,简单交代了流浪猫的猫窝被自己挪到了什么地方,把这张纸迭起来放在姜宁的桌箱里,她回来时应该一眼就能看见。 下课的铃声正好敲响,她拿上日记本去年级办公室里找班主任随便编了个理由写假条。 班主任也没有过多询问,只叮嘱了她几句好好休息,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了名。 走在回寝室的路上时她将日记随手丢进垃圾箱里,脚步也轻快了起来。 一节课,应该只要一节课就够了。 她忽然感觉自己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不用考虑接下来的所有事情,也不用提心吊胆、如履薄冰地过日子。 不用听到那些讥笑的恶意,不用在夜夜里被噩梦惊醒吓得不敢入睡,不必为怀揣着那段背德的、肮脏的情感而惴惴不安了。 妈妈不会再被自己吵得心烦意乱,爸爸也不会再操心自己的成绩下滑,哥哥不会为了躲着自己连家都很少再回,宁宁也不会担心去和朋友玩的时候自己会不会不开心了。 她像是才恍然惊觉一般,少了她,身边重要的人都会少很多麻烦。 踏入寝室时没有开灯,背光的房间在雨天里更显昏暗。 程雨瑶进了厕所,背靠冰凉的瓷砖墙角,抱着膝盖静静地坐下。 胃里已经隐隐泛起了灼烧感。 她不太清楚自己一会儿是否会在意识模糊的时候反胃吐出来,如果忍不住呕吐,事后在厕所里的清理打扫也会更方便一些。 应该...不会很麻烦大家吧。 她将头埋进臂弯里,环着胳膊抱着自己。就像在幼儿园的时候,被弄脏的床上没有地方可以睡,她就这样靠着墙坐在床脚,等着午休时间结束。 现在也只是在等时间结束而已,希望这一次结束,就是真正的结束了。 她闭着眼睛,努力想让自己的思绪清静一些,不再回忆过往的事情。 内心却持续不断地、隐约有一个声音在卑微地哭着、抽泣着祈求自己活下去。 脑海里被不知何来的念头强行塞入一张陈旧的照片,她的目光回避着想要躲开,却又被迫直视,逼着她看曾经幸福却变迁得鲜血淋漓的回忆。 那是他们全家在一起拍的一张合照,是她对家庭、对父母和哥哥最早的记忆。 当时她还在乡下外婆家,哥哥也陪在自己身边,父母一个月会来看望他们一次或者两次。 打算拍全家福那天,父母带着她和哥哥去了镇上的照相馆。爸爸抱着两三岁的她用刚长出粗糙胡茬的下巴轻蹭她逗乐,她就咯咯地笑着要转身往妈妈怀里钻。妈妈顺势接过她亲昵地叫她幺幺,捏捏她的鼻子故作严肃地打趣她是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哥哥就站在父母中间,弯着眼睛自豪地说妹妹和他待的时间最长,连学说话时说出的第一个词都是哥哥,所以妹妹肯定最喜欢哥哥。 她本来想说爸爸妈妈都喜欢,又嫌这句话太长、太难念,就偷懒地用手指指哥哥,又指指爸妈,说都喜欢。 话音刚落,照相机拍摄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照片洗出来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连她也咧着嘴露出才长没多久的乳牙。 她依稀还记得那位摄影师的感叹,他说他们是幸福的一家人。 但她第二次再见这张照片时,父母已经在频繁地吵架要离婚了。 父母的矛盾根本瞒不过敏锐的她,即使是在夜里压低了声音的交谈也会钻入她的梦里,将她惊醒。 最后在某天他们爆发出有史以来最剧烈的争执,摔砸东西的巨响接连不断,她害怕地蜷成一团,把被子盖过头想要抵挡那些刺耳的声音。 随着前后两道摔门的声音响起,屋外又重归平静时,她蹑手蹑脚地打开门,看见了客厅里的一片狼藉。 她从里面救出了这张因为保存不当已经泛黄的照片。 她害怕全家福在之后又被殃及,就把它悄悄藏了起来,还攒了很久的零用钱去给这张老相片上了塑封。 后来受了委屈或者想家时,她会把这个秘密取出来,指尖一遍遍抚过停驻的笑颜,看着这张温馨的合照落泪。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是不是她在过往的某个瞬间里做错了重要的选择,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如果一切都是因为她,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会不会重置因果,挽回倒错? 湿冷的衣服已经被体温捂干了,可她这会儿还是浑身在发抖,不清楚是因为药物、寒冷、还是因为自己的恐惧。 她咬着舌尖希望痛觉能让自己清醒一些,从幻觉般的幸福中抽离出来。 她害怕自己不舍。 她只有这一次孤注一掷的勇气了。 ...让她消失吧。 让她偿罪。 把爸爸妈妈和哥哥的幸福还给他们吧。 —— 喵有话说: 改了一下排版,之前的懒得改了大家将就看看。不会虐很久的...TT这一段结束后妹将触底反弹!很快就会到甜的部分了,先虐再甜,保证he 第十一章预感 胸腔处的心跳从最初轻微的不适,到现在像是要撞上肋骨,每一次鼓动感都格外明显,隐约的不安也随着异常的心悸逐渐弥漫得浓稠起来。(看完整版到 https://www.shubaoer.com 第一时间更新 ) 程逸洋屈起修长的指节按了按眉心,再一次看向窗外。 被墙框住的天空依旧是澄净的蓝色,难得出的太阳照着教室外的常青树绿意盎然。但当视线一收回,余光外即刻变得阴云沉沉,耳畔几乎能听到雨点敲击玻璃的声音。 讲台上教授依旧在滔滔不绝地大论现代文学,激动地讲得唾沫星子横溅,讲台下的学生机械式地用笔抄写着特地强调的重点。 他无意识反复按动着中性笔的笔尾,听着周围都是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心下竟然越发焦躁。 很怪异的感受,他极少出现“不安”和“焦躁”两种情绪,更何况是毫无缘由的。再加上窗外幻觉一般的风雨,他甚至错感像是有什么灾难即将来临。 程逸洋对于自己的情绪感知太过迟钝,大部分时候身体超负荷工作后爆发出不适的预警,他才能察觉到自己该从当下的状态中调整。(精彩小说就到 https://www.shubaoer.com 无广告纯净版) 但近期除了妹妹的事之外并没有让他足够焦头烂额的课业安排,所有的事情在他的眼里只要能分析出解决方案都算不上棘手,更何况当下并没有什么急于处理的要务。 “灾难”这个无端从心里冒出来的词语并不属于他的思考方式,却莫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含着意味不明的拉扯感隐隐指向不算遥远的另一处地方。 那是妹妹的学校。 自那晚后他和程雨瑶的关系几近凝到了冰点,最后她苍白着脸色却安静离开的结局比任何哭闹或是发脾气都更让他应付无措。 妹妹从小和自己赌气也超不过半天,然而这一次,整整一个月他们都没有再联系过。 ...他自知言重,但他不得不那么做。 因为他是她的哥哥。 两年多前她毕业时发生那件事后的晚上,他切好果盘给她端去,替她顺手理好桌面散乱的文具时,台灯下摊开的纸页却有如魔力般不自觉吸引了他的视线。 横线中墨迹尚未干透的锋利字体扎进眼里,上面一句句啼泣般的言语几乎是触目惊心。 程雨瑶从小会拿着他的作文纸临摹自己的字体,所以不仅仅只是长相,他与她连书写都有几分相似。 而这样的相像更是无时无刻不在警告他,那是他的妹妹,他从小看着长大、血缘至亲的妹妹。 她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却在日记上懵懂地写下了痴怔般执念的话语,句句与自己不离。 如同一把尖锐的利刃见血地在心上削开糜烂的伤口,常年里他刻意压抑着无法面对的情感前所未有地冲破禁锢,汹涌而势不可挡地喷薄而出,将他的理智尽数撞击震碎。 程逸洋端着的果盘不稳,差点砸落一地。 灵魂惊惶着在血肉之躯中四处逃窜,妄图寻找一处阴暗的隐蔽之地再次躲藏住肮脏的念头,他慌乱地离开房间时恰好撞上同时走进来的程雨瑶,只得强装镇定地告诉她水果在桌子上,背过身时听见她若无其事地关上门,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那天足够将他覆灭的情感将欲望塑成毒蛇,他在痛苦间忏悔着,却又难以自禁地被诱惑着溺进创世纪之初便侵入四肢百骸的原罪。 命运之轮无情地碾碎最后一片遮挡不耻的残片,他在释放的大汗淋漓间理智回笼,终于浑身发冷地醒悟过来—— 他的血管里流淌着的,是与她相同的、混着砒霜与蜜糖的毒液。 他的妹妹、柔软得如同云朵一般的妹妹。 他会害了她。 他想,只此一次的这一瞬就够了。 他不能允许自己再犯错了。 从那以后他不得不开始注意自己的言行,稍微亲密的接触都会躲避。 程雨瑶一开始总缠着他问为什么冷落她,他也只能拿出同样的借口搪塞,为了让这个谎言更加真实,他在学业上花费了更多时间,顺便尽量争取院里的保研名额。 这段冷战的时间里他反复点开置顶的聊天框,打出来又修改了无数次的话最后都会删个干净。 面对妹妹,选择冷处理竟然是目前能够想出来的最合适的办法。 程逸洋甚至不敢去细想那夜之后的时间她要怎么自己熬过,他只能揽下细碎繁杂的琐事填补空闲的缝隙,忙得累到一向睡眠浅的他每晚沾上枕头就能沉沉入睡。 但缓兵之计只是暂时的办法,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或许是这段时间里压抑的忧虑厚积薄发,他的本能在疯狂地驱使着他离开这个地方,要他去看看她究竟过得怎么样。 往日里这样的想法在他的有意遏制下只是转瞬即逝,可是偏偏今天盘旋在脑海里久久不散。连着上的两堂课几乎让他如坐针毡,这会儿连许久未犯的偏头痛也隐隐作痛起来。 程逸洋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解锁手机看了眼时间,顺便点开天气预报,习惯性地翻看程雨瑶那边的天气。 下一刻,象征着暴雨的警示图标便映入眼帘。 他的心跳猛然停滞了一拍。 余光外的乌云恰逢其时电闪雷鸣。 正值课间铃声响起,程逸洋来不及多加思索立刻起身向外走去,同时迅速给于时发了条消息,告诉他今天得再借用他的车。 于时很快回复,爽快答应: “之前不是说那台车给你用嘛,钥匙也在你那儿,以后不用和我说,我这边还有几台车可以换着开。” 末了补充打趣一番, “又想瑶瑶了?你小子简直是丧心病狂的妹控狂魔。” 程逸洋给导员发完请假的消息也不等批假,瞥了一眼于时的调侃后没有耽搁时间回复,关上屏幕匆匆地赶向停车场。 无论是巧合还是错觉,他今天都必须得去看一眼。 —— 喵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留言TT我都有看到!这篇文写得真的比较慢...有存稿的情况下只是修稿也得花很多时间,今天看情况可能会再更一章,尽量保质,量可能不太能保QAQ 再次感谢大家的留言和珠珠~我特别开心!感觉写文动力满满了! 第十二章预感(2) 没有钟表的计时时间似乎流逝更慢,身体靠着冰冷的瓷砖,却烫得像灼着火炭。(无弹窗无广告版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更新快 ) 意识在恍惚中如同溺入一片静寂的海,沉浮交错。 “雨瑶!” 耳畔的声音从飘渺的远处凝聚着呼唤她的名字,在湿淋淋的海中将她打捞起。 程雨瑶下意识迷茫地抬起头,视网膜内虚晃的人影逐渐重迭成了姜宁的模样。 姜宁调出监控看见程雨瑶回了寝室后就着急忙慌地跑过来,见她意识还清醒略略松了口气,没顺匀呼吸就喘着气道: “跟我走...好吗?” 提问后的片刻里只听得到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看H文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 姜宁看着默默不语的女孩早有应对的准备,脑子一瞬间转了千八百个弯儿,忽然灵光一闪,蹲下来急切地牵过她的手: “猫窝被保洁阿姨收走放到保安室了,阿姨说今天我们不去把小猫拿走,保安就要把它们丢进垃圾桶。” 小猫? 这个关键词终于对程雨瑶有所触动。 她的瞳孔缩了缩,撑着墙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来时面色痛苦了一瞬,反射性地死死捂着嘴,弯下腰肩膀颤抖着。 只几秒后她脸色苍白地直起身,若无其事道: “走吧。” 姜宁伸出去想要搀扶她的动作停在半空,犹豫片刻后拉起她的手,别过头掩住了泛红的眼眶,争分夺秒地转身向外走。 保安室就在校门口,姜宁一路忐忑着自己带着程雨瑶过去时会不会她哥哥还没到,没想到刚接近门口身旁的女孩就提前停下了脚步。 程雨瑶远远的、一眼就看见了雨里撑着的一把白伞,上面印着几只俏皮的黑猫图案,那是几个月前和姜宁逛街时给哥哥买的。 自从上次他说希望和自己划清界限后,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应该已经一个月了吧? 看见那把伞时她才恍然回过神,这下就算她再迟钝也明白了猫只是一个拙劣的借口。 哥哥会出现在这里,答案昭然若揭。 姜宁回过头恰好对上她失望的眼神时,心颤了颤: “雨瑶...” 程雨瑶的收回视线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嘴角牵起一抹无奈的、僵硬的笑: “宁宁骗我。” 姜宁心里酸涩得喉咙发紧: “对不起...等你没事后我和你解释好不好?你要...” 好好的。 “瑶瑶。” 没等程雨瑶回应,身后已经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姜宁未完的话语。 程逸洋刚和保安简单交涉后就看见了和另一个女孩站在一起的程雨瑶,他快步走到她们面前,将妹妹揽进了自己的伞里,朝着姜宁点点头: “谢谢,我们走了。” 程雨瑶沉默着转过身不再打算挣扎,顺从地站到了程逸洋身边。 然而下一刻眼前骤然一黑,世界再次扭曲着模糊起来。 她在意识恍惚间听见姜宁的惊唤,随即感觉到自己被打横抱起,耳畔风声猎猎。 那片平静的海又掀涌上来了,她不会水,身体也倦怠了这样徒劳的挣扎,浮出水面时本能地汲取几缕氧气,沉下时就任冰冷的水灌入肺中。 “瑶瑶、瑶瑶别睡...” 哥哥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惊慌错乱的、惶恐不安的、就像下一刻世界末日即将降临,此刻就是她与他相处的最后时日。 她从未听见过他那样的失态的语气。 程雨瑶张了张嘴想要安慰他,却发不出声音。 如同故事里迷失海域的船,在夜里看见远方亮起一座灯塔,她努力地想要对抗沉重的困意睁开眼,画面偶然清晰的几个瞬间里只看见了哥哥惨白的脸色以及达到两百码以上的时速表。 那座灯塔离她太远了。 黑夜里的光亮微弱着,睁开的眼太过酸涩困倦,她很想闭上眼就这样睡在海里,让温柔的浪拥抱她、像摇晃的摇篮,穿越海洋的鲸鸣为她唱哄睡曲,海底的鱼群会将她拥簇。 就这样睡着吧,睡着就不会难过了。 —— 喵有话说: 终于踩着点把这章修完了...虽然短了一点但是其实也改了很久...也算加更吧? 马上就要甜起来了再坚持一下好了... 第十三章眼泪 耳边嘈杂的声音交汇在一起,滚轮滑过地面的摩擦声、担架碰撞的金属声、检测仪器启动运行的机械声,夹裹着捕捉不住的、情绪复杂交织的语句。(精彩小说就到 https://www.shubaoer.com 无广告纯净版) 世界在花白与黑暗间闪烁,像以前信号接触不良的老式电视机,布满噪点的雪花屏伴随着刺耳杂音。 无法聚焦的视线在错乱的重影间溃散着,然而下一刻眼前却又逐渐清晰起来。 她的视角比往日里高出许多,往下看时就望见了躺在床上的自己。 一根约莫二指宽的长软管从喉咙插入,由负压泵抽进的洗胃液灌进胃里又抽出,池子里的废液带着暗红的血丝,除了大半已经溶解的胶囊和药片外别无他物。 她看起来似乎还有些意识,却只是闭眼半蜷缩着,像静静地等待着、接受着什么的降临。一旁几位准备压制患者挣扎的医护人员见状,也就只留下来一位抬起她的头防止窒息。 随着液体的一次次灌入抽出,她表情痛苦地发着抖止不住地呕吐,连换气的喘息都艰难,腹部一阵阵抽搐,混了眼泪鼻涕和催吐的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惨烈的模样简直超出了狼狈不堪这个词能形容的极限。 程雨瑶呆滞地看着这怪异的一幕,换做是任何人、或是任何动物露出这幅可怜的模样,她都会心生怜悯,偏偏躺在那儿的人就是自己,情绪激不起任何波澜。 但也没人愿意一直盯着自己尊严尽失的样子。 她心中五味杂陈地扭开目光向外走去,紧接着便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程雨瑶家属在吗?” 她循声望去,程逸洋刚交完费用,闻声往分诊台处快步走去,只见医生皱着眉开出一张纸单,取了一支笔递到哥哥面前。 他的神色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异常,如果不是握着笔的指尖剧烈发着抖,她甚至错觉哥哥只是像小时候那样,在她成绩惨烈的考卷上签字而已。 她走到他身边去看那张纸,右下角的签名笔画歪扭得根本不像他平日里清隽的字迹,如同一条濒死的蜈蚣,蜷缩在惨白的角落。 目光上移,纸单顶上印着刺眼的五个字:病危通知书。 视线里毫无预兆地再一次开始泛起白色的光晕,她的眼前涌上厚重雾般的朦胧,虚浮的身体突然灌满冰冷的铅,重重坠回躯壳,方才屏蔽的感官霎时苏醒恢复了知觉。(无弹窗无广告版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更新快 ) 胃部和喉间的痛感骤然炸开,鼻腔被堵塞一般难以呼吸,缺氧的窒息绞索着闷痛的肺部,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不得不张开嘴嘶哑地喘息。 视线中的雾逐渐退散,重影在眩晕数秒后清晰起来,一张纸巾轻柔地落在了嘴角。 “瑶瑶,调整呼吸。” 程逸洋将她领口沾湿一块的校服外套换下,用自己的外套替程雨瑶披在肩上。 他坐到床边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仔细为她擦干净衣领和粘上发丝的秽物,随后又重新抽出几张纸垫在她衣领贴脖子处,以免湿衣服沾着皮肤难受。 等到医护人员进来时程雨瑶的状况已经平复了一些,病床被推出洗胃室,转移到了单独的病房。 意识妄图对抗着困倦感清醒一些,但眩晕依旧笼罩着感官,五脏六腑如同烈火焚过一般都在隐隐作痛,身体保护的本能让她无法克制地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负责挂吊瓶的护士端着器械走进病房,动作麻利地做好消毒后,握起程雨瑶的手背穿留置针时皱起了眉。 她的血管太细,反复进针几次都找不准位置,最后只得改在臂弯处下针。 护士挽起程雨瑶的衣袖时有些意外地轻呼了一声。 暗红色的结痂明晃晃地映入眼帘,在苍白的灯光下像趴伏的两条丑陋长虫,和小姑娘纤细的手臂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她下意识抬眼看了看昏睡的女孩,又皱眉望向病床边站着的家属,正打算斥责几句陪护者的疏忽时,却发现眼前相貌清俊的青年脸色白得吓人,看着比起躺在病床上的妹妹状态更加糟糕。 护士叹了口气一时无言,动作干脆地扎好针。 “你是她哥哥吧?一会这袋挂完了我来换。她12小时内不能进食,如果心率有异常马上叫我。” 她低声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走出病房时还是忍不住回头补充了一句, “如果不舒服的话,你可以去开两瓶葡萄糖喝。” 程逸洋点头应声,待护士离开后放轻了动作将遮光的床帘拉上,才在程雨瑶的身旁坐下。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挽起袖子露在外面的小半截胳膊,随后将靠近针管口的输液管轻握在手中暖着,静静坐在她的身旁。 他看着她的胸膛随着呼吸的轻微起伏,在漫长而寂静的等待之中无端地晃了神。 一只不得不停在花蕊上休息、翅膀沾了露水的蝴蝶浮现在眼前。 这样的蝴蝶轻易就会被捕捉,只要微微捏住它的胸腔感受几不可闻的轻响,孱弱的生命来不及挣扎,便会永远停留在最艳丽的一刻。 程逸洋的心涌上一阵不知由来的惶恐与庆幸。 好在、好在她不是。 她会哭、会笑,她的喜怒哀乐都盎然,属于她的光彩不只停滞在短暂的时间之中,她会拥有很长的时光和无数未知的选择。 她是鲜活的。 只要心率一直平稳...她不会有事的。 如同自我安慰般思绪至此,他紧绷着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没了精神高度集中的支撑,恍惚间四肢泛上乏力感,如同泡沫般包裹情绪的那层屏障也破裂开来。 程逸洋轻吐出一口气垂下眼帘,目光落向她白皙的手背,发觉针孔进入的地方已经青肿泛红了起来。 他怜惜地用指节轻轻覆住她冰凉的手。 记忆里每逢秋冬妹妹的手脚就总是暖不起来,小时候一起睡觉时她会蛮不讲理地把手脚往他肚子上伸,甚至八爪鱼似地缠在他身上。 他想将她的手握紧一些,又害怕碰到淤青的地方,于是只虚虚地用掌心盖住,包在指间。 这样会暖和一些吗?她还会不会冷? 程逸洋半倾下身来,心脏不受控地收紧,针刺般尖锐地疼。 他不敢去细看伏在她小臂内侧的两道狰狞的、暗红的血痂,目光却又无法不落在那处灼眼的地方。 痂痕周围的皮肤被凝结的张力拉扯出细微的褶皱,明显是利器划伤的两道长而深的口子,就那么明晃晃地长在他从小呵护着、生怕她身上留下一点儿疤痕的妹妹身上,像是一双含着血泪的扭曲的眼睛,记恨地、讥讽地凝视着他。 她为什么... 不、不。他应该知道的,结痂还未脱落的伤口、妹妹的自杀... 一个月前?还是在...更早、更早以前? 他明明亲手将彼此扎根缠绕、相依而生的部分一点点撕出裂口、连血带肉地拔起、鲜血淋漓地弃在她的眼前,刻薄地说出字字诛心的话语。 是他、是他无情地做了那个残忍而冷血的刽子手,亲手将她一步步推向没有退路的深渊、磨利了她挥向自己的刀刃。 “瑶瑶...” 他怔怔地、情不自禁地低唤她,那双总是看似清冷淡漠的眼眸,此刻眼眶却前所未见的通红,哀恸的眼神似是从心脏生生剜出一块尚在跳动的血肉。 她心有所感般指尖微动,程逸洋心头一紧,连呼吸都几近停滞。 他连忙抬起头来看向她,才发现程雨瑶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此刻眼睫低垂着安静地、平静地望着他握着自己的手。 她什么时候醒的?是在前一刻、还是在他唤她之前...他不知道,也来不及思考,只是焦急地想说些什么,然而心中翻涌的万千话语在开口之前都被咽下,只剩一句—— “你连、你连哥哥...也不要了吗?” 程逸洋哽咽着、压抑抽泣的声音连话都无法一次成句,早已蓄起的温热眼泪落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却像足够灼穿一切、焚烧所有的火焰。 她终于有一些反应了。 她的睫毛轻颤了颤,随后抬起眼帘,目光施舍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却好像依旧望着离他太远太远、他所够及不到的地方。 “瑶瑶...” 程逸洋莫名地心下发慌,他难得地体会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抬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脸,将她从那片虚空中带回现实时—— 她的眼里逐渐、却又好似在一瞬里便蓄满了泪,压抑太久、没有言诉出口的所有悲伤与痛苦都汇聚在小小的泪滴里,而泪终于承担不住如同山海崩啸的苦楚,一滴一滴、接二连三地滚落下来。 本应连撕心裂肺的恸哭也无法释解,她却只颤抖着、无声地啜泣。 她怎么会那么安静呢?静到像是下一秒就会无声息地化成握不住的一缕风,从某个他看不见、找不到的地方消散,连一点痕迹也不会为他留下。 “瑶瑶...” 他颤栗着想要替她拭泪,想要抓住她、想要替她接住这一片压抑许久的、如同山雪塌覆要捣毁所有的凄哀。 她的泪断线的珠子般滴下,他就捧着她的脸,泪垂进掌心,如同一条轻柔的潺潺的河,顺着肌肤的纹理熨进血液里,却在他的心脏、头脑、骨髓里都凿出可怖的创痕。 “瑶瑶、瑶瑶...” 程逸洋一声声叫着她的乳名,看着她沉默流泪的模样觉得自己几乎被今晚发生的所有碾灭殆尽。 他一遍遍用指节沾去她的泪,被包裹进一片冰冷咸湿的海洋,眼前迷蒙着又清晰,凶暴的海啸将他席卷其中,要他生不如死。 “瑶瑶...” 她明明就在自己的眼前啊。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早已无法磨灭地刻在了自己的身心甚至灵魂之上,他自以为了解她甚于了解自己,见过她所有模样—— 可她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她什么时候被伤害到只能选择藏起创深痛剧的伤口,蜷在潮湿阴暗里溃烂、期盼着死亡成为一种解脱,连哭泣出声的权利也被剥夺? 而他不懂她的困境,竟可笑地、冠冕堂皇地要替她作出选择的道路。 眼前的妹妹和记忆里蹦蹦跳跳地总是缠着自己撒娇的小女孩渐渐重迭,他看见幼时的她在泪光里笑着叫他哥哥,然后一步一步后退,被一阵细微的风吹淡了身影,没入黑暗之中。 他脱力地半蹲跪在她的床边,乞罪般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指背贴在自己的下巴上,心痛到怔然落泪。 “瑶瑶...哥哥错了,是哥哥错了。” 滚烫的泪砸在手背上,炽热的温度转瞬即逝,留下几道冰凉的水痕。 程雨瑶听到他的喃喃低语,慢慢从他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起指节去轻轻碰了碰他发烫红肿的眼眶。 随后她坐着往后缩了缩,将输着液的手搭在床边的扶手上,屈膝单手环着自己的膝盖,头埋进了臂弯。 她不想面对...也不想再看到这一切了。 —— 喵有话说: 存稿快告急了TT今天的本来以为会更得迟一些,但是还是紧赶慢赶地修完了。 后面虐的情节会大幅减少!甜甜部分要来了,哥妹感情已然迎来转折—— 第十四章痂痕 支架上悬挂药液的最后一滴落下,再次确认了电子监护仪上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程逸洋才缓缓松懈下来。(看完整版到 https://www.shubaoer.com 第一时间更新 ) 程雨瑶保持着那个姿势睡着后,他放轻动作将她抱着躺平下来,又替她将袖子挽下,盖好被子。 透过床帘洒进来的一点微弱光线照在了她安静的睡颜上。 记忆里的幼年时妈妈加班晚归,妹妹总是要等,在他的催促下洗漱完后,借着这个理由坐在客厅里又多看一会儿动画片。 有时候他的作业还没写完,铅色的字迹随着时间的流逝铺满纸页时,他会在疲惫中分神看一看妹妹。见她目不转睛地被荧屏中的画面吸引,干脆趁这个瞬间发呆放松片刻,再慢慢收回神。(无弹窗无广告版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更新快 ) 但孩子毕竟是孩子,困意袭来几乎只是眨眼之间的事情。通常上一秒她的视线还黏在动画上,下一秒便开始打盹,沉重的眼帘与继续看电视的心打着架,最后困意占据上风,眼睛一闭便栽进沙发里。 只几道题的时间他再抬头,妹妹就已经趴在沙发上睡得横七竖八。 程逸洋会先试探性地轻唤她几声,见她毫不动弹,再放下笔起身,弯腰把她抱回房间睡觉。 有时候小丫头是真的困了,有时候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只是悄悄地装睡。 两者之间的区别也很明显,沉沉入睡时她的呼吸声会均匀绵长,听到自己的名字也不会有反应。倘若是装睡时一叫她小名,妹妹的眼睫毛就会不自觉地抖一抖,不知自己的露馅儿,仍紧闭着眼装作听不见。 真睡着也好,装睡也罢,他都同样会把她抱回床上,替她理理枕头,盖好被子。 如果还需要折返继续写作业,他会在悄声离开房间时将门轻轻留一道缝。将客厅里的暖光漏进一缕到房间中,以免她半途醒来见到身旁没人时,会因为孤寂的漆黑而慌张地哭喊哥哥。 妹妹本有自己单独的房间,但因为她小时候睡觉总是要人陪,所以童年里他的卧室也理所当然地变成了她的卧室。 那时候的夏天家里还没装空调,冬天离了火炉又觉得冷。天热了小姑娘就要自己拿着扇子帮她扇风才能睡着,天冷了又嚷着要他帮她把被窝睡暖和,等她磨磨蹭蹭地洗漱完上床后再把体温捂热的地方腾出来让给她。 妹妹睡觉一向不安分,睡着睡着就会把胳膊和腿搭在他身上。若是天冷还好,靠得近一些反倒暖和,天热时贴着自己睡会把她热到额头沁汗,小姑娘从睡梦中热醒后会气鼓鼓地坐起来,把他也摇醒,耍着赖要他扇风,凉快下来才继续睡。 奇妙的是他从来不会觉得她任性或者胡闹,记忆里他好像没有真正和程雨瑶发生过矛盾或者吵过架。 她想什么、做什么,他都觉得正常。 况且她其实很容易满足,完成一点点小小的心愿,都会开心很久。 妹妹的性格太柔软、太温和,好像对世间万物都抱着善意,毫无防备地袒露出敏感的心,与生俱来地流淌着纯粹的爱与细腻的情感。 她符合着孩子的天性,天然地爱着父母与身边的一切事物,如果就这样成长在婚姻关系不合的家庭里,她很难不会受伤。 程逸洋很早就察觉到了父母情感的动荡,也无数次听过母亲的哭诉和父亲的叹息,但他那时尚为年幼,无法去指责其中一方,或者评判谁的过失与对错。 自所谓的懂事后他只能两头顾及着,从中调节缓和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尽量让后来出生的妹妹能在稳定的环境里成长,而不是像自己的童年,活在无休止的吵闹、争执和不安全感之下。 那时他只是单纯地想,如果父母的位置有所缺职,他作为哥哥也会尽可能地填补那部分缺失的爱,呵护着她长大。 可是他忘了,他没办法无时无刻陪伴在她的身边。 他一直以为在面临的所有道路选择中做出了最优解,虽然不得不早早地离开她的身边,也应该不会出现太大的差错。 然而这几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在最开始嗅到一点苗头的时候没有坚定地要帮助她,反而拖沓着,只是做出一个中庸的选择,却因为情感差池的事情发生后胆怯着一退再退,最后打着堂而皇之的借口,成为了摧毁她的罪魁祸首? 铺天盖地涌上的自责几乎要让程逸洋窒息。 他深吸一口气垂下眼,隔着衣袖单薄的布料,指尖轻轻抚上程雨瑶小臂上两道痂痕凸出的位置。 这两道伤口不应该在她的身上,那些她所受过的伤,都不该在她的身上。 悔恨吗? 他竟然现在才迟迟发现,他们早已经渐行渐远了。 现实将惨痛的证据摆在他的面前,嘲笑着他自以为是的舛错。 如果在所有选择来临时他都毅然决然地留在她的身边,而不是离开,就算是一起面对可能发生的未知,会不会都好过现在? 内心逐渐泛起熟悉的空洞无力感,他低头长长地叹息一声,掌心抚上她的侧脸,指腹轻轻摩挲她阖眸泛红的眼尾。 夜太长了,让白昼快些到来吧。 —— 喵有话说: 后面应该会调整一下每章节字数,不然更不过来了TT,特别感谢大家仔细阅读如此冗长烦闷的文,感激不尽,每天最开心的时候就是看到你们的评论和珠珠~ 第十五章沉默 时间与空间混沌纠缠在一起,融合成边界消融的迷蒙。(无广告纯净版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超快 )过往与当下的一切,都被尽数抛在遥远又遥远之外。 四下是一片寂静的、荒芜人迹的、没有指责与关怀,不必承受外来的情绪做出回应的地方。 她还保持着将自己蜷缩保护起来的姿势,身躯上的所有苦痛都麻木着逐渐散去。 闭着眼,数不清分秒的流逝。 直到一阵喧嚣声破开弥漫的雾气,将她从远离纷扰的幻境里强硬地唤醒拽起。 被迫结束这段漫长的睡眠后,身心的疲惫并没有洗去,她连睁眼时都觉得沉重到吃力。 视线模糊了片刻,朦胧褪去。 “算了别说这个...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守在病床前正抬头拌嘴的妈妈话音还未落,余光瞥见程雨瑶睁开眼便陡然回过头,欣喜地站起身上前关切地握住了她的手, “瑶瑶醒了!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呀...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程雨瑶看着妈妈絮絮叨叨的模样还未缓过神来,只是愣愣地由她牵着手。(精彩小说就到 https://www.shubaoer.com 无广告纯净版) “瑶瑶呀,平时压力大和妈妈说呀...” “在学校里是受欺负了?还是怎么了,都告诉妈妈啊...以前是妈妈做得不好...” 爸爸站在一旁看着母女俩,有些局促地上前沉默着摸了摸程雨瑶的头。 程雨瑶单手撑床有些艰难地坐起身来,耳畔的声音似乎被一层隔音玻璃截开,落在耳里模模糊糊地失了真。 她偏头看看窗外,却没办法从厚重云层里透下的几缕光辨别时间,转头在病房里巡视了一圈,也没有任何计时的钟表。 “瑶瑶你怎么不和妈妈说话呀?” 妈妈见自己说了半天话女儿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皱眉去摸了摸她的额头, “是不是还有哪儿不舒服?” “爸,妈。” 程逸洋推门走进,错步插到病床与父母之间,正巧打断了妈妈的询问, “医生说了,瑶瑶没有别的不舒服的地方就可以出院了,没什么大碍。” 他拿着几张单据递给父母,病历本夹掌心转了个角度,自然隔开妈妈再次伸出的手,无形间替她挡住了喋喋不休的压力。 妈妈接过病历本后凑到爸爸身边去一起翻看单据,见转移了两人的注意,程逸洋弯下腰对上妹妹的视线,声音放得柔和下来: “还难受吗?想再休息会儿还是想回家?” 程雨瑶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清醒地对视上他琥珀色的眼睛,却半晌不应声。 “哎呀,怎么不说话呢?你这孩子...” 妈妈余光注意着兄妹的动静,等了片刻后反而比问话者更急躁着想要上前查看女儿的状态,然而程逸洋直起身来,恰好再次将她拦在了身后: “妈,没事,医生说洗胃会伤到喉咙,她的嗓子应该不太舒服,别逼妹妹。” 他示意程雨瑶不用担心,转过身正打算叮嘱父母一些注意事项,衣角就轻轻被人拉了拉。 程逸洋察觉到回过头,便看到衣摆处攥上的纤瘦指节,妹妹拽着他的衣服,直勾勾的眼神中似乎想表达什么。 “瑶瑶?” 他蹙起眉思考了一瞬,随后弯下腰将手翻过,手掌摊开在她眼前, “不想说话的话,就写在哥哥手上吧。” 程雨瑶垂头,眼底映入他掌心交错的纹路,三道纵深的沟壑中穿杂着纵横的细纹,如同干涸河床中萧瑟的枯枝。 她终于幅度几不可察地点点头,抬起手在他的掌心浅浅写下了两个字: 姜宁。 妹妹的指尖泛着凉意,落在肌肤上轻柔地划过,像抚摸小猫脑袋时抖动的耳尖蹭过手心,带着轻微的痒意。 “姜宁...我记得,是那天送你的朋友吧?” 程逸洋揣度着她的用意,询问道, “想告诉她你没事了吗?我一会儿想办法和她联系。” 程雨瑶见他理解,又继续写: 回家。 “好,我知道了。哥哥先去叫医生再来察看一下,等没事了我们就回家。” 程逸洋明了她的意思,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头, “稍等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还有学校那边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和爸妈已经商量好了,等你想回去再回去。” 程雨瑶怔怔地盯着他说话的口型,吃力地辨别着发音的内容。 世界如同一部早年技术不成熟时制造的旧电影般放映着,卡顿的嗡鸣声阻塞着交谈的话语,透明的屏障将所有鲜亮事物过滤成饱和度流失的褪色胶片。 哥哥的背影被缓缓合上的门隔绝,她在恍惚里忽然确信自己才是显影失败的底片,在暗房冲洗时意外曝光的残次品。 她本该无声无息地蜷缩在命运废弃的素材库里,成为被剪断的碎屑,失去价值后被遗忘在某一角里孤独地湮灭。 可他再一次踩着错位的声轨降临。 哥哥、又是救世主一样出现的哥哥。 靠近,又离她远去。 为什么在她如同一根朽烂的细绳将断时再次出现,在更早以前却留她一个人独自面对、苦苦挣扎? 哥哥、哥哥。 默念时缠绕在心头的悸动,是爱里解不开的诅咒。 第十六章回家 检查无碍后办好出院手续回家时,程雨瑶也只一言不发地默默跟在程逸洋的身后。(精彩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 妈妈几次看着她那副模样欲言又止,一开口又忍不住要念叨起程雨瑶来,最后还是爸爸笑呵呵地打起圆场,将女儿和儿子都拉过来往怀里搂了搂: “好啦,你呀就不要再唠叨了,孩子们都长大了,都懂事的。” 他抬手揉了揉程雨瑶的头,感叹道, “瑶瑶不知不觉都长得快有我这么高了,这些年来爸爸少回家,失职了。现在工作马上就可以调回来了,以后也能多陪陪你妈和你俩。” 程雨瑶低着头没有反应,他就略有些尴尬地松开手,将程雨瑶往程逸洋身前带,自己几步上前去揽住妻子的肩,低声宽慰道, “咱们少说点儿,逸洋说了瑶瑶情况不好,知道你是好心,但孩子更懂孩子,让他陪她吧。” 妈妈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推开。 程雨瑶明显地捕捉到了父母之间似乎缓和下来的氛围,刚才也听清了爸爸亲口说的“马上可以调回来”。(无广告纯净版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超快 ) 程逸洋看着她不作声的模样,想了想还是补充解释道: “瑶瑶应该也知道,爸爸这些年一直在乡镇工作,近期可以申请岗位回调,应该不久就能调回市里了。” 她点点头表示明白了,跟在他的身旁琢磨着这几句话,不禁出神。 关于父亲的记忆总是蒙着一层雾。 依稀只能回忆起年幼时他就已经调去乡镇工作,在数不清的时日流逝里,门外会间歇性地响起他略沉重的脚步声,裤腰处别着的大串钥匙哗啦啦碰撞。 她耳尖地提前跑去开门,率先映入眼里的往往是一成不变的条纹衬衫和深蓝夹克,随后带着乡镇办公室油墨和烟草味道的怀抱就会将她包裹。 父亲把她一把抱起来,温和的笑意融化不苟言笑时眉目间的严厉,粗粝的指节刮过她的鼻尖,逗着她问有没有想爸爸。 她点头时响亮地说“想!”时,妈妈就视若不见地将瓷碗碰出清响,不冷不淡地说一声“吃饭”。 于是饭桌逐渐变成无言的战场,他们并肩而坐,却像两座互不妥协的山峰。 这片寂静往往会由哥哥打破,他故作轻松地圆场,将她庇护在没有硝烟的战争之外。 饭后的一段时间里属于父子单独的谈心时刻。 她坐在客厅里陪着一言不发的母亲,看着她手里银针将沉默织成密不透风的茧,搜肠刮肚地找着欢乐的话题,最后直到时针走向该睡觉的时刻,妈妈才会叹息一声,让她去休息。 她心里不是滋味却又如释重负地回到房间,往往会发现作业本下压着的一迭面额零散的纸币,对折的弯痕指示着悄悄放下它的主人。 只有爸爸会有将现金对折揣在兜里的习惯。 哥哥的初中录取通知书像道分水岭。 自那之后家里的饭桌便总是空缺下两个位置,只留下了她和妈妈。 家本来不算大,只有两个人住却也空空荡荡。她放学后就在家里等着妈妈下班回来做饭,吃过饭就自己忙自己的事情。 那段时间每当她趴在客厅茶几上写作业时,总会察觉到安静的空气里流淌着一种无名的复杂情绪,占据大部分的是悲伤。 她想与妈妈分担这一片几乎要压垮她的情绪,绞尽脑汁地装乖逗乐,却往往像抛进深渊的细石子,连回声都无法溅起,甚至有时会成为点燃妈妈情绪的导火索,迎来一顿劈头盖脸的斥责。 但在训骂过她后妈妈又会含着泪将她抱进怀里道歉,温热的眼泪流进她的衣领间,像一条凉滑的蚯蚓。 那时她迷茫着不解,不安的恐惧在心里慢慢滋生。 一直到后来父母的越发激烈的争吵撕裂事情的真相,她躲在房间里听着门外爆发出东西摔砸的声音,伴随着关于抚养权争夺的话语—— 她才明白这个家快要散了。 自那天开始她一直提心吊胆着会不会某一天被迫突然和哥哥分离、与爸爸或者妈妈告别,但父母的争执却诡异地逐渐平息,他们独处的时候依旧沉默,面对自己时却又装出一副和睦的模样。 一直到现在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爸妈了,自然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僵持的关系怎么突然就缓和了下来。 “瑶瑶。” 泡在沉思里的恍惚间传来哥哥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下意识抬起头,才发现暮色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如潮水漫过天际。 哥哥的身影逆光而立,晚风将他的发梢卷起略微凌乱的弧度,昏黄暖光朦胧着轮廓渡上一层浅金色,柔和了他眉眼间的冷冽感。 父母不知聊着什么已经走远了,广场上的人零零散散,一时间这片角落似乎只剩下他与她两个人。 十二月的风迎面吹来时隐约携着哥哥身上暗然的冷香,他向前半步时影子恰好覆盖住她,清冷的声音此刻温柔得不像话, “走吧,我们回家。” —— 回家的一路上程雨瑶依旧沉默着,到家后径直将自己关进了房间。 直到晚饭时间程逸洋第三次叩响她的房门,门扉后依旧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沉寂。 她除了输营养液的补充,已经将近两天没有任何进食。 程逸洋转身去厨房端来刚熬好的小米粥,站在门口: “瑶瑶,多少喝一点粥。” 滚烫的温度透过瓷碗的碗壁熨上指节,他半晌伫立在门前妄图从里面捕寻到任何一丝声响,然而只是徒劳。 他沉思片刻,将圆凳搬来放在门口,瓷碗与木质相触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哥哥把粥放在你门口了。” 他后退半步,无意识地摩挲着被烫红的指节, “一会儿凉了我再重热。” 走廊的灯光吞噬着昏暗的影子,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脱力地转身向客厅走去。 父母正摆着碗筷,妈妈欲言又止的目光追过来,程逸洋却已陷进沙发。 她昏睡的一天多时间里他也几乎粒米未沾,程逸洋略有些疲惫地眯起眼,墙壁挂钟里分针的走动似乎与胃酸腐蚀的痉挛抽痛同频。 目光放空时身体的不适感持续在叫嚣,但他不想、也不愿意动弹。 他想他应该去体会她的感受,即使无法替她分担难言的沉重。 钟表上的指针转动几圈,程逸洋再次站起身去察看时,圆凳上的瓷碗略微偏移了位置,金黄的粥面陷落浅浅凹痕。 他有些意外地伸手试探碗壁余温,温热的微暖消融了神经紧绷的冻结。 一声叹息淹没于客厅传来的交谈声里。 —— 慢节奏 第十七章同感 程雨瑶将自己锁进房间的第十五天,那扇薄木门依然纹丝不动。(看H文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 四面冰冷的墙阻绝着门外的声息,像一座寂静的牢笼,而她从里上锁,将自己囚困屋内。 父母焦灼的脚步声间歇性地在走廊徘徊。每当他们抬起手要叩门,程逸洋总会站在门前,像一道沉默的堤坝。 “体谅”、“等待”、“理解”...高频出现的词汇在脑海里组成倒背如流的劝慰,他在拦下父母的冲动时总会悄声用指节抵住门板,期冀着在某一次的劝说时感受到屋内动静传来的细微震动—— 除了他自己的心跳,从未传来任何回应。(无广告纯净版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超快 ) “好...再等等,相信我。” 在一次次即将爆发的焦躁里,他尽可能地宽解着抚平他们的不安。然而在离开时下意识牵挂着回头的余光里,望向那扇关上的门,心脏处拧起的结总会再度收紧。 所有的忧虑只能被咽回腹中,因为在这个家里,竟然只有他能承担起协调的角色。 这些日子里抽出空在家与学校之间来回奔波,几次进出院级领导的办公室后,请假手续终于在辅导员欲言又止的目光中办妥。 理由栏下的笔墨洇开,他将整理好的档案交递,恍惚间似乎回到多年前与她分别的那个夏天。那时他在父亲的注视下,将“家庭变故”工整填写上转学的证明资料,从未料到此次的分离,从今往后就是彼此噩梦的开端。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却又是因为他亲手的干预。只是当年他还太小,被迫承担起家庭责任,需要做出重大的选择时也无法样样考虑周到。 他走错了命运交叉口的路,此后每一步都踏在错轨之上。 申请批准的红章盖下,他捏着薄薄的假条走出校门时,脑海里再一次浮现半月前夜里的那张病危通知书。 他差一点就要失去她了。 妹妹封闭自我的这段时日里,他总会在那扇薄薄的木门前站着,长久沉默地伫立。 偶尔他忽然希望能够听到一点与她有关的声音时,就会退后几步,故意迈出脚步声假装刚走到门口。 “今天感觉好些了吗?” “要不要出来走一走?闷不闷?” 明知不会有回答,他还是会一遍遍不知厌倦地询问出口。 他太想见到她了。 他想知道她的近况,会不会瘦了很多,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会不会孤独,她小时候一个人独处时总怕黑,会不会在夜里睡不着,悄悄流泪。 最初他以为她把手机带在里身边,见不到面的日子里他发了很多消息,但如石沉大海。 终于迟迟发现她的手机一直被放在客厅的某个抽屉里时,电量早已经消耗殆尽了。 妹妹房间里唯一的电子设备只有一部闹钟,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她竟然真的完全与外界断开了交流,将自己彻彻底底封闭起来。 明明在同一个屋檐下,隔着一扇门却隔开了遥远的距离,她把所有人、连同自己一起拒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没有人能够陪伴她、与她交流,大部分时候她或许连一点声音都听不见,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呼吸与衣料偶尔摩擦的声音,埋进枕头里的心跳只有一成不变的频率,仿佛被抛弃在寂静到令人发疯的荒芜之地—— 可她明明最怕孤独。 就像她小时候最怕疼,不小心跌了碰了,眼眶里就会马上盈满泪,把受伤的地方举到他的眼前,呜呜咽咽地委屈,问他会不会留下难看的疤。 而如今她手臂上蜿蜒的疤痕,比他见过的任何伤口都更加触目惊心。 当年擦破一块皮都会哭丧半天的娇气小姑娘,后来却要以这样常人无法忍受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向自己施加极端的痛。 当所有的情绪、感受都不被接纳时,疼痛能为她带来什么?解脱、清醒、还是自暴自弃地沉沦? 他曾经教她如何拥抱这个世界,却没有教过她如何应付世界的恶意与苦痛。 所以瑶瑶,当她伤害自己时,是什么样的感受? 他极少放纵情绪控制理智,然而此刻他只妄图拙劣地揣想她的状态。 在银色的刀锋毫不犹豫地泛起冷光时,骇人的裂口在手臂上同样的位置绽开,血肉狰狞地翻出、汩汩的猩红流淌—— 他发现自己只够无法抑制地哀痛地想。 她当时是不是比自己拥有更深、更毁灭性的绝望? 他在意识恍惚间似乎听到她哭泣的悲恸,困囿着深如仇恨一般的爱,将他的筋肉一同齐齐割断。 ...... 日记 「一页翻开的日记」 「日期不详」 今天发生了太多...。 我好疲惫。 所幸伤到的是左臂,右手还能写字。 :妹妹...「笔墨深洇的字迹,被反复划去」 你会害怕吗?你是不是一直都恐惧着?为什么我没有早些察觉? 为什么...为什么受到折磨的是你? 我想,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可我看见了一片海。 我想那是属于你的海,曾经汹涌着吞噬你,也一同包裹了我。 那片海域是安静的,被层层迭迭的孤寂所包裹的静、是冰冷的,宛如无数冰棱刺入骨髓般的冷、是昏暗的,被禁锢在暴雨交加的阴云天里不见天日的暗。 ...还有能够有别的选择吗? 「水痕晕开,只能模糊辨认」 第十八章改变 白日的光线被厚重的窗帘遮蔽,昏暗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书桌上数码屏里无声跳动的数字显示着时间的流逝。(看完整版到 https://www.shubaoer.com 第一时间更新 ) 就像被世界所遗忘的一角,只够她独自蜷缩着疗伤。 她总是用被子把自己包裹得紧紧地、蜷成一团躺在床的一侧角落,在不会拥有变化的黑暗自我封闭,妄图抵抗蚀骨侵髓的抑郁。 无处可觅痛苦的来源,仿佛这样难熬的感受与生俱来,她是漂泊在荒洋里的一抹浮萍,飘摇着找不到归宿的陆地。 门外时常会传来不同的动静,偶尔穿过门缝,溜入被子覆盖时留出来的空隙,钻进她的耳里。 父母絮絮低语的交谈夹杂其间,模糊着无法辨认,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哥哥在她门前询问、或是自言自语的声音。 她对于时间的流逝变得迟钝起来,昼夜在混淆的感官中颠倒。 然而每当胃里翻涌的灼烧感迫得她蜷缩起身子,房门外总会适时传来木质椅面被压出的细微吱呀声。(看H文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她只要起身打开门,摆放的椅子上永远会有一份尚为温热的饭菜。 前几天的菜品清淡,后来就渐渐变了花样,都是各式各样她从前爱吃的菜,还会贴心地搭配上小份甜点和洗净切块的水果。 父母记不住自己爱吃什么,也只会做些家常菜,自然不会想方设法地换着样式来,哄着她多吃一些。 都是哥哥做的。 程雨瑶有时会生出错觉,自己像某种被豢养的小动物——即使藏在蜗居的窝里是她自己的选择。 起初她的胃口很差,吃不下多少,但后来慢慢也能吃下将近一半,椅子上便开始出现一张张小小的便利贴。 最开始她并没有发现,直到后来每天贴在椅子上的便利贴换了五花八门的色彩,才迟迟地吸引了她的注意。 上面是哥哥的字迹,写下了每天的菜品名,右下角还画了几个不同的小猫表情,分别是满意、一般、不满意,下面分别有一个小方框可以选择填画,俨然一副厨艺评分的阵仗。 程雨瑶看着几只简笔画的小猫,神色微怔。 寥寥几笔勾勒出的质朴图案,分明是幼时她常在他的作业本上随笔画出的模样。 她从小喜欢猫,在外婆家时常和外婆养的大橘猫一起玩,回到城里后也缠着父母要养猫,但都被拒绝了。 在路边看到闲散散步或者躺着晒太阳的流浪猫时,她都非要蹭过去蹲下来摸一摸,嘀嘀咕咕地和猫说几句话。后来幼儿园教画小动物时,她学得最认真的就是怎么画猫。 学会后家里有空白处的纸都被她画了个遍,就差墙壁没遭殃了。她忍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手,看着端坐在书桌前写作业的哥哥眼前一亮,拿着彩色的蜡笔扭扭捏捏地过去,然后眼巴巴地盯着他笔下的草稿纸。 哥哥看她一眼,立马就明白了她的心思,干脆把整个草稿本都递给了她。她接过后就坐在地上兴高采烈地画半天,完成自己的大作后一抬头,发现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笔,安静地看着她画画。 见她终于注意到自己,他还会把自己的作业本也递给她,让她在角落里也画几只缩小版的小猫。 她犹豫着在页角画下五颜六色的涂鸦,问他作业本上画得乱糟糟的会不会有事。 他就摇头说,不会,哥哥喜欢。 后来上小学,课堂上开小差写下的小纸条,她也会在拼音夹字的空白处上面涂涂画画,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哥哥毕业,她才再也没有画过小猫。 程雨瑶看着纸条上阔别重见的图案,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左胸膛前隐隐传来一拍心脏的跳动,几丝隐匿许久的、与生命相连的鲜活感似乎从指尖抚上的那几只小猫图案里迸发出来。 她犹豫了半晌,从书桌上拿过一支笔,在“满意”的方框下画了一个很轻的、若隐若现的小勾,随后把便利贴贴回了椅子上。 ...... 第二天一张新的便利贴出现了,除了和昨天相似的内容以外,下面还附上了一张小纸条。 程雨瑶把那张纸条打开,哥哥隽秀的字迹便映入眼帘。 里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叮嘱或者内容,他只写了一些零零碎碎的琐事,例如出门又喂了楼下的流浪猫、今天去菜市正好买到了最新鲜的虾、买水果时店铺老板送了几颗新上市的草莓... 此后的每一天这两样东西都会同时更换,他把外界的每天发生的那些新鲜事物,借着一张薄薄的纸条带给了她。 一周、两周、亦或者是一个月? 她不太清楚这样的时间持续了多久,但一种奇妙的错觉冉冉升起,她的心早已与外界生出隔阂,哥哥却通过自己将那几缕仅存的牵连填补,帮她一点点与这个世界再次链接。 就像生命诞生之初时他们都曾与母亲脐带相连,看不见的血缘将彼此在冥冥之中联结。 身为哥哥早她四年认识这个世界,童年里父母的缺失理所当然地将陪伴的位置让给了他。 他陪着她学会去看、去听、去触碰他先于她在懵懵懂懂里认知的一切。 他不厌其烦地教她唇齿启闭的发音、在泥地里握着她的手用树枝写字、带她感受流水和风淌过指尖的区别、领她在花花绿绿的草丛中追捕翩跹的蝴蝶。 和哥哥一起待在乡下的那段时间里,每一天他都会带她接触一些新奇的事情,世界五彩缤纷地在初生的孩童眼前缓缓铺展开,而同样尚为稚嫩的男孩却自然而然地担当起了长辈的责任,笑意盈盈地牵着她的手领着她向前走。 他从来都是她的引路人。 那段和他一起度过的日子是快乐而鲜活的,藏在她回忆的深处里宛如在相机下停滞的春天,再度翻阅凝结的一张张照片,生机勃勃到回忆起时几乎还能澎湃出昂扬的生命力。 一直到哥哥到了上学的年龄不得不与她分别,她童年里的色彩才开始大片地空缺。 她看着数不清第几张纸条上的熟悉字迹,麻木的心脏抽疼了一瞬,酸涩感徐徐蔓延开来。 与血缘相伴而生的爱、在不知不觉里变得畸形扭曲的爱、昼夜里咬着他姓名时纠缠无数情愫的爱、早已经在彼此分离的岁月里疯狂生长,长入她的骨血里,隐隐要将她噬成空虚。 她怎么可能不爱他呢? 她没有办法不爱他。 因为她清清楚楚地明白,即使下一刻便会世界末日天崩地塌,哥哥也只会将她保护在怀抱之下,告诉她瑶瑶别怕。 第十九章复得 流逝着数不清的时日,具象地被装进了每天的纸条。最新小说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无删减无弹窗 程雨瑶将染着钢笔墨香的便签仔细折好,迭纸落进累积起来小半瓶字条的玻璃罐时,门外照常响起了脚步声。 哥哥的声音一如既往,小心翼翼地询问: “瑶瑶...今天想不想出来透透气?” 轻合玻璃罐顶盖的动作微微一怔,目光先于行动落向声音的源处,她一时却没有应答,只是悄无声息地走向门口站定。(看完整版到 https://www.shubaoer.com 第一时间更新 ) 抬起头看向清漆封存下的圈圈年轮,仿佛能穿透这层厚重木质看见一双熟悉的、忧虑的眼睛。 和预想中相同,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了离开的声音,踩在木地板上发出逐渐远去的响音。 程雨瑶依旧不动声色地静静站在门前。 她看不见门外的景象,却知道他还在那里。 没有原因,就是一种强烈的直觉。 不止今天,往日里每一次他故作离开时她都知道,哥哥根本没有走。 他长而久地伫立在门口,也许就像自己现在这般,妄图通过一扇并不透明的门,描摹出对方的轮廓。 不清楚自己从何笃定毫无由据的揣探,但她就是无端地想要试一试。 握住冰凉的把手,金属的锁扣发出“咔嗒”的轻响时,那扇从未上锁的房门被打开,验证了预测中的答案。 明明只是一瞬发生的事情,然而她真正抬起眼接触到那道炙热的目光时,时间却好似骤然被慢放了。 “瑶瑶?” 他的表情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便被某种复杂的、她看不透的情绪所替代。 庆幸?激动?还是...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似乎仅仅只是一秒,程逸洋就已经上前半步紧紧地拥住了她。 脸颊贴上他的胸膛时程雨瑶明显听到了剧烈的心跳,可哥哥一言不发,揽着她的手臂收紧,用力到几乎要将她融入怀中、像是深切地恐惧着她下一刻会消失不见。 听见耳畔有些乱了的呼吸,随即脖颈间传来一点点温热转凉的湿意,她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竟一时无言。 程逸洋抱着她久久地沉默着,她僵硬了片刻犹豫着抬起手来,生疏地抚上他的背轻唤他,许久未发声的嗓音带着几分晦涩的沙哑: “哥哥...” 程雨瑶轻推了推他的胸膛,从他的怀里艰难拉出一点点距离,仰起头时猝不及防地对上了程逸洋含泪泛红的眼睛,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记忆里的哥哥几乎没有在自己面前哭过,袒露过任何脆弱的模样,可是在最近这段日子里,她所见到的他竟然已经流了两次泪。 她下意识略笨拙地捧起他的脸,抬手去替他擦拭眼泪,低低地呢喃道: “别哭...” 他的眉心蹙起,眼眸里盈着的泪像一片凄冷的雾,沿顺她的指腹不断淌进掌心,湿漉漉地下着一场滂沱的雨。 前所未见的无助从他的眼底涌出,沉重得如同经年累月的薄发,在此刻终于尽数袒露。 程逸洋的浑身都在发抖,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迫切地想再次将她抱紧、紧到能够让他安心,紧到甚至能将她揉进自己的怀里,以此明白他们之间不会分离。 可他却又不敢太过用力,只能克制着、轻轻握住她抚上自己脸颊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得更近。 他哽咽着、垂下的目光里几乎是带着低微乞求的意味: “不要、不要抛弃我...” —— 喵有话说: 明天情人节啦,突然加更一章~后面会慢慢开始甜了,特别感谢每天都来评论的宝宝...提前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第二十章选择 程雨瑶的心像是被什么猛地撞击了一下。(精彩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 “抛...弃?” 她失神地喃喃念出这个词,宛如一颗石子抛入平静的池面,骤然溅起无数回忆的水花,其中夹杂的情绪也铺天盖地翻涌地袭来。 小学时隔着门外听到父母日益加剧的争吵、特地为他留下却逐渐落灰过期的零食、随着年龄增长彼此越来越少的见面与相处、他有意疏远的回避、一直到前段时间那夜里他残酷地、无情地对她说出的那段话—— 荒谬感从心中陡然而生,她从他的掌心里将手抽出,用力地想将他推开,揽着自己腰背的手臂如同桎梏般纹丝不动。(看完整版到 https://www.shubaoer.com 第一时间更新 ) “你、你...” 她忽然觉得好生气。 程雨瑶带着怒意开口,长时间未发声的嗓子只能发出沙哑得没有一点儿攻击性的声音,她想要骂他、想要赌气,然而真正将那句话说出口时,所有的情绪都被随之涌上的委屈所代替, “明明、明明是你先不要我...” 那夜里他问的那个问题,她早就反反复复地咀嚼了无数遍。 可分明是他先远离自己,怎么又能说出这样的话? 此刻他将她抱入怀中,可幼时无助和恐惧的感觉却再次重现,就像是她又回到了那间空荡孤独的、只剩她一人的屋子,本能的不安促使着她蹲在门口,流着泪偷听父母压低嗓音的争吵。 无数个日夜在记忆里被拧成了同一条锋利的弦深嵌入她的内心,经年不愈的伤早已经溃烂成疾。 她哽咽着,断续的声音嘶哑地拼凑成句: “你怎么敢这么说?是你、是你先抛弃了我。” “我想了好多好多办法,好多好多的可能性,我不明白为什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在刻意地疏远我了。” “不是你亲口对我说的吗?那天晚上轻飘飘地对我说出那样的话,你有一瞬间里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那本被她扔进垃圾桶试图销毁所有证据的日记,她分明已经想要结束这一切,却又被他迟来的挽留而拼凑起来,再一次将她难言的不齿撕裂。 日记上直白不堪的内容重现眼前,程雨瑶的表情一瞬变得古怪起来,语气讥讽地带上了自暴自弃的恶意, “是那一次对吧?初中毕业的那天,你在我房间里看到了我的日记,对不对?” “你看到了我写的什么,所以才开始远离我。”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为了遏制爆发的情绪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颤抖着声音不管不顾地要扯碎一切虚假的平和幻象,逼迫着他一起面对赤裸的现实, “哥哥,你知道了,你早就知道了我喜欢你。” “可是你不说,你假装不知道,背地却躲开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 没等程逸洋的回答,又或是说她根本不给他插话的余地,程雨瑶目光里闪烁着扭曲的神色,几乎是咄咄逼人道, “你是不是暗自在心里想,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妹妹?我怎么会对你有这么肮脏的心思?我的感情是不是令人作呕?你是不是一看到我就觉得反胃?” “你当然可以厌恶我,唾弃我,鄙夷我。” “可是哥哥,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才能不爱你?” “你对我那么好,你给我爱,给我从来没有从父母那里得到过的关照,你给了我一切,却又要那么残忍地一点点收回吗?” 她的眼神再次变得悲慽起来,一字一顿道: “你可以收回一切,你可以对我漠不关心,你可以无视我的所有状态,那本来就不是你应该负担的责任。” “可是哥哥,你知道吗?你知道我会怎么选择吗?” 她的眼眶通红, “如果要我面对以后与你形同陌路的可能性,我宁愿让生命的终点就停留在现在。” 第二十一章关系 她的语气那么轻,却字字像锋利的刀刃剜在心口,连篇砸下的话语他竟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回应,痛苦将她的绝望捻成透明的尖针,从她的目光中刺透他的身体,在流淌的血液之中扎出生冷的棱角,将他从内里撕碎。(精彩小说就到 https://www.shubaoer.com 无广告纯净版) 他该怎么说?他要怎么去面对? 他不被允许说真话,也无法再次编造谎言。 那夜里他说出的那些话已经是打磨过无数遍的结局,而在此之前每一遍的斟酌字句,都将他浸入现实的残酷里。 竭力地隐藏逃避多年的真相鼓胀着呼之欲出,可他只能将如同嚼碎自己的舌尖般将答案咬烂,吞下不可言说的鲜血淋漓,在余骸里吐出残缺的心声。 程逸洋无法克制地紧紧将她抱在怀中,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哥哥没有,没有厌恶你。(看完整版到 https://www.shubaoer.com 第一时间更新 )” “不管你想什么、做什么,我都从来不会,也绝不会讨厌你。” “你想要的我给你,只要不越过那条界线,你要的我都给你。” “不要离开我,瑶瑶。” “不要选择那条绝路。” 她被他搂得很用力,下巴抵在他的肩上,紧密相贴。 明明是她渴求已久的怀抱,程雨瑶却偏是倔强地推开彼此的距离, “可是哥哥,你知道,我要的不在你划下的线内。” “我想要的不止这些。” 她望向那双彼此相似的琥珀色眼睛,永远笼罩在温和之下的神色被尚沾着泪痕的眼睫掩去。 沉默在无声中僵持。 她忽然踮起脚凑近,骤然交错的鼻息打破这片寂静,再靠近一点,她就可以吻上他抿起的唇。 然而她停下了。 “如果能让我开心,像刚刚那样,甚至更近也可以吗?哥哥?” 她笃定他依旧会做退后的胆小鬼,他的呼吸在刚才几乎停滞,她感觉到了。 随后一直揽在腰上的手陡然松开。 就像是他到现在才迟迟地察觉到这个举动的逾越。 和预料中一样。 心里隐隐藏匿的期待终于被失望尽数泼灭,程雨瑶面色略带难堪,低声嗫嚅道: “你说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可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 “算了,哥哥。我不为难你。” 片刻里没有等到任何回答,程雨瑶低下头抬手揉了揉发烫的眼睛,仿佛已知了今天最后的结局,退后一步背过身去,语气酸涩, “那就这样吧。” “瑶瑶。” 他在下一秒之前叫住她。 程逸洋蹙起眉敛回目光之下的晦暗,他站在原地轻叹息一声,随后上前揽过她的肩,再次将她从正面搂入怀中。 他用指节轻抬起她的下巴,稍稍侧过头,俯下了身。 唇上落下了一个若触即离的吻。 轻柔到像一粒雪花的融化,带着独属于他的清冷淡香与呼吸交缠里的温暖气息。 恍惚间想起幼时天冷烧起的柴火,家中窗户便永远覆着一层朦胧。她拈起指甲尖在冰凉的玻璃上写字,湿漉漉的小水珠凝汇在一起,细细地在指下淌出弯曲的、犹如树枝分桠的线。 而指尖缠上的一点似有若无的凉意,就像刚刚的那个吻。 隐秘到像是错觉的存在。 “这样可以吗?” 程逸洋直起身。 程雨瑶一时没回过神,愣愣地看着他。 他抬手将她耳边垂落的碎发轻轻挽至耳后。 四岁的年龄并没有带来他与她的隔阂,但自出生时便牵连的血缘,让他在此刻不得不拿出长辈的语气。 他温柔道: “瑶瑶,我明白爱因无法自制而成为爱。” “我知道你的感情但你的未来还长,不应该止步于哥哥这里。” “如果这只是你成长中的某种错觉不应该为试错而逾矩。” “瑶瑶,有些事情,是没有后悔的回头路的。” “哥哥” 她喃喃地唤他,程逸洋“嗯”了一声,屈指揩去她眼角的湿润,转移了话题: “好了,去休息一会儿吧。可以的话,把房间的窗帘拉开,太暗了。” “哥哥刚才” 程雨瑶的心跳后知后觉地因为这个吻在加快,抬手下意识摸了摸哥哥刚才碰过的地方,脸上的温度隐隐烫到了耳根。 她想说些什么,竟然一时语塞。 程逸洋轻声打断: “瑶瑶说,这样你会开心,不是吗?” “还有,刚刚说的话有些多,嗓子会不会难受?” “我去给你倒杯温水,别多想。” 程逸洋侧过身上前一步,替她将房间里的灯打开, “把灯开着吧,如果你需要我的话,一会儿哥哥来陪你。” 程雨瑶被骤然亮起的光线刺得眯了眯眼,一如这一吻的插曲将她脑海中阴郁的想法一时尽数驱散。 他确确实实地吻了她,不是梦境,也不是幻觉。 即使他说,只是为了她开心。 正常的亲兄妹也可以亲吻嘴唇吗? 她抬手遮住眼睛适应着光亮的变化,张了张嘴几度想说什么,最后只看着哥哥走向客厅的背影,小声问: “哥哥,那我们” “瑶瑶。” 意外的是程逸洋明显听到了她的欲言又止,脚步停顿时,却没有回过头。 他叫她的乳名,又似乎无意地加重自己的称呼。 “哥哥和你,当然是兄妹。” —— 第二十二章破窗 程雨瑶怔在原地,缓过神后一时脸上发烫的温度也随之缓缓褪去。(看完整版到 https://www.shubaoer.com 第一时间更新 ) 唇瓣上的触感已经消散了,她甚至回想不起来刚刚那一瞬间的吻是什么感觉,只记得哥哥阖上轻颤的眼睫,和抬着自己下巴处指节的微凉。 慢半拍地回想起这一吻结束后他忙着去接水的样子,分明看起来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记忆里似乎一直都这样。看最新小说H文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快无广告无弹窗 哥哥的确性格好,从小就被长辈夸着知理懂事长大,待人温和礼貌,做事处置周到,身边几乎没有人能挑出毛病,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 但有一个缺点只有她知道,他对于没有十足把握能够解决好的事情会选择迂回地避开。 小时候过年收红包一推再推的尴尬环节,她被夹在七大姑八大姨中间绞尽脑汁地客套时,哥哥通常早已经打着各式各样的借口出门。 而且大多时候都是非常正当的理由,年年不相同。 后来每逢过年她就特地寸步不离地跟在哥哥身边,一旦嗅到他打算溜走的苗头,她就拽着哥哥非得缠着他带着自己一起。 这招很管用,客套话交给大人,等到回家时就已经多了一堆不用推辞的红包。 回避的习惯不止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在小学时他就总被女孩儿送情书,她趴在他教室外的走廊上写作业时没少瞥见。 哥哥一般都会客客气气地回绝并且表达谢意,即使是脸皮薄的女孩子被拒绝也不会觉得有损颜面,但这样的温和就导致有甚者被一再拒绝后,天天放学时把他堵在教室门口。 他发现沟通和试图解决无效,就在快下课时提前和老师报告,找借口直接离开,避免和人接触。 ...至于这件事为什么她会知道,是因为那段时间他们一起回去的时间总比往常早,她问起时哥哥就面色如常地说是提前下课。 直到那人不知道哪儿打听的消息顺藤摸瓜地找到了自己,最后这件事还是以她胡编乱造出了一位不存在的青梅竹马,才让那个女生黯然神伤地放弃。 后来当然还有一些类似的事情层出不穷。 小到考试时没有把握的题就直接干脆空出来,直到确保自己完全做对才写上去,大到填写高考志愿去向,知道会被她反驳就干脆隐瞒到事实既定。 他几乎每次遇到一些可能会发生争执或者一时难以解决的事情,都会尽量选择避开。 就像明明亲吻了自己却又欲盖弥彰地强调他们是兄妹,一戳就破的谎言,却自欺欺人地视若不见。 —— 诚如破窗效应,有了第一次破例自然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无数次。 最初程雨瑶缠着他要亲吻时,哥哥还会试图找理由推脱,但她一摆出“这样可以让我开心”的借口,他就只能无可奈何地答应。 这样的次数多了两人之间都开始诡异地习以为常起来,他不会主动,但她需要时几乎都不会再拒绝。 后来她只要抬起眼看着他,再把脸仰一仰,程逸洋就会默不作声地低头,在她的额间或者脸颊上用嘴唇轻轻触碰一下。 如果无论如何都可以顶着“兄妹”的名号为所欲为,程雨瑶甚至恶劣地想要去试探,他的底线到底在哪里,究竟能够纵容她到什么地步。 世界里的乌云经久不散,常年落雨带来的潮湿缓慢地滋生着霉菌,一点点将内心侵蚀到朽败溃烂。 她想有时间喘息,需要一把伞替她挡雨,只有在漫长的等待后雨停,她才会有短暂的时间试着休整这片已经荒芜的土地。 只是间歇性照进的阳光,不足以驱散累月的阴冷。 她想要让他明白,只是这样是不够的,只付出这么一点牺牲,是不够的。 牺牲。 对于他来说,算是牺牲吗? —— 喵有话说: 其实妹对自己的认知不太正确,她总觉得自己是超级邪恶混沌体,总觉得哥被她控制。 然而在哥眼里:好可爱。(毫无威慑力) 第二十三章锈弦 自从默许哥哥进房间后,他每天都会替她将窗帘拉开。(无广告纯净版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超快 ) 偶尔晴日里出阳光,从窗间斜探进就会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 在创伤之后似乎退行回到幼时,她喜欢一言不发地抱着腿坐在床上,下巴枕在自己屈起的手臂上,抬眼出神地看着窗外的天空。 童年时从窗外望去,目光所及之处是连绵的一片山,高山之上是云雾缭绕的蓝天。近年来家附近新建了规划,栋栋高楼拔地而起,几乎全部遮蔽了视野里的天空。 小时候能够看着窗外的飞鸟发呆,现在连鸟儿的踪影也少见了。 她的性子一直喜欢安静,却又不喜欢独处。 好在程逸洋时常会进来陪陪她,大部分时候只是坐在她身边看书,耳畔均匀地响起纸张翻页的声音,不算强烈的存在感也能让她安心许多。 偶尔她也会把目光挪在他指尖下的白纸黑字上,出神地盯上半天,在他夹上书签合起书后才突然冒出几句话,问问他在看什么,内容讲了什么。 记得哥哥读初中时的周末,回家通常陪不了她多久就得开始学习,她就会去他的房间书架上找几本书,坐在他的身边翻看。 他休息时会和自己聊聊天,有时会问问她无不无聊,拿起放在一旁的吉他,随手弹一首曲子哼唱。 哥哥小学时学过几年的吉他,上了初中才没有再去上课,但空闲时也会自己拨弄,常常弹给她听。 每每温暖的琴音从他的指尖下倾泻而出时,她眼里的哥哥莫名和平时的模样不同,似乎被渡上一层看不见的耀眼光芒。(看完整版到 https://www.shubaoer.com 第一时间更新 ) 思来想去应该是音乐技能的加成,于是她也不甘落后地和父母嚷着要学乐器,最后在器乐行众多的选择里坐上钢琴,食指在琴键上戳出几个音,断断续续地听起来竟然像耳熟能详的一首儿歌。 她觉得有趣,就这么草率地决定了要学钢琴。 当然,和他不同的是这并不是程雨瑶的爱好。 最开始打鸡血般的劲儿在反复的枯燥练习中消磨了,自己坐在钢琴前欲哭无泪的样子根本和想象中的魅力四射毫不沾边。 勉勉强强地学了几年,每周临出门上课时她都要提前一个小时出门,因为不情愿地在路上磨蹭就能磨蹭半个小时。 后来按照课时进度考过级后,她就不愿再继续去上课了。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父母也没有再强求,一直到上初中后她几乎没有再碰过钢琴,客厅摆放的那架琴早已落灰,估计音也跑得不成样了。 哥哥应该也很久没有碰过琴了。 程雨瑶转过头看向程逸洋,他察觉到她的目光便抬起头来: “怎么了?” “哥哥弹琴给我听吧。”她说。 他的眼神有几分意外,随后很快答应了: “好。” 程逸洋合上书放在一旁,走出房间过一会儿再回来时已经拿上了家里的那把吉他。 “...很久没用了,琴弦有些生锈。刚调了音,但可能还是会有些杂音,后面我找时间再换。” 他在她身边坐下,本打算问想听什么歌,但估计得到的答案也是随便。 思索片刻的沉寂里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他抱着吉他轻扫了扫弦找调,随即低声哼唱起来。 “Staringatstars, Watchingthemoon, Hopingthatonedaythey'llleadmetoyou, Waiteverynight, Causeifastarfalls, I'llwishtogobacktothetimesthatIloved...” 程雨瑶不太能区分出这把尘封已久的吉他音色如何,但温柔的旋律与他的嗓音一同响起时,柔软如溪水般流淌的旋律铺织了一层似梦的幻感,记忆里面庞稚嫩的哥哥与眼前的他在恍惚间重迭。 一种从半空坠落却被承接住的感觉慢慢觉将她包裹起来,她轻皱起眉眨眨眼,眼前逐渐模糊着,随后清晰。 “瑶瑶。” 琴音停了。 随即几秒后,她被拥入了一个怀抱。 “怎么了?怎么忽然哭了?” 哥哥如同叹息一般地低语,随后轻拨开她颊前的碎发,屈指替她擦拭眼泪。 她顺从地蜷缩在他的怀里,呜咽的声音却未停,反而愈演愈烈。 程逸洋抚着她的肩,柔声哄道: “好了...好了...瑶瑶乖...” 他越是耐心,怀里的人越是哭得厉害,抽噎着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掉眼泪。 “怎么了呀?嗯?...” “想哭就哭吧,哥哥在。” “哥哥...” 她哽咽着叫他,得到的便是他一声声的回应。 “在呢,哥哥在。” 程逸洋哄孩子似地轻声细语, “是哥哥不好...让瑶瑶受委屈了...” 她的眼泪越掉越凶,抓住他被自己打湿的衣襟仰头对上他注视的目光,委屈地抽泣: “哥哥不好...” “嗯,哥哥不好。” 他搂着她侧身去拿过抽纸,将纸巾迭起来轻沾她眼角的泪,低低地应。 指尖蹭过她哭红的眼尾,心脏收缩的痛感几乎也要逼着眼眶酸涩起来。 “瑶瑶...” 是他不好,让她受苦了。 程逸洋轻唤她,拉长的尾音像一声沉重的叹息,包含着太多太多转瞬即逝的、抓不住的情绪。 他垂下眼吻上她的眼角,随后是侧脸、鼻尖,细碎的吻一直落到她的嘴边,最后印上唇瓣。 不再是一触即离的吻,反而绵长柔软地一下下在她的唇上轻蹭、辗转,温热的呼吸交织间缱绻而缠绵。 时间的流逝似乎也知趣地放慢了。 轻柔的、温软的触感,像一朵遇暖雾化的云。 程雨瑶一时怔住,胸膛处的心跳骤然一停,随即重重地再次跳动起来,仿佛要挣出肋骨的禁锢,去往他怀抱的归宿。 他亲吻过的地方慢半拍地发起烫来,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涌上脸颊,还沾着泪痕的肌肤隐隐泛起红。 程逸洋见她止住哭声,轻啄了啄她的嘴角后把她搂紧,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往日里清朗的音色有些发哑: “对不起,瑶瑶。” 感受到耳畔声带的震动,她一时没有做出反应。 她好像明白、又不太明白他为什么道歉。 为他刚才主动的亲近、还是... “如果你不想做这些,其实也可以不做。” 程雨瑶闷闷地出声,哭过的声音还夹着几分鼻音。 “我不想犯错,瑶瑶。任何错,我都不想犯。” “可是我还是无可避免地做错了很多事,即使并非我的本意。” 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只是平静的陈述。 片刻的沉寂后,感受到她的情绪已经平复许多,程逸洋将她从怀中放下来: “好了,还难过吗?” 听到他问起这个问题,程雨瑶的神色微变,指节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 就像是他把刚才的主动,再一次划分到因为不希望她难过的妥协。 她沉默着微微偏头看向窗外。 深秋的天气多变换,刚才照进屋内的阳光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云层遮挡了。 好吧。 程雨瑶安慰自己似地勉强扯出一个笑: “不难过了,你有事的话,先去忙吧。”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也或者是因为她太不了解他,所以从他应答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端倪。 他说: “好,有需要叫我。” 随后他拿起搁置一旁的吉他,以及那本还没读完的书,轻声离开,关上了门。 —— 喵有话说: 大家别着急...其实是哥先爱上妹的,后面会慢慢写到。 第二十四章琐事 锁扣拢上的声音响起,程雨瑶望着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发呆时,心里后知后觉地闷闷不乐。(精彩小说就到 https://www.shubaoer.com 无广告纯净版) 最初她总觉得哥哥对于他们之间的亲密行为抱着“公事公办”的态度,所以常常在尝到甜头后又背地暗暗闹脾气。 但后来时间一长就如温水煮青蛙,那股别扭劲儿还没冒起就因为他的亲近消散了。最新小说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无删减无弹窗 这段时间里住院时搁置的事情已经接连处理完,学校那边经过家里的沟通交涉,办好了请长假的手续,不出意料短时间内她应该不会再返校学习。 在父母的要求下程雨瑶定期还是需要去医院复查,但复诊开的药物都尽数归了哥哥管,定时定量地监督她按时服用。 前段时间没有和姜宁联系,精神恢复些后才想起去找手机,本以为会费一番劲儿,结果发现就明晃晃地摆在客厅茶几上。 电量意外的是充满的,程雨瑶解锁屏幕后连上网,一堆消息框便接连不断地弹了出来。 撇开一些群聊消息以外,零零散散还有一些在学校时点头之交的同学发来问候和关心,她简单地道谢糊弄着回复后,才把注意力放到了重量级的两巨头上。 姜宁给她发了99+的消息,除此之外是哥哥。 她点开和程逸洋的聊天框,聊天记录的时间显示都比较靠前,他发的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内容,和给自己写的纸条中的内容相似,都只是一些日常的消息。 大概是后来发现自己没用手机,才改为了给她写纸条。 程雨瑶心中五味杂陈,在聊天框中打了几行字又删除,最后盯着屏幕沉默半天,干脆略过了不回。 她没有已读不回的习惯,哪怕是不熟的人群发祝福她也会礼貌地回复,第一次这样做反而是面对哥哥,但她却没有半点儿心虚的意思 反正哥哥也喜欢回避她。 她点开姜宁的消息框往前面的记录划拉,姜宁在每周放学的时间内都会给她发些消息,日期最早的消息停留在她入院后的那个周内。 程雨瑶快速地阅览了一遍,才知道那天姜宁的另外一个朋友正好因为家里出了事,姜宁请了一节课的假陪她去处理,没有想到回来后已经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姜宁一发现她留下的纸条,就先问了周围同学当时的情况,随后火急火燎地赶去查监控把她找了出来交给哥哥。 回去时她揪出了写信的那个男生,为了避免这件事情被掩下,她直接去找了校领导交涉。 她出事的事情前期是姜宁帮忙的,后来到校方处就由哥哥商议处理。 涉事的男同学被请了家长批评教育,并且写了一封检讨和道歉信,当时任课的老师受到了公示批评,暂时停职,后续的结果可能还有需要商定,但之后就算她返校,那个老师也肯定不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了。 被她安置好的小猫在那场暴雨后安然无恙,考虑到幼猫就算在成猫的照顾下过冬也依旧困难,姜宁联系上了学校社团的动物保护协会,给几只小猫找到靠谱的领养人,还附上了几张定期回访时拍的照片。 当时看起来孱弱的几只小猫已经长大了几圈,健康壮硕了许多。 继续留在学校里的成猫,她们也在合适的位置新添置了防风防水的保暖猫窝。 再往后就是一些日常的分享,和时不时冒出的几句想念或牵挂的话语。 程雨瑶一条条回她的消息,告诉她自己的情况,又发了几个可爱的表情宽慰她,让她不用担心。 姜宁在工作日内看不了消息,等到周末放学时拿到了手机,她兴奋得直接拨过去电话,和程雨瑶煲了几个小时的电话粥。 后面也自然而然重新恢复了联络,空闲时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 第二十五章上药 往后的日子里程雨瑶的情况有所好转,程逸洋便销了假返校,但除了周末外,没课时也还是会抽空回家。(看完整版到 https://www.shubaoer.com 第一时间更新 ) 一来一回的几个小时,有时候他到家天色已经不早,仅仅是过一夜的清晨又要离开。 父母总劝着说路途辛苦,让他不必经常往家跑,程逸洋只是点头应,下次照常又回来。 程雨瑶心里是期待他回家的。 但每次哥哥一到家,和父母打过招呼后就会直接到她的房间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她的手臂上有没有新添伤口。 异地时他会按时督促着她涂祛疤痕的药,因为了解她的性格喜欢偷懒,上药时都得让程雨瑶拍张挤出药膏的照片给他汇报。 不过这招确有奇效,只要药膏已经挤出来,涂到疤痕上就是顺手的事情。(无广告纯净版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超快 )这段时间里按时涂药,那两道猩红的疤痕已经逐渐开始褪为肤色了。 在家时对于上药这件事,哥哥会亲力亲为。 她看着程逸洋将药膏挤在手背上半抹开,用皮肤的温度将膏体温热后,才涂上她手腕的两道增生疤痕,指腹仔细地反复揉搓到吸收。 他的指甲修剪得圆润,白皙的指节前端泛着健康的淡红色,按揉疤痕的力度不轻不重。 程雨瑶莫名总是错觉,这样正常的接触带着某种不明的爱抚意味。 “非得,这么仔细吗?” 她默默盯着哥哥垂下的眼睫,忍不住问。 “嗯,这样药效更好一些。” 程逸洋面色平静,上完药后又捏着她的手腕挽起上半截衣袖,反复检查了几遍是否有新的伤痕。 程雨瑶心下漫起一股诡异的别扭,这种有些被控制的监视感让她不是很好受,说话时故意带了几分呛人的意味: “就算手臂上没有伤,只要我想的话其他地方也可以下手。难道看不见的疤痕,就不存在了吗?” 这句赌气性的话让他沉默了。 “看不见的疤痕...” 程逸洋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捏住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加重,直到听见她“嘶”地轻呼一声才恍然回神一般松开指节。 他垂下眼看着她腕间淡淡的红印,太阳穴连着前额处倏然抽疼了疼。 “抱歉,瑶瑶。哥哥不是故意的。” “也不用抱歉...” 程雨瑶本就没有真正生气,看着他被细碎刘海半遮掩住的眉眼,恍惚间似瞥见几分沉郁的神色,愣了愣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抬手轻拨了拨他眼前的碎发, “哥哥要是不愿意听这个,我下次不说了。” 程逸洋轻叹了口气揉揉眉心,看着她有些担忧的神情,倾身将她抱入了怀中: “不是说不说,是哥哥不想你那么做。” 话毕他主动低头去吻她的眼尾,话语有几分恳求的意味: “瑶瑶不要那么做好吗?哥哥会伤心。” “你的状态不对哥哥可以感受得到,哥哥可以陪你,做任何能让你开心一些的事情。就算没有在你身边时,你也可以打电话或者发消息给我,我马上会赶回来。” “......” 虽然现在的局面似乎是她一手促成的,但哥哥总是这样,有时候故意想发脾气,对着他也像丢了块石头进棉花里,连点儿声音都撞不出来。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她一时无言,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话到嘴边变成了句: “做任何能让我开心的事,可以包括和我在一起吗?” 她紧紧盯着他的表情,妄图搜寻到任何破绽,可下一秒哥哥就不顺所意地吻了吻她的唇角,却不回答。 ...又在哄诱她。 程雨瑶被他亲吻得呼吸乱了几分,偏头躲过他目的性太过明显的讨好: “不许这样...” 程逸洋见她别扭地转过头不看自己也就作罢,轻叹一口气,主动转移话题: “那哥哥赔罪好不好?快到瑶瑶的生日了,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这话倒是起效了,程雨瑶闻言愣了愣,随后从他怀里坐起来: “我都快忘了...还有几天?” 因为她和哥哥的生日只相差一天,一直以来父母会干脆合并到哥哥生日那天一起庆祝。 后来长大些因为各种原因就不再怎么会过生日了,偶尔父母想起时会给她发点红包,想不起来也就算了。 只有哥哥一直记得。 小时候哥哥会用攒的零花钱给她买礼物,后来经济基本独立后就直接给她打钱,让她买些自己想买的东西。 她也问过哥哥生日时想要什么,哥哥只会捏捏她的脸,告诉她只要她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就是哥哥最好的礼物。 所以往年里她送他的大部分都是自己抽空做的手工制品,如果时间紧的话,今年或许就来不及了。 “下周二。如果你有什么安排或者喜欢的东西,可以告诉哥哥。” 程逸洋看着她表情一凝,有些好笑地补充道, “不用费心思给哥哥准备什么。” “这个你就别管啦。” 程雨瑶发呆了几秒,随后神色似乎看起来已经打定了什么想法,小大人似地拍拍他的肩, “每年都有,今年也不会缺的。” 见她难得看起来有了些精神,程逸洋倒也没有扫她的兴,只叮嘱道: “不用太麻烦,钱不够的话就跟哥哥说。” —— 喵有话说: 有没有嗅出来哥哥隐隐的掌控欲^^ 第二十六章生日(1) 对于给哥哥准备生日礼物这件事她一直都上心。(看H文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程逸洋一返校她就开始搜索附近的银店,最后挑了家可以自己手工制作的店铺。 设计好图纸后她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做出成品,看着银丝绕出的小猫项链时,又觉得稍微单调了些。 连着几天逛珠宝市场,终于选出了一颗偏光漂亮的水滴形蓝月光石作为吊坠装饰。(精彩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 等到她的生日当天,程逸洋到家时已经有些晚了。 父母正巧也在家,见着儿子拎着蛋糕回来才迟迟想起两个孩子的生日,最后歉意地给他俩各发了一个红包。 程雨瑶倒是早已习惯了,拿起手机看到爸妈和哥哥都转过来的转账一起收了,吃过蛋糕后就迫不及待地把程逸洋拉进了房间。 她取出那条亲手做的项链放在掌心举到他眼前,银丝绕线的小猫有明显的手工痕迹,月光石散着蓝色带彩的光晕,如同阳光下粼粼的海洋。 这算不上一件多贵重的礼物,却是独一无二的。 “虽然晚了一天,但是生日快乐,哥哥。” “很漂亮,有心了。” 程逸洋的表情闪过了一丝讶异,他接过项链握在手心里,随后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了她的手上, “打开看看。” 程雨瑶接过将盒盖翻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枚叶片型的藕色和田玉,质地莹润温和,深浅迭纵的棱廓中寥寥几笔勾勒出一只灵动的小猴模样,那是她的生肖。 “算不算...一种心有灵犀?” 程逸取下盒中的玉饰,解开红色绳扣后俯下身凑近,轻挽起她颈间的长发,替她戴在脖项上。 “居然是玉呀?” 程雨瑶的确没料到是这样的礼物,乖乖地站着不动,任着哥哥俯下身的阴影将自己笼罩,那枚玉贴上她锁骨处的肌肤,随着他松手时便垂落到了胸口处。 “你小时候跟哥哥说,别的小孩子脖子上戴平安锁,只有你什么也没有。” “后来要给你买,你又嫌锁的款式老气。” 那抹藕色隐进妹妹的衣领之间时,他才察觉到自己目光的逾越,略带不自在地直起身来。 他早在日历上离她的生日还隔着几页的日期时,就已经开始准备她17岁的生日礼物。 除去校外租房的费用和必要的生活费外,大学几年他也存了一笔不小的金额,足够给她购置一样贵重些的物品。 课堂上他难得走神时在纸上写下可能性的选项,墨笔划掉妹妹喜好之外的选择时,恰好于时凑过头来看热闹,一眼便摸索清了程逸洋的想法。 于时跟着思考了半晌,托着下巴盯着程逸洋打量半晌,冷不丁地冒话: “要到瑶瑶生日了吧?每年见你这副样子就知道是要给她选礼物。” “也好久没见到瑶瑶了,我对她的印象好像都还停留在小不点儿的时候。” 程逸洋听着他的话没抬起头,淡淡地应了一声: “正常。她长大后,你们基本上没见过面。” “虽说是这样...但你俩长得像,看到你也不难想象出她长大后的样子。” “不过都说女大十八变,也隔了这么些年了。” 于时没在意他的态度,似乎打开了什么上了点年纪就会感慨过往的话匣子,继续絮絮叨叨地感叹道, “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她,恰好是她发烧了你带着她去医院。我陪我爸探望亲戚时遇到你俩,你牵着她匆匆忙忙地和我打了个招呼。” “她皱着眉掉眼泪,又不像别的小孩一样扯着嗓子哭嚎,文文静静的。” 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于时的表情里带了几分笑: “记得那天我还缠着我爸问,他和我妈怎么没给我生个这么乖的妹妹。他说养我一个败家子就够了,再多一个能管得他头疼。” “那时候正好课文里学到红楼梦的节选,见到瑶瑶的第一眼我就想起了林妹妹。姣花照水,弱柳扶风。” 于时看着程逸洋的目光没有挪开纸面,但笔尖早已停下,知道他听了进去,凑过去道: “不如送她一块玉吧?” 第二十七章生日(2) 话音落在耳里时,程逸洋握着笔的手顿住了。(精彩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 贵重的东西无非是金银珠宝和奢侈品,玉并非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他年少时也匆匆读过一轮红楼,阅至“苦绛珠魂归离恨天”一回时却搁置了,即使后来也有许多次重读的机会,都没有再翻开。 故事后续的结局他并不知道,光阴里悠长的变更已经模糊了初读时的记忆。 但那日合上书时心上久久难消的苦涩,也让作为象征物品的玉,在他的感知里沾上了几分幽愁凄冷的温度。 几乎是自己从小看大的妹妹,他当然了解程雨瑶的性格。(看完整版到 https://www.shubaoer.com 第一时间更新 ) 儿时她会悉心呵护自己的玩偶,若是跌了碰了就心疼地抱在怀里哄着,念念有词地和它们道歉。长大些后似乎更甚,且不论有血有肉的活物,就是见着花败了还是叶落了,她都总会暗自惋惜,勾起几分怅然。 他有时也会惊讶于她对任何事物的垂怜与柔软,或许这样的一颗心,甚至连沙砾都可能将它磨伤。 所以他尽可能地想要呵护着、守护着,也曾经妄图替她遮挡下所有风雨,将她本应面对的所有可能性的灾害扦插到自己的身上。 可后来家庭变迁,矛盾愈演愈烈,他又不得不在命运骤变的降临时,留下她独自一人去应对时。 那是他第一次切身体会到胆小怯懦这个词,不敢、也无法去想象那段日子她该如何度过。 姣花照水,弱柳扶风就当做是私心,他不希望她是如此。 他更想她朝气蓬勃,神采奕奕。 但在几番斟酌和于时喋喋不休地极力推荐和说服后,这个建议最终还是被采纳了。 程逸洋回想起曾经无意翻书时,读到过有关“玉能藏魄,护心神”的内容。他向来不信鬼神,那日读到这几行字时却无意识地放慢了速度。 倘若温润的方寸之间真能有一处魂魄蜷缩的庇护之地,只希望此后即使与她背道而驰,她的敏感细腻,都不会再无处可依。 揣着这样的想法,他很快联系了懂玉石一行的朋友,托人挑选了一块新疆籽料的藕粉和田玉。 查过许多资料了解雕刻玉的讲究,他亲自设计图纹,寻找到一位技艺精湛的老师傅,才雕琢出了这枚小巧的玉坠。 只是此刻,这些程逸洋都闭口不提。 他只是简单道: “你从小到大总做噩梦,玉正好有安神辟邪的作用。” “小时候的那个愿望,我也没能替你满足。虽然瑶瑶现在已经长大算作弥补哥哥心里的遗憾吧。” 冰凉的触感贴上胸前,程雨瑶抬手摸了摸,有一瞬的出神。 记忆里似乎只能依稀回忆起一点他提起的片段,但想来也符合自己的心性。 小时候她遇到什么想要的东西,第一反应不是告诉爸妈,而是巴巴儿地去缠着哥哥撒娇。 在父母面前讨要什么,不出意外都会先落得几顿长吁短叹地教育,诸如“赚钱不易”、“不买不必须的物品”之类,被念叨的次数多了,她也就乖乖闭嘴了。 但在哥哥面前不同,不管她提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求哥哥都会默默记下,过一段时间在她早已经将一时兴起的想法抛之脑后时,她房间的书桌上往往会从天而降般凭空地出现那样东西。 有时候也会是一些她没有提起过,但哥哥认为她会喜欢的。 校门口文具店里上新的小猫橡皮、印着可爱图案的活页本、去书馆买练习册时多看了一眼的童话书 他对她一直心细,但她没有想到时隔多年,儿时一句随口说出的想法,哥哥默默地记了那么久。 “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吧哥哥居然还记得。”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低下头把心里几乎溢出来的泪意压回去,重新仰起头时上前一步搂住了他的脖子,抱住了他, “谢谢哥哥,我很喜欢。” 程逸洋下意识想抬手回抱她,又僵在半空。 几秒后他轻叹一口气,最终还是用手臂轻揽住了程雨瑶的后背。 “你和我,从来不用说谢。” 这一瞬的犹豫,自然也被她敏锐的捕捉。 就算他们之间早已经打破了无法言说的那层界限,曾经幻想里的亲吻拥抱都一一实现,但哥哥始终都是被自己所逼迫的。 原来人的贪欲并不会随着填补而满足,而是如同被不断撕扯的裂缝逐渐扩展空虚,变本加厉。 她闭上眼收紧手臂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努力按下心中的酸涩感,很快调整好表情。 程雨瑶松开勾着他脖子的手往后退了半步,笑眯眯地弯起眼,撒娇般拉起了他的手: “那,还有一件事也要算在生日礼物里,哥哥可得答应我。” 不等程逸洋反应,她拽着他的手三两步走向了书桌前。 桌面上摆着俱全的消毒药品、一次性无菌手套和穿孔针,旁边透明的小盒子里有一对黑色的耳钉。 程雨瑶捏捏他的指节,语气难得活泼了些: “帮我穿耳洞吧,哥哥。” —— 第二十八章穿刺 父母虽然对他们俩的管教不算多,但染发穿孔这类在长辈眼里不属于好学生的行为一律明令禁止,即使只是小小的、不起眼的耳洞。(无广告纯净版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超快 ) 或许真的那么做了他们也不会知道,但在过去的十多年里她却从未想过忤逆父母。 见过许多同龄人的青春叛逆期抽烟喝酒纹身打架,但她叁观成长最受影响的阶段里要么就是被哥哥带在身边,要么就是被关在学校里,压根没有机会接触到那些“不良信息”,长大过程中的叛逆期也乖巧得不存在。 周末去做手工时她顺便把店里的银饰品都看了看,心念一动便买了对耳钉,老板替她打包起来时见她没有耳洞,就热心地问她需不需要穿耳洞,隔壁有穿刺店。(精彩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 她只是点点头,没拒绝也没答应,结账出门时多看了一眼旁边的店面,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这所店不大,店主见她进来招呼她先坐下,说店内现在比较忙,有消费需求要暂等一会儿。 说这话时店主正忙着在疼得“哎哟哎哟”呻唤的客人身上扎色。 除此之外,涵括她在内,店里就没有第四个人的存在了。 ...显然,这间小店的纹身师、穿刺师以及店主,都是同一人。 她在旁边坐着看了一会儿,见店里还单独卖穿刺的工具用品,好奇地问了问老板如果自己穿耳洞的过程会不会很复杂。 老板在忙里抽空回答她,买穿刺的工具包会附赠一份电子教程手册,如果只是扎耳洞的话也可以自己动手。 程雨瑶犹豫片刻最后选择了买工具包,配套的还有一些消毒护理用品。 既然是被父母标榜为“不良行为”的禁忌,她想拉着哥哥一起打破。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小错误,只要他与她共犯,也足够了。 她看着哥哥诧异的表情,后者拿起桌上的穿刺针反复打量了一遍,语气里有些迟疑: “让我...帮你吗?” 程逸洋轻皱起眉翻看了一下桌上的工具。 小时候妹妹喜欢把闪亮的贴纸贴在耳朵上问他好不好看,还会自恋地照半天镜子,嚷嚷着自己以后肯定要打耳洞,每天换着戴好多漂亮的耳饰。 长大些后没有再听见过她提起这件事,没想到准备得这么突然。 “我自己找不准位置,后面很难恢复的。” 程雨瑶见他的表情有几分松动,将手机里提前翻出来的教程递到他眼前,趁热打铁道, “恢复不好也有可能会增生,而且很痛!” 他看着妹妹夸张的神色有些无奈: “听起来需要操作需要缜密些,要不哥哥带你去医院打?” “现在医生肯定都已经下班了,我就想今天打,哥哥不帮我就只能我自己来了。” 程雨瑶眼巴巴地看着他,伸手去勾住他的小拇指晃了晃,讨好道, “求你了哥哥,就这一次。” “......” 从小遇到什么哥哥可能会拒绝的事情,程雨瑶就会拿出这一套来对付他。 但该说不说,一直有效。 不知道从哪儿学的撒泼耍赖打滚,只要不是过分的事情,往往刚到撒娇这一步哥哥就会败下阵来。 程逸洋最终还是答应了。 认真地看过教程后他戴上无菌手套,仔细地将她的耳垂周围消毒了一遍,用消炎软膏大概确定好穿刺的部位。 拆开穿孔针对准她的肌肤时,他比对着位置犹豫了几秒,莫名觉得有些手软。 “...应该会疼。” “没事哥哥,我知道。” 她催促他, “一下就好了,不会很疼的,一会儿还要再打一边呢。” 闻言程逸洋也不再犹豫,抿起唇弯下腰来专注地用指尖轻托着她莹白的耳垂,另一手扶着穿刺针迅速利落地穿了过去。 程雨瑶忐忑着悄悄用目光瞄着哥哥的神色,心下要说完全不害怕,自然也不太现实。 但这些许的忐忑很快就被他的触碰驱散了。 哥哥的指腹碰到耳垂时带着一点儿痒,体温透过薄薄手套的传递几乎要让她的整只耳朵也烫起来。 下一秒左耳就传来了尖锐刺痛,随即被一阵火辣辣的麻木感取代,她感受到耳钉被推入,紧接着戴上了耳堵。 程逸洋直起身来: “好了,疼不疼?” 程雨瑶迫不及待地偏过头去照镜子,耳垂的位置已经戴上了那枚简单的黑色耳钉,发热的感觉还未褪去。 心下在一瞬冒出几缕难以形容的雀跃。 由他亲手刺穿的皮肉,即使愈合也会留下印记的伤口,隐隐间如同打破一层多年来父母在无形中笼罩的束缚与权威。 她是砸碎窗户的那个人,而他为她递过石头,成为了她的同谋。 —— 喵有话说: 小宝宝们早上好!喵师傅食堂开饭啦! 第二十九章穿刺(2) 刺痛感还未散去,但秉持着一鼓作气的原则,程雨瑶转过另一侧脸面对他: “不疼不疼,哥哥继续。最新小说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无删减无弹窗 ” 程逸洋靠着书桌边缘松了口气,摘下手套: “不继续了,手软。” “嗯?” 程雨瑶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他垂下看着她的目光被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大半,让人分辨不清其中的意味。 “那,那剩下的怎么办?” 程逸洋在她的身边坐下: “给我打。” “啊?” 这下轮到程雨瑶诧异了。看最新小说H文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快无广告无弹窗 “从小到大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都会给哥哥也准备一份。” 程逸洋自然而然地将一次性的无菌手套递给她, “这次不作数了吗?瑶瑶。” 大脑尚处于半宕机状态,哥哥提出来的要求虽然她也大着胆子设想过,却没有想到会有真正实践的可能性。 程雨瑶下意识地接过他递来的手套,拿在手里又才发现自己的行为分明是默认同意,结结巴巴地问: “那、那爸妈要是看到了怎么办?” “看到了就看到了,你本来不也是这样打算的吗?” 程逸洋看着她发愣模样,微微眯起眼, “你都不怕,哥哥会怕吗?” 从小到大她的心思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程逸洋自然在小姑娘缠着自己穿耳洞的时候就已经揣摩出了她的心思。 “既然本意是想要哥哥陪你,那就真正意义上地陪你一起吧。” 他的声音刚落进耳里便让程雨瑶的心“咯噔”一下,她只感觉脑子一瞬如同泡进高度酒精里。 这句话真正从哥哥口中说出来的威力比她想象当中更让人晕头转向。 她的耳根不自觉地烧起来,支支吾吾地应声,早把穿刺教程记了个滚瓜烂熟的本能操纵着她消毒、上药。 她下手时甚至不带犹豫,动作行云流水,数秒之间就结束了整个操作流程,稀里糊涂地帮程逸洋穿好了右耳的耳洞。 程雨瑶不动声色,实则意识还一直反复泡在那一句“陪你一起”里。 “胆子还挺大。” 程逸洋有些意外地偏过头照了照镜子,看向站在原地看起来手足无措的妹妹,笑了笑, “这样看起来是不是更像兄妹了?” 他右耳上的耳钉在光下闪了闪,如同一根针刺破笼罩住她的酒精泡沫层,才让程雨瑶恍然回神。 左耳处火烧火燎的感觉还未褪去,全然当做是创伤疼,但抬手摸到右耳跟着烧起来的温度时,她只能心里暗暗地嘀咕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镜面里的两张脸几乎有六成相似,哥哥的头发这段时间里略长长了些,刘海隐隐遮挡眼睛。 耳根的温度几近染上脸颊,程雨瑶抬手用带着凉意的手背贴了贴眼尾的滚烫,随后忽地起了坏心思。 秉持着不愿自己一个人吃瘪,她垂手去轻轻拨弄开他眼前的碎发,大着胆子说: “我看我看倒是夫妻相嘛。” 空气不出意外地沉默了几秒。 “瑶瑶。” 他反应过来后轻斥一声,落在程雨瑶的耳里温和得毫无威慑力。 得了逞后她满意地收回手,难得笑得眯起眼睛,唇角露出一点虎牙尖尖: “好好好,我不说了,哥哥我错了好不好?” 程逸洋看着她笑得灿烂,虽道着歉自然也是毫无悔意的表情,无可奈何地屈起指节轻敲了敲她的额头,也就跳过了这个话题。 “这次耳洞的事情,我帮你解决爸妈的质问,但还有一件事你得好好考虑。” 他放缓了语气道, “他们一直追着我问你复学的打算,这个学期快结束了,下个学期还要回去吗?” 闻言程雨瑶的笑容骤然凝结,一时没出声,嘴角扬起的弧度也渐渐垂落下来。 这个问题早就该被摆在明面上了,能拖延到现在,估计也是因为哥哥帮着忙在父母之间调节。 这段时间里她不是没有想过,复学与否无论如何最后都要面对,但她被不稳定的情绪夹在中间,没有勇气在两者之中做任一的选择。 程雨瑶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腕间,轻声问道: “我、我必须回去吗?” 察觉到她陡然紧张起来的情绪与不自觉的动作,程逸洋心下叹息,握住她的手站起身来,将她抱进怀中轻拍拍背: “没有,我只是和你商量。如果你不想回去,我想办法和爸妈沟通。” 他的语气停顿了一下,还是继续道, “但是就算不去学校,那高考呢?” 程雨瑶沉默着不出声,片刻后闷闷地叹出一口气,颓然般将额头轻抵在了哥哥的肩膀上。 他没有紧接着催促追问,安静地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安抚性地将掌心覆上她的发顶,等待她的答案。 —— 第三十章想法 有关于前途的事情从来都不是轻松的选择,教育环境下社会的偏见早已经根深蒂固,即使是他也无法担保,能为她挡下一切压力与流言蜚语。(看完整版到 https://www.shubaoer.com 第一时间更新 ) 他拦住父母穷追不舍的逼问,却也只能延缓时间,不能像以往无关紧要的帮着她做出这个选择。 从小成长的环境让妹妹与他最初的性格几乎如出一辙,父母关照的缺失与情感漠视将不安感刻入孩童的骨髓之中。 生活在关系并不和谐的家庭氛围下,自懵懂记事起他便被迫学着变得懂事,尽量在满足父母的需求中得到他们的夸赞和爱。 直到妹妹的诞生起才逐步改变他,新生的生命纯真而赤忱,在牙牙学语时她牵着他的手,咿咿呀呀地说出了第一句完整的话。(精彩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 她告诉他,“哥哥我爱你”。 那是程逸洋得到的第一份毫无保留的、不求回报的爱。 切身地明白岌岌可危的家庭给不了她稳定安全的情感来源,他只能在尽量的协调中一起揽下不止属于兄长的那份责任。 他想要庇护她的成长,尽可能地让她在爱里长成天性的模样。 当看着被爱浇灌的幼苗在童真里长大,他不止一次地庆幸自己是她的哥哥。 他养育她,实则是在养育另一个自己。 他向她供给爱,而她反哺他。 是他需要她,他需要她的依赖来填补他空缺的部分、是他将她塑造成了攀缘着自己而生的模样。 看似单向包容的爱里她也在迁就他,她顺从地从小会黏着他撒娇耍宝,遇到大大小小的事情第一时间都是拉着他帮忙解决。 但程逸洋一直明白,虽然她尚为稚嫩,可她生来拥有无法动摇的、不被时间、欢乐和逆境所触动的核心。 她从来不是依附寄生的菟丝花。 所以此刻,他只需要安静地等待。 半晌,脑袋埋在他肩上如同鸵鸟般缩起来的妹妹,终于如他预期的一般开了口: “哥哥...” “嗯,想好了?”他问。 “我还是不想回学校,但是我可以自己学。” 她抬起头看他,像是渴求得到他的应答, “这样可以吗?你回家的时候,我不会的你可以教我。” “当然,可以。” 见哥哥应得意外干脆,程雨瑶的心情又比刚才稍好了些: “那爸爸妈妈那边...” “你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爸妈那边交给我。” 这下笑容再一次回到了她的脸上,程雨瑶笑眯眯地抬手勾住程逸洋的脖子,踮起脚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他的脸: “哥哥真好,那我的功课辅导就靠你了。” 程逸洋稍愣了愣,即使这样亲昵的动作在这段时间内已经重复发生了无数次,但他一时还是难以自然地做出回应。 他虚虚地环住她的腰,应道: “准备什么时候开始?寒假里我都有时间。等到开学后得看课程安排。” “说到这个...” 程雨瑶松开搂在他颈间的手,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帘挪开目光, “如果现在提起,想在学习成果出来之前讨要一个提前兑现的奖励,会不会有些得寸进尺?” 末了她又急忙补充一句: “其实也算是生日愿望...不是临时变卦。” “好,有什么想法吗?” 程逸洋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语气放得温和了一些, “在你的生日这天,我想我没有理由拒绝。” 她犹豫片刻,伸出手去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我想...年后和你去滇城旅游。” ...滇城? 程逸洋微微眯起眼,思索道: “小学时爸妈第一次带我们去旅游,就是去的滇城。...我记得也是唯一一次全家一起的旅行。” “对,我想和你再去一次。” 幼年时全家一起的那趟行程她实际上已经记不太清了,跟着长辈的旅行无非是打卡式地匆匆路过一个个景点。 但她还记得滇城蓝而深远的晴朗天空,飘着绵软的一团团白云,哥哥牵着她的手跟在赶路的父母身后,而她好奇地左顾右盼,在古城的深巷口看见一只悠闲卧睡的猫。 长大后她第一次接触到“乌托邦”这个词时,一瞬间便联想到了滇城。 上周哥哥问她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她的心里便冒出来了旅游的想法,紧接着几乎不带犹豫的,目的地预设在了滇城。 在快节奏的时代里,她想和他一起去再次重温、体验一遍属于她和他的慢时光。 还有...如同冻土般固结在故乡天空下的那些无法言说的心事,当抽离了生长轨迹的坐标轴,站在完全陌生的经纬度时—— 她和他,会不会都拥有崭新的勇气去处理面对? —— 喵有话说: 马上旅行小瑶即将上线...写到去云南这一段是目前为止写得最开心的片段^^不过不知道到时候大家看得会不会开心hhh 第三十一章想法(2) 程逸洋看着她盯着自己的眼里藏不住的期待,沉思了数秒后点了点头,答应道: “好,可以。(精彩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制定好行程了吗,还是让我来?” “这次哥哥听我的安排吧,我计划就好。” 见他答应,程雨瑶忙不迭地拉过他在桌前坐下,拿过手机解锁后点开日历翻开看时间,语气雀跃道, “距离你放假还有一个多月...等你放假后可以休息一段时间,等过完年后我们再去旅游,回来差不多就到你开学的时间了。” “其实没有打算去玩很久...大概五天,只打算去丽江和大理。时间也还早,等我后面再慢慢规划。” “好。那你的学习方面,就由我规划吧。(精彩小说就到 https://www.shubaoer.com 无广告纯净版)” 程逸洋侧过头视线落到她屏幕的日历上,目光微凝,心下飞快地计算了一番距离高考的时间, “在去旅行前做完一轮复习,搁置了一段时间的学习先找一找状态,过一遍整体。等旅行结束后,我再帮你详细安排二轮复习的计划。” 他从桌面迭起的草稿中抽出一张尚为干净的纸张,拿起桌上的记号笔简单梳理起整体复习的思路: “今晚我整理一下时间做好安排表,明天给你,按照上面的方案复习就好。周末我会回家,在学校的时候晚上我会抽出时间,可以视频通话讲解知识点和错题。” 笔尖透过单薄的纸页划着木质桌面摩擦轻响,声音、场景、氛围,都在记忆里与童年里的无数个瞬间徐徐重迭。 程雨瑶忍不住抬起头,看着他落笔时微微皱眉思索的模样。 从小哥哥辅导自己的学习都会变一副模样,父母常年的缺职让他几乎在生活里处处顶替长辈的身份,随之也多了几分自然而然的严肃权威。 但相较于真正的身份威压,哥哥的正经对她而言只是色厉内荏的纸老虎。 小时候反复修改同一道错题最后还是得到一声无情地“重做”时,她就会试图耍赖,趴在桌子上蒙住习题册想要蒙混过关。 哥哥往往会无奈地抽出运算过程的草稿递到她的面前,重新仔细讲解一遍题目。 孩子的思维总发散,有时候听着听着容易走神,同一道题讲个叁四遍她还学不会,哥哥也不恼,只是轻轻用笔身敲敲她的脑袋,提醒她要专注用心。 对于她,他似乎总有十足的耐心。 儿时曾经稚嫩的脸庞,如今已经被岁月的流逝磨出锋利棱角。他眉眼间生来浸带的冷色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凌冽,然而唯独面向她时,即使是在最为僵持的那段时间里,依旧会隐隐化为一片温和。 “...瑶瑶,又走神了。” 程逸洋合上笔盖,抖了抖墨迹未干的纸张,熟悉的叹息里藏着只有她能读懂的纵容。 “哥哥...” 被抓包后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干脆歪着身子靠进了他的怀里,得寸进尺道, “说了那么多规矩,那有没有奖励呀?”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没有犹豫地抬手扶住她的侧脸,垂首在她的唇上印下轻浅的一吻。 “这样...可以吗?” 程雨瑶的心跳难以抑制地再次加快,脸颊烧起温度之际攥紧他的衣领,止住了他抬头的动作。 在属于他的呼吸洒落唇畔时,她忍不住咽了咽唾液: “只是这一点也太少了吧?” 程逸洋看着她眼下白皙的肌肤逐渐泛起红,故作轻松的语气明显带着不自然的羞涩,想了想后,轻抿住唇角上扬的弧度: “那你坐起来,闭上眼。” 程雨瑶动作怔了怔,随即立刻从他怀里起来坐得笔直,乖巧地闭上眼。 然而等待了约莫一分钟还未感觉到任何动静,她疑惑地试探性半眯着睁眼,哥哥显然不加掩饰的笑意便映入眼帘。 “剩下的,可要等阶段性计划完成再兑换了。” “......哥哥!” 难得见到哥哥放松拘谨甚至戏谑她的时刻,她自知被他逗弄,像小时候闹脾气那样扑向程逸洋作势要咬他。 就这样吵吵闹闹地折腾小半个时辰,最后终于以哥哥的投降认输告一段落。 他再一次吻了吻她的唇瓣以示赔罪,程雨瑶才心满意足地收回张牙舞爪复仇的姿态,从哥哥身上爬了起来。 刚消停便听到门外传来妈妈询问的声音: “你俩在里面干什么呢?小时候没打架,长大倒打起来了?” 程雨瑶这才猛地回想起爸妈还在家里,一个激灵立刻坐得端端正正,又推了推刚坐起身来的程逸洋,心虚地小声道: “哥哥你先出去,顺便如果爸妈问你,你就解释一下耳钉的事...要是能让爸妈不问我就更好了。” 程逸洋抬手替她理了理蹭乱的头发,任她打闹时柔和下来的表情重新慢慢恢复往日里带着疏离的状态,随后站起身: “好。” 程雨瑶看着他离开时带上卧室门,便将客厅里的交谈声掩在了门外。 —— 喵有话说: 早安小宝宝们,晚上没睡好干脆起来修文了,早起的宝儿有早饭吃。 ?(ˊ?ˋ*)以后每过百珠都会加更一章,助力喵师傅早日点亮小星星~感谢宝宝们!全世界的喵师傅都吻了上来。 顺便没有珠珠也没关系呀,评论和喵师傅互动也是好的!非常好评论使喵师傅锅铲旋转。 loveu爱你们(示爱) 第三十二章奖励 次日的早晨她是被手机消息的震动声吵醒的。(精彩小说就到 https://www.shubaoer.com 无广告纯净版) 程雨瑶的睡眠本就浅,昨晚哥哥出去后她又忐忑了半天,生怕妈妈猝不及防地推开门质问她为什么在好好的耳朵上穿个洞,整个人裹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半宿才睡着。 这会儿被吵醒后也没办法继续入睡,但困意依旧没有消退。 挣扎了一会儿后她伸手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眯着眼适应屏幕亮起的光线,便看到了哥哥发来的日程计划安排表。 程雨瑶难以置信地睁大眼坐起身来。 excel表格的文件,详细合理地将高中叁年的复习内容规划分配到了年前的每一天,甚至涵括各个部分需要做的习题资料链接,他口中“简单安排”的内容缜密到叹为观止。 “第一周安排的内容少一些,有时间适应。习题的资料下载下来做,六点前做完发给我。” “以后晚上七点开视频,我给你整理讲解白天学过的内容和错题。” “至于你说的奖励...每周兑现。” “还有,醒了回消息,瑶瑶。” ......他的习惯还是一直没变。 小学时她的功课检查都由哥哥揽下,包括寒暑假作业的完成。 在他的监督下每个假期保质保量做完作业后,都还能腾出一大半的时间撒欢儿似地玩,一直到哥哥离开身边之前,她都没有体验过临近开学熬夜赶作业的感受。看最新小说H文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快无广告无弹窗 这样的经典人生经历的空缺实属遗憾,所以自他上初中后没人管束自己,程雨瑶立刻便首次品尝了假期末尾通宵补作业的滋味。 都说万事开头难,只有开不良习惯的头尤为简单。 从最初看到时针指向深夜十二点时的不安,到后来习惯长期熬夜后看到凌晨叁点的时间,心下盘算着的都是“还能再玩几个小时”。 这些哥哥都并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当下的艰苦都是为了年后的旅行。回复完程逸洋的消息后一鼓作气地起床,开始准备一天的学习。 高二时分科程雨瑶选了文科,虽然初中叁年饱受折磨,但严苛的教育模式也至少为语言类需要积累的学科打下了不错的基础。 按照哥哥分配的计划里,除了需要背诵的内容外,占大比的板块是数学,她最薄弱的学科。 勉勉强强地翻着书做完了一张偏向基础的数学卷子,她比照着答案批改完试卷,看着惨不忍睹的卷面默默叹了口气,把错题的内容全部发给了哥哥。 程逸洋的回复很快: “好,收到了。错得多不要紧,先完成今天的内容,剩余的交给我。” 程雨瑶看着他毫无波澜的平静语气,暗暗对哥哥的心里接受能力咂舌。 有了程逸洋担保的兜底,最初看着错题累累的心慌感也消散了些,她调整好心态后就接着埋入了剩下的习题里。 直到晚上七点,哥哥的聊天框里准时发来一条会议链接,她从平板上复制后点进软件,屏幕上由他整理好的笔记内容和错题便映入眼帘。 “我先带你梳理一遍知识点,不懂的地方要及时问。” 哥哥清朗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她“哦”了一声,用书迭起支架将平板撑起来,懒懒散散地趴在了桌面上。 “...要注意坐姿,颈椎会难受。” 这一声提醒让程雨瑶被戳穿似地弹坐起来,她赶紧去找会议里的摄像头,却意外地发现一直关闭着。 动作带起的窸窣声被他听见,下一秒程逸洋略带无奈地声音便响了起来: “好了...专注点儿。不用找了,你没开摄像头,只是猜到了你的习惯。” “...好吧好吧,哥哥快开始吧。” 程雨瑶心虚地嘀咕了一声,还是乖巧地端正了一下坐姿,随后想起什么似地忽然凑近了平板麦克风, “对了哥哥,你怎么不把前置摄像头也打开?” “...讲题内容不在我的脸上,看屏幕就好。。” 程雨瑶点开自己的前置摄像头,忍着笑意故意做出可怜巴巴的样子,冲着镜头的方向合拢双手,朝他做出祈求的动作,眨眨眼道: “哥哥你就打开吧~有你的画面实时监督,我的注意力会更集中一些!” 视频另一端沉默了几秒,就在程雨瑶以为自己的请求不会实现时,ppt的画面里出现了一幕分屏。 那张清俊漂亮的脸出现时,程雨瑶几乎瞬间就体会到了什么叫“眼前一亮”。 虽然平时也已经看惯了哥哥的长相,但似乎在摄像头里又有些不同。 会议软件的像素降低了画质,屏幕里的画面看起来略有失真,哥哥垂着眼眸专注地调出讲解页面,一时间里她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句“美人如花隔云端”。 程逸洋用电容笔尖轻敲了敲屏幕: “回神。现在需要集中注意力的是你的叁角函数,而不是我的面部表情解析。” 程雨瑶立刻故作一直严阵以待般点点头: “明白!保证认真。” —— 这段时间里程雨瑶难得保持着斗志的昂扬,抛开因为每天都能在视频里偷闲时和哥哥插科打诨几句外,还有周末可以得到的奖励,像吊在勤劳拉磨的驴前的胡萝卜。 有了“哥哥辅导”的这个借口,爸妈在他俩独自呆在房间里时也不会打扰。 妹妹学习的进度比程逸洋想象中的还要快,第一周结束,他就根据她的状态调整了后面的方案,稍微耽搁得晚了些。 直到电子钟表的时间跳到深夜十一点半,程逸洋合上她的错题本,刚放下笔就感受到她炽热到难以忽视的目光。 “哥哥...看在我这个周这么努力的份上,奖励可不可以加倍?” 她说这话时顺便抬手关上了房间的顶灯,只剩下暖色台灯照亮着书桌的角落。 程逸洋自然明白自己答应好她的奖励是什么,也知道这一周里她确实下了功夫在学习上,否则进度推进也不会比预期更快。 他将文具散乱的书桌顺手收拾好,没有拒绝她的请求: “想怎么加倍?” “嗯...就是...哥哥...” 程雨瑶壮着胆子往他身边凑了凑,有些期期艾艾地说不出口。 犹豫的表达让程逸洋侧过头来望向她,暖光在他的眉眼间拉长睫毛的阴影,照进眼底的亮意融化了那片坚冷的琥珀,宛如淌着一汪流动的蜂蜜。 甜腻,温柔。 也充满了诱惑。 “如果、如果可以的话...” 程雨瑶顿了顿,着魔一般受着他眼里难得一见的暖意勾引,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 “奖励能不能、更深入一些?” 脸上的温度随着这句直白到让她羞愧的话刚说出口就陡然烧了起来。 她后知后觉地莫名有些尴尬,仓促挪开目光时,哥哥的声音很轻地响了起来。 “可以。” 他应答了。 程雨瑶连讶异都来不及,哥哥的指骨便已经压上她的眼睑。松木味的洗衣液香在失明的瞬间里将她包裹,沾着独属于他身上冷冽的气息。 微凉的鼻息先于吻落下,唇瓣覆上之际舌尖同时挑开她的齿关。 他的吻青涩而温柔地汲取着她的呼吸,唇齿交缠的细微水声遮盖了听觉的感官。 心跳漏拍的瞬间她错觉站在薄雪抖落的松枝下,而融化的冷被他尽数挡蔽,只残余几缕凉意的暗香。 第三十三章固执 这一吻漫长却又短暂到意外,当视线里再次撞入他清隽的眉眼时,她的脸颊还发着烫没有回过神来。(无弹窗无广告版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更新快 ) 程逸洋退后了半步,神色自若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奖励,还满意吗?” 唇瓣上余留的温度似乎隐隐复燃,灼得她的喉头发紧,程雨瑶任着他的掌心覆上自己的头顶,呆坐在原地磕磕绊绊地说了一句: “满、满意...” 话音刚落,一声轻笑的气音自他嗓间溢出,转瞬即逝地消散在空气里,却被她敏锐捕捉。看最新小说H文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快无广告无弹窗 程逸洋的表情依旧淡然,昏暗的光线掩饰了他耳垂泛起的红,呼吸交换时攀上彼此肌肤的炽热,只有他心知肚明。 “好,那继续努力。” 背过身他不再抑制唇角扬起的弧度,温声道, “今天不早了,早些休息,晚安。” 出门时开关按下,顶灯亮起。 倾泻的冷光将黑暗骤然驱散逼至角落,暧昧的气息顷刻间被绞为齑粉。 她的心跳还未平息,关门声响起时脑海里盘旋着的念头都是沦陷—— 如果罂粟成瘾的本质是药理层面的神经劫持,面对这样危险关系的上瘾,是不是一场心甘情愿的献祭? —— 此后的每周程雨瑶都会比预定计划超前完成一小部分,缠着哥哥索要的奖励便也顺理成章地加倍。 他没有拒绝她,但每一次的亲吻落下时,黑暗都会无声地将她笼罩。 从最初覆在她眼睑的掌心,到后来虚揽腰间时叮嘱的“闭眼”。 她在被他亲吻的晃神中偶有一次微微抬起眼帘,却恰好对上他垂下的、凝望着自己的晦暗眼神。 她从未见过那双永远温和得难以激起波澜的眼里,燃烧着几乎要将她烫到融化的灼热。 只那一瞬,她便慌忙地再次闭上眼。 将难以启齿的越界交以黑暗隐瞒,固执地妄想恪守早已打破的禁忌边缘,是她自欺欺人,还是他的欲盖弥彰? 即使在缠绵的吻中他也回避着她更进一步的贴近,分寸横亘在无法相触的肌肤之间,只有垂落的衣角能够相贴着无声厮磨。 她有时会暗自怀恨他这样的“公正”,却无法抗拒与他的亲近,于是尝到了甜头的爱就畸形地从崎岖的岩石缝里攀生出来,朝着她最爱的哥哥张开扭曲的怀抱。 他默许着她的放纵,却永远将那道边线画实,允许她想要跨过的逾越,又将她试探的动作不留余地地拒绝。 仿佛只是亲吻就不算越界,仿佛只要他坚定地认为她只是青春期的一时莽撞,在不久之后就会忏悔回头,而那时他们就能安然无恙地倒退回从前,回到风平浪静的安稳和谐。 她在每一次的吻结束时、看着他离开时总想拽住他的衣角,直勾勾地望向他的目光。 她想鼓起勇气撕破这层粉饰的虚伪,尖锐地让他直面彼此之间酿成的早已无可挽回的错—— 却没有揭穿一切的底气。 因为她舍不得。 沉溺在并非内心所愿的幻象里,她要的是他真正的爱,而不是虚以委蛇的妥协。 可她没办法从中拔出来,她就是这么下贱地渴求他的味道、他的温度、他一切的一切,如果当她扯下那块破烂不堪的遮羞布,答案在是非之中只会向否定倾倒,她又要怎么才能面对他再次重回到“好哥哥”位置的可能性? 他们心怀鬼胎地各自沉默着,剧烈晃荡后失去平衡的天平,竟然诡异地在逐渐缩小的摇晃幅度下渐渐再次恢复了平稳。 但她知道,只需要一点细微的份量,一粒沙子、一颗尘土、亦或者是一滴雨,就能够完全打破这样微妙的平衡,将所有的重量偏向一端毁灭性地倾斜涌去。 然而结果并不会是谁胜谁负,与她的命运自母体就冥冥相连的哥哥,他们只会惨烈地、两败俱伤。 所以她只能在他每一次借以学习进步的名义下给予亲密时乖巧地点头,承认他所有行为的不含私心。 可是哥哥。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泡沫一般的美梦,固执的倔同样刻在她的骨子里。 就像他不退让的态度,她也只会为了那点微渺的、“他或许也喜欢她”的可能性,而飞蛾扑火般坚持到头破血流、奄奄一息。 —— 喵有话说: 其实每次只更一千多字喵师傅都心下惭愧啊!恨自己不能炒更多饭给宝们吃,果然爱是常觉常觉亏欠...o(╥﹏╥)o 第三十四章计划 7. “瑶瑶,” 哥哥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再一次将她从出神的状态里拉回, “这次的卷面成绩不错。(精彩小说就到 https://www.shubaoer.com 无广告纯净版)我刚刚看了计划表,不断修改调整进度后你还是提前了一个星期完成。” 末了顿了顿,他的眼眸弯起细微的笑意,不加遮掩地夸赞道: “很厉害。” 程雨瑶看着他将表格里的最后一个空格画上勾,踩着除夕到来的临界线,第一阶段的复习终于告下了一段落。(精彩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 这段日子里她没少下苦功夫,近两个月的学习终于熬过去,眼看着能够迎来一段空闲的时间,程雨瑶向后仰靠上椅背,松懈地长舒一口气。 “终于可以休息几天了。” 刚歇下想起什么似的她又坐起身来,拿过手机翻了翻日历, “正好距离旅游出发日还有一个周,空出来的时间准备绰绰有余。” “不过明天就是除夕了,加上春节的那天,还剩下五天。” 屏幕日历上“除夕”二字被喜庆的红色特地标注出来,莫名有些不切真实的错觉。 往年临近新年时街道上总会挂起灯笼、鞭炮一类的装饰,但由于今年小区里重修绿化,物业禁止区内过度装潢,所以也只在大门口挂上了几块草率的“欢度春节”灯牌,夜晚通电时才会亮起,本就单薄的年味又淡了许多。 不过她倒也不在意,对于过年过节的期待早已经在逐步的成长里消磨。小时候盼望过年主要是因为能吃到各式各样平日里少见的菜,长大后物质条件越来越丰裕,想吃什么也不用再等特定的时间段。 家里与别的亲戚来往本不算密切,儿时同龄的玩伴也已经长大生疏,走动就更少了。 往年还需要艰难抉择一番,究竟去外婆家还是奶奶家过年,父母为此还会明里暗里地争执,但今年关系缓和下来,加上年后不久他俩要去旅游,走得远了也不方便行程,爸妈商议就在家里简单过个年。 这段日子她一直闷在房间里紧赶慢赶地复习,除了吃饭时间几乎都不出去走动,这会儿歇下来才发现前段时间觉得还算遥远的春节,现在已经近在咫尺了。 “五天足够了,也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收拾的东西。” 程逸洋接过她的话茬, “之前你发给我的路线规划我看过了,去滇城的机票和酒店也已经订好,还有没有什么别的需要我做的?” 程雨瑶的目光没有从屏幕上挪开,指尖滑动了一下点进备忘录的计划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嗯行程暂且保密,别的事情哥哥都不用操心,交给我就好。” 她弯起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语气活泼道: “好啦哥哥,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明天早上是除夕,你可要给我包个红包,我要收压岁钱。” 钟表正好跳动到十一点,程逸洋看了时间,见她难得俏皮起来的模样,近日来的紧绷也放松了些: “好,会的。”看更多好书就到:18jinse.com 程雨瑶笑眯眯地和他说“晚安”,在哥哥的身影随着卧室门关闭而消失在视线内时,嘴角的笑容才渐渐消失下来。 她简单收拾完桌面后抬手关上灯,将自己埋没进黑暗里。 撂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上备忘录还没有关闭,上面只有简单的路线,并没有具体景点行程安排。 她的确兴致勃勃地查过很多攻略做了准备,但最后犹豫着写写删删,留下的还是一片空白。 这趟行程的意义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游玩,若在滇城和他度过的短短几天越是美好,在此之后她便越难从虚假而短暂的幸福里抽离出来。 她不喜欢围在迷雾里看不见、摸不清,对所有事情失去掌控的感觉。 想要得到那个望眼欲穿的答案,哪怕揭晓的谜底是再次跌入的深渊,也要一个清清楚楚的结局。 但在将最后的抉择抛给他之前,再给自己留下几日的安慰吧。 往后漫长的数十年里,倘若真的无法将他忘怀,也至少和他一起拥有过人生里难得的闲散时刻。 人的一生都在被大大小小的责任与任务驱赶着忙忙碌碌地向前,所以只要这样一小段平凡、轻松的时光让她纪念就好。 这样的遗憾更深、却也更浅,足够在孤寂的夜里,聊以慰藉。 第三十五章新年 除夕一早程雨瑶就收到了哥哥和父母给的红包,她捏在手里掂了掂,他给的竟然比爸妈给的还要厚一半。看最新小说H文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快无广告无弹窗 哥哥给她的钱一直都被单独存进了一张银行卡里,她的物欲不高,也没有什么消费需求,收到红包去存钱时,才发现这两年已经攒了快两万块钱。 中午简单吃过饭后程逸洋带着她去超市买了些年货,回到家时父母已经开始准备年夜饭,见他俩回来打算进厨房帮忙,又默契地把兄妹俩撵到客厅。 一时骤然闲下来程雨瑶反而有些不习惯,她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儿,侧过头想对哥哥说些什么,目光却先被透明玻璃门隔断厨房里的情景吸引。 灶台上的炖锅蒸腾着白色雾气,将整个厨房笼罩得朦胧,但她还是看清了妈妈弯腰在水池里洗着菜,爸爸拿着刀娴熟地将刚焯好水的肉切块,口型开合着不知道在说什么。看最新小说H文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快无广告无弹窗 下一刻,妈妈的脸上便溢起了被逗乐的笑容。 十多年来她第一次看见他们这样和谐相处的画面,从来都是冷战僵持的氛围在此刻终于被温馨替代。 她一时忽然忘记想对哥哥说什么,就那样保持着侧过头的姿势,直到听见哥哥的声音温和地从耳畔响起。 “怎么了?瑶瑶。” 温热的指节抚上她的眼角,沾开一片湿润,她缓缓回过神来时,才发现眼泪在不知不觉中流了下来。 程逸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自然也看到了其乐融融的一幕。 他想,他应该是明白她流泪的缘由的。 但此刻他只是轻叹一口气,抬手想要将她楼进怀里时动作顿了顿,随后改为轻拍她的后背,简单安慰道: “以后都会这样的,别担心。” 感受到背后轻柔的拍哄,她怔怔地抬起头看向他,哥哥的脸在泪光里模糊着又清晰,她说不出话,开口时便哽咽了: “哥” 程逸洋抽过纸巾替她擦去眼泪,低声哄: “哥哥在。这些年辛苦了。” 她忍着抽泣接过他手里的纸埋下头,克制着哭声肩膀却止不住地颤抖。 多么可悲。 命运荒诞地戏弄着她,她想要的这一切来得太迟,在她最需要的童年里却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片刻的安宁。 如果这个支离破碎的家真正分崩离析,她本可以抛弃所有的顾虑紧紧牵住他的手,毫无保留地去爱他。 可是现在,偏偏在她想要鼓起勇气追寻的时候,她的所求让她成为了那个破坏幸福的罪人。 然而她却无法吐露,无法向任何人倾诉。 本该烂在心里的秘密,在最初的一道豁口后再也掩藏不住,即使她想再将它咽回腹中,却早已在悖德的爱浇灌下生根发芽。 她的选择从来都是一条断崖的路。 “没事的,哥哥。” 不愿在这个时刻流露出任何脆弱的情绪,程雨瑶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再次抬起头时除了泛红的眼尾和鼻音,几乎没有异常。 “现在很好,希望爸妈能一直这样。” “瑶瑶”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顿了顿,唤她的名字时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 程雨瑶甚至快要错觉在这一声寻常的呼唤里听到他悲切的无奈,仿佛他懂她此时的哭,懂她泪里包含的不可言说的苦。 但她笃定,他从来不明白。 覆在后背上的手,轻往他的怀里揽了揽。 “没关系的,都会好起来。” 他说。 可又是什么会好起来呢?哥哥。 他没有补充,她也没有询问出口,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 这场插曲只有他和她心照不宣,年夜饭开始之际电视里响起春晚开幕的主题曲,即使今年只有一家四口在一起过年,爸爸也依旧乐呵呵地举着酒杯提词。 桌上只摆了叁杯酒,毫无疑问的是她的那份被排除在外。虽然她本也喝不来白酒,但整个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被当做“不成熟的孩子”看待。 程逸洋提前为她倒满了橙汁,在碰杯时就以果汁代替。 父母简单地祝福了程雨瑶“学业进步,天天开心”之类的话,便转头对着哥哥轮流语重心长地叮嘱说教,冗长的字里话外无非是对他寄予的厚望。 程雨瑶晃着杯子里没喝完的半杯橙汁走神,悄悄抬眼看着哥哥礼数周到的从容表情。印象里从小每逢面对长辈时他就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她忽然感觉,哥哥作为长子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家里一直没有守岁的习惯,晚饭结束后收拾完残局,父母便早早回了房间休息。 她本也打算早些睡觉,但隔着紧闭窗户的烟火声依旧震耳发聩,直到跨年的尾声快在烟花燃放的爆鸣中结束,这场从傍晚七点就开始的烟火一直到凌晨还未落幕。 辗转反侧许久后她从床上清醒地坐起身,睁开眼看向时间,恰好11:58分,马上就要迎来新年。 程雨瑶解锁了手机,点开和哥哥的聊天框编辑了一条“新年快乐”,又折返回钟表倒计时的页面,在11:59分的秒数跳动到第五十八秒时点回了聊天的页面,卡着十二点的到来发出了那句祝福。 虽然只有简单的一句看起来很像群发消息,但哥哥依旧下一秒就回复了她的祝福: 新年快乐,晚安。 她默念着这句话。 真的能够快乐吗?哥哥。 —— 第三十六章启程 年后的五天断断续续地收拾好行李,临走前程逸洋最后核对了一遍携带物品的清单,就在爸妈的目送中被程雨瑶迫不及待地拽着出了门。(看完整版到 https://www.shubaoer.com 第一时间更新 ) 虽然没有详细制定好具体计划,大有“随遇而安”的心思,但毕竟是第一次单独和哥哥出远门,程雨瑶几乎是提前一晚就兴奋得睡不着觉。 早晨六点自然醒来时她甚至庆幸自己明智的选择,让哥哥预订的是时间最早的一趟航班。 飞机没入故乡天空中的阴云里,沉闷的嗡鸣声中她靠着哥哥的肩头迷迷糊糊地入睡,再次睁开眼,舷窗外一片澄净深远的蓝色便映入了眼底。 丽江的机场不大,下机后按照指示很快就找到了预订民宿安排接机的车辆。 司机热情地接过行李和他们搭着话,介绍起古城附近吃喝玩乐的地方。(精彩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程雨瑶望向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半分心听着哥哥礼貌的回应。 覆膜的车窗将景色褪成暗淡的影片,约莫四十分钟后到达古城南门。 当她真正下车踏上属于滇城的土地,二月里灿烂的阳光洒在身上时,视线骤然明亮,闯入耳畔的嘈杂人声将静静伫立的古朴城楼渲染得鲜活起来。 “住处在古城里面,出来玩很方便,只是要走一段路,跟我来。” 司机拎起他们的行李箱带路向前走,程逸洋便自然而然地将妹妹背着的背包接过来,翻出遮阳帽替她戴上。 “滇城的紫外线强,你出门时没擦防晒,戴好。” 调整好帽子的位置,他刚松开垂下的手就被程雨瑶牵上,微凉的触感握住他的指节,程逸洋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妹妹牵着往前走。 “再不走一会跟不上司机了。” 程雨瑶故作镇定地压低了一点帽檐,却颇有几分鬼鬼祟祟的模样。 远离了家乡,不可能会有熟人撞见他们这样的亲密。但在低下头时,又莫名感觉四下行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们身上。 她在一瞬里忽然想起自己与他相似的长相,兄妹的事实仅仅通过两张相像的脸便昭然若揭,如擂的心跳几乎连着脉搏鼓动传递到指尖,她的紧张已经被沁出的冷汗戳破。 掌心的湿黏让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握紧他的手时自己的汗全蹭了上去,而哥哥一向有洁癖。 程雨瑶的脚步顿了顿,窘迫地松开手在衣角上不自在地擦了擦: “对不起哥哥...” 程逸洋看着片刻间变了脸色的妹妹,目光自然将她压低帽檐的不自在与慌张擦手的动作都收入眼中,心下立刻了然她的反应来源。 能够完全袒露自己的情感,又害怕在公共场合与他牵手的妹妹。仅凭心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在重大的事情上不曾考虑后果,却会敏感地顾虑他是否芥蒂触碰时流的汗。 该说她胆子大、还是胆子小? 程逸洋上前一步替她将拉下挡住视线的帽檐往上抬了抬,轻声道: “别害怕。” 他看了看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司机渐远的背影,收回目光时对上她略带不安的眼神,重新将她的手拢入掌中,安抚道, “没关系,一起走吧。” —— 离开古城热闹的主街道,七转八拐地绕过穿插的小巷,潺潺的雪山融水淌过随处可见的水渠,水生的绿意盎然在每一处石构的桥梁之上。 哥哥掌心的温度熨上她发冷的手,踏过几条街道穿梭于人来人往里,埋没进无数结伴的寻常游客之间,路过的行人或是步履悠闲着散步,或是和伙伴谈笑风生,并没有人因为他们之间的亲密投来古怪的目光。 程雨瑶心中莫名升起的恐慌感渐渐平息下来,她大着胆子回握住程逸洋的手,见他没有异样反应时彻底安了心。 数过几条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采用纳西族“三坊一照壁”传统结构修筑的民宿便跃然眼前。 青石垒砌起院墙,两层榫卯木构架撑起悬山式的屋顶,深檐飞挑下垂挂风铃,生机勃勃的藤本植物盘绕着梁柱与走廊,院内摆放着两排浅粉与雪白交簇的三角梅,一派融融春意。 司机将他俩领到前台,老板是一位大概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客客气气地核对完信息准备办理入住,见预订是两套单人间时友善地提问了一句: “我看二位订的都是单间,需不需要合并为我们民宿视野最好的套房?价格也是一样的。” 程雨瑶这才想起来在翻找出身份证之前她一直牵着哥哥的手,估计老板默然了他们的情侣身份。 她想要应下时犹豫着看了看哥哥的神色,程逸洋察觉到她的目光,回望过去: “瑶瑶怎么想?” “套房也有两张床,面积更宽,含一处小露台,晚上看夜景合适。” 老板补充道。 “嗯...那、那就套房吧。” 程雨瑶不自然地收回眼神,应声时故作被台前摇着手的招财猫吸引,不去看哥哥的反应。 “好嘞。房间在二楼,出楼梯后左转第一间。” 老板动作利索地递过房卡笑道, “多嘴一句,仔细看二位还真是有夫妻相,开了民宿几年,第一次见这么般配的郎才女貌。” “祝你们在丽江玩得开心,有什么想咨询的欢迎随时问我。” 夫妻相... 程雨瑶一瞬回想起穿耳洞那天她对哥哥的打趣,这会儿听到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倒是让她悄悄红了耳根。 “好,谢谢。” 哥哥接过房卡,平静得仿佛对老板说的前两句话置若未闻,拎起行李朝她示意, “走吧,瑶瑶。” 第三十七章默契 棕褐色的木板踩上时发出“吱呀”的声响,楼道里装饰的常春藤与绿萝沿着扶手垂下,程雨瑶跟在他的身后走出狭窄的楼梯口,刷卡进屋时视线才宽阔起来。最新小说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无删减无弹窗 原木的装潢复古质朴,干净明亮的落地窗外照进半扇阳光,透明玻璃门外的小阳台上开着和院内同样热烈的两盆三角梅,蓝天下古城内的青瓦翘檐一览无余。 程雨瑶被这样敞亮的景色讶异到小小地“哇”了一声,直直扑向了床上。 程逸洋关上门放下行李,简单察看了屋内设施以及房间布置,从里屋出来时正巧看着她半陷入床内趴着: “困了吗?还没吃东西,一会儿吃过再睡吧。” 程雨瑶没从被子里抬起头: “还好...但是不想出去吃。” 程逸洋打开行李箱取出带来的床上用品,闻言点开外卖软件后把她从床上捞起来,递过手机: “坐着看看想吃什么直接点,房间号201,我先收拾。(精彩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 程雨瑶接过他的手机乖乖翻起外卖页面,琳琅满目的选择挑得眼花缭乱,最后严谨地选了一家评分还不错的过桥米线,又额外点了杯热奶茶。 弹出支付密码时她下意识地输入自己的生日,最后一位数点进去时才想起这是哥哥的手机,没想到下一秒便显示支付成功。 程雨瑶再抬起头时哥哥也差不多整理好了,他带来的床上用品是来旅行前新买的,黑白小猫印花图案,在她的强烈要求下两套床品都一样。 “选好了?” 程逸洋靠着沙发坐下,见她磨蹭着过来在自己身边坐下,问道, “所以,你的旅行计划,是不是没有计划?” 程雨瑶也知道被哥哥揭穿是迟早的事情,从小到大有什么事儿几乎瞒不了他,点点头索性往他身上倒去,颇有一副耍赖的样子: “没有详细计划也是计划中的一环嘛。小时候来过滇城,走马观花地逛了那么多景点也没留下什么印象,所以这次的计划就是随机应变,好好休息。” “猜到了。” 程逸洋露出一副预料之中的神色,他抬手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你的性子藏不住事,如果规划好,早就忍不住告诉我了。” “还有...刚刚下车时那种情况,下次不用怕。” 话音刚落,他又补充了一句, “你小时候往哥哥身上蹭的可不止有汗。” 她闷闷地“哦”了一声。 “因为我记得你好像不喜欢...” 印象里哥哥对于任何体液都很排斥。 小时候有次亲戚的小孩来家里玩,不小心摔了一跤后嗷嗷大哭,他把那个小孩扶起来时仅仅是因为袖子上沾了几滴眼泪,立刻就去换了一身衣服。 所以她在幼时流了泪掉在他的衣服上都会下意识地用手想去拂开,直到被他察觉后自然而然地亲自用手背擦去,她才知道哥哥不嫌弃她的眼泪。 他的这种排斥似乎并非针对某一个人,也包括他自己本身。 体液里最常见的汗液在夏天时几乎无法避免,所以哥哥天热时回家后哪怕只是出了一点薄汗都会迅速地洗澡换衣服。 因此她总会小心留意,刚才一时慌了神,才忘记了这件事。 “对你不会。” 他摇了摇头,低声的回应落在程雨瑶耳中,温柔得错觉如同某种诱惑。 这样宣告例外,完全可以判为情话或者告白,可偏偏罩着兄妹的身份,一切的模糊暧昧又变得合理起来。 “哥哥...” 她抬头去看他,似乎非要从他的行动里挖出一点蛛丝马迹, “那、那刚才,民宿老板说我们是情侣,你怎么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一辈子大概只会见这一次面,不用多费口舌解释。” “况且,很多时候不需要在意无关紧要的人的看法。” 又是这样淡定的回应。 程雨瑶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对劲儿,但一时又想不明白,正巧屋外伴随着一声“您的外卖”响起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由于店铺就在古城里,所以米线和奶茶同时送到。 揭开保温盒的盖子,汤底并没有冒出多少热气,程雨瑶一股脑地把配菜和米线都倒进去,溅起一点汤汁时水汽才滚滚掀起。 程逸洋看着桌上比她两张脸还大的打包盒: “就点了一份?” 程雨瑶按照卡片的提示将食材全部焖上,戳开黑糖珍珠奶茶喝了一口后递到他的嘴边: “我吃不了多少,点的大份。” “我不喝。” 他拒绝了。 “哥哥——” 程雨瑶把奶茶吸管凑得更近一些,几近抵上他的唇瓣, “喝吧——” 她执拗地看着他: “你肯定知道答应我出来旅游,我会得寸进尺,可你还是同意了。” “哥哥,就这五天内好不好?” 程逸洋沉默着对上她固执的目光,贴近唇边的奶茶溢着浓郁的甜香,他几乎能想象出喝下去时甜到腻人的滋味。 就这五天。 在这五天之后呢?她会再次提出别的要求吗? 得寸进尺,这是她用来形容自己的词汇。 但至于是否是纵容她的得寸进尺,只有他自己才心知肚明。 他想不管如何、至少在此刻,在远离家的完全陌生的地方,他没有办法拒绝她了。 看着她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甘休的模样,程逸洋轻点了点头: “...好。” 他还是答应了。 与想象中不同,奶茶真正入口时竟然是他意料之外的清淡,甜度大概是他适应的三分糖,而程雨瑶嗜甜如命,点单习惯一向是全糖。 他看见妹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得意道: “猜到了你会喝。” 就像他刚刚告诉她,猜到了旅行计划是“没有计划”。 —— 喵有话说: 旅行小瑶上线—— 第三十八章夜逛 米线的味道不错,明明已经吃饱后她没忍住又喝了几口汤,才漱过口换了睡衣在床上躺下。(无弹窗无广告版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更新快 ) 程雨瑶偏着头看着窗外清澈的蓝天,早上醒得太早,现在又正值午休时间,困意忽然悠悠地从胸腔处泛起,催着她打了个哈欠。 偏偏才吃饱,胃里有些撑得难受,这会儿又来了瞌睡,一时睡也不是,不睡也不是。 “不舒服吗?” 程逸洋拉上窗帘,在她身边坐下。 “吃多了” 程雨瑶想着刚才哥哥的答应,往里挪了挪腾出位置,试探着哼唧道, “哥哥帮我揉揉吧?” “好。” 他没有犹豫地应下,随后温热的掌心隔着棉质睡衣覆上她的腹部,力道适中地顺时针按揉。 程雨瑶放松下身子往他的怀里蹭过去,下一秒便听到哥哥低声制止。 “瑶瑶,别乱动。” 原来还是稍微保持着界限的。 她闭着眼含糊地“哦”了一声,乖乖地没有再往他身上靠。 肚子上传来的热度熨着肌肤,明明只是规律且有分寸的按摩,却因为昏暗光线的加成,让她无端地开始联想起暧昧的动作,如果哥哥的手再往上一些、或是往下一些 她从未敢在他的面前这样放肆地浮想联翩过,而此刻哥哥正不含任何杂念地专心替她按摩着。(精彩小说就到 https://www.shubaoer.com 无广告纯净版) 意识到自己幻想到了什么,程雨瑶后知后觉地有些不自在,往背过他的角度稍侧了侧。 难道真的是饱暖思淫欲? 不知道值不值得庆幸,困与淫之间最后还是困意略胜一筹。 再加上任她此刻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暴露自己的想法,为了避免自己继续胡思乱想,她干脆捏住了哥哥的手腕搭在腰上: “好了好了哥哥不用按了,陪我睡一会儿吧。” 自揭露她的心思起,哥哥就更随和起来。他“嗯”了一声,在她的身侧调整姿势躺了下来。 不算太近,两人之间还隔着约莫半尺的距离,但由于他的手被程雨瑶压在身上,所以几乎也称得上是抱姿。 反正等睡着后会不会钻进他的怀中,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她闭着眼悄悄想 光线暗的环境下睡眠时间更容易拉长,沉沉地一觉醒来后夜色早已降临。 程逸洋依旧维持着她睡着前的那个姿势没有动弹,但此刻她已经完全缩进他的怀里,调转了方向额头贴着他的胸膛。 “醒了?” 她刚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听到哥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哥哥。” 被窝里太过暖和,靠在他的身上更不想动。 程逸洋抬手拍拍她的头顶: “不想起来的话,夜晚的古城还要不要逛?” “要那你哄哄我,我就起来。” 程雨瑶听到一声轻叹,随即便被他搂住,程逸洋的掌心按上她的后背,顺气似地慢慢下抚: “瑶瑶乖,现在起床好不好?” 小时候一起睡觉时,她吵着睡不着,哥哥也会这样抚着她的背,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不急不缓地给她编出各种天马行空的故事。 只是现在放慢的动作却带来难以忽视的异样感觉,沿着脊骨一寸寸摩挲而下,与无数次春色缱绻的梦里重迭,程雨瑶僵了僵,只感觉他的抚摸要在身上都点下一触即燃的火。 这样温柔的语气也曾在梦里出现过,后面的半句被替代为更为羞耻的话,只是在脑海中一回忆起,就足够让她脸红心跳。 “好了好了哥哥,我起来了。” 她撑着床一秒弹坐起来,跨过他身上翻身下床,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架势, “我去换衣服!” —— 等到真正出门时已经到了晚上八点,从民宿慢悠悠地逛到古城主街,夜晚的人流比白天更甚,照明和装饰的灯光都已经亮起来,古朴的气息被繁华艳丽替代了几分。 一路上开满了商铺和小摊,几乎每一条街道的银匠都会坐在门口扬着锤子敲打银器发出叮当的响,铺子外摆出来各式各样精致且有民族特色的饰品。 除此之外主要还有扎染店以及各种本地特产店,小吃摊多数是由上了年纪的阿公阿嬷挑着担子叫卖吆喝,有烤乳扇、鸡豆凉粉、饵块粑、舂鸡脚等等她听都没有听过的小吃。 程雨瑶拽着哥哥的手边逛边看,眼神在某样东西上多停留两秒就会不出意料地听到他问“想要吗”或者“想吃吗”。 在路过第三家烤乳扇的小铺后她终于没忍住买了两串,乳扇裹着玫瑰酱,尝起来是有嚼劲的酸甜,带着淡淡的奶味,但她不怎么吃得来,咬了两口就递给哥哥。 其余的小吃都同理,大多她只是尝个鲜,只有路边买的一罐瓦罐玫瑰烤奶捧着喝了一路。 滇城的小吃和家乡的味道有些差距,程逸洋也不太习惯这样的口味,但所幸买的都是小份,秉持着不浪费的节约精神,也把她吃不下的解决了。 一路上逛逛停停,直到转到大石桥处,宽阔的水渠下流水徐徐,两岸栽满了丛簇的鲜花,二月的郁金香大朵地绽开了花苞,茂盛的多肉和缤纷的小雏菊交错其间,斑斓的颜色热闹地扑进视野里。 石桥上穿着民族服装的人们拍着照,苗服、朝鲜服、纳西服、藏服都有,也有异域或者复古汉服的装扮。 大部分都是女孩子,恰是青春正茂的年纪,施了粉黛点缀的容颜更加娇俏,即使相貌各异,眉眼间都不约而同地焕发着灿烂活跃的笑意。 “好热闹” 程雨瑶的视线被艳丽的风光吸引,不禁感叹了一句。 “会不习惯吗?” 程逸洋带着她往空旷一些的路段走,避开人潮。 “竟然还好。” 程雨瑶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难以从石桥间挪开。 “嗯想拍照吗?” 程逸洋顺着她的眼神看去,揣测着问道。 程雨瑶小时候并不喜欢拍照,面对镜头时总是眼神飘忽笑得不自然,只有偶尔的抓拍会灵动许多,因此也没有留下多少成长记录的照片。 她闻言回过头,有意无意地看向街边的店铺: “也没有吧” 程逸洋见她的反应便心下了然。 以前她想要什么东西,但不好意思说,就会假装不在意,这副模样瞒得过爸妈,可瞒不过自己。 “有没有喜欢的风格?” 哥哥这么一问她也知道这点儿心思被看穿了,不再推拒,转而认真思考起来: “其实来滇城的时候,有想过要不要去香格里拉,但是因为只有五天的时间,最后怕行程太赶,还是取消了。” “香格里拉属于藏族自治州,所以你对藏服感兴趣一些,对吗?” 他竟然能从她似乎与问题毫无关联的回答里立刻找出答案。 “因为读了之前你放在书架上的一本书,讲的游牧民族的故事,所以后来有些向往。” “我知道了,” 程逸洋扬了扬眉,在下一秒便解了谜, “《额尔古纳河右岸》,是鄂温克族。” 即使跳跃式的思维哥哥也能完全跟上她的想法,程雨瑶莫名有几分愉悦,轻点点头: “虽然不一样但相对来说与城市高楼林立的禁闭,对于从未涉足过的,关于草原和丛林的生活,总会觉得自由和随性。” “我能体会。” 程逸洋颔首,侧头在街道的店面扫视了一圈,寻思道, “滇城这边受到康巴文化影响更多,可以体验一下传统的康巴藏服。” “街上店面展出的藏服类都是为了迎合拍摄改造过的风格,和传统形制差距有些大。” “不过可以找找,应该会有合适的。” —— 第三十九章梳妆 询问过程雨瑶的意见后俩人在周围租赁服装的店铺问了一圈,只有两家店有传统的康巴藏服,但都不是程雨瑶喜欢的颜色款式。(精彩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 虽然面上不显,她的心里还是有些遗憾。 她装作埋下头踢地上的小石子,下一秒就被哥哥的掌心拢住了头顶往上抬: “别灰心,我们还可以问问民宿老板。” 程逸洋点开手机消息界面在她眼前晃了晃: “房卡上有他的联系方式,我存下了。” 闻言程雨瑶的眼神再次亮了起来,她凑过去看着程逸洋发了询问的消息,略带忐忑道: “要是民宿老板也不知道怎么办呀?” “安心。先不做假设,况且后面还有叁天,再找找也来得及。” 程逸洋发完消息便重新牵起她, “再逛逛?” 程雨瑶点点头回握住他的手,悄悄将指节抵进他的指间,与他十指相扣。 见哥哥没有抗拒的反应,她便弯了弯眼拉着他往前走。 绕路返回的途中民宿老板就发来了消息。 虽然老板没有认识的相关专门做传统藏服写真的人,但巧合的是,他本身就是康巴人。(无广告纯净版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超快 ) 老板了解他们的来意,热情地表示可以联系身边的朋友,借两套服装给他们,离开之前返还就好。 不一会儿他发来几套配色不同的藏服照片,程雨瑶在蓝黑配色和白金棕黑配色之间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 她从来没见过哥哥穿颜色鲜亮的衣服,难得的一次体验,想尝试一下更少见特别的。 服装敲定后老板毛遂自荐帮他们拍摄,程雨瑶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哥哥,老板说他有几年的摄影经验,可以给我们拍照,那化妆呢?” 程逸洋沉思片刻: “去年于时参加的社团话剧表演化妆人手不够,他又是那场的主要负责人,临时拉我去帮忙,倒是学了一些化妆技巧和方法。” “相信哥哥的话,不如让我来?” 程雨瑶讶异道: “哥哥居然还会这个?世界上还有你不会的事情吗?” “...很多。你小时候也经常这样吹捧我,把哥哥哄得团团转,就算下一秒说要摘星星我都得想办法去给你摘。” 程雨瑶闻言忍不住扬了扬嘴角,笑眯眯道: “那就更得让哥哥来了,不好看还可以耍赖缠着你。” 记得小的时候留着齐刘海,长长时有些遮眼睛,但那个点儿理发店已经关门,哥哥就拿了小剪刀准备替她修一修。 毕竟是第一次没有经验,他在比划长度的时候,指尖夹着刘海往下拉着剪,结果一刀下去头发回弹到眉毛上面一大截,露出了大半的额头。 她一看哥哥愣住的神色,顿时预感不妙跑到镜子前,马啃似的短刘海映入眼里时,眼泪一瞬间就掉了出来。 她冲着他大发脾气哭闹一顿,直到哥哥哄着她连连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次,并且带她去游乐园玩了一圈作为补偿,剪毁刘海这件事情她才善罢甘休。 说完这句话后程雨瑶看见他的神色一怔,显然和她同时想到了同一件事。 程逸洋的嘴角勾起浅浅笑意,屈指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好,不满意就任你处罚。” —— 决定好规划后折返民宿,程逸洋下单同城闪送买了一些需要的化妆用品,和民宿老板商定好次日行程安排,才哄着兴冲冲的妹妹乖乖睡了觉。 第二天一早程雨瑶就被哥哥从被窝里捞出来,她闭着眼迷迷糊糊地洗漱完,直到哥哥去取衣服时顺便带回了早餐,稀豆粉和油条的香气才将困倦的感官唤醒。 稀豆粉豆香浓郁,口感细腻咸香,切块的油条浸泡后裹满汤汁,酥脆化渣,味道还不错。 一起简单吃过早餐后程雨瑶乖乖端坐,程逸洋取过平板支在她的面前: “玩一会儿,其余交给我。” 她点头应声,百无聊赖地翻起娱乐软件来。 程逸洋拿着梳子替她将快及腰的长发仔细梳理垂顺,指尖挽起她头顶的叁缕头发,在向下编制时均匀地加入发束。 网络加载的黑屏间程雨瑶看着屏幕上倒映着哥哥专注的神色,感叹道: “哥哥看起来好贤惠。” 程逸洋的目光望向镜面里她的眼神,手上动作未停,娴熟地继续: “又不是第一次给你扎头发。小时候你总说妈妈连双马尾都扎不齐,抱着一捧五颜六色的发绳就往我这儿递,不学也不行。” “是呀,除了会扎辫子,哥哥还会做饭、会给我讲睡前故事、辅导作业、还会带我出去玩。和家长也没有区别了...” 程雨瑶笑得不怀好意地与他对视, “嗯,已经到了可以叫你‘妈妈’的敬职程度。” “...胡闹。” 他无奈地轻蹙了蹙眉,将掌心握住的发尾束好,辫子整体扯出纹理,取过几枚蜜蜡和红珊瑚珠发饰别在她的发间,才缓声道, “本就是你的家长。” 程雨瑶对于哥哥毫无威慑力的责备充耳不闻,刚满意地左右侧头欣赏打理好的造型,下巴便被他掰过正对镜面: “先别乱动,给你上妆。” 程逸洋转身面对她,替她擦好防晒后半俯下身来,用削好的青黛色眉笔一笔笔细致地勾勒她的眉形。 随后就是修容、眼影。化妆刷沾着桃粉色小面积轻扫眼睑,又以饱和度偏高的红向里加深,余粉带过眼尾和卧蚕。 他用指腹点取唇釉,弯腰凑得更近些,指节抵着她的下巴往上抬,将体温融化的膏体染上她的唇瓣。 浅绛色在柔软的唇上被指腹抹开,他垂眼望着目光中由明艳色彩点缀的青涩脸庞,她眉眼间敛下和抬起的神色都像极了自己,只是被暖色消融了五官之间的清冷。 去年于时叫他去社团帮忙,他认真看着演示妆面的人学习时,于时见他一丝不苟的模样调侃了一句: “这么用功,打算以后给女朋友化?” 他一向习惯地对于时的打趣置若未闻,但这句话落入耳中时,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起的却是妹妹的面容。 程逸洋想过她在毕业后会不会学化妆,会将自己打扮成什么样的风格,却没有想到过她第一次化妆拍照,是他亲自替她装扮。 她的气质并不适合景区内大多数相似的厚重妆造,只需要在自然中添几分气色,用脂粉描摹加深一些眉目和轮廓的走势,就已经足够让素净的容貌明媚动人。 忽地想起一句,面如芙蓉柳如眉。 “哥哥,你怎么给我化妆也会走神?” 妹妹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不过这次应该赖不了你了,是不是很好看?” 她对镜看了看自己,抬起头来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程逸洋取过抽纸擦净指腹的唇釉,眉眼柔和: “当然,很好看。” 得了他的认可后程雨瑶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欢快地哼起歌去取出服装溜进了套间: “那哥哥在外面换衣服,我在里面换衣服吧。” —— 喵有话说: 加更!最近写得很勤快,所以今天多更一章~ 第四十章藏装 提前一晚程雨瑶已经查过了藏服的穿着讲究,考虑到今天的气温不低,所以穿外袍的时候她褪了右侧的袖子。(看H文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 立领的盘扣内衬,领口用金线刺绣祥云,袖子偏长,需要曲臂拢迭起一部分。外袍是金边棕黑整体的氆氇质地,领边金底呈着花木与鹤的彩纹,昂首展翅的鹤栩栩如生。 束腰的皮革染色鞣制成烟红,镶嵌着绿松石与红珊瑚点缀的陈旧银盘,垂挂着一个精致的燕尾青色镶银皮革包,自然图纹的雕刻繁复。 搭配的项链主要是天珠和红珊瑚珠,整体的颜色明艳,不只是哥哥,连她也几乎没有穿过色彩这么鲜亮的服装。 难得见到自己不同的样子,程雨瑶换好衣服后又照了照镜子,忍不住感叹果然人靠衣装。 走出卫生间时,只见哥哥已经换好了藏袍坐在沙发上。(无弹窗无广告版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更新快 ) 服装的形制和花纹色彩都是一样的,只是皮包的装饰用同样做工精巧的火镰替代,腰带将下袍束在膝盖之上,露出黑牛皮与朱红氆氇制作的藏靴。 与他往日穿衣习惯的黑白灰不同,亮眼的色彩衬得他冷冽的气质骤然明朗,即使没有真正站在蓝天白云的草原之上,似乎也从中窥见另一种可能性的命运里,鲜衣怒马肆意洒脱的少年郎。 程雨瑶的目光几乎是一瞬间便紧紧地黏在了他的身上。 见她出来,程逸洋站起身向她招了招手: “耳坠在这儿,有些沉,你的耳洞才穿不久,我用医用胶带帮你贴在耳垂上。” 她点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走过去,乖巧地抬起脑袋任他摆弄。 悬挂在他白皙耳垂下的耳坠轻晃,由水滴的长形绿松石和蜜蜡珠编制,她出神地伸手去轻轻碰了碰,随后程逸洋替她戴好耳坠直起身。 程雨瑶眨眨眼看着他的脸,冷不丁地叫了他一声: “哥哥。” “嗯?” 程逸洋见她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又微微侧头看了看刚贴好的耳坠, “怎么了?贴的不舒服吗?” “不是,”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其实我就是想问你,你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吗?” “......” 他沉默了几秒,看着程雨瑶问完这个问题露出的狡黠笑容,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 “不重要。” “哪里不重要呀?感觉就像有钱人说钱不重要一样。” “非要说的话,长相端正,以及你喜欢就好。” “还需要我喜欢吗?” 程雨瑶有些意外,前半句倒是她的预料之中,但后半句就超出她想象的范围了。 “...你小时候只让你觉得好看的人抱,还在外婆家时有一次隔壁邻居爷爷要来逗你玩,他一作势要抱你,你就扯着嗓子边哭边往我这儿跑。” “长大一些后交朋友你也喜欢追着打扮漂亮的小女孩玩儿,有好几次因为她们交了新的朋友在我面前哭鼻子。” “所以对我来说,我的长相能入你的眼就足够...最少不至于被我牵着的时候,哭嚎着要换一个好看的哥哥。” “哇...” 程雨瑶听得讪讪的, “我好像都记不得了,我有那么喜欢哭吗?哥哥不会造谣吧...” “哭不是坏事。恰恰相反,流泪可以宣泄情绪。” 他微弯下腰来与她对视,认真道, “有情绪不要憋在心里,告诉哥哥。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要选择伤害自己。” 程雨瑶见他又要旧事重提,抬手捂住他的嘴一个劲儿地点头: “好了好了,我知道的哥哥。” 手机的铃声恰好响起,程逸洋直起身来,接通电话时示意妹妹拿上需要带的东西,答复道: “好,我们现在来。” —— 在大厅等候的民宿老板见到他们前后从楼上走下来时站在原地愣了愣,随后笑吟吟地走上前,感慨道: “衣服比我想象中更合适你们。” 他在前面带路,边解释道, “想不到你们恰好挑到了这两套衣服,这是我还和家里人住在一起时,阿妈给我和妹妹做的衣服。” “那个时候,我还没来丽江。” 程雨瑶牵着哥哥的衣角和他一起跟在老板的身后,闻言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看向程逸洋,而他也恰好正望向她。 程雨瑶问道: “老板,那你的妹妹也来丽江了吗?” 话音刚落,程逸洋已经将偏长的袖筒挽起,伸手去牵住了她的手。 老板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她留在那边,不过偶尔也会来丽江,带一些家里做的东西来看望我。” 车辆就停在前院的门口,老板解锁车门后,程逸洋拉开车门让她先上了车,自己再紧随其后。 “第一眼看到你们的时候,还以为你们是兄妹,因为眼睛很像。” 老板坐在驾驶位发动车辆起步, “但又看到你们牵着手进来。正好前几天本预订了套房的客人突然退订了,两间单间的价格和套房一样,所以干脆问了你们要不要合并起来。住得还习惯吗?” “环境很好,晚上也很安静,都很好。” 程逸洋回应他。 程雨瑶安静地坐在哥哥旁边,通过后视镜里看着老板的眼睛,感觉到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开口。 听老板的描述,他应该是土生土长的藏族,但如果不是他自己亲口说出,大概几乎很少有人能够猜到他并非汉族人。 他没有什么口音,肤色就是常见的黄白,只有五官的轮廓细看时可以分辨出几分少数民族的气质,眉目间藏着岁月磨砺的沧桑。 后面的车程大概只有二十多分钟,其间老板没有主动再搭话或是讲述什么,程雨瑶看着窗外流逝的景,时不时又会分神想到这场巧合。 第四十一章牧场 到达雪山牧场时正值中午阳光灿烂的时候,放眼望去整片牧场宽阔辽远,绵延到大片青山之前,海拔更高耸的山脉顶上是裸露的岩石,积着皑皑白雪。最新小说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无删减无弹窗 还在二月初的牧场本应是枯草占大部分面积,但老板说前阵子下了几场雨,所以今年的草地提前绿了起来。 圈起的栅栏里有叁叁两两簇在一堆的小羊,像天空的云落在草地上,栓起来吃草的马儿悠闲地甩着尾巴,皮毛在阳光下油光发亮。 远处五色的叁角经幡塔与经幡长廊被阵阵掠过的风吹得翻动簌响,在自然的诵读里崇敬虔诚的信仰,祈祷着千万次平安。 立春后的新草才探出头,约莫半指长。但她在旷野的风里忽然想到幼年时就耳熟能详的那首敕勒歌。(精彩小说就到 https://www.shubaoer.com 无广告纯净版)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哥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与脑海里的字词同时重迭,程雨瑶讶异地回过头,他已经上前一步站在了她的身旁。 程逸洋显然没有料到她们在同一时刻想起了同一句诗,只是示意她向后看去: “老板说他擅长抓拍,我们随便逛一逛玩一玩就好,不用特地配合他。” 不远处的老板正举着单反,恰时快门声响起来,笑着冲着他俩比了个“ok”的手势。 从小起程雨瑶一面对相机就开始僵硬,这会儿发现了老板开始抓拍动作又不有些自然起来,她下意识地抓住哥哥的衣袖,程逸洋见状便牵过她的手,带她朝一旁的小羊走去: “我看见可以抱小羊,想不想试一试?” 这里的小羊不怕人,见到他们围过来反而往程雨瑶脚下跑。 她蹲下身来摸了摸小羊的头,干净洁白的细密毛发微微发卷,耳朵和鼻子的部分透着浅粉色,触感是温热的柔软。 小羊脖子上戴着金色的装饰铃铛,走动时叮当响。 它见程雨瑶蹲下,便抬起前蹄搭上她的胳膊,要往她的怀里跳。 小羊的体型比成年猫略大一些,她用抱猫的方式将它抱起来,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羔羊奶味便钻入了鼻腔。 程雨瑶抱着它站起身来看着哥哥,掌心隔着羔羊崽温热的肚皮感受到隐隐的心脏跳动,一条鲜活的新生生命,就这样乖顺地安静窝在她的怀里。 程雨瑶往哥哥的身边凑了凑,双臂托起它捧在哥哥的眼前,又忍不住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小羊的头顶: “好可爱...” “可以抱着在附近逛一逛。” 程逸洋摸了摸她的头,又摸了摸小羊的头, “走吧,我们随便转转。” 他们绕着湖泊散步,行走摇晃的轻微颠簸哄得程雨瑶怀里的羊羔不知什么时候闭上眼睡着了。 牧场上有卖牦牛奶和酥油茶的小摊,程雨瑶站在摊边多停了几秒,手边就被老婆婆递过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她看了哥哥一眼,程逸洋便去扫码结账。 纸杯拿在手里还有些烫,牦牛奶味道和普通牛奶的区别不大,更浓郁一些,发甜,有一点轻微的膻味儿。 结账时程逸洋又多拿了两袋牦牛肉干,她把小羊塞进哥哥怀中,在售卖的老婆婆目光里尝起了牦牛肉干的味道。 风干的牛肉很硬,撕咬下会有丝质的肉纤维,不太好嚼,但肉香十足,调味正好。 天边的云随着时间的过去大朵大朵地汇聚、又流散。 “牧场,和想象中一样吗?” 再次回到出发点时,程逸洋转过头看向她问着,用指尖梳理了一下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刘海后,抬眼望向群山间广阔的草原。 “好像一样,又好像有些不同。” 情人湖面的涟漪泛着粼粼波光,再远眺去是一片苍翠的绿,无尽的山逐渐隐于浮云之下,淡成起伏的水墨色。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逐渐西下了,气温降了几度,比正午冷了些。 “风花雪月本闲...而扰攘者自冗。” 她若有所感地轻声喃喃自语,被风掩去。 “今天的行程差不多就到这儿了,再晚一点这边就太冷了。拍的底片我回去发给你们。” 跟在身后的老板带着相机慢悠悠地走过来,见他俩望向自己时又忽地想起什么,乐呵呵地重新举起相机退后了几步, “差点忘了...再最后拍一张亲密一点的合照吧。” “来,二位靠近一点。” “面对面,对,再近一点。女孩子把头抬起来。” 老板指挥着他们的动作,程雨瑶转过身愣愣地跟着做,在望向哥哥的眼睛时,恰好听到了一声“闭眼”。 接着就只能靠听觉来分辨动静了。 “男生头低下来靠近一点,搂腰。” “头稍微侧过去一些,很好,再近一点。” 腰上传来被揽住的感觉,程雨瑶感受着他的贴近,随着动作的指令,她几乎能感受到哥哥温热的鼻息落在了自己的唇畔。 他会吻上来吗? 程雨瑶的嗓子紧了紧,心跳在一念之间便加快起来。 五秒、十秒。 “好了,收工!” 老板爽利的声音响起,她忐忑着期待的那一吻,始终没有落下。 睁开眼时,再一次撞入他眼里深邃澄净的海洋,像被揉碎的一汪金珀,在夕阳的残晖中折射着温柔的光泽。 他缓缓直起身来,敛回目光: “走吧,瑶瑶。” 第四十二章傣餐 . 从牧场返回时正值晚饭的时间点。(精彩小说就到 https://www.shubaoer.com 无广告纯净版) 回到民宿换下服装后,程雨瑶看着重新回归简约穿搭的哥哥,莫名有一种幻梦结束的不真实感。 雪山下发生的一切,会不会在另一个时空里能够以截然不同的身份真正重演? 最后停滞在几寸间的那个吻,或许在宇宙中的千万种可能性中,总会心甘情愿、情不自禁地落下。 只是那些幸福,都不属于存在当下的她。 在草原驰骋烈马,饮风餐露,随着季节的更迭放逐着牛羊变迁居住地,等到来年荒草重绿,白皑皑的原野冰雪消融,再奔波着回到最初的故乡。 她会怎样遇到他呢?是在某次寻回丢失的羊羔时得到他的帮助,还是在郑重的藏历节日里相逢,得到他赠予的一条洁白的哈达,从此一见钟情? 如果彼此钟意,在喇嘛活佛占卜他们的婚缘时,会不会看见前世或者来世的某一生,他们曾是至亲的,无法逾越伦理那道界线的兄妹? 要是有下辈子,还要和哥哥做兄妹吗? 她从来没有想过过这个问题,可是在现在想起,她的答案竟然是肯定的。(无弹窗无广告版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更新快 ) 哥哥因为是哥哥,所以才成为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她没有办法在生命中遇到一个陌生人,然后投入这样毫无保留的爱。 只有对哥哥可以,因为从生下来他们就陪伴着彼此。她不用担心被伤害、被抛弃,爱他是不用选择的本能,想来他也应该如此。 如果人生的前十多年里他会缺席,那么还是再成为兄妹吧。 即使这份感情或许始终无法见得天日,她也能够因为无法分割的血缘关系,而永永远远地捆绑在他的身边,做他最亲密的、流淌着同样血液的妹妹。 —— 归还回衣服时程逸洋一起转结今天的消费,顺便询问了附近的特色菜馆,根据老板的指示带着程雨瑶找到了一家傣味餐厅。 这家餐厅建在古城之中,分为上下叁层楼,几乎也是仿照傣族建筑的风格,使用了竹木的装修。 店内的生意不错,幸好提前打电话预留了二楼的靠窗位置,否则还得在现场排队等待。看更多好书就到:l ame iw m 菜品选择了推荐的孔雀手抓饭,据说是经典的傣家迎宾宴,除此之外单独点了两份饮品,一份泡鲁达,一份藏八宝酸奶。 上菜速度很快,竹编的簸箕上铺垫着新鲜芭蕉叶,菜肴被塑造成孔雀开屏的形状,凉拌的各式素菜、时令水果摆在最外沿,内里依次是手撕鸡、烤鱼和傣味烧肉,还有烤得干焦的鸡枞菌,叁色的椰汁糯米饭盛在最中间。 泡鲁达实际就是加上了切块水果与小料的冰椰奶,不过泡在里面的面包干很酥脆,焦香十足。 藏八宝酸奶是以浓稠的酸奶为底,加入了葡萄干、核桃、杏仁等干果,估计是经过了改良,还加入了草莓和无花果冻干,配色更加丰富。 程雨瑶理所当然地两样饮品都尝了尝,本打算挑一样更喜欢的喝,结果发现两种都喜欢,索性在想喝哪样的时候再从哥哥面前对调过来。 菜品的味道都还不错,比较特别的是傣味的烤肉,里面加入了柠檬、香茅草和鱼露腌制,有一股特殊的芳香风味。 她的胃口不大,只对两样饮品的兴趣比较浓厚,每样菜尝了一部分后就全剩给了程逸洋。 “就不吃了?” 程逸洋看着眼前还剩了一大半的菜, “要不要再吃一点,吃饱了吗?” 程雨瑶把酸奶里的水果冻干嚼得嘎吱响: “吃不下了哥哥,我喝酸奶就好了。” 闻言程逸洋也没有再劝她,只是道: “喜欢喝这个酸奶的话,一会儿回去时再打包一份。” 程雨瑶点点头,把酸奶推回他的面前,又喝起了泡鲁达,专注地看着他吃饭。 哥哥连用餐也斯文,筷子夹起食物咬下时先衡量大小,尺寸不足以一口吃下的时候,会注意让酱汁调料不沾到嘴角。不慎蹭脏唇边,他就抽张纸擦去,不会等到一顿饭全部结束再擦嘴。 他吃饭可以称得上雅观,举止动作不会显得拖延懒散,反而整洁利落,只是由于过于具有观赏性,美感似乎无法与饭张力共存,程雨瑶看得津津有味,却毫无食欲。 吃过饭后天色已晚,从餐厅的楼梯下来时她跟在程逸洋的身后,灯光将他的影子拖到背后拉长,程雨瑶就难得起了玩心,迈开步子蹦着去踩。 幼年待在乡下时的夜晚没有什么消遣的事情,晚上月光明亮时哥哥会在家门口的院坝里带她玩踩影子的游戏。 那时她刚学会走路不久,踉踉跄跄地去追他的影子,他就在她快要踩上时一步步地慢慢倒退,见她可能会摔倒时便搀扶一把,教她熟悉独立行走。 直到屋内传来外婆吆喝他俩睡觉的声音,他才站定了让她踩住自己的影子,将她抱进怀里,笑着逗她,踩住哥哥的影子,哥哥就一辈子都不会离开。 按理来说最初婴幼儿过渡时期的记忆,在程雨瑶现在的年纪里应该尽数是空白。 但由于童年在孤独时反刍的、曾经一遍遍回忆的加深,现在她仍能模糊地想起和哥哥相处时的零碎片段。 就像是现在,几乎在一瞬间里她的记忆便闪回了那段美好的时光。 程逸洋察觉到她的动作后驻足了片刻,转过身来看着她在自己的身后踩着影子站定。 程雨瑶站在他的阴影之中笑眯眯地抬起眼: “我抓住了哥哥的影子。” “嗯,” 程逸洋的语气温柔, “小时候抓住了,现在也抓住了。” —— 喵有话说: 最好吃的一集~温柔哥哥yummyyummy 第四十三章贪恋 次日离开民宿退房时,老板特地送他们到古城大门口,站在清晨的朝阳里向二人道别,挥着手说了一声“扎西德勒”。(看完整版到 https://www.shubaoer.com 第一时间更新 ) 他们道过谢上了提前约好的车,程雨瑶在行程中将脑袋靠在了哥哥的肩上。 视线里后视镜的彩色编绳下坠着一个陶瓷的小兽,通体蓝白色,叁角形的尖耳朵,两耳之间一个小角,大张着嘴吐舌头,脚下的挂穗随着行程摇摇晃晃。 她看了片刻后闭上眼,准备以睡觉的方式快进从丽江到大理的这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小时候一坐车就晕车,有记忆里短途内约莫十分钟左右的车程她都能抱着垃圾袋吐几次,吃了晕车药也不管用。 各种五花八门的方法例如肚脐贴姜片、闻橘子皮等等都尝试过,但只要一闻到汽车的味道,反胃的恶心感立刻就会涌上来。 直到有一年被爸妈带着去住得偏远的亲戚家拜年,车程快五个小时。路上走走停停地吐了个天昏地暗,最后只能呕出混着胆汁的胃液,嘴里阵阵发着苦,难受到眼泪鼻涕止不住地流,浑身发抖。(看H文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 哥哥扶着她倚在自己身上,一直轻抚背等她缓和下来,递过在怀里捂热的水给她漱口,轻声细语地问她有没有好一些。 她在泪眼朦胧里抬头,才看见明明不晕车的他也红着眼眶,忧形于色。 父母在一旁笑着,说她经历了这次长途车程,应该就不会再晕车了。 吐得精疲力尽后她靠在哥哥的身上沉沉睡去,再次醒来时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从那之后她真的没有再严重地晕过车,虽然偶尔还是会因为车程久感觉不舒服,但只要睡着就不会难受到呕吐出来。 意识在回忆之中逐渐昏沉起来,哥哥衣襟上清冽的淡香将车内闷热的气息隔绝。 她在半梦半醒间感受到他调整姿势,紧接着原本悬空的脖颈便贴合了他肩膀的曲线,改为更舒适的角度。 车辆在高速行驶的嗡鸣与轻微颠簸在感官间织出一层不真切的网,时间被睡意模糊,再次在哥哥的轻唤声里睁开眼时,车已经停稳在了民宿门口。 这间预订的民宿坐落在离大理古城不远的街道,步行几百米就可以到城门口。 刚跨进院子,一道灰黑白花的影子猛然蹿过来,程雨瑶下意识地退后两步,不明物便倏地扑向了拎着行李的哥哥。 程逸洋面色淡定地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她这才看清眼前是一只陨石边牧,看体型应该只有四五个月大,正热情地狂摇着尾巴。 “是民宿老板养的小狗,来之前提示过小狗很活泼亲人,名字叫花花。” 程逸洋解释道。 程雨瑶好奇地从他身后上前一步,试探着叫了一声: “花花?” 花花响亮地“汪”了一声应答,随后又往院内跑去,几步跃上了台阶,站在前台门口欢快地吐着舌头哈气。 屋内有两人闻声并肩走出来,一男一女,年纪不大,看起来是情侣关系,笑意盈盈地招呼着他们办理入住手续。 在这间民宿只停留一晚,哥哥定的是两间大床房,从接过房卡到简单收拾完出门,程雨瑶都没提出任何异议。 直到走上去古城的路时,程逸洋问她午饭想吃什么,她才牛头不搭马嘴地回了一句: “哥哥明天定的房间也是两间吗?” 显然这一路的沉默无言,都是在盘算着想问这个问题。 程逸洋点了点头: “两间。按照你说的,定的洱海东线海景房。” 程雨瑶拽了拽他的衣角,试探道: “可不可以改成一间?...就像前两天的那种套房也可以。” 前两天虽然他们睡在同一个房间,但除了到达的第一天午休哥哥陪着她睡了一会儿,后面时间都是分开睡觉。 她在休息时想提出让他再陪一陪自己,然而钻进被窝听着哥哥洗完澡的动静,直到他走入里间躺上床,都没有敢再说让他和她一起睡觉的请求。 包括今天分开成两个房间,能够一起睡的可能性更是低到微乎其微。 如果再不提出来,或许就来不及了。 规划时看起来漫长的五天,他答应她仅此一次的五天,竟然已经过去了一半多。 这几天内他们之间也没有做出任何更出格的动作,除了他会主动牵起她的手、拥抱她,不拒绝她吃过的食物,没有澄清他们之间的兄妹关系,其余的一切都几近合乎规矩。 但程雨瑶确实察觉到了这其间微妙的不同,不像往日里在她要求下才会被迫完成的亲密举动,这几天里的所有亲近都自然而然,他的细微体贴就像与她之间是真正的、彼此相爱的眷侣。 他们牵着手漫步过古城岁月沉淀的街道,一起分享同一份从未尝试过的新奇食物,穿着相似的服饰在雪山下合影,甚至留下暧昧亲昵的照片。 昨天的底片在回民宿后老板就全部发了过来,抓拍的大部分都是单人的照片,她只挑选存了两张自己和小羊的合照,除此之外保存的全部都是哥哥单独的、或是二人一起互动的照片。 其中也包含最后离开之前的那张合影。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透过半垂的眼帘缱绻地看向她轻阖着的双眼,彼此的距离只在咫尺之间,他的唇几乎快要碰上她的,却被定格在未满的这一瞬。 而他们的身后,是巍峨灿烂的日照金山。 仿佛他与她只是最寻常、最普通的一对恋人,与所有拥有七情六欲的世人相同,平等地享有那一刻自然馈赠的自由与风光。 可是这样的好时光,对于她而言,只剩下不足叁天了。 她试探着问完又心虚地把目光挪向地面,等待着他的答复时,耳畔车流穿梭与行人交谈的声音似乎都被放大,阳光照在被踏行磨损的彩砖路面上反着亮,晃得刺眼。 “好,想改成套房吗?一会儿我看看还有没有房间。” 然而几乎只是在下一秒,他便答应了下来。 程逸洋将她拽着自己衣角的手牵起: “到饭店再重新订房间,现在先去吃饭。野生菌火锅怎么样?” 刚才片刻里的担忧在他掌心的温度里消融,程雨瑶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心情陡然轻快了许多: “好呀,那就吃野生菌火锅!” “好,我导航了一家评分比较高的店。” —— 喵有话说: 两百珠加更提前奉上~ 第四十四章洱海 导航目的地是一家藏在古城偏僻巷子里的野生菌火锅店,装潢比起主街热闹地区的餐饮店简陋一些,但人气依旧旺盛,到店时差不多已经座无虚席。最新小说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无删减无弹窗 好在一楼的庭院位置恰好收拾出一桌空位,临靠着的木栏杆外有一口野山石和河滩石堆砌的生态鱼池,驳岸长满鲜绿的苔藓与观赏植株,居中的位置占据着一株古朴嶙峋的百年青梅树。 落座后陶瓷锅盛着的乌骨鸡汤底很快端上来,随后就是蘸水与切片的鸡枞、红乳菌、牛肝菌等等的野生菌类。 菌菇在汤沸腾后倒入,一旁的沙漏开始计时十五分钟。 程雨瑶盯着锅里浮沉的菌类,才发现为了防止食客误食,碗筷以及汤勺一类都还没有摆上。 趁着等待的时间她凑到哥哥身边,监督着他重新预订了明天居住的房间,由于同一家民宿的房源不够,所以改到了双廊古镇的另一家270°海景套房。(无广告纯净版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超快 ) 玻璃器皿中的最后一粒沙子落下,店员取走沙漏上好餐具,这顿饭才正式开始。 野生菌煮过后吸饱汤汁,但口感不同。有的鲜脆嫩滑、有的绵韧回香,也有的煮得极融,入口即化。配上本地特色的蘸料,清淡鲜香里多了几分开胃的酸辣。 程雨瑶难得多吃了点饭,吃饱后又喝了半碗汤,煮到浓郁的菌菇鸡汤依旧是偏清澈的,入口微微发甜,咽下后唇齿留香。 饭后甜品是玫瑰牛奶醪糟,冰镇甜酒酿的发酵糯米香与牛奶的乳香融合,除了碾碎的玫瑰干花瓣点缀外,还额外添加玫瑰花酱,增添淡雅的花香风味。 这一顿吃得饫甘餍肥,走出餐馆坐上去才村码头的车时,程雨瑶难得直起腰坐直,才让胃没那么撑。 程逸洋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找出前天买的健胃消食片,无奈道: “下次少吃一些,你本就胃不好。” 程雨瑶接过他递来的药有些惊讶,掰下叁颗: “哥哥好贴心,不过是什么时候买的消食片?” “前天叫闪送时顺带买的,猜到你可能还会吃多不消化。” “那我下次还是节制一些...” ......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就到了码头附近禁止机动车入内的区域。许多租借自行车和贩售特产的小贩叫买,穿梭其间走了一段路,才终于进入了生态廊道的入口。 环海路线禁止外来电动车入内,但是里面沿途都有可以租赁小型的电动车和自行车的地方。 她看着哥哥挑选车辆,问她想骑自行车还是电动车时,问道: “我能坐你的后座吗?哥哥。” 程逸洋轻蹙起眉,环顾了一圈: “可以是可以...但是,附近应该没有二人座的电瓶车了。” “那就骑自行车嘛!就那个怎么样?” 程雨瑶指了指不远处车篮装饰着假花的两座自行车。 “也可以...但是生态廊道一共长四十公里,确定要骑自行车吗?” “没事的哥哥,我们可以走走停停,不一定要赶着全部游览一遍。” 程雨瑶笑眯眯地去推过那辆自行车, “我就坐在后座给你加油好啦!” 程逸洋扫码向商贩付过款,见她兴致勃勃的模样也没扫兴,调整好车座高低后单脚撑地跨坐上去,踩上踏板: “好,上车吧。” 自行车的座位不高,后轮有供搭脚的踏板,程雨瑶并起腿侧坐上去调整好姿势,车身几乎没有摇晃便平稳地起了步。 正午的阳光烘暖着迎面拂来的风,道路两旁生意盎然的灌木草丛、水杉榕树,半踞在辽阔净远的苍蓝色幕布之下,如同一长卷明艳的画幅徐徐展开,蜿蜒绵亘地缓慢向后流淌。 她挪了挪位置,半转过身抬手去揽住程逸洋的腰。 哥哥的腰很窄,隔着衣服的外套抱起来,双手也只圈得满半臂。 她将脸靠在他的脊背上,微微垂下的眼睫在视线里虚化,镜头模糊的眩光一般,将眼前的景色晕染得不真切起来。 每一秒流逝的风里都载着不同的气息,携过来处与途径,又带走此刻属于她的一部分,前往更迢遥的、没有尽头的远方。 她忽地想起之前看过一段科普,犬类乘车时喜欢将脑袋探出窗外,因为它们的鼻腔构造中的犁鼻器能够分辨、并捕捉细微气味的差别与其中的信息。所以对于小狗而言,快速流动的风就像一部精彩的气味影片。 刚刚她在空气中敏锐嗅到的不同味道,就像是得到了“变成小狗”的即时体验。 思绪至此程雨瑶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她重新坐起身,弯腰朝哥哥身边探了探头: “我刚刚闻到了风里的很多味道,有阳光的、草木的、食物的,还有人的味道。” “是吗?” 程逸洋悠悠地骑着车,刚刚行过一段上坡路,却连气息都还是均匀的, “听起来很像一只小狗。” 程雨瑶不可置否地点头,便听到程逸洋的声音接着传来: “那哥哥是什么味道?”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程雨瑶往他身上凑了凑,仔细地嗅了嗅他衣服上的气味: “是家里洗衣液的味道。”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不过有些时候,哥哥的味道闻起来会有点冷。” 就像是...没有薄荷味的冰冻薄荷。 程逸洋放缓骑行的速度,随后靠路边停下,闻言稍顿了顿动作。 他给她的感觉,是冷的吗? 他扶着自行车将撑脚支起停稳,起身时朝她伸出手: “这边临海,礁石边可以看到海鸥,下来走走吧。” 第四十五章洱海(2) 程雨瑶握住哥哥的手从车座上下来,跟上他的脚步: “来的时候我随便看了一下攻略,最近正是海鸥从西伯利亚飞来的季节。(看完整版到 https://www.shubaoer.com 第一时间更新 )” “还看到什么了?”他问。 “还看到说不要买饼干面包喂海鸥,为了海鸥的健康着想,可以买鱼干。” 本以为只是无心的询问,程雨瑶便顺嘴乖乖地一五一十应答。 程逸洋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喉间发出短暂的一声轻笑,眼尾上扬的弧度更明显了一些: “还有呢?” 程雨瑶稍稍一愣,下一秒就在他泄露的笑声里心领神会了哥哥的想法。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里也闪过欢快的笑意,随后一把拉着他的手踩上草坪间的石板小路,撒欢儿地朝礁石岸边跑去。 喊出那句看似无厘头的话时,她的语气带上了难得明显的活泼: “还有——去码头整点儿薯条!” 仅仅只需一声笑、一个眼神,就能彼此明白。看最新小说H文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快无广告无弹窗 程逸洋任她拽着自己,迈大些步子跟上她兔子似的蹿蹦跑跳。 迎面吹来的风鼓起衣服外套猎猎作响,踩入交错的金黄草坪与石路上,视线在受光刺激的狭窄变化间,洱海面与天空被模糊界限,所有事物的棱角边缘在融化汇合。 她的发丝随风扬起,只是看着奔跑的背影也足够感受到雀跃的开心,至少从初中起,再也没有见过妹妹现在这般无忧无虑的模样。 一直以来紧绷着的意识,也在晃神的片刻里松懈。 然而就在这放松的一瞬,有什么趁虚而入,所有感官触觉被骤然放大。 她与他紧密相牵中蓬勃着的昂然温度,清晰地、不可忽视地灼烧他的掌心,属于她的一部分沿着他身体的脉络烫进心脏,无法抵御地迸发出难以遏制的情感。 于是一切不可控起来。 长久的压抑无端崩塌,他鬼使神差地忽然妄图在此刻抛开所有。 抛开多年来沉重地担肩上的责任、拔出骨髓中根深蒂固的禁锢,即使会连血带肉地将他撕裂、沉入万劫不复的阿鼻地狱,他也想在灭亡之前不顾一切,将所有的闲言碎语、世俗伦理都弃之身后,真正牵紧她的手,将她拥入怀中。 本该烂在心里不见天日的情感反胃般如鲠在喉,几近吐露。 理智在千钧一发之际警铃大作,眼前的画面由模糊转变为清晰,临近洱海岸旁拥挤人群的嘈杂声灌入耳中,将他拉回现实沉重的世界。 程逸洋微微一怔,慢半拍的心悸剧烈袭来。 生活还要继续,甚至这五天也只是漫长人生里难以捕捉的微渺一瞬。 他不能、不能说,不能那么做。 他不得不一点、一点艰难地将那句话咽回,如同吞下一枚带刺的苦果,将心与胃都划得稀碎。 他可以下地狱,可是妹妹呢? “哥哥,这边有买喂海鸥的鱼干,我们买一包一起喂吧。” 程雨瑶的步子缓了下来,如果她在此刻回过头,他根本来不及掩饰此刻自己败露的神色情绪—— 她会发现他的惶恐无措、以及... 然而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只停留在了一旁贩售海鸥粮的小摊上。 程逸洋陡然悬起的心随即侥幸地落下几分,后知后觉地惊诧刚才刹那的冲动,此刻宛如劫后余生。 程雨瑶若无其事地拉着他一起走过去,自顾自结账买了一袋,慢慢撕开封口拿出两条巴掌大的鱼干,才转身将鱼干递在他的手上。 她望向海面道: “我去礁石边喂吧,哥哥。” 临近礁石岸边的人群较密集,程雨瑶钻着空从人流中穿过,走到裸露的礁石边摊开掌心,把鱼干放在手里,尽可能地举高。 洱海的浪温和地层层迭迭推涌,宛若被揉皱的软宣纸,攀延的纹理分割片片碧蓝的不规则截面,在阳光下细碎地折射着金光,一如宝石绚丽的火彩。 卧在水面的海鸥随着浪涌摇摇晃晃地飘远,又在临近某个界限时飞回,翅尾羽毛的墨色在展翅扇动间透下明暗的阴影,偏偏嘴喙与爪子是鲜艳的红,在一片灰白里添了数抹亮色。 一只海鸥从空中掠过时半停翅降下,顺势衔走了程雨瑶手里的鱼干。 掌心一空,她便从袋子里不间歇地接着抓出一把又一把的食物,海鸥们见势便拥挤着飞来,迅速衔上鱼干又一哄而散地叼走。 只在眨眼间,装着鱼干的袋子很快就空了。 程雨瑶抖了抖轻飘飘的塑料口袋,过快的消耗让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一旁卖鸥粮的婆婆走过来询问要不要再买一袋,她下意识地摇摇头,轻声说: “不用了,谢谢。” 海鸥依旧在空中盘旋着、时不时发出短促鸣叫。 她知道没有食物,海鸥就不会再为她停留了。 可是即使有食物,在它们得到自己所需的瞬间,她依旧会失去。 如果所得的同时注定代表着拥有失去的可能性,即使结局是既定的惨烈悲剧,还要去义无反顾地去撞得头破血流吗? 是得不到更悲哀...还是,得到后再失去更悲哀? 程雨瑶站在原地静默了片刻,最后低下头,目光落在被自己不觉间捏得皱巴巴的袋子上,指尖拂过杂乱褶痕,将塑料袋仔细地抚平,对折、再对折。 心情早在跑来岸边的过程中就若有所感的渐渐黯淡了,她明显感受到了他身周气场的微妙变化,只是不想去刨根问底地探察哥哥那一刻的想法。 她至少,要懂事地留下半步彼此喘息的余地。 塑料的质地发出刺耳的窸窣声,在喧嚣声中被迭成一个小小的正方形,丢进垃圾桶。 她看着躺在各种垃圾之间的那枚不起眼的小方块失去束缚后渐渐歪曲着展开,紧接着又被游客扔下的半杯饮料猛地砸沉下去,才回过头别开了目光。 几步之遥的距离外程逸洋静静地站在来往人群之中,程雨瑶重新露出一个笑容,走过去牵上他的手: “我们走吧,哥哥。” 一丝落寞轻而易举被程逸洋捕捉。 但就像刚才他的窘迫中她没有回头,此刻程逸洋也默契地没有再多言、或是提出什么,只是轻点点头: “好,走吧。” —— 喵有话说: 没在一起之前哥妹就这么心情大起大落拉拉扯扯... 第四十六章瓦猫 原本晴朗的天气在喂过海鸥后的微妙氛围里逐渐转阴下来,没出太阳时洱海边刮起的风便不再温和,气温骤降几度,路上返程的人也多了起来。(精彩小说就到 https://www.shubaoer.com 无广告纯净版) “冷不冷?要回去吗?” 沿着近海的礁石岸散步了一圈,看到程雨瑶的脸被吹得微微泛红,程逸洋抬手将她的衣领拉高了些,挡住灌入脖子里的风。 程雨瑶望着阴云下阵阵掀起拍打礁石岸的浪花,有些怅然若失: “可惜没有把整段生态廊道都游览一遍,以后也不知道...” 后半句话戛然而止,她轻摇摇头: “算了,走吧哥哥。” ...... 回到古城区时恰巧路过一家播放着祝福经文音乐的素食小食堂,二人便进去简单吃了一顿饭。 店内不大,整洁素雅。餐桌的背后摆着几排陈旧的佛经书籍,菜单很有特色,是柜台处挂起来的一张张小木牌。 整个用餐的氛围安静,店内的每个人都专心享用着食物,没有分神交谈、或是使用手机。 刚刚在水边被风吹得有些冷,程雨瑶点了一碗阳春面,在宁静的经文音乐中吃过热气腾腾的汤面,心情也好了点儿。(看完整版到 https://www.shubaoer.com 第一时间更新 ) 结过账走出店面后已经临近傍晚,夕阳沉入群山之间,余晖在夜幕中悄然散去。 华灯初上之际正是逛古城的好时间。 没打算直接回民宿,程雨瑶拉着哥哥一起,跟着导航七拐八转地找到了只在周末开放的床单厂市集,这是一片热闹的各类特色商品和艺术品贩售区。 摊位上有一部分出售小吃饮品,但大部分都是摊主原创的手工艺品,除了常规的服装饰品、玩具装饰等,甚至还有贩卖诗集、画作、书法的小摊。 穿梭在琳琅满目的摊位间,新奇的手工制品不时让程雨瑶停留片刻观望,例如彩绳编织的挎包、扎染的冰箱贴、相框下的蝴蝶标本、蘑菇果实晾干制作的挂件吊坠... 期间哥哥总问的“喜欢吗”“想不想要”听得她的耳朵生茧,她也只一个劲儿地摇头。 购买的欲望没有那么强烈,甚至潜意识隐隐有些抗拒,程雨瑶回避着内心冒出的念头不愿去多想,只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随波逐流。 直到眼前出现一张挂布写着的“非遗文化·瓦猫”墨色字迹映入眼里,她才真正驻足。 白色桌布上摆着色彩缤纷、造型各异的小兽,多是陶制与铜制的材质,但无一例外都是麒麟角、招风耳,大口獠牙吐着舌头。 虽然造型奇怪,但意外地是看起来并不凶恶丑陋,相反有些别致的可爱。 原来早上在来时车上看到的挂件小兽,叫作瓦猫。 “瓦猫。原型其实是老虎,滇城的传统民居中比较常见的特有装饰建筑。” 程逸洋见她站定在瓦猫的摊位旁,便索性上前挑出一枚浅色的编绳陶瓷挂坠, “这款喜欢吗?” 程雨瑶见状后退一步,摇摇头: “我不要。” “那换一款看看?这个呢?” “不要。” “那瑶瑶自己挑一挑?” 她见他在自己拒绝后仍有挑选的意思,刹那里忽地烦躁起来,脑海中莫名仅剩下逃避的念头。 她扭过头转身往外走去,只想躲一躲哥哥的询问,没迈出几步心下便涌上一阵无由来的委屈,索性从人群中穿过,赌气似的往偏僻的小巷里拐,然而跨进深巷口时又下意识地顿了顿。 本以为哥哥就跟在自己身后,她回头却等了片刻,才看到他急匆匆地从人群中穿过来。 “瑶瑶...” 程逸洋快步走到她面前停下,气息带着轻微的不稳,将手中瓦猫的吊坠递给她, “怎么走那么快?刚刚在结账,一转头你就不见了。” 程雨瑶的目光落上他掌心里的挂坠,心下积压的不快一瞬被点燃了: “可我不是说了我不想要吗!” 这句带着怒意的话脱口而出时,眼泪也随之毫无预兆地从眼眶滚落下来。 “瑶瑶...” 程逸洋一时怔愣,上前想要牵住她的手,却被她用力甩开。 程雨瑶自顾自地往回民宿的方向走: “你不要跟着我,我自己回去!” 她不再回头等他,怕被什么追赶上一般走得很快,逆着人潮前行时显得突兀匆促,像是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异类。 然而久别重逢的孤独感,在远离哥哥时踏出的每一步间再次将她逐步包裹、收紧。 眼前模糊着,耳畔的嘈杂声也变得不真切起来。 又是这样突如其来的情绪,控制着她做出无法抑制的行为。 她忽然好想逃走,逃到世界荒无人烟的一角,这样即使孤独也是常态,不会像现在这样,如同在最幸福的时刻里被骤然抛弃般涌上绝望。 但明明又是自己选择的。 她太害怕了。她害怕在这一次的旅行中,在这短暂的五天里留下实质性的痕迹,她害怕在明天最后一夜之后,还要再因为看到有关的纪念品而想起这段时间的一切。 一场美好到如同虚幻的梦,她要怎么面对梦醒的现实? 可是哥哥又有什么错呢,是她要他为自己造梦,是她主动索要的一切。 她舍不得,舍不得在得到之后又要失去,那样对她太残忍。 程雨瑶的步伐沉重着慢下来,走到街角阴影处的角落时,几乎脱力般再没有勇气向前,如同被抛弃的无助幼兽,蹲下将脸埋进臂弯里,颤抖着无声流泪。 哥哥... 从小到大受到任何委屈时她总在第一时间想起他,就像只要默念他的称呼,他就会出现在自己身边,替自己挡下所有的伤害。 而现在呢?她的爱把他拖进泥潭中,若要面临最后的选择时,他恐怕也自身难保了。 黑暗里沉寂的下一刻,一双手臂覆上她的脊背,将她搂入温暖的怀抱中,熟悉的气息驱逐着孤独感如潮水般退去。 “瑶瑶...” 他轻声的叹息从头顶传来。 他在杂乱的人群中一眼就找到了她。 程雨瑶愣了愣,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温热的指节便轻拭上她流着泪的眼睛。 包容的、不带着任何谴责的意味。 他安静地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取出纸巾替她擦净泪痕。 程雨瑶只是被他拥抱着,汹涌的哭意竟然奇妙地渐渐平息下来。 直到片刻后完全停了哭声,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他时,程逸洋才略松一口气。 他将目光望向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夜幕,柔声道: “好一些了吗?” “天黑了,人太多,容易走散。一起回去吧。” 是拐了弯的示好求和。 小时候自己和他闹别扭,在外面时赌气要自己回家,发泄过脾气后又讪讪地想和好,哥哥就总会以“人太多,容易走散”为理由牵住她的手,给她台阶下。 “...嗯。” 程雨瑶闻言站起身,抽着鼻子闷闷地应了一声,轻轻拽住他的衣角。 —— 喵有话说: 妹又在小发雷霆 第四十七章反悔 再次回到某种微妙的氛围中,返程民宿的一路上彼此无言。最新小说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无删减无弹窗 临近民宿院门口时花花欢快地咬着飞盘蹿出来,蹦跳着在程雨瑶腿边蹭来蹭去的架势明显是要人陪着玩飞盘。 她下意识地带着询问的意味看了哥哥一眼,他轻颔首: “想玩儿就陪它玩一会儿。” 于是程雨瑶弯下腰来接过小狗嘴里的飞盘,往前走了几步唤道: “花花,过来。” 花花兴奋地“汪”了一声,飞盘刚扔出去时就飞跃上前在半空截胡,之后的几次程雨瑶扔得更远些,它就狂奔着速度快到化身为一道花白的影子,在飞盘落地前稳稳接住。 她感叹了一句: “好厉害。” 得了夸赞的花花哈着气摇尾巴,热情地扑过来舔她的手,程雨瑶的心情也好起来,忍不住笑着闪躲,和它斗智斗勇地试图在摸脑袋的同时不被小狗的口水洗礼。 大概和小狗玩了半个多小时,男老板从屋内走出来和他们打了声招呼,说是要带着花花出去遛弯儿,系上绳后一人一狗便前后出了门。看最新小说H文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快无广告无弹窗 程雨瑶看着花花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在转角消失,刚才轻松起来的氛围很快又随着院里的安静逐渐沉重起来。 “那我们也回去吧,瑶瑶。” 程逸洋看着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主动开口打破缄默, “时间也不早了。回去收拾一下,就可以休息了。” 程雨瑶闻言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目光,点点头,拖着脚步跟在他的身后上楼。 沉默持续到刷房卡开门时,她终于忍不住侧过头看向走廊另一边的程逸洋,犹豫着在矛盾之后主动和他说了第一句话: “哥哥...” 程逸洋进屋的动作一顿,自然地抬眼看向她: “怎么了?” 上楼时就一直在腹中编排着道歉,她张了张嘴,服软的话却一时卡在心里说不出口。 程雨瑶纠结了几秒,不自在地抿起唇挪开目光,转移话题故作轻松道: “没事,哥哥早点休息。” “好,你也是。” 见她并没有说什么,程逸洋只点点头便进了屋。 程雨瑶望着他拉上门,拧巴着又开始有些闷闷不乐,进屋后插上房卡就径直走向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手。 冲洗片刻后她干脆关水进了浴室,胡乱地脱下衣服打开花洒,没来得及调整水温的水“哗啦”一声淋下,偏低的温度冻得她整个人一激灵弹开,这时才从心不在焉里猛然回神。 她打了个哆嗦连忙将水温调整好,直到温度适宜的热水将寒意彻底驱散,才擦了把溅上脸的水珠,在雾气朦胧中幽幽地长叹一口气。 ...倘若今晚不和哥哥和好,她怕是一宿都要耿耿于怀地难眠了。 所以,还是和哥哥道个歉吧。 暗暗打定了主意后她便迅速洗完澡吹干头发,利索地换好睡衣钻进被窝,将整个人埋进床里,掏出了手机。 聊天框里尚未发送的消息删删改改,程雨瑶再次纠结浪费十多分钟,最后还是选择了最初的第一版本。 “哥哥,那个瓦猫还在吗?” 程逸洋的消息在下一秒便弹了出来: “怎么了?” 程雨瑶: “我现在又想要了。” 程逸洋: “好,还在,想要可以过来拿。” “记得带上卡,别把自己关门外了。” 他应答得爽快,不见有丝毫不悦的语气,程雨瑶的郁闷也随之一扫而空,雀跃地立刻从床上弹坐起来,外套也来不及披,穿着睡衣拔了卡就往哥哥的房间跑过去。 房间门没锁,她一推便开了。 屋内的灯没有全打开,只有暖色的壁灯柔和地照着哥哥弯下腰收拾衣服的轮廓。 他看起来也刚洗过澡,微卷的发梢尚带着湿润,换上了的黑色高领的打底衫。 程逸洋听见动静看过去,见她只穿着薄薄的睡衣便跑来,轻皱了皱眉: “怎么没穿外套?当心感冒。” 程雨瑶充耳不闻,几步跑向他的床,钻进被窝里打了个滚便将自己裹了起来。 “瓦猫不在床上...在床头。” 蒙着被子听到哥哥的声音伴着脚步声逐渐接近,她依旧赖着一动不动,直到程逸洋走到床边,将缩头乌龟的壳掀开一角, “被子里闷,别捂着。” 程雨瑶借着被拉开被角照进的光线看向程逸洋的眼睛,眨眨眼后轻轻地叫了一声: “哥哥。” “嗯?” 程逸洋似乎没太听清,半弯下身子来, “怎么了?” 她骤然起身,裹在身上的被面垂落,程雨瑶扑进他的怀里抱紧他的脖子,小声在耳边说: “哥哥对不起。” 程逸洋的动作一愣,随后温柔地搂住她的背轻拍了拍: “好了...没关系,瑶瑶。” 他顺手将垂到妹妹小腿边的被子重新拉起来盖在她的身上, “哥哥没有生气。” 程雨瑶看着他柔和的神情不似有假,忐忑了一路的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任着他将自己裹成严严实实的一团,得寸进尺道: “那我今晚能在这里睡觉吗?” “好,可以。” 程逸洋这次连回答都没有犹豫,将枕头放平,示意她躺下, “睡着吧,我一会儿收拾完再关灯。” 程雨瑶有些意外,乖乖躺上床后看着哥哥熄灭床头的灯,整个房间内昏暗下来,只剩浴室还亮着一点儿光。 她的目光扫过床头,一眼便看见那枚被她拒绝又重新要回的瓦猫挂坠。 它的造型和寻常的瓦猫有些许不同,没有怒目圆睁的表情,反而是笑起来的弯弯眼,两撮胡子看起来憨态可掬,整体形状塑造更偏向猫一些。 她从被角边缘探出手,小心翼翼地够过那只瓦猫,将冰凉的温度攥进手中,才心下妥帖地蜷缩起来,闭上了眼。 清醒的意识随着昏暗中的分秒流逝渐渐消融,半梦半醒间感觉到哥哥在她的身旁躺下,放轻动作替她掖了掖被角。 倒数第二个夜晚,在风波过后平息安宁下来。 —— 喵有话说: 被催催了所以加更一下,助力吃肉进度。 黑色高领打底衫男人最好医美^q^顺便大家可以去wb吃一口哥妹的图图!以后哥妹的稿我都会丢在上面~ 第四十八章消磨 6. 最后一日的行程是,没有行程。(无弹窗无广告版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更新快 ) 吃过早餐后与花花道别,坐上前往双廊古镇的车,入住洱海东线的民宿,就是这一整日的安排。 入住时有专门的管家接待,详细地介绍了民宿内二十四小时提供服务,早午晚餐免费,菜单里常规的西餐都涵括在内,中餐主要是本地的特色美食,菜品新鲜现点现做,可以在餐厅用餐,也可以送上房间。 推开房门时两面宽敞干净的落地窗便映入眼帘,幽蓝辽阔的海面临窗环绕,屋内陈设是简约现代风格,暖白色调为主,铺着实木的浅色地板。 绵白的云朵悬挂在晴空下,远处雾隐般的苍山连接洱海边际,环岸的海滨建筑缩为绵延的彩图。 被风从远处推来的浪拍上窗外露天的近水小平台,平台布置着桌椅,装满鲜花的瓷瓶摆放在中间。最新小说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无删减无弹窗 临走前的最后一天,她在计划中空出了这一整日来消磨时间。 午饭在民宿的餐厅里吃了一顿白族菜,薄荷排骨炸得外焦里嫩,双椒牛肉末咸辣鲜香,都很下饭。 虽然没有尝过正宗的白族菜味道,但单论民宿后厨的厨艺,不比前几天吃过的当地特色菜逊色。 回房间时穿过庭院,恰好碰到散养的小猫。 猫儿躺在花团锦簇中的吊篮里懒洋洋地晒太阳,程雨瑶心下一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弯下腰来摸它的脑袋。 多年前她在古城的小巷里瞥见那只酣睡的猫时,也想停留脚步去触碰它柔软的胡须与毛发,却因为行程的仓促,只留下了一眼的回忆便匆匆离开。 她已经忘记了当年那只猫儿的花色模样,那次的遗憾只留下了大概的轮廓,如今被眼前的这只小猫填补,逐渐圆满成了橘白的狸花条纹。 原来,时间已经过了那么久了。 近十年的光阴在他们之间刻下分界线,岁月的消逝在最初浅显的沟壑里一点点冲刷出奔流不息的长河,彼此相隔的两岸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被汹涌的雾气包裹。 这道河带走了来时的亲密无间,却又在去途中孕育出新的胚芽,随着波澜的壮阔日益茂盛,长出盘根错节的枝桠。 可这棵不应该诞生的幼苗,只属于她的岸吗? “哥哥我发现从你上初中,我们分别之后,你再也没有向我提起过你的生活。”看更多好书就到:miren8.com 程雨瑶的目光望着发出呼噜声的小猫,阳光晒在柔软洁白的猫肚皮上,光亮晃得她的眼睛发疼。 她收回抚摸的手,视线依旧停在惬意地享受日光浴的小猫身上,声音放得很轻: “这些年里,你的生活里发生了什么、经历了什么、你过得怎么样,我统统都不知道。” “你了解我的性格、我的经历、我的一切,甚至看到了我最隐私的日记,我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我对你,一无所知。” 她轻描淡写的话语落进耳中,程逸洋的呼吸一滞,在她提起往日之时,记忆深处刻意的埋藏几乎在刹那间闪回。 沉寂到令人发指的荒郊、讥讽嘲弄的恶意、凌乱纷飞的纸张、淌进眼中蜇得生疼的血色 但仅仅一瞬,画面便熟稔地被终止。 那是他与她最初分别的那叁年。 程逸洋故作镇定,喉咙却不自觉发紧: “很平淡。我的初中、高中、大学,都没发生什么,只是按部就班地生活。” 平静的叙述如她所料相同。 但正因为这份平淡,让她在错失的时光里,甚至无法从他的回忆中窥见一分一毫的过往。 他在校园里度过的近十年光阴、他的喜怒哀乐、他最青春洋溢的少年时候,都与她无关。 程雨瑶若有所失地喃喃低语: “是这样吗” “嗯,初高中的学业压力我的精力也只够安排学习。” 程逸洋无意识地屈指按了按眉心,紧接过她的话茬,补充道, “至于大学,上半年保研的复试已经通过了,下半年只需要照常完结课业,准备毕业论文。” “读研,还在你的本科学校吗?” 程雨瑶顿了顿,刻意避开了说出他就读大学的称呼。 他是因为她选择的现在这所大学,哥哥本来拥有更好的选择,却被困在了教育资源与环境,甚至各方面都算不上发达的省内。 即使这所大学已经是本省最好的学校,以她的成绩拼尽全力或许才有机会能够考上,但对哥哥来说,这是在她生病之前从未纳入考虑范围内的选择。 她下意识掩耳盗铃的回避,甚至不敢将名称念出口。 那么,问出这个问题时,她又想从哥哥的口中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是希望得到肯定的回答,还是希望他会选择四年前失之交臂的顶尖院校? “对,还在C大。” 直到看见哥哥点头时,她心里不知何时绷起的弦陡然松懈下来。 答案不言而喻。 真正期待的想法被现实在片刻间揭露,程雨瑶不齿自己的自私,却又矛盾地隐隐在开心。 如果他就留在C大,她甚至可能有机会和哥哥读同一所学校。 只是、只是 “瑶瑶,我所有的选择都是自己做出的决定。你不必” 程逸洋见她沉默着垂下的眉眼,轻叹一口气欲言又止,半晌后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C大很好,虽然就在省内,但近几年来的发展很快。” 程雨瑶“嗯”了一声,点点头抬起眼: “我知道了,哥哥。”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的志愿可以也填C大吗?” “当然。你的所有选择,都不会被旁人干涉。” 他也点头,将掌心向前挪了挪,替她遮住照在脸颊上的阳光, “回去吧,瑶瑶。” “正午太阳毒,当心晒伤了。” —— 第四十九章答案 回到房间时灿烂的阳光正好照入露台前,早晨远处隐隐的雾气在此刻已经尽数散去,正午明媚的时间适合开启做任何一件事。(无广告纯净版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超快 ) 她应该再趁这个时间和哥哥做些什么。 诸如在古镇的大街小巷里再游览一遍风土人情,也可以找出一部电影一起躺在民宿的沙发上投屏,或者面对面坐下来,问问他这几天的旅行开不开心,聊一聊彼此的感受。 只是她此刻毫无心情。 程雨瑶将床上松软的羽绒被团成窝状,整个人躺在里面,望着窗外春和景明的好天气发呆。(精彩小说就到 https://www.shubaoer.com 无广告纯净版) 发呆时一分钟被掰开成六十秒,她可以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让它流逝得更慢一些、再慢一些。 如果去做那些能够带动情绪的事情,仅剩的这半天一眨眼便会过去。 今天的天气怎么会那么好?明明他们明天就要离开了,她的心里在默默地下着阴绵的小雨,窗外却是一片天晴。 她想她是不开心的,分不清只是因为面对无法抗拒的明天的到来,还是因为其它,她没办法高兴得起来。 直到天边又一大片白云随风飘出视线内,程雨瑶才转过头来,望向从回来起便靠坐着沙发,拿着民宿书架上深奥哲学书籍阅读的哥哥。 他看起来表情依旧,整个人气定神闲。只是不知是否是她刚刚出神的错觉,翻书声在流逝的时间里似乎一直没有响起过。 程雨瑶一声不吭地盯着他架着书本底部的指节,上面已经被书脊压出一道凹陷的印子。 只有她一个人在忧虑着。 难道只有她一个人在忧虑着吗? “哥哥。” 她突然开口叫他。 “怎么了?” 程逸洋抬起头来。 房间内的空调温度开得高,所以她回来时便换上了睡裙,这会儿坐起身从床上下来,下裙被蹭到了膝盖之上,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程逸洋的目光被灼烫了一下,他愣了愣想偏过眼神,下一刻她就光着脚踩上了木质的地板站走向他。 裙摆顺势垂落到纤细的小腿处,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荡。 程逸洋恍惚有片刻的错觉,仿佛她在下一秒到他面前时坐上他的大腿,靠进他的怀里。 可她的裙摆只在转身之际擦过他的裤脚,随后她轻坐在他的身边,距离很近,但却连彼此的衣角都没有相触。 “哥哥。” 她再一次叫他。 “嗯。” 程逸洋放下手中的书,对视上她的目光。 她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又重新抬起头说: “这个问题...我一直都不敢问你。因为我觉得它太荒谬,太沉重,只是问出来都会觉得悖逆。” “可是现在,应该是我最后的一次机会了,可能我这一辈子,都只有这一次的勇气问你了。” “在现在,在离家那么远的一个陌生的地方,没有人认识我们,也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们的感情。” “哥哥,你能告诉我吗?你可不可以说实话,不要骗我?” 这场下定决心般询问,她看着他的眼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卑微的乞求, “你、你喜欢我吗?” “你究竟、究竟有没有,甚至只是一点点的喜欢我?” 她的目光、她的一字一句,在此刻的分秒之内冻结他浑身的血液,却又如同滚烫的火星,要心上烙穿一个骇人的洞。 他的灵魂在这样直白的、避无可避的视线下情不自禁颤抖着,那句被压抑着的爱如同嗅闻到血气的蛊虫疯狂地想要冲破禁忌,一切的一切都煽惑着、引诱着他承认自己的内心。 他抑制着胸腔剧烈的起伏,如同从一片绞陷的淤泥中挣扎。 想点头,却又艰难地一点点转过,几乎听到脊柱嵌合的骨节生锈般发出晦涩的摩擦声。 他张开口,承认的话语却被代替为: “没有,瑶瑶...没有。” 没有。 这是他最后给出的答案。 程雨瑶的心不可察觉地抽疼了一瞬,她垂下眼帘,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应,只是点点头从他身侧站起身来,默不作声地走向门口的衣帽架,取下毛衣外套披在睡裙外。 换上鞋,按下拉开门把手,在出门前顿了顿,却没有再听到哥哥再多说一句话。 金属的温度在掌心发着凉,她盯着攥紧把手发白的指节,轻声道: “知道了,哥哥。” “我出去逛一逛,不用给我发消息,也别等我吃饭了。” 第五十章蓝调 去哪儿呢?即使是在从小长大的故土,她偶尔去到不熟悉的地方时也会迷路,更何况是在完全陌生、小巷纵横交错的古镇。(看H文小说就到 https://ᴡᴡᴡ.sʜᴜʙᴀᴏᴇʀ.ᴄᴏᴍ 无广告纯净版) 不想去太过吵闹的环境,又不想自己一个人,那样太过冷清。只是出了民宿的门口,走了两步便显得漫无目的起来。 晴日里的温度适宜,风却依旧吹得脚踝小腿一阵阵发凉。 站在原地发呆片刻,程雨瑶选择转身进民宿旁的清吧。 店里的暖气开得十足,即使尚在午间也稀稀落落地坐着休闲聊天的客人,装修风格看起来与咖啡馆差别不大。 调酒台和饮品台是分开的两片区域,摆放酒水的区域靠内,光线更暗,但也开了氛围的灯光。 她在离调酒台近一些的地方坐下,才看清调酒师竟然是一位看起来年纪与她相仿的女孩,长发利落地扎成低丸子头,穿着简约的白衬衫搭西装马甲,袖口挽起。(精彩小说就到 https://www.shubaoer.com 无广告纯净版) 见到程雨瑶在调酒台的桌前坐下,女孩主动和她打起了招呼: “你好,想喝点儿什么吗?” 本没打算现在就喝酒的程雨瑶愣了愣,随即略带不自在地回应道: “呃...有、有什么推荐吗?” 女孩见程雨瑶应答,侧身从台前取出一张酒水单晃了晃: “要不要看看?不过我不一定都会做。” 话音刚落,她便自己先“噗嗤”笑出声,随后拿着酒水单从调酒台内走出来,递到程雨瑶的面前,顺势在她对面坐下,笑道: “可以选一下,比较经典的几款我会做,如果要喝难度高一些的,就得等一会儿我师傅上班再让他做了。” 短短几句程雨瑶大概摸清了她的身份,接过酒水单问道: “你是这里的学徒吗?” 女孩点点头,叁言两语讲清。 大概意思是这间清吧的老板是她家亲戚,假期她会来这边兼职。不过学调酒也才刚开始没多久,这会儿还没正式到上班的时间,她提前来收拾吧台。 程雨瑶见她自来熟的大咧咧模样,心下对生人的警惕也放松了几分,看着酒水单上眼花缭乱的酒名,不确定地问道。 “原来如此...那,你会做哪款?” “我会做的还挺多的,比如说椰林飘香、长岛冰茶、莫吉托...不过你肯定喝不了那么多。” 女孩的指尖从酒水单上列出的一排酒名上一一点过,思考片刻后道, “你时间足够吗?要不我给你调小份量的,这样可以每样都尝一尝。” 程雨瑶想了想: “好。” 见她答应,女孩便站起身来,走回调酒台时朝她招了招手: “坐到这儿来吧,调酒挺有意思的,你也可以看一看。” 程雨瑶没有拒绝,跟着坐了过去,看着她开始调酒。 白朗姆、马宝利的酒液斟量后倒入银色的波士顿摇酒器中,再添加菠萝汁、青柠汁和椰乳,用长柄的搅拌器简单混合,放进冰块后“咔嗒”一声扣紧雪克壶。 她的小臂肌肉绷紧,腕关节带动壶身划出标准的八字轨迹,在数十秒的震颤混合后忽然反手将摇酒器抛向空中,在坠落时程雨瑶的轻呼声里被那只纤细的手稳稳接住。 “怎么样,厉不厉害?为了练这个花样我可没少被这个铁罐子砸。” 女孩动作行云流水的将酒液滤进冰镇过的玻璃杯中,笑眯眯道, “请品尝,椰林飘香。” “很厉害。” 程雨瑶由衷夸赞,接过已经开始凝结雾气的酒杯,在嘴边轻抿了一口。 浓醇椰香与菠萝汁的酸甜果香在口腔里迸发,奇妙的结合带着热带气息的味道扩散在呼吸间,唇齿的余温酝酿出酒精淡淡的辛甜感。 程雨瑶不太能接受酒精味,但调配后的风味意外地顺口。 她端着酒杯浅浅啜饮,在眼前人期待的目光里点头认可: “好喝。” 女孩笑眯眯地看着程雨瑶认真品尝的表情,在准备下一杯酒时便忍不住和她聊起天。 她热情又话多,程雨瑶几乎是一问一答似地回答她的问题,提到难言的部分,就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女孩知趣地没有刨根问底,只是语气轻松地打岔开别的话题,再继续给她斟上新的酒。 程雨瑶在此之前几乎没有喝过酒,也不清楚自己的酒量到底如何。但喝酒时她并没有多顾虑,大抵抱有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女孩递上一杯,她就乖乖地喝下一杯。 好在调配的酒品都偏向果味,喝起来和果汁的差距不大。 唯一的缺点是,忍不住多喝。 不知不觉中几杯酒慢慢下肚,时间不知道晃过去了多久,店内来往的客人聚集又离散,窗外的天色也慢慢暗了下来。 “好啦,今天的最后一杯特调免费送给你,结账不算这杯,我请你。” 女孩将一小杯湛蓝色的酒液推到程雨瑶的面前, “你不是说你明天就要走了吗,喝过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程雨瑶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傍晚六点半了。她叁点时出的门,竟然已经在店里坐了叁个多小时。 “这杯酒...叫什么?” “我的自制,就叫蓝调吧。你喝完它出门,应该正好可以看到洱海边的蓝调时刻。” 女孩回答。 她点了点头,抿了一口蓝色的酒液,意外的和前面几款酒的味道不同,是草本花香风味。 尝过味道后程雨瑶没有再细品,将这杯蓝调一饮而尽,然后起身扫码结账: “那我走了,谢谢招待。” “不客气,希望你度过了愉快的时间。还有...如果有什么遗憾或者不开心的事情,就留在洱海吧。” 女孩朝她挥挥手,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祝你,今晚做个好梦。” —— 喵有话说: 今天叁章更完啦,明天有肉,期待一下吧~ *发出舌头刮空碗的声音 第五十一章醉酒 推开清吧的门时,天空果然被静谧深厚的蓝色笼罩着,街边的灯柔和地亮起,临近夜晚的行人也零星起来。(精彩小说就到 https://www.shubaoer.com 无广告纯净版) 路边不知道哪家酒馆传来隐隐的吉他哼唱,是爱乐之城的主题曲《cityofstars》。 不记得是哪一年的冬天里,她缩在昏暗的被窝中,独自看完了这部经典的影片。 但她仍记得电影片段里在缱绻暮色下的爱意初生、男主与女主翩然起舞,直到辗转变迁,以最后一句“weetoSeb's”落幕。 那时她看着他们分别时无言相视的释然微笑,在荧幕外悄然流下眼泪,后来这首曲子在难眠的夜里温柔地循环了数不清的次数。看最新小说H文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快无广告无弹窗 “Onetwo...onetwothreefour.” 她踩在音乐韵律里轻声低语,数着电影中象征着属于彼此故事告终的节拍。 这场浪漫忧愁的巧合...也是揭告他们结局的暗示,就要这样划上遗憾的句号吗? 心脏处泛起的酸涩忽地牵连胃,饮酒后的不适感迟迟地从腹中传来。 最后一杯蓝调比前几杯酒烈得多,一口气闷时味觉受到冰块的低温影响,从嗓间咽下才感受到灼烧与浓重的酒精味。 这会儿才落肚不过几分钟,程雨瑶眼里的世界便已经开始微微有些旋转扭曲了。 她喝醉了吗? 程雨瑶努力稳着步子往回走,难受的感觉越来越难以忽视,回房间的路程也不过几分钟,却漫长到她几乎觉得举步维艰地煎熬。 在敲开门对上哥哥讶异的目光时,胃部一瞬间排山倒海地翻涌起来。 “哥...唔——” 程逸洋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刚叫出口就慌忙死死捂住嘴,踉跄着往卫生间跑去,随即厕所里便传来压抑着呕吐的声音。 程雨瑶半蹲着撑在马桶边弓起身体,在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中不受控制地小口喘息着,反胃感刺激着咽喉,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瑶瑶!” 她听着哥哥急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感受到他的掌心抚上脊背时轻轻摇了摇头,她想说她没事,发烫的脸却莫名滑下几缕凉意。 程雨瑶怔怔地下意识抬手抹了抹眼眶,看着手背沾上的湿润,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瑶瑶,你怎么出去喝了酒?想不想吐?想吐的话就吐出来、吐出来会好受一些。” 程雨瑶看着他替自己擦眼泪、顺气的动作,却在朦胧之中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哥哥在着急吗?是不是只有在她露出狼狈模样的时候,他才不会得心应手、从容不迫? 她支着马桶的边缘站起身,扶着洗手台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我没事、不想吐...” 程逸洋轻蹙起眉紧跟上去,握住她的手腕: “真的没事吗?” 扣在腕间的指节像是滚烫的火焰烙在皮肤上,蚀入毛孔间的火星顺沿血管流淌、循回至心脏,肆虐灼焦着跳动的血肉,将她烫得好疼、疼到浑身都在发抖,快要站立不住。 可她不想缩回手。 程雨瑶忍着那阵痛,抬起眼看着他: “哥哥...” 在叫出他的称呼时,她忽然想起来离开清吧前得到的那句祝福。 如果有遗憾,那就留在洱海吧。 “怎么了...哥哥在。” 程逸洋心脏一缩,想要松开手去扶住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她时,却被反手抓紧手腕,紧接着整个人被她猛地向后推去。 失重带来本能恐惧的下一秒,身后柔软的床同时承接住了自己,和死死压在他身上的妹妹。 程雨瑶的指甲深陷进他的皮肤里掐出红痕,温凉的泪滴在他的眼尾,随后便是莽撞上来的、带着甜腻酒精气息的吻。 她的舌尖蛮横地闯进他的齿间,尖锐的虎牙重重磕在唇瓣上,顾不上陡然溢开的血腥味毫无章法地吮吻一通。 程逸洋骤然眯起眼,唇角破损的伤口在她胡乱地舔舐下火辣辣的刺痛,他轻轻“嘶”了一声,抬手用掌心抵着她的额头强行分开两人的距离,努力偏开头: “瑶瑶...你喝醉了。” 程雨瑶的额头撑在他的掌心中,眼泪顺着脸淌到唇边,她恍惚地伸出舌尖,轻舔了舔嘴角混着血迹的泪。 她好像,真的醉了。 她哽咽着,声音轻得像夜里悄然融化的雪: “哥哥...我喝醉了,我只能是喝醉了。” 程雨瑶松开掐着他另一只手腕的指尖,双手脱下外套,只剩下那件单薄的睡裙。 此刻她再次恢复了往日里柔软、温顺的模样,屈膝跪坐在他的腰腹间,慢慢地弯下腰来,将自己的身体贴上他的胸膛。 她眼泪滚落进他的脖颈里,浑身都因为抑制抽泣在剧烈发着抖,像一只遍体鳞伤、饱受苦楚的幼兽,脆弱到让人不忍拒绝。 “哥哥,” 她说, “至少给我一个夜晚吧,然后,我就把那些都忘记。” 第五十二章甘() 她大腿的肌肤裸露着夹在他的腰间,彼此的身体仅隔着两件单薄的衣衫紧紧相贴。看最新小说H文 https://www.shubaoer.com 更新快无广告无弹窗 程雨瑶哭得厉害,眼泪早已经沾湿了他的领口,在一片温热后留下心颤的凉。 “好了、好了...瑶瑶...” 酸涩感如鲠在喉,程逸洋抬手抚摸她的后背,另一手覆上她的后脑勺,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到她, “你...想要什么?” 她抬起头,攥起他胸前的衣襟,随着指节用力地收紧,一字一句道: “我想要你...哥哥。” “我想离你更近、再近一些,我要你的全部。” 她的目光分明还醉着,看向他时甚至无法清晰地凝聚,仍盈在眼眶中的水光流转,染上酡红的小脸干涸着几道泪痕,眉眼低垂的乞求之色绞得他的心脏生疼。(精彩小说就到 https://www.shubaoer.com 无广告纯净版) 他要怎么才能拒绝这样的请求,拒绝几乎触之欲碎的她? “瑶瑶...” 程逸洋深吸一口气,尽量稳着动作揽过她的腰翻身,二人的位置便骤然颠倒。 他的膝盖跪在她的腿间撑起身,以禁锢的姿势,将她困在了自己的怀抱下,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程雨瑶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半起身用滚烫的脸颊去轻蹭他的脸,哭后的抽噎还未平息, “我只要、我只要这一次...哥哥,给我,好不好。” “求你...” 她阖上的眼睫微微发着颤,奢求的愿望甚至不敢听到他的回应。 黑暗之中洱海的浪拍打露台的声音被悄然放大,几乎能想象到晚风推着水花层层迭迭地在月光下翻涌。 哥哥的沉默在隐约的浪声里寂静得格外明显,而在片刻之后,便被长长的一声叹息所替代。 她醉了,可他没有。 然而温柔的吻最终还是落上她的唇,先是轻轻的触碰,再逐渐加深、一下下含吮着唇瓣,用舌尖勾起她的舌头交缠,方才尚未凝结的裂口再一次牵扯开,铁锈的气息在深吻的缠绵里浸染。 短暂地分离换气间,程雨瑶试探着重新含住他下唇撞破的伤,用舌尖一点点将血舔干净、再咽下。 那是哥哥的血液、被她亲自破坏的伤口。 她在撞上他的唇时没有收敛力度,痛感同时属于彼此,却只为他留下了痕迹。 但他已经在她身上、心里、灵魂之中留下太多不可磨灭的印记了,她的痛比这一点小小的破损要痛苦无数倍,所以这是公平的。 他带给她的,她也要偿还给他。 “疼吗,哥哥。” 她问他。 破皮裸露的伤口对于触碰的刺痛,感知自然更加敏锐,何况她还用舌尖抵进、吮吸着他的血,下唇已经疼到有些麻木了。 但他只摇了摇头,轻咬上她的耳垂含着舔舐,随后沿着白皙的脖颈向下细密地慢慢吻去,他的吻很轻,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但很痒,牵连着她的小腹深处莫名也泛起痒。 指尖撩开已经蹭到大腿根的裙摆,炙热的掌心贴上了她的腰侧。 他想,这点疼不够,不足够让他保持着清醒的理智,还要这样对待自己的妹妹。 早在她粗鲁地吻他、跨坐上他的腹部,感受到柔软温热的大腿夹在自己腰间时,他身下的东西就已经罪不可赦地起了反应。 而在此之前,在曾经无数次的亲近里,他总保持着克制的距离,只因为仅仅是亲吻和拥抱,就足够让他如同现在一般失控地勃起。 他在言语中一次次推拒着她的接近,欲望的本能却一遍遍折磨他的理智,赤裸裸地展现着,他对她无法启齿的真正感情。 他的喜欢、他的爱都因她而生,他作为人而存在的,无法摒弃割舍的七情六欲,即使万般压抑,也都因她而起。 极力维持的理智早就摧折在她含泣的乞求里,他无法再平静地推开她,连身体都背叛了自己。 掌心顺着腰身抚摸而上,从少女胸罩的缝隙间探入,托起柔软的乳房,张开的指节正巧能全部拢住揉捏。 她的胸部发育得很好,不大,却圆润饱满。 乳尖正上方有一颗血色的痣,显眼地刺进眼底。他在许多年前、她还在襁褓之中时帮忙学着替她洗澡,见过那颗红色的小痣。 那颗痣随着她的发育更明显了一些,嫣艳的红。 这数十年的光阴之后,他又再一次见到了妹妹赤裸着大半的身体,却是带着罪孽的情欲、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吻了吻那颗痣,再往下的唇便含上那点淡色的乳尖,在妹妹难抑的轻吟声中细细地舔,像抿着一颗不会融化的奶糖,明知她青涩的身体分泌不出哺育的乳汁,依旧在口腔包裹着乳头吮吸时做出吞咽的动作。 她还那么稚嫩,甚至才刚刚过完十七岁的生日,他又妄想着通过这样生命原始的动作,从她还在发育的身体上得到什么? 她不属于他,也不应该属于他,可此刻他含着她的一部分,就像能够通过这个动作,将她的一切都归为己有。 埋在她胸前时女孩子的馨香充斥着鼻腔,家里用的洗护用品明明相同,妹妹的味道却额外沾染着几分甜腻的香。 像春日的花浸泡蜜糖之中,在呼吸间生出绵软的藤蔓,随着氧气的汲取长进脏腑,温和地侵占嗅觉。 “哥哥...” 程雨瑶轻轻地喘着气,指节扣住着他的手腕,往着腿间带去, “摸摸我、摸摸我好不好...” 第五十三章戒() 他的手被握着往下探,指腹滑过光洁平坦的小腹,停留在仅仅以一条浅色内裤遮挡住的叁角区,正中甚至还有枚小小的蝴蝶结装饰。(无弹窗无广告版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更新快 ) “哥哥...” 她不敢拉着他再向下,垂下的眼帘抬起,雾气朦胧地对上他的目光,低声呜咽, “帮帮我...” 程逸洋的喉结动了动,终于在她如同独角戏的恳求中应声,打破了默然: “...好。” 他俯首再次吻上她的唇,屈指勾着内裤的边缘褪去,沿着腰身的起伏曲线抚下时,明显突出的髂骨便硌进掌心间。(无弹窗无广告版 https://www.shubaoer.com 完整版更新快 ) 妹妹从小有些挑食,自初中起又抽条似的长高,本就不多的肉几乎像是只够包裹住骨架,圆润的脸蛋也尖了起来。 他见过她穿着不合身的宽大校服,被风吹得勾勒出瘦削身形的模样,也曾经在无数夜里用铅灰的炭笔在纸上描摹下逾越的幻想。 她如婴儿般蜷缩环抱自己,形状似蝶翼的肩胛骨展露漂亮的弧度,弓起的脊背隐约能看见寸寸骨节。 他知道她很瘦,体重常年不达标。 可程逸洋没有想到,当真正触碰到她的身体时,印在掌中的骨感会那么惊心。 他的心脏因为怜惜而剧烈抽痛着,指尖却要残忍地挤进妹妹的腿间。 温热柔软的阴唇含住他的指节,在略带薄茧的指腹碾上阴蒂时,随着她身体的抖和嘤咛出声,湿润的细缝里便再次淌出一股黏腻的暖流。 “哥哥...” 程雨瑶不知道是欢快还是难受,她勾着他的脖子搂得更紧,几乎是把整个人往他手上送,声音带着颤叫着他, “哥哥、哥哥...” 他只能用吻去重新堵住她的唇,将她深重的、缠绵的、在一声声动情轻唤里挟裹的爱,都重新吻回腹中。 邀约似的呢喃被拦截,她的身体却更向他贴近,不安分地将起腿挂在他的腰间,主动抬起臀部磨蹭他的手指,塌下腰时指腹划过微微张开的穴口,便陡然被吞进半个指节。 程雨瑶下意识地发出一声闷闷的喘息,卡在穴口半进不进的手指只带来了一瞬的快感,在酒精的壮胆下她难耐地扭了扭腰,声音快要再次带上哭意: “哥哥、哥哥进去...难受...” 程逸洋忍得太阳穴隐隐作痛,压抑着深吸一口气,在中指顺着穴内弧度,推开甬道内层层迭迭软肉抵进去的同时,拇指按住了她已经充血的肉核,动作略带生疏地揉弄起来。 “哈啊...” 程雨瑶从未带着性的意味自己触碰过这个地方,敏感的阴蒂在他第一次按压时,前所未有的陌生快意便瞬间冲击上空白的感官体验,迫使她颤抖着呻吟出声。 从小腹涨起的酥麻感几乎让她软了身子,却本能地攀上哥哥的身体,即使被酒精蛊惑着意识,她也清清楚楚地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得寸进尺地想要更多,渴求着填满更深的欲望。 在哥哥主动将整节手指尽数插入时,她几乎能够想象到他白皙修长的指节是怎样被嫣红的软肉吸裹,那双弹吉他的手、写出漂亮字迹的手,此刻正插进自己的身体内,青涩地勾顶着屄穴内壁的敏感点。 内外双重的快感接连汹涌地席卷而来,被心上人填补的空虚舒爽得她心尖都在发颤,甜腻的喘息在难抑着闭眼仰头时从唇齿间溢出。 程雨瑶不自觉地挺起腰夹腿,哥哥腰身发烫的温度熨在大腿内侧,眼角传来液体滑落的凉意,她来不及去想自己为什么哭,只在快意的顶端如同即将崩断的弦般临近时,无从适应的恐慌感让指尖深深掐进了他的后背。 “哥哥、哥哥...说那句话好不好。” 程雨瑶急促地喘着气,像即将溺水的人抓紧最后一根稻草般紧紧抱住他,声音断续地哀求, “哥哥,求你、求你了...你说那句话好不好。” 感受到她即将登顶的高潮,他的气息并不比她平稳,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她没有告诉他要他说哪句话,但含在舌尖未诉出口的只有一句话。 他将脸深深埋入她的颈间,手上的动作加快,最后一次狠狠地顶入,语气却是与动作截然相悖的轻。 他说: “我爱你。” 绷紧反曲的弧度如同涸辙之鱼,湍急的爽意侵蚀四肢百骸,眼前破碎的画面骤然被黑暗的虚无吞噬,她无法克制地尖叫着哭出声,在这下凶狠的插弄与温柔的低语里,彻底高潮。 她曾经连幻想都觉得亵渎的一切,真真实实地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