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错人了怎么办》 第 1 章 外出任务 01. 换宿舍才过去半年，而飞絮也不觉得自己是那种认床的人。 但是半梦半醒间，她好像回到了最初入学的时候，躺在那张小小的床上，窗帘紧紧拉着，一丝光也透不进来。在这片黑暗中，好像有谁站在床边注视着她。 但是她一直是一个人住的，在入校的检测中，她的综合成绩测评是第二，因此有自己独住的选择权。当时打败她的人是谁来着？飞絮昏昏沉沉，感觉自己像是气泡从海底往上浮起，等到达水面就会破碎。 要醒来了。 但是那双眼睛真的太眼熟了。一定在哪里见过的。 飞絮缓缓睁开眼睛，是在新宿舍里，窗帘也没有拉好，天亮了。 醒来的时候是下午，短暂的太阳早就隐藏在厚重的云朵后面，但是天却没有黑，只是那种死气沉沉的惨白。这两年开始，连太阳都变得有气无力起来。 虽然一直都说迟早有一天大家会拿回所有被污染的地方，但是也只是说说而已。起码从她入学到现在，也就一直这样说，人类的居住地已经往后退不少了。 飞絮想到自己入学居然已经三年了，什么都没有做的三年一眨眼都过去了，马上她就要毕业了。毕业之后又能做什么，又能去哪里呢？ 窗台的缝隙上有一朵小小的淡紫色的花，从石缝中长出来，没什么味道，但是阴郁的天气似乎也因为这样的小花变得没那么阴沉。 在飞絮沉思的时候，房间门被打开了，红色马尾的女孩拎着一大袋零食推门而入，看到飞絮神情平静的坐在窗前还很吃惊，“我还以为你现在是那种要死要活哭得眼睛都肿了的样子呢。” “我又不是小孩了。”就算是小孩，也不会因为表白失败就哭泣吧。 “你那是表白失败吗？你那是当着人家未婚妻的面跟他表白失败。”仿佛看穿飞絮的想法，柳不语把零食往地上一丢，又熟门熟路的拖了个小桌子到飞絮旁边，拿零食过去的时候顺便开了飞絮的冰箱，拿了几瓶限定口味的饮料。 “这是安慰吗？”虽然飞絮不是很在意，但是这样说还是让她稍微有些不舒服。 “当然是安慰啊。人跟人是有气场相性的，你跟他，还有那个谁，百分之百的气场不合，不会有好结果还是我往好里说的。”柳不语，神棍，但是不会占星也不会占卜，据称她是观风望气，本人凭借这样神棍的直觉，顺利混进本校前十。 往差里说，那就是，有血光之灾啊！但是如果这样说肯定会被飞絮打成封建迷信，柳不语干脆不说了。 “那如果我成功了，你还会这样说吗？”飞絮问。 “我觉得，”柳不语想了想，决定直说，“就像你不会理你的舔狗，他也不会理帮他处理各种烂摊子的你。如果是之前，他还很弱的时候也许你有机会，但是今年你绝对没有。” 他，明宇。在前任第一进入废城失踪之后，击败了飞絮，成为新任第一。 而飞絮，则是连续第三年成为第二。 其实柳不语也找飞絮聊过，关于她为什么在最后的比赛中输给了明宇，但是飞絮还是什么都没说。 “第二可真好啊，我都买不到这个限定的饮料了。”柳不语自顾自的打开饮料喝了一口，然后又开始拆零食。 其实飞絮本来是有点点难过的，但是看到小伙伴吃零食吃的热火朝天，一口一个薯片小饼干再搭配上饮料，她也忍不住凑过去拆了一包薯片。 “你慢点吃现在已经四点半了你还准不准备吃晚饭了……”飞絮一边吃一边说。 “你知道就这么点零食花了我多少分吗？啊对了像你这种第二名根本不会有积分的压力！”柳不语愤愤不平的又拆了一袋零食，“今天我一定要吃回本！” 往嘴里塞了两块薯片的飞絮又闭嘴了。 柳不语不知道哪里又戳到飞絮的伤心点，于是只能拍了怕她的肩膀。 “你说我是不是要接个长期任务会好一点啊？”飞絮继续问。虽然在表白失败之后她就没有继续逛论坛，也没有跟人交流，还仗着自己排名第二翘了三天的课。 说着飞絮就打开了手机，想要看看校内论坛。 “等等！”柳不语直接越过小桌子想要夺过飞絮的手机，因为动作太快连带着饮料都倒了下来。 飞絮一边闪开柳不语的手，一边将快要倒下的饮料重新放好。万幸没有饮料倒在地板上，打扫起来其实很麻烦。 飞絮看了看神色紧张懂得柳不语，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手机。 “……有什么我不能看的吗？”飞絮将手机放在了身边，为了柳不语的情绪好，飞絮决定不要继续刺激她。 “……呃，这个，我觉得你还是走校务处那边接比较好。”柳不语说。“我来之前算了一下，你要是从论坛自己私下接，会有血光之灾的！” 血光之灾啊……飞絮不信。她平时见的血也不少了。 但是柳不语这个家伙总是神神叨叨，还真被她装到几次。 “好啊。”但是飞絮也没什么意见，反正对于她来说，从哪里接都好，只是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离开学校的理由。 从论坛私自接的任务，队长也都是去校务处先接下来，再自己找寻队员。 而校务处就是所有成员听指导的随队教师安排。 尤其大部分武力值比较高的学生，并不是很乐意听老师的话。 其实飞絮能猜出来为什么柳不语不让她上论坛，无非就是有人说一些闲言碎语。 但是飞絮知道自己的风评大概早就完蛋了。其实本来就不怎么好，之前就在任务开始之前临时退出了组建好的队伍，尤其那几个队伍就是要靠她的输出。她离队等于这个队伍解散。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在意吧，毕竟在陷入爱河的少女眼中，自己的暗恋对象排在第一位。 但是在表白失败之后，飞絮觉得自己可能也没有那么喜欢他。 只是因为那是离自己最近的人。哪怕是柳不语都没有这样近过。 算了。飞絮平复好心情，发现最近就能走的长期实习，只有一个。 柳不语吃完零食，发现飞絮似乎呆住了，于是也凑过去看。 “……放弃吧。”柳不语拍了怕飞絮的肩膀，面色沉重的说，“避避风头也不是去送死……” 飞絮想了想，准备打开论坛看看。 “等等！”立刻就被柳不语拦住。 看着飞絮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再想到论坛上骂的超级过分，柳不语实在是没办法想象飞絮生气的样子。 更何况论坛上的事情，哪怕是生气也没用啊。 趁着柳不语发呆的间隙，飞絮立刻切到校务处，接下了这个任务。 很快，短信就发到了手机上，提示飞絮今天晚上九点就要出发。 “夜间出发，这么急的吗？看起来似乎真的没人去啊……”飞絮漫不经心的放下手机，准备整理行礼。 “快取消！！现在取消还来得及的！！”柳不语立刻接过手机，解锁密码。 “……不要。”飞絮说，“你冷静一点，虽然是在学校里面，但是如果情绪波动过大的话，还是需要面临各种检查，说不定还要重新参与考试……” “但是，只是出去避避风头，没必要去废城吧？”柳不语觉得自己要崩溃了，飞絮怎么还能这么冷静啊？真的想去送死吗？ “……本来就是限定任务。”飞絮说，“人数是固定的，而且主力也不是我们学生，我们过去算是实习。而且也只有前三能看见吧……大概。” “这次的主力是从别的区抽调来的，再加上我们区的‘那个’……应该不会有我们直接进入主城的机会。”飞絮安慰的说，“再说了，这样靠近‘废城’的机会可是超级难得的。” 柳不语捂住脸，果然她今天就应该提前拿走飞絮的手机，让飞絮没有接这个的机会。 飞絮说的再怎么好，那也是“废城”啊。在大污染之后，被确认为一切污染的中心，直到现在都在不断向外扩散，在外面难得一见的“A”级变异物在那边是最低级的变异。 更关键的是，在明宇之前，校内的前第一，就是加入什么考察队，最后留在了废城。 “……也不算什么都没发现。”飞絮说，比起无意义的被议论，如果能够死的有价值一点其实也不错。 “反正你也差不多，那我就直说了。”飞絮说，“上次的考察队在废城中央发现了一片‘深海’，深度超过300米，所以这一次他们才会重新前去探索。” “外围都超级危险了，还中心……”柳不语抱住手臂，她本来就讨厌外出任务，更何况飞絮说的这么具体。 “不过我的任务是跟随指导老师，留在外围接应进入探索的队员。”飞絮笑了笑，“应该是一个车队，只要我不离开车子就不会有危险。” 柳不语还是不赞同，但是论实力，她是比不上飞絮的，因此只能一起帮忙收拾行李。 第 2 章 这是什么场面 02. “……话说你还不换新武器吗？你这把刀从开学就开始用了。”柳不语碎碎念。 “习惯了。”飞絮回道。也确实是习惯了，拿起这把刀之后就再也没有放下过。 “不然，趁着这次失恋，干脆换掉一些旧东西如何？”柳不语说。 “……这也算失恋吗？”飞絮都要没脾气了。 要说失恋，起码要是恋爱吧？都没谈上，还能算是失恋？ “这个嘛，付出了感情就算……？”柳不语想了想。 飞絮没话说了。这次外出任务的时间很长，大概回来就是四年级，再补一下课跟作业，应该也没什么多余的时间了。 这就是避风头的意义，其中考试跟期末考试全都出不了风头，回来应该就没什么事情了吧……飞絮还心存侥幸。 “其实，你要是想要解释的话，也不算完全没有办法。”柳不语皱着眉头说。“我也是真的不建议你去。” 柳不语一直有点神神叨叨，虽然实力不错，但是比较……迷信。 飞絮拍了怕柳不语的肩膀，背上东西走了。在这样的风口上解释，会越来越麻烦。 晚上九点出发，那最晚八点就要集合，按照飞絮的习惯，还会再提前半个小时，所以现在时间其实很紧。 离校之前要做各种检查，其中最为重要的是精神类检测。检测精神状态是否稳定，是否足够支撑接下来的任务。 检测的老师算是学姐，毕业之后不想再出外勤，于是留了下来。 “你真的要去吗？”学姐看了眼打印出来的单子，又看了飞絮。 为什么都这样说？柳不语也好，学姐也好。让飞絮稍微有点怀疑自己的决定了。 “我的情绪状态应该还不错？”飞絮问。不过柳不语是从朋友角度说的，学姐应该是从专业的角度来说。 “……哎。那就随你吧。”学姐揉了揉飞絮的头，给了飞絮一颗薄荷糖。 “谢谢学姐，等我回来请你吃饭吧。” “不用这么客气啦。倒是你，一定要好好注意，各个方面都要注意……” 其实也不用这么担心吧……？飞絮觉得自己的经验还算是很丰富了，也遇到过各种的怪物。 飞絮还在想，她什么场面没见过？随后到了集合地点，她发现这个场面她真没见过。 “飞絮。”在场唯一的男生跟飞絮打招呼，而他身边的女生也对着飞絮微笑。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两个人并肩而立，一起看向飞絮。 飞絮很想假装没看见他们，却又不得不承认他们真的很般配……大概就是那种郎才女貌吧。要忍耐。飞絮对自己说。 一共四个人，本年级前三，外加一个治疗。 第一是明宇，第二是她，第三名是个妹子，飞絮不是很熟。治疗是，明宇的未婚妻。 而且，最关键的是，老师不在。 “都在磨蹭什么呢？赶紧上车准备出发了。我事先说明一点哦，因为我本人不能亲自去，所以如果我发现谁表现不对劲，我会让队长直接干掉他的。当然，队长也是这样。” “如果你们突然发现队友对着队友出手，说不定就是我下的命令。” 耳机中传来了年轻的男人的声音。 好，飞絮其实没什么仇人的，平时也比较和善，不怎么跟人起冲突，但是加上老师在内，学校里面所有跟她有矛盾的人大概都在这里了。 首先是明宇。飞絮就是因为不想再见到他所以才接外出任务的，结果反而是加入了明宇的队伍里面。校内接任务一般是按排名算队长的，飞絮之前没跟前第一一起出过任务，所以每次都是她来当队长。 然后是医疗，叫做南蓉。其实飞絮很早就认识南蓉了，南蓉进入学校的时候，因为性别差异，还是飞絮来带她。无论是从外貌还是性格上来说，南蓉都属于无可挑剔的那种类型。 唯一的问题是，南蓉就是那个，明宇的未婚妻。认识了明宇跟南蓉这么久，飞絮也是直到表白那天才知道这一点。 好，这两位大概也是跟飞絮一个想法，先离开学校，等一切都平静下来大概也差不多该毕业了，那到时候真的就是各走各路，再也不会见面了。 然后就是第三名，就像飞絮是本年级永远的第二，第三也一直是这个妹子。不过她对飞絮一直抱有敌意，比如那种，在各种小事上恶心她一下，什么不告诉开会时间，交作业时间提前了也只有飞絮不知道。 不过后来飞絮自己长记性了自己问老师就好太多了。不，更主要的原因是大二开始出校外的任务，一般的队伍里面很难同时有前十在，所以飞絮还没有和她组队过。 然后就是，这次的带队老师。在学校内非常知名，因为非常怕死，所以每次，每次都是远程指挥，从来不去实地。上一次跟这位老师一起合作，也是发生过这种对同伴下手的情况。 飞絮，出手阻挠了。毕竟，总不能看着自己的队友干掉另一个队友吧？虽然回来之后也写了检讨，但是后面飞絮再也没有参与过有这位老师在的队伍了。 ……除了这次。所有可怕的人都在。飞絮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头。 但是任务上说好的是，跟随车队一起，参与成员很多……现在这里只有四个人。 “飞絮，你在磨蹭什么？这次你可不是队长了。你想在开始之前就挨骂吗？”耳机里传来声音，其他三个人都回过头看着她。 这不是已经开骂了吗？要不还是退出好了…… “飞絮。”耳机里面传来的声音有点失真，“你的学分应该不够你退出了吧？我倒是没想过你会接下这个任务。” ……是我自愿接的。没错。飞絮深吸一口气，在上车之前再次检查了身上的装备。 因为是跟车队一起，有很多人，不需要进入内部所以才接的。但是，这种现场情况跟说好的不一样也不是没有过。 一般大家都是退出，然后上报，等待学校的处理。 那现在只有一个问题，飞絮学分不够，这也是她接下这个任务的原因。退出任务是需要扣学分的，如果是因为任务隐瞒情况的话，可能学校会退回，但是如果学分已经扣完的话，就需要离开学校了。 也就是被劝退。 “我是这次的队长，明宇。”明宇跟南蓉都坐在前面，“希望这次跟大家好好相处。” “我是南蓉，负责这次的医疗。” 车子已经发动了，车灯亮起，顺着导航开始行驶。 ……好饿。今天来的太急没吃晚饭，早知道吃个晚饭再来。飞絮闭上双眼，开启音乐，反正车上的资源是足够的，肯定不缺她那一点的…… 比起来明宇跟南蓉的平静，飞絮也努力让自己不要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飞絮，警告一次，不要在任务途中分心。”耳机里面传来老师的声音。 呵，呵呵。飞絮关闭音乐，开始看地图。 “你在看什么？”排名第三的妹子叫高念珍，像这种有名有姓的人其实不多，柳不语也能算姓，其实跟飞絮一样，都是代号。 “……地图。”飞絮说。也没必要太生气，她们都已经长大了，跟坐在前面的两个人比，可以维持表面的和平。 “嗯？”高念珍探过头来看，发现真就是什么都没有的世界地图。 大部分区域都被黑雾缠绕着，亮光所在的地方是人类的聚集地，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黑雾最浓厚的地方就是这次的目的地，废城。 在大污染开始之前，曾经是这个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之一，不过在大污染之后变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地点之一。 看着飞絮对着地图发呆，高念珍也只是轻轻看了她一眼，再看看前面安静的两人。 这次的任务是仅前三可见，然后限定三个人，医疗不算战斗力，所以高念珍早就做好跟这次的第一第二一起合作的准备了。 不过没想到还能看热闹。 “好像很久没见面了。”高念珍说。虽然，她确实不喜欢飞絮，但是也不想在任务开始之前飞絮就因为心态崩溃而被迫回学校。 要知道，这种比较轻松而且分数很多的外出任务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拿到的。如果飞絮出了什么问题，那大概这次的任务会取消。 飞絮点点头，其实她对这种聊天没什么兴趣，一般也不会有队友找她来闲聊……飞絮不算话少，现在翻看聊天记录，她跟明宇的聊天内容是最多的。 也没什么好聊的，大部分的任务内容都是保密性质，聊的不过是今天偶然看到一只鸟落在了枯黄的草地上，天空飘过的云是红色的，看来很快就要下大雨……诸如此类。 但是能有一个聊这些乱七八糟的日常的朋友也很不容易。 飞絮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第 3 章 目光 03. 学校里面，大部分人用的都是热武器。像是柳不语，就是狙击手。据她自己说，是能够听见风传来的气息，于是选择了狙击。 柳不语的准头也确实很好，虽然性格一点都不像有能够在狙击镜后面等待一两个小时，就为找寻目标弱点的耐心。 不过让飞絮选的话，会让柳不语当法师。就是那种使用魔力远程攻击的角色，毕竟柳不语这种神棍风格的家伙一看就很适合当法师。还观风望气呢，当个风系法师最多了。 但是如果是飞絮自己的话，飞絮觉得，她可能还是会选择手中的这把剑。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仅仅是自己挥剑的那一瞬间，能够给飞絮一种安全感。 自己努力锻炼之后变强的身体，比情绪不稳定就会消失的魔力要靠谱的多吧？ 虽然，飞絮最喜欢的是法师。以前有的选择的时候，也是选的当法师比较多。 现在的话，使用双刀，速度比较快，应该算是刺客？刺客听起来比战士要更加神秘一点。 总之，飞絮是学校里面为数不多的，使用冷兵器的人。使用冷兵器的人跟使用魔力的人一样少，据说学校里上一个第一，就是使用魔力的。 不过飞絮也只是听说，没亲眼见过他用魔力。也可能是飞絮太弱了，不值得他用魔力。虽然是第一跟第二，但是差距其实还是蛮大的。 倒是在明宇成为新的第一之后，传出这样的说法——“虽然大家都是用枪械类，但是只有魔力或者冷兵器，总之是非常用武器的人，才能变得更强。” 其实飞絮有点想问，“更强”是多强呢？只是刚好，他们都不是使用常用兵器的……飞絮记得还有个老师是用的复合弓。 总之，每次出战之后，都会有人夸奖飞絮，说她的刀法干脆利落。还有人怀疑她是不是家传绝学什么的。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家传绝学，就是课上学的而已。 而且飞絮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干脆利落，每次刀尖刺出之前，她都忍不住想要犹豫一下。 这件事情也只跟明宇说过。毕竟在飞絮表白之前，明宇是她明面上，最好的朋友。也是除了柳不语之外，唯一能够听她各种废话的人。 为什么要犹豫呢？飞絮也不清楚问题的答案。大概就类似于期末考试之前，依然在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摸鱼的心态吧。 在战斗中，发呆是容易失败的。没说死亡，是因为还没有到分个心就会死的地步。 在今年的决赛上，飞絮认输了。其实去年她也认输了，因为她很清楚，自己打不过。就像是一百分的试卷，飞絮拼命学习才能考一百分，而别人考一百分是试卷只有一百分。 跟那个第一的差距，大概就这么多。 第二就，第二了呗，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必须要赢的事情。 但是明宇不一样。明宇入学的时候成绩很差，是靠文化课进来的。说实话，飞絮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这种实力这么惨淡的人。 完全不会任何战斗技巧的人，为什么要来这样的学校呢？这个学校在基地外围，距离污染区非常近，也非常危险。 在更加内部一点的地区，有普通的文化类的学校。 后来熟悉了飞絮也问过这个问题，被明宇用别的话题带过了。在这个时代，大家都有自己的小秘密，比如飞絮自己，就不希望别人问起她的过去。 因为这样的理由，飞絮没有继续追问。也许当时应该问清楚的。飞絮忍不住想。 但是飞絮记得，某次任务回来的聚餐途中，明宇说，他有想要保护的人。 随后，在难得出现，并不明亮的月色下，明宇看向了飞絮。 校园除了几条主路，大部分小路的路灯都是依靠太阳能，不过太阳出现的越来越少，于是总是亮不起来。飞絮至今都能记得那天路灯闪了好几下。 换做现在的飞絮，再次回忆起当时的那个眼神，脑中却浮现出南蓉的脸。 “……你在听吗？飞絮？”因为戴着护目镜，而且飞絮的头是看向窗外，所以明宇也不确定飞絮是不是故意不搭理他。 飞絮似乎慢慢回过神来，转头朝着明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点点头。 夜晚才出发，到第一个服务区的时候天差不多要亮了。明宇在跟老师申请之后，决定在这里先停留半天，休息一下。 飞絮干脆就没有下车，首先，她没什么积分，虽然队长请客很常见，但是飞絮唯独不想跟明宇扯上关系。 其次，下车之后就是要跟明宇和南蓉一起，在正式进入无人区之前，飞絮觉得还是尽量避免见面比较好。 高念珍下车之后还单独给飞絮发消息：【真的不用我帮你带点东西吗？过了这个服务区，后面就都是无人区了。】 【谢谢，不用。】是不是有点太冷淡了？飞絮想了想。如果换做是飞絮的话，很难做到这种程度——对自己曾经伤害过的人表现的非常友好。 不过飞絮很少有站在这种立场的时候，没办法明确说出自己的反应。 停车场外面长满了野草，是枯败的灰黄色，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机。但是在飞絮的记忆中，是有过颜色翠绿的野草的。 所有的绿色连成一整片，随着风浪摇晃着，像是绿色的海。 【柳不语：你还活着吗？】 就在飞絮发呆的时候，收到了柳不语的消息。 【飞絮：活着。】就是很累，各种意义上都很累。头也很痛，薄荷糖还有，但是飞絮决定留着。 【柳不语：我推时间你们应该也要到服务区了，要不你就在那找个车回来吧，多的学分我给你交。】 【飞絮：……这次的老师，是那个。】 【柳不语：？哪个？】 【飞絮：我得罪过的那个。】 柳不语当然知道是谁，还在飞絮宿舍里面跟她一起痛骂过。 对面一时没有回复，飞絮忍不住继续盯着那片泛白的草丛。 【柳不语：你就不应该去。】 其实在车上，无聊的时候，飞絮也思考过，最后觉得，可能就是自己运气不太好。飞絮运气一直都不太好，尤其是倒霉的时候，各种各样烦心的失去接踵而来。 【飞絮：……我这不是没有办法。等我完成这个任务回去，毕业要求学分就彻底攒够了。等毕业就好了吧，大概。】 而且给的积分也多，到时候直接申请提前毕业，这么多人类基地，也未必要去前线，去各种无人区探险。 毕业之后天各一方，应该不会再见面了。而且飞絮也不弱啊，在校期间一直表现很好的。 【柳不语：啊……唉，但是我学分还差好多……】 【飞絮：你急什么。】跟飞絮这种不一样，柳不语人缘倒是特别好。 有柳不语免费给人占卜的原因，也有柳不语性格本来就很好的原因。 【柳不语：……跟你当朋友，真是每天都在提心吊胆。】 【飞絮：对不起。】 是真心话，飞絮一直觉得让别人为自己担心是不好的行为。具体怎么不好，飞絮也说不上来，总之就是，不想要别人为她担心。 放下手机，飞絮又想起来明宇当时的眼神。飞絮之前一直觉得那是在看她自己，当时她不准备谈恋爱，还在想要怎么拒绝明宇——毕竟出任务很累，回来还要训练，还要考试。 而且如果拒绝的不好，可能会影响情绪的稳定。 稳定的情绪，对于他们这些需要经常去污染区的地方，真的太重要了。毕竟，这样的污染也是由人类带来的，人类也是最容易被污染的一部分。 前第一就是接了一个去废城的任务。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有时候飞絮忍不住想，如果真的在废城迷失了道路，也许死亡是比被污染更好的结局。 柳不语没有再发消息过来，飞絮又忍不住会想起当时明宇的眼神。 ——南蓉是罕见的医疗系能力者。所以一进学校就很受欢迎，毕竟输出有很多，但是这样能够治疗的人很少很少，更不会亲自上前线。 飞絮忍不住捂住脸，长时间戴着护目镜脸上会有痕迹，从前在车上，飞絮是不会戴的。 但是飞絮很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飞絮去表白的那天，那里只有她和明宇的。本来只应该有他们两个人在的。至于为什么南蓉会带着一大堆人突然出现在那里，就超出飞絮的想象了。 那时也只是在透过我看别人。早就应该清楚这一点了。飞絮看了眼时间，深吸一口气，努力在他们回来之前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前面不都表现的很好吗？飞絮对自己说。就这样一直到任务结束就好了。 窗外有微弱的风吹过，飞絮打开一点窗户，有黑色的絮状物立刻飞了进来。 啧。本来还想透个气，飞絮立刻又关上车窗了。 在飞絮的手指接触到这样的絮状物之后，黑色絮状物很快就消失了。 污染似乎更近一步了。飞絮忍不住想。从前要从这个服务区，再往前开个一百公里才能看到。 第 4 章 黑暗中的光 04. “她为什么也在啊？”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跟明宇单独相处，南蓉忍不住鼓起脸来。“明明这次这么危险还要跟上来，好烦。” 明宇摸了摸她的头，随后继续挑选这次路上可能需要的东西。 “你有听我说话吗？”南蓉捂住脸，一只手拉住明宇的衣服。 “她很强的。”明宇说。 “但是，我就是讨厌她嘛。”南蓉在明宇身后走来走去，“难道你能接受对我表白的男生跟我组队吗？” 明宇摸了摸南蓉的脑袋，拿着东西去结账。 这是这边最大，也是最后一个超市了，之后就是进入污染区。 “而且，就算她以前很强，现在会拖累我们吧？”有黑色的絮状物飘向南蓉，却在接触到她之前，自己消散了。“如果她被侵蚀了，你真的能下的去手杀掉她吗？” 正因为是青梅竹马，所以南蓉才知道，明宇这个人，一直都很心软。所以才会提前来这边入学，所以才会在她入学之后一直帮她。 外面飘起了黑色絮状物。这样的黑色絮状物也是植物被污染的证明，从前的一些树木，在春季让空中充满白色的絮，比如柳树，或者杨树。 但是在污染之后，这样的絮变成了黑色，也能够顺着风，延着树慢慢往外扩散。 絮状物倒是没什么危险，但是出现絮状物的地方就说明，附近有污染程度在D级的树了。 大部分的树都不会主动吃肉，但是也不会拒绝送上门来的养料。 明宇并没有回答，不过因为这样黑色的絮状物，外面已经没什么人了。在等待高念珍的时候，明宇给自己穿戴好护目镜和面部保护装置，再给南蓉穿。 “你不要不说话啊？”南蓉急切地说。“我是认真的，这次本来就很难，我们也是好不容易才等到一次这样的机会，你总不能因为她错过吧？” “放心。”明宇说，“来都来了，我肯定是以完成任务为第一目标的。” 其实南蓉还是有想要问的问题。比如，如果当时她没去，明宇会接受飞絮的表白吗？ 在南蓉不知道的两年中，明宇似乎真的长大了，她不敢直视明宇的目光，于是移开视线，看向车子的方向，飞絮似乎是摇下一点车窗，随后立刻摇上去了。 为什么最后一个队友非要是飞絮呢？南蓉觉得肯定是哪里有问题。 倒也不是讨厌到那种程度，但是就是，是谁都好，只要不是她。南蓉盯着车看了一会，没能看出来什么。 午饭也是在服务区吃的，明宇下意识就点了一份糖醋排骨。 有那么一瞬间，南蓉很想扔筷子走人。明宇也没跟她解释，慢吞吞的把这份排骨给吃完了。 “你的口味变得真快。”南蓉忍不住冷嘲热讽。什么温柔可爱元气美少女都是假的，起码在明宇面前她不至于这么装。 “少说几句吧。”明宇抬起头，“你也别阴阳怪气她。” “……你就非要这么护着她？”南蓉是真的吃不下去了。 “我应该是比较护着你？毕竟，我的第一是假的第一。”明宇说，“而且，她必须要去。” 南蓉不懂。她进这所学校就为了一个能去废城的机会，人类基地跟污染区之间都有各大关卡，自己肯定是去不了的。 而明宇也是为了这个目标才来的。甚至提前两年潜入学校，就为了这个机会。 必须要去，只有他们两个才是必须要去的，家里为了能出来，过了这么久。 南蓉深吸一口气。“但是，我们本来可以三个人走的。”南蓉完全没把高念珍放眼里。 明宇穿戴好装备，没有再继续说话了。 等高念珍回来，三人再上车，重新出发。 出关卡之后，周围一下子暗了起来，天空中布满阴云，周围也都是四散的黑色絮状物。 长期待在这样的环境会让人有心理压力，飞絮忍不住叹了口气。出了安全区，就会遇到各种各种的污染生物。 出了关卡就没有路灯了，人造灯光渐渐远去，天色暗淡下来，也看不清天上的星星与月亮。 车内一片沉默，但是飞絮总觉得除了自己之外，应该还有一个群。 从前的每次任务里，飞絮总是很少被忽略，各个方面来说都是。 毕竟，她很强。 在那之后再次跟南蓉一起出任务，飞絮忍不住透过护目镜观察她。 毫无防备心的靠在座椅上睡觉，身上还披着外套，上车之后就立刻将防护装备脱下来了，还小声说戴着就是不舒服。 南蓉一直是这样娇气的女孩，在之前关系还好的时候，飞絮问过她，“为什么一定要来呢？有治愈能力，可以留在后面做研究吧？” “因为……想来。”南蓉当时是这样回答的，“老是待在关卡里面也太无聊了，看到的都是人类的光……我也想看看这颗星球上，别的生物的光亮。” 飞絮忘记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应该是觉得非常厉害吧。还是说不知者无畏呢？换做现在出了几次任务，这次任务是要去废城边上的南蓉，又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飞絮也不会再问她这样的问题了。 人类的灯光是安全的。除去太阳，在出来之后遇到的所有光源，都代表着危险。 入夜之后车不会再停，系统自动跟随导航前进。 身边的高念珍也闭上眼睛，进入休息状态。 但是飞絮，可能是因为白天睡太久了，现在完全睡不着。就在刚才，柳不语还在给她发消息。 柳不语可能是真的生气了，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知道的，这次任务说是跟随车队去外围，但是实际上，这一趟只有四个人，连老师都没有跟着。 【柳不语：那你回来！！！！】 【柳不语：你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啊！！！】 柳不语开始口不择言。 【飞絮：但是我这不又是逃走了吗？】 飞絮表白的那天，特地挑在训练场。南蓉很少进行体力训练，更不会来训练场这边。 是谁告诉她的呢？明宇吗？还是说女人在面对自己情敌的时候总是格外敏感？ 其实当时不是没有机会的。在南蓉理直气壮的走过来说，“你怎么能对我未婚夫表白呢？”的时候，飞絮也可以说，“我们认识这么久，你们从来没跟我说过啊？” 在南蓉入学的时候，飞絮还去接她。明宇也只说，南蓉是比较亲近的妹妹。 但是当时没有解释，飞絮逃走了，因为当时的那个场面太尴尬了，飞絮没办法处理这么复杂的情况。那到后面就解释不清楚了。 而且飞絮也不知道该跟谁解释，要怎么说才会让别人相信，她跟明宇认识这么久，跟南蓉关系也不错，但是完全不知道他们是订婚的关系？ 明宇倒是对南蓉非常好，但是当时，飞絮一直以为南蓉是明宇的妹妹。 不能再想了。飞絮深吸一口气，觉得再想下去，情绪真的要崩溃了。 单纯的喜欢是不足以让飞絮情绪低落这么久的。不过这一点，飞絮也没跟柳不语说。要是说了，柳不语现在得更气了。 当时就不应该逃走的。每次逃走都不会有好事情发生。飞絮忍不住想，逃避没办法解决任何问题。 ……那其实跟过来也没办法解决问题啊。而且飞絮本来是真的准备逃避的。但是据她一天的观察，明宇和南蓉完全不觉得尴尬。 也对，毕竟主动表白的那个是她。飞絮看着窗外，还有好多问题没有得到答案。 在天色还亮的时候，两边是干枯的树木，仿佛丧失了所有的生机。入夜之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护目镜倒是有红外红能，但是也看不到没有热量的单位。 在一片静默的黑夜中，有一朵小小的光亮在前方不远处升起，并且缓慢的移动着。 车辆移动近了就能看到，是一朵小小的水母。 系统没有发出警报，那应该就是海月水母了。 从前的海月水母生活在海中，大规模聚集在一起，有时候去沙滩上，还能捡到。一般都是透明的，虽然有触手，但是没什么活动能力，因此只能顺着洋流漂浮。 哪怕是在污染之后，也只是有着发光与飞行的能力，没什么攻击力。 而且海月水母的主要食物也不是大型动物，比如人类。从前海月水母大概吃点海藻什么的吧，现在可以吃点树叶，或者虫子什么的。 会飞就是好啊。飞絮忍不住想。 远处看只是小小一点，但是车子从旁边过去的时候就能发现，应该是一只成年的海月水母，因为体长大概有四五十厘米，就这样静静漂浮在路边上，散发着光亮，吸引着猎物的到来，或者自己成为猎物。 不过因为总是能够在路边看到，也被称作“路灯”。看到海月水母，就说明前面的污染程度还是在不断增加。 “海月水母，因为不吃肉，对人类无害，危险评级：E。最低等级。” 飞絮还沉浸在刚才所看到的光亮中，耳机中突然传来了明宇的声音。 这个人正坐在她面前，背对着她。 前面传来的声音和耳机中传来的声音形成了二重奏，回响在飞絮的耳边。 第 5 章 无人的基地 05. 飞絮本来还以为其他人都睡了，这家伙居然还是醒着的。。 那是在跟她说话吗？飞絮想了想，决定假装没听到。高念珍动了一下，似乎是没醒，又重新睡下。 在沉默的夜里，飞絮想起来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比如小时候因为迷路大哭，结果后来自己找到路，发现距离自己哭泣的地点，只要转个头就行了。 再比如入学的时候迷路了，走了半天学校里面一个人都没有，然后她发现了一棵正在开花的树。 玉兰，并不高，花期似乎不是在九月。它的周围都是半干的草，只有它在努力绽放着。从前玉兰都 是一整树的开，现在只有枝头有零星两三朵。 等飞絮忙完开学的事情再过去，那棵树已经不见了。也许是养分不够，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除了那些紫色的小花，那毕竟是飞絮来到这边第一次看见的其他花朵。 没有名字的紫色小花，种子能顺着风飞的很远，没有危害，没有污染，能够在各种恶劣的环境中生长。飞絮不得不承认，虽然她不喜欢紫色，但是在这样的世界里，看到成片的紫色花朵时，心情也不免好起来。 很快车辆进入一条隧道中，出了隧道两边就是一整片一整片的紫色的小花，遮盖住两边的废墟。花海的上空有一些海月水母在游荡，也照亮了花海。 其实也不能怪南蓉想要出来看看，就算是飞絮，每次看到路边的花，也会一直盯着看。 基地里面，倒也不是没有，但是毕竟主要资源都拿去别的地方了，比如农业，比如工业，能留给这样花的地方很少。 飞絮舒了口气，刚刚放松一点，手机就显示收到了消息。 【明宇：你还没睡吗？】 飞絮，飞絮一口气哽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去。毕竟是队长，还不能现在就拉黑他。 【明宇：早点休息，大概下午就能到。】 不要激动，不要激动。世界沉睡的夜晚。如果现在发生什么，肯定是飞絮占据不利位置的。飞絮很明白。 花海也只是一闪而逝，很快度过那条宽阔的河流。过完河之后，手机提示已进入高污染区，请穿戴好防护设备。 高念珍还在睡，倒是南蓉被消息惊醒了。 “到了吗？”南蓉迷迷糊糊的问。 “没有，你继续睡吧。”明宇回答。 “你怎么还不睡？”南蓉打了个哈欠，问道。 “很快就睡了。”明宇小声说。 南蓉“嗯”了一声，似乎又很快睡着了。 飞絮早在听见南蓉声音的时候就闭上眼睛了。其实跟以前没什么差别。 南蓉和明宇一直是这样相处的。只是从前南蓉也会对她撒娇。没有谁会不喜欢这样的女孩。 不能叹气。飞絮对自己说，是你要自己过来的。是你自己没有看清的。 ……是你自己看不清。飞絮忍不住想道。事实上，在之前的任务中，她并非第一次做出不合时宜的举动了。 这也是这次的随队老师之前给她的评价。 飞絮不懂什么叫做不合时宜。因为想要所有人都能回去？任务可以有很多，但是生命只能有一次。 而且她当时能够做到的。但是飞絮似乎又回到了那张小小的床上，她似乎要被摁进去，却有谁正站在床边，歪头看着她。 光滑的手臂完全暴|露出来，没有任何防护设施，空气中满是粘腻腥臭的味道。 隔着一层的面罩，应该是闻不到任何味道。 那人紧闭双眼，头发紧紧贴在脸上。随后开口道，“救救我。” 飞絮没有办法。看不清那人已经死了，也没能在还活着的时候救下来。 闭上眼睛之后时间就慢下来，飞絮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但是也没有雨。 第一个有危险的污染生物出现在车旁，没等飞絮拔刀，高念珍拿着枪就开窗了。 “猫科哺乳动物，危险评级：D，对人体有害，勿直接接触。”明宇在高念珍关上窗户的时候说。 高念珍点了点透，表示自己知道了。“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啊？”她问。 “400公里，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下午就能到。” 现在的时间是早上六点二十，事实上车速很快，但是考虑到路途中会不时遇到各种污染生物，或者原定路线已被损毁只能绕路，下午能到已经是最好的预测了。 “话说这里就我一个有远程攻击能力的人吧？哎呀，那看来前面都要靠我了。”高念珍笑着说。 “嗯嗯，我会好好辅助你的，如果有不舒服一定要早点跟我说哦。”南蓉回头说。 而飞絮重新闭上眼睛。人际交往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飞絮最烦的事情。在飞絮小时候经常听到别人说，长大就好了，长大就能交到新朋友。 但是一直到现在，除了柳不语，飞絮都没什么能说得上话的朋友。当然，之前明宇也算。南蓉在熟人的范围内。 而且说实话，飞絮上车就没取下过护目镜，长期戴着护目镜，没开循环系统，眼睛总有一种缺氧的感觉。 但是在车上就开循环系统也太奢侈了，这种东西还是能留就留，说不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这车确实也只有高念珍一个能够远程攻击的人。但是跟柳不语这种限定在狙击的人不一样，高念珍是枪械类。一颗特制子弹好贵好贵，自己做的会有炸膛危险。 很难说，飞絮是不是看到这两样的价格才坚定选择冷兵器的。 一路上再没遇到什么高等级的污染生物，居然就这样靠近了那座废城。 “我还是第一次来的，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可怕嘛。”南蓉说。 飞絮也是第一次来。但是之前她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去过另一个污染城市，像是有某种结界在，那一片的天空都是灰黑色，靠近之后就有浓厚的云堆积在头顶上，仿佛随时要下雨。 飞絮本来意外，这里可能应该要更危险一点。毕竟是…… 这一片的天空意外的干净。隐约能够看到蓝色，仿佛只要穿过轻飘飘的云朵，就是碧蓝的天空。 南蓉贴在了车窗上，“是我眼睛问题吗？我好像看到了蓝色的天空？” “没看错，”明宇解释道，“这一片确实要干净一点。” “真好啊，果然出来是对的。”南蓉感叹。 高念珍也趴在了窗户上，“但是越是平静，就越是危险啊。” 飞絮很赞同这句话。她也盯着窗外的天空，虽然因为车玻璃，颜色不是很明确，但是还是能看到那抹蓝色的。 虽然远远就看到了那一片建筑物，但是他们这次的目的地并非是废城，而是废城附近的科研基地。 在车子快要到的时候，耳机中突然传来了沉默了一路的老师的声音。 “提高警惕，我给那边的联系人发消息他没有回。” 飞絮忍不住抬起头往前看了一眼，那个基地就近在眼前。外围是高墙，墙上还有好几个观测点。 明宇开启了对接系统，一直显示在搜索中，附近没有回应。 “……我再试一次。”明宇的额角渗出了汗水。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这个系统。 正常情况下，如果是这样中途加入，就需要对接，对接完成之后确认身份才能进入。 对面无答应，有几种可能。 一，对他们来说最坏的情况，里面有人，但是关闭了所有的信号。可能原因有，附近出现了高等级污染生物，或者大量污染生物，为了保证基地的安全，在他们离开之前，不会打开门。而且，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污染生物假装人类，诱惑人类开门的事情。 这样的故事从飞絮开始执行任务就有人跟她说了，执行任务的途中，有人披头散发半夜来敲门，甚至还能说话，说是遇见了污染生物跟同伴走散了。问什么也都能答上来。但是等一开门，所有人就都只有一个结局了。 不过飞絮对这样的故事真实性存疑，毕竟能够独立行动，能够说话，有骗人智慧的污染生物……飞絮还真没见过。 而且这样的故事飞絮从前也见过，比如狼，就有过半夜用爪子敲门，等人来开门了直接扑过来。 二，里面的人员死亡或者撤离，不过因为太匆忙，忘记了还有人在赶来的路上。或者说是现在处于无信号的状态。 撤离一整个基地，需要多久？他们也就在路上耽搁了一个上午，算是正常的休息补给。 三，因为大家发现了其他东西，于是都去实地考察了，没有留人守住基地。 明知道不可能，但是飞絮还是忍不住这样想。在三个选项中，这个勉强算是最好的一个了。 但是这样在危险区域的小基地，除非全部撤离，一定会留人的。 在飞絮沉思的时候，车子停下来，明宇也在不断重复开启对接系统。 而高念珍打开了车载红外热成像仪，操作对准基地。车载热成像仪很小，距离是以车辆为中心的半径400米。 最终，明宇打开了通话，“老师，对面无人对接。初步判断，里面应该没有人。” 第 6 章 轻易打开的门 06. 耳机中只有偶尔闪过的电流声。飞絮摸了摸自己的刀，只要有武器在，她就不会太害怕。 “……我知道了。”老师沉吟了半天，“这样，你们得进去。” “什么？”南蓉吃惊的说道。“但是……” 哪怕是南蓉，都清楚这不是能开玩笑的事情。 “不然呢？因为可能有危险所以转头就跑吗？”老师说，“你们以为你们是来春游的吗？” 连续用了两个反问句，南蓉愤愤不平的闭嘴了。她很少被人骂，何况是这样说。 “我知道了。”明宇说，“那么我们分组进去？” “我们一组吧？”高念珍抱住飞絮的手臂，眼睛也看向她。 隔着护目镜和防护设备，飞絮其实看不清高念珍的表情，但是她既不想跟明宇一组，也不想跟南蓉一组。 分组的意义就在于一组外出探索，一组留在车上接应。留在车上的哪一族，自然是要更加安全一点。 但是高念珍，也可以不跟她一组。如果高念珍没有主动跟她一组，那她就要跟明宇或者南蓉一组了。不管是跟谁一组，飞絮都高兴不起来。 哪怕高念珍现在对她很好，但是飞絮仍然记得开学时高念珍对她那种微妙的恶意。但是她现在确实很好，也许人都是会变的？飞絮忍不住想，她总是会记得各种各样奇怪的记忆。 沉默的时间很短，飞絮点了点头，同意跟高念珍一组。 然后就是抽签了，刚好队伍内聊天频道自带骰子。 “一三五是我和小蓉留下来，二四六是你和高念珍？”明宇问道。“你来还是我来？” 飞絮没什么意见，就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跟她说话。明明跟高念珍说话也是可以的。 而且这句“你来还是我来”，总让飞絮想起从前明宇还很弱的时候，飞絮经常跟他一队执行任务，有时候会留几个弱一点的给明宇练手。 “随便。”飞絮冷淡的说。 明宇点击骰子，四个人的手机上同时出现了骰子在转动的小动画。 在骰子动画结束转动之前，耳机里响起来老师那阴森森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随后骰子结束转动，是六。 老师阴森森的笑了下，“你们还以为自己是小孩，还当自己出来玩吗？” “告诉我，决定去留的是骰子吗？而且，飞絮，你敢让南蓉这个没有任何战斗力的人出去吗？”话音一转，老师又开始说飞絮了。 其实飞絮的思绪已经转到别的地方去了。她录音了。飞絮漫无边际的想，正常的随队老师，应该亲自前来，战斗力倒是无所谓，主要负责维持学生情绪稳定。有很强可以保护学生安全的，也有博学多识在系统反应过来之前就判断出污染生物等级的，还能顺便给学生科普一下这些生物在被污染之前都是什么样。 谁都不会像这个老师一样，不给学生任何帮助，不亲自带队前来。 飞絮能够理解有人想要出来看看，也能理解有人害怕外面的世界，选择一直缩着。 但是她并不能理解这个老师。在这样危险的时候没有选择安抚学生，而是依旧用环境以及话语对学生进行精神攻击。 好想骂人。飞絮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骂人了。因为骂人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但是她现在没办法解决任何事情，似乎只有骂人一条路可以走。 高念珍抱住飞絮的手都更紧了，“又不是飞絮说的。”高念珍小声的说。 “所以呢？”大家都在屏住呼吸的时候，高念珍这样说，自然被老师听到了。 在老师开口骂人之前，没等飞絮酝酿好骂人的情绪，明宇立刻接话了。 “抱歉，老师，是我先说要这样的。我没有考虑清楚，是我的失误。”明宇及时道歉。 “失误？在危险的地方一点警惕都没有带着队员玩骰子，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厉害啊？”老师话锋一转，开始说明宇了。 毕竟在之前，明宇跟飞絮的关系真的非常好。 “所以您不给个理由吗？让我们必须出去的理由？”飞絮打断了这个老师话，这样一味的埋怨让飞絮都有些头晕。 也许不远处就暗藏着致命的危机，这个老师却一直催促着他们进去，并且还在无意义的拖延时间。 “不需要理由。如果不想，你可以现在就滚下车。”老师说，“你的积分不够你回学校了吧？” 确实。讨人厌的老师，讨人厌的队友。如果不是积分不够，飞絮根本不会在这里来。也许真的跟柳不语说的一样，飞絮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我没意见了。”飞絮闭嘴了。 “那飞絮跟高念珍下车去查看。”老师冷冰冰的说，“最好能带回有价值的东西来。” 通话结束了，是老师单方面结束的，但是大家都清楚老师肯定在对面听队内频道。 有价值的东西……最好吧。飞絮很想叹气。就是搭上了高念珍。 在下车之前，收拾东西的时候，飞絮找机会给柳不语发了条消息。 【飞絮：我可能要死了，我的房间密码是，到时候……】 飞絮犹豫了一会，手下的字删删改改，最后还是说出来了。 【如果我没回来，你有什么想要的就都拿走吧。】 如果飞絮没能及时回来，那她的东西最后都会被处理掉。 随后飞絮发现自己收到了新的转账消息。不是来自柳不语，柳不语没有炸了一样的回复，应该是不在。 给飞絮发转账的是明宇。 飞絮收好手机，下车之前，再次确认自己带上了所有东西。除了两把刀之外的小武器，防护装备，食物和水，探查工具等。 “一路平安。”下车之后，明宇在队内频道说。 “如果有危险，一定要及时回来啊。”南蓉跟着说。 “嗯嗯，你们也小心。”高念珍笑了笑，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 高念珍似乎真的很自信，因为自己的实力吗？飞絮反倒有种不知名的焦躁的感觉。可能是因为情绪的问题吧，飞絮也见过队友因为情绪崩溃而造成的实力下降，但是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样情绪不稳定的一天。 下车之后能看到的天空更蓝了，一整片碧蓝的天空压下来，似乎要将人淹没。 不远处就是远近闻名的鬼城了，但是看起来风平浪静的，完全不危险。 护目镜显示，３级东北风，体表温度在２７度，湿度％，空气质量为黄色危险。 飞絮深吸一口气，跟高念珍走到大门前。周围完全没有污染生物活动过的迹象，门也是完好的。 明宇又在群里发了消息，应该是开门的密码。 “那我去开门，你注意帮我看着。”高念珍说。 飞絮点点头，“好。” 门的密码还能用，输入密码之后出现了验证扫描。 高念珍回头看了飞絮一眼，迟迟没有打开自己的身份码。 飞絮深吸一口气，能通电的话情况应该没有特别差。如果是有污染生物混进去，那应该是能被毁掉的都被毁掉，只剩下废墟了。 飞絮走上前去，亮出自己的身份码。扫描成功。 在大门缓缓打开之前，门外的两人都拿好了武器，随时准备战斗。 “不用太紧张，”明宇突然说，“按热成像仪的扫描，前面这一段都是没有污染生物的。” 最好是哦。飞絮忍不住想，理论上，只要温度高于绝对零度的生物都能被扫描到，而且温温度低于绝对零度，这里也不会是这样的温度。 进入大门之后，有一段长长的通道，虽然外面的扫描还有电，但是通道这边已经完全没有灯光了。 进入黑暗的通道之后，脚步声回荡的非常清楚，耳机中也没有任何声音，而高念珍往飞絮身边凑了凑。 “你怕黑？”飞絮问。毕竟有红外夜视镜，这样黑暗的环境对于飞絮来说并不是很可怕。 “……不，就是我没什么近战能力，所以还是离你近一点比较好。”高念珍说。 飞絮随意点了点头，并不是非常在乎。 通道这么长，主要还是有净化的作用，不过没电的情况下空气净化器应该也开不了。 走到通道尽头，门还是紧闭着的。再回头看，另一边的大门还是开着的。 看来残余的电量也不多。正常情况应该是自动关门，走到这边来再自动开门。飞絮找了找，找到了手动开门的按钮。 按下去，门很快就打开了。护目镜上面的字也变了，空气质量变成了蓝色的一般。 飞絮还想关门，但是被高念珍阻止了。 “我们不从这里离开吗？”高念珍问。 “离开有另一条路。”进来的路跟离开的路不是一条，应该属于常识。而且基地里面的空气质量其实还不错，在大门打开的情况下，污染的空气也会很快就入侵进来。 如果这个基地里面还有活人，空气污染且没有防护装备的情况下，那也活不了太久了。 在飞絮的坚持下，门还是被关上了。不知道是不是飞絮的错觉，她似乎听到了谁的笑声。 而且飞絮发现，她们进来之后，信号就变得不太好。 第 7 章 就算是傻瓜 07. 耳机中明宇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飞絮干脆就不听了，努力听这样断断续续的声音反而会让她分心。 高念珍也揉了揉耳朵的部位，似乎也觉得耳朵有点痒，“这里信号真是不好啊。”高念珍发现飞絮在看她，说道。 飞絮点了点头，“先去出口那边看看吧，入口这边没有明显的战斗痕迹，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高念珍没有意见，这片基地的地图早就发给了她，“在正对面啊……好运，早知道这里什么都没有，还不如开车进来。” “不进来也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啊。”飞絮忍不住四处打量，房屋是完好的，没有野兽的足迹，甚至就在不久之前还有人类活动过的痕迹。 像是发现了什么特别危险的东西，所以全部都紧急离开了？但是昨天晚上，出发之前的报告还收到了回应。 紧急到没能给我们发消息，还是说因为信号的缘故，没办法发出任何消息？ 因为不敢放松警惕的缘故，到达出口的时候，距离进来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没有联络，他们应该不会直接走了吧？”高念珍又摸了摸耳朵。 飞絮不能确定。如果是之前的明宇，飞絮敢保证，他是绝对不会丢下自己离开的。但是现在就完全没把握了。 说不定自己死掉队他们来说才是比较好的结局？ “都走到门口了，要不出去看看？”高念珍敲了敲出口处的门。 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但是从里面，偶尔能看到像是半透明罩子一样，笼罩在这座基地的上空。看起来真的是超级贵的项目。 在污染之后，人类基地是依靠超大型的空气净化器以及空气防护罩建立起来的。 反正飞絮来这样的科研基地很少。大部分时候，她的任务是接应，或者出去探索。反正，这么大的科研基地，飞絮还没有来过。 也让飞絮觉得这里什么都不贵，都不敢乱动。 飞絮点了点头，开始找出口的锁。 “不过，我本来以为你在失去联络之后，就会选择先退回去呢。”高念珍突然说。“因为我也不想进来。” “为什么会这样想？”飞絮停下来问。高念珍话一直这么多吗？从上车开始的善意，再到突然的聊天……也许是我多心了。飞絮努力克制住对队友的怀疑。 “因为，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呀。”高念珍轻松的说，“绝对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面对打不赢的对手又不得不上场的时候，选择随便打打然后认输。” 说的是前两年，跟前第一打的时候。飞絮自认为差距还是非常明显的。打不赢就是打不赢，何必太纠结呢。 “你看出来了？”飞絮说，其实不止她，当时的前第一应该也没有认真起来，只是随便打打。 他叫什么来着？其实飞絮早就不记得了。像是她的名字，飞絮，也只是代号。习惯了花名代号跟排名，隐藏在这些名字下面那个真正的名字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嗯，所以对你为什么一直要坚持往里走有点好奇。”高念珍点点头。 “那你还跟过来了？”飞絮说。没有污染生物，没有别的活人，空荡荡的基地中，飞絮完全不敢放松警惕。 “因为我没有选择啊，我要是自己回去不就成丢下队友逃跑的人了吗？”高念珍说。“那我们现在回去吧？就从外面走。” 不对。飞絮的直觉在提醒着她，好歹也是经历过多次战斗的人，飞絮很快反应过来。 “远路返回比较好吧，里面好歹还没有被污染，还是直线，而外面却要经过污染区，还要绕一大圈，会消耗很多额外能量。”飞絮直接说出来。高念珍也不是新手了，为什么会犯这样的错误呢？ “但是没有活人的城市真的好可怕，尤其是这种建筑还都是完好的地方……”高念珍摸了摸自己的｜枪｜，打了个寒颤。 荒废在外的城市确实都只有残垣断壁，就算是有完整的，也被污染过后的植物包围起来。 还是哪里不对。 “而且就算不出去不去通道那里看看吗？”高念珍继续说，“来都来了。如果有人躲在那里呢？” 出口虽然也有一个长的通道，但是在打开门，进入通道之后，门会完全关闭。哪怕没电，也要关闭第一道门，才能打开尽头的另一扇门，离开通道。 “……回去吧。”飞絮觉得头有点晕。虽然刚刚她还在找打开这扇门的方法，但是现在她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就这样回去？”高念珍说，“不太好吧，什么都没带回去呢。” 也不算什么都没有，而且飞絮觉得自己状态不太好，可能需要一点休息时间。 “这里没有污染生物，也没有活人。”飞絮说，“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我扫描过了。”为了更快的说服高念珍，飞絮将扫描的资料发到附近的频道中。 远一点的距离可能需要信号，但是就在对面的话是不需要的。 “嗯嗯，”高念珍看着资料点点头，隔着防护设备，飞絮也能感觉到她的笑意，“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你真厉害呀，飞絮。”高念珍喊她的名字。“哪怕是在完全警戒的状态，也能分心做别的事情。像我就做不到。” 为什么突然这样说？飞絮却没有继续问了。 这种令人讨厌的感觉……在飞絮刚入学的时候，就感觉过这样的恶意。后来才发现这种恶意的主人是高念珍。明明只是两年前的事情，但是飞絮已经忘记的差不多了。 当时她是怎么做的呢？记不起来。飞絮的手放在了刀柄上，这样近的距离，擅长远程枪｜械攻击的高念珍未必能拿到什么好处。 “那个时候，你对我说，不要再靠近我了。”高念珍说。“真是可笑，明明你也输了，但是我却输给了你。” “现在，你又要输了。我记得你好像很少输。”虽然看不清高念珍脸上的表情，但是飞絮能看到护目镜下，高念珍笑的眯起来的眼睛。 值得……这么高兴吗？飞絮想。 ———————— “没有声音了哎。”南蓉敲了敲耳机，耳机中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很快彻底与对面失去了联络。 “……应该很快就会回来。”明宇皱了皱眉。他很了解飞絮，飞絮是一个相当谨慎的人，在陌生的场地，与队友失去联络的情况下，她应该会尽快返回。 “最好是咯。”南蓉漫不经心的看着窗外的天空，忍不住伸出手，有浅蓝色的光点从她的手上飘出来，很快被明宇一把掐灭。 “不要玩。”明宇说。 耳机现在是关闭状态，就算不是，对面那个老师估计也没在听。所以南蓉放心的说，“我还想比比看谁的比较蓝呢，虽然大家都说能从我的能力里看见大海或者天空，但是我完全没感觉。” “不要玩。”明宇再次重复说。 “你真是……哈。”南蓉甩开明宇的手，“你不担心她吗？” 明宇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屏幕。虽然说是未婚夫，但是南蓉其实对明宇的个人隐私不怎么感兴趣。 但是这样被无视的感觉让南蓉非常不爽。“已经二十分钟了吧？她再不回来，我们就走吧。” 这一次，耳机中没有传来老师那烦人的声音。 “反正我们本来就不是为了这个来的。自己过去还方便点。”南蓉说，“我倒是无所谓啦，你呢？你要干掉她吗？” 其实南蓉不讨厌飞絮的。因为飞絮实在是太傻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很傻。 对这种小傻子，一般人都不会有任何戒心。但是就算是傻瓜也懂得爱……哈。自己的东西被人动了当然会不爽。 南蓉打开论坛，上面最热门的内容就是关于她和明宇，还有飞絮的事情了。尤其是最新的内容是，她和明宇出来执行任务，飞絮也跟了上来。 “被骂的好惨啊。”南蓉忍不住笑，“她应该不看论坛了吧？”南蓉进学校之后，飞絮倒是告诉了她很多东西，比如论坛上面的事情不能全信。 不过像是飞絮这样清醒的人也少呢。 “你又不理我？”南蓉转过头，看见明宇对着屏幕在发呆。“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明宇当然不会说，他调出页面，虽然说没有信号，但是也不至于完全看不到。 就在南蓉犹豫要不要继续问他的时候，车窗被人敲响了。站在外面的是高念珍。 虽然两人身形差不多，但是飞絮要更高一点，而且带着两把刀的女生还是很少见的。 距离她们进去探索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而此时，只有高念珍出现在窗外。 高念珍没跟明宇多说，刷了身份码自己上车了。 “呼……”高念珍取下护目镜，揉了揉眼睛，“在外面眼睛痒死了，也没地方给我揉。” “对了，飞絮没有回来吗？”高念珍问，“我们约好十五分钟之后自己离开的。” “还有，科研基地里面没有污染生物，也没有活人，这是我扫描的资料。”高念珍眨了眨眼，“也不算完全没收获吧？” 第 8 章 过去 ０. 似乎是在排队。前面跟后面都是人，吵吵嚷嚷的，飞絮觉得头都要炸开了。 不要挤了。飞絮很想大喊，在她的人生，从来没有挤一挤就能赶上的事情。 在她小学入学的时候，刚好规定达到年龄才能入学，于是晚了一年上小学。 初中入学的时候，选择了离家最近的那个学校，因为限制名额，以一分之差没有考上最好的高中。 高中的时候也一直在犹豫着，最后放弃了音乐。 一直想要养一只宠物，猫也好狗也好，想要有谁陪伴自己。 但是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养。 琐碎的记忆纷沓而来。 并不快乐的童年时光，并不快乐的少年时光，能够被记住的只有痛苦的回忆。 每时每刻都在犹豫的人生。已经很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我已经长大了。飞絮这样告诉自己，已经过去了。 但是这里实在是太吵了，飞絮根本无法冷静下来思考。这样的噪音不断扩大，似乎要将飞絮的大脑炸开。 “不要吵了！”飞絮忍不住大喊。“够了！” 但是大脑却总是不受控制的想起来各种痛苦的回忆。 人的性格会因为什么事情改变呢？自己独立起来，不再受到别人的约束，努力用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 也许是在末世降临之前，也许是另一个世界。飞絮的世界有着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虽然一直在讨论污染的问题，但是这样的污染并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人类造成严重的危害。 不需要戴任何防护设备就能让空气接触到皮肤，天空不是苍白无力，布满阴郁的灰云，每天放学回家都能看到不同的晚霞。街边的花坛中种了月季，可惜没有一次能好好活下来，每年都要换新的。 前不久街道规划换了新的合作，开始推城市中的花园一角，将绿化带打造成小花园。但是确实能够让人心情变好。 好想哭。身体比大脑更快的做出反应，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曾经觉得太过无聊的千篇一律的景象，已经三年没有见过了。偶尔还能在梦中看到，但是却越来越模糊，只能偶尔想起下班时候看到的橘紫色晚霞。 为什么会是这里呢？不是飞絮认知中的任何一个世界，也不是她看过的任何一本书。 某天，飞絮在某个摇晃的车上醒来，窗外是一片沙漠与废墟。是噩梦？ 噩梦一直持续到填写入学报道表。在名字那一栏，飞絮迟迟无法下笔。 在车上，通过网速很慢的网络，飞絮了解到，现在已经不再是和平的世界了。最开始一段时间，甚至真的出现了可怕的丧尸。 但是丧尸被消灭之后，和平并没有到来。人类随时可能被污染，动物与植物也无法回到从前的样子。 如果说２ｘ世纪的人类是地球之癌，那这个世纪的人类只是生物链上普通的一环。 没有丧尸的末世世界，能有多危险呢？飞絮不懂。但是她觉得自己需要一把武器。 首先，这个世界很危险。无论是飞絮的记忆还是飞絮的直觉都这样告诉她。 其次，飞絮入读的学校在边缘地区，在网上搜贴，偶尔还会有危险的污染生物偷偷溜进来。 最后，如果现在不买，入学之后就要为学校发放的统一武器付钱了。飞絮没有钱，而且也不想用统一的武器，这样很容易弄丢。飞絮本来就习惯弄丢东西。 下车之后飞絮跟着导航找到了武器专卖店——居然还有这样的店！ ｜枪｜肯定是不行的。这些都有后座力，飞絮在车上用手机上的镜子照了自己的脸，跟原来好像差不太多，所以她一时没办法分清楚是不是自己的身体。反正她之前是个战五渣。一只虫都能让她吓飞。 那排除了最热门最流行的东西，接下来就是冷兵器了。冷兵器分为很多种，这间店的店主向飞絮倾情安利某个小国的刀，说什么古法传承，非常有艺术感，适合女生使用，而且是专业刀匠制作，绝对不会是残次品。并且刀中还有武士之魂，能够让使用者感受到残留的武道。 这样说反而让飞絮感觉有哪里不太舒服。随后她翻到了两把古刀。跟花里胡哨的小国刀完全不同，飞絮觉得还是这两把更适合她。更关键的是，这两把刀非常干净。 没有那种让人恶心的味道。 末世之后只有基地，没有国家之分。许多人都忘记了自己的国家，忘记了自己的民族。但是飞絮记得。她那天才刚刚来。 要是换成现在的飞絮，未必会有当时的勇气，直接就去买武器了。 “这两把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便宜一点，但是真的不选择我推荐的那几把吗？要更好看一点。”店主说，“这两把刀都没有名字。” 飞絮摇摇头，她已经忘记她当时说了些什么，但是梦境中的飞絮说，“这两把刀，一把是唐刀，一把是苗刀。” “但是它们看起来完全一样。”店主说道。“要给你包起来吗？” 飞絮摇摇头，没有再继续多说了。 于是飞絮带着她的两把刀入学报道，现在用的是电子版的入学通知书。 “如果不想写原来的名字，写自己想要被称呼的那个名字，也是可以的。” “真的吗？”怎么会有接受假名入学的学校呢？不过在梦中，什么都是合理的。 日期也不知道。 “嗯？真的有迷糊到日子都不记的人啊？”负责她的学姐笑着说，“你真可爱。” 可爱……吗？飞絮摸了摸自己身旁的刀，很想叹气。 最终，匆匆写下了“飞絮”，以飞絮的身份，开启了在这个学校三年的生活。 在宿舍收拾自己带行礼的时候，飞絮找到了一本日记。很厚，最早的记录是在十三年前。 五岁就开始写日记了吗？虽然按日期来看是这样，但是前面一年大概就记一两次，也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反而是长大之后写的多一点。 窄小的单人宿舍，窗户不大，窗帘很薄，哪怕是夜晚，也总有奇怪的光亮照进来。 这样奇怪的光亮是留给晚上回来的人的。像是灯塔。 该要醒来了。飞絮睁着眼睛，觉得自己被分成了好几份，其中的一份还在这里排队，在人群中摇摆，快要被这样的人群所淹没。 还有一份躺在刚开始那会的宿舍里，窗外天已经亮了，但是她却迟迟不敢起床。床下是完全陌生的世界，手边是完全陌生的武器。 最后一份留在了回家的路上，天边是晚霞，耳机里放着音乐，空气中弥漫着小吃的味道，隔着音乐还能听见放学的小孩的笑声。 最终，这三个飞絮合而为一，飞絮再次睁开眼睛。 眼前还是一片黑暗，飞絮感觉到鼻子一阵刺痛。手上还戴着手套。 脸上湿漉漉的，应该不是血，飞絮摸了摸脸，觉得应该是自己的眼泪。她身上没有特别明显的，出血量特别大的伤口。 飞絮现在趴在地上，周围一片漆黑，眼前什么都看不见。飞絮摸了摸鼻子，脸上的护目镜没了。身边常伴的两把刀也都不见了。 开学的时候飞絮还很害怕这两把刀，虽然是她自己买的。结果现在反而对这两把刀产生了依赖的心理。 站起来之后发现肚子也有点痛，绝对是被揍了。没有时间就无法判断昏睡了多久，而且完全黑暗的环境很容易让人产生心理问题。 ……也许比起心理问题，飞絮觉得自己更需要担心一下生命问题。 眼睛看不见，只能看见一些噪点。耳朵听不见，仔细听似乎能听见嗡鸣声，大概是神经性耳鸣。除了脚下踩着的土地，什么都摸不着。虽然说随意伸手可能非常危险，但是在黑暗中手就是眼睛。 而且现在有个更加可怕的问题，比起来是完全黑暗的环境，飞絮很怀疑是否是自己瞎了。虽然痛的是鼻子而不是眼睛，但是未必没有这种可能。 为了确保自己没有瞎，飞絮闭上眼睛摸了摸，很好，眼球还是正常的，眨眼也没有问题。刚刚清醒的时候，脸上还有泪水，那流泪也没有问题。 短暂的判断出眼睛暂时没什么大问题之后，飞絮觉得自己要赶快离开这样完全黑暗的密闭空间。 自然环境下，是不会有这样完全黑暗的地方的。 第 9 章 天总是会亮 ０９. 那么，最近的，能够让高念珍单独把她丢进来的地方，应该就是出口处的通道。不过问题是飞絮并不清楚自己昏了多久，如果时间足够久，也许她现在离自己原来昏迷的位置很远。 但是在污染区是很难作为完全黑暗的，哪怕是有，也不会持续特别长的时间，毕竟，天总是会亮。 平时当时不是黑的，但是那是在有电有灯的情况下。而这个基地的残余电量应该不多。 高念珍应该带着她的搜查资料跑了，外面的人判断基地里面没人，应该会选择继续追踪他们撤离的痕迹，并放弃继续调查基地。高念珍应该不会从出口这边走，单独出去对她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进来不算，入口那边就停着他们的车，附近也没有污染生物。 那么，接下来要找到那扇门，离开这里。 这个科研考察基地算是比较小的基地，通道长度不会大于１００米，来的时候显示入口处通道长度是５０米，那么出口处应该跟入口是一样的规模。 高度的话，飞絮踮起脚伸直双手也无法触碰到墙壁，高度应该超过２.５米。不过黑暗的环境中无法判断具体的高度，飞絮决定随便挑一个方向直走。 如果真的在通道内，无论往哪里走，都是有尽头的。 除了飞絮自己的呼吸便再没有别的声音，那起码能说明没有别的污染生物。 飞絮随意选了个方向，张开手往前走。张开手能够让飞絮的身体扩展到最大，能够更快的接触到墙壁，或者边界之类的东西。 要说不害怕，当然是不可能的。黑暗是人类最原始的恐惧，更别说飞絮本来就很怕黑。在原来的世界，飞絮经常要开着灯才能入睡。 来到这边之后，没出任务的时候飞絮也经常开着灯睡觉，但是出任务就没这样的条件了，甚至可能需要在黑暗中保持清醒。 黑暗如影随形。飞絮往前走，虽然她记得，在黑暗中行走，人会不自觉的偏向自己惯用手的方向，然后绕一个大圈，最终回到原地。尤其是在黑暗的夜晚，这样的行为会让人误以为遇见了“鬼打墙”。 不过这个世界是没有鬼的。飞絮很确定，如果有的话，应该也逃不过这样的污染。 为了避免自己吓自己，飞絮决定思考一点别的事情。 比如高念珍。飞絮对高念珍其实没什么印象。突然来到陌生又危险的世界，肯定是少说少错。飞絮不了解这个身体的成长环境，也不了解这个身体原来的性格，只能被迫保持安静。 在开学的前一个月，飞絮都是自己一个人。随后在某次的集体活动中认识了柳不语。后来跟柳不语熟了，柳不语说，是风带着她过来的。 飞絮不懂这种神棍操作。反正当时的柳不语也不出名，飞絮就更是没什么人知道了。 直到第一年的比赛中。飞絮一路斩五关过六将，成为了第二。第一名似乎是银发。虽然比自己要强很多，但是一年就见一两次的人似乎不用记得太清楚。 啊，应该要想高念珍的，下手真黑啊。回去应该说我失联了吧，飞絮想。本来，失去信号还继续前进就很没有飞絮的风格了。 飞絮是没有办法独自回到安全区域的。 说回高念珍。飞絮跟高念珍其实是一个年级，一个班的。不过她对高念珍就是完全不熟。不如说飞絮对他们年级的人大部分都是完全不熟。 因为第二是有特权的，可以在有限的范围内选择不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比如，远离无效社交。学校里面比飞絮要更加孤僻的人只多不少，所以飞絮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直到她不小心感受到来自某人的恶意。这个某人自然是高念珍了。通知错误的班级集合时间，错误的需要提交的作业……飞絮没想到这么危险的世界也能感受到这么低级的霸凌。 这当然是霸凌了。于是飞絮选择向高念珍发起决斗，在高念珍输掉之后再也没有参加集体活动，除了外出任务。 更加具体的回忆……没有。飞絮不是那种特别记仇的人，有仇都是当场报，没能当场报仇，就会被忘掉。 所以高念珍对两年前的事情耿耿于怀？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有的人就是这样记仇。 飞絮以前也很记仇。不过飞絮觉得，可能是因为当时她太弱了，没办法有效的报复别人，所以只能暗搓搓记仇了。 如果换成现在的飞絮，是绝对不会，也不需要记仇。因为飞絮足够强。 可惜就是没心眼。没心眼一次就算了还两次。上了骗了自己的人的车，跟着骗过自己的人一起来到危险的地方，随后失联。 其实，比起来能不能活着回去，飞絮现在更害怕自己被污染。 有的污染生物很美，像是漂游在路边，野外的海月水母，没什么攻击性，也没什么大危险，像是黑暗中的天然路灯，能够给在黑暗中赶路的人带来一丝微小的安慰。 但是这样的美丽只是给除了人类之外的生物。被污染的人类就不再是人类了。 像是飞絮从前在游戏中见到过的可怕的怪物，失去理智，丧失自我。偶尔，很偶尔的情况下，还会变成丧尸。虽然消灭丧尸也已经过了很久，大家也非常注意防护，但是也不排除这样的可能。 飞絮只在实验室中见过丧尸，被福尔马林泡着，身上的肉全都腐烂，脸部像是被烧化的蜡像一样变了形。 更多的，像是……飞絮忍不住捂住了嘴。被污染之后有很多种可能，死亡，变成怪物。总之，无法再作为人类生活了。 飞絮的猜测没错，高念珍确实把她丢在了出口处的通道中。飞絮很快就触摸到墙壁，手上传来冰冷的触感，在大概一米二的地方有一条长长的带子，大概飞絮一个手掌的高度，长长的摸不到尽头。 那应该就是出口了。换成是飞絮自己，也不会把人丢进入口的。入口太近了，而且高念珍是从入口出去的，没理由发现不了飞絮。 但是问题是，飞絮并不清楚要如何打开这扇门。而且这扇门，有可能是通往基地，也有可能是通往危险的污染区，而飞絮身上没有任何防护设备，也没有武器。一些非常贴身的还在，但是两把刀都没了。 真是可怕的女人。想明白之后，飞絮不禁想。出口处的通道，是无法从里面打开通往基地的门的，只能打开通往外界的那扇门。 而飞絮的装备，大概都在这扇门后。哪怕是后来有人来高念珍也不怕，只要说自己跟飞絮分开行动，也许是飞絮自己被污染，脱下了防护设备，离开了这里。 让飞絮满怀希望的，绝望的处境。 飞絮只能打开通往外界的大门。在没有防护设备的情况下，走到外面，只有死路一条。 以上的猜测全部建立在他们不会再次进入这个基地探索。那如果他们进入这个基地再次探索，很可能再次打开出口处的通道。 如果是由别人打开通道，飞絮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脱下装备走进来，她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是高念珍做的。比起来好好走回去没有脱下防护装备的高念珍，飞絮，很可能已经被污染了。 高念珍比她要更加可信。 换做是飞絮，也会是这样想的。 这样说来，高念珍真的非常了解她。在飞絮最开始执行任务的时候，跟她一起的，是一个同年级，一起入学的新生。同样是第一次摸到武器，同样是第一次执行任务。 那个女生在污染区域，轻易解开了自己的防护设备。虽然说呼吸一两口被污染的空气应该不会死，也不会那么容易被污染，但是那个女生非常倒霉。就在别人提醒她不要取下赶紧戴上的时候。 在前一天晚上，那个女生因为害怕，还握住了飞絮的手。柔软又温暖，在冰凉的夜晚中，似乎确实能够给人些许安慰。 当她再次握住飞絮的手，隔着手套，飞絮也能感受到那种寒冷。腐烂的味道很快传开，那个女生身上的衣服都被腐蚀掉，而她自己也被自己腐蚀了。飞絮松开手，腐烂的肉块掉在了地上。 飞絮回来之后还隔离了一段时间，因为她离的太近了，那个女生被污染之后选择了向离它最近的那个人求助。 污染生物有智慧吗？暂时还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或许有，但是飞絮不知道。 从那以后，飞絮不仅自己会好好戴着防护设备，也会一再提醒队友戴上。 飞絮隐约记得，在回来之后，心理咨询师跟她说，那只是小概率事件。大部分的人类是不会被轻易污染的，如果取下，只要及时戴上就没关系了。 这个及时是多久？那个女生取下面具又有多久？那是飞絮第一次感受到飞絮的可怕。变成丧尸，变成怪物，好歹还能勉强看出是人类。 但是，在几秒钟之内，通过呼吸，进入到人体，并且将人体腐蚀……实在是超出了飞絮想象的极限。 第 10 章 逃离 １０. 飞絮确定自己已经摸到其中一扇门了。因为在黑暗中，所以对于时间的流逝也变得不敏感，也许过去了很久，但是也许只过去那么一会儿……飞絮甚至不觉得饿。 是因为太过焦虑所以不觉得饿，还是真的不饿呢？如果是后者倒是能算好消息。那说明没有过去特别久。高念珍把她丢进来的时候大概只拿走两把刀跟脸部防护设备，手套都是有暗扣的，没点耐心取下来也不容易。 所以飞絮身上其实还是有一些吃的跟武器的，她下车的时候带了不少东西下来。甚至还有水，虽然很少，但是少量的水在必要的时候能救命。 等等，飞絮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思考在黑暗中生存下去的问题了。这样不行，一扇门她打不开，能够被她打开的门打开就是死。 而且黑暗会消磨人的精神，在离开之前飞絮的精神稳定值勉强只到安全线以下，如果在黑暗中待太久，再回去接受检测，那飞絮肯定无法通过。 飞絮很快想到，虽然说是完全黑暗的环境，但是肯定是有通风口处的。这也正是通道设立的目的。 先不管通道能有多复杂，能不能装下一个人让飞絮爬出去，目前最关键的问题是，通风管道是否是独立的。不是独立通道那还好说，飞絮身上也有点小刀，只要不是隔的特别死，她都能撬开。 但是如果是独立的，那就不好说了。独立的通风管道，出口应该也在外面。那还不如直接开门，起码死的轻松些，还不用费什么力气。 来到这里三年，飞絮还是不懂只要一个透明的护罩就能隔离的神奇操作，也不懂用大的空气净化器就能被净化的污染。 在飞絮的世界里，空气净化器没什么大用，最多除除空气中的灰尘，或者祛湿？根本不像这里，是必备的物品，哪怕是飞絮不常回去的宿舍里都有，还会定时安排人检修。 飞絮的理论课上的不怎么样，事实上需要笔试的课都被飞絮翘掉了。或者根本不会选。 是选择轻松的开门死掉，还是费力一番，很有可能会死，但是也有一点点可能可以回到基地内。 再说，飞絮并不确实，打开通风管道，里面会不会有残余的污染空气。那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飞絮不禁想道。 是从最开始，就不应该接下这个任务吗？还是说当时看到队友跟随队老师就应该放弃呢？ 好像无论怎么选，都没办法变得更好了。只不过现在是非常坏的状况——不是最坏，最坏的状况应该就是飞絮被污染的空气影响变成怪物。 现在好歹还有水，还有空气，还有一点食物，甚至还有武器。 也许是有了足够的休息，也许是飞絮还不想死。飞絮突然想起来，自己身上好像带着能够发光的东西。因为使用热武器的人是不用在乎有没有光亮的，但是像是飞絮这样使用冷兵器的人，不戴眼镜就很难在黑暗中发出光。 小型的手电筒，就藏在了飞絮小腿处的口袋中。食指长的圆柱体，飞絮轻易摸到了开光。应急用的手电筒，最低档的光，能持续２４０小时。 打开手电就能有光了。虽然非常微弱。黑暗中的光总是最珍贵的。 飞絮无法判断这里面有没有污染生物，也不敢保证自己打开之后会不会看见什么让自己害怕的东西。 飞絮叹了口气。打开手电之后，飞絮很快找到了通风管道。飞絮咬住手电，轻松的借助旁边的墙壁往上跳，随后将入口处的挡板卸了下来。 飞絮先屏住呼吸，虽然如果真的是被污染的空气，屏住呼吸也没什么用——好的，脸上没有明显刺痛的感觉，起码可以说明对人体是无害的了。 因为有光，所以飞絮确定了哪一扇门是通往基地内部，她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说起来到底是为什么让基地里的大家紧急撤离呢？不知道她的队友们现在有没有活着。飞絮叹了口气，往上跳，随后利用摩擦力，在管道内往上爬。 虽然智商不太够，但是体质还不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管道非常狭窄，不过并没有灰尘，大概是有自洁功能。 难得有这样可以轻松的发呆的时刻，飞絮不禁想起开学时在宿舍看到的那本日记。 是这个身体的主人写的，厚厚的本子，一页就写了零星几个字。没什么特别多的内容，最多就是说每天都很累，很饿，想要睡觉，想要吃糖。 在入学前夕，她写了整整两三页。似乎并不擅长写字，于是只是勉强写的工整。飞絮到现在都能勉强记得那份日记的内容。 【２１年月２２日，阴天。 收到了ｘｘ学院的入学通知。大家都对我说，“你一定可以做到。”“你是最强的那个。”“我早就知道，只有你才是……” 但是我并不这样觉得。我…… 收拾行礼的时候，大家告诉我，一定不要忘记任何东西，因为出去之后就不会再回来了。所以要带上所有重要的东西。 我没有这样的东西。我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行礼。 我不想去学校。】 飞絮最开始以为是普通的厌学。后来发现好像并非如此。 【找不到的，无论在哪里都找不到。最近总是做奇怪的梦，梦里面“她”终于出现了，但是我却一直找不到。 所有人都在责骂我。为什么你不能更快一点，更强一点，然后留下“她”呢？ 也许我的梦是真的。我……】 也许是太多的压力，也许是将要去往的陌生的环境，最终，她选择了沉睡。 飞絮跟柳不语闲聊的时候，柳不语还问过她福利机构的生活。但是飞絮真的没法回答。她没去过什么福利机构，从前虽然没人管，但是好歹有人给钱。现在呢，一来就直接开学了。 其实应该回去看看的吧？偶尔飞絮也会想。但是她没有那个福利机构的联系方式。手机跟社交软件都是绑定个人身份信息的，福利机构那边应该能够查到她的号码。但是没人给她发消息。 日记中也写到：【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为什么要这样写呢？成年之后再回福利机构帮忙也有很多吧？为什么到她就是：离开了就不能再回去了呢？ 很快结束了往上爬的过程，飞絮开始按照记忆中的方向爬。 虽然口中的手电能带来光亮，但是在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人的地方，飞絮很容易胡思乱想。 有没有这样的污染生物，会悄悄跟在她的脚后，等到她终于看到希望的时候，再一口吞掉她？飞絮实在是没有把握在这样狭小的地方战斗，她甚至无法回头看到自己后面是否有什么。 手电上有显示电量的格子，在第一个格子熄灭之后，飞絮终于看到了来自外界的亮光。 她的运气不错，虽然不清楚具体的路线，但是她成功的混进基地内的某个房间。 飞絮趴在管道内，透过栏杆看着房间。两三张办公桌拼在一起，左边是一墙的书架，右边则是几个铁皮柜子。 书桌上只有散乱的文件，打翻的水杯，水渍已经干了。飞絮卸掉这栏杆，从通风管道中爬出来。 虽然身上没有任何灰尘，但是也许是个人习惯，飞絮还是拍了怕自己的衣服。 基地外面肯定不会是这样的情况，肉眼可见空气中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呼吸的时候鼻子也很顺畅。 考虑到生活在黑暗中的鱼都长的奇形怪状，飞絮照了照镜子。很好，还是自己的脸，自己的衣服，外表也没有发生明显的异变。 窗户外面天已经黑了。根据她之前进来的扫描结果，基地里面没有什么污染生物，但是并不排除有污染生物在白天会完全沉睡，晚上才会醒来。 最少过去了三到四个小时，当然，也有可能过去了一天。超过一天的话，哪怕是在精神高度紧绷的情况下，飞絮也是会觉得饿的。 那是留在这里等待天亮，还是现在就出去，尽快找到自己的武器？把自己打晕之后高念珍肯定回车上了，如果等待时间过久，他们是绝对不会等自己的。飞絮想。这样的推断非常合理，高念珍第一个不希望她活着，把她单独留在这里死亡的概率肯定比带人进去找的概率要大。 然后就是南蓉……飞絮本来以为南蓉是好孩子的。不过她经常看人看走眼，也许以后可以把看起来像是好人的人都加进警惕名单。 老师肯定也不会管她。 飞絮找了个椅子坐下，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手里还在转着一把小刀。 其实在通道里面，有些事情飞絮都没有想。比如，也许她已经在不知情的时候呼吸过污染的空气的，吸入体内的还有不少。 刚开始似乎没什么关系，但是以后也许会成为孢子的母体，成为污染源。 “呼。”飞絮闭上眼睛。天还会再亮，等到天亮，她就再去找她的刀跟防护设备。 第 11 章 重合的心脏声 １１. 天还没有亮，外面其实也看不清什么，飞絮干脆关掉了自己的小手电，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明明应该感到放松的，身体也很疲惫，但是飞絮的精神却始终无法放松下来。 当然，无论是谁在黑暗中独自度过漫长的时光，都会拥有各种不同程度的心理创伤……哪怕是飞絮也是这样。 在黑暗中，为了避免自己被负面情绪吞没，飞絮一直在努力克制自己。但是这样的克制，在她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之后，就无法控制了。 花光了当时身上所有钱才买下来的两把刀不见了。像是丢失了半个自己。 就像柳不语说的那样，在排名变高之后飞絮获得了更多的积分，也能购买更多不对外开放的武器。比如两把更好的刀。 但是飞絮一直留着这两把刀，没有什么特定的理由，它们也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只是习惯而已。 这是她醒来之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买到的刀。买下这两把刀的理由是为了提醒自己，这是一个危险的世界。 不过随着自己实力变强，似乎也放松警惕了。这次干脆是不小心丢掉了它们。 在丢掉它们的时候也差点丢掉了性命。 飞絮闭目沉思的时候，耳边总是传来小孩声嘶力竭的哭泣声。 但是每当她睁开眼睛，声音就停止了。 果然，精神不稳定所引发的状况之一——幻听。 如果能有回去的机会，可能再也无法拿到自己的刀，也再也无法离开大型人类基地了。成为后勤人员都能算是比较好的出路，但是更多则是……没有名字的，消失的人。 精神不稳定的人，回到人类城市之后会有怎样的结局呢？飞絮能够想起来的，无非是，彻底远离前线，或者是不再有任何消息。 但是更多的人，根本无法再次回到人类的城市了。跟变成怪物一样，精神超过稳定值，很快就会疯掉。 主动摘下了防护设备，呼吸着污染的空气，最终还是变成怪物。 天什么时候才会亮呢？飞絮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哭泣的声音终于停止了。随之而来的，则是另一个心跳的声音。 飞絮捂住自己的胸口，在自己的心跳之外，似乎确实还有一个声音。跟随着她心脏跳动的节奏，似乎只是回音。 是幻听吗？飞絮想。不排除这样的可能。也许，她现在已经变成怪物了。怪物眼中的自己也会是怪物吗？好像没人研究过这样的问题。 飞絮掏出了小刀，如果她能找到污染生物，或者别的有心跳的家伙，说明自己还没有那么倒霉。 飞絮闭上眼睛，很快找到了声音的来源处。 就在这个房间里面，右边的铁皮柜子里。 一般用作储物柜，不到两米，飞絮刚才搜查的时候只发现里面有一些琐碎的档案以及文件，上面都是她看不太懂的名词，于是飞絮只是随意看看就关上了。 或许，在铁皮柜子后面还有别的什么东西？飞絮忍不住想。当时完全没有注意。因为之前扫描的结果是没有任何生物存在，包括人类和污染生物，所以出来之后判断还在基地内，所以立刻放松了警惕。 心脏的声音还在继续。只是渐渐超过了飞絮的心跳声，回荡在整个房间内。 天还是黑的。没有计时工具，飞絮无法得知现在的时间。 飞絮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铁皮柜子的门。 除了心跳的声音，还有细微的，跟地面，或者别的什么的摩擦声。 要来了。 污染生物突破铁皮柜子，朝着飞絮发动攻击的时候，飞絮早已做好准备，握着小刀就冲向它。 能够在基地这边生存的污染生物，还没被扫描检测到，起码是Ｂ级以上了。污染生物评级是综合评价，污染程度高但是对人类没有危害的等级不会很高，但是污染程度低，对人类伤害高的，那等级就会很高。 至于飞絮面前的这个，外表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异变，原来大概是哺乳类生物，身上有厚重的毛发，都打结纠缠在一起，散发出恶心的恶臭味。哺乳类生物的话一般都是有温度的，哪怕是有这样厚重的皮毛，也无法阻隔扫描。 还是说，是这边场地的问题？飞絮忍不住想。有什么特殊的材料阻隔了探测？也不是没可能，因为研究员们就算带走了所有珍贵重要的资料，也无法带走这样沉重的基地。 污染生物朝着飞絮冲过来，带倒了飞絮轻松的闪过，立刻绕到它的身后去。 手跟脚都很长，像是灵长类。当然，也不是没有动物被污染之后，变得像是人类。 无法判断是否是什么生物，飞絮干脆放弃判断了。先干掉再说。虽然偶尔也会有这种帮忙收集污染生物的材料，但是更多时候，还是自己的生命更加重要。 似乎有嚎叫的声音。如果有防护设备的话，会自动过滤，但是飞絮现在没有，只能自己扛过去。也许耳膜会破掉？还在战斗中，飞絮努力不让自己摸耳朵。 短刀贴身，飞絮其实并不适应这样近身缠斗。虽然都是近身武器，但是她的刀都很长。 大家选择热武器不是没有理由的，不用直面污染生物，可以在百米之外给它来一枪。 没有热武器的飞絮就只能在狭小的房间内辗转腾挪，努力用手中的小刀给面前的庞然大物留下伤痕。 但是毕竟还是太小了，飞絮力气也不大，继续闪避只会继续消耗她的力量。等她力量消耗完，就是她死的那一刻。 但是也是在跟污染生物的缠斗中，飞絮更觉得哪里不对了。虽然她自己打起来很吃力，但是对于一个规模不小的科研基地而言，这样的污染生物似乎不值得他们仓皇逃跑。 孩子的哭泣声。重合的心脏声。 飞絮有种不详的预感。 这样不详的预感很快应验了。 当污染生物再一次嚎叫起来，飞絮的耳边回荡着婴儿的啼哭声。 飞絮隐约想起来，从前最可怕的事情，无非就是在乘坐公共交通的时候，身边的婴儿一直在哭叫。 婴儿没有思维。他们的行为无法预测，心思也无法捉摸。简单来说，三岁以下的婴儿，跟小猫小狗也没什么大区别。 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而哭。有时候哪怕是父母很焦急的哄，也不会停止这样的哭泣。 飞絮分神间，被面前的污染生物正面击中，刚好打到她的肚子。好在这身衣服没被脱掉，大概高念珍也是有自尊心的，做不出那种扒光衣服再丢掉别人的事。 “唔……”飞絮皱着眉头龇牙咧嘴，利落的闪开污染生物的下一击。 不能再犹豫了。飞絮的眉头一直在跳，她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再等下去，这边所有的污染生物都会醒来，到时候，飞絮就真的逃不出去了。 哭泣和心脏跳动的声音一起回响。 也许，这也只是某个幻想。飞絮低下头。 解决掉污染生物之后，飞絮越过一地的尸体走到窗前，天已经亮了。天际有橘色的光，再过不久也会隐藏在云层中。 飞絮从前没怎么见过这种幼儿期的污染生物。她能够见到的，就像是游戏里面自动刷新的野怪——杀掉这一只，还有那一只。 如果不杀掉他们，他们会朝着人类的城市游荡，偶尔也有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穿过结界，想要跑到人类的世界来。 有些会遵从从前的习性，吃肉。吃同样的污染生物，吃人类。 如果被污染了，也许死掉才是唯一的结局。飞絮刚来的时候经常想，要怎么才能回家。 虽然那个家好像不怎么好，她在那边没什么力量，没有话语权。但是，那是她的家。 如果是梦的话要怎么才能醒来？穿越的话没有任务什么的吗？ 但是什么都没有。飞絮只能努力让自己变强。 离开之前，飞絮在这个小楼里找到了一根铁棍。其实铁棍打人很疼，相对于刀来说，似乎又没那么危险。 长武器重新被握在手中，飞絮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腹部还在痛，说不定里面断了肋骨，或者内脏在出血……但是都在可以忍耐的范围内。 下楼之前，飞絮从窗口那边观察过，很快找到了自己走过的那条路。 她们当时是沿着直线行走的，所以只要顺着那条路，飞絮就能找到出去的路。 如果高念珍没把装备带走，那应该能在附近找到她的装备。就是大概率不能用了。 小型防护罩应该不会带来风的。防护罩内空气由中央系统调控，小型基地没有模拟风的必要。 飞絮离开楼房之后，感觉到有微风拂过。 大概一两天没有洗漱过，刚刚还经历了一场战斗，飞絮很想找个地方洗澡。 但是被这样的风一吹，飞絮自己自己的汗水似乎都要消失了。像是夏夜出去散步，白天的热意散去，带着凉意的晚风吹来。 ……谁会觉得被污染的空气很舒服呢。飞絮闭上双眼，不愿再思考这个问题。 第 12 章 柜中的少年 12. 出了这个大楼，飞絮再没有遇见其他的污染生物。很快她找到了自己曾经走过的路，顺着路走，找到了自己那两把刀，断掉的那种。 一把从中间断开，随意丢在路中间，另一把的断刃插在旁边墙里，断掉的那一半掉在了墙角。 她自己都舍不得拿刀直接砍墙！刀刃是很容易卷起来的！飞絮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刀小心的拔下来。断刃上有许多的创口，从前哪里会这样。 也不意外，虽然刀很锋利，但是也很容易断裂。还好走的时候拿了个铁棍，也不算是完全没有武器。 两把断裂的刀摆在一起，飞絮觉得脑壳开始一抽一抽的疼。对，虽然高念珍确信飞絮没什么能出来的机会，但是也不会给她好好留着刀的。 这两把刀就代表着飞絮本人，高念珍没有亲手杀掉飞絮，但是她亲手折断了飞絮的刀。 而且这两把刀都是普通的刀。飞絮从未想过它们有朝一日会轻易断裂，因此也没有关注过如何修补两把断刀。 断裂的刀也许还能再次被修复，考虑到这个原因，飞絮还是将它们都带上了。 很快飞絮走到了出口处，前不久，她跟高念珍一同站在这里。 门外，果然放着她的防护设备，大概只是从飞絮脸上脱下来，没来得及破坏，所以还是完好无损。 飞絮捡起来，拍了怕灰，重新带回脸上。透过护目镜看到的世界，才是飞絮更熟悉的世界。飞絮先关掉各种提示与警告，然后尝试联网。 【联网失败，当前信号不佳。】 眼前跳出这行字。 飞絮不再尝试了，她观察四周，没有再次来人的痕迹。果然是都走了。 飞絮用扫描看，刚才自己来的方向，这次倒是都看到，那边有不少死去的污染生物了。系统也及时给出了危险警示。 但是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也许这里比飞絮来时想得要更加危险。飞絮忍不住想，人可以及时走，但是还是有各种各样的实验材料被留了下来。也许，有些材料一开始就是活着的。 负责看管的人走了，留下它们在这里沉睡着，等飞絮一来，就将它们吵醒。 飞絮坐在门外，看着天空发呆。她不知道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现在只觉得非常疲惫，似乎能一觉睡到地老天荒。 不知道柳不语有没有收到她的消息。飞絮想，她来这里只认识了一个柳不语。 至于从前，竟然更没有什么值得纪念的人。 飞絮没有休息太久，她很快起身，赶在太阳落下之前，找到了中央大楼。这里面却是一片狼藉，似乎离开之时格外狼狈。 飞絮越过地上的垃圾，先找到了控电室和机房。倒是没上锁，就是打开之后只有偶尔还在闪光的，飞絮看不太明白的机器。 飞絮用自己的系统尝试过，连接不上这边的内网，现在一看，倒没什么大损伤，应该就只是没电了。 飞絮又小心找了一圈，找到点还没被动过的吃的跟喝的，但是没有找到发电机。或许是有，但是她不认识。 看来，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飞絮从前也见过发电机，是那种很小，声音特别吵。大的她就没见过了。人类进入电力时代之后电无处不在，但是让飞絮自己发电，那就比登天还要难。 飞絮失踪的第三天。 他们等了飞絮２４个小时，扫描结果显示在确定基地内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之后，老师下令让明宇带队去追那些丢下基地离开的人。 “你必须尽快找到他们，问清发生了什么，我们才好安排后续人员。”老师说。 那飞絮呢？只是等着，没有下车去找她，已经是他在努力克制自己了。 “扫描的结果是里面没人。”高念珍这样说，“反正我回来的时候没看到飞絮。” 红外扫描的结果跟之前一样，里面谁也没有。 也许飞絮已经死了，也许飞絮变成了怪物。但是明宇更愿意相信，飞絮这么厉害，只是不愿意跟他们一起走，于是决定独自留在这里，等到他们都走了，再自己回去。 可是她又能回哪里去呢？认识了三年，明宇还回过家，但是飞絮却一直留在学校里面，平时也没有听到她提起过亲人。 在污染之后，有许多孤儿。但是当他们开始探索外界，污染变得更加严重，就有了更多的孤儿。也许飞絮也只是其中一个。 但是飞絮……明宇一直沉默，不知道该如何说。飞絮会丢下他们自己离开吗？中间有那么多次可以离开的时候，有那么多次可以离开的地方，她都没有走。为什么现在才走？ 走了之后她就再也不能回去了。明宇想。 南蓉和高念珍坐在一起窃窃私语，明宇对她们的聊天不太感兴趣。 “如果是别人，你也会等这么久吗？”明宇跟这个老师倒是很熟，所以在老师这样问他的时候，他没有回答。 应该是要等的，明宇想，在接受学校培训的时候，他们都说，不能丢下队友。但是如果是紧急时刻，那却要不拖累队友。 飞絮，会怎样选呢？她会不会恨我？明宇皱着眉，最终还是自己下令，说离开这里，继续追踪。 后座传来了南蓉轻松的笑声，飞絮不在，哪怕是被老师骂，也阻挡不了她的好心情。 【高念珍：你也太明显了吧？】 【南蓉：对不起，本来想表现的更加难过一点呢。】 【高念珍：女人真可怕。】 【南蓉：亲手干这件事的人似乎没资格这样说我哦？】 高念珍放下手机闭目养神，没有再理会南蓉了。 窗外的天空还是很蓝。 找不着电，也没法联系上中央系统，飞絮只能找了个舒服点的沙发躺下来，躺下之前还再扫描一遍，确实是没有活物。 说不定是她的这个东西坏了。也许真的坏了。被高念珍随意丢在了地上，说不定还踩了几脚。本来就是应该小心对待的东西，随意摔打是很容易坏的。 但是飞絮真的太累了。她太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如果有队友在，也许她还能因为要保护别人而坚持更久一点。但是现在这里只有她自己。 她锁上门，往沙发上一躺，外面天还没有亮，隐约能够看到橘色的晚霞。 这边还有晚霞。飞絮想，学校里面连晚霞都看不到。明明从前每天都能看到，但是来到这里居然连看晚霞都是奢侈，都能算是无价之宝。 飞絮闭上眼睛，不管明天要面对什么，她决定先休息一下。就算死，也不能困到猝死。 隐约间，她又想起来自己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走完报道流程，她独自躺在小小的宿舍中。 那时跟现在，差不多是一样的心情。无法看到明天，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人，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 闭上眼睛没多久，飞絮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谁的心跳声。 不是吧，又来？飞絮一跃而起，手中握紧了铁棍。 这个房间里面没有书柜，只有一张办公桌，办公桌对面就是飞絮刚才躺的沙发，沙发面前有配套的茶几。 应该不在这个房间里面，那就是隔壁的房间？飞絮开门，走到另一个房间去。另一个房间，靠着墙的地方确实有柜子。 飞絮刚才躺的沙发也是靠墙的。飞絮屏住呼吸，静静走过去，打开了门。 她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无论里面是谁，她都能下狠手。就是大概打完就要重新找个没那么危险的楼睡觉了。 飞絮真的好困。 她打开了柜门，里面没有任何污染生物。 一头白发的少年随意靠在柜子上，双眼紧闭，眉头紧皱。 飞絮忍不住伸出手，很好，还有呼吸，还是活着的。 穿着人类的衣服，不算特别干净，也不是很整齐，显然之前剧烈活动过。 虽然没有防护设备，但是外表无明显变异特征，呼吸也是温热的。 飞絮又凑近了一点，很好，心跳声非常平稳。 应该是，人类吧？但是扫描结果显示什么都没有啊当时？无论是从外面还飞絮后来自己扫描。 ……少年就在眼前，飞絮用设备扫描了一下，显示是有生物在。 飞絮又关上柜门，再次扫描，很好，显示是什么都没有。 果然他们对科研基地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如果飞絮早点知道，哪里会犯这种错？飞絮叹了口气，又小心握紧武器，打开旁边的柜门。 旁边的柜子里面倒是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柜子里面躺了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醒来的少年。 既然是在科研基地，还把自己锁在柜子里面，那他是这里的科研人员？毕竟看起来很瘦，不太像是有什么战斗力的样子。 其实飞絮自己很瘦，明宇也很瘦，他们都不弱。但是飞絮却下意识的以外表来评价别人。 不错，起码现在这里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了，也许等他醒来，还能再再遇到更多的人。到时候的飞絮，应该也不能算是孤立无援了吧……？ 飞絮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决定先不要轻举妄动。既然他把自己藏在了柜子里面，说明这个柜子肯定是有隔绝作用的。 于是飞絮钻进了少年旁边的那个柜子里，等少年醒来。 第 13 章 醒来 １３. 在下雨。淅淅沥沥的小雨，渐渐开始下大，不知道是哪里的门没有关好，被风吹来吹去，发出奇怪的响声。 天幕低垂，暴雨倾泻而下。飞絮坐在车里，前面是穿戴好设备的男人的背影。 而男人的身边坐着一个穿着裙子的少女。飞絮自己的身边坐着另一个沉默的女孩。 应该是在做梦。他们在车上的时候好像没有下雨。……起码没有下这么大的雨。 飞絮摸了摸脸，设备还完好无损的穿戴在她的脸上。仿佛她没有呼吸过被污染的空气，也不觉得被污染的空气很舒服。 当时还是她自己说，不要关门，关门再开很麻烦。结果现在坑到自己了。没有好好关门，被污染的空气全都涌进来。 梦中的这趟车又是开往哪里呢？ 飞絮闭上眼睛，反正是梦，干脆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之前跟污染生物打的时候好像还受了伤，但是腹部已经没那么痛了。 不知道是因为太痛了所以没感觉，还是因为自己变成了怪物，所以才觉得一点都不痛。 “你……不是怪物。”飞絮听见有人在耳边说道。 是男生的声音，飞絮面无表情的睁开眼睛，发现周围的场景又变了。 她坐在副驾驶上，驾驶座是另外一个少年了。看起来要更加瘦削一些，声音也要更加冷漠一点。 窗外也不再下雨，雨停之后窗外所有的花朵全都盛开。 不再是只有一整片的紫色，姹紫嫣红，来到这边之后，飞絮在梦中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艳丽色彩。 飞絮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眼睛直直盯着窗外的花海。 她见过很多次的花海，都是出任务途中，阴云之下，一整片的紫色。 飞絮不讨厌紫色。更别提这片紫色差不多是整片天地间唯一的色彩。 在色彩艳丽的花朵间，飞絮却找不到那多小小的紫花了。 身边坐着谁？飞絮并不在乎。反正只是梦境。梦醒之后一切消散无踪，等到她醒来…… 飞絮转过头去，摘下防护设备，想要在梦境结束之前，看清那个少年的脸。 但是飞絮只是突然想起来柳不语那张笑脸，梦境就突然结束了。 柳不语，你不是神棍吗？飞絮深吸一口气，眨了眨眼睛。都开始在我的梦里捣乱了。 她缩在柜子里，外面天大概是亮的，有微弱的光照在地板上，再模糊的透过柜子的缝隙反射进来。 虽然柳不语是神棍，柳不语并不总是很准。相比总是倒霉的柳不语，反而是飞絮的直觉很准。 这一点，曾经被柳不语评价为：像是野生动物一样的直觉。 但是飞絮却觉得自己的直觉并不可信。直觉是由各种各样的东西汇聚起来，她曾经看过的书，写过的题目，遇到的事情，所有的经验聚集在一起，等到再次遇到同样的事情的时候，身体快过脑子做出反应，才叫做直觉吧。 飞絮没什么特别的经验。更别提跟柳不语那种神神叨叨的家伙一样了。 飞絮摸了把脸，可能真的是压力太大了，所以才会梦见明宇他们。 在柜子里面什么都听不到，所以飞絮刚才进来之前，留了一小块的缝隙。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怕黑。柜子完全关闭之后就是一片漆黑了。 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隔着墙壁能够听到的心跳声，但是隔着两层的柜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该不会是死了吧？飞絮赶紧出来，打开旁边的柜子。白色头发的少年依然保持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人在睡觉的时候，偶尔会翻身，有各种各样的小动作。 之前只是判断了没死，该不会也是重伤的状态吧？飞絮凑过去，呼吸依然是平稳的。 “喂。”飞絮推了推他的肩膀，“醒醒。” 没有反应。 “真是……”是睡的太熟了，还是惊吓过度在昏迷呢？飞絮搞不明白。甚至连她自己都睡了一觉，这人还在睡。 看这家伙没反应，飞絮站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倒不是特别饿，就是之前疼痛的地方也不怎么疼了。在之前，飞絮可是姨妈痛都要请假睡觉的人。 人的忍耐力真是超出她自己的想象啊。飞絮又在这个房间里面找了找，没翻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其实飞絮在推他的时候总觉得这家伙随时都要醒来了。不是经常这样吗？想要伸出手去触碰别人，正好被抓个正着。当时还在想会不会很尴尬，结果现在他不醒……还不如尴尬一点呢！ 如果是留下来的研究员，应该……飞絮叹了口气，想要先去找点吃的，却没办法丢下这个人不管。 如果同样是人类的话，这个人应该知道为什么大家会离开，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 而且在这样的环境里面，一个人总比两个人要好。起码，有人在旁边，飞絮可以坚强起来。 飞絮关好门，在这个楼里找了一圈，再次尝试了连接网络，失败了。 随后她又找到几瓶没有开封的水。飞絮不敢打开水龙头，虽然是经过过滤系统的，但是过滤系统也是需要电力供应的，没电的情况下，鬼知道会有什么从水龙头里面流出来。反正不会是干净能喝的水。 回来之后，飞絮看到那个人还在睡着。人类能睡这么久吗？睡太久会头痛的吧？飞絮在房间里面走了几圈，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属于急救的范围吗？ “醒醒。”飞絮再次推了推他的肩膀，而他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呼吸是温热的，凑近还能听到心跳的声音。应该是活着的吧……？飞絮有些不确定。 其实有一点，飞絮一直把他当作人类来算。但是如果他不是呢？ 在飞絮听过的故事里，确实有一种污染生物，有着人类的外表，人类的声音。但是他就是污染生物。 但是那应该是故事啊？飞絮摸了摸头发。不管了。 如果真的是那种非常危险的污染生物，挂掉就挂掉，反正自己在这里，单独跑出去生还的概率也不大，就算运气好回到人类基地，大概也再也没办法出来了，运气差点说不定还会成为实验品。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外表像是人类的污染生物，要么是人类。如果是人类，后续还有分支，比如他不相信飞絮，等找到人求救，依然让飞絮成为实验品什么的…… 飞絮深深叹了口气，随后再喝了一口水。睡一觉起来之后肚子不痛，但是变得很渴。干净的水非常珍贵，何况现在有两个人，飞絮决定省着点喝。 飞絮现在就坐在柜子面前，坐得相当近，近到他一醒来就能看到飞絮——如果门是开着的话。 大部分的污染生物，发现人类并不依靠视力。像是人类查找污染生物用红外扫描，污染生物体内像是自带这样的红外扫描，可以在非常远的距离就发现人类的气息。 在从前，肉食捕猎者可以从风中闻到猎物的味道。如今，哪怕没有风，只要有人类在，也可以吸引污染生物来。 在天快要黑的时候，柜中传来了轻微的摩擦声。 在摩擦声消失之前，飞絮抬手，敲了敲柜门。“你好。” 里面的声音立刻消失了。 柜门没有锁。飞絮想，无论是从里面还是从外面，打开门都非常容易。 但是里面沉默无声，飞絮凑这么近，都没有听到呼吸声。 “我是学院三年级学生，飞絮。编号是……。”飞絮先进行自我介绍，“你是这边的研究人员吗？” 里面传来了回答：“我是，研究人员。”但是没有报名字。 “我不记得具体的日期，但是在我们来的前一晚跟这边联系过，当时还没有任何问题。等第二天我们再来的时候，这边已经全部撤离了。在不到２４小时的时间里，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里面没有传来声音。沉默了好一会，飞絮忍不住问：“你还好吗？” “……发生……什么……”隔着柜子，飞絮听见里面的人小声的说。 好，看起来是完全不记得了。到也不奇怪，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特别可怕，可怕到需要他藏到柜子里面才能避开的事情，会有心理阴影也不奇怪。 好，一个情绪不稳定，一个有心理阴影，这是什么怪人联盟吗？ 在飞絮犹豫要如何劝说安慰的时候，门被打开了。 能当研究员，应该也不年轻了。不过虽然距离废城非常近，但是应该是没有亲自打过污染生物的。所以面前的人看起来非常年轻。 白色的碎发垂落在眼前，脑后还扎着一点点长的小马尾，眼睛却是红色的，脸庞白皙，手上也没有……咦？ 飞絮被面前的人一把拉进柜子里面。虽然是隔着一层衣服，但是飞絮能明显感觉到面前的人，手上有茧子。 狭小的柜子里面塞了两个人，飞絮差不多快要跟这个人贴在一起了。 飞絮，飞絮想要揍人。虽然无论是时间还是地点哪里都不对，但是飞絮就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笔尖几乎要贴在一起，面前的人却将手指竖起，放在嘴前。 安静？ 第 14 章 名字 １４. 外面还有什么吗？还是说，他的记忆停留在那天晚上？ 飞絮待在外面的时候，外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柜门关闭之后里面一片漆黑，透过护目镜，飞絮能够看到，他的眼睛依然在看着柜子外面，仿佛能够透过柜子看到外面。 “你在看……”什么？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捂住嘴巴了。 但是外面，真的谁也没有啊。还是说只是飞絮看不到？ 好歹还有个防护设备，不至于直接贴脸，但是这么近的距离，飞絮都不敢呼吸了。 屏住呼吸，飞絮悄悄打开扫描设备，然后推开一点缝隙，透过缝隙扫描，外面什么都没有。 飞絮紧紧握住了他的手，随后将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扒拉下来，“外面没有人。”飞絮说。 在黑暗中，他迷茫的看着眼前。——他应该看不见，起码，他的眼睛只是看着飞絮的这个方向，而不是直接看着飞絮的脸。 有防护设备就是好啊。飞絮想，黑暗中看不见真是非常可怕。 于是飞絮抬手，推开了门。 光线照射进来，对面的人似乎是在黑暗中待久了，收回了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不要害怕。”飞絮说，“这里谁也没有。他们……都走了。” 之前在这里的人类。也许，还留着一些像是他这样的人。也许等他冷静下来，会告诉飞絮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了。”他放下捂住眼睛的手，小声重复。 看起来情况真是非常不妙。飞絮想了想，将自己的护目镜取下来，戴在他的眼睛上，随后打开了扫描—— “看，这里谁也没有。” 虽然有一头白发，眼睛还是红色的，但是他看起来似乎有点傻。飞絮忍不住想。明明长得看起来挺聪明的。 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是适应了光线，适应了护目镜下的世界。他的视线在房间里面转了一圈，很快又回到飞絮身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是亮的。他却扑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臂。 “我不会走的，你冷静点。”飞絮轻松的将他的手都抓住。“不要害怕。” “谁也没有。”他再一次重复。 飞絮点头，递了瓶水给他，“要不要喝点水？吃点东西？”昏迷，或者沉睡超过２４小时，应该会特别渴。 但是他却只是一直盯着飞絮，仿佛透过飞絮看到了其他的什么东西。 白色的头发，红色的眼睛。这两样都算是比较常见，但是组合在一起似乎就没那么常见了。 飞絮本来以为，发现另外一个人，自己就不会那么孤单，也不会那么被动。但是现在看来，还不如自己一个人……不，果然还是要有人陪好一点。 飞絮花了２０分钟，给这个心智大概回到了５岁……可能在３岁的家伙喂了点水，觉得比出去暴打十个污染生物还要累。 飞絮坐在地上休息的时候，这个人就安静的蹲在飞絮身边盯着飞絮，脸上还戴着飞絮的那个护目镜。 这样一直被人盯着，飞絮觉得很不舒服。但是一转头，这个人的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眼神里也不含杂质。 飞絮叹了口气，只能随便他跟着。 “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飞絮问道。有名字也会好办很多……也没有，但是总不能一直这个人这个人的叫吧？ 没有回答。飞絮决定趁着天亮再去找找有没有什么能用的设备，干净的水，或者像是他一样，藏在柜子里的人。 飞絮感到有谁突然拉了她一下，她回过头，一直沉默的人，给了她一个工牌。挂在脖子上的那种，上面有照片，名字，还有职位。 “姓名，千风。”照片上的人也是白发红眼，就是看起来像是长头发，没有现在这么短。“职位：ＡＡ基地护卫队长……啊。” 飞絮又将这张卡片贴进自己的护目镜，扫描成功，卡片是真的。 看来不是什么研究人员了。也对，那些研究人员都可珍贵了，怎么可能丢了一个。 不过比起来这个，飞絮更在乎的是：“你想起来你是谁了吗？千风？” 飞絮总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见过这个名字。千风，白发红眼。好像还差一个东西，再有个什么……她就能完全想起来了。 千风完全没有反应，只是平静的跟在飞絮的身后。 “你饿吗？”飞絮继续问。 还是没有反应。算了，就当带一个随身挂件。飞絮叹了口气，却被人摸了摸头。 飞絮立刻跳开，架势都摆出来准备随时打人了——千风看起来似乎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手还停留在原地。 “因为我叹气了吗？”飞絮放松下来，“你想起来什么了吗？” 千风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却慢慢收回手。 是我太紧张了吗？飞絮忍不住问自己。总感觉哪里都不对劲。 在天黑之前，飞絮带着千风，把附近的建筑也都搜索了一遍，就是那种“勇者离村之前把村民家里搜刮的一点不剩”的搜索方式。 倒是找到了新的防护装备跟护目镜，但是千风却依然带着飞絮的那个。 飞絮只能自己戴上新的，激活之后跟千风连接成功。 “喂喂？能听到吗？”飞絮站在千风的身后，但是声音却是从耳边传来，千风似乎是非常新奇的转身，随后立刻锁定飞絮。 飞絮点了点头，“能听懂的话，就用这个联系好了。”不用直面污染空气，虽然不知道污染程度，之前也一直暴露在污染的空气里，但是有防护设备总是让人心安。 飞絮的心情好了不少。不过除了这个心智回到三岁的护卫队长，飞絮再没有遇到其他人，也没有遇到其他的污染生物。 那是她运气不好吗？还是说她进来的那个研究室本来就是用来存放污染生物胚胎的？ 想不明白。入夜之后，飞絮找了个有柜子的房间，带着千风休息。 千风真的很自闭，要么重复飞絮的话，要么一言不发，而且离远了还会露出害怕的表情，飞絮也没办法自己一个人去探索。如果只有她一个人，说不定效率还能更高一点。 既然不止自己一个人，飞絮开始录音。 “年月日，我，飞絮，跟队员高念珍一起进入基地探索。此前，我们发现这个基地内没有人，也没有污染生物。之前的人在极短的时间内撤离了基地，匆忙到没有跟还在赶来的我们联系。因此我们进入基地。” 因此。到底为什么要跟高念珍一起进来呢？飞絮自己也想不明白。 飞絮没有开灯，隐隐约约有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是月光吗？还是别的什么光。千风离她非常近，手臂环绕着她的手臂，像是非常不安。 “……我被高念珍偷袭，随后在出口处的通道醒来。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醒来的，总之，通过通风口再次回到了基地内，发现没有有人再进来的痕迹，而我的刀都被折断了。” “我遇到了一个人，他似乎失去了很多记忆，心智停留在三岁左右，问话也没什么反应，可能是有ｐｔｓｄ。他的工牌上面写着他叫千风，是这个基地的护卫队长。”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被留下来，也不知道他究竟遇到了什么才会失去记忆。”飞絮想了想，发现没什么值得补充的事情，于是保存了这份录音。如果以后，不，如果她不小心死掉，有谁拿到了她的护目镜芯片，就能听到这段录音。 好像是遗言。其实有护目镜在，根本也不需要点火。就是耗电问题有点严重……不过白天的时候，飞絮在楼里找到了便携充电器以及备用电池。 “如果明天早上，你能想起来所有事情就好了。”飞絮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会守口如瓶，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烂在心里的。”飞絮看着千风。 千风回看她，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在睡觉的时候，两个人又有一点小小的分歧。 “我就在你旁边。”飞絮说，今天他们重新找了个房间，因为他们好歹都是人类，虽然说暂时没有什么污染生物找上门，但是谁知道会不会有睡到一半有污染生物找上门来，指望一个思维停留在三岁的家伙守夜显然不太真实。 但是千风依旧牢牢抓着飞絮，眼睛也直直盯着她，想要跟飞絮睡在一起。 不得不说，被一双红色的眼睛盯着，飞絮有种背后发毛的感觉。 “我突然，有点怀疑你是不是脑子没毛病了。”飞絮说，“想要占我便宜的人，也不是没有。” 飞絮当时应该也是看起来傻乎乎什么都不懂，实力也看不出来。不过他们最后都被飞絮暴打一顿。或者暴打好几顿，见一次打一次。 要说实力，虽然是护卫队长，但是我可未必会输给你。飞絮甩开千风的手，把他粗暴的塞进柜子离，“给我好好睡。” 还是等他睡着了再说休息的事情吧。飞絮叹了口气。 第 15 章 飞蛾 １５. 飞絮隐约想起来从前的运动会。还是和平的时代，运动会也总选在大晴天，虽然是秋天，但是秋老虎也是能够将人晒伤的。 “没想到你会报５０００米，加油啊！” “不过你平时不是完全不运动的吗？为什么突发奇想要报５０００米呢？” 为什么？飞絮记不起来了。 还是班长人最好。 “你就随便跑跑吧，这群人，自己不跑……没人会说什么的。” 也许是飞絮当时的脸色太差了，班长还想要拦下她。 飞絮记得，最后自己跑完了。太阳晒在身上，像是要将整个人燃烧起来。 现在跑个五千米轻轻松松，当时差不多是爬到终点的。 好热。飞絮想。直到现在，她也能记得当时瘫在操场上，很快有人过来扶着她走走。 “为什么要这么坚持呢？” 飞絮恍惚间，听到有人这样问她。 因为……飞絮还没说出口，就看到一张……一张面目模糊的脸。 啊。飞絮睁开眼睛。当时喜欢的不得了的人，现在连脸都不记得了。 人类的记忆真是……飞絮揉了揉脸，发现自己现在在柜子里面。 其实，像是明宇这样的人，飞絮从前也遇到过。 想起来明宇，飞絮就觉得心里哪里不得劲。 柳不语一开始就说，明宇不适合她。但是飞絮当时多骄傲啊，校排名第二，实力那是没得说。 只有她挑别人的份，哪有别人挑她的份。 而且飞絮并不信柳不语这种神棍画风的算命。 飞絮在大学毕业之后一直都没有再谈。其实那次也不算是谈吧？只是备胎而已。 直到遇见了明宇，再一次，重复了上一次的错误。 是她自作多情。是她太天真。 为什么我总是犯同样的错误？为什么我每次都看错人？飞絮没戴护目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取下来的，出去之后就要面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脑袋还不是很清楚的队友，飞絮觉得再眯几分钟问题也不太大。 明明已经被骗过一次了，但是再次遇到另一个人，还是像飞蛾一样，交出自己的心。 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飞絮实在是不想出去面对千风，迷迷糊糊间，她又睡着了。 学院里面的比赛，某种程度上，应该也能算是运动会吧。 不像是从前的运动会，都是强制去，这个比赛，大家都非常感兴趣，甚至需要凭借学生证才能入场。飞絮还听说马上要开通直播。 飞絮讨厌在不认识的，很多人面前露脸，被陌生人评头论足。反正等开比赛直播了，飞絮大概也毕业了，不用再参与这样的比赛了。 四周传来呼喊的声音。其中柳不语的声音最为锐利明显。 “飞絮！！！！加油！！！打败他你就是第一了！！！！”虽然喊成这样，但是等飞絮输了，却也是她第一个跑来安慰飞絮没关系不重要。 第一。飞絮握紧手中的刀，手感还是一样的好。 【……前第一了吧？反正他就是进入了鬼城，然后再也没有回来。据说是报失踪了……】 飞絮想起来了。她跟前第一上一次比赛，好像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已经好久没有见过面了。 飞絮抬起头，对面的人有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手里提着长刀。 长刀刺过来的时候，飞絮看到的他的眼睛。闪闪发光，像是他的刀一样冷静。 千风。 柜门突然被敲响了。飞絮立刻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你醒了？” 嗯？飞絮抬起头，在黑暗中，用手摸索护目镜戴上。跟昨天完全不一样的，相当冷静的声音。昨天的声音，就非常的平静。没有太多的情绪变化。反正跟现在的这个声音完全不一样。 “千风？”飞絮小声的问道。“你想起来了吗？” 前第一，好像就是白发红眼，手里提着一把刀，跟飞絮这种双刀不一样，他是真的很厉害。他不是失踪了吗？还是说那个消息是假的？飞絮挠了挠头，想起来千风似乎还在外面等自己。 有个很关键的问题，因为前第一在飞絮的人生种占比不是很大，所以飞絮并不记得前第一的名字。像是飞絮自己，很多人都是喊她第二的。第一就是喊第一。 反正名字也未必是真名，喊什么都一样。 柜门又被敲了两下。 飞絮干脆推开，还是昨天那张脸，脸上没什么表情，头上的马尾跟衣服都整齐了很多。 ……也不能怪飞絮啊，喂水就算了，总不至于给人扎头发整理衣服吧？飞絮眨了眨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确定千风确实是想起来了。 昨天的千风像是个失智儿童，但是今天的千风，真的有一种“我很强”的气势了。 更加符合飞絮心中能够在靠近废城的科研基地当护卫队长的人的模样。冷静，理智。 “早上好。”飞絮点点头。 千风沉默的站开，让飞絮出来。 飞絮深呼吸，等她出来，就看到一地的污染生物的尸｜体。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确信，还是昨天她找的那个房间。 千风仿佛看不见地上的这些污染生物，径直走到窗前，“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嗯。”飞絮点点头，不用千风提醒，飞絮也能知道，要尽快离开了。不止是因为有人类在这里，污染生物的尸体也是会吸引污染生物的。 “你是这里的护卫队长，那你知道它们是从哪里来的吗？”飞絮问道，“应该不至于直接从外面来吧？” 千风沉默不语，让飞絮隐约觉得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喝水。”像是命令的语气，千风把飞絮昨天找到的水递给飞絮。 “……谢谢。”飞絮无语的接过来。“我问了什么不该问的吗？” 千风摇摇头，没有回答。 这人……真的，话好少啊。 “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们仓皇的离开，甚至忘记了路上还有人在赶往这里。”飞絮喝了口水，继续问道。 “……”千风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警报。” 警报？如果拉响了警报，说明有污染生物入侵。“什么等级的？”问出口之后，飞絮觉得自己似乎是问了一句废话。 能够让大家放弃对抗仓皇逃跑，是什么等级的呢？毕竟是在废城里面，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在一百年前，人们认为最高危险的污染生物只能达到Ｓ级——顺便一提，当时的Ｓ级评价，放到现在只是Ａ级了。Ａ级以上，还有Ａ＋，Ａ，Ｓ＋，双Ｓ……等。 没有人敢确认，下一次会不会出现比这一次更加可怕的污染生物。 这个基地的最高承受能力是多少？Ａ级？还是Ｓ级？ 千风没有回答，他等飞絮喝完水，又吃了点东西，慢吞吞的收拾好之后，带着飞絮往外走。 “为什么昨天没有遇到，今天却突然来了这么多，是因为这附近有什么实验室吗？”飞絮觉得自己应该不是话很多的人，但是在这里，她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聊天了。从前，无论在哪里，柳不语总是会随时骚扰她的。 千风还是很沉默。 “对了，你的刀呢？总不会也坏了吧？我记得你擅长用刀的。”飞絮继续碎碎念，只要千风不让她闭嘴，她就还有好多能说的。 刀。好像是听见了关键词，千风突然停了下来，“……丢了。” 嗯？比坏了还奇怪。“怎么丢的？”飞絮想安慰他，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本来她有两把刀的，如果都没有坏，她还可以借一把给千风用。 千风没有再回答了，他带着飞絮回到了昨天飞絮找到他的那个大楼。 “这个楼里面好像什么都没有，昨天我已经带着……我已经翻了一遍了。”飞絮说，如果有趁手的东西，飞絮说不定还能掘地三尺。 “地下。”千风想了想说。 对哦，这样的基地，地下肯定也有非常大的空间。 跟在匆匆忙忙的千风背后，飞絮在路过镜子的时候照了照，好，看起来还是人类外表的模样，千风杀了那么多污染生物，没有杀掉她，是不是说明她还算是人类？ 飞絮压下心底的不安，看着千风掏出自己的工牌，昨天千风给她之后没有再拿回去，不过应该是今天的千风再直接拿回去了吧。 千风用工牌刷出隐藏的通道，随后又带着飞絮进了电梯。 隐藏起来的电梯还是有电的，果然，这种地方还是需要一个人带着。 “对了。”在电梯运行的时候，飞絮突然问，“你是……” 啊。飞絮不记得前第一，前第一未必记得她。而且这边信号好像不太好，也未必知道学院里面已经进行过一次名次更替了。 那要怎么问才比较好？你是学院的吗？但是很多人都是来自学院的。……话说，前第一是几年级的来着？ 不能联网，如果能联网，直接发个消息就好了。护目镜不需要本人也可以激活使用，千风现在脸上的这个，还是飞絮的。 “什么？”看飞絮问了半句，后半句迟迟没有下文，千风问。 第 16 章 味道 16. “……没什么。”飞絮没能问出口。 千风没有继续问，他看了眼入口处，随后用工牌刷开门。 地下的灯都熄灭了，只有安全通道之类的绿色标牌是亮着的。千风走的很快，飞絮只能紧紧跟上。 不是要出去吗？飞絮知道不应该多看，如果是走正常途径进来，她的权限是不够进来的。 但是这里面的东西对于飞絮来说实在是——太新奇了。虽然她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三年了，但是还是有很多没见过的东西。 没见过的污染生物，没见过的高科技物品。 飞絮忍不住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虽然她早就知道，肯定会在这边做各种的实验，但是飞絮在上面看到的基本上都只有文件类的东西，像是那些普通的办公室。 下面，灌装着福尔马林的罐子甚至都摆在了走廊上。飞絮一直没找到类似于生物百科，动物图鉴这种的污染生物大全，据说在系统里面有一份，但是平时是不让看的，只有在遇到污染生物之后，系统会自动提示。 而且，在击杀污染生物的时候，只要戴着护目镜，可以开启屏蔽系统。像是在游戏中，只能看见形状，甚至系统还会贴心的标注弱点位置，等血液溅出来，护目镜还能直接屏蔽。 不过这一点让很多人诟病：毕竟，在游戏中，死掉还能复活，大可以随意点。但是在跟污染生物战斗的时候，也许会获得比死亡更加可怕的结果。 飞絮重新看向前方的时候，千风已经不见了。她似乎发了很久的呆。这不是一个好习惯，尤其是跟着不熟悉的人，在完全陌生的地方。 “你在想什么？”飞絮往前走了两步，千风就在转角，飞絮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要往后退。 千风没有等到飞絮的回答，于是抓住了飞絮的手，带着她往前走。 我是不是不该下来？飞絮后知后觉的想。 “是你吗？”飞絮问，“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是不是一起打过比赛？” 扎着小辫子的千风似乎顿了一下，随后继续拉着飞絮走。 “你不说，我就默认是咯？”飞絮小心翼翼的说。红发白眼会用刀，就是名字不记得，不过问题不大。 “他们都说你死在废城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当防卫队长？”飞絮问。 还是没有回答。如果真的是飞絮认识的那个人，好像这么沉默也不奇怪。从前他们从来没有一起合作过，反而是现在，都能算是落魄的状况，倒是凑到一起了。 再到后面，就需要刷身份，瞳孔指纹一起上才能进去了。 千风站在门外沉默了一下，一拳打向那个检测机器。 下一秒，整个地下空间回荡着警报声。 “你……”飞絮震惊的看着周围的红色警报，对哦，这边应该已经没有人了。但是飞絮听见这样的警报声就会非常不安。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这样的声音总是会伴随着各种不好的事情。在以前还好，没怎么听到过。但是现在，这样的声音想起，绝对不是好消息。 千风直接开始踹门。跟普通的木门或者铁门不一样，这是实验室用的门，起码得有几厘米厚吧。很快，警报声完全停止了，面前的门也打开了。 走进去之前，千风突然问，“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不能进去吗？飞絮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了。“我可以在外面等你。” “这里有，休息的地方，也有，新的装备。”千风说道。 所，所以呢？大概是飞絮脸上的茫然太明显了，千风沉思片刻，“你去洗澡换新装备。” 飞絮反应过来了。没错，下车之后飞絮就没有再洗过澡了，也没有再好好休息过。 而且中途在出口的通道处滚来滚去，在通风管道里面爬来爬去，出来了再又跟污染生物打出了一身汗，然后又找到了千风……中间更是随地一趟，灰尘和汗水混合在一起……飞絮沉重的闭上眼睛点点头，难怪千风戴上防护设备就不愿意取下来了呢，防护设备最基础的功能就是过滤空气！ 至于飞絮自己，当然是闻不到的！她基本上都不取下防护设备，就算取下了，也觉得是周围环境的味道……结果，居然是她自己身上的味道吗？！ 在千风的帮助下，飞絮很快找到一个宿舍，她翻到了全新的沐浴用品，至于水，飞絮还是很怕。如果她脱光了再出现污染生物——真的有人在光着身体的时候还有战斗力吗？没有吧？ “这里不会进来的。”千风说。“大家……他们都进不来。” 既然千风都这样说了，那飞絮就小心翼翼的打开水龙头。是干净又清澈的水。地下跟上面不是一个净化的吗？地下甚至还有灯。 等了一会，水流渐渐变成热水，飞絮才缓缓蹲下来。 身体在热水中终于放松下来。地下的浴室没有窗户，热气弥漫起来之后，飞絮眼前也是一片模糊。 最终还是要回到可怕的人类世界中去。飞絮不禁想道，回到人类的世界好像也没有什么好，还要跟高念珍他们拉扯。拉扯的结果也未必如她所愿。 如果不回学校……那她想要继续用现在的方式生活，可能会过得更加辛苦。 飞絮在看书的时候，看到书上说：“污染改变了很多，改变了人类的生活方式，改变了世界的规则。” 我想回家。热水总是让人软弱起来。如今飞絮也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想找一个可以让自己完全放松下来的地方。 从前的世界哪里都不好。飞絮从前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不满，对别人，对自己。但是在那里，飞絮不用为了好好活着而到处奔波。 而且哪怕只是跟污染生物战斗也无所谓了，重要的是，飞絮自身还藏有一个大秘密。这个秘密日记中没有，因此飞絮也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从前的名字。明明是进入新的学校学习，却可以使用新的名字，新的身份，仿佛跟过去的一切完全隔离。 “她”不想进入学校，于是她永远沉睡，再次醒来的就是飞絮。 见识过蓝天白云青山绿水的现代人怎么会甘心被困在没有尽头的灰色梦境中呢。 洗完澡出来，眼泪也干了。浴室外面放着一整套的新装备，比飞絮从前的那套还要好。不愧是在废城边缘的基地，随便拿一套出来，都要很贵。 重新戴上护目镜，飞絮再次看到属于千风的那个点在哪里。 虽然还是没有信号，但是飞絮可以连接上这边的内网了。权限不足，但是给护目镜充电已经足够了。 飞絮想了想，将自己之前的录音上传了。她不知道后面要去哪里，如果再次遇到危险，被发现的概率很小。但是上传到这个基地里面，以后肯定还会有人来的。 对了。虽然高念珍他们走了，但是他们肯定会给学校那边发消息，人类的基地肯定也会再派人来查看的。 就是，时间问题。需要等多久？下面可以查看日期了，距离飞絮进入鬼城，已经过去了五天。比她想象的要更久，这几天她只喝了少量的水跟简单的速食，却一点都不觉得饿。 离开学校之前，飞絮还想，回学校之后要再吃一次糖醋排骨。 飞絮关闭房间的灯，朝着千风的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废城，外面的污染生物就越多。像是海滩退潮之后留下来的密密麻麻的海月水母，现在它们学会了飞行，于是在空中不断地上升下落，仿佛依然在海中。 高念珍嫌恶的转过头，这几天已经没有信号了，但是明宇依然再往前开。 “根据线索，他们确实是在往这边走。”明宇说。 “但是你确定要就这样进入那里吗？”高念珍看向南蓉，据她所知，起码南蓉非常惜命。 这次，南蓉没有跟她站在一起，“我们已经付出了很多，如果连足迹都无法追踪到就这样回去，那也太惨了吧。” 高念珍无话可说，这次最大的牺牲应该就是飞絮了，还是她亲手送进去的。当然，本来高念珍是准备亲手杀掉飞絮的，高念珍对于杀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见。但是刚好，天时地利人和，把飞絮丢进去，也许会让她更加绝望一点。 “但是他们人很多，他们是一起撤走的。我们只有三个人。”信号不好，老师也无法跟他们一直保持联系，于是高念珍就直接说了，“他们可能还有一战之力，我们进去那不就是找死吗？” “为什么不向学校那边发送消息，我们留在安全区域等待？”高念珍问。 “你想回那个基地吗？”南蓉说，“如果你想要回去的话……” 南蓉话没有说完，高念珍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 飞絮很强，距离她进入那个通道才过去不到五天。高念珍并不确定她是否已经死亡。 如果现在回去，刚好遇见没死的飞絮，那死的就会是高念珍了。 第 17 章 实验日志 １７. 但是，被发现她对飞絮下黑手，跟自己去废城送死，无论哪个，都不是什么好选择啊！ 就像高念珍打不过飞絮，她也打不过明宇。更何况明宇身边还有南蓉，南蓉……啧。 高念珍还在想，要如何说服明宇，就听到明宇说：“下车吧。” 什么？高念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来之前就知道了，飞絮是真的惨，但是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在之前，高念珍觉得自己最大的对手就是飞絮了。怎么能有人什么事都能做到很好，让每个人都能喜欢她呢？而且她还是第二。但是如果单论女生的排名，她似乎是第一。 所以她对明宇也很关注，直到飞絮输给了明宇。 你真的配吗？高念珍很想问。但是明宇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自己，他也很强。起码比高念珍强。 南蓉，甚至还是跟她合作的那个人。飞絮当然可怜，但是可怜又有什么用呢。强大又天真，哪怕是伤害过她的人也很快会忘记，在这样的世界中，不记仇似乎变成她最大的缺点。 二打一，高念珍是绝对没有胜算的。跟资料上的不同，高念珍清楚，南蓉绝非那种，跟外表一样，只依靠超能力，不擅长战斗的人。 多亏了南蓉给她的一道光，才让她顺利打晕了飞絮。虽然，她跟南蓉合作的内容是杀掉飞絮。 但是为了自己的精神稳定值，高念珍选择了把她丢进通道中。 “你在开玩笑吗？”高念珍说，“我知道了，我对决定没有意义。”爱去哪去哪，反正她不要一个人下车。 留在车上说不定还能活着，但是下车之后，如果没有找到新鲜空气，等她身上带的过滤网消耗完，她很快就会死。 “下车吧。”南蓉突然说，“果然不是她就不行吗？” 明宇没有回答，两个人都没有回头，坐在后座的高念珍突然浑身恶寒——上一个被丢弃的人是飞絮，现在是她。 “你们不怕老师知道吗？”高念珍问，“你们就这么自信，两个人，都没办法传达任何消息吗？” “不是哦。”南蓉回过头笑了笑，车内充盈着蓝色的光点，“只是因为，我们不想在乎了。” 在乎？不在乎自己在人类世界的评价吗？高念珍突然发现一种可能。 污染。有一种污染比外表的污染要更可怕，它会侵蚀人类的精神，让人类变得跟从前完全不一样，朝着附近的污染中心前进——就像是朝圣。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们接下这个来废城附近的委托？还是别的？不是她就不行，那个她指谁呢？高念珍思绪纷飞，最终，她自己下车了。 反正她录音了，也记得要怎么回基地。要是飞絮死了最好，没死的话她就补一刀。 再说，她录音了。她可是被赶下车的。可惜下车之前，没来得及套南蓉的话。如果套出来，那她就舒服了。 隔着护目镜，高念珍看见车子朝着那一片危险地区驶去。车内充盈着的蓝色光点，甚至开始往外溢出。 擅长治疗……高念珍转过身，朝着来时的路走。 污染。飞絮抬头看着墙上的地图，在末世开始之后，最先结束的，是人类大型城市，尤其是依靠核聚变来提供能源的城市，很快都沦陷了。人类无法承受核污染的。 很多人都死掉了。在末世很前，很多人觉得被“污染”，就会有异能力，污染生物的体内有各种晶核，挖出来还可以吸收。 当末世真的来临，才发现，污染只会带来更多污染。 由人类被污染而产生的丧尸怪物已经消失，但是污染还在持续。 高污染地区已经禁止通行了。但是像是废城，还是能够进入的范围。 地图没什么大区别，飞絮看到了自己从前待过的城市，已经不再是黑夜中众多发光点的一个，而是笼罩着黑雾。 总有一天，人类能够再次看到蓝色的天空，能够不需要防护设备，不需要防护罩，就呼吸到干净的空气。 从巨大的地图前离开，飞絮发现她跟千风就隔着一扇门。穿过这扇门，再穿过一条走廊，就能看到千风了吧。大概。 敲门能够被听见吗？飞絮抬手，敲了敲门。没有声音。消息也发不出去。 飞絮又往回走，想要绕个路看看。说起来，这里虽然是地下，但是好像不止一层的样子。有宿舍跟浴室，应该是生活区吗？飞絮觉得千风一定进来找的东西，可能不会在生活区。 甚至还要特地支开她。飞絮转了一圈，找到了电梯，要刷卡的，没有卡就进不去。 确定这里是生活区，因为除了宿舍，飞絮还发现了厨房跟休息室。厨房里面有不少干净的吃的，没有拆的水，冰箱也没有断电，里面有不少热热就能吃的东西。 上面跟下面看来是两套供电系统，飞絮沉思，不过如果真的有问题，为什么不直接躲进来，而且全部撤离？ 看样子，污染生物并没有入侵这里。 对了，还是没有说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飞絮想，容易被人带着走，就是很让人讨厌的性格。 闲着也是闲着，飞絮有点想要睡一觉。但是在没有污染生物随时进来的地方，飞絮觉得自己很可能一睡不醒。千风会等她吗？飞絮觉得未必。 如果真的是很急很重要的事情，飞絮在这里有吃的有水喝，只要她不乱跑，等后续队员赶过来，她就彻底安全了。 但是这样不就又被丢下了吗？飞絮开始慢慢在走廊里面散步，身体开始动起来似乎能缓解一点睡意。 人类最多能一个人待多久呢？飞絮想，以前的世界没有精神稳定值，也没有妨碍人类正常的生活。 这里是非常重视精神稳定值的，重视到，这个数值都快要成为飞絮压力的一部分了。 不过最大的压力应该还是没分。刚来学校的时候飞絮是身上一分都没有，好在只要是学校，都是给饭吃的。尤其是对新生，饭管够。 等后来飞絮成为了第二，有一段时间倒是一点不缺分。飞絮的花销很少，这边的时尚流行用品都不在飞絮的考虑范围内。而且因为不需要额外购置子｜弹，飞絮的花销要比她的队友们少更多。 虽然说保养刀剑的东西也不便宜，但是比消耗品的子弹要好多了，还在飞絮能够承受的范围内。 飞絮赚到的积分，足以供她和柳不语奢侈的生活了。 到底为什么会沦落到今天，连退队的分都交不起，飞絮自己也不太明白。 她只是……飞絮看到一间灯还是开着的房间。也许，她可以找找有没有什么修复刀剑的资料。 飞絮想，哪怕是回去了，她的钱也是不够再买一把刀的。修应该要便宜一点吧？实在不行，融了重新锻一把吧。学校里面，应该是提供这样的服务的。 飞絮走进去，开始查找有没有能够用到的资料。当然，不是靠她脑子记，拿到之后可以扫描进护目镜中。如果手机在，可以直接连接手机，用手机看。 明明手里还拿着纸质文件呢……飞絮摸了摸自己的护目镜，她是不是有点太依赖这个了？ 虽然飞絮不太懂这些人都在研究什么，但是她没找到自己想要的资料。也是，对于她来说很难的知识，对别人可能没什么用吧。 扫描了很多没什么用的知识……飞絮把护目镜取下来，揉了揉眼睛，要不要删掉一点？她又不是来偷文件的，而且有用的东西也不必放在生活区吧。飞絮跟科研人员接触不多，所以都没敢乱动。 不过这个基地比飞絮想的还要大很多啊，基地上面就挺大的，下面的基地看起来也不小的样子。 这么多人，撤离的这么干净……飞絮无法想象。但是她觉得可能还是要问清楚。不然心里总有一个疙瘩在，后面如果继续跟千风一起行动，这个问题不解决，那飞絮觉得自己的情绪稳定值就真的完蛋了。 对了，要不趁着千风不在，去那个情绪稳定检测仪器那边看看？。厨房的入口处就是。 但是，如果在这边检测了，会不会留记录？有记录的东西迟早会被查出来，到时候哪怕飞絮变得更强，也无法解释为什么要隐瞒自己情绪不稳定的事情。 就在飞絮犹豫的时候，听见了电梯开门的声音。 飞絮重新戴上了护目镜，看起来不用她犹豫了，她是不会当着千风的面去做情绪稳定值检测的。如果千风比较过激一点，等她检测结果出来，说不定就会直接结果她。 辛辛苦苦从那个管道爬出来，可不是想出来没几天就死在熟人的手里。 飞絮还是觉得眼睛很痛。这边的光线可能还是太暗了。 在千风走进来之前，飞絮突然看到一份文件，上面写着飞絮熟悉的名字。 《关于实验体：千风，实验日志》。 那份文件上，写着千风的名字。标题下面就是日期。 门外千风越走越近，他似乎直接锁定了飞絮所在的房间，直接朝着飞絮走来。 第 18 章 泡面 １. 千风敲了敲门。 虽然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敲门。他也不明白，应该在洗澡的飞絮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地上还留下了很多的水渍，水渍最后消失的地方就是这个房间。看水渍留下的时间跟频率，应该是她自己走到这里来的。 难道这个房间有她想要的东西吗？ “等下，我马上就好！”里面传来的飞絮的声音，似乎是情绪比较激动，声音很高很亮。而且她似乎摔倒了，带倒了一大片的东西。 马上就好，而且让他等一下。千风推断，飞絮应该在换衣服。为什么会在这里换衣服？千风想不明白。 很快，飞絮推开门，千风比飞絮高，他直接看到了飞絮身后乱七八糟的房间。虽然能看出飞絮有努力整理，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这里被人动过了。 飞絮真的很不擅长整理。 “你，你来了。”飞絮还抱着门，仿佛在心虚。 千风决定不在这个事情上多做停留，“走吧。” “走？”飞絮茫然的抬起头，“去哪里？” 千风沉吟片刻，“去找他们。” “这样……你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吗？”飞絮问道。 千风点点头。 “但是，但是，我们都没有刀，没有武器就随便出去，很危险吧？”飞絮低下头，一只手还在摸自己的头发。她的头发很长，洗完澡之后没有吹干就直接出来，千风也是顺着水珠走过来的。 除了地上的水渍，还有气味。洗漱用品总是有一股工业香精的味道，千风很讨厌这样的味道，但是飞絮身上并不明显，反而是…… 其他的味道。跟其他所有人的味道都不一样。千风不太懂要如何评价。 “你在想什么？”飞絮又凑近了一点，“你饿吗？我发现这里有食堂，你要吃东西吗？” 千风悄悄往后站了一点，气味还在，是距离的问题吗？随后千风点头。 “那，我带路？”飞絮看着千风。 心跳的很快，额头上也有汗珠，脸颊是红色的。头发已经没有滴水，那距离她洗完澡已经过去一段世界了。千风跟着飞絮走到厨房，默默坐下，看着飞絮打开冰箱掏出食材。 五分钟之后，厨房起火了，系统自动启动，天花板上的花洒开始洒水，避免造成火灾。 “那个，我，嗯，我平时不是这个水平的。”飞絮闭上眼睛，内心开始呐喊流泪，“我，……” 飞絮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从前，那可是快递外卖高度发达的世界啊！！楼下就是小吃街，远一点就是广场商圈，不想出去还有外卖点，实在不行，还有各种速食食品！方便面螺狮粉自热火锅自热饭……要说做法，方便简单的食谱写的超级详细，跟着教程做是绝对不会失败的。 来到这边，飞絮吃饭基本靠食堂，外出就是随队吃，或者大家一起吃干粮。 而且那么小的宿舍也没有做饭的条件啊，有时间做饭，还不如多练练刀呢…… 千风跟飞絮站在洒水的范围外，千风盯着已经被扑灭的锅看了许久，直到停止洒水，他才摸了摸飞絮的头。 飞絮并不高兴。这是，这是什么意思啊。我以后都不要再做饭了吗？ 吃了好多天的干粮以及速食营养品，飞絮是真心想要吃点热乎的东西。 这边的速食营养品，味道是真的不行。从前世界的军｜粮都有自热米饭了！！菜里还有肉！虽然飞絮也清楚不能对经历过末世的世界要求太多，但是，只有吃的…… 所以飞絮其实蛮喜欢学校（食堂）的。这个学校哪里都不好，只有食堂足够好。还有特别便宜的菜跟免费饭！非常良心了！ 热水洗过澡之后再吃点热的好吃的，之后再发生什么，飞絮觉得自己都能有勇气来面对。 千风站了一会，进去翻柜子。 飞絮心情复杂的摸了摸自己的护目镜，又转头看了看电梯的方向。 目光真的有重量的，飞絮再次确认这句话。等她转过头，千风正在盯着她。 确实是盯着。 飞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走过去说，“找到什么了吗？” 要不要再试试点简单的？比如西红柿炒鸡蛋……啊，这里没有西红柿了。不如说是人类常吃的那种西红柿已经变异了。 反正，大家都觉得还行，飞絮觉得不行。根本就不是酸酸甜甜的西红柿的味道啊！ 千风确实找到了飞絮非常熟悉的东西。 泡面。虽然包装不一样，字也不一样，但是飞絮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泡面。 在各种速食产品兴起之后，泡面似乎不是唯一的选择了。飞絮也有很久很久，反正她来到这边之后，就再也没有吃到过了。 更多的是能够增加肌肉的健康食品。能够直接出去的人，学校是不会限制肉量的。某种程度上，肉＝力量。吃的越多，就越有力量。 飞絮翻了两个干净的大碗出来，似乎是之前触发了火灾警报，所以现在飞絮打不开火源了。 但是厨房里面还有微波炉跟烤箱。飞絮直接倒了冷水，放好调料，然后放进去转。 千风就站着看飞絮的动作。飞絮很想让他擦擦东西，但是有觉得，千风可能确实没干过这些。 飞絮自己都不干活的。飞絮只能自己找了干布来擦，看到飞絮的动作，千风似乎才反应过来，也跟着一起擦桌子了。 泡面的香味是有侵蚀性的，整个厨房都是泡面的香味。 飞絮分不清是什么味道，来到这边之后，她也学会了不再挑食。 中华人都讲究饭桌文化，于是趁着千风在吃饭，飞絮问：“对了，你还没说那天发生了什么呢。” 千风挑泡面的手顿了顿。 一直到泡面吃完，无论飞絮如何追问，千风都没有回答她。 吃完饭，飞絮还刷了碗——虽然，没有污染生物，但是谁知道会不会有变异之后，变得更加可怕的，超级大蟑螂。 飞絮一直讨厌虫子。直到她见到了这边变异之后的虫子，发现自己就是讨厌虫子，根本无解！！！而且相比各种人形的污染生物，虫子，或者别的令人讨厌的生物才是更常见。 所以，飞絮一直觉得现在的人类的基地里面最好的一点，是没有蟑螂，也没有各种虫子。因为现在都算是污染生物了嘛，如果有一只进来，就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的…… 就是现在出去，经常要跟虫子干架。偶尔还会沾上恶心的虫液。 每当这种时候，飞絮就很想换成能够打远程的武器，起码不会被新鲜的虫子扑过来。 千风一直站在冰箱旁边等她。 “我们真的要出去嘛？”飞絮不死心的继续问。 千风点点头，“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了。” 到最后也没说发生了什么，也没说拿什么东西……算了，起码是一起吃过泡面的交情了！ “你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千风问。 千风发现，他问完这句话之后，飞絮的心跳声又变快了。她低下头，视线看向别的地方。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这是什么样的情绪？千风不太明白。他哪里问错了吗？跟着他下来，然后关在房间里面找东西……千风自己刚才也是翻箱倒柜的找东西，所以还觉得那个房间有点熟悉。都是乱七八糟一整片。 泡面的味道还在萦绕，但是千风依然觉得飞絮的身上有好闻的味道。 “那你……”千风还没说完，就被飞絮打断了。 “因为，因为我的刀坏了，两把刀都被折断了，所以……”飞絮咽了口口水，“所以我，看那个房间的灯亮了，就想看看有没有能，有没有这种类型的书。” 本来就是这样的，飞絮进去的时候，真的是想找找有没有相关的书。 刀客没有了刀，说不定还要出去，总不能一直用铁棍打吧？刀跟棍还是不一样的。刀是利刃，打起来方便多了。 “对了，你的刀呢？你也是用刀的吧。”飞絮说。“你好像也没有告诉我，你的刀去哪了。” 而且这边非常干净。飞絮刚进来的时候，后面从管道里面爬出来再探索的时候，都没有看到有战斗的痕迹，仿佛大家是一夜之间完全撤离。 千风眨了眨眼睛，抬腿走到了电梯那里。 飞絮脸色变换，还是跟了上去，“等待，你就这样出去吗？” 新鲜的空气，过滤网，而且这里也有车的吧？不可能带走所有的车的！ 在电梯上，飞絮跟千风再进行交涉——千风直接带着她来停车场了。 停车场空空荡荡，地上连片垃圾都没有。 对哦，不像飞絮什么都没有，他们走肯定要带很多珍贵的东西的……也就是说留下来的是不够珍贵的吗？ “还有别的。”千风带着飞絮继续走，用那张工牌刷开了门。 “能给我看看吗？”飞絮指着千风的工牌。千风并不在意，直接交给飞絮了。 工牌是真的。护目镜带的系统认可这张工牌，认可这个名字，认可这张脸。 也对，如果不是真的，那要怎样才能刷开这么多扇门，怎么才能带着飞絮去地下？ 第 19 章 断刀重铸 １９. 但是系统同样认可那份文件。文件也是真的。 系统是跟整个大网连接的，不同的人能够拿到的权限都不一样，但是系统本身拥有查看所有材料的权限。 飞絮透过护目镜看着千风的背影，千风拿着那张工牌理直气壮的用。 飞絮将工牌还回去，他们刚好到了目的地。 是摩托车。飞絮也骑过。摩托车的机动性要更强一点，出去侦查的时候倒是很方便。虽然好像是要驾照，但是飞絮没有。 之前，也不会有人问她有没有驾照的问题。在没有交通规则的地方，并不需要驾照。 千风走过去刷了一下脸——“身份识别，千风，识别成功，车辆解锁，当前电量：１００％。路上请小心。” 身份识别也是成功的。如果是实验品，应该不会给他能刷这么多地方的卡，还给他单独的摩托车吧？ “走吧。”千风回头对着还在原地发呆的飞絮说，“还有什么没带的东西吗？” 飞絮摇摇头，她确实没什么能带的了。 “他们是去哪里了？”飞絮问。 “……抱歉，暂时不能告诉你。”千风回答的毫不犹豫。 大家都有自己的秘密。飞絮当然明白，她自己也有。 “武器。”飞絮继续说。 “……不需要。”千风看着飞絮，“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保护我。好像很久没有人这样跟她说过了。 我很强。只有最开始，飞絮才什么都不会。但是当她开始拿起刀，她就不再是从前那个没有力量的她了。 哪怕是心里很慌，飞絮也能保持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知道你很强，除了刀，还有别的能力。但是我还是想要我的刀。只有刀握在自己手里的时候，才是最安全的时候。 飞絮深吸一口气，“我……” “你想要你的刀。”千风肯定的说。飞絮总是发呆，也许是人类个体之间的差异，飞絮似乎没什么警惕心，也总是在他面前暴漏各种弱点。 就像是小猫。 飞絮点点头。说是换别的刀，别的武器也都可以，但是还是最想要自己的刀。 千风伸出手，飞絮犹豫着将自己的两把断刀递过去，“你要这个干什么？” 千风没有说话。他还戴着手套，飞絮这才注意到，他也换了一身衣服，跟飞絮这种可以直接外出的不一样，千风似乎没有额外再佩戴防护设备。 青灰色的雾气笼罩在两把断刀上。 千风，果然有异能。但是是什么样的能力？也是跟修复有关的吗？ 事实上，真正在使用异能的时候，很少有那种动静特别大的异能。也不会出现一些浮夸的光点——当然，飞絮不是在说南蓉。南蓉的能力除了治愈，还有“驱散”，她可以驱散被污染的人类。 光点围绕在两把断刃上。所有的碎片都被飞絮找回来了。 破镜重圆。破镜重圆，最方便的方法，就是找到所有碎裂的镜片，融掉，随后重新做出一面新镜子。镜子还是镜子，跟从前用的是一模一样的材料，一模一样的工艺，谁又能说那不是从前那面镜子呢？ 断刀重铸，还是同样的原材料，同样的外形，落在了从前的主人手中。 飞絮摸了摸光滑的刀身，一点也看不出来曾经被人肆意折断过。 “还有要拿的东西吗？”千风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仿佛自己什么都没有做。飞絮总是低着头。头发又很长，总是垂下来，他看不清飞絮的表情，只能凭借心跳的声音来分辨飞絮的情绪变动。 现在的心跳却非常低沉，又很慢。人类伤心的心跳，高兴的心跳，都不是这样的声音的。 “谢谢你。”飞絮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千风离她非常近，她再抬一点，似乎就贴上千风的脸。 没事。反正都隔着护目镜呢。飞絮重新低下头，往后退了一点，“好了，那要去哪？我跟你走。” 每次相信别人都没有获得好结果。飞絮想。从前是。明宇也是。谁都能骗她，但是她也从来不会怀疑自己的相信的人。 这能算是鬼迷心窍吗？飞絮抱着自己的两把刀坐上了后座，她本来还说要去拿点吃的跟给摩托车充电加油的东西，但是千风说他都带好了。 飞絮上下打量了一遍，飞絮自己身上这套装备穿起来得有十几斤重，但是千风救穿的非常随意。应该是研究人员的日常服装，最多就是外面加了件白色的风衣。头发也好好梳过了，白色的小马尾扎的好好的。 倒是挺好看的，就只有一个问题。这像是能外出的打扮吗？这不是出去逛街，是离开安全的地方，去污染区的。 “不用担心。”千风又说。 “我没有担心你。”飞絮立刻回道。 千风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乱了一下。可能人类的身体确实很脆弱吧，随便用点能力就承受不了。 “……哦。”千风说。 飞絮不想看他了。为什么要露出一张“我好委屈”的脸！！！千风居然是这种性格吗？飞絮不明白。 不过确实很多人都有反差，被称作反差萌，比如壮汉最喜欢可爱小猫咪啥的…… 飞絮很想假装没看到。但是这个家伙就一直用这样的表情看着他。 “你……”飞絮才说一句话，千风就立刻抬起头来。 “嗯？”千风 似乎眼睛都要亮了。 哎。飞絮在内心悄悄叹气。如果对方期待她有正面的情绪反馈，而且也没有伤害过她，她……很难做到视而不见。 飞絮将“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咽下去，随后说，“我还是很担心你的，你不穿防护服装吗？” 飞絮似乎能在他的脸上看见实质性的问号。 是我问了不该问的东西？飞絮不明白。 “不用。”似乎是在思考，千风回答。似乎是那天的后遗症，飞絮总觉得现在的千风，反应要比之前慢。当然，如果拿着刀，也许还是那个一刀就能干掉她的千风。 对了，既然他可以修好她的刀，那为什么自己没有拿？ 千风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给了她一个头盔。 通道再一次打开，等飞行进去之后再关门。里面还是没有灯。虽然现在有护目镜，能够在黑暗中看清，但是飞絮忍不住抓紧了千风的外套。 就在前几天，她还在这里。当时的千风，大概是在柜子里面缩着。 “不要害怕。”头盔中传来千风的声音。“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飞絮闭上眼睛，没有回答。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离开基地的大门已经打开了。 基地在身后越来越远，飞絮从没想过，自己还能以这种方式离开这里。 飞絮没有这边的小地图，因此她只能隔一段距离就在电子地图上做个标记。 这边似乎离废城更近一点，反正飞絮出来之后就立刻尝试，还是没有网。 没有再一直飘着的黑色絮状物了。道路的两边是废墟，旷野。一整片绿色的旷野让飞絮紧绷的情绪松散下来——有多久没有看过绿色了。这样一整片的绿色，虽然不是记忆中那种熟悉的碧绿，但是已经很好看了。像是飘散的绿云，笼罩在地上。 飞絮眨了眨眼睛，护目镜前弹出提示。 【污染生物：危险等级：Ａ，肉食性植物，群体聚集，擅长绞杀。】 ……果然，在这个世界里，美丽都是有条件的！飞絮默默移开视线。 飞絮跟千风都不是擅长聊天的人，在赶路的时候，他们都没怎么聊天。 如果换成别人，是不是现在就，跟千风混熟了？反正飞絮觉得自己很难做到。有的人就很擅长惹人喜欢。哪怕她什么都不做……也许就是因为什么都不做。 飞絮的情绪不禁低落下来。这样不知道前方的路，充满秘密的同伴，也许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社会性死亡的自己…… 靠的很近。这么近的距离，千风很难忽视这种沉闷的心跳声。 飞絮的身体是温暖的，温暖又柔软，她握住自己的手的时候千风就发现了。 就是心跳跟外表不一样。身体是温暖柔软的，心跳声却总是低沉阴冷。人类是情绪动物。如果情绪太低落，人类可能会死掉。 “你饿了吗？”千风问。他戴着的那个护目镜，搜索不出来相关信息。 只是提示他说，人类在饥饿，疲劳的状态下会感到情绪低落。或者说，觉得当前环境不安全。 也没有不安全吧。千风想。 飞絮正在发呆。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千风就恢复了意识。 那天也突然出现了很多污染生物，可能她睡的特别沉，或者在柜子隔音效果特别好。总之，在没有刀的情况下，千风把它们全部干掉了。 千风比她想象中还要强。飞絮回过神来，听见千风正在问她问题。 “我不饿。”飞絮回答。距离上一次吃饭才过去不到三个小时，按照摩托车的速度，考虑到路况，他们差不多走了两百公里。 从学校出来大概花了多久来着？飞絮有点想不起来了。联不上网，想要搜索都不行。 第 20 章 明知山有虎 ２０. 哪怕飞絮不明白方向，也能发现，他们正在朝着废城去。 虽然看着距离很近，但是开了三个小时都还没有到，比想象中的要更远一点…… “他们是去废城了吗？”飞絮问。 千风回答：“我的路线不会错。” 倒也不是怀疑，路线有错。但是飞絮真的不想进废城啊。 这不是那什么，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考虑到千风可能能力比较特殊一点，所以不担心污染的问题，但是飞絮觉得自己还是要担心的！ 虽然千风说自己什么都带了，但是飞絮身上的东西用不了特别久啊。而且人类离开没多久的基地就已经满是污染生物了，距离污染中心越近，那污染不就越严重，也越容易被污染吗？ 如果是外表能够被看出来就还好……总之，比那种精神污染，在爆发之前完全看不出来要好太多了！ 两害取其轻嘛。 千风突然停车了。飞絮在千风停车的一瞬间，手就搭在了刀柄上，随时准备跳出去斩杀别人。 “前面有人。”千风说。 ……人？这里怎么会有人？ “不是基地的成员。”千风说。 不是基地成员的话，还会是谁？黑市过来的赏金猎人？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为了钱，有的人什么都愿意做。不过有些人，则是为了争取能够出来看看的机会。哪怕只是出来看一眼就死掉。 接触是可以接触的，如果还是人类，说不定还能提供一点帮助。飞絮想，他们来的路上并没有看见污染生物，当然，如果能说服千风送人回去就更好了。 不过飞絮觉得这样的可能性不大。千风的目的性很强，在他的心中早就有目的地了。拿到该拿的东西，就立刻去该去的地方。 飞絮的手没有松。 在那道人影出现之前，飞絮的系统就已经提醒她了。 【出现队员：高念珍，当前处于重伤污染状态，请尽快救助。】 “……好像是熟人。”飞絮呆呆的说。高念珍为什么会在这？而且她被污染了，那其他两个人呢？有南蓉在，怎么还会有人被污染……南蓉，也不必对每个队友都施以援手。 既然高念珍在这里，那说明千风可能真的没有走错路。飞絮想，他们果然是追踪他们离开的踪迹走了，也不知道高念珍是怎么说的。 其实，飞絮很明白，只要有南蓉在，哪怕高念珍什么都不说，南蓉也能安抚好明宇。从前飞絮一直觉得明宇特别乖——就是那种乖乖听话的小孩，又什么都做不好。 但是比起来自己，明宇在南蓉面前才更能说得上是听话。 “我是为了保护别人才来的。” 飞絮摇摇头，把奇怪的思绪都赶出去。 “你要救她吗？”飞絮问，她眨了眨眼睛，“你应该也收到了吧。” 飞絮不是小孩子了。如果千风选择救人，她是不是就要离开了呢？高念珍跟她现在也能算是不死不休了吧。高念珍是不会想要看见她活着的。 而千风突然回过头，抓住飞絮的肩膀。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千风说。就在刚刚，他发现飞絮的情绪实在是太低落了。 千风，应该认识高念珍吧？要怎么保护我呢？大家都是经过训练的，对队友，不，对陌生人都会伸出援手。 只是高念珍会这样对她，实在是超出了飞絮的想象。 飞絮轻轻推开他的手。 “你应该认识她，她好歹也算是我们的同学。”飞絮说。不要因为我，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但是那个人已经被污染了。”千风说，“我们没有能够驱散污染的手段。” 确实。飞絮自己不能对抗污染，千风似乎也只是自己个体对抗，他们都没有驱散污染的招数。 系统提示，高念珍处于重伤污染状态，并且将她的位置实时显示在电子地图上。 高念珍在靠近这里。是多重的伤才能被判断为重伤？反正，飞絮被打晕丢进通道的时候，系统没有判断她受伤。不然会自动给附近的所有人发送求助。 飞絮见过不少被污染的人类。但是像这样，持续朝着飞絮这边移动，并且依旧被判断为：重伤污染，请求救援的状态，飞絮真的没有见过。 也许，高念珍自断一臂，在污染蔓延之前自己先隔断了污染源…… 很快高念珍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身上完好无损，防护设备也没有损伤，看状态也不像是战斗过的样子。 “飞，絮。”她认出了飞絮，或许是在系统的提示下认出来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呢。”高念珍似乎完全看不到飞絮身边的千风，直接朝着飞絮走来。“你应该死了呀。” 她看到飞絮手中拿着的刀，身上换了干净的衣服，连装备都再换了一套——“也许我真的要疯掉了。”高念珍摇摇头，“我应该折断了你的刀，把你丢在没人的黑暗中。” “你不可能逃出来的。”高念珍想，精神被污染的第一步是什么来着？开始出现幻听。然后出现幻觉。最后，死在这样的幻觉中。 “你不可能独自来到这里的。”高念珍掏出自己的枪，可能因为飞絮没别的动作，所以她也没有跟飞絮说话。她只是在自言自语。 “为什么我不能独自来这里。”飞絮压抑着自己的怒气。 飞絮一直觉得自己不算一个好人，也有各种各样的小心思，但是在生死面前，她总能放下很多。 不要怀疑自己的队友，是飞絮的处世之道。如果连自己的队友都要怀疑，那出来执行任务就是送死。同样，她的队友也不会怀疑她的。 而且她也不算是毫无防备，只是被偷袭了而已。哪怕在黑暗中，飞絮已经想清楚很多事情，也一直在压抑着自己，努力让自己不要在乎。 但是她做不到。做不到不对高念珍生气，做不到救助高念珍。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飞絮问。“我跟你确实有矛盾，这样的矛盾大到你用可怕的方法杀掉我吗？” 隔着护目镜擦眼泪其实很麻烦，飞絮也确实很久都没有再流眼泪了。情绪一旦波动过大就会流眼泪，飞絮真的对自己没话说。 “别哭了。”千风凑过来，想要取下飞絮的护目镜。 “不用了。”飞絮是真的怕，高念珍现在明显是半疯的状态了，如果她也……总之，她现在是没有任何防护能力的普通人，活命全靠防护设备。 高念珍奇怪为什么飞絮会出现在这里，飞絮也好奇为什么高念珍会在这里落单。 这个队伍里面，飞絮的人缘是最差的那个，飞絮先承认了。但是其他人应该没有矛盾啊？还是说，他们一起遇到了没办法对付的污染生物，南蓉带着明宇跑了，而高念珍被单独留下来了？ 飞絮手上有刀，高念珍自然不是她的对手。平时也不是。 不过这次动手的是千风。这附近其实也是城市的废墟，被沙土掩埋，再长出污染过的植物。 金属壮的物品从土中浮出，将高念珍牢牢按在地上，无论高念珍怎么挣扎，都没有松动一分一毫。千风还想动手将高念珍的武器折断，但是被飞絮阻止了。 飞絮蹲下来，“他们呢？” 高念珍却只是直直的盯着她，眼白都有点发红——“我，是被自己杀死的吗？” “……应该也算？”飞絮立刻就被带了过去，于是她又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高念珍又沉默了好一会，“他们都被污染了。” 什么？这个小队，就这样全军覆没了吗？飞絮忍不住回头看看千风。千风正在拆高念珍的枪，注意到飞絮回头，冲着她笑了一下。 “什么样的污染？”飞絮继续问。 “他们把我赶下车，等我回去，一定要曝光，一定要举报，他们太坏了，居然把我自己丢下车……”高念珍居然哭了起来。 你把我丢进黑暗的通道中，有没有想过我也会哭呢。飞絮想要让自己的心肠更硬一点。 “所以你就下车了？”飞絮才不信，凭借高念珍的搞事能力，会这样轻松下车。 “……是南蓉跟我一起的。”高念珍说，“是南蓉要找我合作，也是她给我的能力！她的能力比记录中要可怕太多了……” 高念珍又开始发抖。“她是怪物，她混进了人类的城市里……啊。” “你也是怪物！你们都是污染生物！他们朝着废城去了，他们早就被污染了！”高念珍恍然大悟，“难怪你会来！你也要去废城，你从污染的空气里活下来了！” “你早就被污染了！”高念珍大声说道。 “闭嘴。”飞絮立刻说。很难不承认，高念珍的话确实戳中了飞絮最在乎的一点。 飞絮不敢去做情绪稳定检测，也不敢去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被污染了。 第 21 章 偏向虎山行 ２１. 飞絮忍不住回头看向千风，千风已经把高念珍的武器拆掉，只留下来一地的碎屑。 随后，这些碎片汇聚起来，在千风的手上化作一把刀。千风随手挥了两下，似乎是不太顺手，又变成之前碎屑的模样，再重新组合起来。 这次似乎是他熟悉的感觉，千风又捏了把刀鞘，收刀入鞘。 “你问好了吗？”千风注意到飞絮在看他，他走过去。 没有。飞絮不敢继续看千风。 “那我们走吧。”千风说。腰间挂着刀的千风，让飞絮更熟悉。好像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第一，谁都不放在眼里，却又在比赛的时候还会手下留情，让飞絮不至于输的太难看。 失踪在废城里面的千风。成为护卫队长的千风。还有，成为实验体的千风。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千风呢？飞絮不明白。不明白的事情还有很多。 “那不管她？”飞絮低头看着高念珍，不知道什么时候，高念珍的嘴巴也被堵上，依旧用的是金属物体。 她还在挣扎着，肢体开始不断的变异。飞絮捂住嘴巴退后一步。 一直坚持着想要回到人类的城市，所以哪怕是被污染也坚持着前进。直到看见飞絮。 高念珍残存的理智，已经无法判断目前的状况。 她还想再对飞絮说些什么，但是说出口的只是各种嘶吼—— 为什么被污染的不是你。为什么我会变成今天这样。 □□扭曲着，似乎有什么要从里面钻出来。青紫色的手臂不断的扭动着，随后挣脱千风的金属禁锢。 “不要发呆。”千风拔出刀，轻巧的绕了一圈，“你要上吗？” 千风，似乎是在笑。在直面这样污染生物的时候，飞絮还是忍不住分心。因为能够很轻松就解决掉所以才笑的吗？ 挥刀的时候，飞絮什么都没有想。直到“高念珍”停止变异，迎来真正的死亡，碎掉的躯体散落在飞絮面前。 当时，那个女孩也是这样，明明朝着她伸出了双手。现在也是，上一秒还在跟飞絮聊天的人，下一秒就变成怪物，死在了她的刀下。 千风走过来，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怕飞絮的肩膀，“走吧。” “……真的要去吗？”飞絮随意挥了挥刀，将刀上的残留物都甩下去，才收刀。 千风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不像是飞絮想的那样，因为看到战斗所以兴奋起来。 嗯，从前的千风似乎也没有对战斗有什么意见，所以这一点还是一样的。 千风似乎不能理解飞絮在说什么，“你被吓到了吗？还是说应该我来？” 不是这样的。飞絮忍住叹气的欲望。如果我过去会变成怪物呢？还是说我已经是怪物了？ 看见飞絮沉默不语，千风凑了过来，蹲在飞絮的前面，看着飞絮的眼睛——“你在哭吗？” “……怎么会呢。”飞絮说。她才不会为了不值得的人掉眼泪，她轻轻推开千风凑过来的脸，隔着手套，她似乎也能感受到千风的温度。 那是只属于人类的温度。虽然并没有明确的说明，但是污染生物的温度跟人类不一样。要么很高，要么很低，也不像是人类一样的恒温动物。 鸟儿，各种合约的哺乳生物，都是恒温动物，能随着环境的变化调节自身的温度。 但是污染生物似乎不可以。也许只是飞絮没有遇到，目前她遇到的都是变温。 “你又在发呆。”千风在飞絮面前晃了晃手。 千风觉得也许是他的这个系统有问题，又或者是这个人类有问题。明明他说了很多次会好好保护她的，但是她好像并不信。 他明明表现了自己的实力啊？不对，是他现在这个身份的力量，所以还不够吗？ “……对不起。”飞絮下意识就道歉。在这里发呆还是很危险的。 “相信我吧。”飞絮的手被握紧。她抬起头，千风正直直的看着她，红色的眼睛非常干净，不像是成年人的眼睛。 人类长大之后，眼睛就不会跟小时候一样清澈。 千风也跟从前不一样。从前的千风是不会这么直接的表达自己的情绪的。成年人会隐藏好自己的各种情绪。 但是人是会变的，也许他既成为实验体，又成为护卫队长。经历过各种变化之后，他学会打开心扉，学会安慰别人。 飞絮努力安慰着自己，回握了千风的手。但是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相信别人。 她相信自己的队友，于是被自己的队友丢进了只有黑暗的通道中。她相信明宇不会离开她，于是当着明宇未婚妻和一大堆人的面跟明宇表白。 不过好在千风没有太纠结，飞絮给出回应就能让他很高兴。 笑起来的千风，眼睛很亮，像是红色的宝石。飞絮默默移开视线，不免看向地上的“高念珍”。 红色的宝石，飞絮记忆中有两种，一种是天然的。但是在她的世界，人工合成的宝石，已经能做到跟天然的完全没有不同之处。 天然的宝石，最贵的地方就是时间。经过时间的冲刷，千风的眼睛似乎更加清澈。 最终，飞絮还是上车，将高念珍抛在脑后，一路朝着废城出发。 ———————————————————————————— 路上，飞絮没有再跟千风聊天，她离开之前取下高念珍的护目镜，系统判断原来的主人死亡之后，对飞絮开放了所有的权限。 因此，飞絮也看到那段录像——明宇跟南蓉，显示是知道高念珍在录像，也知道高念珍下车之后就会死。 飞絮一直以为是他们遇到无法面对的敌人，所以才导致高念珍被污染。但是高念珍是被赶下车的。就像高念珍当时丢下自己一样。 丢下自己的人也被队友丢下，飞絮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明宇和南蓉，丢下高念珍，不理会老师，自己开车前往废城。他们并不在乎高念珍能否回去，会不会将这份录像提交举报。也许他们并不在乎自己能不能从废城活着回去。 就像曾经传言，说千风在废城里面失踪，飞絮觉得，也许废城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怕。 千风要带着她前往废城，明宇跟南蓉就算知道丢下高念珍会死，也要丢下她去往废城。 飞絮再次播放那段录像，南蓉的手中，浮动着浅蓝色的光点。 在她晕倒之前，似乎也见过这样的光点。飞絮再一次猜对了。在高念珍的聊天记录中，她找到了高念珍跟南蓉密谋将她留在那个基地的内容。 靠在千风的背上，飞絮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没什么力气。为什么是我？虽然如果不留在废城里面，到后面可能跟高念珍一样被丢下来……但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似乎是听见了飞絮的叹气声，头盔中传来千风的声音，“你看到了什么？” 飞絮实在是没有力气回答，她将录像跟聊天记录都整理好，随后看到了那份她一直没有打开的文件。 因为实在是太近了，飞絮觉得，如果自己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不一定能对千风保持着理智。 她将打包好的东西发给千风，随后关闭了系统，透过护目镜看着周围。 第 22 章 战斗的时候需要保持安静 22. 某一年的冬天，结束了第一学期的课程。飞絮记不清自己为什么要一起出来了，也记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跟她一起组队。 “天气很冷，还没有到夏天。”那个女孩笑着说，“不过到了夏天又会很热。” 不，冬天过去应该是春天的。飞絮想，还是说因为环境发生了变化，春天已经消失了？就像她所在的世界，越来越短的秋天。 飞絮忘记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因为她记起来，这是梦境。也是在飞絮的人生中确实发生过的事情，在某个冬日过后，她跟另一个少女坐在外面，隔着厚重的设备看这个世界，被散不开的雾气笼罩着，天空总是布满阴郁厚重的云。 人类死掉之后会变成尸体，然后用火烧掉，变成一个小匣子。或者用别的什么来呈放骨灰。 然后就永远凝固在照片上。或者躺在坟墓中，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来看。 这是之前，飞絮对于死亡的所有记忆。 在过去的某一段时间，飞絮经常沉浸在这样的梦境中。直到某天，在校医的帮助下，她开始渐渐忘记相关的回忆，才得到好转。 不过看来这几天的遭遇让她又开始做梦了。 思维清醒之后，飞絮并没有立刻醒来，而是转头看向坐在她身边的人，用尽全力想要看清她的脸。 连照片都没有。本来只是萍水相逢。如果能活着回去，也未必会成为朋友的。飞絮想，为什么就是忘不掉呢？因为是她第一次看见的认识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吗？ 但是梦境在她努力想要看清那人的脸的时候，结束了。 也是，本来这样清醒的梦就很少见了。飞絮想。 天空是清澈的蓝色，身边是有着浓郁绿色的植物。飞絮一瞬间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身边应该还有另一个人的。飞絮看了一圈，是在某个废弃的建筑物内，跟她之前见过的都完全不一样，长满了深浅不一的绿色杂草，甚至不远处还能看到有藤蔓。 这么多样绿色的植物，飞絮从来没在人类基地中见到过。 飞絮盯着这些绿色看了一会，也许看了很久，直到眼前开始出现红色的重影，飞絮才移开视线。 刀还在身边，护目镜也戴在脸上，警报没有响，可以判断目前暂时没有什么危险。 那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千风人呢？ 没错，飞絮自己肉眼观察了一遍，再用护目镜扫描了一遍，没有。 她好像在某个废弃的大楼里，跟现在那种极简的，水泥外墙的大楼不同，这边的墙壁上能看到破烂的装饰。 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飞絮看到别的大楼上，也是长满了藤蔓，但是这些绿色的植物下面，飞絮隐约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更为熟悉的玻璃外饰。 布满绿植的废弃城市。飞絮想，她抬手摸了摸叶子，不像是仿真的。 护目镜显示，附近没有除了她之外的活物。 在绿色的森林中，没有除了她以为的活物。 这些生机勃勃的藤蔓，在护目镜里面，不能算是生物。 还有没有变异的植物吗？飞絮想。 距离她上一次醒来好像没有过多久，但是周围确实找不到千风人了。 飞絮深吸一口气，千风比她强，所以肯定是不用担心安全问题的。 如果按照他们预定的目标，现在应该已经进入废城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能睡的这么熟。 飞絮在地图上做了个标记，决定先……其实她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在她还不是飞絮的时候，总是有人教她，如果迷路了，一定要留在原地，这样别人找过来，很快就能找到你。 如果你乱走，找你的人也在走，那很难找到你。 但是一直等着，不是飞絮的作风。 飞絮找到了楼梯，楼梯里面也是长满了绿色的植物。 虽然护目镜一点动静都没有，但是飞絮总感觉，只要自己走下去，随时都会被吞噬掉。 唉。飞絮叹了口气，是千风把她背上来的吗？她现在在大概二三十层，反正，不是她能随便跳下去的高度。她身上带着的绳子，也没有长到能把她放下去。 就在此时，飞絮听到了有人在尖叫。 “住手——！！” 战斗的时候需要保持安静。飞絮想。 车子很快就没用了。巨大的树木横在道路上。 “我不想下来走啊！”南蓉嘀嘀咕咕说了好几遍，发现明宇不想理她，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步行前进了。 “我们回来的时候车还在吗？”南蓉忍不住问，“总不能我们出来还得走出去吧。” 等他们拿到东西出来，说不好还会受伤…… 明宇面无表情，但是很快，南蓉在队伍频道收到了消息。 “安静。” 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南蓉深吸一口气。他们跟那些普通人不一样，不用对这座废城闻风丧胆，还拥有特殊的能力。 其中，明宇要比她更厉害一点，所以南蓉不能用过于轻浮的态度对待明宇。 并且，由于明宇是这次任务的队长，级别比她高，南蓉甚至要听他的指挥。 等南蓉平复下心情，明宇已经迈开脚步，准备攀越过这棵巨木。 “等等我啊！”南蓉的东西还没有收拾好，她本来就不擅长收拾东西，于是随便拉上了拉链，追着明宇的脚步。 明宇回头瞪了她一眼，却也停下来拉了她一把。 离的近了，南蓉才说，“都是你选的路不好。你要是选一条好一点的路，我们能开到更里面的。” 明宇还是没有回答。他的话一直都很少。不，也有很多的时候，比如，对那个女孩。 可能因为她已经死掉了，所以南蓉才能平静的回想关于她的一切。站在树干的最高处，南蓉从地图上看到了本次的目标建筑物。 一共１３３层，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坍塌，从上一个时代遗留下来的建筑物。不过就外表来看，已经被污染生物侵蚀的差不多了。 “你在想什么？”因为靠的很近，所以南蓉听到明宇在她耳边小声问。 你觉得呢？南蓉很想这样说，但是她敏锐的察觉到，明宇的心情不好。她当时说明宇是她的未婚夫，这可不是胡说的。 作为最有天赋的两个人，他们确实是有婚约的。不过如果南蓉不够努力，或者有谁比南蓉更加努力，那么她就会被淘汰。 “……那边看起来好近。”南蓉说，“是上一个时代留下来的建筑物，居然能有这么高，而且到现在都没有塌。” 明宇移开视线，看向那座建筑物，点了点头。 外圈是没危险的，哪怕周围都是绿色的植物，看起来全是危险，但是南蓉知道，这里其实非常安全。你不主动攻击，他们就不会醒来。 比起来植物，更像是生物。甚至大声说话都没关系，普通的声音是没办法吵醒他们的。 但是很遗憾，进入废城的人们在看到这么多绿色植物的第一个瞬间，就是拔出武器。所以他们都失败了。 他们在不断的沉睡，在沉睡的时候也在不断往外扩张，但是只要不惊醒他们，就不会有危险。 之前在车上的时候，明宇跟南蓉也讨论过那座基地相关的事情。 “他们真的全部离开了吗？”南蓉问。 “不知道。”明宇说，这一点并不在他们的计划当中。所以他们临时更改了计划，决定自行前往废城。 其实，明宇本来是准备带着飞絮的。在废城中，要保护一个人不是很容易，但是明宇觉得自己能做到。 很快夜幕降临，他们没有点燃火焰，而是用南蓉的蓝色的光作为照明。除了声音，火焰也会让他们醒来。所以南蓉是最适合进来的人，之一。 “好无聊啊明宇。”南蓉躺在满是绿叶的地上，在外面他们可不敢这样做。也许每一片叶子都是某个污染生物留下来的，用来捕获猎物的陷阱。 明宇盯着蓝色的光点，似乎是在发呆，听到南蓉的话，他又闭上眼睛。 “什么鬼啊你还不理我啊。”南蓉随手揪了片枯叶丢过去。明宇还是一动不动。 现在装什么深情呢，她跟高念珍进去会遇到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虽然一直很讨厌飞絮，但是看明宇这个态度，南蓉又开始觉得她可怜了。 一直到最后都在被人骗。被明宇骗，被她骗，被他们一起联手骗。没有信誉，没有积分，现在连命都没有了。 真是可怜。普通人是不会这么可怜的，只有笨蛋才会。在所有的笨蛋里面，飞絮大概是最笨的那一个。南蓉却突然想起最开始遇见飞絮的时候。 飞絮笑着对她说，“不要紧张，我会帮你的。” ……一直到基地外面，飞絮都一直有好好帮她。南蓉闭上眼睛。别想了。 高念珍活着出来了。飞絮必死无疑。是他们一起动的手。 “任务结束之后，你要立刻回去吗？”南蓉突然问。“立刻哦。” “……不回去，还能去哪呢。”明宇叹了口气。“睡吧，明天就没有今天轻松了。” 南蓉也没有继续说话了。除了回去，他们哪里都去不了。 第 23 章 “高念珍”们 ２３. 从远处看，离他们很近，但是真要自己走过去，却又那么远。 第二天才出发没多久，南蓉就看到了熟人。跟飞絮那种平时不怎么看论坛的人不一样，南蓉虽然比她晚来一年，但是她记得这个学校里面，所有值得在意的人和脸。 比如，有一手好剑术，又很天真的飞絮。南蓉其实不太讨厌飞絮的，毕竟人很难讨厌一个比自己蠢这么多的人。 又比如，能够轻松打败飞絮的，学校里前第一。 面前的尸体是成年男性，银白色的发丝开始干枯，躯体上有一半的肉消失了，另一半的肉没有腐烂，保持着死前的模样，南蓉也因此看清了他脸上的表情。 茫然又惊恐的表情永远停留在他的脸上。不是论坛上说的那样面瘫嘛。南蓉想。哪怕是平时看起来冷静的人，在面对突如其来的死亡的时候也未必能够再保持冷静了。 能够确定他身份的，除了只剩一半的衣物，还有他留下来的那把刀。南蓉不清楚，但是明宇认识。从前，都是由飞絮来跟他进行最后的决斗。 今年，他没有参加比赛，跟飞絮进行最后比赛的人是明宇。而明宇，也在飞絮的手上拿到了胜利。 飞絮。她进去的时候甚至没有回头。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涌上了明宇的心头，他很快将其压抑下去。 他抽起那把剑，跟一直用最基础的剑的飞絮不同，这把剑的评定应该很高。据明宇了解，相当一部分人会一直追求更好的武器，为此不惜背负上巨额的贷款。 这把剑应该不是贷款来的，可以看出主人对它非常随意，刀身上甚至有明显的缺口。还有一些细小的裂痕，新旧裂痕叠加，也许再过不久，刀就会彻底生锈。 而且飞絮也曾经提起过，她是有自主武器选择权的，学校内武器库的武器都随她挑选。但是她依然选择用那两把破刀。明宇记得自己曾经问过她理由。 不是真的好奇，只是因为时机到了，可以问一些比较私人的问题来拉近关系。 但是他却不记得飞絮的回答了，当然，更有可能是因为飞絮本来就没怎么认真回答。 “我找到了什么？”打断明宇思绪的是南蓉的声音，她挑起眉，“看！” 是类似于黑匣子之类的东西，他们身上都有。用于记录他们死前最后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当然也可以留一些遗言。 破解之后，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这里是……已前进到……无任何污染生物……” 前面都没什么意思，哪怕被人拿到了也不会泄露什么。明宇刚想收起来，就听到那声音说： “但是，我见到了一小片‘海’。就在……最深处。肉眼看不到底，丢下去的东西……” 南蓉先一步按掉，随后用力踩了一脚，直到被彻底踩碎，她才将这个收起来，“走吧。”她轻松的说，“我们是不是要加快脚步了？” 明宇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是透亮的蓝色，甚至还有光线照进来。 可惜都是假的。明宇想，在学校里面，在出任务的时候，飞絮也总是盯着天空看。她偶尔会说，只有蓝色的天空才是真正的天空。 如果她看到这样蓝的天空应该会很高兴，哪怕这只是虚假的天幕。 “走吧。”明宇起身，继续朝着目的地进发。 ———— 飞絮听到了尖叫的声音。她抽出刀，视线可以看到的地方，哪怕穿过的墙壁，也依然显示是没有任何生物。 也许是在进入废城之后，护目镜就失效了。所以应该要更加警惕一点。飞絮提醒自己，她深吸一口气，差点被呛到。飞絮很快调整好呼吸，朝着声音来源走去。 一声尖叫之后，周围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飞絮却突然想起来，从前看过的书，某些动物，或者植物，会模拟猎物的声音，气味，吸引猎物上钩。 也不是没有可能，在某个和尚前往西天取经的故事中，和尚总是自己走出那只猴子为他划下的安全圈，自己进入怪物的锅里。 千风大概不会轻易把她丢在这里，飞絮只能这样安慰自己，而且她身边也没有明显的战斗痕迹。摒除所有的杂念，在看到面前场景的时候，飞絮还是难得楞了一下。 “高念珍？”飞絮说。 就在前不久，她们似乎还在废城外面见到过。飞絮二话不说，提刀直接砍过去。 显然这是幻觉，说不定就是那种污染生物……不，绝对就是那种的污染生物吧！飞絮一直觉得自己的直觉就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比如……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刀挥下去之后，面前的，额，污染生物，流出了跟人类一样的红色的血。 飞絮眨了眨眼睛，护目镜还是没有动静，很好，绝对是坏了。或者是超过它能够探查的范围。 “啊！！！”被砍中之后“高念珍”发出的惨叫，“……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 飞絮又补了几刀，她一言不发，任由血｜液溅到自己的身体上。不过听到惨叫，确实就是高念珍的声音。 所以她刚才为什么在尖叫？是假的的话，就是为了引她出来？ “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高念珍”问。 果然是假的。飞絮想，对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怎么还能说是朋友？真正的高念珍已经死在废城外面了。 周围的绿植依然静默着，久违的看到绿色植物的喜悦已经完全散去了。飞絮深吸一口气，确认面前的这个“高念珍”真的死亡，立刻转身，准备回到最开始她醒来的那个房间。 也许，千风还会再回来找她。 一般，在飞絮砍下第一刀的时候，投放诱饵的污染生物应该已经察觉了。但是飞絮完全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很强大的污染生物在赶过来。 或许是这一整片都是污染生物，而她早已落入了陷阱之中。 “飞絮。”有人拨开丛林，呼喊她的名字，“你怎么在这里？你走了好远。” 飞絮的刀尖还沾染着血液，她挥了挥剑，将液体甩去。地面上还躺着才被她杀死的“高念珍”，眼睛里面还满是不甘。 面前又出现了新的高念珍。“走吧，大家都在等着你。” 大家是指谁呢？飞絮明知道不应该听任何话，但还是忍不住想，谁在等着我？会有人等待我吗？ 从前她也是自己一个人住，傍晚的时候，城市中的上灯火亮起。飞絮有时候回家太晚，开门的时候总是一片黑暗。只有将灯打开，才能看到光亮。更别提这边了，甚至连灯火都很暗淡。 但是哪怕是这样暗淡的灯火，也没有人能够为她点亮，等待她回去。她只能自己打开开关，自己找到光亮。 在“高念珍”触碰过来的前一秒，飞絮出刀，将她的手臂切了下来。 “高念珍”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茫然的表情，随后扭曲起来，“好痛————！”她大喊着。 可以记下来，飞絮想，污染生物也会感到痛苦吗？还是说因为拟态成人类，所以连痛觉都一起模拟了？ 飞絮回忆自己曾经解决过的污染生物，嗯，没什么深刻印象，不过她以前也不会在乎污染生物是否会疼痛。 解决这样的跟人类非常相似又没什么战斗论的污染生物对飞絮来说很容易。 但是她们会说话。甚至能够跟人交流，伪装成另一个人的样子。就是脑子不太好使，刚刚被她杀掉一个，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就过来了。 也许正因为有着人类的脸，露出相同的痛苦的表情，才会让飞絮如此在意。而这也让飞絮确认自己在废城里面了。 在外面，能够说话像是人类的污染生物一直只是传言。在这里她却见到了很多。 飞絮不再多做停留，她收刀回鞘，继续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飞絮。”这一个从楼上跳下来，落在了飞絮面前，“你怎么自己在这里？” 第三个。飞絮想，说起来这些家伙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干掉这些家伙，对于飞絮来说，就像是砍掉训练用的木桩一样轻松。 跟真正的高念珍对上，高念珍起码还会躲呢。 “飞絮。”第四个“高念珍”拿着武器跟飞絮打招呼，“你迷路了吗？” 因为距离比较远，飞絮一时之间不能立刻解决她。 “跟我走吧，我们一起。”“高念珍”这样说着，手里的｜枪｜却对准了飞絮。 跟这种擅长用远距离武器的家伙对上，飞絮实在是占不了什么优势。毕竟她擅长冷兵器，而冷兵器最大的限制就是距离了。 不过污染生物也会开枪啊？飞絮想，在“高念珍”拨动扳机之前，用尽全力，对准她所在的小楼挥出一刀。 —————— “嗯？”南蓉突然停下脚步，“明宇，你听见了吗？” 远一点的地方有什么声音，打破了这片树林的寂静。 明宇示意南蓉闭嘴，他看着声音的方向好一会，确定后面没有更多的声音再传来，对南蓉点了点头。 【我们要加快速度。】明宇打字，【今天不能休息了。】 南蓉笑了笑，【没关系，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第 24 章 轻易失去的东西 ０２４. 挥剑的时候，什么都不要想。飞絮收回自己的刀，她切断了承重柱，小楼塌下来之后，“高念珍”落进了废墟中，飞絮站在了倒塌的小楼前，深吸一口气。肯定是活不下来的，哪怕是污染生物也有弱点，在靠近之前只要有足够的伤害，就能将其解决掉。 在战斗中保持安静是很有必要的。算是最基本的常识。飞絮看了看周围，还是一片寂静，地面凹凸不平，浓密的绿色植被遮住了大部分视线。她还是下意识的打开了护目镜，热成像也没有显示附近有人。或者其他什么污染生物。 如果这只是引诱她的诱饵，那么现在，飞絮觉得她绝对暴露了。 我是从哪里来的来着……飞絮回过头，其实她一直都不太认得清路，在这边也是依靠导航比较多。 如果是原路返回还好，但是场景一旦发生什么变化，飞絮就很难找到回去的路。 唐僧身怀不老肉，却一次次走出孙悟空给他画下的保护圈。飞絮忍不住想起来从前看过的故事。 在这里很少有空去看书，不是指专业性很强的书，而是，那些看起来没什么用的书。 短暂的平静中，飞絮朝着自己记忆中来时的方向努力奔跑。 地面在颤动，有什么东西要从土里钻出来。落叶，淤泥，都被翻了出来。 我要回去。飞絮一边跑一边想，我想回家。 不是这个世界，是指她最开始的那个家。仿佛只要转个弯就能看到那条熟悉的街道，回到属于她的世界。 秋天的话，树叶会全部落光，五点天就会开始黑，等她下课下班出来，偶尔还能看见月亮。 战斗的时候实在是不应该分心。虽然飞絮每时每刻都在走神，但是像这样翻车还是第一次。 她没能及时躲避来自地下的袭击，藤蔓，或者别什么东西抽在飞絮的身上，她被击飞出去。 “唔！”飞絮落在地上，受击处传来了剧痛，她立刻爬了起来，抽出自己的刀，不用睁开眼睛就能感觉到身后想要继续袭击她的东西。 刀锋挥过，像是藤蔓的东西被飞絮斩断了，落在地上，却又像是活的一样钻进土里。 不断有新的藤蔓攻击过来，飞絮不顾伤口，继续挥刀。 高等级的污染生物都很大，这些从地下钻出来的藤蔓，本体可能在几公里之外。 飞絮不觉得自己的速度能够快过这些藤蔓。如果说还在挥刀的时候能够勉强应对，不让这些藤蔓沾染到自己的身体，但是如果开始跑路，那肯定顾不上挥刀了。 虽然没有死在科研基地，也没有死在高念珍的阴谋中，但是因为自己不够谨慎所以死在了污染生物的手下，飞絮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伤。 如果不是因为是个胆小鬼，下不去手，飞絮早就尝试能不能死回去了。 但是她连清创的痛都没法忍，更别提自己找死了。 如果这次死掉了，能回到原来的家吗？飞絮不抱希望的想，她从来都不是什么运气很好的人，抽卡游戏永远都是吃保底，没有保底还抽过千石０金……非洲人早就习惯了非洲日常。 回到最开始，无数遍的幻想之后飞絮发现好像真的回不去。 也许是因为，飞絮一时找不到什么好理由。飞絮眨了眨眼睛，继续将袭击而来的藤蔓斩断。 可能是因为轻易拿到的东西总是不容易让人珍惜，挂在她腰间的另一把刀被身后的藤蔓卷走了。 飞絮的视线跟着那把飞走的刀，再一次看到它被卷碎。上一次，高念珍动手的时候，毕竟是人类，不借助外力的话，凭借她自己也只是短成几段而已。 但是污染生物不是人类，那把刀在不断涌动的藤蔓中，彻底碎裂了。 视线跟随着那把碎裂的残片，飞絮觉得自己又开始幻听了。似乎是那种玻璃碎裂的声音。 而飞絮也再一次被击飞出去，这一次没有给她反应过来的机会，早已准备好的藤蔓将她也卷起，像是巨蛇想要绞杀自己的猎物一般，不断的收紧。 人类的力量很难战胜污染生物，另一把刀在跟藤蔓抗拒的过程中也被卷走了。 飞絮忍不住虚握手，仿佛自己的刀还在手中。 可能因为它们复原的太过轻松，飞絮也没有好好珍惜，再一次当着飞絮的面将它们摧毁的时候，飞絮下意识的握住手。 不会在回来了。飞絮想。所有离开的东西都不会再回来。 死掉之前会听到什么样的声音呢？藤蔓摩擦的声音，土地翻涌的声音，还有心脏跳动的声音。 地面之下，除了密密麻麻不停涌动的藤蔓，还有化作废墟的钢铁都市。 “抱歉，我好像回来的有点晚。”那人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飞絮立刻睁开眼睛，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如果刚才是幻听，那现在看到的这个人也是幻觉吗？ 束缚着飞絮，准备将她绞杀的藤蔓们被自地下而来的钢铁利刃切碎，而飞絮也落了下来。 已经碎裂的刀跟那些钢铁利刃混在一起，四面都是折射的光线，来人迟了一步，跟着落在地上。 “对不起，我回来太晚了。”千风处理完附近的藤蔓，落到飞絮的身边。 不止是这一次，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来晚了。千风想，不过起码这一次他赶上了。 飞絮已经爬起来了，她吸了口气，腹部还在隐隐作痛，“快走。”她说。 先不想别的，不知道这个污染生物的本体在哪里，如果比较远说不定还能跑得掉，但是如果很近的话就很难逃走了。因为她现在没有武器。她的两把刀在很短的时间内再一次碎掉了，因为她在战斗中走神。 千风笑了笑，过去牵着飞絮的手，用钢铁碎片给她清出一条路，“你先走，我马上来。” 如果是在别的时候，让飞絮先走，飞絮绝对会毫不犹豫的离开。因为她走的越早，就能越早找到救援。 这里没人能救他们。飞絮也找不到能够再回来救千风的人。 飞絮回过头，就在她犹豫的那一瞬间，千风身后钻出一个庞然大物，高高瘦瘦，越过了浓密的树木，遮住了这一整片的天空。 是本体。飞絮下意识握紧手，随后想起她的刀已经没了。 “为什么要回来。”飞絮轻声问。是她太莽撞了，她轻易被陷阱引走，面对这样的陷阱，不仅没有及时识破，反而还缠斗起来。 虽然是千风把她带过来的，也把她独自留下来，但是如果千风自己走了，飞絮也没有话说。 千风并没有听到飞絮的话，在阴影盖在飞絮脸上的时候，他就发现讨厌的大家伙已经醒了。 现在让飞絮走反而更危险，千风将碎片都聚集起来，挡住了这个大家伙的第一波攻击。 随后，他从这些碎片中，抽离了一部分出来。千风回忆飞絮一直拿在手里的那把刀的形状，制作出一把一样的来。 飞絮似乎是呆了，看着这把再次失而复得的刀，居然没有立刻接过去。 “拿着吧，”千风塞进飞絮的手里，“我都给你留着了，不过现在要找出来有点麻烦，先拿着用用，等打完了我再给你做好的。” 还是熟悉的手感。飞絮握住刀，再抬头的时候看到千风留了一小缕游动的钢铁碎片在她身边，而千风则是迎面而上。 跟这样的庞然大物比起来，哪怕是身边围绕着无数的钢铁碎片，千风也显得相当渺小。 实际上，千风本来不准备跟它起冲突的，但是他毕竟是来挖东西的，他也不擅长悄悄潜入，而且还带着个飞絮。 飞絮可能很难理解为什么他说他来迟了。不只是这一次，在他第一次见到飞絮的时候，他就发现他来迟了。 本来他以为再也不会见到飞絮了。人类的生命很短暂，来了又去，去了有来，像是一条不会回头的河流。 但是飞絮再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你……为什么要来……】面前的庞然大物发出怒吼，但是千风能听懂这是什么意思。 “有事。”千风简单明了的说。 但是短短两个字显然不能平复这个大家伙先后被砍断那么多藤蔓，现在到嘴的食物也要被带走的心情。 【……留下……】它拒绝再跟千风交流了，无数藤蔓自地下涌上来，伴随藤蔓而来的，是它储存了很久，用人类尸体制作而成的大军。 同样的脸可以出现四五次，哪怕能够留下来的人类不多，但是这样算下来，数量也不少。 这些从藤蔓中钻出来的“人”们，忽视了在半空中的千风，朝着不远处的飞絮冲过去。 而不远处，飞絮握紧手中的刀，摆出了备战的姿态。许多跟之前“高念珍”一个品种的家伙朝她冲了过来。 千风正在跟那个本体战斗，肯定没工夫管她，所以她需要一个人解决这些家伙。 “一起走吧。”许多的“人”重复着。外表看起来，他们和普通人类并没有什么差异，甚至脸上还戴着护目镜。 不过也许正因为看不到眼睛，所以才会觉得更像人类。刚才的高念珍就是，刚开始什么都不会，越到后面学习能力就越强，跟人类也越接近。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又有不少的“人”这样说。他们越来越近，手中甚至没有拿武器，仿佛真的没有危险。 “大家都在等你。”他们异口同声的说道。“一起来吧，跟我们走吧。” 第 25 章 起雾了 ２５. 面对如此紧急的情况，飞絮也忍不住思考一个问题。这个污染生物到底是怎么操作才能复制出这样一批“人”的呢？ 先是高念珍。高念珍应该被她亲手杀死了，尸｜体留在了废城之外。 或许，这里距离她杀死高念珍的地方并不太远。或者是另一个噩耗：这个污染生物能够到达的地方远比飞絮想象的要远。 他们当时离开，好像没有处理高念珍，于是在他们离开之后，这个污染生物的藤蔓将其吞噬，随后跟随着他们一起回到废城。在千风离开之后，他复制了高念珍，来引诱飞絮。而飞絮也确实上当了。 甚至最开始，都不用本体出现，只用这些藤蔓就可以将飞絮干掉了。如果真的在这里被干掉，也许千风回来，只能看到被复制出来的她。 复制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嘴里一边异口同声的说着让飞絮一起走，一边靠近飞絮，准备和藤蔓一起攻击她。 不过现在跟之前不一样了，她看不到千风的背影，但是知道有同伴在，飞絮已经放下了一大半的心。手上也握着刀，虽然可能因为时间紧急，这把刀虽然外表相似，但是手感有些不一样，却也不是不能用。 飞絮挥刀，刀锋依旧锋利，只是没有刚才快了。毕竟她也没有刚才状态好。受过伤的腹部还在隐隐作痛。 不过飞絮唯一庆幸的一点就是，这些复制人似乎并没有完全掌握本体的能力，所以她还能如同切瓜砍菜一样将它们斩于刀下。 天幕完全被藤蔓遮住，地上全是复制人，在不断的朝着飞絮移动。 开始下雨了。有几缕雨丝从藤蔓的缝隙中露出来。 飞絮想了想，刀锋挥过，藤蔓被切断一部分。它们落地的时候，带起了一阵白色的雾气。 其实飞絮并不常用，虽然她以前看或者看漫画，总是很羡慕主角能获得异能，但是当她自己拿到了，发现好像也不怎么样。 可能，因为她不会用吧。像是南蓉的治疗异能，虽然主要能力治疗已经很有用，但是从黑暗通道中出来，飞絮就发现，南蓉的异能比想象的要更好用。 又或者是千风的金属操纵，看他每次都是轻轻松松从地面下翻出来一些金属。能被黄土覆盖，说明绝对不浅……范围很大，而且到处都是他能用的材料。虽然看他轻松的重铸了自己的刀，能看出他平时训练也很刻苦，但是飞絮还是很羡慕。 没错，飞絮确实是有异能的，就是很少用而已。不，与其说很少用，不如说用了也没什么用。 别人的异能想用就用，自己的异能居然还得在有水的环境下才能用，而且强度与范围都是受到水量大小限制。 更别说，这个雾，防不了各种科技手段！对人类是完全无效的，毕竟，能出来的大家谁不是人手一个护目镜，热成像一开，雾再浓也没用。 而且大部分污染生物也是靠着热量，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来探测猎物的位置，单纯的雾气遮住视线，对污染生物也没用。 也许用的好的人可以制作雾气迷宫一类的东西，但是飞絮做不到。跟她没怎么练习过有关系，但是更多的则是飞絮觉得这种不科学的东西，她真的使用不来。 而且也没有给飞絮的参考学习资料。本来拥有异能的人就很少，飞絮这还属于非常规元素异能，一般归类于水系异能中，但是跟正常水系异能又完全不一样。 大部分的元素异能都可以归类于创造类，比如凭空捏出火球，或者凭空凝聚水珠，但是飞絮必须要在有水的环境下才能制造雾气。 虽然空气中有很多水，有时湿度甚至达到１００％，但是在没有水的时候，飞絮就不能制造雾气。 比起依赖外界的水，必须要水珠的话，你最好可以随时哭出来。教她的老师当时是这样说的。或者汗珠，甚至随身带水也是好习惯。 但是飞絮经过考虑后，觉得这个异能真的没什么用。对人类没用，对污染生物也没用，用的话还要消耗自己喝的水，她的负重有限，额外带水不仅会增加负重，也许还会让她把所有的水都浪费完。 根本就是没用的异能。 当然，也能让她受伤，然后制造血雾……先不提看起来很可怕但是实际上一点用都没有的效果了，这不是让她伤上加伤，一不小心就失血过多死掉了吗？ 但是这些复制人可没有护目镜。从人类复制而来，飞絮并不清楚它究竟是依靠视觉，还是像别的污染生物那样，依靠热量？ 反正刚好下雨了。飞絮不需要依靠任何的科技设备，只要在她的雾中，她就能感知到每一个活着的生物。也许她本人都没有发现，在雾气中的感觉，要比平时更加清晰。 而这些复制人在雾气中，很快失去的方向。虽然还在念叨着一起，但是显然是看不见飞絮在哪里了。 倒是藤蔓比较麻烦，这种植物没有视觉，似乎也不依靠热量，依然朝着飞絮移动的位置抽。 反正它只要随便挥舞就行，能不能打到飞絮完全随缘。不过好在藤蔓很大，砍起来很方便。 但是哪怕是有着雾气的加持，飞絮也开始觉得累了。 大概是在这片森林中留下了太多的人，而且这个污染生物还能给复制翻倍，飞絮觉得打起来好慢好慢。但是她确实没有更快的攻击方式了。 在这个时候飞絮就觉得其实还是应该备一把热武器的，起码热武器别的不说打起来快。而且如果是热武器，在黑暗中开火也是能发出光的。 千风留下来的像是游鱼一样的钢铁碎片，也在帮飞絮打飞絮护不到的死角。 武力方面飞絮还能支撑一会，但是问题是，在飞絮战斗的时候，她看不到的上空偶尔会出现奇怪又可怕的声音。听得多了，飞絮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要炸掉。 而千风本人，还在跟这个大家伙周旋。 【你不该……来这里……】大家伙一边怒吼，一边用巨大的藤蔓朝着千风袭击，却在击中千风之前被他的钢铁碎片切碎了。 在飞絮嘴里，这些是污染生物。飞絮说她很好奇污染生物是否有痛觉。 “你也会觉得痛吗？”千风问。反正他自己是有的痛觉的，也会觉得痛。 对面没有回答。 【回去……你自己回去……】沉默了好半天，对面那个大家伙说。 “不行，我特地出来就是为了带她来。”千风拒绝了。其实本来不是的……但是谁让他刚好看到飞絮了呢。 “这样说，其实你早就醒了吧？在……那个谁那里。”千风想不起来飞絮前不久杀掉的人了。好像飞絮还认识。当时他们没有多处理就走了。 【……她留下……】大家伙继续说，甚至有些委屈，【留在这里……和我永远在一起……】 “不行。”千风继续冷酷的拒绝，哪怕是他自己都没想过永远和飞絮在一起。对于人类来说，他们的生命很长很长，相比之下，下一个眨眼人类就可能死掉。 飞絮也许会暂时跟他在一起，因为飞絮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等飞絮再次找到想要的东西，有想去的地方就会离开了。人类的耐心也很少很少。 聊不到一起，大家伙开始用本体朝着千风攻击。 这一片的地下都是它的根系，将从前的一些建筑物都纠结在一起，千风一时半会甚至控制不了。 刚开始那些只是普通的藤蔓，现在它用本体亲自过来了。 【你……走……】大家伙一边打一边说，哪怕现在千风很小，而它准头很差。 “我不能自己走。”千风摇了摇头，他的本体不在这里，跟这个家伙打肯定是没有胜算的。“你什么时候盯上她的？”千风问。 事实上，千风也不知道究竟是飞絮把它弄醒，还是它早就盯上了飞絮。 这种一棵树在从前，一棵树也能长成一片森林，更别提现在了，以往，有它在废城的外围，大家都很放心。 而且它总是在睡觉，平时只让藤蔓狩猎，又很安静。千风出来的时候就没有弄醒它。 千风觉得，凭飞絮的动静，可能很难吵醒它。 大家伙看着千风将自己的手臂之一斩断，平静的回答：【……很早……很早……】 为什么飞絮总是会吸引奇怪的家伙？千风忍不住想，甚至包括自己。如果是刚刚被吵醒，那只要后面多哄哄，现在就先带着飞絮跑到里面去就可以了。但是它居然早就盯上了飞絮。 “去睡觉。”千风说。 大家伙显然不肯听千风的。 “你会把大家都吵起来的。”说到守门，还因为这家伙是最弱的那个。 千风的本体不在，大家伙一点都不怕他。 千风只能加大力度，让那些地下被树根绑的紧紧的金属全都炸裂开。小半根系被炸毁，大家伙总算有了点反应。 【……好痛……】它不断的挥舞着手臂和藤蔓，千风深吸一口气，身边环绕着他，像是保护罩一样的钢铁碎片也都离开，和那些刚刚从地下翻出来的混合在一起，朝着大家伙发动攻击。 【……留给你……一个……】大家伙用藤蔓和手臂保护着树干，但是最外层的藤蔓很快被切碎了。 “不一样的。”千风其实很清楚，它喜欢的东西都会留很多份，但是最开始的那个会完全消失掉。被复制出来，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和外表，但是和真正的本体是不一样的。 千风自知说服不了它，只能加紧攻势。这里肯定不止他和飞絮两个人，肯定还有别的人类，说不定会凑过来。人类总是会有不合时宜的好奇心，哪怕是飞絮也会是这样。 大家伙真的不能理解，但是这样被打真的很委屈。上面本体挨千风的打，下面那些珍贵的，平时都陪着它的正在被它看了好久的人类疯狂的砍。虽然有很多份，但是少了一份还是会觉得可惜。 下面，飞絮觉得藤蔓和复制人都越来越少了。是快要打完了吗？挥了不知道多少下刀，下了点小雨，很快雨又停了。 地面上堆积了一层厚厚的藤蔓和复制人尸｜体。前面一点的时候，还会有藤蔓将它们翻进地下，让飞絮不禁感叹一句真是爱护环境。 但是随着被她杀死的越来越多，有功夫去收拾的藤蔓越来越少，最终在地面上堆积了厚厚一层。 不过更让人觉得可怕的还有那些复制人。同伴们死在眼前，死前嘴里还在重复着差不多意思的话，直到彻底死亡。但剩下的复制人还在前仆后继的往飞絮身边赶。 等到飞絮再一次挥刀，却发现没有任何藤蔓跟复制人，她才茫然的抬起头。 那些让她脑袋都快要炸掉的声音终于停止了，飞絮觉得脑子里面还在回音。 飞絮摇了摇头，想把这声音甩出去，一缕钢铁碎片也只剩一小半。 她可以直接看到天空了，灰蒙蒙的。来到废城附近，飞絮很少看到这样雾蒙蒙的天空。这一片的天空似乎永远都是蓝色的，像是上好的绸缎，蓝的发亮。 随后，那个巨大的污染生物本体倒了下去，在倒下之前还发出了痛苦的吼声，倒下的时候震裂了一大片的土地。 随后这个大家伙从裂掉的缝隙中钻了进去，随后将地面合拢。它逃走了。 但是飞絮什么都看不到。 她只能看到雾气弥漫的天地间，有谁在往下落，因为带着护目镜，甚至还能看到他身上有红色的血液。 刀从她的手里滑落，她冲向那个从半空中落下来的身影。 “千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