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嫁了个小霸王》 重生 她不再是杨恬,而是孟恬了。 将近午时三刻,日头炙烤着大地。 刑场上,围观的众人一面忍受着满头热汗,一面议论纷纷。 “听说杨家通敌叛国,意欲谋反,这是真的假的?” 有人深信不疑:“当然是真的,据说人证物证俱全,还在家中搜到了通敌书信呢。” 有人表示不信:“这当然是假的,杨将军一家镇守边关多年,这次大败西凉国立了大功,这是有人看杨将军不顺眼,栽赃陷害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一名小吏看了眼漏刻,提醒监斩官:“大人,午时三刻已到。” 监斩官抬头看了看天,终是“哐当”一声把斩首令扔了下去:“行刑——” 刽子手举起手中的长刀,刀身反射出刺人的寒光。有些胆小的群众皆闭起眼,不敢去看。 刀一落,殷红的血液飞溅向空中,颗颗人头滚落在地,把青石板地面染红一片。 “大人,这尸体怎么办?”小吏问道。 监斩官正想回答的时候,一名十四岁左右的少年自人群中站了出来,锦衣华服,满身贵气。他冷声道:“不用你们,我给他们收尸。” …… 一片漆黑中,杨恬翕动着眼皮,不久睁开了眼眸。她看向虚空,眼中带着些许自嘲。 她竟然梦到死前的场景了呢。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这次竟是从旁观人的角度看完了他们家被砍头的一幕。 那血可真是鲜艳啊。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的尸体并没有被随意丢向乱葬岗,而是被一个少年好好安葬了。他们家被定下这种罪后,可谓是众叛亲离,人人都怕与他们扯上关系,没想到还是有人敢接触他们的。 还真是讽刺—— 谁能想到,在砍头的几个月前,她父兄带领大军战胜了西凉国,打得他们丢盔弃甲,狼狈逃窜。在举国欢乐中,他们家从边关班师回朝,得到了皇帝的大肆封赏,受到百姓的热烈拥戴。 却不承想,这些都是如此短暂,转眼间他们家就成了阶下囚,还被打上通敌叛国的罪名,真是可笑。 她闭了闭眼,缓了缓心中的情绪。 三日前,她睁开眼后,就发现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而且时间也已过去了三年。也不知是不是老天又给了她一次重活的机会,她竟然借尸还魂了。 从脑海中残留的记忆可知,她从杨家将门之女杨恬,变成了京城吏部侍郎的闺女孟恬,巧合的是,原主不仅名字与她相同,现在的年岁也跟她死前一样,都是十五岁的年纪,且俩人的样貌还有几分相似。 不过,她现在的处境可是有些不好。 她现在正在一艘船上,原主在京城被人打晕掳走,辗转卖给了现在的人贩子。她估计,船行的方向应是江南。 原主是被饿死的,她重生的时候正是原主咽气之时。 从醒来到现在,已有三日了,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有些懵,不敢置信自己真的活了过来。直到现在,她又梦见了前世的事,前世已了,她该接受重生的事实了。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杨恬,而是孟恬了。 …… 午时,“吱呀”一声,门被从外打开,日光从外头漏了进来。 孟恬眨了眨眼,心知这是有人来送饭食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有个粗壮婆子拎着一个布袋进来了。 在这个船舱里,还关着十几个女子,或坐,或卧,都是年纪较小、长相秀美的女孩子。婆子一出现,每个人纷纷转头看过来,眼里都迸发出了饥饿的光芒,显然是饿极了。 婆子板着一张老脸进来,居高临下地扫了众人一眼,轻蔑地开口:“起来了,吃饭了。” 说罢,她也不管这些人的反应,如往常一般依次给每个人分发口粮——一个硬邦邦的粗粮饼子,巴掌大小。 孟恬虚弱地躺在地上,冷眼看着婆子的动作。从原主饿死到她穿过来,之后她也没能吃上什么饱饭,是以她只能一直躺着。 很快婆子就走到了她面前,看到她还神情恹恹地躺着,道了一声“晦气”。 三天前,这个女子突然晕死过去,还以为她活不成了,没想到还是让她撑过来了,婆子暗暗腹诽着。干她这一行的,这种生死她见多了,一颗心早已练得冷漠异常。 她拉着张脸,把布袋放在一旁,俯身把孟恬从地上扶起来,靠着墙壁坐好,而后她从布袋里拿了一个白面馒头出来,递给孟恬:“喏,吃吧。” 她肉痛地看着这馒头,要不是怕她熬不过死了卖不到银钱,她才不会浪费这么好的白馒头。 其他的女子看到了这一幕,却没有作声。 孟恬颤颤地伸出手接过,没想到有一天能吃上白馒头也是一份奢侈。 婆子瞧她能好好吃的样子,这才转身继续下发,末了又给每人发了一碗稀粥——非常稀,只有几粒米。 这,就是一天的食物了。 难怪原主会被饿死,其他人也俱是一脸虚弱的菜色。 这些被关着的女子,据她所知,有些人同她一样是被人拐卖的,有些人是被家里卖掉的,总而言之,都是一些苦命的女子。 所以,她要养精蓄锐,恢复体力,这样才能找到机会逃出去,进而想办法把这些女子也一并救了。 不然到了下一步,就不知道又被卖到什么地方去了,她决不能坐以待毙。 这样想着,她喊住分发完口粮正准备往外走的婆子:“等一等。” 婆子停下步子,一双浑浊的双眼瞪过来:“怎么,你还有事?” 孟恬有气无力地抬起双手,一摊,理直气壮地说道:“不够吃,我还饿。” 婆子两眼顿时一眯,这姑娘莫不是疯了,竟然敢跟她讨价还价了?她冷冷“哼”了一声,讥笑道:“没有了,就这么多。”要不是看她晕死过,怕她死了才给她换成馒头,现在又说不够,这是得寸进尺呢? 孟恬倒是没有生气,相反,她扬起唇角笑了一笑。她长得白,小脸五官精致,笑起来眉眼弯弯,虽因成日吃不饱看起来有些虚弱苍白,但双眼甚是明媚惑人,却是一副病弱美人的模样。 婆子看得有些愣怔,不明白她唱的是哪一出戏,为了不显得她势弱,她挺了挺粗腰,冷声道:“每天的饭食都是有限的,好好呆着吧,莫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孟恬却是不紧不慢的样子,她照样甜甜地笑着,像是蛊惑人心一样地说道:“您瞧我看起来如何?” 闻言,婆子认真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不得不说,这姑娘长得是真好看,皮肤白皙,浑身气质优雅,笑起来很是夺目,在这一众人女子中,属她容貌最出色。应该能卖出不少钱,她暗自盘算了一下。 孟恬接着道:“是不是很好看?”这可不是她自夸,而是真的很好看,在她记忆里,原主是个白净娇软的美人。 婆子硬着头皮点了点头,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哎呀,其实我原来更美呢,只不过被你们关进这里之后,一天天地没能吃饱饭,都饿瘦了,还变得没有以前好看了,”说到这里,她似是没劲了一般,顿了顿,深深吸了口气,“所以,你们应该让我吃饱饭,这样我才能更美,你们才能赚得更多银钱呀。” 婆子没说话,心里暗暗想着,的确,这些女子刚被送来的时候,与现在这一副恹恹的样子是不同的,瞧着更有活力,也更加吸引人。或许,真像这姑娘说的,应该让她们吃饱饭,这样才能更好看,卖出更好的价钱。 婆子有些心动,原本也不是非要把她们饿着的,只不过有些人总是想着逃跑,或是寻死,因此他们才用了这么个办法,现下看来,该改改了。 “在这等着!”说罢,婆子转身出去。 孟恬翘起唇角笑了笑,心知这应是成了。 其他女子顿时都感激地看向她,眼中闪现出一丝喜悦。 孟恬摆摆手,示意无事。 过得半刻钟,婆子去而复返,手里又拎了个布袋,鼓鼓囊囊的。 如之前一般,她依次给每个人又分发了一个粗粮饼并一碗稀粥,这次分给孟恬的就不是馒头了,而是和大家一样的待遇。 孟恬捏着手里硬邦邦的饼子,叹了口气。没有办法,为了填饱肚子,她只能把饼子泡到粥里,泡软了才拿起来吃。 那边厢,婆子这次分发完,脚底抹油般一转眼就不见了,生怕她再提出什么要求似的。 孟恬摸着稍微填饱的肚子,往地上躺去,对她来说,只有这个姿势是最舒服的。 本以为最多也就是明天增加一个饼子,没想到酉时许,婆子又拎着一大袋饼子进来了。 孟恬心里有些窃喜,看来这些人贩子还真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这样一来,她也许很快就能恢复一些体力了。 等到婆子行至她面前时,她状似无意说道:“婆子,不知我们这是要去往何处?” 婆子两眼又盯向她,警惕地道:“你问这个作甚?” 孟恬似是认命一般,叹了口气,又笑道:“既然都要被卖了,提前知道一下卖往何处,不是应该的么?” 婆子下意识点头,想了想,觉得告诉她们也无妨,反正很快就到达目的地了。 她眼皮一掀,环顾一番被关的女子,沉声道:“你们不用着急,这次我们将要去的地方是繁华的金陵城,金陵城里达官贵人也多得很,少不了你们的好日子的!” 金陵城? 想不到她竟然要到金陵城了,这是她上辈子都没来过的地方,没承想要以这样的方式造访。 之后几天,依旧是每天四个粗粮饼子,虽然硬邦邦的饼子吃得她想吐,但好歹她的体力慢慢恢复了,起码有力气出逃了。 这天早晨,婆子破天荒来得如此地早,她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都精神点儿,午时我们就要到金陵了,你们的好日子要到了!” 逃生 小霸王? 两个时辰后,孟恬察觉到船正在减速,之后就停住了。 她懒洋洋地依靠在墙角,抬头望了望唯一的高窗,日光从外头倾泻进来,可惜外头是个什么光景也无法瞧见。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婆子率先走进门,却没有过来,而是往旁边一让,身后的人顿时显现出来。 一个三十左右的妇人,身上的衣着与寻常妇人有所不同,倒是与某些人的穿着相似。又看婆子毕恭毕敬的姿态,孟恬立时猜到了来人的身份,应该就是秦楼楚馆的老鸨了。 老鸨嘴角噙着妖娆的笑,缓缓走进来,眼睛往屋里女子睃巡了一番,之后定格在了孟恬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好个标致的女子。”说罢,她径直朝孟恬走过来。 她在孟恬面前蹲下来,抬手欲掐住孟恬的下巴。孟恬及时把头一侧,目光冷冷地盯着她。 老鸨又是一笑,笑容有点意味深长,倒是不再想碰她了。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孟恬,说道:“行了,就她了,带她出去吧。”说罢,又看了孟恬一眼,就转身出去了。 婆子走上前来,二话不说就要将她扶起。 孟恬心知挣扎无用,于是顺从借着婆子的力道站起身。 婆子见她如此听话,心头有些满意,好心提点她一句:“你放心,来人是个大户人家的贵公子,你去了是去享福的!” 享福? 这样的福她可不想要。 孟恬往下瞥了一眼婆子抓着自己胳膊的手,粗壮有力。她微微挣扎了一下,说道:“婆子前边带路吧,我可以自己走。” 婆子瞧她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倒是愿意满足她最后一点要求,从善如流地放了手:“行,你跟着我。”说完,她走在了前方。 孟恬跟在婆子后面第一次走出了这间船舱,迎面就是平静辽阔的江水。她暗暗留意着周围的情况,只见隔着几步就站着一名守卫,这一条长廊上足足有四个。 她又往江面看去,一条画舫在前头连接着大船,想必那就是那位贵公子所乘之船了。在离大船百丈处,一艘精美画舫正反方向朝前驶着,而且速度有些缓慢。 孟恬又盘算了一下,假若她要是被那个贵公子买回去了,要是再想逃出来就难了。 倒不如—— 她凝视着前面婆子的背影,脚步停下,一转身跨上栏杆,脚尖一借力,一跃而下。 “噗通”一声落水声传上来。 婆子听到响声,猛然一回头,却不见了身后的人。往下一瞧,果然是逃了。 “快,快,把她抓回来!”她厉声催促着廊上的守卫。 几名守卫连忙“噗通”几声下饺子一般往下跳。 孟恬一跃进水里,就铆足了劲往那艘画舫游去。 幸好她前世在边关的时候,空闲之余去学了凫水。不然如一般的大家闺秀,她还真没办法了。 正值五月,江水还有些凉,孟恬初时有些不适应,过了片刻就缓过来了。 听到身后的“噗通”声,孟恬心里一紧,随即又加快速度。 水里的阻力愈来愈大,渐渐地,孟恬感觉体力有些不支了。此刻,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外界的一切声音都隔绝了,但她清楚,她身后还有好几个人在拼命向她游来,等着抓她回去。 不行,她不能被抓回去,她重来一次的生命怎能毁在别人的手里? 于是,她憋着一口气,咬紧牙关,狠命向前划。 依稀能看到前方的船沿了。 近了,近了…… 终于,在她的死命坚持下,她的手碰上了画舫的边沿。幸而画舫行得缓慢,她深吸一口气,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爬上了船沿。 孟恬累得浑身颤抖,她撑着酸软的双腿,往前跌跌撞撞地走着,看到一扇窗开着,她翻身爬了进去。此刻,她已来不及思考这画舫的主人是谁,只想好好歇息一下。 她太累了。 也许是力竭了,她翻进屋里后,骤然放松下来,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地上栽倒下去。 身体“砰”的一声倒下,意外惊醒了屋里的人。 屋里一方床榻上,顾庄身体一颤,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唰”的一下睁开双眼。 他睁眼看着熟悉的帐顶,意识到自己正在画舫的床榻上,顿时松了一口气。 顾庄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又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还有些后怕。 刚才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好好地待在船舱里小憩,突然江水里爬出了个水鬼,直往他这个屋里而来。这水鬼穿着一身白色的破旧衣裳,头发黑黑长长的,面部苍白苍白的,浑身湿答答往下滴着水,瞧着十分吓人。 水鬼看见了他,就朝他扑过来,他在这船舱里左躲右闪,终是逃不掉,正当他缩在角落里,浑身颤抖着紧闭双眼,做好被水鬼吃掉的准备时,“砰”的一声让他醒了过来。 一时之间他有些感谢这道声音了,不然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顾庄又在床榻上躺了片刻,等情绪彻底缓过来后,才从床上坐起身。 待他披衣下榻时,却冷不防看见了梦中的“水鬼”? 他立时定在原地,眯眼打量着前方几步远处的“水鬼”。这“水鬼”与梦中的不一样,没有朝他扑过来,还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怀着一肚子的好奇心,他抬步不紧不慢地朝“水鬼”走过去。 行至离其一步远的地方,顾庄又停住脚步,盯着“水鬼”细细打量起来。 嗯,白色破旧衣裳,黑长发,苍白脸,浑身湿漉漉的,把地板都浸湿了,“水鬼”标配齐全。 他抬手摩挲了下下巴,片刻后走至“水鬼”身边,蹲下身来,伸出手凑到“水鬼”鼻端欲探其是否还有鼻息,谁知他手刚伸到脸庞,冷不丁“水鬼”突然睁开了双眸。 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珠,直直地盯向他。 顾庄吓得手一抖,脚下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 谁知“水鬼”盯着他看了须臾,却没有扑向他,反而一脸惊喜地唤他:“小霸王?” 顾庄霎时愣住了。 孟恬先前因为体力消耗过大晕了过去,直到现在才醒转过来。 没想到的是,她一醒过来就看到了一张俊脸,而且这张脸她甚是熟悉,正是前些天她梦中出现过的少年,那个帮他们一家找了个风水宝地埋尸的少年。 时光过了三年,少年脸上的青涩散去,轮廓鲜明起来,比之以往看起来更加俊美无俦。 看见他的那一刻,她真的无比惊讶和欢喜,没想到她爬上的船竟是他的,同时心里又萌生了一股重生后第一次见到前世熟悉之人的亲切感。 上辈子,她随同家人从边关回来京城之后,曾几次出入京城的各大酒楼,因而对京城流传的各种八卦也有所了解。 其中最令她印象深刻的便是眼前的少年,实在是他的名声太过响亮。传言中少年是个臭名昭著的小霸王——仗着母亲是长公主,皇帝是亲舅舅,太后是外祖母,在京城无人敢惹,肆意妄为,行事张狂,整天惹是生非,胡作非为。 京中谁人不知,承平长公主之子生得丰神俊朗,一张脸蛋好看得过分,可就是不干人事,每当有人见到他,都会感叹一声“可惜这张脸了”。 但是他深得皇上喜爱,在年满七岁时,就被皇上破例封为了郡王。所以,京城里的百姓暗地里都叫他小霸王。 那时她初听到这个名号,还有点觉得好笑,但也颇想见识一番京城里的小霸王。后来她多逛了几次街,终于如愿见到了——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少年被一帮人簇拥着,招招摇摇,张扬恣意,当真是如传言一般,长得好看极了。 不过之前她都没有同他近距离地接触过,这还是第一次。 顾庄索性在地上盘腿坐了下来,双手怀抱于胸前,眉头蹙起,目光紧盯着面前的女子。 他确定了,眼前的“水鬼”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姑娘。 他看着这个姑娘短短时间内眸中掠过诸多情绪,还是对着他,一时之间他脑中转过许多个问题,思忖了一会儿,不由冷声道:“你是谁?为何出现在这里?” 停顿了下,他冷哼了一声,又道:“还叫我小霸王?!” 他知晓京城的百姓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小霸王,但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直接称呼他,这还是第一个。 孟恬看了他片刻,又把视线收回来。她动了动身子,想从地上起来,但实在没劲儿了,起不来,她只好就这么躺在地上了。 “我姓孟,单名一个恬字,是吏部侍郎孟廷安的闺女,此番是被人从京城掳走,后辗转流落到了江南,刚刚才从人贩子的船上逃出来,恰好逃到了你的画舫上。”她看着他,回答他的问题。 顾庄维持着原有姿势不变,眯了眯眼,仍是盯着她:“你说你是孟侍郎之女,如何证明?”他记起来,在京城的时候的确听闻过,孟侍郎的闺女失踪的消息,还闹得满城风雨的。未承想,现如今被自己碰上了? 本以为这姑娘会拿出什么玉佩之类的凭证,谁想她双手一摊:“没法证明。你把我带回京城不就知道是不是了?” 嘿—— 他这还没清楚她的身份,她竟还想让他带她回去,他看起来这么像傻子吗? 他正待再说几句,忽听一阵敲门声传来。 “小郡王,您醒了吗?” 获救 小丫头,你自由了。 顾庄只好站起身,走过去开门,面无表情道:“什么事?” 贴身小厮木风觑着他家小郡王的脸色,有点难看,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没睡好觉? 唯恐不小心触到“马蜂窝”,他不禁小心翼翼地道明来意:“肖锋逮了几个偷偷摸摸欲溜上船的人,正在审讯呢,小郡王,您……您要不要去看看?” 闻言,顾庄眉头一蹙,肖锋是他的护卫,负责此次出游的安全,所以,逮到的人是来刺杀他的? 等等,屋子里还有个莫名出现的人呢! 他立即转身,“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木风看着面前骤然合上的门,摸了摸差点撞到的鼻子,小郡王真是总让人猝不及防啊。 顾庄又溜达回孟恬面前,俯视着她道:“你说你被人掳走,辗转流落到这里,那外面被抓起来的人就是那些人贩子了?” 听得此言,孟恬不由眼睛一亮:“你抓住他们了?” “嗯。”他的护卫抓的,算他抓的吧。 “那就好办了,你不是不相信我的身份么,这下可以去问问那些个人贩子了,他们必定清楚。”孟恬出着主意。 顾庄想了想,点头:“行。” 孟恬朝他伸手:“搭把手。” 顾庄歪头看她:“???” “我起不来。”孟恬有些无奈道。 好的吧,既然是起不来,那他也不是不可以搭把手。 修长的手握住一只略显苍白纤细的手,微一使劲,把人从地板上拉了起来。 孟恬摇摇晃晃地站着,只好紧抓着他的手不放,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衣裳,问道:“你这里……还有没有衣服?” 顾庄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思忖了须臾,他道:“等着,我去找找。”他记得,他每回出来木风都会多带一套衣裳备着的。 木风老老实实待在门口候着,以防他家小郡王不时的召唤。冷不丁门又被打开,他立即扭头看去。 “去把我备着的那套衣裳拿过来。”顾庄淡淡地吩咐一句。 “哦哦,我这就去。” 片刻后,顾庄带着一套衣服回来了,他把衣服递给她:“这是新的,我没穿过,就这一套。”意思是你不要嫌弃,不然就没有了。之后,他就转身出去了。 孟恬拿着手里的男装,没有嫌弃,转到一扇屏风后,干脆利落地换了衣服。 片刻后,门一打开,门外的两颗脑袋立马都看过来。 木风震惊得瞪大了双眼,傻愣愣地看向他家小郡王:“小……小郡王,这……这……”他想问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小郡王的房里出现了个女人,黑长的头发披着,还穿着小郡王的衣服,就是他刚刚拿进去的那套…… 总之,他的脑海里冒出来一个又一个问题,可惜他家小郡王不给他回答,还走向那个女人:“换好了?” 孟恬轻点了下头。 “那就走。”说罢他又来一脚踹向呆愣的木风,“愣着干什么,不是说抓了几个歹人么,还不快带路!” 木风委委屈屈地往前走:“哦哦,小郡王,这边……这边走。” 孟恬看得有些好笑,挽了挽长长的袖子便也跟上了。 木风带他们上了画舫的二层。 只见甲板上跪着四个人,瑟瑟发抖,背上几道鞭打的痕迹,显然遭过一顿严刑拷问。 看到孟恬出现的一瞬间,他们立即哭啼着叫嚷起来:“就是她,就是她,我们是来抓她回去的,真不是上来刺杀的啊——” 肖锋也看到了孟恬,虽不懂为什么跟小郡王在一块,但还是迎上前来:“小郡王,这几个就是偷偷摸摸想溜上画舫的人,他们坚称不是来行刺的,而是来找人的。” 在这之前,他是不信的,现在看到孟恬倒是信了几分,至于背后还有什么问题他还是交给小郡王吧。 闻言,顾庄点了点头,往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 “你们是谁?” 四人被一通鞭打过,都老实了,此时见到主事的人来了,赶忙道:“我们……我们是青楼的打手,楼里的姑娘逃出来,我们这是追人追到这儿来了,绝不是行刺啊。” “可是她?”顾庄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坐着,抬起下巴示意孟恬的方向。 四人也扭头望去,看到孟恬,又齐齐点头:“对对对,就是她,我们就是来抓她回去的。” “她是谁?”顾庄淡淡地道,看起来漫不经心。 四人瞧他好像是不认识孟恬一般,踌躇了下,支支吾吾道:“她……她就是我们楼里一个寻常的花娘……” “嗯?”顾庄挑了挑眉。 四人顿时一个激灵,明白这位公子是想知道这位姑娘的底细,而且他一看就是高门大户里的贵公子,他们得罪不起,思来想去,不得已把所知道的全部抖落出来:“她……她是我们在京城买来的良家女子……” “哦?”他声音依旧平平淡淡,却莫名给人一股压力。 “是……是的,”四人极有眼色,眼看这位公子就要动怒,不得已坦白道,“她其实是……吏部侍郎的闺女……被我们从别人手里买来的……” 说到这里,孟恬的来路也清晰了。 这时,一艘大船缓缓驶近这座画舫。 众人皆抬头望去。 一名男子迎风立在大船的甲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边。 顾庄也看到了这人,意味深长道:“表哥,是你啊。” 站在大船甲板上的正是谢嵩,金陵谢家的子孙,按辈分,顾庄该称上一声表哥。他见到顾庄,腿脚霎时一抖,怎么遇上这小霸王了呢? 谢家乃当今太后娘娘的娘家,是金陵有名的书香门第,此次谢家老太爷过六十大寿,太后特地让自己喜欢的外孙回来一趟,以示皇家恩宠。 正好顾庄也想到江南玩玩,于是他就这么到了金陵,还住在了谢家。 谢家上上下下对顾庄的到来都表示欢迎,尤其是知道了他在京城的名头之后,生怕他在金陵又惹出什么祸事来,都战战兢兢地万事都顺着他来。 谢嵩今天也不过是想出来找个美人放松一下,哪知听说美人逃了,他又不想选其他人,因而只好追了过来。 谁知又遇上了顾庄。 要是他知道今日会诸多不顺,他就是憋死也绝不出门。 “嘿嘿,表弟,这么巧,你也在这边玩呐?”谢嵩讨好笑道。 “是啊,你来干什么?”顾庄照样坐在椅子上,懒散地斜身倚着。 谢嵩当然不敢说追美人过来的,他打了个哈哈,笑着道:“这不是看到这边有只画舫,以为是熟人就过来了,没想到还真是熟人。” “表哥,”顾庄指了指旁边跪着的四人,“这四人你认识吗?” 谢嵩顺着他的指向看了看那四人,明白是青楼派出去抓捕的人手,他否认道:“呵呵,当然不认识。” “既然不认识,那接下来也没有表哥什么事了,”他淡淡吩咐道,“肖锋,带人去把大船给围了。” “是。”肖锋得令就下去了。 谢嵩看傻了:“不是,这……这怎么就要围起来了呢?”他是知道的,顾庄此番来江南可是带了不少护卫来的。 果然,不知肖锋是怎么办到的,很快一艘一艘小船出现在周围,把大船围得水泄不通。 不多时,肖锋又回来了:“小郡王,所有的护卫已经集结完毕。” “很好,”顾庄唇角一勾,满意地点点头,“搜。” “是。”肖锋拱手,领命而去。 孟恬一直在旁观着这一切,没想到小霸王是这么雷厉风行、行动力强的人,这就搜上了。 “哎,你们小郡王……” 孟恬刚想夸赞几句,谁知木风一脸淡定地摆摆手:“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反正他们在京城,这样的事也没少干,他家小郡王一不顺眼不是打砸这个摊子,就是查抄那个店铺。 木风扭头瞥了她一眼,此时他已明了这是吏部侍郎那个失踪的闺女了,没想到他们来江南一趟竟就这么碰上了。 还真是巧。 半个时辰后,大船的甲板上已跪满了一大群人,护卫们训练有素、动作熟练地把所有人员都给赶了出来。 孟恬从中看到了那个前不久还趾高气昂的老鸨,此时一身狼狈地跪在地上,还有那个粗壮的婆子也跟着跪在一旁。 不得不说,真是大快人心啊! “小郡王,现已搜查完毕,总共有一百多名被拐卖的良家女子。”不久,肖锋回来禀报。 “很好,”顾庄点点头,“剩下的就报官吧。” “是。”其他的也不用多说,反正他们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谢嵩一直默默地缩在一旁,直到事儿办完了,这才钻出来表达疑惑:“表弟,他们是犯了什么事了吗,干嘛突然就查抄了啊?” 这家青楼是他平时惯去的一家,就这么查抄了怪可惜的。 顾庄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看他们不顺眼啊。” 谢嵩顿时一噎,这可真是……不愧是小霸王啊,行事这么肆意。 顾庄没有继续理会他,他径直走向孟恬:“小丫头,你自由了。”说罢,他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步子,又转过身来:“你跟着我干嘛?” 孟恬走至他面前,问道:“你是不是还要回京城啊?” “那当然。”顾庄一脸“你是在说废话吗”的样子。 “那你可以捎我一程吗?”孟恬与他打起商量。 顾庄挑眉:“怎么着,你还赖上我了?” 孟恬笑了笑,他的确是没有义务带上她,这样的话,她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可以给你银钱,就雇你顺便把我捎带回京城,怎么样?” 顾庄眼睛往她身上上下扫量了一下:“这衣服还是我的呢。”意思是你有钱吗? “我回京城不就有钱了么,”孟恬尽可能说服他,“一万两银子,怎么样?” 她记得原主好像还挺有钱的,一万两应该拿得出来。 顾庄眸光瞬间动了动,似是在有所考量。 孟恬只好再出一招:“你看我一个弱女子,长得如花似玉的,一个人能安全回到京城么?” 话落,顾庄下意识往她脸上看了看,嗯,的确是如花似玉的,若是一个人回京,确实有些危险,说不定半路又让人拐了去,如此搭上他的顺风车倒是最好的选择了。 终于,他点头了:“行,一万两银子,成交。” 孟恬霎时开心地笑了笑:“成交。” 木风在旁边看得十分明白,小郡王绝对不是怜香惜玉的人,他绝对是看上了那一万两银子才答应的。 要是没有银子,估计就是轮到他来打发了。 解决完这些事后,孟恬终于有时间来祭祭她的五脏庙了,她紧紧跟在顾庄的后面:“你这里有没有吃的,我好饿啊。” 顾庄没回答,拿眼看向木风。 木风接收到来自他家小郡王的眼风,顿时精神抖擞,忙不迭道:“有的,有的。” 半刻钟后,孟恬心满意足地看着面前这一碟碟精致的小点心,大快朵颐起来,丝毫不顾忌旁边看着她的小霸王。 虽然她吃得快,但是吃相却一点也不难看,反而让他看得越来越饿了,终于他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那边埋头吃得正欢的人,百忙中抬头看了他一眼,招呼道:“你也饿了?那就一起吃吧。”说罢,她把一小碟点心往他那个方向推了推。 回城 这几日,你就住在这家客栈吧。 斜阳透过画舫的小窗子照进来,满室生辉。 船舱内的小圆桌上,孟恬和顾庄相对而坐,各自吃着自己盘子里的点心。 碟子里的点心一块一块地减少,两人吃着吃着,最后竟有了比拼的态势。你拿一块,我拿一块,紧紧咬着,谁也不让谁。 最后,很不幸,碟子里还剩了最后一块点心。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双双抬眸,面面相觑。 半晌,两双筷子突然齐齐伸到了碟子里,一人夹住点心一头,胶着了片刻,谁也不松手。 孟恬抬眼看他,嘴边骤然绽开一个好看的笑,眉眼弯弯地说道:“你吃饱了吧?”所以这一块就留给她吧? 顾庄挑眉,也看向她:“嗯哼。”但是手却一点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孟恬手下使劲夹了夹,顾庄也跟着使力。 木风在一旁看得颇为无语,他扭头望向窗外面的江水,期望这清澈的江水能帮他洗洗眼睛。 那个跟小姑娘抢食的人,绝对不是他家威风八面的小郡王,一定是他看错了,他家小郡王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儿来呢? 一定不是,他默默地安慰着自己。 可桌边传来的动静在提醒他,他家小郡王正在跟一个小姑娘抢一块小点心。 这边厢,双方寸步不让地僵持良久后,孟恬率先妥协了,她甚是可惜又无奈地开口:“给你吧,我不吃了。”话罢,她还恋恋不舍地看了小点心一眼,小脸皱成一团,瞧着可怜兮兮的。 顾庄自然也注意到了小姑娘的脸色,其实他也不是非要吃到这块点心,就是不知为何,就这么做了。 看她快要哭了的样子,他把点心分成了均匀的两半,好心地说道:“呐,公平点,一人一半。” 这已经是他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他抬头瞥她一眼,见她纹丝不动,又把自己那一小半给夹了吃,而后把整个碟子挪去她那边。 “吃啊。”他招呼起来。 孟恬一脸迷惑地看着他的一系列操作,她很想说你自己吃就行了,本来她就已经吃得差不多饱了。但是看着对方睁着双漂亮的桃花眼,期待地看着自己,她只好拿起筷子,夹起那一小半点心一口吃掉了。 顾庄满意地看着她把点心吃下,身子往后懒洋洋一靠,一只手忍不住摸了摸肚子,一不小心好像吃撑了。 孟恬饮下一盏茶,这才问道:“方才那位公子是你表哥?”她可记得,他见到那位公子后就唤了声表哥的,虽观对方的表情表示并不想见到这所谓的表弟。 “嗯,”顾庄也拿过一盏茶,啜了一口,“怎么,你问起他干嘛?” 孟恬皱起眉头,想不起小霸王在这边还有什么亲戚,复又问道:“你在这边还有亲戚啊?” “对啊。”顾庄轻飘飘答道。 他见她仍是皱眉沉思的样子,不禁疑惑道:“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闻言,孟恬双眉一展,笑着问道:“你此行来金陵是做什么的?” 他倒没有隐瞒,直言道:“贺寿啊,谢家老太爷六十大寿。” “哦,这样啊。”孟恬了然地点点头,听到他说起谢家,她就记起来了,当今太后的娘家就是金陵谢家,有名的书香世家。谢家老太爷更是当世知名的大儒,其下桃李无数,为多数读书人追捧。 孟恬也学着他的样子,往椅子后懒懒一靠,果然很舒服。不小心压到了头发,她顺手把松散的长发拢了拢,然后又看向顾庄,欲言又止。 顾庄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淡道:“我可没有多余的发簪给你,请不要再看我了。” 孟恬瞄了一眼他头上的那根白玉簪,收回了视线。 之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画舫就行到了渡口。 一行人下了船。 …… 渡口附近的偏僻一隅,走出来一行人。 “头儿,他们回城了。”其中一人对领头者说道。 领头者盯着那行人看了片刻,沉声道:“回去。” 这行人也随之回城,走的却不是同一条道,并且脚程极快,在孟恬一行人之前进了城。之后,这行人在城内走走停停,弯弯绕绕,走了几圈后,进了一座小院。 院中的一间书房里,一个白衣男子正在书案前写写画画,举止优雅,一派悠闲自在。 领头者一人进了屋子,向白衣男子行了一礼:“大人,属下回来了。” 白衣男子闻言停下了手中动作,把笔往笔山上一搁,往身后的椅子上坐下,淡淡问道:“如何?” “大人,属下有愧于您的信任,”领头者垂下头,似是愧疚的样子,“行动失败了。” 听得此言,白衣男子依然眉眼平静,没有多余的表情:“为何?” “此番属下几人等在江流一人烟稀少处,准备等着他过来再行动,谁承想……”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回想起来仍是觉得有些懊恼,“中途出了意外……” “什么意外?” “途中遇到了青楼的大船,期间逃出一名女子,被他给救了,之后就往回走了……”所以,他们在前方压根等不到顾庄的靠近。 白衣男子垂下眼帘,平淡地点了点头:“下去吧。” “是。” …… 伴着辚辚之声,马车驶入金陵城,孟恬掀起车窗帘子朝外看去,街道上熙熙攘攘,一副繁华盛景。 “小丫头,待会给你找个客栈,你就住在客栈可以么?”顾庄斜躺在车厢内,闭目养神。 闻言,孟恬把帘子放下,转过身来看他:“可以。” “行。”顾庄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悠悠闭上了。 孟恬:“……”看他躺得那么舒服,她也想躺怎么办? 左右闲着无事,她不禁观察起他的睡颜来。少年长而密的睫毛乖顺地垂着,像两把小扇子一般,把那双灼灼的桃花眼都遮盖了去,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抿着的双唇形状好看。总之,这是一张得天独厚的脸,让人看着心情就不自觉好起来。 一刻钟后,马车终于停下了,木风在外头叫道:“小郡王,到了。” 顾庄这才睁开眼,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慢吞吞下了马车。 孟恬紧随其后,继而发现面前并不是什么客栈,而是一家成衣铺子。 孟恬疑惑地看向他。 顾庄径直朝里走,一面走,一面为她解惑:“你不是没有衣服么,进来买呀。” 孟恬瞅瞅自己身上穿的男装,不得不说确实有必要买衣服,她立马跟在顾庄后头进了铺子。 铺子的女掌柜听到脚步声进来,立即抬头望去,霎时看得愣住了。只见走在当前的少年一身锦衣华服,龙章凤姿,后头跟着的虽着男装,但明显看得出来是个少女,也是姿容无双。 女掌柜承受了一波美貌攻击,笑意盈盈地上前:“二位客官,可是要买衣裳?” 顾庄轻点了下头,瞥向孟恬:“需要我帮你选吗?” 闻言,孟恬连忙摆手:“不必了,不必了,我自个儿来。” 说罢,她就跟女掌柜走了,徒留顾庄一人在原地。 顾庄有点无聊,环顾四周一眼,发现几个女伙计在偷偷看他,更加烦躁了。 机灵的木风一察觉瞬间上前,道:“小郡王,可要找个地方歇息一下?”他指的是外面那些茶楼酒肆。 顾庄脚步动了动,转念想到什么,又停下了。 “小郡王?”木风不解地看着他家小郡王,刚刚不是还想走吗? “算了,还是不去了,”顾庄一脸烦躁地开口,“万一她出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木风很想说,其实他们可以派人留守在这里,但是看小郡王这样子也不是真心想去,他就不触这个霉头了。 半个时辰后,在顾庄差点等不下去要走人了,孟恬才选好了几套衣裳走出来,身上也换了一套新的衣裳,头发也被重新束好。 莲步轻移,款款朝他走来,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整个人看起来煞是耀眼夺目。 一见她出来,还想跟她抱怨几句的顾庄,不知为何霎时闭了嘴,转头吩咐木风:“去付钱。” 木风正看得有些愣神,没有回应。 顾庄抬脚又踹了过去。 “哎哟,小郡王您干嘛踹小的呀?”木风委屈道。 “去付钱!”顾庄瞪他一眼。 木风麻溜地去了。 孟恬接过女掌柜递来的包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这买衣服的钱,还要我回头给你吗?” 顾庄甚是大方地一挥手:“不用,那一万两银子包了。” “好的。”孟恬笑眯眯地点头。 让她省下一些钱也是极好的。 之后,顾庄又带她去吃了晚膳,这才把她送到一家客栈。 “这几日,你就住在这家客栈吧。”顾庄亲自领她到了一间房间,交代道,“我就在谢家,等贺寿结束了,就回京。” 孟恬点点头。 之后,顾庄就走了。 孟恬把房门关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无声地笑了笑。其实,她真的很幸运了,莫名得了一回重生的机会,逃生又恰巧遇到了顾庄,免了一番折磨。 她解了外衣,往床榻上躺去,听着外头嘈杂的声音,沉沉睡去。 桃花 喜欢你家主子的人是不是很多啊? “啪!啪!……” 门外陆续响起一阵拍门声,孟恬翻了个身,把被褥拉上来盖住头,企图继续睡。 不料门外的拍门声持续不断,许是见没有人应,一声大过一声。 孟恬伸手堵住耳朵。 半晌后,她睡意不再,一脸烦躁地掀开被子,瞪着那扇仍在响个不停的门。 到底是哪个人在拍她的门,真是岂有此理!想好好睡个觉都不行! 她只好不耐地穿上外衣,踏着重重的脚步走过去,一把将门打开。一开门,便见门外站着一个小姑娘,一身丫鬟的打扮。 门外的小丫鬟没想到门突然就这么开了,还有些猝不及防,她愣了愣,抬眸看去,霎时又呆了呆。 孟恬眉头蹙了蹙,有些不耐道:“有什么事吗?”这小丫鬟什么毛病,把门拍了这么久,结果见到她又傻愣愣地站着。 “有……有事……”小丫鬟看了她一会儿又忙垂下头,支支吾吾道。她实在没想到,她家姑娘要找的人竟是一个绝色的美人。 孟恬正想问她什么事,斜刺里又钻出来一个人,把小丫鬟一把扒拉开,扬起下巴,趾高气昂地道:“你是不是表哥买回来的女人?” 孟恬眉头蹙得更深了,什么玩意?表哥?买回来? 她不由地打量了一下突然窜出来的这位姑娘,一身衣料华贵,头戴珠花宝钗,她猜测应该是刚才那小丫鬟的主子。 “你是谁?”孟恬平静地问道。 “我是谁你还不配知道!”在她心里,眼前这美貌女子是表哥买回来的风尘女子,还不够资格知道她是谁。 既然如此,孟恬只好干脆利落地往后退了一步。 “砰”的一声,门倏地合上了。 小丫鬟小心地看了一眼她家姑娘,怕她又发起火来。 她家姑娘是金陵谢家的嫡女谢婉莹,其口中所说的表哥正是从京城来的小郡王顾庄。打从见到小郡王的第一面起,她家姑娘就深深喜欢上了,每天追随在小郡王的后头。 这次听闻小郡王出去玩,她们没能跟去,于是就派了人在后跟踪,结果得知小郡王买回来一个女子安置在外头,她家姑娘一听闻这消息就马不停蹄过来了。 此时谢婉莹看着面前合上的门,心头怒火腾腾而起,亲自上手拍门:“你开门,开门啊……” 孟恬关上门后,走回圆桌旁坐下,倒了一杯凉茶灌下,这才冷静了下。 耳边的“砰砰”声、尖叫声吵得她脑袋嗡嗡响,她深呼了口气,又把门打开:“别叫了好吗,头疼。” 谢婉莹:“……” 为什么这个女人可以如此冷静淡然,好似不把她当一回事一般。 “你……你是不是表哥买回来的女人?”她不甘心又问了一遍。 孟恬无语了半晌,无奈道:“这位姑娘,你表哥何许人也?” 谢婉莹咬了咬下唇,冷声道:“我表哥就是长得最好看的人!” 所以呢? 孟恬不禁思索了一下,自己有没有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 哦,对了! “你表哥是顾庄?”孟恬脱口问道。 “哼,你还不承认,你就是那个表哥买回来的女人!”谢婉莹像是抓住什么小把柄一般,忿忿地指控着。 孟恬身子懒懒地依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笑了一笑,原来这姑娘是谢家的。 谢婉莹见这女人倚在门上,笑得风情万种的样子,想到表哥就是被这女人迷了去,心头火气更盛。 “来人,上,把这女人给我绑起来!”她厉声吩咐着。 随即就有几个丫鬟走上前来,迅速把孟恬包拢其中。 这显然是有备而来,几个丫鬟长得粗壮有力,孟恬一时想到了大船上的婆子,都是不好对付的人物啊。 孟恬上辈子是会武的,可是这辈子换了个身子,还是一副比较娇弱的身子,这就让她有些施展不开了。有招数在手,奈何体力跟不上啊。 她暗暗决定着,回京了一定得把武功练回来。 孟恬奋力招架着这几个身形高大的丫鬟,渐渐地气喘吁吁,逐渐不敌,她不由得暗骂起顾庄来。都是小霸王惹来的桃花债,害她遭了这池鱼之殃。 两个丫鬟把她双臂一拧到背后,她瞬间动弹不得。 谢婉莹见对方终于被拿住,冷笑一声,正准备嘲讽几句,就听见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自长廊那头响起,声线甚是熟悉。 “哎呀,这是做什么呢?”顾庄慢吞吞地走过来,手中折扇一下一下地扇着风,端的是一副大家公子的模样。 孟恬感激他及时出现的同时,朝他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还是好好处理他的桃花债吧。 谢婉莹内心激动异常,双眼灼灼地注视着他,兴奋道:“表哥,你是来找我的吗?” 谁知她所叫的表哥压根就不理她,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一般,径直从她面前走过了。 顾庄走到那几个丫鬟面前,眉梢一挑,丫鬟登时松开了擒着的孟恬,闪退到一边。 孟恬被松开后,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这副身体实在太弱了。 “你这是惹事了?”顾庄淡淡问道。 才半个时辰不见,这小丫头就被别人拿住了,若他晚来一步,还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闻言,孟恬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负气道:“这是你惹的事,可不关我的事,我这纯粹是无妄之灾!” “哦?我惹的?”顾庄挑眉,合上手中扇子,还好声好气地问道,“我惹什么事了,我怎么不知道?” 谢婉莹见表哥不理她,还径自关心那个小贱人去了,两个人站在一起说话的样子当真是刺人眼。 她立时疾步到他们跟前,看着顾庄道:“表哥——” 这次顾庄倒是理她了,谁知他却是皱了皱眉,疑惑地道:“你是谁?” 谢婉莹霎时僵住了,脸上时青时白,神情几经变化,似是完全想不到一般。 孟恬在一旁看得都有点懵了,怎么的,这俩人不认识吗? 木风也看得摇头叹气,他家小郡王就这点时常让人气得几欲吐血,对小郡王来说,只要是他不想记住的东西,他可以做到真的一点不记得。 看了片刻,木风悄悄上前提醒道:“小郡王,她就是谢家的表姑娘啊,您之前见过的!” “哦,是吗?”顾庄勾唇笑了笑,又一下将折扇打开,摇了摇,“所以,你抓这小丫头干什么?” 谢婉莹听他问话,这才醒过神来。望向他不带笑意甚至带着一丝冷意的眼眸,她愣了愣,明白他这是在兴师问罪了。 之前哥哥与她说过顾庄不少的事,知道他在京城是一个飞扬跋扈的人,但是她不信,因为顾庄来到金陵之后一直都表现得很正常,并没有出现那些横行霸道的事情。 她抽抽噎噎道:“表哥,她是你买回来的人吗?” 买回来……的人? 顾庄神情不变,没有回答她。 谢婉莹以为他这是默认了,当即眼泪就掉下来了,尖声控诉道:“表哥,你怎么可以这样!” 什么这样?顾庄表示莫名其妙。他只是不耐地再次问道:“为什么抓她?” 谢婉莹没有理会他的话,她看了看旁边一脸看戏的表情的孟恬,再看顾庄这漠然的样子,心下伤心又羞愤,狠狠跺了一脚,一转身就跑了。 几个丫鬟也忙追着出去,门前霎时一空。 孟恬:“……”这样就结束了?! “喂,你一脸可惜的表情是想表达什么?”顾庄郁闷地把扇子一收,回头就见孟恬这一古怪表情。 孟恬连忙摆手,朝他笑了笑,甚是乖巧的样子:“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因为看不到戏而可惜。” “看什么戏?”某人挑眉。 孟恬一手捂住嘴,糟了,她怎么一不小心就说出来了呢? 她再次讨好一笑,转移话题:“诶,你怎么又回来了?——不过回来得好,要不然我就被她们弄走了。” 顾庄“哼”了一声:“这不是忘记给你钱了吗?怎么,你不想要?” 原来是回来给她送钱的?哦,对了,刚才他都没有给她留有银钱。 孟恬笑笑:“要啊,当然要了。” 谁知顾庄却是皱起眉头,他打量了一眼屋子,思索了下,道:“算了,钱我还是不给了,你跟我去谢家住吧。” 这客栈瞧着不太安全的样子,小姑娘还是莫要一个人在这住了吧。 “嗯?去谢家?”孟恬不解,难道他为了省钱,连客栈都不让自己住了? “对啊。”顾庄点头,催促道,“行了,去收拾你的东西,马上走。” 孟恬无语片刻,只好照做了,她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没有选择权。 “你等一下就扮作我的丫鬟随我去谢家,知道吗?”顾庄随口.交代道。 “为什么?” “你想被别人知道你就是吏部侍郎家被拐走的闺女?” 孟恬摇头:“不想。” 顾庄见她收拾妥当,率先走出房门。 孟恬瞅了瞅他的背影,悄声与木风嘀咕:“哎,喜欢你家主子的人是不是很多啊?”不是说顾庄嚣张跋扈,名声很差么,怎么还有姑娘家对他死缠烂打的呢? 木风也乐于谈起他家小郡王的八卦,闻言他摆起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悄声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跟你说,我家主子长得那么好看,别看外面很多人偷偷唾弃他,其实很多小姑娘喜欢他着呢!” 毕竟像他家小郡王这样的人物,也就这一个了吧。 弹琴 今天我心情好,就先送你一曲,不收钱 孟恬睁大眼睛,满脸惊讶,继而又道:“那他到底认不认识那个……表妹啊?” 木风叹息,摇了摇头:“不是不认识,应该说不记得。小郡王对他不感兴趣的人或事一概不记得。” 孟恬正要点头,表示一番“你家小郡王原来是这样的郡王”的感叹,前头传来某郡王不耐的声音:“你们还走不走了,是要留在这里过夜吗?” 俩人浑身一凛,瞬间结束八卦,疾步追上去。 顾庄眯眼盯着孟恬,眉梢一挑:“聊什么呢?我也想听听呢。” “没什么,没什么,我们什么也没聊,”孟恬哪敢说在聊他的八卦,看着小霸王这山雨欲来的模样,连忙否认三连,“真的!不信你可以问木风。” 死道友不死贫道,孟恬一闪,把木风让了出来。 顾庄却没看木风,仍旧盯着她,一脸“我就是要你说”的样子。 孟恬无奈,干笑着道:“呵呵,这不是马上就要到谢家了吗,以前我都没有来过金陵呢,这不是听说江南园林十分有特色么,我问问木风嘛,我这是好奇,好奇你懂么?” “不是很懂。”也不知信没信她的话,他斜睨了她一眼,丢下一句话,就大步走了。 孟恬瞬间大呼出一口气,果然背后讲人要不得! 一直旁观的木风睁圆了眼睛,竖了竖大拇指,敬佩地夸赞道:“哇,孟姑娘,您好厉害啊,这都能蒙混过关!”不过小郡王也就这么放过孟姑娘了,这一点都不“小郡王”啊。 “过奖……过奖……”要不是人在屋檐下,她用得着这么憋屈吗? …… 马车缓缓驶过街道,转眼停在一座宅邸面前。天色已是黄昏,橙黄的晚霞漫布在天际,照出一片暖黄的光来。 孟恬看着霞光落在前方踱步的少年身上,十七岁的少年身形还有些单薄,但是身形挺拔,大步朝前走的姿态煞是好看。孟恬跟在后头,随他入了谢家大门。 门口守候的小厮眼见着顾庄进门,忙退到一旁,等见到其身后的女子,又是微微一愣,不过也不敢说什么,垂下头不再多看。 本来对顾庄说看江南园林只是个托词,但当她进门之后,却发现这谢家的宅邸确实与京城有不同之处,有着江南本地的特色,花木修竹,亭台楼榭,错落有致。 孟恬跟着顾庄在宅子里走走绕绕,沿路一边走一边欣赏,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沉浸其中。 待她欣赏完一丛奇花异草之后,这才回过神,周围静悄悄的,她以为小霸王早已不见踪影时,转头一看,发现他正站在不远处,许是百无聊赖,他懒洋洋抱臂倚在一棵树下,双眸微阖。 显然是在等她,孟恬不禁翘了翘嘴角,朝他走去。 树下的少年听到了动静,抬眸看了过来,见她双眼弯弯地看着自己,他挑一挑眉:“看完了?”语调依旧懒洋洋的,却没有不耐之意。 孟恬笑了笑,点点头:“嗯,看完了。” “那就走。”他懒懒说道。 孟恬随他进了一处院子,这处院子同样古典雅致,处处布置皆落了心思。 “木风,去安排一间厢房出来。”小霸王淡淡吩咐了一句,似是累了,他朝天打了个哈欠,脚步慢吞吞地步入了他的屋子。 “孟姑娘,这边请!”木风领着她进了一旁的厢房,站在门前说道,“这被褥什么的就在屋子的柜子里,劳烦姑娘自己整理了。” 这处小院可没有丫鬟了,他家小郡王不喜欢用丫鬟,来的那一天就把院里伺候的丫鬟全都撵走了,而他身为一个男子就要避嫌了。 孟恬颔首:“好,有劳了。” “孟姑娘有事喊一声就行,那小的这就告退。”说完,木风就走了。 孟恬把门闩上,再一次一个人待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她打量了一圈屋子的摆设后,打开屋里的柜子,果然见到崭新的被褥等物在里头。她拿出一套在床上收拾铺好,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躺到柔软的床榻上,叹了一口气,与客栈相比,还是这里更舒服一些。 她合上眼睛,希望接下来能睡个好觉,睡到自然醒。 …… 与此同时,在这座宅子的另一个院落里,却隐隐传来一阵哭声,并着几声无可奈何的叹息声。 “哥哥,你说表哥他为什么要买下那个风尘女子,还带回家里来了?”谢婉莹哭得眼眶通红道,她从客栈跑掉之后,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又在外头逛了逛,结果一回到家门口,就听门房说小郡王带了个女子回来。 哪个女子? 想想也知道是那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此时她都有些后悔了,会不会是因为她去闹了一场,表哥才把她带回来的,毕竟原本都是安置在外面的客栈里的,现在却直接领回来了。 谢嵩感到有些头疼,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沉重地叹一口气。他着实没有想到,今天他不过出去找点乐子,却被顾庄给搅和了,现在回到家还要被妹妹哭诉,而妹妹所说的那女子应该就是那艘船上的。 要说顾庄为何收下那名女子,同为男人,他能不懂吗? 他隐约记起,当时画舫上还有一名穿着男装的女子,想来就是逃走的那一个,也就是他本来看中的那一个。他记得只是遥遥瞥了一眼,也能看出那女子容貌不俗。 他心里可惜了一声,却也没敢生出要抢回的冲动来。 他抬眸扫了一眼妹妹的样子,虽哭得两眼红肿,但就算略去这些,容貌也只能算上清秀啊。 比不过。 可他也不能这么安慰,他踌躇了一下,说道:“妹妹啊,那顾庄也不是个好的,你何必执着于他呢?”像他,就算被抢了心水的女子,不也没怎么样么? “可是他长得最好看啊……”谢婉莹哽咽道。 谢嵩扶额:“那我是没办法了,我又不能让他喜欢你,也不能让他娶你。” 听到这里,谢婉莹顿时不哭了,她腾地站起来,气冲冲道:“不行,我要找祖父去,祖父一定会有办法的!” …… 翌日。 孟恬是叫一阵尖锐的杂音吵醒的,这杂音一阵高一阵低,一会急促一会和缓,总之她是不能自然醒了。 她打了个哈欠,万般无奈地坐起身,由于昨晚的睡眠还不错,所以她也不像上回那么生气了。 耳边还回荡着杂音,她好奇心一起,想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声音。 于是,她迅速穿戴妥当出了门。 一出到院子里,就见木风站在一个小角落里,抬头望天,表情……没有表情。 木风听到她出来的动静,登时转过头来,一顿挤眉弄眼。 可是她跟木风还没有熟到可以理解彼此眼色的地步,她试图辨认了一下,仍旧一头雾水。 她摇摇头,转眼却瞧见某小霸王穿着身雪白锦衣,姿态闲适,正在院子里弹琴。 嗯,没错,是弹琴。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些刺耳的杂音就是此处出来的。 顾庄看到了她,他抬眸瞥了她一眼,淡淡问道:“我弹得怎么样?” 孟恬表情瞬间扭曲,陷入苦恼之中,这种情况,她应该怎么回答呢,谁来救救她! “嗯?”见她默不作声,顾庄又瞥了她一眼,当然手下不停,继续挥着,还稍微用了点力。 于是,这杂音更刺耳了。 孟恬实在忍不了了,双手紧紧捂着耳朵,大声叫道:“难听,好难听啊——” 说真的,她真的从来没听过有人可以把琴弹奏得这么难听,别人弹琴要钱,他弹琴要命啊! 话音一落,杂音霎时停止。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可气氛隐隐有些不太对。 木风捂脸,内心狂吼:孟姑娘哦,你怎么可以就这么说出来了呢,不是给你提醒了么,再难听也要夸啊,这下好了,原本约莫一个时辰的弹奏可能要无限延长了…… “难听?”顾庄眼眸沉沉朝她看来,眼神晦暗不明,似是有什么情绪在酝酿。 某一瞬间,孟恬骤然领会了刚才木风想要传达的信息,顿时她换上了一副笑脸:“呵呵,不是说你,不是说你,我……我说的是以前我听过的琴音真是难听啊,简直难听得要命,直到听到了你的琴音,我才知道真正好听的琴音是什么样的,就是你弹的这样!真的!我以后想要听曲听你弹就好了!” 孟恬飞快转动着脑子,把她想到的好听话都说出来。 某人的神色瞬间缓和了许多,骄矜地哼了一声:“想要听我弹曲,那可不行,我也不是天天弹的。” 那就好,那就好,孟恬心里一松。 “不过,你要真是想听的话,也有办法,”他抚了抚那把琴,慢悠悠道,“只需要给我一千两就可以了,一千两银子一曲,友情价,怎么样?” 某人像是给她占了大便宜的那样说着,孟恬深呼吸了口气,继续微笑道:“挺好的,挺好的,以后我真想听,一定提前备好银子。” 杀了她,她也不会花钱找罪受的! 某小霸王听了她的话,显然心情甚好,他笑着道:“这样吧,今天我心情好,就先送你一曲,不收钱,怎么样?” 孟恬僵硬着眨了眨眼,绞尽脑汁想出一个借口:“天色还早,你吃早膳了么?我好饿,我还没吃呢。” 寿宴 淮安郡王,不如一起喝一杯? 她一说这话,顾庄也不由摸了下肚子,嗯,他也没吃呢,也有些饿。 “那就先吃早膳吧。” 孟恬下意识松快地一笑,朝阳打在她面庞上,仿若镀上了一层金光。 顾庄眯了眯眼,暗想他的琴可真是弹得好,都让人心情变得愉快了。她一定是听了他的琴才露出这样的笑容。 木风听到这一句话,同样很高兴,如蒙大赦,谁能懂他心里的苦呢,孟姑娘只是这一回听小郡王弹琴,可怜的他一个月不知要听多少次。 精神突然抖擞起来的木风,很快便遣人端来一道道精致可口的早食。 孟恬看得胃口大开,虽然昨天也是饱餐了一顿,但对她这种被饿过一段日子的人来说,食物特别是美食在她眼里就跟金银珠宝一样了,不,金银珠宝也比不上。 她端正坐好,不等小霸王伸筷子,就先夹了个鲜肉包。热乎乎的鲜肉包一入口中,银牙一咬,还有些滚烫的肉汁就溅入嘴里,舌尖被烫了一下,她立马张嘴呼了呼,随即嚼了两嚼就咽下去了。 顾庄被她带动也忙动起筷来,自从与她一同用饭后,他的食欲莫名大好,食量也增加了,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万一他长胖了怎么办? 真是个令人发愁的问题…… 在两个人沉默无言吃着美味的时刻,一阵嘈杂声蓦地传了过来。 孟恬已吃得半饱,她竖起耳朵听了半晌,隐隐听到“表哥”两个字。她霎时明白过来,那个表妹又找上门来了。 孟恬不由停下筷子,瞥向另一个还在进食的人,小声提醒道:“好像是你那个表妹来找你了。”所以,你要不要接待一下? 顾庄动作不停,闻言给木风递了个眼色,木风得令就出门了。 木风处理这样的事显然驾轻就熟,走出院门后,他立马换上了一副严肃板正的面容,甚是不好说话的样子。 院门前站立着几个侍卫,虎视眈眈地拦着谢婉莹等人,生怕她们闯进去害他们在小郡王那里吃挂落。 谢婉莹一看到木风走出来,霎时就不叫嚷了,眼睛亮了亮,恢复大家闺秀的仪态:“我要见表哥,烦请通报一下。” 闻言,木风也是有些无奈,自从小郡王来到谢家后,这谢家嫡女就一个劲地缠着,到现在也丝毫不放弃,虽他有些敬佩这份坚持,但该拒绝还是得拒绝。 他咳了一声,端正神色:“谢姑娘请回吧,我们郡王不见客。” 谢婉莹没料到还是被拒绝了,这几天她每次过来,都是这一个说辞。她以为这一次过来会有不同,不想还是一样。 “为什么?”谢婉莹双眸暗淡下来,却又极不甘心,势必要问出个缘故来。那个风尘女子都能进去,她怎么不能进?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见客。”木风冷酷无情道。 谢婉莹眼眶瞬间红了红,抬眸可怜楚楚地看着他。 木风丝毫不为所动,定定地在院门前杵着,这种事干多了他已然练就一副铁石心肠。哼,小样,就这样还想让我放你进去,还有没有别的招了,尽管使出来!木风骄傲地想道。 由于有过前几次的经验,知道再等下去也没用,谢婉莹恨恨看了一会儿院子,没多做纠缠,抬步离开。 没关系,祖父已经答应她了,会私下找表哥谈一谈。 外面恢复安静后,孟恬也吃饱了,她搁下筷子,拿过帕子擦了擦嘴角,之后一双眼睛盯着还在吃的某人。 “怎么了,你等不及了?”顾庄喝完碗里的粥,挺了挺身板,哎哟,好像又吃撑了。 孟恬慌忙摆手:“不不不,那个我不急,你慢着来也可以。”这可不能误会啊,她什么时候上赶着去折腾耳朵了呢。 顾庄擦净嘴角,往椅背懒懒地靠着,斜着眼睛看向她:“那你盯着我干嘛?” “我想问,谢家老太爷的寿宴还有几日到?”孟恬问道。 顾庄把视线收回来,淡淡道:“还有两日。” 还有两日?那就好。孟恬默默想着,端起茶盏啜了一口。 “怎么?这么想回京?”顾庄又扭头看向她,一只手托着一边脸,漫不经心道。 孟恬点头:“对啊,被拐出京这么久,家里人也会很担心的,早点回去当然好啦。”虽然金陵挺好玩的,但她心里还是期盼着能早日回到京城,见一见孟家人。 两人坐着闲谈了一会儿,觉得肚子舒服点之后,顾庄兴致勃勃道:“走吧,弹曲去。” 孟恬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逃又逃不过,只能暗自腹诽,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把自己弹的杂音称作曲的。哦,是了,估计就是像她这样被迫赞扬的人给的吧。 于是,孟恬被迫听了一上午想把耳朵堵死的杂音,说好的一曲,后来变成两曲、三曲…… 总之,顾庄手指不累,她这听得人快要死了。 之后的两天,顾庄像是上瘾一般,说她是一个非常好的听众,他愿意在离开江陵前为她多弹几曲,回京后机会就难得了。 于是在难得的机会下,孟恬又被迫听了两天,期间无数不同的好听话从她嘴里蹦出。 小霸王的神采是飞扬的,她的脸色是僵硬的。 在她觉得即将要升天之际,谢家老太爷的大寿终于到了。 …… 缕缕天光透过窗棂漏进来,照亮了一些昏暗的室内。 一阵阵脚步声、说话声传来,孟恬动了动身子,翻了个身,明白谢家已经开始在布置了。 半晌,她终究无奈起身,说起来,她来到谢家这几日,竟然没有一天做到自然醒的。 等她梳洗完毕,打开房门,正巧有一道门也开了。 孟恬转头看过去,就见穿着一身暗红色锦袍的顾庄从里头踱步而出。少年皮肤白皙,暗红锦衣穿在他身上,更衬得他皮肤似是会发光一般,头发以金冠半束,随手拿着一把折扇,观之就是个光彩夺目的贵公子。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看他走出房门,沿着走廊,朝她缓步而来。 直到近前,她也没回过神来。 “怎么,看傻了?”顾庄勾唇一笑,桃花眼微微弯起。 以往也不是没有人这么看他,不过人家都是含蓄地、暗戳戳地看,极少有人会在他面前直勾勾地看愣了的。 半晌,孟恬似是才注意到这人来到眼前,她眨了眨眼睛,抬眸定定地看着他:“你,很好看。” 好看?他当然知道他好看,明里暗里的,或褒或贬的,各种关于他容貌的话语他都听过,不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简单直白地夸他。 他骄矜地点了点头,接受了她的赞美,神采更加飞扬,从舒展的眉梢眼角可看出他心情极好。“今天寿宴,你就不必跟着去了,”顿了顿,他瞥了她一眼,“当然,你想去也可以。” 孟恬摇头:“不,我不去了。你让人给我端些好吃的来就行。” “也行。”他轻轻点头。 顾庄是吃了早膳之后,等到一个不早不晚的时辰才去的,那慢悠悠的姿态一点也不像与谢家沾亲带故的,不过也对,在来谢家之前,估计他都不知道还有这一号人物。 谢家前院正厅里,此时正热热闹闹、喜气洋洋的,许多与谢家有交情的人都携了礼前来。 谢家老太爷端坐于上首,两只浑浊的眼睛半眯着,直到他似是看到了什么奇异的情景一般,眼睛突然睁大,直直地看着某一处,周围关注谢老太爷的人也不由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但见一名身着暗红锦衣的公子哥儿慢条斯理地自外头走进来,随着他走近,众人皆看清了他的相貌,五官精致,眉目如画,却是有些面生,众人纷纷心里暗自狐疑,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不过能养出这般气质的必定不是普通人家。 在一群人的猜测中,顾庄慢悠悠地踱步进来,他随意地拱了拱手,敷衍地一拜,让木风献上礼。 “淮安郡王献礼——”一声唱和。 众人大惑得解,原来这位极好看的贵公子就是大名鼎鼎的淮安郡王,是的,即使远在江南,众人对淮安郡王的名声也是有所耳闻的。 顾庄送了一个贵重的珊瑚摆件,红色的,一瞧就是极品,众人又纷纷赞叹起来,夸赞淮安郡王的大气云云。 “哎呀,来了就好了,何必带这么贵重的礼物。”谢老太爷笑眯眯道,显然十分欣喜。 角落里,有人在一个白衣男子身旁低声道:“那就是淮安郡王。” 白衣男子眯起眼眸,朝那懒洋洋坐在座位上的少年看过去,眼神有些锐利。 那就是淮安郡王么? 到了时辰,众人纷纷入席,把酒言欢。 有人想借机结交一下淮安郡王,可是到了跟前都被他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劝退,渐渐就只剩顾庄一人自斟自饮了。 顾庄喝了些酒,觉得有些无聊,还不如弹琴有意思,正想着离席时,有一人走过来。 “淮安郡王,不如一起喝一杯?”来人穿着白衣,与顾庄凑一起,显得相当鲜明夺目。 逛街 我还吃不得你几颗糖葫芦了? 那些来敬过酒却碰壁的人皆不约而同看过来,看到白衣男子俊秀的面庞,心里轻蔑一笑,长得好看也没用,下一刻肯定被拒。 他们的目光紧紧盯着这里。 这厢顾庄头也未抬,懒洋洋地站起身,漫不经心道:“喝什么酒,不喝。”说罢他转身就走了,从头至尾看都未看来人一眼。 那些人看到了想看到的画面,顿时齐齐一笑,果真如此,所以他们之所以被拒,一定不是因为他们长得丑。 那跟着白衣男子的人有些气不过,忿忿道:“这淮安郡王也未免太过嚣张,不把人放在眼里!” 白衣男子抬起手,眸光平淡望着顾庄远去的背影,那人方才悻悻闭嘴。 这次他们好不容易买通了关系,趁着谢家老太爷贺寿进入谢家,本想借此接近顾庄,未料到顾庄此人竟如此跋扈无礼,竟连喝一杯酒的机会都没有。 此人委实难除。 白衣男子倒没有属下这般愤慨,他心绪平平,似是丝毫不为此事所触动,淡淡说道:“来日方长。” 顾庄溜溜达达地往他的小院走,走到半途,一个小丫鬟截住了他。 小丫鬟站在他面前,羞答答地看他一眼,似是不好意思,又像是终于近距离见到如此俊美的男子,她满面通红,鼓足了勇气,才说道:“淮……淮安郡王,我们……我们家老太爷有请。” 顾庄懒懒地站着,默不作声,表情隐隐不耐。 木风瞄一眼他家小郡王不想说话的表情,自觉上前当传声筒,站在小丫鬟面前,他板起脸来:“有什么事?” 小丫鬟见眼前突然换了个面容普通的小厮,脸不红了,也不结巴了,回道:“老太爷未说有什么事,只是说了请淮安郡王过去。” 木风扭头看向顾庄:“小郡王,要去吗?”对于他家小郡王来说,若是他不想去,也没人能逼得他去。 顾庄懒懒掀起眼皮,瞥了那小丫鬟一眼。 小丫鬟霎时心一抖,淮安郡王不会要把她怎么样吧? 再抬头,却早已不见了那主仆二人,环顾四周,她才发现郡王已朝老太爷的院子去了。 …… “祖父,您等一下可要跟表哥好好说。”谢婉莹羞涩一笑,祖父已答应了她,要将她许配给顾庄,现在只待顾庄同意,她就能嫁给顾庄了。 谢老太爷慈爱地拍了拍孙女的头,笑道:“好,好。” 其实此番他之所以答应谢婉莹此事,有出于疼爱孙女的缘故,当然也有其他考虑,谢家虽是百年书香世家,桃李满天下,近年来却已开始没落,族中没有出色子弟,现在谢家的下一辈也没有能堪大用的。 这几年,他一直为孙辈寻着人家,希冀能找到家世较好的。 顾庄乃承平长公主之子,备受皇上、太后宠爱,在京中名声不太好,不过这不要紧,加之孙女又喜欢,他觉得这个人选甚是不错。 因此,虽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按理说他不需过问顾庄,但顾庄不是个能听凭长辈安排的,如此一来,自然要在顾庄这里过了明路,两家才好进行下一步。 “淮安郡王到了。”外头走进一个小厮禀报道。 听到下人禀报,谢婉莹心下一喜,起身避到屏风后,她要在现场听一听。 下一刻顾庄就拖着懒懒的步伐走进来了,他随意地行了个礼,便寻了个位置懒洋洋地坐下。 在场的人见他如此,也不敢说他什么。 “老太爷找我有什么事么?”顾庄如同没骨头一般,在椅背上闲散靠着。 对于谢家这种书香门第来说,若是家中子弟这般做派,早就一通责骂过去了,便是如谢嵩这般荒唐的,在家中也是好好端正坐直的。 此时谢老太爷看他这样,也没什么不悦,他依旧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笑着道:“你今年可是十七了?” “嗯。”顾庄拿起茶几上的茶盏,无聊地揭开茶盖,又用茶盖轻轻地刮着上面漂浮的茶叶。 谢老太爷没恼他这种不专心的态度,又笑问道:“十七也该考虑人生大事了,承平长公主可有为你定下亲事?” 若说之前顾庄还不明白这老头找他来所为何事,现下却是懂了,原来又是一个想插手他婚事的人。 他没有作答。 谢老太爷面不改色,继续道:“家中有一孙女,今年十五,温婉贤淑,知书达理——”后面的话却是戛然而止。 原因是顾庄不耐烦地站起身,径直往外走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谢老太爷多年的涵养终于还是破功了,他面色陡然沉下来,气得胸腔起伏不止。本来他考虑到顾庄耐性不足,已是直接就进入正题了,却没想到不过几句话这小子都听不下去,还甩袖走人。 真是粗俗,无礼! 谢婉莹眼眶通红地自屏风后走出来,满脸不甘,她犹自不肯信般,哽咽道:“祖父,他是拒了吗?” 谢老太爷重重叹了口气,要是他直接拒了都还好,可他连听都不耐烦直接甩袖走人,这也太让人憋屈气怒了。谢老太爷到今日正正好活了六十年,哪个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的,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当面这样无礼,不将他放在眼里。 他沉声道:“顾家小子不堪为配,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改明儿再给你寻个品性良好的。”就顾庄这德性,他的确是不堪为配的,只不过他有一个好出身,他这才将他列入考虑范围。 谢婉莹眼泪流得更凶了:“不,我不要……” …… 顾庄离开后,按照原来的路线,回到了他的小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茂密的银杏树下,风一吹过,掉落几片叶子,一名女子斜躺在藤椅上,手上拿着一本书在看。 “你倒是悠闲啊。”顾庄慢悠悠走过来,坐于一侧椅子上。 孟恬坐起身把书放下,给他倒了一杯凉茶,问道:“你怎么回来了?”按道理,这个时辰寿宴还没结束吧? 顾庄执过她倒的茶,一口饮下,这才嗤笑一声:“没什么好玩的,我想回来就回来了。” “哦。”孟恬懂了,这人干什么事都是奔着好玩去的,譬如弹了几天的琴丝毫不累。 “对了,你要不要出去逛一逛,明天我们可就要走了呢。”某人终于善心大发,想起把这人从江上领回来后,就听他弹了几天琴,也没能出去好好玩过,这样有些亏了,好不容易来一趟金陵呢,怎么着也要领略一番当地特色啊。 闻言,孟恬略一沉吟,觉得也有些道理,她点了点头,笑眯眯道:“好啊,正好我们可以买些特产回去。”说着,她笑嘻嘻地看着顾庄:“你应该还有银钱吧,再借我点啊。”反正都欠了一万两银子,也不怕再多了。 “行。”某小霸王暗自盘算了下自己所剩银两,发现还够多,爽快地答应了。 大街上繁华热闹,熙熙攘攘,形形色色的人自街上穿行而过,各路小商贩在沿街叫卖,鳞次栉比的商铺开门营业,各色幌子随风而动。 “卖糖葫芦嘞,卖糖葫芦嘞,好吃又大又圆的糖葫芦……” 孟恬被这声音吸引,走到小摊前。 “客官,要不要来一串糖葫芦?”小贩热情地招呼道。 上辈子,自从离京去了边关后,她再没有吃过糖葫芦,现下见了不禁勾起了她的回忆。她回过头来,好心地问一句小霸王:“你要吃吗?” 小霸王轻嗤一声,扭过头道:“这有什么好吃的,我不要。” 孟恬只好转头又问兢兢业业跟随的木风,木风才不会像他主子一样冷傲拒绝,他欣喜点头答应,有好吃的谁会拒绝呢,当然他家主子除外。 孟恬买了两串,她和木风一人一串。 两人一边走一边舔着糖葫芦外面裹的糖,顾庄冷眼看着,轻哼了一声。 不久后,孟恬又发现了其他小吃,想要去买,手上这串糖葫芦就有些碍手了。犹豫了一下,她转向顾庄,眼巴巴地望着他:“那边好像还有好吃的,你帮我拿一下我的糖葫芦?” 顾庄无言了下,哼了一声,还是伸手接过来了。 孟恬笑嘻嘻地跑开了。 顾庄站在原地等她,有些无聊,他就看起这串糖葫芦来,糖葫芦被吃了一半,外头凝固的糖浆却好像要滴下来一般。他想起方才孟恬舔糖葫芦的样子,似是很好吃,喉结滚了滚,须臾,终于忍不住低头舔了一口。 嗯,确实有点甜。 木风在一旁瞪大了眼睛,看傻了眼,小郡王,你要想吃,咱可以买啊,为啥要吃孟姑娘的呢? 顾庄横了他一眼,木风顿时默默收回视线,不敢言。 顾庄专心吃起他的糖葫芦来,吃掉外面的糖,又咬起山楂来,酸酸甜甜的…… 过了不久,孟恬笑嘻嘻地回来了,显然买到了她喜欢的小吃,正想拿回她的糖葫芦继续吃,却看到她的糖葫芦只剩了一根棍儿。 孟恬:“……”是不是她回来晚一点,棍儿也没有了? 木风抬头望天,不想承认这是他的主子,瞧瞧,又和小姑娘抢食吃! 顾庄面色不变,厚脸皮道:“怎么?我还吃不得你几颗糖葫芦了?” 回京 听说你昨夜赏月赏病了? 孟恬无语了片刻,也不说他什么,吃起刚买回来的小吃,想起偷食的某人,问他:“这个,你吃不吃?” 孟恬这次买的小吃是牛肉锅贴,用油纸包裹着,还有一双小木筷。牛肉锅贴煎得金黄金黄的,外脆里嫩,馅料入味,散发着一股香味。 某人情不自禁咽了咽喉咙,矜持地道:“很好吃?” “当然,”孟恬把油纸微打开了些,用小筷子夹起一块,“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可吃了?” 顾庄哼了一声,道:“我尝尝看好不好吃。” 于是接下来,孟恬就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辛苦苦买来的牛肉锅贴,被这人三下五除二就吃光了,连个葱花都不给她留。 之后一行人又逛了逛小吃食的摊子,才想起还要买些特产。 于是,他们又换了一条街,孟恬想到孟侍郎及孟家哥哥都是文人,所以她挑了上好的湖笔和徽墨。 最后她又去了一家绸缎铺子,据说这里有云锦出售,云锦有“寸锦寸金”之称,她想买匹回去送给孟母,这样的礼物比较适合女性长辈。 她挑来挑去选了一个颜色合适的,临了友情问一句:“小郡王,你要不要买一匹?” “我买来干嘛?”顾庄一直在旁边看着她挑挑选选,随意回道。 孟恬扭头看他,笑盈盈道:“你可以买回去送给承平长公主啊。” 顾庄垂眸,略一沉吟,说道:“行吧。”说着,他一双眼睛看来看去,皱起眉头,表情苦大仇深的,然后选了匹与孟恬挑的一样的。 孟恬:“……”这样真的好么? “同色而已,做出来的衣服又不一样。”小霸王心大道。 行吧。 两人都挑好了礼物后,天色也晚了,之后又去了一家酒楼吃饭,期间某小霸王又看上了人家的厨子,强势要求人家厨子跟他一起回京城。 厨子被逼得瑟瑟发抖,只能答应了。 …… 第二天上午,顾庄随意派了个人去跟谢家打声招呼,没有亲自去告辞,一行人直接坐马车走了。 谢老太爷一时又给气得说不出话,只能在心里暗骂此人无礼至极,而谢婉莹听闻消息泪流满面,谢嵩却身心一松,欢呼雀跃,总算把这瘟神送走了。 孟恬一行人到达镇江后,转道走了水路,通过京杭大运河返回京城。 河面上一阵风袭来,孟恬倚着栏杆,单手托着下巴,静静望着水面。 几日前,她也曾这样望着水面,之后纵身一跃,从水里死里逃生一回。 现如今,她同样在船上,不过却是要回京了。 一阵凌乱的杂音传来,叮叮当当,孟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心态已然练得很平稳。 一曲终了,顾庄心满意足地把琴放下,起身走到她身旁。 孟恬侧头看他,他侧脸轮廓柔和,鼻子挺拔,立体好看,皮肤甚是白皙,唇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仰头望着远方,微风吹来,撩起他的发丝。 一时之间,孟恬看得入迷了。 某人不自觉咳了一声,不自在地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躯体,虽然他允许她看他,但这看得未免也太久了些。 孟恬回过神,眼睛转回来,与他一样望着前方,胡乱说道:“你很喜欢弹琴吗?” 顾庄轻哼了一声,骄矜道:“还行吧。” 还行? 还行你能弹个不停? 孟恬一时兴致有些上来了,问道:“我可以弹你的琴么?”她也是练过琴的,从小被当做大家闺秀培养,琴棋书画都有所涉猎,后来去了边关这才荒废了。 这么多年不弹,她自信怎么着都比小霸王强。 顾庄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得到他的允许,孟恬迈步走到案几旁,轻摆衣袖,随即坐下。看着眼前这把明显价值不菲的琴,孟恬一时有种熟悉的陌生感,她已许久不弹,还是生疏了。 回顾一下过去弹过的曲子,她选了一首比较熟悉的、记得比较清晰的,双手轻轻放在琴弦上,她先试了一下音,这才可是弹奏起来。 起初弹得有些不顺畅,后来渐渐找回了感觉,她也弹得顺畅起来,轻快的音调从她指尖泻出,飘飘荡荡,鼓动某人的耳膜。 不知何时顾庄已转过身来,身子倚靠着栏杆,静静望着弹琴的少女,少女弹得极为专注,眉眼低垂,唇畔隐隐带笑,姿态优雅。 琴声飘扬,让人听得极为舒爽,木风情不自禁赞叹道:“想不到孟姑娘竟弹得一手好琴,好听,好听!”可算是让他的耳朵得到一回享受了。 顾庄斜眼看他,目光含着深意,淡淡说道:“好听?比我弹得好听?” 木风头皮一紧,深深感受到了做小厮的为难,尤其是做他家小郡王的小厮,那更加是水深火热。 他张了张嘴,只能对不起自己的心,对不起孟姑娘,笑着说道:“哪能呢,虽说有些好听,但那绝对是比不上小郡王您的,当然还是小郡王弹得好了!” 顾庄轻哼了一声,扭头继续望着弹琴的少女,半晌,扬起下颌道:“弹得是不错,不过还是没我弹得好听。” 木风:“……”他听不到,他听不到小郡王的自恋…… 夕阳西斜,暖黄的阳光照射下来,打在他的面容上,他饶有兴致地吩咐道:“木风,去,把我的清风醉拿来。” 木风点头应是,下去拿了。 过不多时,木风把两壶清风醉放在小圆桌上,之后又取来几样小食。按照他家小郡王的惯例,这个时候饮酒,估计晚膳也不会吃了,所以下酒菜必须得备好。 孟恬弹着琴,忽然鼻子动了动,她闻到了一股酒香,抬头就见某人就着夕阳之景在饮酒作乐。嗯,饮酒是他,作乐是……她吧? 她在这弹着琴,他在那喝着酒。 这有点过分吧? 下一刻,琴声猝然而止。 她不弹了。 她也要饮酒。 孟恬起身,径直走至小圆桌旁坐下,极其自然地拿过酒壶倒了一杯酒,啜了一小口。 顾庄淡淡地瞧着她这一系列动作,没作声,良久,才道:“不弹琴了?”其实他还想听呢,喝着酒,听着曲,也是一大享受嘛。 “不弹了,我也要喝酒。”孟恬豪迈地摆手。 顾庄颔首:“行。” “诶,你这酒是什么酒啊?还蛮好喝的。”孟恬灌下一杯,又倒了一杯。 “清风醉啊。”顾庄把酒壶拿过来,晃了晃,发现空了,只好又拆封另一壶。 木风与有荣焉地从旁解释道:“孟姑娘,这清风醉还是我家小郡王改的配方呢,一般人可喝不上。” 所以,她很是荣幸咯? 不管如何,这酒是真不错,俩人从夕阳西下喝到暮色沉沉。 “不行了,我要回去睡了,好困啊。”孟恬最先撑不住,摆手道。 “你……走吧。”顾庄也没挽留,带着醉意道。 孟恬走了之后,甲板上顿时安静下来。顾庄眨了眨眼睛,单手拄着脸颊,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他揉了揉双眼,发现怎么也看不清,有些急了:“木风……木风,快带我上去,我要看月亮。” 木风无奈了:“小郡王,您这是要去哪儿呢?”不会是上天吧,那把他打死他也做不到啊,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厮啊! 果然,下一刻,他家小郡王就指了指那发亮的银盘:“那,我要去那,快带我去。” 木风:我办不到,我去问问肖锋吧。 木风找来了肖锋,俩人一合计,决定把小郡王送到船顶上。 …… 次日,孟恬刚起来,就得到一个消息:小郡王病了。 问其原因,哦,赏月赏太久,着凉了,得了风寒。 “孟姑娘,你说该怎么办呢,小郡王他死活喝不下药啊?”木风简直忧心死了,他家小郡王从小就不喜欢喝药,每次要他喝药就跟要死了一样,最后都是承平长公主出面小郡王才乖乖喝下的,可是现在没有长公主在这里了啊。 不喝药? 孟恬觉得很稀奇,顾庄老大一个人了,不会还怕喝药吧,她下意识抿嘴笑了笑,沉吟片刻道:“带我去看看。” “孟姑娘有办法?”木风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面容瞬间带上喜意。 孟恬摇了摇头:“没有。”她又没有哄过谁喝药,这业务不熟练啊。 木风面色一垮,但还是老老实实带路了,万一小郡王看到孟姑娘就肯喝了呢? 房间里,时不时响起一声喷嚏,继而又是擤鼻涕的声音,听这声音,就可知道患者十分痛苦。 顾庄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盖着薄被,见到孟恬进来,他哼了一声:“你来干嘛?”不会是来看他笑话的吧? 浓浓的鼻音,向来清越的声音此时变得有些沙哑,可想而知,这人风寒很严重啊。 孟恬打量了他片刻,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道:“听说你昨夜赏月赏病了?” “对啊,怎么样?”某人梗着脖子道,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哼,只不过是昨夜的风有点大而已。 孟恬摇摇头,轻飘飘道:“不怎么样啊,只不过你要喝药而已。” 顾庄一瞬间表情像是了悟的样子,他艰难地吸了吸鼻子,眯起眼睛看她:“所以,你是来让我喝药的?” 生病 你不怕我耽误你了? “不是啊,我是来看看你病得如何了?”意思是不管你喝不喝药都不关她的事。 说不清是什么想法,在听到她说不是的时候,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咋的,他好心让她跟他一起回京,她怎么不关心他喝不喝药? 他瞪了她一眼,身子一翻,面朝里。 孟恬:“……” 她不得不看向他的贴身小厮木风,眼里透露出一个意思:你一个贴身小厮,应该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吧? 木风面露苦涩,很想说他不知道。他家小郡王的心思如海深,他小小一个小厮真心不懂啊。 孟恬皱起眉头,沉思了半晌,最终抬脚走出房门。 木风站在原地,看了看孟恬的背影,又看了看仍背过身躺着的小郡王,叹了一口气,转身出去了。 顾庄难受地闭着眼睛,想睡觉却睡不着,听到向外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果然,床榻前已然空无一人。 竟然全都走了。 真是没有人性,把他一个病患丢在这里,某小霸王忿忿地想。 他仰着躺了一会儿,觉得鼻子又开始堵得慌,自己拿了块帕子擤鼻涕。 这时,有人去而复返了。 顾庄把帕子一扔,气哼哼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进来的人正是孟恬,她手上拿着一个托盘,里头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显然是汤药。 孟恬好笑地看着在闹小脾气的小霸王,他眼睫低垂,双颊气鼓鼓的,面色有些苍白,浑身上下写满了“柔弱”二字,全然没有往日活蹦乱跳的样子。 孟恬把托盘放在桌子上,悠闲地坐下,笑道:“别忘了咱俩的交易了,你看看你现在病恹恹地躺在床上,不肯喝药,惹得木风等一众下人着急不说,还耽误了回京的进程——” 所以呢? 顾庄继续低垂着脑袋,眼皮耷拉,油盐不进的模样。 “所以你必须喝药,尽快好起来,不然——”孟恬顿了顿,这才接着说道,“不然我就扣钱,耽误一天就扣一千两。” 这下子似乎终于戳到软肋了,顾庄倏地抬起脑袋,双眼圆睁,瞪着她:“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反正咱俩可是有约定在身的,我付一万两银子让你捎我一趟,可是你却故意耽误我回京,我总可以索要些补偿吧?”孟恬也看着他,义正辞严地回道。 说得甚是有道理的样子,他一时间找不到词来反驳。 他俩有交易是事实,他生病了的确惹得众人担心,而不喝药又的确像是故意耽误回京的进程,也确实应该有些补偿。 顾庄在脑子里来回拉扯了一番,在银子和苦药之间犹犹豫豫了许久,最终做出了决定。他把手一伸,硬邦邦地开口:“把药拿来。” 孟恬抿嘴笑了笑,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她也没想到,让这小霸王喝个药也不是那么难嘛。本来还以为有得磨呢,结果小小威胁一下就成功了。 “你笑什么?”眼尖的某人瞬间不爽了。 孟恬唇角一敛,飞快收好笑意,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笑什么,我没有笑啊,再说了,你生病了我怎么会笑呢,那多不厚道啊,是吧?” 顾庄冷哼了一声,别以为他没看见,刚才绝对是在笑他,哼,他大度,不与她一般计较。 孟恬把那碗黑乎乎的药端过来,诚挚地递给他:“喏,喝吧,喝了就好了。” 她这是在哄小孩吗? 某人不接,傲娇地扬了扬下巴,道:“你喂我。” 孟恬乍一听以为自己听错了,迟疑着开口:“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某人一勾唇角,丝毫不介意再说一次,厚着脸皮道:“我病了,你喂我。” 咋的,不是感染风寒了么,又不是四肢断了,还要人喂? 孟恬一脸“你在逗我吗”地看着他,他也寸步不让地看过来,俩人对视了半晌,孟恬妥协了。不就是喂个人么,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她也没什么事干。 孟恬瞅了瞅只有汤药的药碗,想了想,又去取了个汤匙回来。她坐到了某人的床沿上,搅了搅汤药,舀了一勺小心翼翼地送到他的唇边。 顾庄看着眼前这一勺苦药,紧紧蹙着眉头,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咬了咬牙,他才小心地抿了抿,艰难地往下吞咽。过了一会儿后,苦涩的药味一刺激,他头一偏,张嘴就要呕。 电光石火之间,孟恬一个探身伸手把他嘴捂紧实了,多么好的药啊,千万不能吐了。 嘴巴被捂住了,想吐没办法吐,苦味在嘴里发酵,他瞪圆了眼睛,眸子里水光隐隐闪现,瞧着有些可怜。 孟恬硬着心肠道:“不许吐,再坚持坚持,苦味就淡了,好不好?” 顾庄眨了眨眼睛表示:不好,我要吐。 孟恬不为所动。 良久,见他没什么大反应了,孟恬这才松开手。 嘴巴一得自由,小霸王就开始算账了:“你——,谁让你捂我的嘴的?” “好药不要浪费。”孟恬一点儿也没有自己做得不对的意思,又把碗端来,舀了一勺子,“来,咱们继续,还有好多呢。” 顾庄一时气得胸膛起伏不定,半晌也没说出话来,此时看她笑意盈盈端着药碗的样子,总觉得特别可怕。 这女人也太狠心了。 他踌躇了一会儿,赌气道:“我不喝了。”说罢,把头扭向一边,用身体表示抗拒。 孟恬慢悠悠道:“那银子……” 仍旧扭着头的某人伸出一只手来,冷道:“把药碗给我!” 孟恬稍稍挑了挑眉,不知道他还要闹哪样,依言把药碗递给了他。随后她又到一旁坐下,静静地看他到底要怎么喝。 顾庄本来是这样想的,既然都喝了一口了,苦也苦了,还不如把剩下的也一并喝了。他觉得一勺一勺的太折腾人,想着一口闷了事,可是看着这一碗似乎没有减少的药汁,他又开始犹豫了,刚才的苦味仿若又窜上舌尖,他立时皱紧眉头,双目死死地盯着这碗药。 孟恬在旁边等了半天,换了几个姿势,也没见他有下一步动作,她不禁咳了一声,提醒他一下。 某人霎时动了,转过头来吼她:“急什么急,我马上就喝了!” 孟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终于明白了木风的痛苦,他再不喝,她都想替他喝了。 顾庄仿佛被刺激到了,慢慢吞吞、犹犹豫豫地把碗递到唇边,随后紧闭双眼,捏住鼻子,像是喝毒药一般硬生生往肚里灌。 孟恬就看着他睫毛剧烈地抖动,表情异常扭曲,不过还是大功告成,他喝完了。 顾庄松了一口气,心里暗想着,以后他绝不在晚上看月亮了,他再看,他就是个傻子。 孟恬也松了一口气,原来伺候人喝药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木风真是了不起,到现在还能活蹦乱跳地活着。 孟恬给他端来一杯温水:“喏,漱漱口。” 顾庄瞪了她一眼,算她还有良心,他把温水接过来,一口干了。 孟恬又递给他一小碟蜜饯:“慢慢吃。”说罢把托盘收拾好出去了,全程可谓是精心照料到位。 顾庄一边斜躺在床头,一边吃着蜜饯,突然一股恶心犯上来,他连忙翻身下床,扑到痰盂旁边大呕起来。 恰巧木风此时走进了屋里,看到了这一幕,惊叫道:“小郡王,您这是怎么了?” 过不多时,孟恬也折返回来,显然是听到了惊叫声。 顾庄吐了一会儿,似是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完了,才腿脚发软、颤巍巍地站起来,木风赶忙上去扶起,忧心道:“小郡王,您怎么吐了呢?”这是把刚才吃下去的药又都吐出来了吗? 木风愁眉苦脸。 顾庄费力地挥手:“别吵,我头晕。” 木风把顾庄扶回床榻上躺好,孟恬这才寻了空隙过来,问道:“你,感觉怎么样?是哪里不舒服?” 顾庄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地道:“我……不好……”没等他说完,他张口又想吐。 木风只好又拿了个痰盂放到床边,但是顾庄吐了半天,也没吐出什么来。 孟恬看了半晌,沉吟着道:“会不会是晕船啊?顾庄,你晕船吗?”不对,想起那天见他的时候不就是在画舫上吗? “不……知道。”顾庄柔柔弱弱地道。他缓缓拍着胸口,身子软软地靠着引枕,像一只柔软的小猫咪。 木风在旁边补充:“小郡王以前是没有晕过的,不过——以往也没有乘过这么久的船,下江南的时候都是走的陆路。” 原来如此。 孟恬点点头,斟酌着道:“我们不如在前面找个渡口先停下来吧,把病养好再说。” 顾庄却道:“你不怕我耽误你了?”而且还要扣银子,哼哼。 “你这次又不是故意耽误的,不要紧,晚些回京也可以,”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不扣银子,你放心了吧?” 顾庄微微颔首。 木风吩咐下去,到下个镇子停一停。 一个时辰后,船只在水湾镇的渡口停下。 不远不近跟在后头的一条船上,一人禀报道:“大人,他们在前方小镇停下了,我们要不要跟上去?” 白衣男子盯着棋盘,执棋的手顿了顿,沉吟了半晌,下令道:“跟。” 下毒 找个机会下到他的药里去。 水湾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应某小霸王的要求,孟恬一行人选了一间镇上最大最好的客栈。 到客栈安置好以后,顾庄直往床榻上躺,绵软无力。 孟恬瞅着他病歪歪的模样,说道:“现在有没有感觉好点啊,要不还是请个大夫来吧?”虽然顾庄出行必是备齐了好药,但是具体情况还是请个大夫看看妥帖些。 顾庄歪靠在床头,用帕子擦了擦鼻子,鼻子两侧都被他擦红了,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木风赶紧出门去请大夫。 很快,木风带回来一位白胡子的老大夫,瞧着医术应该还不错的样子。 孟恬迎上前,行了个礼,示意床榻上的顾庄,道:“大夫,您快点给他看看,这又是风寒又是呕吐的。” 老大夫镇定地摆摆手:“莫急,莫急。”说着走到床榻边,给顾庄号脉。 顾庄乖乖的,一动不动,任由老大夫动作。 老大夫把手放在顾庄的腕处,继而眯起眼睛,另一只手捋了捋白胡子,时不时点一点头。 孟恬等人都紧张地看着他。 号了半晌,他吐出一句话:“小子,身体有点虚啊。” 什么? 他体虚? 小霸王猛地睁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大夫,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你好好想想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男人,怎么可以体虚呢! 老大夫收回号脉的手,淡定地拍了拍顾庄的肩头:“没事的,没事的,不就是体虚么,多大点事,看开点。” 顾庄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不是,他好好地,怎么就体虚了呢?这确定说的是他?他一个大好少年体虚? 他下意识瞥了孟恬一眼,发现这姑娘一直在盯着他,表情也有点震惊,所以,一个小姑娘也知道自己体虚了? 顾庄无力地往床上一躺,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似乎想逃避什么。 老大夫起身摇摇头,起身往桌子边走,然后开始写药方。写完之后,又回到床边,细细叮嘱道:“小子,你这身子确实有点虚……” 他不听,他不听…… 老大夫如同对待一个不听话的病人,絮絮道:“以后注意点儿,平时多锻炼身体,少年人要多动,不要懒懒散散……” 老大夫对待病人极其有耐心,对顾庄说了一遍之后,看了看在场的人,又朝孟恬唠叨了一遍。 孟恬认认真真听了,把老大夫送出门后,才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某小霸王猛地一把将被子掀开,盯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怒瞪着她,没好气道:“你笑什么?” 孟恬笑得见牙不见眼,被他一瞪,她慌忙收住笑,停顿了片刻后,她又指着他笑道:“哈哈哈,你竟然肾虚,肾虚?!哈哈哈……” 一个枕头骤然朝她砸来,她灵活地闪开。某小霸王终于控制不住了,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你这个二傻子,老子那是体虚!体虚懂不懂!”虽然体虚也没好到哪里去,但是总比肾虚好吧? 完了,他已经气得口不择言了。 孟恬见把小霸王惹怒,身体极为灵巧地把门打开,闪身而出。 顾庄:“……” 他还想叫她滚出去呢,就没见过逃跑逃得这么快的。 …… 木风得到老大夫的药方就急忙忙熬药去了,孟恬出门后无聊就往楼下走,想去帮木风熬药,早点把药熬好让小霸王吃上。 她走到楼梯口,正要往下走的时候,客栈大堂门口传来一些动静,她目光下意识看向那处。却见一个白衣男子被几人簇拥着往里走来,白衣男子长得斯文俊秀,跟随的几个随从长得高大魁梧。 孟恬不自觉蹙起眉头,凝目打量了他们片刻,白衣男子似有所觉,朝她这边望过来。她连忙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那道目光凝在她身上半晌后,终于移去。孟恬挺直腰背,脚步缓缓地从楼上下来,目不斜视地从他们面前走过,去了后厨。 白衣男子凝眸看着女子的背影,若有所思,长随瞧了瞧他的脸色,小声道:“大人,方才走过的那名女子就是顾庄那天带走的。” 白衣男子微微颔首,从女子身上收回视线,转身朝楼上走去,几个随从紧紧跟上。 进到楼上房间后,白衣男子当即吩咐属下去打探消息。 不久,两名属下回来。 “情况如何?” 一名属下拱手道:“大人,顾庄一行人来到客栈后,就请来了大夫,据说是顾庄得了风寒,如今病歪歪地躺在床上呢。” “风寒?” “是。” 白衣男子垂眸,似在思索着什么,半晌后道:“惜命散可带来了?” 属下惊了惊,大人这是打算动用惜命散这种毒药了么,要知道,惜命散可不是叫你惜命,而是即刻夺命的。 “带了。”属下回道。 白衣男子略一沉吟,面无表情道:“找个机会下到他的药里去。” 属下领命而去。 另一头,孟恬蹲在小炉子前,轻轻地用蒲扇扇着风,问木风:“这药还要熬多久啊?”她没有熬过药,也不知道大概的时辰,只是她在这里侯了半天,着实有些百无聊赖。 木风老练地掐着手指算时间,回道:“孟姑娘,莫着急,小火炉里头的柴火烧完了就差不多了。” 闻言,孟恬瞅了瞅炉灶里的火苗,站起身来,把蒲扇扔回给木风,轻轻拍一拍手:“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了,你在这里看着点火,然后把汤药送上去。” 木风:“……”要是知道他说出这句话孟姑娘会走,他就不说……呃,不那么直白了。他一个人在这里看火有点无聊啊,孟姑娘你能不能别走…… 可惜孟恬没有听见他心内的咆哮,无事一身轻地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下意识往一个角落里看了一眼,那里没有什么异常,只有一只小麻雀飞下来,在地上走来走去。 孟恬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了。 许久,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高大男子从角落拐弯处微微探出头来,不自觉松了一口气,他的武功在一般习武之人里也是数一数二的,没想到差点被一个小姑娘发现了。 这人轻点地面,身轻如燕飞快到厨房窗下,戳了一个小孔往里头瞧。眼下正过饭点没多久,厨房里没什么人,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蹲在一个小火炉面前,似乎在熬着什么,想必就是那个给顾庄熬药的小厮了。 他捡了一块小石子把那只小麻雀射死了,然后捡起小麻雀的尸体丢到小厮的身旁。 小厮乍然看到这只小麻雀的尸体,先是惊了一惊,然后又疑惑地抬头四顾,没见有什么人,所以这只小麻雀是自个儿飞进来死在了他身边? 小厮双手捧起这只小麻雀,小麻雀的脑袋软软地歪着,明显是死透了。万物皆有灵,小厮顿时有些心疼,就想把它拎出去埋了。 他看了看火,觉得这火一时半会儿不会熄,于是他捧着小麻雀走出了厨房。 黑衣男子看到小厮走了之后,飞快进入厨房,走到小火炉旁边,轻轻揭开盖子,继而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把它倾倒在了罐子里,盖上盖子后,又悄悄地走出去。 一股风从窗棂飘进来,把药味吹散了些。 …… 孟恬回到楼上,轻轻地推开门,然后小心翼翼地猫着腰走进去,她的行李还放在顾庄的屋里,她要把它拿出来。 “你在做贼呢?”冷不丁某小霸王的声音响起,有些低沉沙哑,还有些许不善。 孟恬直起腰身,笑嘻嘻地朝他看来,果见某人正倚在床头,屋里一片静谧,她以为他睡着了呢。 “没有,没有,我这不是不想打扰你么。”孟恬在一旁坐下,在小榻上找到了她的包袱。 顾庄冷哼了一声,气哼哼道:“可是你已经打扰到我了!”说罢,他又抬眸瞪了她一眼。 孟恬眨巴眨巴眼睛,明白小霸王还在闹别扭,灵光一闪,计上心来,她回头从包袱里拿出几本书,朝他晃了晃:“我这里有几本话本子,你要不要听故事,我讲给你听啊?” 顾庄扭头瞥了她一眼,半晌哼哼唧唧道:“你想讲就讲吧。”心里想着,是你要讲的,可不是我要听。 第一本讲的是书生与大家闺秀的故事,大家闺秀出门上香,邂逅了一个俊俏书生,之后俩人相恋,约定书生高中之后就提亲。后来书生果真高中状元,依言来提亲了,结果大家闺秀早就出嫁了。 顾庄一开始听到开头,还以为是老套的书生高中状元毁诺抛弃昔日旧爱的故事,没想到后面的发展竟然有所不同,他不禁听得津津有味起来。 他看着那个翻着书页,认真讲故事的姑娘,觉得她比说书先生还讲得好嘛。见她停在这里,他不禁问道:“后来呢?” 看了看接下来的情节,孟恬把竖起的书面平放到桌面上,叹了一口气,表情很有些一言难尽。 顾庄看得蹙起眉头:“怎么了,后面发生什么了?” “后来啊,”孟恬摇了摇头,“那个书生气不过,就去找那个大家闺秀讨要说法,结果大家闺秀一脸淡定,说她把他忘了,已经爱上了其他人,让他放过她。” “所以,书生放过了?” 孟恬又遥遥头:“没有,他们一起死了。”停顿了片刻,她又补充一句:“书生把大家闺秀杀了,然后自己也自杀了。” 顾庄:“……”他听的是个悲剧?这个故事听起来感觉让人不太舒服呢。 死人 你家小郡王平时可有得罪什么人么? 外面太阳烈烈,时不时传来一些街道上的各种声音,而屋子里,少女声音清脆婉转地讲着一个个小故事。 这时,木风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显然药熬好了。 他把托盘放在桌上,脸上堆起讨好的笑,看着孟恬道:“孟姑娘,小郡王该喝药了。” 孟恬:“……” 很好,以后让小霸王喝药的事是不是都落到自己头上了。她小声叹了一口气,为了尽快回京,她还是可以忍辱负重一下的。 她把药碗端起,这次连勺子都直接省了,径直朝小霸王走去:“来来来,喝药了,喝药了。” 顾庄动了动嘴皮子,又想折腾什么,孟恬眼睛一瞪,意思很明显:敢不喝试试?扣钱了你信不信? 顾庄咽着一口气,哆哆嗦嗦地伸出手,为了银子,他暂且忍着。 眼瞧着他又是闭眼捏鼻子,表情扭曲地灌下一碗药,孟恬满意地松了一口气,什么时候她竟然沦落到看见别人把药喝完都心满意足了? 之后孟恬又是端水,又是递蜜饯,一番辛苦后总算没再有什么事发生,小霸王好好的,没有吐,终于大功告成。 孟恬悠悠然坐回小榻上,打算继续讲故事,却听外头响起一阵阵嘈杂声,有些听不清,不过隐约听到“死人啦,死人啦”的喧哗声。 这是,死人了? 屋里几人都竖起耳朵听着,听到此,面色也不由微微一变,毕竟,好不容易住一次客栈,结果客栈却突然死了人,这怎么想都觉得有点不太妙啊。 木风望向顾庄,说道:“小郡王,要不小的出去瞧一眼?” “去吧。”顾庄颔首。 “我也去。”孟恬也跟着站起身。 顾庄瞪她一眼,没好气道:“在这待着,这种热闹有什么好瞧的。” 孟恬瞅着他,反驳道:“我又不是出去瞧热闹的,我是想亲眼看看,他是怎么死的。”涉及到命案,她还是想亲自去瞧一瞧的。 少女面庞白皙,睁圆了眼睛,巴巴地望着他,顾庄情不自禁就点头应了。 木风:“……”小郡王您敢不敢坚持得再久一点儿? 孟恬和木风打开房门,径直往人群拥挤处行去。 一间客房前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人,间或杂着声声议论。木风深谙看热闹的精髓,竟能硬生生挤出一条道来,孟恬跟在其后,顺利来到了案发现场。 这间客舍与一般的客房布局相差无几,孟恬睃巡一番,目光落到床榻那处。床榻边还围着人,依稀可见一个小厮在床头哭天抹泪。 “公子呜呜呜……公子……您怎么就这么去了呢……” 孟恬跟在木风后头,走近了看,小厮口中所称的那位公子直挺挺躺在床上,嘴唇发乌,七窍流血。她心里猜测,估计是中毒而亡。 木风见到那个小厮,却是震惊地睁大眼睛:“这不是那个小子么?”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孟恬疑惑问道。 木风稍稍后退了一步,附耳小声说道:“孟姑娘,这小子我在后厨里见过,当时他也在熬药,我还跟他攀谈了一会儿。” “那我去的时候怎么没见着?”她记得,她过去的时候没瞧见厨房里还有其他人啊,那时候恰好过了饭点,厨子们也都去休息了。 木风回道:“哦,他当时在另外一边灶的后面,个子比较小,想是被挡着了。” 孟恬双手环胸,若有所思,垂眸打量着那个被毒害的公子。 木风还继续说道:“唉,我下来熬药的时候,一时点不起火,还是他来帮我来着。他也是给他家公子熬的药,也是巧了,竟然也是风寒……” “你是说,那位公子也是得了风寒?” “对啊。”也是因为如此,他才和这小厮相谈了一下,毕竟两人都伺候着一位风寒的主子,可聊的话题太多了。 床前站立着几名家丁,把人群隔开,应是那位公子出门带出来的,想来这公子的家境应是挺好,就是不知道这毒是什么人下的,是他得罪了什么人还是他们家的仇家? 旁边还有围观的群众,孟恬朝旁边人问道:“那位公子是怎么死的?” 一人唏嘘着道:“听说是喝了药之后就七窍流血而亡,死状极惨呐,肯定是有人在药里下了毒。”所以那小厮才哭得如此伤心,不止是为主子伤心,更是为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伤心。 闻言,孟恬心里咯噔一下,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了小霸王。同样都是小厮在厨房里熬药,若是这毒药本是下给小霸王的,只是恰好两家小厮被灶台隔开,而如果那下毒之人搞混了的话,下错也不是没有可能。 “让开,让开,官差到了——” 原是当地衙门官差来了。 孟恬和木风皆被赶出了门,又被叫回了客房。 顾庄见到两人回来,挑眉问道:“怎么样,人是怎么死的?” “中毒死的。”孟恬回来后,坐在桌边一动不动,面色有些凝重,两道秀眉紧紧拧在一起,似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喂,你怎么了?”怎么出去一趟变了个人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死的是她什么人呢。 孟恬垂头沉思了片刻,倏地抬起头来,正色说道:“我怀疑,那下毒之人也有可能是冲着你来的。” 木风面色一紧。 顾庄却照样神色轻松,满不在乎的样子:“是么?” “是。”孟恬重重点头。 这时木风也紧张起来,说道:“孟姑娘,您说的是真的,这里会有人要害小郡王?” 孟恬倒了杯茶一口饮尽,这才接着说道:“我也只是猜测,毕竟你和那个小厮相同点太多了,不排除有这个可能。”其实她更多的是一种感觉,毕竟她现在没有证据。 她想到什么,问道:“你家小郡王平时可有得罪什么人么?”话落,她觉得她问了一个蠢问题。 果然,木风唉声叹气道:“小郡王平时得罪的人可太多了,所以在来江南之前,长公主才会给小郡王派了这么多人手。”就怕有人在路上朝小郡王下手啊。 而由于小郡王要在镇子里养病,这次才带了几十人过来,隐藏在暗处,其余人还在大船那边。 顾庄像是万事不管一般,任由两人在那里讨论着自己,时不时拿帕子擦一下鼻子,整个人脆弱无比地虚躺在床上。 “咚咚——”有敲门声响起。 木风颠颠地跑去开门。 原来是官差要来盘问。 孟恬等人皆捡自己能回答的回答了,官差问完话,又跑去下一间房了。孟恬知道,应是找不到凶手了。 此时,另一间房舍里。 一名身着黑衣的高大男子跪在白衣男子面前,垂着头道:“大人,是属下的错,没能办好此次的差事。”他也是没有想到,本是万无一失的差事,竟被他失手了。 白衣男子端正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面色平静,眸色深邃,淡淡说道:“起来吧。” “属下不敢。”黑衣男子仍垂着头跪着。 “起。”白衣男子再次说道,微微加重了声调。 这次黑衣男子没有再说什么,依言站起身来,他知道,若是再不站起来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白衣男子静静阖眼,屋子里陷入一片沉静,谁也不敢出声。 良久,白衣男子才睁眸,淡声道:“布置好人手,今晚行动。” “是。” …… “明天我们还是走吧,这个客栈不太安全。”孟恬提议道,不管背后下毒的人是不是针对小霸王,为今之计,还是走为上策。 顾庄颔首:“行啊。” 考虑到小霸王晕船,又还生着病,孟恬又说道:“接下来我们坐马车回去吧,行得慢些,你应该无碍吧。” 顾庄用浓重的鼻音哼了一声,瞥了她一眼,嗓音沙哑着说道:“我没那么弱。” 孟恬不想说这里就他一个体虚的事实,以防小霸王又别扭起来,不肯见人。 到了傍晚,孟恬用威胁的手段逼着小霸王又喝完一碗药之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暮色四合,屋子里黑漆漆地,静寂无声。 孟恬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酝酿着睡意。良久之后,她复又睁开眼睛,不知为何,有些睡不着。 她坐起身,借着月光,打开放在床头旁边的小包袱,拿出一把小匕首。这把匕首是那天逛街时顾庄买给她的,说是出门在外,给她防身用,不用她还钱。匕首外表普通,刀刃却极为锋利,她把匕首抽出一截,寒光乍现。 孟恬把玩了一会儿小匕首,把它压在枕头底下。这样的事以前她经常干,在边关的时候,危险是无时不在的,身为武将之女,她自然也有一身好武艺,但在睡觉时还是习惯把剑放在趁手的地方。 拍了拍枕头,她又扫量了一眼窗棂,月光淡淡地自屋外洒落进来,落在地上形成一地的光辉。 她又转身躺回去,盖好被子,静静等着入睡。 就在她即将陷入睡眠的时候,耳朵动了动,她好像听到了一阵急促轻快的脚步声,下一刻,刀剑猛烈的击打声随之传来。 孟恬猛地掀被下地,抄起她的小匕首,快步来到门前,侧耳细听外头的动静。 睡觉 她张开双臂,把他抱住。 孟恬隔壁的房间就是顾庄的,此时外头打斗声激烈,可想而知这就是冲着顾庄来的,她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有人要杀害顾庄。 侧耳听了片刻,孟恬微微打开一条门缝,眯起眼观察外面的情况,只见顾庄所带的暗卫正在与对方厮杀,双方武力值不相上下。只不过——她紧紧盯着某一个高大的身影,有些眼熟,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思索了片刻,她记起来了,今天下楼去后厨的路上,恰好遇见一行人自外头行来,而那些人个个高大魁梧,面庞黝黑。她抿了抿唇,似乎有一个细节她没有注意,哦,对了,这些人与中原人长得略微不一样,且身形更加粗壮。 倒像是北狄国的人。 顾庄什么时候竟惹上了北狄国的人? 细细观察了一会儿,孟恬瞅准一个空隙,抽出手中匕首,迅速打开门,用匕首格挡在胸前。好在那些人都被暗卫缠住了,她顺利地进入了顾庄的房间。 房门大开,里头也是刀剑相交,桌子被踢翻打烂,椅子乱糟糟地滚到一旁。孟恬找寻着小霸王的踪迹,往床榻那边看去。 却见小霸王睡眼惺忪,整个人摇摇晃晃地任由木风扶着,想来他也是刚从睡梦中醒来。 不过,这是不是太不当回事了点,好歹露出点紧张的情绪吧? 木风不时护着顾庄躲到旁边去,眼尖瞅到了孟恬,慌忙喊道:“孟姑娘,小心,快过来!” 孟恬挥舞着匕首躲避着两方的打斗,动作迅速地来到小霸王身边,见他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她不由掐了他的手臂一把,拜托,现在生死关头啊! 顾庄“嗷”的一声,被掐醒神了,他眨着泛着水光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掐我干什么?” 孟恬没顾得上答话,侧身拉着他往旁边一避,躲开迎面而来的大刀,她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一只手持着匕首在前头抵挡一二。 “走!”最后孟恬带着他来到了窗边,一掌把窗户打开。 窗外面就是客栈的后院,檐下的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随着风轻轻晃动。他们的客房都在二楼,距离地面也不算特别高,至少在孟恬看来,她是不觉得高的。 “怎么走?”顾庄也望向楼下,微光照不亮偌大的后院,仍旧一片漆黑,叫人看不太清。 孟恬手还抓着他,冷静地说道:“跳下去。” 木风一直紧紧跟随着他们,此时听到孟恬的话,有些担心道:“孟姑娘,这是不是有点太高了?”他是无所谓的,但是他家小郡王可能不太行啊! 闻言,孟恬思忖了一下,思及小霸王约莫是从未有过这么危险的动作,她不由转眸看向顾庄,迟疑着道:“你……敢不敢跳?” 顾庄垂眸望向她,两人四目相对,他可以看到少女眸中似有一种坚毅的光,不畏艰难险阻,仿佛什么也无法阻挡她。 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微一挑眉:“当然。” “那就好。”孟恬弯了弯唇,鼓励地朝他一笑。 顾庄也回她一个笑。 木风:好的,是他想多了,他家小郡王应该挺行的。 孟恬又给他讲了讲跳下去的技巧,顾庄认真听了,之后孟恬轻轻爬上窗台,足尖轻点往下一跳。 顾庄连忙往下看去,见她安然无恙地直立在地面上,还抬起头冲他挥挥手:“快下来!” 即便光不太亮,他亦能看到地面上的少女眸光闪亮,坚定地望着他。不再想那么多,他学着她那样爬上窗台,下意识往下一瞧,乌漆嘛黑的,顿时腿有些抖,他好像有点想当然了! “小郡王?”木风还在旁边,等着下一个跳,见他家小郡王有些迟疑,他不禁有些疑问道。 瞥到木风狐疑的目光,顾庄登时觉得腿不抖了,缓了缓心神,深吸一口气,记起孟恬教给他的技巧,也往下纵身一跃。 脚一离开窗台,他心里想:不过就这么一回事嘛,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一瞬之间,他就落了地,许是太过得意忘形,他没有站稳,硬邦邦的地面震得他的脚一痛,脚下一个趔趄,身体就往旁边栽去。 一直紧紧关注着他的孟恬,眼疾手快地过来将他扶住。谁料这人竟似没了骨头一般,直接往她身上倒,孟恬只好圈住他的腰,把他搂住。 紧随其后跳下来的木风,直挺挺地站着,看着那两个抱在一起的人,下意识回头望了一下窗台:这也不高嘛,小郡王果然还是不太行,竟还要孟姑娘抱着…… “你怎么样了?是崴到脚了么?”孟恬撑着倒在她身上的人,有些担心地问道。 顾庄把头搁在她颈边,咕哝着说:“脚底板有点疼。” 孟恬:“……” 好吧,她知道了,这人没什么事。 “那我们赶紧走吧,马车就在后院里。”孟恬当机立断道。 谁料,她刚一说完,窗台上又飞下一高大黑衣人,提着一把大刀,朝他们袭来。 眼看着刀尖刺来,旁边又突然横闪过一刀,把黑衣人震得一退。 孟恬瞥了一眼横挡过来的肖锋,稍松了一口气,忙揽着顾庄朝马车奔去。幸好他们提前说好要离开,马车已备好在后院。 三个人上了马车,木风娴熟地扬鞭甩马,马车飞快出了后门。 马车哒哒地走在大街上,孟恬才心神一松,她挑开车窗帘子往外瞅了一眼,各色铺子早已关闭,街上没有行人。 半晌,她稍微动了动肩膀,有些酸痛,她无奈地看着肩膀上的脑袋,说道:“哎,你歇够了吧?”再不够她都累了。 某小霸王不语,脑袋还蹭了蹭孟恬的肩膀,试图找一个更好的姿势。 孟恬垂眼仔细一看,得,这人眼睛闭着,睡得正香呢。 刚刚才经历了不大不小的暗杀,转眼就能睡得如此香甜,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她真是佩服至极。 虽然不想打扰他人睡眠,可是她柔弱的肩膀承受不住了,她往旁边挪了挪身子,那只脑袋也跟着挪,又拱了拱。 孟恬败了,只好随他去了。 好在马车很快停下来了,木风掀帘回头看,一时之间被里头的场景惊住了:那个厚颜无耻地枕着小姑娘肩头的人是他家主子? 木风假装没有看得这诡异的场景,淡定地说道:“孟姑娘,我们到了城门不远处,这里位置偏僻,想来不易被他们发现。” 孟恬点了点头。 现在也唯有等城门打开才能出去了。 木风见她应了就放下车帘,到外头去了。 这处位置的确偏僻,马车停下来,车厢内瞬时一静,小霸王均匀绵长的呼吸被放大,她静静地听着,困意随之袭来。 不久之后,她轻轻阖上眼皮,脑袋不自觉也一歪,靠上一旁某人的脑袋。 夜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凉,孟恬感觉到有一股凉意在侵袭着她的身体,她缩了缩身子,察觉到身边有一团暖融融,散发着热意的东西,她张开双臂,把他抱住。果然瞬间暖和了不少,她满意地翘了翘唇,继续沉睡。 …… 太阳自东边缓缓升起,晨光穿透云雾,缕缕照射着大地。 顾庄动了动眼皮,缓缓睁开双眸,首先映入眼中的是一张俏脸,这俏脸的主人他恰好认识。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忆起昨晚的情景,昨晚上了马车之后他太困了就枕着她的肩头睡了,怎么一醒来两人就躺在马车里了呢? 他挣了挣身子,想要起身,奈何她箍着他的腰身实在太紧,他动弹不得。忍耐了又忍耐,他呼出一口气,扑在她脸上,喊她:“小丫头,起床了!快起来!” 似是被他吵到,孟恬微微动了动,鼻子哼了一声,双臂抱着他更紧了。 顾庄看着面前这张白皙娇小的脸,精致细腻,双颊微鼓,他不禁指尖微动,下一瞬,手掌触向她的面颊,果然如他所料一般,触感极好,软腻腻的,让他想到了白乎乎的肉包子。 他勾起一抹坏笑,手指轻轻捏了捏,雪白的肌肤霎时被他捏红了。他松手,感叹,可真是娇弱,轻轻一捏就红了。 叫不醒她,他索性就不叫了,侧身懒洋洋地躺下来,任由她抱着。无聊之下,他时不时撩起她的一缕发丝,时不时又摸摸她的发髻,半晌又拿起她的一缕发尾凑到她鼻端,轻轻撩她。 就像是逗弄一只小猫一般,他玩得不厌其烦。 孟恬显然还在睡梦中,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或许还做着美梦,对他的一切动作丝毫不察。 察觉到鼻端有一股痒意,她皱了皱鼻子,试图躲开他,又侧了侧头,谁知他竟然紧随而上,她被烦得升起一股躁意,“啪”的一声,手打在他的手背上。 顾庄气笑了。 等木风屁颠屁颠地掀帘,欲叫主子吃早膳时,就看到了他家小郡王对着孟姑娘笑得一脸诡异,特别是,孟姑娘居然还抱着小郡王,而小郡王竟然不推开。 木风不禁摇了摇头,他怎么觉得他越来越不懂得他家小郡王了,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小厮…… “你在看什么?”某小霸王眼睛扫射过来。 回家 把你送到家门口还不行? 遭到主子的质问,木风有些委屈,他一个兢兢业业的小厮,早上天一亮,就去买来早点了。 “小郡王,您要吃早膳吗?小的去买了肉包子,新鲜热乎的肉包子!”木风脸上扬起笑脸,把委屈抛去脑后,极力发挥身为一名合格的小厮该有的修养。 谁知他家小郡王压根不领情,眼眸一瞪,斥道:“小声点。” 木风瞅了瞅熟睡的孟恬,了然地点点头,闭紧嘴巴,不再多言,转身出去了。 箍着他腰身的双臂动了动,想来是被木风吵到了,顾庄本来还想再躺一会儿,但是嘛,他伸手掐了一把身边人白皙的脸蛋,白乎乎的肉包子,他想吃。 他握住她细小的手腕,屏住呼吸,小心地扯开,再撑着手起来。及至完全脱离那个怀抱,顾庄出了一脑门的汗,气喘吁吁,燥热难耐。 见到小郡王出来,木风殷勤地递上还热乎乎的肉包子。 顾庄接过,立即吃了一大口,口感绵软,肉汁四溅。 晨风吹起帘子,丝丝刮进来,孟恬缓慢睁开眼睛,入眼便是马车的车厢顶,车厢里就她一个人,她盯着看了半晌,待神思清明才掀帘下车。 打开车帘,就见小霸王坐在树下的石墩上,木风正在一旁忙里忙外,殷勤地伺候着。 顾庄听到了动静,扬起头来,嘴里还在嚼着肉包子,口齿不清地招呼道:“这里有肉包子,你吃不?”说罢还有意无意地瞥了眼她白嫩微鼓的脸颊。 “吃呀。”孟恬没有注意到他古怪的视线,边说边朝他们走过来,顺手拿了一个大肉包子,“待会怎么走?” “直接走。”顾庄吃完包子,用帕子细细擦了下手,随意地说道。 “直接走?你那些暗卫怎么办,怎么联系上他们?”按昨晚的情况来看,暗卫对付那些个杀手还是绰绰有余的,现在的问题是如何与他们取得联系,总不能他们三人就这么回京吧? 这显然不行,且不说后头会不会还有杀手等着他们,单说路上就能产生许多变数了。 顾庄没有回答,反倒是木风胸有成竹地说道:“孟姑娘请放心,我们暗卫之间有自己的一套联系方式,咱们只管往前,按照既定的方向走,他们会追上来的。” 孟恬点点头,是了,小霸王带出来的暗卫想必都是勇毅侯训练出来的,自然纪律严明,行事自有一套章程。 勇毅侯乃小霸王之父,早年也是大名鼎鼎的大将军,后来身体有恙退出朝堂,只做了个只有爵位而无实权的勇毅侯,这也才有了后头他们杨家出征顶替了镇守边关的职责。 等到吃完早点,三人歇息了片刻,就上了马车,往城外赶去。 …… 客栈里,此时已是一片狼藉,客栈老板面对一片打斗痕迹鬼哭狼嚎,伤心至极。房客们在打斗的时候一直战战兢兢躲着,打斗结束赶紧退房走人。 一间客房内,有人禀报道:“大人,咱们的人损失惨重,已然撤退。” 白衣男子面色冷沉,昨夜他一直旁观打斗的情景,不用禀报自然也知道具体情况。 “想不到顾府的暗卫这么厉害。”他眯了眯眼,冷声说道。 底下的人不敢说话,他们此次来到大周朝,本就是悄悄过来的,带的人也不敢太多,本来想趁对方暗卫还有一半在城外,就此下手,却不料对方也都是武功高强之辈,铁板一块。 等着主子下发指令的手下,半天不见主子发出一句话,不由微微抬头看去,却见主子双眸闪过一抹冷冽之色,他暗暗一惊,连忙垂下头去。 过了半晌,才听到一句话:“让他们好好养伤,传令回去,再派人过来。” …… 马车辚辚行在绿色盎然的山道上,山道没有行人,只有一辆马车的赶路声,显得尤为安静。 不想片刻后一丝丝路面的震动声传来,孟恬凝神细听,猜测出是一批马队在后头赶上来。 随着震动声愈来愈近,隐约听到马儿的蹄声,孟恬不免有些顾虑,也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万一是追兵怎么办? 小霸王照样不见半分着急,优哉游哉地阖眸侧躺在马车上,仿佛是出来游玩一般轻松惬意。 她不由戳了戳他的胳膊。顾庄侧过头来,睁开眼睛瞥她一眼:“有事?” “你听到响动没有?” “听到了,怎么了?”他双手枕于脑后,翘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一荡一荡的。 孟恬扯了扯他的衣袖:“会不会是那些杀手追上来了?” 说完这句话,不等顾庄回答,木风突然从外面探头进来,大喜道:“小郡王,孟姑娘,肖锋他们追上我们了!” 原来是肖锋那群暗卫。 孟恬放下心来,总算是赶上来了。 马车缓缓停下来,过不多时,就见外头响起浑厚的声音:“小郡王,伤亡的弟兄们已安排妥当。” 却是肖锋的声音。 “好,记得好好安葬,过后安抚好他们的家人。”小霸王霎时坐直了身子,端正了神色。 “是。” 至此,全部人等集结完毕,孟恬不得不赞叹,这些暗卫全都是训练有素、勇猛干练之人。 之后马车又缓缓动了起来,赶往下一个城镇。由于小霸王风寒还没有好,他们决定在下一个城镇停留几日。 碍于这次被刺杀的经验,他们在行进过程中尤其注意后头有没有人在暗中尾随,一路扫清痕迹。 及至傍晚,他们来到了一个小县城。 这次不再留宿客栈,而是租了一间小院子安顿。 在小县城的这几日,风平浪静,不再有人来搅扰,当然还有某小霸王每天苦兮兮地灌下一碗碗汤药。 等到小霸王风寒好得差不多,一行人才又开始启程回京。 两个月后,孟恬望着久违的京城城门,心下轻轻叹息一声,她终于回来了。 古朴的城门似乎与三年前相比没有丝毫变化,还是那般厚重肃穆,可是她知道,一旦踏入京城,里头已是物是人非,那里不再有她的亲人,也不再有她的家。 等待她的是一个崭新的家庭,陌生又熟悉的亲人,她将顶着别人的身份存活下去,接受另一个女孩的亲人。 当然,她既已成为了“她”,自然会做好她的本分,接受现实,接受新的人生。 想到这里,孟恬定定看了城门一眼,放下车窗帘子,端正坐好。 旁边有一道视线怎么也忽视不了,孟恬不免转头看去:“你盯着我干嘛?” 顾庄悠闲地拄着一侧脸颊,目光落在她身上,眸中闪过一丝趣味,他笑道:“都要到家门口了,你一脸苦大仇深的干什么?怎么,担心还不起那一万两银子?” 不说起这个,孟恬差点都忘记了,这一路回来,她可谓是没出半点银钱,全是吃他的、穿他的、用他的,虽说两人有交易在前,但是能做到他这样的已经很不错了,更别说她现在能平安回到京城还是多亏了他的。 她微微一笑:“要是担心又怎么样,你会不用我还吗?” 小霸王飞快摇头:“那不行,还是要还的。”说着,他停顿了片刻,略一沉吟,道:“最多,最多宽限你几日,这已是我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说完他还横了她一眼,一脸你别不识好歹的样子。 孟恬忍住笑,心情也稍缓了些,不再那么沉重了。 “好啊,宽限几日也行,”说着,她想到一个问题,“那我该怎么还给你呢?”平时她轻易见不到这人吧,两人回京后差不多就要分道扬镳了。 顾庄似乎也想到这个问题,他沉思了一下,说道:“你凑好了银钱就拿到百味楼来吧,那里自然会有人接待你。” “行。”孟恬点头,“不过,那百味楼是你开的?”想不到小霸王竟还有开酒楼的爱好。 顾庄傲娇地哼了一声,答案溢于言表。 孟恬一时来了兴趣,眼睛闪亮亮地看着他,问道:“你这酒楼的饭菜好吃么?” 小霸王鄙视地看了她一眼,不回答。 孟恬:“……”那就应该是好吃了。 她又问道:“咱俩相识一场,下次我去你的酒楼吃饭可不可以打个折啊,怎么着也得来个友情价吧?”这才是她的目的,有个认识的人开酒楼,这是多么大的好处啊,以后她吃厌了家里的饭菜,还可以出来到酒楼吃,还可以少花钱。 顾庄转眸看着双眼冒光的少女,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在前头赶车的木风听到这一席话,感叹道:孟姑娘啊,还是你厉害,此前还没有人在小郡王这里能以友情价吃过饭呢,你可是第一个…… 马车行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京城的口音透过布帘子传进来。 “待会你要进孟家家门么?”孟恬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第一次去见陌生又熟悉的亲人她还是想要拉着一个人陪同自己。 顾庄淡淡摇头,很是没有兴趣的样子:“这就不必了吧,把你送到家门口还不行?” “你要不要进去喝一杯茶再走?你看你走了一路应该也累了吧,不如进来歇一歇,孟家还有好茶招待你呢。”孟恬点头,然后极致地劝说他。 家人 多谢淮安郡王救舍妹一命。 “什么好茶?”小霸王斜眼看她,意思是还有值得我亲自跑一趟去喝的茶? 这个? 孟恬略微想了想,好像孟家也没什么好茶是小霸王没喝过的吧,更可能是反过来,他们没喝过的可能小霸王都喝腻了。 本来她也就是随意找个借口把小霸王诳进去,陪她一起面对那种场景罢了,毕竟她现在唯一熟悉的人也就他一个了。 她思来想去,暂时找不到其他借口了,不由泄气道:“没什么好茶,您还是走吧,把我送到门口就行了。” 顾庄看着她默不作声,末了“哼”了一声,道:“坐这么久的马车确实有些累,我就跟你去孟侍郎府上歇个脚吧。” “真的?”孟恬抬眸直勾勾地看着他,双目中闪过一抹惊喜,似乎这令她极为开心。 “自然。”他身姿慵懒地躺着,翘起的二郎腿顺势又抖了抖。 孟恬喜不自胜地继续道:“那待会我叫下人给你端来好茶好点心,犒劳你这一路的辛苦!” 小霸王傲娇地瞥了她一眼,算作回应。 孟恬也不计较,反正把他一起拐回家的话她顿时多了些勇气和信心,待会见到孟家人她才不会那么心虚和不知所措了。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下。 木风在前头说道:“小郡王,孟姑娘,孟府到了。” 孟府到了? 孟恬一时没动。 顾庄率先懒洋洋地起身,伸了个懒腰,掀开车帘,跳下了马车。 孟恬跟在他身后,如同之前每一次一般。 木风机灵地跑上去叫门。 半晌门打开,一个小厮探出头来,正想问来人所为何事,眼睛一瞟看到了后头站着的孟恬,霎时睁大眼睛,尖叫了一声:“姑娘您回来了?!” 小厮又惊又喜,不等她开口就转头跑进去了,一边跑一边叫着:“姑娘回来了,姑娘回来了……” 显然是进去报信去了。 顾庄轻嗤一声,抬步往里走。 府里的下人们显然都听到了动静,纷纷跑出来看,不出意外都看到了他们一行人,又是一阵奔走呼告。 没等他们走多远,遥遥就见一个中年男子着急忙慌地疾步奔来,看到了孟恬,急急叫道:“闺女啊,我的闺女啊,你可算回家来了!” 看到中年男子不顾仪容地奔来,孟恬一下子停在了原地,她的心中蓦然涌上了一股酸痛,那是属于骤然得见亲人的酸痛。 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中年男子,正是孟恬现在的父亲孟廷安。 思忖间,孟廷安已到了孟恬跟前。 孟恬看着眼前发丝有些凌乱、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嚅动了下嘴皮,哑声开口:“爹——” “哎,哎……”听到女儿的呼唤,思女心切的中年男子一瞬间泪染上了双眸。 孟恬扯了扯衣角,有些手足无措,她不由拉了拉站在一侧的某人,说道:“爹,这是淮安郡王,是他救我回来的。”说是救其实也没算说错,若是她没有碰上他,她都不一定能逃脱得了。 孟廷安抬手按了按眼皮,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闺女,确定她安然无恙,这才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少年,定睛一看,却是一愣,这……这不是那个谁吗? 哦,对了,女儿刚才说谁来着,淮安郡王,这厮就是那个横行霸道的淮安郡王? 孟廷安着实惊了惊,他抬手扶住脑门,万没想到把女儿救回来的竟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小霸王。 “淮安郡王,多谢你救小女一命啊!”孟廷安情绪有些激动,双手一把握住顾庄的一只手,此时心里对顾庄已是千恩万谢,以前那些背地里嫌弃的话语早已被他抛之脑后。 顾庄:“……”他实在有些不适应跟一个中年男子这么亲密,他挣了挣手,没挣动。 “举手之劳。”顾庄淡淡说了一句,眼角余光瞪向旁观的某人。 孟恬收到他的眼风,笑着适时开口:“爹,我们一路舟车劳顿也累了,不如先进屋吧。” “对对对,瞧我,太高兴竟给忘了。”孟廷安伸手又拍了拍顾庄的肩头,眼含赞赏之意,“来,淮安郡王,里头请。”说着率先引路去了。 一行人来到厅堂,还没落座,又听闻一声尖叫:“恬恬,乖女儿——” 孟恬转头望去,却见一名身姿柔弱的美妇人站在院子里,这位美妇人就是孟夫人王氏,她的娘亲了。 “娘——”孟恬情不自禁开口。 王氏快步走过来,拉起孟恬的手,仔仔细细地打量她,抚了抚她的脸颊,末了哽咽着道:“瘦了瘦了,我儿受苦了……” “夫人,咱们坐下再说吧。”孟廷安适时说道。 落座之后,自是一番好茶好点心招待上,倒是应了孟恬之前的承诺。 孟廷安迫不及待问起闺女的遭遇,孟恬简化了一番说辞,挑能说的说了,尽量不刺激二老。 但还是惹得两人泪水连连,只一个劲地谩骂那些歹人。 听到是顾庄一番搭救,二老又是一顿感激,一个劲地对顾庄道谢。 “淮安郡王,天色也不早了,不如留下来吃顿便饭再走吧。”王氏瞧了瞧天色,热情地招呼道。 孟廷安也道:“是啊,是啊。” 顾庄:“……”对方实在太热情,他承受不住了,今天是他听到感谢的话最多的一天,从没感到过心虚的他突然有了那么点心虚之情,毕竟他答应带她回来,还是因为俩人做了交易。 他抬眸瞥了一眼乖巧坐着的少女,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行吧。”嗯,他不懂得怎么拒绝,还是留下吧。 木风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道小郡王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诚心诚意地道谢呢,而且还被留下用饭了,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小郡王吗? 为了答谢救命恩人,孟家准备了一桌好酒好菜。闺女平安归来,二老实在太过高兴,顾庄被热情招待,孟廷安拉着他好一番喝酒,一时之间桌席上宾主尽欢。 此时已是傍晚,一人步履匆匆踏进了孟府的大门,小厮瞧见了他,笑脸相迎:“公子,您回来了?” 来人点了点头:“嗯,老爷夫人呢?” 小厮笑着想说什么,又憋住了,罢了,还是留给公子一个惊喜吧,转而说道:“老爷夫人今天好好的呢,现下正在招待客人呢。” 客人? 今天还有客人到? “什么客人?”他沉声问道。 小厮笑笑:“公子您来看看就知道了。” 他停步,瞥了小厮一眼,末了还是加快脚步往正厅去。 还没走进正厅,他就听到了丝丝说话声,其中他父母的说话声似乎甚是愉悦,是来了哪个客人让父母这么开怀? 自从妹妹失踪以来,他已许久未曾听到父母这般愉悦的声音了,当下脚步迈得更快,三两步就进入了厅堂。 脚下一顿,却是怔住了。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坐在席间的那个少女,双手禁不住颤抖,哑着声唤道:“恬恬?” 自从他进来那一刻,孟恬就注意到了他,此时不由站起身来走向他:“大哥?” 原来是孟恬的兄长孟逸。 孟逸垂眸看了看只到他肩膀的少女,愣了愣,片刻后将人一把抱入怀中,久久不说话。 孟恬埋首在兄长的肩膀,兄长的怀抱厚实又温暖,叫她想念不已。 过了许久,孟逸才把人放开,又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才笑道:“恬恬,你终于回来了,大哥想念你得紧。” 孟恬笑了笑,回道:“我也是。” 不得不说,孟家人都是差不多的性情,他们对孟恬想必是宠得紧,倒让她想起了她前世的亲人,他们也是这般疼爱自己。 现在,她成为了孟恬,也承接了对方亲人的宠爱,不过这也是她的亲人了,她会好好尽孝的。 “好了好了,逸儿快带你妹妹过来吃饭吧。”孟廷安说道。 “好。”孟逸把妹妹牵过来落座。 席间自然看到了顾庄,又是一愣:“淮安郡王?”顾庄的鼎鼎大名他自然是有所耳闻,也有幸见过,见到他在席上更是讶然。 转而又想起刚才小厮说的客人,莫不是淮安郡王还到他家做客来了? “逸儿,这是淮安郡王,他是你妹妹的救命恩人。”孟廷安开口为他解了惑。 “原来是妹妹的救命恩人。”孟逸起身,深深作了一揖,“多谢淮安郡王救舍妹一命。” 由于今天接受的感谢太多,顾庄现在已经非常淡定,他摆了摆手道:“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怀疑 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天际隐约还剩一点霞光,顾庄头脑有些晕乎地被孟家人送出门来。 孟恬瞧他摇摇欲坠,只能由着木风支撑的模样,踟蹰了一下,悄悄在他旁边问道:“哎,你没事吧?” 她有些心虚,终归是她拉着他当一下挡箭牌的,酒桌上,父兄两个满腹感激之情,一直拉着他喝酒,他一个人终究还是敌不过两个,这不,一下子喝多了。 顾庄扭头使劲瞪大眼睛瞅着人,待看清眼前人,才大着舌头开口:“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我酒量……大着呢。” 说话都这样了,竟然还在吹嘘自己酒量大,孟恬无奈地摇头叹息,是不是喝醉的人都这样啊。 一行人走至门口,孟家父子再次给他深深作揖,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顾庄熟练地摆摆手:“举手之劳,举手之劳……”说完再也支撑不住,倒在木风肩上。 木风吃力地撑着主子,腿隐隐发腿,最终还是肖锋上前扛过醉得人事不省的小霸王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离去。 孟家四口还站在门前目送着马车渐渐远去,直至看不见。 孟家人显然十分高兴,个个脸上都挂着愉悦至极的笑容,像是终于了却什么心事一般。 夜色深深,孟家人转身往家走,孟恬挽着王氏的手,与他们一起说说笑笑,已差不多融入这个家庭。 四人分别后,孟恬由丫鬟领着回了她的小院子。 房门一关上,两个丫鬟立马在她身前跪下,哭哭啼啼道:“姑娘,谢天谢地,您可算平安归来了,奴婢……奴婢还以为您……呸呸呸……” 孟恬垂眸看着眼前跪着的丫鬟,回想了一下,认出这是她的贴身丫鬟梅枝、兰枝,事发之时,就是这两个丫鬟陪她一同出门的。 孟恬仔细回想那天发生的事,说实话,她醒来之后还没有好好分析过原主是为何被人掳走的,并且这很显然是针对她来的,毕竟三个人一起出门,只有她一个人被掳走,而两个丫鬟倒是什么事也没有。 “别哭了,先起来吧。”孟恬转身在圈椅上坐下。 两个丫鬟抽抽噎噎,抬袖擦了擦泪水,依言站起来。 “我问你们,出事那天,是不是表姑娘给我递来一张名帖,约我一道出去?”孟恬淡淡问道。 “是……是的,姑娘。”高个子的丫鬟也就是梅枝垂首而立,闻言抬起头来回道。 另一个丫鬟兰枝补充道:“那张名帖还放在梳妆台上好好保存着,姑娘您可要一看?”虽然不知道姑娘提起这个所为何事,但是她们还是要极尽所能地为主子分忧。 孟恬颔首:“拿来吧。” 兰枝应是,连忙到梳妆台打开抽屉抽出一张帖子,双手递给孟恬。 孟恬打开帖子,就看到了表姑娘也就是她表姐王淑云的亲笔,上写与她相约茶楼一叙。原主与表姐的关系很好,两人私下来往甚密,见表姐相邀,当即派人准备车驾去了。 谁知途中竟遇上歹人,将她掳走,并辗转买给了人贩子,最后流落到了江南。 这一连串的事件,都可看作是意外,并且将王淑云从中摘出来。 可是,既然歹人是有备而来,那表姐王淑云就是无辜的吗,会不会这其中就有她一笔? 要知道,当天原主并没有出行的计划,直到递上名帖相邀,这才临时起意出门,结果竟在经过一处暗巷时遭人劫走。 那一处暗巷是她去往茶楼的必经之路,那些歹人竟像早早在那里等着一般。 孟恬曲指在圈椅扶手上敲了敲,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 “姑娘,是有什么问题吗?”梅枝观察着姑娘的脸色,见她脸色似乎有些凝重,不由出声询问。 她感觉得出来,姑娘此次遭逢大难回来,人似乎有些变了,不过想想也是,谁能遭逢大难而一无所变呢? “没事吧,”孟恬摇了摇头,“去准备热水吧,我要沐浴了。” “是,姑娘。”两个丫鬟应声退下。 不久,丫鬟们安置好热水,捧着巾帕、衣物等物鱼贯而入。 孟恬褪下身上衣服,迈步跨入浴桶中,将身体沉浸入暖融融的水里。 梅枝、兰枝洗干净手,准备上来服侍,却被孟恬摆手拒绝:“退下吧,我自己来。” 丫鬟们依言退下,转眼这个小空间里就剩下她一人,除了偶尔撩起的水声,一时静谧无声。 孟恬垂眸沉思,罢了,管她有无关系,不如上门一探。 …… 承平长公主府。 正院厅堂里,此时还亮堂堂的,承平长公主和勇毅侯各坐一边,淡淡地喝着茶。 两人喝着茶,时不时抬头朝外头看一眼,当然外面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预料中的人迟迟没有回来。 承平长公主有些着急又有些烦躁道:“这小子不是早就派人回来通报说他进城了么,怎么到现在都不见人影回来,不会又是去哪里鬼混了吧?”说着狠狠拍了一下案几,气怒道:“要是如此,等他回来我要打断他的腿!” 勇毅侯气定神闲地给她添了一杯茶,熟练地宽慰道:“莫急,莫急,说不定路上出了什么事给耽误了呢。” “你又给他说好话,他会这样都是你惯出来的!”他一出口,承平长公主顿时转移了矛头。 勇毅侯连连点头:“怪我,怪我。” “你又敷衍我!”承平长公主凤眼一挑,嗔道。 “没有,我说的都是心里话,夫人。”勇毅侯嘴上温柔安抚着,心里却骂开了花,臭小子,再不赶紧回来,下次扣他例银,看他还敢不敢再犯。 正说着,外头传来了响动,两人立即扭头望去。 谁知出现的却不是他们日思夜想的儿子,而是一个小厮。 木风硬着头皮进来,心道这种向主子汇报的工作也只能他来做了,换做那个一板一眼的肖锋肯定没有他干得好。 “那个臭小子呢?”见来的是儿子的贴身小厮,承平长公主一时又心头火起,扬声问道。 木风恭恭敬敬行了礼,这才笑嘻嘻地回道:“长公主,小郡王他喝醉了,回房歇息去了,就不来向您请安了。” “喝醉了?”承平长公主声音又拔高一调。 尽管已多次经历长公主的怒火炮轰,木风仍有些心里打鼓,转而想到小郡王干的事,又笑着点点头:“是的,小郡王他在江南将孟侍郎的闺女救了回来,这不,孟侍郎感恩地留小郡王在府上用饭呢,一不小心才喝多了。” 听言,承平长公主这才面色稍缓,气顺了些,勾唇一笑:“臭小子竟然还会做好事了?”这真的是她儿子,不是假冒的? 略一思忖,前段日子的确听闻孟侍郎的闺女失踪了,闹得满城风雨的,后来也不了了之,没想到现在却被这臭小子救回来了。 还真是巧。 …… 翌日一早,孟恬与孟家人一起吃早膳。 孟家人显然还沉浸在闺女(妹妹)平安归来的喜悦里,见到她脸上笑意连连,一个劲地给她碗里夹膳食,还叫她多吃些。 孟恬踌躇了一下,觉得此事还是要与他们商量一下,再怎么说,他们的女儿(妹妹)的确是已经不在人世了,自然还是要为她讨回公道。 “爹,娘,大哥,过后我想去外祖家一趟。”孟恬停下筷子,认真地望着他们说道。 王氏也停下筷子,慈爱地回望她,笑道:“想去就去,你平安归来想必你外祖家也高兴得紧,该去,该去,不如待会我就陪你一同去吧。” 对女儿的应求,王氏自然是有求必应,听闻她是想回王家,自然欣然答应,更何况女儿和侄女一直玩得好,闺蜜之间迫不及待想相见也在情理之中。 孟廷安和孟逸自然也笑着点头赞同。 孟恬抿了抿唇,接着才说道:“爹,娘,大哥,难道你们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被掳走吗?” 闻言,孟廷安顿时眉眼耷拉下来,显得有气无神,不无自责道:“乖女儿,是爹对不住你……”说着眼眶顿时一红,显然十分责怪自己,又十分后怕。 “爹,您这是说什么呢?”孟恬甚是不解,好端端的怎么自责上了,这关他什么事? 孟逸从旁说道:“恬恬,此事我们猜测,很可能是爹的政敌干的,爹近来在朝廷上深得皇上看重,或许是遭了旁人的妒忌。”孟逸尽可能给妹妹讲着,妹妹一个深闺女子,不知道朝堂之事很正常。 之前孟恬出事之后,他们就分析过是朝堂上的人动的手,他爹如今在朝堂上隐隐有压过内阁首辅一头的意思,可是他们查来查去,也找不到动手的人是谁,只能暂时按下不提。 现在妹妹却提出了这个问题,孟逸也觉得有些愧疚,明知可能有人在暗中动手脚,可却找不出人是谁,可真是太憋屈了。 孟恬从袖袋里拿出那张请帖,说道:“大哥,我这里有一个怀疑的对象——” 其余人顿时一惊:“是谁?” “我的表姐——王淑云。” 王氏面色一变,把请帖打开,果然是那天把闺女邀请出门的内容。闺女自幼与侄女玩得好,现在却把她怀疑上了,身为母亲自然是相信闺女的,就算此事不是侄女做的,估计这俩孩子之间也出了什么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孟逸沉声道。 “因为……直觉,”现在她没有证据,只能这么说,又补充道,“而且刚好她邀请我就出事,怎么着怀疑一下也不为过吧?” 孟逸笑了笑,拍了拍妹妹的头:“恬恬说得对,怀疑一下自然是可以的,况且你出事的确是因表妹相邀出门,不过,过后要是证明不是她,你可要给表妹道个歉。” “嗯,行。”孟恬乖乖点头。 要是不是表姐,她自然会为自己的怀疑去郑重道个歉,可要是真是她的话,那就不怪她了,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偶遇 刚回京,在家闷不住,出来玩玩。 天光早已大亮,而承平长公主府里的某一间房里,还有人在呼呼大睡着。 木风兢兢业业地履行小厮的职责,早早在门前站上岗了。 早晨的风有些凉,徐徐吹来,枝头上的鸟儿在啾啾叫,木风百无聊赖地看天,想着小郡王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起床。 叫他是不敢叫的,打死他也不会触这个霉头。 正想着,忽听一串脚步声传来,木风转眸望去,就见承平长公主浩浩荡荡带领着一群仆从院门走进来。 “小的见过长公主。”木风赶紧上前行礼。 承平长公主一只手搭在一旁的侍女臂上,微一点头,问道:“小郡王还没醒?” “是的,兴许是昨天喝得过多,小郡王现在还在睡着呢。”木风垂首答道。 “是么?”承平长公主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径自走上前,吩咐道,“去,把他叫起来。” 木风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来了,来了,最可怕的事情还是降临到他这一个小厮身上了。 他给自己鼓了鼓劲,硬着头皮轻轻推门而入。屋里有些暗,床帐徐徐垂落,木风走到床头,小心翼翼道:“小郡王,起床了,小郡王,起床了……” 半晌,床帐里头扔出个枕头,精准无误地砸在木风身上,木风把枕头接过,继续叫道:“小郡王,快起床吧,长公主到了。” “别吵!”里头终于传来一句回话。 木风好想哭:“小郡王,您快起来吧,长公主真的到了。”在长公主府里,小郡王唯一怕的就是长公主了,木风只能一遍遍给自家主子强调这个事实,企图以此把人唤醒。 可是往常有用的招数现在却是没用了,顾庄愣是没能醒来。 “还是没醒?”在外等了许久的承平长公主终于忍不住了,迈步踏入房间。 木风退到一旁,垂首道:“呃……小郡王可能太累了吧……” “哗啦”一声,却是承平长公主上前,一把将床帐给掀开了。 顾庄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显然还睡得很香甜,冷不丁被子被一把掀开,脸得以露出了外面。他不适地皱了皱眉,身子一翻,继续睡,下一刻耳朵一痛,他立时睁开眼睛,就看见他娘正怒瞪着他。 他连忙把他娘的手从耳朵上取下来,皱着眉头怨怪道:“娘,这一大清早的,您捏我耳朵干嘛?打扰我好梦。” 承平长公主冷笑一声:“敢问打扰小郡王什么好梦了?——这都什么时辰了,竟然还不起床!” 知道母亲大人生气了,顾庄赶忙从床上起来:“这就起,这就起,娘您先到外边坐一坐,我收拾好了马上出来。”说着又一瞪木风:“还不去准备水!” 木风麻溜地去了,去打水好过留在这里。 顾庄没有拖延,很快就收拾好了,反正也不能睡了,起来就起来吧。 等他懒洋洋地坐下,承平长公主赶紧叫侍女把早食端上来。 顾庄笑嘻嘻道:“谢谢娘。” 等他吃得差不多,承平长公主这才缓缓问道:“听说你从江南救回了一女子?” “对啊,”顾庄边吃着早食边点点头,“我救回了孟侍郎的闺女,还让他留了我用饭。” 少年眉眼间洋溢着一股笑意,显然这让他十分开心。 承平长公主心下无奈又欣慰地叹了一声,转而问道:“这趟江南之行怎么样,可有出什么事吗?”她一大早地过来,不过是出于一份母亲的心怀,孩子远行归来,免不了问上许多途中的事。 顾庄摇头:“没有,没有什么事,一切都还算顺利。”至于那谢家老头想把他招为孙女婿的事,不说也罢。 转而想到什么,他又补充道:“不过,有人想要杀我。” “什么,可知道是什么人?”承平长公主脸色顿时沉下来,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刺杀她儿子,虽说往常儿子在京城也得罪了不少人,但是大家也没有说要派人来刺杀的,多是私下里为难一下。 “不知道,不过看那些刺客的样子,极有可能是北狄国的人。”北狄国一般比中原人长得稍微高大魁梧些,他想起小丫头认真分析的样子,便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北狄国?”承平长公主皱起眉头,想了半晌,也没想起在北狄国有什么仇人。 除非—— 这不单单是针对她儿子的阴谋,会不会是—— 承平长公主摇摇头,转而叮嘱儿子:“以后你出门多带几个人,带些武功高强的,知道吗?”对方在暗,为免再次出手,当然还是加强自我保护为好。 顾庄乖乖点头:“好的,娘。” 承平长公主叮嘱了一番后就走人了,顾庄闲闲瘫坐在圈椅上,正想着今天要怎么度过,又有人来拜访。 “我说顾兄,你这一去江南就去了几个月,兄弟我可是等你等得望眼欲穿呐!”来人穿着一袭宝蓝色直裰,俊秀挺拔,笑吟吟地调侃道。 “你找我有事?”顾庄懒洋洋地坐着,也不起身见礼。 来人也丝毫不以为怪,笑嘻嘻地在一旁坐下,自顾自端起茶盏啜饮一口:“哟,顾兄你这么说可就伤兄弟的心了,咱俩这么久不见,我可是一得知你回来就找你来了,你竟然这么冷淡!”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捂上了自己的心口。 木风早已见怪不怪地静静站立在一旁,来人正是小郡王的好友莫子恒,是宣宁候府的小世子,与小郡王算是……臭味相投吧。 顾庄没眼看好友那样,抬腿提了他一脚。 “哎哎哎,怎么动起脚来了?”莫子恒起身拍拍自己的衣摆,这才说起来意,“顾兄,咱们出去玩去啊?”其实对他们这种贵公子,平常哪有太多正事,左不过吃喝玩乐而已,但是论起吃喝玩乐还是顾小郡王行家呀。 顾庄当然知道好友没有什么事,想了想,干脆利落地站起身,往外行去:“走啊。” “等等我呀,顾兄。”莫子恒连忙笑嘻嘻地匆匆跟上。 两人各骑了一匹马,慢慢走在大街上,街上行人熙熙攘攘。 莫子恒闲不住,又聊开了:“听说你在江南救了吏部侍郎之女,还被孟侍郎留下用饭了?”莫子恒有些唏嘘,要知道他也跟顾庄差不多,从小到大也没干过什么乐于助人的好事,现在听闻好友竟然救了人,还是有些惊叹的。 顾庄轻轻“哼”了一声,转而看到了什么,抖了抖马鞭,打马而去。 莫子恒懵了,这怎么就把他撇下了呢,难道跟他聊天就这么无聊?继而他也扬了扬马鞭,跟了上去。 马车里,孟恬正跟王氏坐在一块,她们要去往王家,调查一下她被掳的真相。马车走得有些慢,孟恬坐得有些昏昏欲睡,忽听外头传来一阵熟悉的说话声。 “孟兄。”顾庄坐于马上给孟逸拱了拱手。 孟逸此时也骑着马,含笑回礼:“顾兄今日也出门么?” 跟在后头的莫子恒停下了马,问木风:“哎,你家郡王什么时候竟然与孟逸称兄道弟了?”孟逸他是认识的,对方可以说是才高八斗,青年才俊,在京中颇有美名,与他们这些人往往玩不到一处,难道昨天一顿饭俩人就如此相熟了? 木风:“……小郡王也许和孟公子相见如故吧。”虽说两个人以前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现在两家也是只有恩情在,但是男人的友情谁说得清呢。 “刚回京,在家闷不住,出来玩玩。”顾庄一面回道,一面用眼角余光偷瞄着旁边的马车,小丫头是不是也在里面? 孟逸笑道:“原来如此。” “孟兄这是要去往何处啊?”顾庄心不在焉地问道,心想这个小丫头听到他的声音怎么不出来打声招呼呢? “在下携母亲和妹妹回外祖家呢。”孟逸徐徐说着。 顾庄点头:“哦,那,孟兄这就去吧。” 孟逸笑着拱手告辞,马车也渐渐向前驶去。 莫子恒打马上前来,语气有些酸溜溜道:“顾兄,咱们也走吧?” “嗯。”顾庄微微颔首。 马车里,孟恬一直听着外面兄长与小霸王的交谈,直到马车动起来才收回神来。 王氏笑道:“京中那些对淮安郡王的流言都是污蔑他的吧,这不是挺好一孩子吗?乐于助人,为人厚道,还彬彬有礼,我看就是有人故意中伤他吧。” 孟恬:“……”那些话也不全是假的吧,还有这么多赞美之词是夸小霸王的?想起刚才兄长与小霸王的称兄道弟,他们家这是都被小霸王俘获了? 不忍打击母亲,孟恬只好乖巧地笑笑:“不知道呢,也许是吧。” 话落,王氏猛拍了一下大腿,似乎遗漏了什么,有些懊悔地说道:“哎,咱们忘了一件事喽,淮安郡王救了你这件事,咱家应该亲自上门道谢才对,最好让周围人知道淮安郡王是多么好的一个孩子,这样礼数才全。” 孟恬赞同地点点头,想了一下,说道:“那咱们明天就去吧。” “行,回去我就跟你父亲说一声,明天亲自携礼而去。” 不久,马车停了下来,王家到了。 元凶 找到谋害妹妹的元凶了。 之前孟家人敲定去王家之后,就给王家递了帖子,是以,等他们来到王家的时候,王家舅舅王守仁和舅母刘氏等人已等候在门前,一见到他们的车马便立即拥上来。 王守仁满脸堆着笑意,笑呵呵道:“妹妹回家来了。”说着看到孟恬,脸上笑容更大,朗声笑道:“恬恬也平安回家来了?好极,好极!” “大哥,我们里面去说。”王氏淡淡笑道。 孟恬跟着孟逸一块走,紧随在王氏身后。 孟恬感觉到一道视线凝在她身上,她侧头去看,就见到了记忆中的王淑云,她穿着一袭白裙站在人群里,整个人有些瘦削,有种弱不胜衣之感。 王淑云一触到她的视线,立即慌张地把头垂下,转开视线。 孟恬微翘唇角,若有所思,这位表姐心里有鬼吧? 前世她随家人去到边关,也时常出入军营,军营里不时会抓到细作,在拷问细作时她偶尔也会到场,倒是从中学了些攻心之术。 今日不妨一用。 一行人进入厅堂,孟恬主动上前,笑盈盈地开口:“表姐,我和你坐一块吧。” 王家是商户,老一辈都已过世,现如今王家是王守仁当家做主。 王守仁与刘氏生了两子一女,大儿子比孟逸大些许,接下来就是王淑云了,另外还有一个小儿子。当然了,庶子庶女自然是少不了的。 王淑云表情略僵了一下,这才跟着笑道:“好啊,表妹快坐下吧。” 几人寒暄了一番,刘氏笑道:“昨天才听闻恬恬平安回来了,我们还不敢相信,没想到今日就见到人了,真是上天保佑啊,我们恬恬是个有福之人呢。” “恬恬自然是有福之人,不过最该死的乃是那些个歹人,也不知是哪些人下的手,等我家老爷查出来,必要他们付出代价。”说到此处,王氏脸上透出一股狠意。 “是啊,是啊,那些歹人势必是要付出代价的。”刘氏面色有一瞬间的僵硬,转瞬却又变回一派柔和之色。 今天孟家人的到来显然让王守仁十分高兴,让下人准备了一桌好酒好菜,倒是让大家热闹了一回。 吃过午饭后,大家坐着喝茶消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孟恬微微凑近了王淑云,说道:“表姐,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难道你见我平安归来不高兴吗?”孟恬直截了当地开口,现在她十分地怀疑王淑云与此事有关,就算不是她亲自动的手,恐怕也参与了其中。 瞧这心理素质差的,今天见到她完全没有往日的精神。 听到孟恬的问话,王淑云捧着茶盏的手差点一抖,她眨了眨眼睛,小声道:“没有!表妹怎么会这么想,今日不过刚好是月信来了而已,是以有些精神不济,表妹安然无事我自然是高兴至极的。” “哦,这样啊,”孟恬捧起茶盏啜了一口,淡淡说道,“表姐,上次你约我去的茶馆,今日刚好有空,我们不如今日去一趟吧?” 王淑云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茶盏,扭头看来,却见孟恬眸光清澈地望着她,如往昔一般,两人亲同姐妹,妹妹有什么要求都跟姐姐提。 “好啊,我们一起去。”王淑云哑声说道。 几位长辈听闻小辈要出门,自然是无有不应,只叮嘱她们带上丫鬟婆子以及家丁等下人随从。 刘氏有些奇怪,孟恬刚从歹人手里脱身回来,怎的竟还敢去那茶馆,不过看王守仁笑呵呵的,正乐于孩子们出门去,眼睛却着急地看着王氏,想来他必是有什么事要与王氏说。 当下她也摆起贤妻良母的架势,吩咐下人去给孩子们准备出门的车驾。 妹妹出门,孟逸作为哥哥自然而然地要随同一起去。 孟恬拉着王淑云的手,眼眸清澈,天真无邪地笑道:“表姐,我们坐一辆马车吧?” “好啊。”王淑云干干地回应,当然,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她还能说什么。 孟恬是吏部侍郎的嫡女,身份自然比她这商户之女不知尊贵了多少,两人虽然经常玩在一块,以姐妹相称,但是往往她作为表姐的在表妹面前也只有听从的份。 两人坐上马车后,随着马车的缓缓行去,孟恬轻轻地开口:“表姐,你知道吗,我被坏人掳走之后,就被辗转几次卖给了人贩子。” 王淑云面色顿时变得有些苍白,她愣愣地转头过来看着孟恬,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口。 孟恬又接着道:“表姐你不知道,在人贩子底下过活,那是真不好受啊,不仅被关在小黑屋里,而且还不给饭吃,你知道我每天吃什么吗?”她笑了笑,白皙干净的一张小脸,笑起来特别好看,此刻却有一些意味不明。 “什么?”王淑云愣愣地问。 “那些人贩子哪会给被掳的女子好东西吃,不过就是粗粮饼子,硬邦邦的,如同石子一般,难以下咽,割喉一般地痛。” 眼见王淑云面色又白了些,孟恬这才扭回头来坐好,语气不明道:“幸好后来我的救出来了,这些歹徒和人贩子真该千刀万剐,表姐,你说,是不是?” “是,是……”王淑云垂下头来,声音艰涩,“是该千刀万剐……” 车厢内一时沉默。 孟恬不再说话,王淑云正好寻机长舒了一口气。 过了片刻,孟恬掀起她那边的车窗帘,似是看到了什么,向王淑云招手:“表姐,你快来看,这条小巷就是我当初被掳的那条巷子呢。” 王淑云心头猛地一颤,片刻后记起这条小巷是去茶馆的必经之路,她骤然看向孟恬,只看到少女白皙柔美的侧脸轮廓,她还在望着窗外,丝毫不见在此地遇险后的后怕,嘴边翘起一抹弧度。 她心一时跳得厉害。 那日她递了帖子到孟家,约她一同出来去茶馆,实际上她并没有很快就出发,在路上还特意叫车夫将马车赶得慢一些,等到坏消息一传到她这里,马上就打道回府了。 是以,她已许久没有去过那家以前常去的茶馆了。 孟恬又把车窗帘放下了,神情一派轻松,从旁边小几上拿起一个果子啃着吃。 却不料,马车突然停下了。 孟恬一点也不见紧张,笑道:“当初我被掳走的时候也是这样呢,马车突然就停下了。” 王淑云不由攥紧了手中的绣帕,心头狂跳。 下一刻,却听外面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似是打斗声。 王淑云骤然抱住脑袋,浑身颤抖,霎时尖叫起来:“啊——啊——” 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她狂叫一声,吓得一个劲往角落里缩起来:“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孟恬冷眼看着这一幕,默不作声,等到她稍微平静一点之后,这才上前把她的胳膊拉开,露出一张煞白、泪涟涟的脸来。 王淑云一看到她,疯了一般紧紧抓住她的手:“表妹快救我出去,有歹人来了,快救我……” 孟恬无动于衷。 王淑云又放低声音恳求道:“表妹,求求你了,我再也不害你了,你原谅我好不好,快救我出去吧,求求你了……” 孟恬听着她一遍遍地哀求声,只是看着她,没有动作,半晌才道:“表姐这是说什么呢,什么害我?” 王淑云陷入了恐惧之中,似乎害怕下一刻歹人就冲进来,急急忙忙道:“上回……上回那些歹人之所以掳走你,是我害的……” “什么?!”车帘突然被掀开,下一瞬孟逸就跨进车厢里来,满面怒容道。 王淑云一下子怔住了,呆怔怔地看着孟逸,眼泪也不流了。 孟逸又上前一步,厉声道:“你说,此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孟逸眸色冰冷,整个人散发着寒气,显然已怒上冲天,一贯温润的面庞此时黑沉沉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杀人一般。 似是被吓住一般,王淑云看了她半晌,垂下脑袋,脑袋也渐渐恢复清明,想明白了方才发生了什么,才又抬起头来,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表哥,想必你也听到了,”她笑了笑,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味道,说道,“你妹妹之所以,被人掳走,是我害的呀!哈哈哈……” 她笑了笑,之后又哭起来,继而又开始笑。 孟逸再也忍不住,就想上前逼问,孟恬伸手拦住了他,说道:“大哥,这里不好问,我们不如先回去吧。” 孟逸沉默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道:“行。” 于是,车马齐齐调转方向,又往来时方向回去。 车马行得比来时更快了些,很快就回到了王家。 厅堂里,此时是一片沉默,王守仁阴沉着脸,显然心情不佳。 刘氏看看王守仁,又看看气定神闲的王氏,明白双方没有谈拢,她心下也有些怨怪,看王氏的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 王氏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心下冷哼了一声。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众人齐齐抬头望去。 却见才出去不久的几个孩子竟然都回来了,孟逸走在前头,脸色有些不对劲,果然下一刻就听他冷声道:“母亲,找到谋害妹妹的元凶了。” 道谢 她儿子长进了。 屋里的人俱是一惊。 王氏颤抖着站起来,问道:“是谁?” 孟逸却没有接着说,而是摆了摆手,屏退屋里的下人。 等到下人们都已走出去,他才直言道:“谋害妹妹的元凶就是——表妹。”众人都知道他所说的表妹正是王淑云。 王氏震惊得瞪大了眼睛,她立即转眸去寻站在几个孩子中的王淑云,果然见对方低垂着头,面色苍白,面上有几道泪痕,明显哭过。 王守仁和刘氏也看向自家女儿,王守仁眼中倒是露出了震惊之色,而刘氏却眼皮抖了抖,露出一片颓败之色。 “啪”的一声,却是王守仁猛地拍了一下案几,怒吼:“给我跪下!” 王淑云脸色惨白地噗通跪下了,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王氏颤抖着手指着她,嘶哑着声道:“你说,你为何要害恬恬?” 呵呵一笑,有些凄惨,王淑云心知自己以后的日子怕是毁了,绝望地说道:“想害便害了,哪还管那么多为什么。” 王氏定定看着堂中跪着的少女,想到她以往温柔斯文的模样,内心不禁有些后怕,她竟不知侄女什么时候竟变成了如此心狠手辣、内心扭曲之辈,对一起从小玩到大的表妹也能下此狠手。 恬恬到底哪里得罪了她? 她想不明白。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身体微颤,有些站不住,孟恬上前搀扶住了她,问道:“表姐,可否给我说说你是如何害我的?” 她回忆了一番原主被掳的过程,发觉那些歹人个个都是训练有素之人,行动间丝毫不拖泥带水,倒是很像专业的杀手。 可是一个深闺女子,如何能联系得上专业的杀手组织,若说这背后没有人暗中推动,她绝对不信。 她怀疑王淑云也许是被人利用上了,当然她应该也是有害原主的心的,就是不知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听到她的问话,王淑云抬起头来,目光与她对上,突然一笑,笑容还藏着幸灾乐祸:“你不知道吧,京城里还有人想要害你呢,本来我也没办法害你的,直到有一天,有人找到我,说只要我把你约出来,自有办法将你——” “那人是谁?!”王氏听不得她说后面的话了,直接吼道。 “我也不知道呢。”王淑云又垂下头来。 眼下众人都明白王淑云有害人的心,当然幕后也还有黑手。 王氏转眸看向王守仁,目光锐利:“大哥想要怎么处理此事?” 王守仁深深叹了口气,想要说什么,刘氏却突然跪下来扯着他的衣摆,哭道:“老爷,云儿还小,此事是她做的不妥当,但是现在恬恬不是没事么,小惩大诫一番就过去了吧……” 孟恬冷笑一声,什么叫她没事,她当然是没事,可是真正的孟恬早已香消玉殒了。 王守仁也有些动容,女儿也是他娇生惯养长大的,虽说现在做了些错事,但小惩一下就可以了吧。他看向王氏:“妹妹你看……” “不可能!我家恬恬差点就回不来了,你跟我说小惩?”王氏怒火涌上心头,“虽说背后有人挑拨她,但是坏事还是被她做下了,该怎么罚就怎么罚,没得商量!” “老爷……”刘氏连忙哭起来。 王守仁看了看王氏决然的脸色,想到什么,最后终于垂下头,摆手道:“来人,把大小姐送回老家,叫人好好看着。” 刘氏一惊,明白他这是要将女儿圈禁起来,大声哭喊:“老爷,不要啊,不行的,云儿不能回老家……” “来人,快,带走!”王守仁面色涨红,厉声喊道。 立时有几名婆子进来,手脚麻利地将王淑云带下去了。 王氏冷眼看着这一幕,淡声道:“大哥好好处理家务事吧,其余的也别想那么多了。” 说罢,她就带领着两个孩子大步走出房门。 等到人走远之后,王守仁这才猛然一拍桌子,怒目瞪向刘氏,恨声道:“云儿为什么干这种事,你可清楚?” 刘氏傻愣愣地坐在地上,闻言才抬起头来,眸中也含着一丝怒火:“老爷,你怎么能那么狠心,把女儿送回老家那地方,这不是存心让女儿死吗?” “那我能怎么办?”王守仁怒声吼道,“孟廷安乃朝廷吏部侍郎,我本想着让妹妹回去跟他提一下,给宇儿谋个差事,现下出了这事,还怎么提?!” 刘氏一听,也陷入了煎熬,一边是女儿,一边是儿子,孰轻孰重,她自是清楚。半晌,她哭丧着道:“老爷,这事也不能怪云儿,云儿也是为了咱家着想的……” “什么?” 刘氏淌下两行泪来:“老爷你不记得了吗?前段时日云儿之所以去孟府去得频繁,就是因为齐王殿下也在,齐王殿下贤名远扬,对女儿青睐有加,可是前头还有孟恬顶着,所以只能让孟恬下局了。” 王守仁愣住了,他自然是清楚,若是女儿攀上了齐王殿下,荣华富贵自是不消说。更别说,他听闻太子殿下身体孱弱,恐怕无力登上那个位置,而齐王殿下知礼仁善,在民间素来名声甚好,自有角逐那个位置的一争之力。 眼下,自是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由又怒吼一声:“你怎么不早说!”早说他就可以好好筹谋一番,不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刘氏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 坐上回府的马车后,王氏还是有些心绪难平,只一个劲地盯着孟恬,仿佛怕她又在她眼前消失了一般。 “娘,您莫要伤心了。”孟恬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把头轻轻靠在她的肩头。 王氏乐得女儿这样亲近自己,她爱怜地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感受到女儿温暖的体温,这才渐渐平复下来。她叹息道:“万万没想到,伤害你最深的竟是与你关系最亲近的姐妹。”语气中颇具可惜之意。 “娘,没事的,我有你们就够了。”孟恬轻轻说着。 这是她内心真实的想法,现如今在这世上,唯有他们与她关系最亲近了,孟家人都是很好的人,她很幸运,能够重生在孟家。 “好,好。”王氏欣慰地笑道,“我们一家人都好好的。” 马车外的孟逸显然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也说道:“恬恬,你放心,以后大哥一定好好保护你,绝不让你再陷入那样的危险中。” “嗯,谢谢大哥。”孟恬笑着回道。 回到家中,自然是把事情又跟孟廷安详细讲了一遍。 孟廷安也是没有想到,暗害女儿的起因竟是女儿家之间的矛盾。他记忆中那王淑云也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没想到下手也是这般狠。 只是这幕后之人,又是谁呢? 会不会是他哪个政敌? 王氏打断了他的思绪,笑道:“老爷,明天我们亲自携礼上门道谢吧,淮安郡王救了女儿的命,怎么也该亲自上门一趟。” “是,是,那就有劳夫人去挑一份好的礼物吧。”提到顾庄,孟廷安也是很高兴,感激之情犹盛。 …… 第二天一早,孟家几人就坐上马车往承平长公主府而去。 承平长公主接到拜帖时也是有些震惊,孟侍郎一家竟上门来了?看来儿子是真的做了大好事了。她一面派人去把人接进来,一面叫人去把顾庄唤来。 顾庄还在睡梦中,收到消息的木风十分无奈,愁眉苦脸地进门去叫小郡王起床。 “小郡王,快起来了,孟侍郎一家到府上来了。”木风小心地唤道。 床帐纹丝不动。 木风想了想,又道:“孟姑娘也来了,您……”快起来吧。 后面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眼前静止的床帐突然被人挥开,顾庄一个翻身已坐在床沿。他盯着木风:“你刚才说什么?” “哦,孟侍郎来咱府上了。”木风捡最重要的通知。 “下一句。” 下一句? 木风有些疑惑,还是回道:“孟姑娘也来了……” 孟恬来了? 是来还钱的?不是叫她去百味楼么,怎么到府上来了? “伺候我更衣。” “是。”木风依着往常的速度要去把衣服拿过来。 谁知小霸王急声催促:“快点。” 瞧着小郡王似乎很是着急的样子,木风只好跑起来,把衣物准备好,手脚利落地帮他把衣服套上,又急匆匆叫人捧热水进来。 很快,顾庄就收拾妥当,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的。 他就这么到了花厅。 花厅里已坐满了人,承平长公主和勇毅侯坐于上首,下首坐了孟家一家人,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一行人里的孟恬。 小丫头今天穿了一身粉粉嫩嫩的衣裙,仪态端庄,肤色白皙,整个人乖乖巧巧地坐着,就像春花般灿烂。 孟侍郎看到了他,朗声道:“淮安郡王来了?” 顾庄视线转到孟廷安身上,行了个晚辈礼,这才坐下。 承平长公主暗暗点头,这小子总算没有太任性,还记得行礼。 “今日来,主要是为了感谢淮安郡王解救小女一事,淮安郡王行侠仗义,出手相救,实在是大丈夫所为,我等甚是感激。”孟廷安满目欣喜,一脸赞赏地说道。 承平长公主懵了懵,她没有听错吧? 有朝一日她竟听到了他人夸赞自家儿子,上一次听到夸赞还是十几年前,她儿子尚在襁褓之中时吧。 她儿子长进了。 出门 小霸王的钱欠不得。 孟侍郎对儿子的夸赞显然让承平长公主十分高兴,脸上一直挂着盈盈笑意,就等着对方多夸一些,好让她过过瘾。 孟廷安作为一名文官,自是才华横溢、文采斐然,当下又逮着顾庄狠狠夸了一遍。 顾庄听得都有些飘飘然了,那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行侠仗义见义勇为的人是自己?他好像也没有这么大侠风范吧? 夸够了之后,孟廷安又叫随行下人送上来一份礼物,说道:“淮安郡王此番救得小女,实在是大功德一件,这是在下备的一份薄礼,还请淮安郡王收下。” 顾庄一时愣了愣,没想到被人夸了一通,竟然还有礼物拿,他偷偷朝孟恬的方向瞥了一眼,见小姑娘浅笑盈盈地望着他,似是盼他收下这份礼物。 好吧,既然如此,那他就收了。 即将到了午时,承平长公主仍旧欢喜异常,笑着请孟家四口留下用个便饭。 孟廷安当即笑呵呵地应了。 虽说此前孟府与承平长公主府没有往来,但是有了这一回,想必今后两家的关系必不再像从前。 众人移步至饭厅。 之后一一落座圆桌旁,刚巧的是,孟恬坐于哥哥孟逸和顾庄之间,于是俩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孟恬坐下后,下意识扭头朝顾庄笑了一下。 顾庄端端正正地坐好,矜持地清了一下嗓子,微微点头。 承平长公主府的膳食自然是很丰富,鸡鸭鱼肉,道道美馔,盘盘珍馐,俨然把他们当成了座上宾来招待。 两家长辈在上头谈话,孟恬专心地吃着自己的饭,冷不丁碗里突然夹来一块鸡肉,她不禁诧异地抬头望去,眼神充满疑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给她夹菜,她完全可以自己夹啊? 顾庄神情十分淡定,他傲娇地一扬脑袋,洋洋得意地说道:“这是我家厨师特制的一道菜,外面吃不到的哦。” 孟恬转眸看着碗里的一块鸡腿肉,色泽诱人,瞧着甚是好吃的样子。她夹起来轻轻咬了一口,嗯,味道的确不错,肉感细腻,入味鲜嫩。她不禁眼睛微微弯起来,笑道:“嗯,很好吃。” 谁知他却嫌弃地来一句:“你不是很能吃,且吃得很快,怎么回来没多久就变得细嚼慢咽了?”他眉头微蹙,竟还表现出十分讶异的模样。 孟恬:“……”她真的有一点想锤死他,怎么说话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就算她能吃,现在这场合她能怎么能吃?再说之前能吃那也是饿过头的后遗症,现在这样才是她本来的样子,别说得她好像饿死鬼投胎一样好吗? 她瞪了他一眼,默默地专心吃自己的饭,不理他。 见人不理他了,顾庄又夹来一块鸡腿肉,照样放她碗里:“多吃点,不够还有。” 孟恬很想不接,可是不接的话,又不知他下一刻会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来,只好默默地继续啃鸡肉。 见小姑娘乖乖地把他夹的肉都吃了,顾庄一时觉得内心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当下他也不吃了,只一个劲地给她夹菜,看她吃。 几位长辈都在交谈,倒是一时无人注意到他们。 于是一餐饭在小霸王的积极投喂中结束了。 出门的时候是顾庄送他们出的门,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路上时不时给孟恬使眼色。 孟恬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什么意思,得嘞,明天要凑足银钱来还了,果然,小霸王的钱欠不得。 送走孟家人之后,顾庄往回走,木风殷切地递来一句话:“小郡王,刚才孟姑娘的小丫鬟来说,孟姑娘叫您明天有空的话去百味楼一趟。” 去百味楼? 顾庄微微一挑眉,刚才给她使的眼色她看懂了? 他一时间高兴起来,还哼起了小曲儿,脚步轻快,一路溜溜达达地往他的小院走。 木风在后头感慨,果然小郡王听到孟姑娘将要还钱就会很高兴啊。 …… 孟恬回到家之后,就翻箱倒柜起来。 梅枝和兰枝看得诧异不已,兰枝心细,想到刚才姑娘让她给淮安郡王的小厮传的话,两人之间竟然有这么深厚的友谊了? 她不由上前来,柔声询问:“姑娘,您要找什么东西,可以告诉奴婢,奴婢兴许知道在何处。” 听言,孟恬一拍额头,忘了还有这两个贴身丫鬟了,原主的东西摆放两个丫鬟应该会比较清楚。 她点点头,到一旁坐下,擦了擦额上的汗,想到原主的小金库,她只零星记起其中存放的几处,才凑够了八千两银子,算上一路欠的银钱,还需三千两银子呢。 她整理了一下手里的银票还有银锭,问道:“除了这些,我可还有现钱?” 兰枝方才一直看着主子在几个柜子、箱笼里头找东西,当即大感疑惑,现如今才知道主子原来是在找银钱。虽不知道主子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用,但她还是想了想,答道:“梳妆台的抽屉里应该还有些银票,只是不知够不够三千两。” 孟恬颔首:“去拿来吧。” 兰枝应了声是,立即去了。 果不其然,从抽屉里拿出的银子不够三千两,只有一千多两而已。 孟恬把所有的银钱都放在桌子上,思来想去,唯有拿物件来抵了,她下意识不想告诉家人她欠顾庄银钱的事,毕竟这是俩人的约定,还是她自己想办法解决就好。 “把我最值钱的首饰拿来。”孟恬吩咐兰枝。 于是兰枝又从梳妆台面上取来了一个小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 把盒子打开,孟恬就被惊艳住了,只见里头躺着一只红宝石金钗,花瓣形状,上头点缀着红宝石,粗粗一看便知做工之精致。 “这个,值多少钱?”孟恬情不自禁问出口,还拿起金钗细细看了看。 兰枝笑着道:“这是姑娘生辰的时候,夫人特意找人打的首饰呢,自然是价值连城的,足足要了两千两银子呢。” 两千两银子? 对她来说,确实有点贵,反正她是没戴过这么贵的首饰的。 孟恬笑了笑,意义这么深重的首饰她自是不可能拿去当了,只能先抵给他,过后她攒够钱了再换回来。 …… 翌日,出门前,孟恬告知家人自己要出门一趟逛逛。 王氏拉着女儿的手,温言:“闺女,让你大哥陪你一起去吧。”倒没有说不同意,只是显然她对上次女儿出门遭遇不好的事情仍然心有余悸。 静静望着娘亲略微担忧的双眸,孟恬只好妥协,笑道:“好吧,就让大哥陪我去。”到时候再找借口去一趟百味楼就行了。 作为大哥,孟逸显然很是宠爱妹妹,一上午都带着她去各种珠宝阁、首饰铺去逛,她要什么都可以的样子。 “恬恬,这支簪子还挺好看的,要不要把它买下来?”孟逸拿起一支白玉簪,其上雕刻着兰花,很符合他的文人气质。 孟恬一看到这根簪子,立即就想到了她带来的那根,可惜稍后就要拿去抵押给小霸王了。也罢,少了一根,那就再买一根吧。 反正有兄长给钱。 她俏皮一笑,接过孟逸手里的簪子,目中浮现喜爱之意,打趣道:“大哥,你怎么这么会挑簪子,以后嫂子可有福了。” 孟逸不由失笑,抬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调皮。” 孟恬佯装被打疼的样子,捂着脑门,委屈巴巴道:“大哥,你打我?好疼啊。” “来,我看看,哪里疼?”孟逸宠溺地一笑,十分纵容妹妹的打闹。 兄妹俩人如今已熟悉起来,孟恬已没有了刚开始接触时的陌生感,在他面前不自觉就表露出妹妹对兄长的亲昵来。 上辈子,她也有一个哥哥,她哥哥也是很宠爱她,但他又跟孟逸不同,孟恬是个温润的书生,而她哥哥则是个硬朗的武将。俩人虽然不同,对亲妹妹的感情却都是一样的。 俩人买了簪子出来后,孟逸瞧着天色,问道:“快到午时了,要不要在外面吃饭?” 闻言,孟恬眼睛一亮,那她岂不是刚好可以去百味楼了? “好啊,我们在外面吃吧,”她笑笑,状似思考了一番,又提议道,“听说有家叫百味楼的酒楼做的菜还挺好吃的,大哥,不如我们就去那里吧?” 孟逸爽快地应了:“行吧。” 百味楼前,客人来来往往,兄妹俩在店小二的招呼下往楼上的雅间走。 孟恬一边走一边暗自打量,酒楼的布局清新雅致,干净清爽,店小二的工作安排井然有序。孟恬暗暗赞了一句,小霸王开的酒楼还是蛮不错的嘛。 “孟兄。”有人唤了一声。 兄妹俩人下意识都回头看去,只见自酒楼门口走来一行书生打扮的少年郎,显然是与孟逸认识。 孟逸交代了孟恬一句,就去那群人面前了。 似是与那些人说了什么,回来有些遗憾道:“恬恬,你一个人吃可以吗?大哥碰见了几个同窗,有篇文章想一起探讨一番。” “大哥,你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孟恬自然乐不得孟逸离开,这样自己就可以寻机找小霸王了。 还钱 顾庄看了她一眼,却不亲自动手数钱 孟逸与一群书生去了另一个雅间后,孟恬和梅枝、兰枝两个丫鬟在一个雅间吃饭。 百味楼的饭菜确实不错,但是当她看到价目单后,眼睛都瞪出来了,菜好吃,价格也确实不便宜。小霸王应该赚了不少钱吧? 她突然有些羡慕了。 吃完饭后,孟恬想去找小霸王还钱,可是随行还有两个丫鬟跟着,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家丁。 思来想去,想出一个办法,她皱紧眉头,神色有些痛苦,还有些说不出的尴尬,似是痛苦地小声道:“我……我肚子有些疼,得去方便一下……” 两个丫鬟一听姑娘竟然吃坏了肚子,当即忧心忡忡道:“姑娘,您等等,奴婢问问店小二酒楼的茅厕在哪里。”说罢,梅枝急匆匆地去了。 兰枝见孟恬实在疼得紧,温声道:“姑娘,您忍忍,梅枝很快就回来了。”语毕又愤慨道:“想不到看起来这么干净的一家酒楼,做出来的东西竟然不是那么干净。”小丫鬟坚持以为自家姑娘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孟恬有些心虚,勉强笑道:“也不算是酒楼的错吧,估计是我肠胃不适应。” “姑娘,您就莫要为这家酒楼开脱了,肯定是他们的菜不干净,不然为何在家没事,出来一吃就有事了呢?”兰枝继续忿忿道。 孟恬看着护主的丫鬟如此唾弃百味楼,不禁有些头疼,又有些哭笑不得,她这算不算无意中损毁了百味楼的名声? 要是小霸王知道了不知道他会作何反应,她现在也对他有了一种认知,那就是——非常地爱财。 很快梅枝就回来了,急速说道:“姑娘,奴婢打听到茅厕的方位了,这就扶您去吧?”说着,她走过来就要扶住孟恬的胳膊。 孟恬急忙摆手拒绝:“不用,你告诉我在哪里,我自个儿去就行。” 梅枝欲言又止,看到姑娘脸上坚定的神色,心下猜测姑娘可能是不欲有人在一旁吧,当下只好把茅厕的具体位置告诉了孟恬。 孟恬一边捂着肚子,一边不紧不慢地走出门,然后悄悄寻了一个店小二询问…… …… 一个装饰豪华的雅间内,余音袅袅,打扮得婀娜多姿的乐姬在一旁弹奏着小曲。 “顾兄,来吃啊,怎么吃个饭都心不在焉的?”莫子恒一边嚼着饭菜,一边招呼着顾庄。 他真是纳了闷了,今天一早他又如往常一般去找顾庄玩,结果顾庄答应出来了,却直言要来百味楼,说什么也不去其他地方,他只好百般无奈之下过来了,反正百味楼的饭菜很好吃不是? 一大早俩人就高高兴兴地来了,然后在这里听听小曲,吃吃美食也不错,然而这人现在却跟朵花般蔫了一样,整个人没精打采的。 “吃你的。”顾庄懒懒地只手托腮,饮下一杯酒,语气蔫蔫的,提不起神。 身为小郡王的多年好友,莫子恒不得不关心地问一句了:“顾兄,你到底怎么了嘛,怎么突然有气无力的?” 好友小郡王并不搭理他,并饮下一杯酒,接着又叹了一口气。 居然都叹气了,莫子恒既心惊又疑惑,他拍拍手,示意奏乐的乐姬下去。等室内一空,忙身体前倾凑近了些,小心问道:“顾兄,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了什么难题?”说着他拍拍胸脯,又道:“告诉兄弟我,我可以尽点绵薄之力。” 顾庄抬手把他的脑门撑远,似是没听进去一般,只是倒酒喝。 莫子恒无奈了,他还未见过小郡王还有借酒消愁的时候,这到底是遇上了啥事啊? 见他一个劲喝酒,不吃菜,莫非是菜不好吃? 莫子恒一个脑袋三个大,胡乱猜测着,正急于该怎么帮助好友排解排解,忽听一声敲门声响起,外面有人喊了声“小郡王”,紧接着,他就看见对面正在喝酒的小郡王本人突然丢下了酒杯,霍然起身去开门。 莫子恒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了,怎么的,什么时候小郡王竟然会去亲自开门了? 门打开,又关上,莫子恒眼睁睁地瞧着眼前的这一幕,只见去开门的小郡王领回来了一名女子。 瞧着有些面生,他应该没见过。 什么时候小郡王竟认识了这么一个女子?还单独见面? 一时之间,莫子恒的内心燃起了熊熊八卦之火,两只眼睛兴奋地瞅着他们。 果不其然,方才还像一朵蔫了的花一样的小郡王,转瞬之间仿佛被人重新浇灌了一般,充满生机,脸上那是神采飞扬,嘴角的弧度不可抑制地扬起。 孟恬顶着一道不可忽视的视线进来,她微微一笑,行了个礼,在桌旁落座。 莫子恒被女子的笑晃了一下眼,醒神过来赶紧端正神色回了礼,心下不得不赞叹一句,果然,京城小霸王的称号不是徒有虚名,首次看上的女子就长得如此娇艳绝色。 “这位姑娘是——”莫子恒装着满腹疑惑,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 孟恬微笑道:“我姓孟。” 一瞬间,莫子恒的脑袋飞速转动,联想到小郡王认识的姓孟的女子,不就是被他从江南救回来的孟侍郎的亲闺女吗? “你就是被顾兄救回来的女子?”莫子恒不由脱口而出。 孟恬轻轻点头。 莫子恒一时间小脑瓜联想得更深了,待要再说些什么,小霸王敲了敲桌:“闭嘴。” 好吧,他闭嘴,他忿忿地瞪着他俩,看他们要做什么。 谁知对面俩人极其自然地忽视了他的视线,开始“金钱交易”。 孟恬拿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荷包,然后把里头的东西都倒在桌面上。 莫子恒瞬间瞪大了双眼,只见荷包下装的是一叠面额不一的银票和一些银锭,这是准备干什么? “喏,都在这了,你数数。”把银钱都倒完出来,孟恬才看向顾庄,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动手。 顾庄看了她一眼,却不亲自动手数钱,而是看向对面目瞪口呆的莫子恒:“莫兄帮我数数?” 骤然得到要求的莫子恒一愣,然后双眸又是一亮,这俩人终于让他参与进来了吗? 莫子恒笑嘻嘻地把银钱揽过来,一张一张地数,认真至极,还数了两遍,这才看着他俩道:“九千一百两。” 顾庄挑眉,望向旁边的少女。 孟恬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掏出一根钗子,有些不好意思道:“剩下的银钱我先用这跟珠钗抵行不行,等我后头凑够了现银再来换回去。” 顾庄拿过她手里的珠钗,珠钗华丽,被他白皙修长的指尖轻轻捏着,他把珠钗翻来覆去地看,半晌才道:“行啊。” 孟恬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他不会轻易答应,毕竟说好了的回京还钱,现在她却拿不出足够的现银来。 “那我就先走了。”谈定正事,孟恬神色一松,脸上洋溢着笑意,娇俏甜美。 顾庄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 直到人走了,莫子恒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友突然领来一个漂亮姑娘,然后姑娘丢下一堆银钱就离开了。 他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问道:“哎,顾兄,能不能跟兄弟我说说怎么回事啊?” 这一上午的,他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人从一副蔫蔫的样子变得神采飞扬,变脸的原因还是因为一姑娘,他突然产生了一个猜测:莫非英雄救美,美人爱上了英雄? 戏折子里不都是这样的吗? 大恩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 对面的人无暇回答他的问题,他把银钱又放回那个荷包里——刚才孟恬也没把顺便把荷包带走,想来是一齐送给他了。 他喜滋滋地收拾好银票和银锭,还剩下那根珠钗,想了想,他又把它放到衣袖里。 把银钱妥帖地放好,他又心情甚好饮起了小酒,吃起了小菜,总之与方才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莫子恒锲而不舍地问道:“顾兄?说说?” 就在眼前的八卦还不能让人知道个清楚明白,可真是让人抓心挠肺啊。 “吃你的。”言简意赅。 知道是问不出了,莫子恒只好心下忿忿地化痛苦为酒量,狠狠饮了一大口。 …… 孟恬还了银钱之后,心神一松,总算是了了一桩事儿,她慢悠悠地往回走。 两个丫鬟见到她,急忙关切地询问:“姑娘,如今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孟恬心情很好地回道:“好了好了。” “那就好。”两个丫鬟齐齐松了口气,心下又唾弃了一番这酒楼。 “大哥那边怎么样了?”想到孟逸此时还在另一个雅间与人谈论,孟恬不免问了一句。 “大公子方才有派人回来过,说是让姑娘再等他一会儿,他很快就可以脱身了。”兰枝回道。 孟恬点头:“那就再等等吧。” 不久之后,孟逸带着一身酒气回来了,他微微一笑,温声道:“恬恬久等了,咱们这就可以回家了。” 孟恬欣然笑着起身:“不久不久,大哥,我们走吧。” 兄妹俩一齐往外走,走了一段路,刚好迎面又走来一行人,当中走在前头的人穿着一袭白衣,样式有些简单,却是低调又华丽。 孟逸显然认出来人,拉着孟恬行了个礼:“拜见齐王。” 齐王? 孟恬不禁偷偷抬头看向来人,来人头戴玉冠,面容白皙,身姿挺拔,面上微微带着一些笑意,长得有些秀气,也有些熟悉和陌生。 她记起来了,这就是那个齐王。 三年不见,变了不少。 传言 外面人人皆在传孟姑娘要给你以身相许呢! 孟恬看了一眼齐王后收回视线,垂下眼睑,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三年前,杨家从边关回到京城后红极一时,满朝上下皆对杨家示好起来,其中就有齐王。 彼时齐王还未娶妻,时常亲自上门拜访父亲和兄长,私下隐约向父亲透露出想娶她为妻之意。 可是她根本就不认识他,与他不熟,当父亲询问她的意思的时候,她明确地拒绝了。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没想到后来齐王还是不死心,总是找机会与她见面,表情达意。 最后,杨家被满门抄斩了,一切也都结束了。 眼下,似乎又重演了。 在原主的记忆中,在失踪的前几个月,齐王就故技重施屡次上门与孟逸结交,与孟逸称兄道弟。 孟廷安之前在地方任职,做出了重大功绩,任期满后回到朝堂被委任吏部侍郎,深受皇上宠信。 他是不是又跟之前打一样的主意? “恬恬,你怎么了?”孟逸小声问道。 孟恬醒神,疑惑地回望兄长。 孟逸只好道:“齐王刚才在叫你呢。” “孟姑娘是有什么心事吗?”齐王温柔含笑地问道,目光直直地看过来。 孟恬垂头,回道:“只不过想早点回家罢了。” 现场霎时一静。 齐王哈哈一笑:“倒是本王无意中耽误了姑娘——” 齐王还想再说什么,忽然一道声音插进来:“哟,这么多人在这里干嘛呢?” 一听到这道声音,众人齐齐转头看去,看到来人后又齐齐移开视线,皱起眉头。 孟恬也抬头望向来人,就看到顾庄笑嘻嘻地、大摇大摆地朝他们走过来。 “庄表弟,这么巧,你也在百味楼吃饭?”齐王神色不变,依旧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温声询问。 顾庄近前,懒洋洋地回答了一声:“对啊。”说罢,又转头看向孟恬:“你怎么还在这呢?” 孟恬顿时有些慌了,这话怎么能这么说呢,这不是想告诉她兄长他俩之前见过吗? 她不禁抬头瞪了他一眼,一通解释道:“今天恰巧与兄长出来逛街,凑巧到这里吃顿饭。”然后就遇见了这么多人。 她也是有些无奈,今天可能没挑好日子出门吧。 “哦,好吃吗?”顾庄挑眉,一脸笑意,看起来特别纯良无辜。 难道说她还了钱让她这么高兴? 她干笑着敷衍道:“好吃,好吃。” 他咧嘴一笑,双眸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好吃下次再来啊!” 这是在拉拢生意?无怪乎她这么想,实在是看得出来他就是个爱财之人。 孟恬胡乱地点点头。 旁边一道声音不甘寂寞地响起:“庄表弟与孟姑娘认识?”齐王的目光来回在他们俩人身上打量了一圈。 顾庄没有说话,只是饶有兴味地垂眸看着眼前的姑娘。 孟恬自然也不说,问的又不是她。 孟逸只好笑着回道:“前些日子舍妹被歹人掳走之后,多亏了淮安郡王将舍妹救回来,舍妹对淮安郡王也是诸多感激。”所以俩人认识也是说得过去的。 那天顾庄将孟恬送回府的时候可谓是大庭广众,这才让京城里许多有头有脸的人家也都得知消息是淮安郡王救回了孟侍郎的嫡女,齐王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不过人家眼下这么问了,他也只好这么回了。 “哦,原是如此,庄表弟竟也做了一回好事。”齐王温和地笑道。 顾庄终于正眼看过来,他眉头微微蹙起,似是不耐烦:“齐王殿下是来这里吃饭的吧?如此我们就不耽误了。”说罢,他又看向孟逸:“孟兄,我们一起走?” 跟随在齐王身后的一行人中,有人忍不住有些愤怒地瞪向顾庄,眼眸里忿忿不平。 孟恬也略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小霸王与齐王之间是有什么龃龉吗?如此不客气。不过,好像也不能这么说,小霸王对谁都是这么不客气。 时常有人说淮安郡王得皇上喜爱,比之皇子也是不差什么了,甚至有时比皇子的待遇还好,是以才能在外张扬跋扈,任性肆意。 齐王面色不变,双眸微微眯了眯,仍是温和地笑着,似是才反应过来一般,合上手中折扇:“诸位这是要走了?这可不巧了,本王才刚到呢。” 孟逸笑道:“如此,就不打扰殿下了,我们这就告辞了。” 一行人扬长而去,一路上顾庄还与孟逸相谈甚欢,嘻嘻哈哈的。 齐王眸光转冷,冷眼盯着那一行人离去的背影。 一个随从依旧忿忿不平道:“殿下,淮安郡王未免太过任性妄为,对殿下您也没有丝毫恭敬之心。” 齐王“嗤”的一笑,微微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对属下的责备之意。 这头往外走的三人倒是其乐融融,一派和乐,孟恬上了马车,孟逸和顾庄骑着马边走边聊。 于是,大街上众人都看见了这一幕,孟家嫡女坐在马车里头,而她的兄长在外骑着马和淮安郡王聊得开心。 …… 翌日,承平长公主府。 “顾兄!顾兄!不得了了……”这一句惊呼被兢兢业业当值的木风拦住了。 木风苦着脸道:“莫世子,您莫要这么高声地叫,小郡王还没醒呢。” 莫子恒愣了一下,冷静下来,凑近木风小声道:“那你去给我叫你家主子起床,我有要事找他。”说着,为了表明他真的很急,还推了一下木风的胳膊:“快去,快去。” 木风想拒绝:“这……这不好的,小郡王不让小的打扰他的睡眠。”他非常地想拒绝这样艰巨的任务。 莫子恒也不想为难下人,只好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荷包:“喏,有报酬的,快去。” 木风连连摆手,不,他不能,即使给他钱他也不想干。 这么拒绝也不好,木风给他出个主意:“您要不自个儿去叫?” 莫子恒笑着拿折扇敲了一下他的头:“好啊,木风,你也会这么推却了。也罢,我亲自去也可以,我倒要再领教领教你家小郡王现如今的起床气如何了。” 莫子恒好笑地想着以前也这么早来找顾庄玩,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有经验,他就这么直冲冲地进屋里叫他了,结果可想而知,他是被一堆儿杂物扔出来的。 此时屋子里静悄悄的,莫子恒想了想策略,没想出来,只好凑到他床头大声说话:“顾兄!不得了了!外面人人皆在传孟姑娘要给你以身相许呢!” “以身相许!哈哈哈!” “孟姑娘哦!快起来!” 一个枕头挥舞起来,往他身上砸,莫子恒立即大叫着起身躲避,谁知那枕头也紧追着他打。 莫子恒捂着脑袋满屋子乱窜,狂叫道:“顾兄,冷静啊,冷静,我就是来给你报个信的,真的,先别打呀……” 良久过后,莫子恒小心捂着差点被敲晕的脑袋,差点要泪流满面了,委屈巴巴道:“顾兄,你下手也太狠了吧。”比以往还要可怕,以后他可不敢再招惹了。 顾庄发泄完起床气,倒是神清气爽,气定神闲,慢悠悠地啜饮了一杯热茶,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莫子恒自个儿倒了一杯茶,一口饮尽,长长呼出一口气,说道:“顾兄,刚才我说的话你有听到吗?” “什么话?” 好吧,没听到。 他只好又说了一遍,语气夸张:“顾兄,你不知道,京城里的人都在说吏部侍郎之女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打算以身相许呢,怎么样?这消息是不是很值得我跑一趟?” 莫子恒想到了昨天才见了一面的孟姑娘,长得娇俏绝美的,怎么想也没想到今天会有这样的消息传出来。 “怎么传出来的?”闻言,顾庄也眉头蹙起,有些苦恼地问道。 这个显然莫子恒也打听到了,他得意洋洋地说道:“据说,昨天许多人都看到了你和孟姑娘走得很近,还送她回家了。” 顾庄眉头蹙得更深,半晌又骂道:“瞎说,昨天明明只是共行了一段路程,再说还有孟逸在一旁呢,怎么,这些人没看到?” “所以,这个消息是假的?!”莫子恒一副受到欺骗的样子看着他,似是不可置信一般,满脸沮丧。不可能啊,他明明有察觉到俩人之间的一点苗头啊,难道说,他感觉错了? “当然是假的。”顾庄淡淡瞥了他一眼,“怎么,你很想是真的?” 莫子恒狠狠点头,他还想亲眼见证戏折子里的好戏在现实上演呢。 “那你不用想了,假的。”顾庄淡道。 莫子恒叹了口气,趴在桌面上,问道:“那孟姑娘就没想过对你以身相许?” 此言一出,顾庄神情一滞,脑子里也思索开了,转而想起俩人在画舫上刚见面的时候,她那一声熟悉亲切的叫唤,莫非……那小丫头也有过这样的念头? 他身为救命恩人,长得这么好看,她不会真的看上他了吧? 思来想去,他得出一个结论:“不行,我得离她远点。”可不能被她给纠缠上了,他可不想招惹上一个女人。 莫子恒:“……”这都什么跟什么? 莫子恒疑惑:“为什么?”他怎么还是感觉这俩人之间有故事呢? 顾庄摇了摇头,一脸的不可说,关乎女孩子的闺誉他可不好乱说,万一小丫头真的对他抱有这种想法,唉,还是及时遏制的好。 她要的,他给不了。 宴请 没有听错,还真的是顾庄。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笔趣阁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打架 孟侍郎这是在报恩吧?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笔趣阁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碰见 说好的“离她远点”呢? “陛下,据微臣所知,那宋子琦本就是个不顾立法之人,平时做的许多事也是劣迹斑斑——”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众臣正竖耳细听,见他停下来,不由望向他。 “而此事,正是因为此子又做出了不堪之事,叫淮安郡王碰上,淮安郡王看不过眼,这才出手干预。”孟廷安继续沉声道。 方才弹劾的一位大臣听完却是不满道:“分明是淮安郡王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人,不堪之事从何说起?” 孟廷安猛地看向这位官员,他双眸微厉,看得官员身体一僵,随即又挺直了腰,哼,他怕了他不曾,他后头可是有人撑腰的。 孟廷安转而便躬身回禀:“陛下,微臣本不欲当众说出原委,不过,既然有人提出质疑,微臣也只得讲明了。” 盛明帝端坐于上首,闻言开口道:“爱卿只管直言。” “是。”孟廷安声音低沉下来,隐含着一丝不忿,“当日赏花宴小女也有幸去了,不巧的是,在赏花的时候遇上了个泼皮无赖,将小女挡住了去路,还对小女出言不逊,正当小女不知该怎么办时,淮安郡王恰巧赶了过来将这个泼皮无赖打了一顿。” 众臣听完,皆是无言。 那个泼皮无赖,想必就是宋子琦了。 早听闻宋首辅之孙素来是个言行无忌的,时常干些调戏良家女子的事,没想到此次竟将主意打到了孟侍郎之女的头上,难怪这次孟侍郎如此为淮安郡王说话,这是又救了一次? 孟廷安身为当事人的父亲,不顾女儿的名声当众将事情原委讲明,众臣心下佩服,也不再多说什么。 那些弹劾的官员一个个脸色十分难看,心知此事是没法善了了,而现在情势刚好反了过来,宋子琦成了过错的一方,而他们又将此事搬到朝堂上讲,只会将事情闹得更大。 他们不禁偷偷看了宋俨一眼,只能把事情交给首辅解决了。 “陛下,既是孙儿之错,便该由他承担做错事的后果,请陛下严惩。”宋俨站出来,坦然道。 盛明帝本来就不想惩罚顾庄,眼下调转了局势,他心情又好了起来。 亲外甥和宠臣之孙,他当然还是偏向自家人了。 “既如此,你就回去好好管教管教自己的孙子,莫要让他再出来祸害旁人了。”盛明帝沉声道。 “谢陛下。”宋俨瘦弱佝偻的身躯跪下来,叩地谢恩。 盛明帝没有当着众臣的面严惩宋子琦,算是给了当朝首辅一个面子。 …… “什么?!哥哥被禁足了?!”宋若宁不可置信一般,嘶声叫起来。 回话的丫鬟战战兢兢,声音发着抖道:“姑娘,确实……确实如此。” 一阵碎瓷的声音传来,宋若宁扔了一个茶盏不够,又狠狠往地上砸了一个。 她喘着粗气道:“可恶,那对狗男女竟然没事,竟然害了哥哥。”她本来就不喜欢顾庄,甚至一直觉得顾庄是个粗鄙的,蛮横无理,哪里比得上齐王光风霁月。 除此之外,这其中竟然还有孟恬的事,这个女人勾搭齐王不算,竟然又勾搭了哥哥,害得哥哥这般,真是个祸水。 此时她内心对这两个人是恨之入骨。 手指狠狠掐住了椅子的扶手,骨节泛白。 …… 承平长公主府这边却是喜气洋洋。 “哟,你这是做了什么好事,皇上竟然派人送了赏赐过来奖赏你?”承平长公主甚是稀奇,近来她儿子真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顾庄笑嘻嘻地翻看着摆在桌面上的礼盒,对这些赏赐十分满意,他看了一下,这些加起来值好多钱呢。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一下。”顾庄漫不经心地回着话。 承平长公主不由摇头,这个词和她儿子不搭吧,可是确实有人这么夸赞他,她也只得接受了,总归是个好词儿。 “具体说一下。”承平长公主八卦心起,难不成这次又救了哪个小姑娘? 顾庄把每个礼盒都翻开来看了一下,之后又小心地盖上,叫人都搬回他的院子去,好好存放起来。 “就上次那个孟家的小丫头咯,出来一趟叫宋子琦那个混蛋盯上了,我只好出手相助了一下。”顾庄懒洋洋地在圈椅上坐下来。 “哟,这么有缘,”承平长公主双眸一亮,继而紧盯着他,问道,“你觉得那个小姑娘怎么样?” 上次孟家来道谢,她略微看了一看,小姑娘长得娇俏可人的,怪是好看。 “就那样咯。” 顾庄明显心思不在这上面,他美滋滋地抿着一盏茶,活像没喝过这么好喝的茶一般,可能心内还在为那些赏赐高兴呢。 承平长公主心下有些失望,儿子是个不开窍的,那想让人家小姑娘给她当儿媳妇的心思不得不掐灭了。 可惜了。 ……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马辚辚,孟恬今日寻了个时机自己一个人出来了一趟。 她想去旧日的护国大将军府看一看,看一看变得怎么样了,重生回来她一直不敢去那里看一眼,总害怕忆起上辈子的事,害怕已经去世的家人。 现在,她渐渐站稳了脚跟,她要谋划一下该怎么为家人讨回公道。 他们家明明是被诬陷的,可却没有人能站出来为他们证明,对方的证据准备得太充分,简直就是给他们量身定制的。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事情的经过,现在她重点怀疑一个人,那就是当朝的刑部侍郎韩利民。 记得那时他还是个刑部主事,自然也参与了此案,许多不利他们的证据都是他翻出来的,可谓是立了大功,如今也是水涨船高,当上了刑部侍郎。 可要说这里面当真没他什么事她却是不信的,说不定此人还是个主力的,不然怎么得背后的主子赏识,由此升了官。 “姑娘,锦绣坊到了呢,咱们下去吧。”兰枝温声提醒道。 孟恬微微颔首,起身往外走。 她自然不能就这么直接带着丫鬟往护国大将军府走,不说这样去有多么奇怪,还无端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倒不如先找个由头出来再说。 锦绣坊是一间成衣铺子,离着护国将军府不远,刚好合适。 女孩子买一套称心的衣裙不免有些麻烦,她带着丫鬟进去之后,就笑着吩咐道:“你们两个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你们先出去逛一逛。” “姑娘,这怎么行……”两个丫鬟连忙摆手拒绝,照顾姑娘是她们的本分,怎么能随意丢下姑娘出去玩呢。 “放心吧,这里还有管事和伙计伺候,等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再回来就行了,去吧。”孟恬知道丫鬟们的心思,又再说了一遍。 两个丫鬟看着自家姑娘面上坚定的神色,想着这家铺子她们也常来,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她们就去附近逛逛,近着些也无妨。 不过想到可以出去松快一下,两个丫鬟还是很高兴的,当下欢欢喜喜地应了:“是,姑娘。” 等丫鬟们一走,孟恬寻了机会从铺子后门轻悄悄出去了。 她沿着自己早已熟悉的路线走,很快就到了护国大将军府门前。 还差着百步的距离,她却不敢再往前了。 她遥遥地朝那里望着,门庭冷落,朱漆大门似乎看起来有些陈旧了,其上竟然还贴着封条,想来这里自他们下狱后也没有人能来这里住了。 昔日官兵冲进门,喊打喊杀,人群慌乱,哭哭啼啼的声音突然传进了脑海。他们一家被官兵围着,说他们犯了大罪,把他们押起来的一幕又在脑海浮现。 最终一家子狼狈地被押着赶出了这座府邸。 朦胧的视线里,爹爹、娘亲和兄长的面容似在眼前,他们朝她笑着,让她以后好好生活,不要想他们。 可她如何能不想? 孟恬一直静悄悄地站在一个小角落里,眼泪从眼眶里一颗颗落下来,她双手握拳,心里暗下决定,日后一定让那害他们全家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不远处的街道上,一群少年郎说说笑笑地行了过来,一行人皆是锦衣华服,一瞧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脸上满是蓬勃的朝气,令人赏心悦目。 一个人脚步倏地顿了下来。 莫子恒不解:“顾兄,怎么停下了?” 顾庄没答,只说道:“你们先走吧。”说罢人就往一个方向去了。 莫子恒疑惑地挠挠头,转头叫其他兄弟先走一步,自个儿跟了上去,作为顾兄的好兄弟,他自然不能就此撇下他,自己去玩了。 “小丫头,你在这里干什么?” 听到熟悉的清越嗓音,孟恬一愣之下,傻呆呆地朝他望过来。 顾庄却拧起了眉,语气愤怒:“谁欺负你了?” 这丫头一个人孤零零地出现在大街上,眼睛有些红,面上还依稀带着泪痕,他不由有些恼怒地想,究竟是谁这么大胆包天竟敢欺负她,等他知道了,有他好瞧的。 “我……我没事。”孟恬慌忙地垂下头,抬起衣袖擦了擦脸,她方才流了泪,不会叫他看出来了吧? 然后误会她让人欺负了? 谁知手腕突然被人猛地攥住,抬头一看,只见小霸王肃着一张脸,面色冷沉,问道:“告诉我,谁欺负了你,老子去弄死他!” 显然他有些着急,一时连自称都变了,真正有些小霸王的样子。 “没有,没有人欺负我,”孟恬连忙解释,真诚地看着他,“真的。” 顾庄不信:“那你怎么哭了?” “我……我只是突然被风沙吹到了眼睛,这才流泪的,真的。”孟恬看着他道。 小霸王眯着眼睛看了她半晌,一脸“你别骗我”的样子。 孟恬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道:“真的,要是有人欺负我,我怎么会不说出来让你去把他揍一顿呢。” 说到这里,两人都想到了上次的打架事件,一个哼了一声,一个弯唇笑了笑。 不远处的莫子恒:??? 说好的“离她远点”呢? 少年 在灼人的阳光下打马而来。 这日天气晴朗,六月的天热浪滚滚。 上辈子,孟恬是习过武的,这辈子换了副身体,要想恢复前世的武艺,自然是要多加锻炼的。 为了使得她的一身武艺有个好出处,不显得那么突兀,前些日子孟恬叫孟逸为她寻了位女师傅,还在家里辟了处空地做演武场。 此时孟恬正在演武场上挥舞着汗水,跟着女师傅一块习武。 “行了,今天先练到这吧。”女师傅扬声说道。 孟恬便也停了下来,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虽然有些累,但是全身却有种酣畅淋漓的爽快感。 她笑着应了一声:“嗯。” 这位女师傅名唤刘娘子,是一位镖师,武艺很不错,也的确会教人。虽然孟恬已经知道该如何去学武,但是有个人在一旁陪着也是极好的。 想到这里,她又是感激地冲刘娘子一笑:“谢谢师傅的教导!” 刘娘子是一个身姿比较高大的女子,见到一个娇娇悄悄的小姑娘对她笑得开心,严肃的面容也不禁微微放松,微不可见地翘了翘唇。 “姑娘的底子甚好,适宜练武。”刘娘子一本正经地说道,虽然年纪稍微大了些,但若是能坚持下去,出门在外也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 闻言,孟恬也觉得有些庆幸,这副身体倒是筋骨柔软,的确是适宜练武,要不了多久她就能达到前世一半的功力。 “在聊什么呢?”一声温润含笑的声音传来。 孟恬转眸看去,只见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落下来,落在走在树荫下的少年身上,少年身姿挺拔,不疾不徐地向着这边走来。 “大哥,你怎么来了?”孟恬面上浮现笑意,打趣道,“要不要跟我一起来练武?” 孟逸闻言,倒是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半晌后笑道:“也不是不行,等大哥抽出时间就与恬恬一块练。” 孟逸对孟恬要练武的事自然是乐见其成,毕竟上次就是因为在歹徒面前没有应付之力,才叫歹人掳了去。若是稍微学了些拳脚功夫,也不至于在歹人面前任人宰割。 是以,他特意在京城仔细搜索了一番,才叫他找到了刘娘子这一位武师傅。 现在看来,成效还不错。 孟逸抬手亲昵地拍了拍妹妹的头,笑道:“不过,现在大哥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去不去?” 孟恬歪头眨了眨眼:“哪里?” “西郊马场。” …… 西郊马场位于京城的西北方向,临山而建,绿意盎然。 孟逸带着孟恬走进马场的大门,不无得意地询问:“怎么样,这里?” “很好,非常不错。”孟恬显然很是兴奋,高兴地上前一把挽住哥哥的手臂,脸上满是笑意,灵动鲜活。 孟恬笑看着占地极广的草地,想象着在上面策马飞腾的感觉,肯定很爽快。她已许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前世随军在边关,那里没有这么绿的草地,但是也有广阔的平原供她跑马。 “那就好,来,咱们去挑马。”孟逸得到妹妹的赞赏也是十分高兴,随着前来招待的管事往马厩走去。 马场里的马厩干净整洁,里头的各色马儿也是膘肥体壮,皮毛油亮,一瞧就是被照顾得极好。 孟恬看得不禁眼眸一亮,她惊喜地扭头望向兄长,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孟逸朗声一笑:“就知道你喜欢,不枉费我带你来。” 孟逸心下也不禁感叹起来,本来以为妹妹是个柔弱的大家闺秀,谁想被掳了一场,倒是让妹妹转了性子,还喜欢上了练武,更对这些习武之人才喜欢的东西产生了极大兴趣。 马场的管事见他二人显然是对这些马儿极满意的样子,不由有些骄傲道:“我们马场的马儿都是从外邦采买回来的,并且从中精挑细选,淘汰掉不良的马儿,这才构成了如今马场里的马。” 孟恬听得不由一愣,从外邦采买回来的? 这里所说的外邦应该就是西凉国了吧,毕竟本朝只与西凉国建立了邦交。 而之所以能够与西凉国顺利建立邦交,还是因为前世他们杨家在边关奋勇杀敌,将西凉国狠狠击退,不敢再犯,只能与大周朝签订合约,恢复双方的和平互通往来。 孟恬不由抿了下唇。 “恬恬,你喜欢哪一匹马?”孟逸走到马厩前,观察着每一匹马,看哪一匹比较适合妹妹,含笑问道。 听到兄长的问话,孟恬回过神来,她看了看这几匹马,瞧中了一匹,正打算让人牵出来。 “孟兄!”一道温润清朗的男声突然传来。 孟恬动作一顿,齐王怎么来了? “见过齐王殿下。”兄妹二人齐齐过来见礼。 齐王面色温润,笑吟吟道:“无需多礼,无需多礼。”他垂眸不经意瞥了一眼身前的少女,今天她换了一身白色的骑装,纤腰被一根腰封紧紧束着,将她的身姿衬得更加窈窕,亭亭玉立,愈发动人。 “之前几次邀请孟兄前来,孟兄皆不来,此次孟兄竟然有空过来了?”齐王笑着打趣道。 孟逸抬手作了个揖,笑道:“多谢齐王相邀,在下才得知有这一马场,这不一有空,就带上妹妹一块出来了。” “哦?”齐王扭头看向孟恬,眉眼蕴含着笑意,“孟姑娘也喜欢跑马?” 孟恬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她实在对齐王笑不出来。 从兄长的话中可知,之前齐王就邀请过兄长来跑马,只不过兄长应该以学业繁忙拒绝了,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出。 她皱眉思索了片刻,说不定这马场的背后主人还是齐王呢。这让她不禁觉得有些遗憾,本还觉得这个马场甚得她意,以后可以多抽空来呢。 “孟姑娘长得如此纤弱,会骑马吗?”一道略微尖锐的女声不耐烦地响起。 跟着齐王一道的还有不少贵公子及大家千金,这话语就是人群里头传出来的,响得颇为突兀,众人不禁扭头望去。 孟恬也跟着转眸。实际上,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了,这尖锐的声音甚是熟悉嘛,就跟那天为难她的女子一样。 “会如何,不会又如何,宋姑娘未免管得太宽了吧?”孟恬毫不示弱地回应,先不说那天两方起过冲突,单是现在她还在怀疑害死她全家的就有他宋家一笔,她就无法对宋若宁有好脸色。 没办法,她就是做不到。 宋若宁被呛回来,气得不禁狠狠握紧了拳,又是这句话,她除了这句话还会别的吗? “孟姑娘未免太过牙尖嘴利!”宋若宁深深呼吸了口气,忍下当场发怒的冲动。这里还有齐王在呢,她可不能失了态。 对了,还有齐王在。 下一刻,她就行到齐王身边,放柔声音,娇滴滴道:“殿下,您看,孟姑娘也太不知好歹,我不过是关心她一下,毕竟骑马对女孩子来说颇为不易,也比较危险,孟姑娘若是此前没学过骑马,万一场上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 这一番话说下来,孟恬都不禁佩服了。 咋这么能说呢? 她都还没上场,就说她要出事,这是要诅咒她吗? 话音一落,孟逸显然也感知到了其中的恶意,当下也立即道:“宋姑娘,请慎言。” 宋若宁完全不拿孟逸当回事,还想再说什么,被齐王抬手制止:“好了,若宁你就到此为止吧。” 见齐王脸色微微一正,面上的温柔笑意一敛,宋若宁重重哼了一声,再不多言。 “不过孟兄,若宁方才所说也不无道理,骑马总归还是有一些危险的,不若让孟姑娘多练习一番。”齐王转头又笑着对孟逸道,其中隐含讲和之意。 孟逸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道:“多谢齐王一言。” 一阵阵马蹄声忽的从远处传过来,在场之人目光皆被吸引了过去。 此时的太阳有些烈,暖黄的阳光直朝那策马狂奔的一群人身上打。 一群少年郎骑着马朝他们这方奔过来,其他人如何孟恬不知道,她只注意到了打头的那一人。 少年身穿红衣劲装,衣袂猎猎翻飞,面上洋溢着少年人的朝气,在灼人的阳光下打马而来。 “吁——”一声,马儿停在了她身前。 那少年高踞于马上,朝她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异常亮眼,一瞬间,周围的景色骤然失去了颜色,只余马上笑得一脸灿烂的少年。 “小丫头,怎么在这儿也见到了你?”少年似乎有些困惑,微皱了下眉,笑问。 紧随其后的莫子恒一脸看穿的表情,都说了你俩之间有故事,还不信。 看看,又遇上了吧? 孟恬脸上微微一热,刚才她似乎心神全被眼前的少年攫了去,只顾看着他,顾不上思考别的。怪只怪小霸王实在长得过于好看,美色惑人啊。 “我来跑马啊。”孟恬笑着回应。 顾庄从马上跳下来,身姿矫健,利落干脆,煞是好看。 孟恬不禁又微微一惊,这……体虚之症好了? 顾庄笑容满面地朝他们行过来,显然心情极好。他笑着与齐王打了招呼,又转向孟逸:“孟兄,你也来跑马?” “是啊,顾兄这是已经跑过一趟了?”孟逸笑着回道。 顾庄点头,继而热情地招呼起兄妹二人:“来,你们还没挑马吧?我来带你们挑。”语气颇为亲切随意,还带着对马场的熟悉之情。 孟恬都有些惊诧,这人不会常常来这里玩吧? 继而她心里浮起一个想法,这马场的主人会不会是小霸王?他这样的身份完全符合马场主人的猜测,况且他对马场又那么熟悉。 这么说,她以后岂不是又可以常来了? 跑马 两匹马并驾齐驱,不分上下。 顾庄从头到脚都表现出了对孟家兄妹的熟悉之情,一旁的齐王等人被他齐齐撂下,其中不少人看不惯他这样的态度,暗暗皱起眉头,却又不敢发作,只能悻悻忍下。 宋若宁看着这一幕只觉眼睛都要冒出火来,半晌想起自己跟他们又不是一伙的,正好远离些,头狠狠扭向一边,眼不见为净。 顾庄心情极好地为孟恬二人各自挑了一匹马,他走到马厩前,伸手拍了拍马头,这马儿显然很温顺,于是他对孟恬道:“这匹马温温顺顺的,适合你,要不要挑这匹?” 马儿在他手下呼出热气,还往前走了几步,往他身边蹭了蹭。 孟恬温柔看着这匹枣红色大马,其头顶有一戳白毛,红中一点白,一时让她想起了她曾经的那匹大马。 她前世也有属于自己的大马,与面前这匹有几分相似,也不知道后来他们家覆灭后,那匹马怎么样了? “好,那就要这匹吧。”她从善如流地应下。 “行。”顾庄使人把马牵出来,让人安置好马鞍等物,等一切妥当后,这才说道,“来,你上来试试,看看感觉怎么样,不行咱再换。” 孟恬点点头,干脆利落地上了马。 动作轻逸,姿势漂亮,身姿窈窕。 从中可看出她对骑术颇为熟练。 顾庄情不自禁夸赞一句:“小丫头,有点像个女将军。” 女将军? 孟恬勾唇朝他笑了笑,她前世的确算得上一名女将军了,她可是混过军营,上过战场的人。 她面上不禁露出一丝骄傲的神色:“跑马去?” “走啊!”顾庄欢快地应道,随即翻身上马。 顾庄的马也是枣红色的,两匹差不多眼色的马,驮着一男一女向前奔驰而去,扬起一阵沙尘。 孟逸:“……” “孟兄,”莫子恒颇有一种同病相怜之感,同作为被抛弃的人之一,他叹息地拍了拍孟逸的肩头,“孟兄,咱们也一块去吧。” 孟逸点头。 于是两人也扬起马鞭追着前面那一男一女去了。 齐王一行人里,有人忍不住问:“殿下,咱们要不要跟上去。”说话的人看着前方洒脱骑马的人,心情也被牵动起来,胸腔间也燃起火热来。 齐王沉吟了一会儿,默然点头。 宋若宁有些忿忿,心里不想跟在那伙人屁股后面,可是殿下都答应了她也不好说什么。她也想不到那个贱人竟然真的会骑马,还骑得那么好,心想不想被她比过去,追上去看看也无不可。 哼,她不会被她比下去的。 马场建在山脚下,背靠着深山。 两匹跑到马场尽头,齐齐勒下缰绳,马儿一停,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璀璨笑意。 酣畅淋漓。 “要不要上山去?”顾庄不禁再次相邀道,心下觉得似乎这次跑马与以往有了不一样的感受,他攥了攥缰绳,好像此次心情更加飞扬了,其间还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不明的情绪,只是心随意动,出言相邀。 孟恬点头:“好啊。”她此时的感觉也是极好,自是十分乐意将这样的情绪延续下去,更何况还有一个美少年相陪,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幸事。 于是两人又顺着山道往山上去,两匹马并驾齐驱,不分上下。 后头的孟逸和莫子恒追上来,见此也纷纷转道上山。 随后又有一对人马跟了上去。 山中密林掩映,空气清幽,间或夹杂着些微虫鸣鸟叫。 两人在一处溪水旁停了下来,把两匹马放去饮水后,坐到了一棵树下。 孟恬休息了一会儿,饶有兴致地看向一旁的少年,他额上出了满头汗,时不时抬袖擦一擦,显然燥热至极。 “喏,我这有一方帕子,给你用。”孟恬好心地递给他一块帕子,感激他陪自己跑这一路。 顾庄瞅了瞅白皙小手里那方帕子,懒洋洋地朝后靠在树干上,舒了一口气道:“我累了,你帮我擦擦。” 孟恬:“……” 这位郡王爷是不是没搞清楚情况,以为她是他的那些小厮丫鬟么,她把帕子直接扔到他身上:“自个擦去。” 顾庄倒也没有强求,他浑似没了骨头般,就这么坐在树根底下,没有摆出贵公子的做派,慢悠悠地擦着额上的汗。 不一会儿,又一阵马蹄声传来。 两人抬头望去,原是孟逸和莫子恒他们到了。 莫子恒喘着粗气下了马,大声叫道:“顾兄,你也太不够义气了,丢下兄弟一人跑这么快!” 顾庄瞥他一眼,轻嗤一声。 没得到回应,莫子恒也不在意,只是回头笑嘻嘻地招呼孟逸:“孟兄,想不到你一介文弱书生,骑术竟也不赖!” 孟逸笑着摇摇头:“过奖,过奖。”转身就朝孟恬走过来。 “大哥。”孟恬笑道,语气有些心虚,她刚才似乎也是把兄长抛下,自个浪去了。 孟逸微笑着点点头,目光从树下两人身上掠过,眼底划过一抹若有所思之色。 四个人在树下歇息了半晌,莫子恒站起身来,他摸着肚子叫道:“快到晌午了,要不我们就在这里打几只野兔野鸡烤着来吃?” 显然这些事以前他干过,说着面上还流露出一丝期待,眼睛晶亮。 “行啊。”顾庄懒洋洋应道。 孟恬和孟逸自然也默然点头。 孟恬却是想起一个问题:“可是我们没有工具和调料之类的东西。”这次临时起意跑上山来,可谓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准备,这怎么烤,就算烤得来也不好吃啊。 “孟姑娘不用担心,这些东西我们早有准备。”说着莫子恒就到他的马儿那里,从上取下来一个小包裹,接着从里头拿出弹弓,匕首,火折子,还有几个小瓷瓶,想必应是调料之类的东西。 孟恬微微瞠目,这……是不是准备得太齐全了些? “拿来。”顾庄朝他伸出手。 莫子恒把弹弓丢给了他,他们经常在山上跑马,跑累了就在山上解决吃食,可以说是熟练至极了。 不过他们打的都是野兔野鸡这些小猎物,所以带的都是弹弓。 看到顾庄接过弹弓,孟恬瞬间明白了他要去做什么,忙不迭开口道:“你要去打猎吗?我也去,给我一把弹弓。” 其实对她来说,射箭那是小菜一碟,弹弓却是没怎么玩过的,眼睛里不由闪过新奇和跃跃欲试。 顾庄瞅了她一眼,把他手里惯用的那一把弹弓给了她,转头又朝莫子恒伸手。 莫子恒满面委屈,却不得不屈服,他原本想着又是他和顾庄一起猎几只野兔和野鸡的,孟姑娘他们就留在这里捡捡木柴生火啥的。 谁料现在自己反倒成了其中一员。 哼,为了兄弟的幸福,他还是小小牺牲一下好了。 莫子恒瞬间调整好情绪,把自己的弹弓给人之后,凑到顾庄耳畔,小声说道:“顾兄,努力啊!”抱得美人归啊! 说完这句话他就迅速远离现场,把空间留给了两人,甚是妥帖。 顾庄:“……”莫名其妙! 打几只小猎物对他而言不是手到擒来么,他用得着努力吗? 他轻嗤一声,走到自己的马儿旁,利落翻身上马,缰绳一甩,马儿跑出,远远传来一声:“小丫头,跟上。” 孟恬没答话,扬起马鞭,跟在他的身后。 莫子恒不由看得着急,就这样不懂怜香惜玉的,能抱得美人归吗? 他不禁为兄弟产生了一丝担忧之情。 …… 孟恬跟着顾庄在山林里弯弯绕绕,也不知道去到了何处。 及到一处小密林时,顾庄减缓了马速,朝背后招了招手。 孟恬拍马而上,小声开口:“怎么,这里有猎物吗?” 顾庄伸手指了指林中一个方向,孟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就见远处低矮的草丛在轻微晃动,过了一会儿,就见到一只灰白小兔出没。 有什么东西急速地射了过去,小兔子应声而倒。 孟恬眼眸晶亮地回身望着顾庄,双眸闪烁着喜意。 “去把它捡回来吧。”顾庄瞥了她一眼,就收回视线,摆弄着自己的弹弓。 孟恬欢喜地应了一声,就去把小兔子捡了回来。 两人又往密林深处走了走,忽见一只眼色鲜艳的野鸡在林中溜达,孟恬双眸亮起,望向顾庄,轻声道:“我来射?” 顾庄点头。 孟恬似模似样地装起弹弓,使力拉满弦,瞄准那只小野鸡,手一松,石块疾射而出。 孟恬满怀期待地盯着石块射去的方向,很不幸微微偏了些,没射中,倒是小野鸡被这动静惊了一下,跑了。 一时之间,她有些垂头丧气,想想她射箭射得那么好,没道理玩儿不好弹弓啊。 她不信邪,举起弹弓,往远处树干射去。 却还是偏了。 再射,再偏。 “行了,等你练好我们都不用吃了。”顾庄看她射了半晌,出声打断了她。 “可是我射不中。”她真的没想到弹弓真不好玩。 “过来。”顾庄神情平静,朝她招手。 孟恬拽了拽缰绳,行到他身边,疑惑地看着他:“干嘛?我射不中那就只能靠你了,我在后头给你捡就行。” 她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如此只能靠眼前这人了。 “看我怎么射。” 顾庄说了一句,举起弹弓,一块小石子射了出去,精准无误地射到孟恬一直射不到的树干上。 除暴 没听说小霸王还有这样威武的时刻啊? 孟恬双目晶亮、认认真真地看他完成一系列动作,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了悟的样子。 “准头要瞄好,喏,眼睛要直直看向你的目标……”顾庄分析了一下孟恬的优劣势,发觉这小丫头不像一般的柔弱小姑娘,力度是够了,准头却是差了点。 孟恬闭目,领悟顾庄所授方法,片刻后,她睁开眼来,眸中满是坚定的神色,一股浑然天成的自信萦绕在她眉眼间。 看起来……让人忍不住注目。 顾庄挑眉,目光落在她身上。 孟恬把弹弓拉开,双眼微眯,直勾勾地看着远处的树干,须臾,手一松,“啪”的一声,正中树干中心。 不由自主地,她唇边漾开点点笑意。 找到了正确的方法,紧接着,她又多射几次,不说百发百中,但大部分都能射中了。 孟恬喜形于色,欢快地唤小霸王:“我会了,走!我们打猎去!” 顾庄似是被她感染了一般,唇角也跟着微微弯起,从善如流:“走,多猎它几个!” 于是接下来林子里的小猎物们陆陆续续遭了殃,两人满载而归。 …… 在两人沉浸在打猎之中时,这边树下却迎来了不速之客。 莫子恒看着齐王一行人,心下颇是无奈,怎么又跟上来了呢,明知道两边不熟,还硬是凑上来,这就不讨喜了。 虽说莫子恒从不关注朝堂上的事,但是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敏感性的。 他在心里叹息一声,齐王这是准备拉拢孟家吗? 不怪他没想到承平长公主,实在是一直以来齐王都对顾庄示好,但是顾庄一直没接茬罢了。 两个人虽是表兄弟的关系,但感情着实谈不上有多好。 更何况,他们都感觉得到,齐王这人表面上一派温润如玉,实际上还不知道如何呢。 所以,他们两方都是不往来的。 而现在,齐王频频凑上来,估计不是冲他们来的。不是他们,那就是孟家了。 莫子恒一瞬之间想了许多,突然心中一个激灵,齐王不会看上孟姑娘,来个联姻吧? 孟逸见到齐王一行人,倒是没有想那么多,还是一副温文尔雅、举止有度的模样,上前给齐王行礼。 两方打过招呼后,齐王目光四处一扫,似是不经意看到了树下的一堆柴火,笑问:“孟兄是打算在这里烤什么吗?”这四人,现在只剩下了两人在这里,另外两人也不知去了哪里。 孟逸轻轻点头:“快到晌午,原是想在这里烤些野味来饱腹罢了。” “哦,这么说庄表弟是去打猎去了?”问罢他也不待孟逸回复什么,径直说道,“本王也有段时日不曾吃过炙肉了,孟兄不介意本王也一道在这里烤吧?” 孟逸神情不变,笑着应下:“这是当然,齐王请便。” 齐王微微一笑,挥手叫人下去准备。 宋若宁气鼓鼓着一张脸,她自然也是不想跟他们凑一堆的,奈何殿下总是要与他们一起。思及此,她不由对孟恬更加气恨了些。 莫子恒在一旁看得有些唏嘘,孟兄不简单啊,瞧这一来一往的,神色不改,进退得宜,换了他早就没有耐性了。 不过,好好的四人烧烤,多了一群人,他心情也不怎么爽就是了。 也不知道顾兄回来会怎么样? 刚想到这里,一阵马蹄声就响起。 莫子恒眼睛一亮,抬眸望去,果见顾庄和孟恬赶回来了。 回来的两人受到了在场许多人的注目。 齐王眼眸微眯,眼底似乎划过了什么。 宋若宁一见这俩人,狠狠翻了个白眼,下一刻立马移开视线。 两人带回了好几只山鸡和野兔,对四人来说,这些伙食已是绰绰有余。 “庄表弟,这是你打的猎物?”齐王翩翩笑着走过来。 顾庄径自解着挂在马背上的小猎物,头也不抬回道:“是啊。” 齐王轻微一点头,转而笑着对孟恬道:“没想到孟姑娘不仅骑术够好,打猎的本领也是如此地强。” 在场诸人皆以见识过孟恬马骑得如何,现下看到她马背上挂着的山鸡等物,也不得不感叹她打猎确实有一番本事。 唯有宋若宁在旁边不屑地翻白眼。 孟恬与齐王见礼,淡淡回道:“些许小技巧,不足为奇。” 齐王垂眸打量着面前的少女,一身利落的骑装包裹着曼妙身躯,面庞白净,眸子清亮,却是一个佳人。他的眼眸不禁更加深邃了些。 “小丫头,快些过来。”某小霸王隐含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孟恬心下不由松了口气,小霸王的呼唤来得真及时啊,她可真不想与齐王在这里闲聊了。她略略朝齐王施了个礼就跑开了。 齐王:“……”为什么总有人打扰他? 顾庄拎着只山鸡走到了小溪边,杀鸡,放血,拔毛,整个动作非常地干净利落,自然至极。 孟恬顿时被震撼了,这是得在野外烤了多少次鸡才练出来这样的手速啊。 不是说淮安郡王是小霸王么,怎么竟然还有如此会杀鸡的小霸王? “喏,拿到旁边去放好。”顾庄处理完了一只鸡就递给候在一旁的孟恬,又接着处理下一只。 孟恬愣愣地站在那里看他怎么弄,有些手足无措,正好顾庄给她派了任务,她忙不迭地答了声“好。” 他们也没有别的容器来装,刚好在路上摘了几片大叶子,就这么放着了。 那边莫子恒和孟逸已经开始着手生火,很显然,孟逸也是没有这么多野外生存技巧的,生个火生得乱七八糟,幸好莫子恒是个老手,这才安然生起火来。 孟恬暗自笑了笑,把用叶子包裹的山鸡给莫子恒递去。嗯,她还是不太相信自己的兄长,还是交给有经验的人吧。 于是大家自动分发了任务,孟恬就又回到溪水边,饶有兴致地看小霸王劳作。 这一边井井有条地展开,而齐王那一边派出去打猎的人都还没有回来,两边霎时显得极为分明。 半个时辰后,孟恬终于吃上了今天的午食——一只烤鸡。 烤鸡被烤得金灿灿的,香气四溢,再加上还有调料,闻之让人口水直流。 “好好吃啊。”孟恬不禁开口夸赞。 顾庄得意地哼了一声。 她手上这只正是出于他的杰作。 孟恬禁不住笑着调侃:“怪不得你能开得了酒楼,原来老板的手艺也不是盖的呀。” “那是当然。”莫子恒听到这话,忍不住插一句嘴,“淮安郡王可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 莫子恒极尽地为兄弟说好话,看看这么好的人,不如嫁了吧。 当这边四人吃得正欢的时候,另一边还在艰难地烤着,显然他们也想自己亲自动手试试,但是这种活也不是什么人都做得来的。 宋若宁看着手里烤得黑乎乎的山鸡,气怒地把它扔到了火堆里,等闻到了对面传来的香气,心下火气更盛。 她走到齐王身边,娇声道:“殿下,眼看晌午都快过了,我们不如下山去吧。”回去找间酒楼吃顿饭,好过在这里胡乱折腾。 齐王此时也是有些后悔了,做什么想不开非要跟着他们凑热闹,明显这不是自己能做的事,当下他不由点了头答应。 宋若宁心中一喜,想来自己在齐王心中还是有些位置,这不,自己一提殿下不就答应了。 眼看齐王招呼都不打一声,带着一群人灰溜溜地走了,莫子恒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没想到他们这么多人竟然没一个会烤的,只能下山找吃的去了。”莫子恒狂笑。 顾庄也笑着“哼”了一声。 不过他们也吃得差不多了,这一趟上山也要结束了。 “我们也下山去?”顾庄挑眉问。 “好啊。”孟恬自是同意。 …… 回城的路上,四个人是一起走的,孟恬和孟逸原本是一起坐马车来的,回去的时候小霸王爽快地让他骑了一匹马走。 果然,这个马场还真是小霸王的。 于是三个少年在外骑着马,马车里孟恬独自坐着。 进了城里后,一时变得嘈杂起来,各种声音交杂着传入孟恬的耳朵。 忽然,一声尖叫的痛呼声透过车厢传进来。 随即,马车倏地停下。 孟恬有些疑惑,难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她一把掀开车帘,一眼就看到前方正发生斗殴事件,嗯,应该说是单方面的殴打。 殴打的那人瞧起来非常地熟悉,没错,正是小霸王本人也。 “发生什么事了?”旁边一路跟随的孟逸和莫子恒早已下马上前去了,无可奈何,孟恬只能问一直看着前方的车夫。 车夫异常有八卦精神,闻言眼睛一亮,马上绘声绘色地说起来:“话说淮安郡王骑着马刚刚走到这里的时候,眼睛一瞧,就发现了有恶霸在调戏良家女子,淮安郡王为人仗义,十分看不过眼,当即打马上前去,纵身跃下,把恶霸打了个狗吃屎……” 孟恬:“……” 所以,小霸王这是在除暴安良? 没听说小霸王还有这样威武的时刻啊? 计划 那我跟你一起。 顶着被揍之人痛呼的嗷嗷声,孟恬怀着一丝漠然情绪继续问道:“这位恶霸是何许人也?” 这问题显然又问到车夫的知识范畴了,车夫立即回道:“自然是刑部侍郎的次子了,这位贵公子以往常常跟在宋首辅家的孙子后头,经常干些令人不耻的事情……” 孟恬闻言若有所思,据她所知,刑部侍郎有一个小儿子,许是因着两家之间交好的关系,私下与宋子琦的关系极好,可以说是宋子琦的跟班之一了。 孟恬下了马车,随着人群挤到事发现场,然后就看到她大哥和莫子恒正站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戏。 “大哥。”孟恬走过去。 孟逸回过头来,看到妹妹走过来忙护着些:“过这边来。”随即让出了一个绝佳观看的位置。 孟恬:“……”就这么看戏是不是不太好? 一声大尖叫随即又刺破天空,几人齐齐望过去。 刑部侍郎之子韩永舟捂着腹部蜷缩在角落里,锦袍脏污,还有几个脚印,他瑟瑟发抖:“淮安郡王……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韩永舟一边嘴里讨着饶,一边低垂着头,似乎是被打怕了。 顾庄冷哼一声:“这是第几回了?”话落,他抬脚又踹了一下。 韩永舟忍着剧痛,小心地吸着气,哆哆嗦嗦开口:“我……我不敢了,求你饶了我吧……”他低垂着脑袋,眼皮也垂下,一副认命的状态,心里却在暗暗发誓:顾庄,你等着,等宋兄出来,要你好看…… 双腿却又被踢了一下,一道阴森森的声音响起:“想什么呢?是不是想着等宋子琦出来就来找我报仇?” 韩永舟猛然抬眼,就见眼前高高在上站着的少年朝他露出了一个很好看的笑容,当然,这是在别人看来,在他眼里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这是一个可恶的大魔头啊! 其实吧,算起来他也没敢怎么干过什么坏事,往常他都是跟在宋子琦后头的那个,万事轮不到他出头,只偶尔煽风点火罢了。 现下不过是没了领头的人,走在大街上,一时胆气上来,摸了两把漂亮姑娘的小手,就被这天杀的大魔头瞧见了,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 “说啊!”大腿又被踹了一下。 韩永舟哭丧着一张脸,猛然意识到,似乎没人能救他了,上次宋子琦与大魔头发生的冲突还历历在目,结果这人没事,他的兄弟被关禁闭了。 如此看来,他是没办法依靠家里了,在圣上面前,显然他是讨不了便宜的,更别说就他打探到的消息,孟侍郎竟然还站在大魔头这边,为他说话。想想他爹,应该是干不过孟侍郎的。 韩永舟转动着脑瓜子,企图想出一个脱身之法来,半晌,他僵硬着笑脸:“淮安郡王,我……我知道错了,我……我愿意为自己做出的错事承担责任。”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里头好似鼓鼓的,有不少银钱的样子。 “这是我的小小心意,还望淮安郡王收下。”韩永舟憋着一张肉痛的嘴脸,艰难地递出那只鼓鼓的荷包。 这是他好不容易凑来的,打算今天好好玩一把的本钱啊! 然后他就见眼前的大魔头笑容更加灿烂、更加好看,总之,有些刺眼。 机灵的木风适时凑上来,接过荷包,旋即打开,掏出里面的银票、碎银子,认真数了数,道:“小郡王,三千两有余。”他说了一个数。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顾庄又踹了他一脚:“走吧。” 韩永舟简直是感激涕零地慌慌忙忙起身跑了,然而显然伤得不轻,一踉一跄的,瞧着甚是凄惨。 有些不明就里的人见到这一幕,顿时有些失望,还以为这是个打抱不平的好汉呢,没想到对方花了点钱就放过了。 孟恬看得有些叹息,难怪她在京城听不到顾庄的好话了,虽然办的是好事,但这拿钱放人的举动总会叫围观的人对他的所作所为打了折扣。 当然小霸王本人是毫不在意的,他抛着那个荷包慢悠悠地行过来,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走在人群里特别显眼。 “这荷包里有不少钱,怎么样,我请你们吃一顿啊?”心情甚佳的小霸王大气地开口。 三人:“……” 最后推脱不掉的三人自然是跟随小霸王一起去吃一顿了,来的地方自然是——百味楼。 孟恬甚是无语,这是绝不给其他人赚钱的机会吗? …… 暮色四合,屋檐下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了。 今天在外头玩了一天,孟恬一回到自己的寝屋,立马吩咐人为她准备热水洗漱,现下她已然收拾好了一切,歪靠在美人榻上,由丫鬟给她绞干头发。 这项细致的工作自然是由兰枝来完成的,她小心地擦着手里的发丝,温柔备至,转而又说起事来:“姑娘,前段时间您交代的事情,现在已经有了眉目了。” 前些日子,她家姑娘忽然就吩咐她们去寻几个利索的人去跟踪一个人,她们做丫鬟的自然对主子忠心耿耿,也不多问什么,只依照吩咐就去寻人了,只是没想到,要跟踪的人竟然是当朝的刑部侍郎。 她怀着满心疑惑,但还是手脚麻利地安排起人来,反正这府里谁也不敢说她家姑娘什么,老爷、夫人和公子对姑娘那都是一个劲宠着的。 “说说。”孟恬懒洋洋地靠着小榻,眼睛微微阖着。 “姑娘,报来的消息称,刑部侍郎最近一段时日常常去花月楼呢。”兰枝回道。 “哦?” 兰枝不紧不慢地绞着发丝,一时有些不忿道:“据说刑部侍郎隔三差五的一下衙就径直往花月楼去了,往往在里头待了两三个时辰才出来呢。” 兰枝心下对这刑部侍郎也是厌恶之极了,之前还没对刑部侍郎有所调查的时候,外头都在传刑部侍郎与其夫人鹣鲽情深,恩爱有加,谁承想竟是这么个货色。 果然,男人外表的情深都是假的。 不对,像她家老爷夫人就不是。 闻言,孟恬一时有些唏嘘:“这么持久?” 兰枝:“……”姑娘在想的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不过,眼瞧姑娘对京城有名的青楼——花月楼是这样淡淡的态度,甚至还能对刑部侍郎那个老男人的能力产生质疑,她也就不说什么了。 姑娘也这么大了,多了解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某个丫鬟暗暗腹诽。 唉,谁叫孟府就不是那种迂腐的人家呢。 “那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做?”小丫鬟说到这里,已经隐隐兴奋起来,她直觉自家姑娘是要干什么大事。 孟恬也有点兴奋,形状优美的双眸睁开来,眸光潋滟,暗含一些狡黠之意:“准备一套适合我的男装来。” 兰枝疑惑:“姑娘,就一套吗?”没有她的吗? 孟恬点头:“对,就这一套。” 兰枝见姑娘显然是要单独行动,只能按捺下心头的蠢蠢欲动,转而又提醒道:“姑娘,您可千万要小心啊。” 孟恬勾唇笑了笑,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那是自然。” 兰枝顿时放下心,姑娘也习了一段时日的武艺,还颇有成效,再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此番独自行动虽然有些危险,但是她还是相信自家姑娘,姑娘也不是那等乱来的人。 孟恬也很满意,就喜欢这么省事的丫鬟了。 …… 过了几天,恰是傍晚时分,京城里的各个衙门也都相继下值了。 热热闹闹的大街上,一个穿着白色锦袍的小公子到处晃晃荡荡,不时在一个小摊前停留,与小贩交流两句,不时又晃到一个杂耍摊子前,看人玩杂耍,看得开心就给人丢两颗碎银子。 尽情玩耍的小公子不知道背后有人正眯眼瞧着他,漫无目的地一路溜达过去。 最后他停留在一个小角落里。 背后跟随的人也跟着停下来。 “小郡王,没错了,那个小公子绝对是孟姑娘无疑。”木风眯着眼睛瞅了半晌,郑重下了结论,语气颇为笃定。 不用他多说,顾庄也确定了,这人的确是扮成男子的孟恬。 他思索了片刻,蹑手蹑脚地朝角落的那人走过去。瞧她这一路小心翼翼的样子,也不知道她要玩什么,他还是不打草惊蛇的好。 一会儿后,小霸王就到了乔装打扮的小公子背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顿时一惊——花月楼! 这小丫头鬼鬼祟祟地蹲守在花月楼的外头,小霸王摩挲了一下下巴,按照他的经验—— “你这是要抓奸?” 冷不丁的一句话把孟恬吓了个够呛,她浑身一抖,急急忙忙转头找着声源,然后就看到了正皱着眉头看她的小霸王。 孟恬登时松了一口气,她抚了抚胸口,也顾不上这人是怎么认出她来的了,只不解道:“你怎么来了?” 她在这藏得好好的,这人突然出现在背后,简直是……太不懂事了。 “出门溜达啊。”小霸王闲闲地回答,转而又八卦气息满满地问道,“你真的来抓奸啊?” 顾庄脑海里已经开始转开了,小丫头家里就两个男人,不是孟侍郎,就是孟兄了。 不知为何,孟恬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连忙打断:“瞎说什么呢,什么抓奸?” “那你来这里干嘛?”小霸王边说着边朝眼前的花月楼努努下巴,这个地方总不是她一个小丫头该来的吧? 看着小霸王这不依不饶的架势,似乎她不说清楚就没完没了的样子,她深吸一口气,揪住他的领口,让他俯下.身来,像是要说什么悄悄话的样子。 顾庄也没挣扎,顺着她的力道微微弯下腰,侧耳听着。 孟恬也没隐瞒他什么,直言道:“你认识刑部侍郎吗?我来这里就是调查他的。” “调查什么?”小霸王有疑必问。 孟恬有些无力,绞尽脑汁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信口胡诌:“上次你不是揍了那个韩永舟一顿吗?他那么可恶,我猜他们家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准备搜集证据,整垮他们家。” 顾庄也不知信没信这漏洞百出的话语,闻言轻轻点头:“原来如此。” 孟恬以为到这里就这么结束了,谁知小霸王又来一句:“那我跟你一起。” 唉,她有些心累。 行动 顾庄,谢谢你啊。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笔趣阁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赏荷 嗯,的确是漂亮姐姐。 内存不存在,请稍后尝试访问 笔趣阁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聊天 莫不是有病? 日光斜斜地照在少女的身上,就这么看去,整个人如同披着金光一般,顾庄微眯起了眸。 因为今天是宫里举办的宴会,孟恬出门前细心打扮了一番,头上簪了清雅又不失艳丽的珠钗,她穿了一身浅粉的交领襦裙,步履轻盈,衣角轻轻摆动,形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很快就走至近前。 两厢打了个照面。 福安郡主携着孟恬过来,热情招呼:“庄表哥,小九,你们在放风筝吗?” 顾庄轻点了下头。 而九皇子则直勾勾地看着向他们走来的漂亮姐姐,眼神亮晶晶的,看得福安郡主戏谑地打趣道:“小九,你在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孟恬看着面前七八岁左右的小孩,朝他绽放一个友好的笑容。 小豆丁立马屁颠颠地上前,仰望着她,童声清脆:“姐姐,我叫小九,你叫什么名字?” 孟恬便微微蹲下.身来,与小家伙视线齐平,温柔笑道:“你叫我孟姐姐就行了。” 福安郡主佯作吃味的样子,她微微皱起脸,哼一声:“小九,你是见了新的姐姐就不搭理我了吗?跟你说话你都不应,我好伤心啊……” 九皇子像是才注意到福安郡主一般,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小脸一红:“福安表姐,我没不理你……” 顾庄像是终于玩够了风筝,一把塞给小家伙,小家伙一时眼睛又惊喜地亮了亮,似是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去,到你玩了!”小霸王一声令下。 九皇子捏着手里的风筝,转头却扭扭捏捏地对孟恬道:“孟姐姐,你要不要跟小九一起放风筝?” 还不待孟恬多说什么,福安郡主笑嘻嘻地、眼神满含深意地在一男一女身上转了一圈,扯住小家伙的胳膊:“走走走,我陪你去放,就不要劳烦你孟姐姐了!” 小家伙在大姐姐的蛮横下,挣脱不得,只能乖乖随她去了。 远远地,还能听到声音传来。 “为什么?”九皇子不死心地问。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福安郡主蛮横地答,心想,你庄表哥跟你孟姐姐好不容易见一面,你就不要打扰啦。 没错,像她经常在外面走动的人,自然是听闻了淮安郡王与孟侍郎之女的那些事,什么英雄救美、以身相许,她曾经深深地信了,还脑补了一出美满的好戏出来,同时还兴奋不已。 虽然后来好像并不是那么一回事,但万一人家两个之间真有些什么,这旁人当然得识趣地腾出空间来了。 不提福安郡主这不着不急的联想,这边只剩了两人后,顾庄略挑起眉,有些疑惑地问:“小丫头,你怎么到宫里来了?”还跟福安那丫头交好上了,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今天是皇后娘娘举办的赏荷宴,你不知道吗?”孟恬道。 这么一说,小霸王倒是想起来了什么,恍然道:“所以是给皇子选妃?” 孟恬颔首。 顾庄想到还未娶正妃的秦王和齐王,民间评价秦王英武不凡,齐王温润如玉,二人都是京中不少闺中女子的梦中情人。 总之俩人名声都算不错。 再想到上次齐王像只花孔雀一般,缠着小丫头不放,摆明就是给小丫头献殷勤的样子,这齐王莫非看上了小丫头?仔细想想,还是非常有可能的,谁让小丫头她爹是大名鼎鼎的孟侍郎呢? 说不定齐王就是想要拉拢孟侍郎呢? 短短一瞬,他莫名想了许多,一向对朝廷事务不感兴趣的他,居然还分析了两位王爷的利益牵扯。 他不由皱起眉头,心头有些不快:“小丫头,你不要嫁给什么王爷!” 孟恬:“???” 她微微睁大了眼眸,这说的什么话,她什么时候说要嫁给王爷了,小霸王这担心的语气是作甚? 见她默不作声,顾庄以为她已然做了决定,不禁急道:“听到没有?不许嫁!”语气有些冷硬。 孟恬一头雾水,不知他是怎么分析得出的这个结论,她无语了片刻,随口道:“不嫁不嫁。” 听起来有些敷衍。 小霸王又道:“不许敷衍我,认真点,端正你的态度。” 孟恬甚感无奈,不知小霸王要作什么妖,悄悄叹口气,这才端正神色,认真地说:“我不嫁,我发誓。”说着就举起手作势要发誓的样子。 顾庄直直地看着她,也不阻止。 还以为对方会阻止的孟恬:“……”她就是要做个样子而已啊。 现在不发誓的话好像也不行了,孟恬果断开口:“我发誓,我不嫁给什么王爷,要是嫁了就天打雷劈,嗯,在新婚那天天打雷劈,让我成不了亲!” 这个誓发得够可以了吧? 孟恬眨巴眨巴眼睛,瞅着小霸王。 果然小霸王满意地点点头,末了唇角勾起一点坏笑:“记住了,不然,就让你在洞房之前天打雷劈!” 为什么要特地强调在洞房之前? 是要让她都没来得及洞房就被劈死吗? 孟恬只感到一阵无语,心想小霸王这是抽了什么疯,虽然她也没想过要嫁给什么王爷,可他这么严峻的样子倒让她觉得有些诧异,难道小霸王跟他们的关系很不好? 说起来,似乎一直以来顾庄与皇子间的关系都是淡淡的,她想了想,唯一与他交好的估计就是九皇子了吧。 她想起刚刚那个年幼的小萝卜头,有些好笑道:“你跟九皇子玩得这么好吗?”顾庄一个快弱冠的少年竟然这么喜欢跟小孩子玩? 顾庄轻哼了一声,傲娇道:“怎么,不行?我就是这么招小孩子喜欢!” 孟恬:“……”行行行,我知道了,知道你招小孩子喜欢了。 日头渐渐大了起来,孟恬不禁抬手遮了遮。 顾庄看见了,就说:“走吧,那边有个小亭子,我们去那里。” 孟恬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的样子,她不是被福安郡主拉过来赏花的吗?怎么现在作陪的换了个人? 她默默地跟着小霸王到了小亭子里,两两相对而坐。 附近的宫女利索地奉上了热茶点心,并站在一旁侍候。 顾庄又把人给遣退了。 一见他这架势,孟恬以为他要跟自己说调查刑部侍郎的事,不禁坐得端正了些,身体还微微前倾。 “你是不是要跟我说……那件事?”她小声问道。 顾庄的表情凝滞了一瞬,他咬了咬牙,很想说自己只是想静静地两人待一起,喝个茶什么的。 俩人也算得上是熟识的朋友了吧,他把下人赶走留出空间来,不是很正常吗?他这么安慰自己。 至于心底隐蔽的什么想法被他径直忽略了。 他轻咳了一声,脑子里想着那个什么刑部侍郎有什么消息,半晌想到了:“据他们调查的消息来说,刑部侍郎私下与朝中好些官员有密切往来,不少还是六部的高官。” 孟恬随即神情凝重了些,她早料到宋俨一系想必已是根深叶茂,但现在却是朝中六部都有他们的人,不免有些细思极恐。 这么庞大的根系…… “能查出他们的名单吗?”孟恬目光看着他,问道。 “能是能,不过还要花费些时间。”顾庄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眼眸,跟着又说,“你放心,照这么查下去,早晚能把他们查个底朝天,弄垮他们。” 其实也是由于近来查这些事,他才具体了解了官场的水之深,其中一些细节,他看了都不禁为皇帝舅舅捏把汗。 作为一个大国的皇上也不容易啊。 “孟姐姐,”福安郡主带着九皇子回来了,她先是喊了孟恬,才唤顾庄,“庄表哥,原来你们到这里喝茶聊天了啊,怪不得我们找不到你们了呢。” 九皇子出了一额头的汗,一回来就自动钻到他的漂亮姐姐身边,眼巴巴地瞅着她:“孟姐姐,热。” 孟恬只好掏出自己的帕子给他把额头上的汗擦了,九皇子喜滋滋地享受漂亮姐姐的照顾,末了注意到一道视线——来自他的庄表哥发射来的死亡凝视。 九皇子乖巧地笑笑:“庄表哥,风筝好好玩,下次我们再一起玩吧?” 他快乐地邀约。 可他的庄表哥好像变了,不再对他予取予求了,他瞪了他一眼,还冷哼了一声:“想得美!” “……为什么?”九皇子顿时哭丧着脸,十分地不解,为什么待他极好的庄表哥变了个样儿呢? “不想跟你玩了!”一声无情的回答。 九皇子的小圆脸皱成了一团,眼瞧着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孟恬实在看不过,拍了小霸王一下:“都是小孩子嘛,你这么冷硬地拒绝他干嘛呢?” 她也知道跟小孩子玩需要极大的耐心,但就算要拒绝咱也可以委婉着来不是? 谁知小霸王却捂着自己的胳膊——刚刚她打的那一处——有些委屈的样子,瞪着她:“你竟然打我!” 孟恬:“……” 她怎么不知道她那一下竟是让人这么痛的吗? 孟恬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什么时候她竟然要处理这种矛盾了。 她转眸一瞥,却发现福安郡主杵在一旁,一脸瞧好戏的表情,还是津津有味的那一种。 孟恬:“郡主。” 福安郡主顿时敛了敛表情,讪讪一笑,小步过来把九皇子拉到她那边,细细安慰起来。 孟恬解决了一个,还剩下一个。她在心里叹口气,瞅着他:“真打疼了?” 小霸王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也没说疼没疼。 “那我给你揉揉?”孟恬试探着说,她总觉得不把这人哄好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一样。 小霸王面无表情地又哼了一声。 孟恬:这应该是答应的意思吧? 一双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抚上少年的小臂,还没如何呢,就见那少年像是被虱子挠了一般,浑身一抖,把那双手抖开了,还坐得更远了一些。 孟恬:“……” 莫不是有病? 毒酒 顾庄回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 好在也不用孟恬苦恼多久,一个小宫女过来提醒她们,时间差不多了,宴会要开始了。 孟恬顿时轻松地笑起来,她终于可以摆脱这莫名其妙的场景了。 她调皮一笑:“小郡王,再见啦,我要去参加宴会啦!”语气十分轻快。 “你很开心?”小霸王瞪她,眼神不满。 好像不经意又戳中马蜂窝了? “没有呀,哪能呢,这宴会哪有在这里赏花赏景舒服呢,是吧?再说——”她站起身,手速飞快地在小霸王脸上撩了一下,笑嘻嘻地躲开了,“再说那里也没有小郡王这样俊美的男儿呀!哈哈哈……” 顾庄:“……” 他一时愣在了当场,有些反应不过来,慢慢地,一张俊脸悄悄地红了。 他要是没想错的话,刚刚……他是被一个女流氓调戏了吧? 四周的宫侍们离得远远的,小亭子一片寂静,淮安郡王僵直地坐在亭子里,脑子一片混乱,事情好像在往他不想的方向发展…… 一路上,福安郡主的眼神一直往孟恬脸上瞄,不时还在偷偷地笑。 搞得孟恬无语不已。 “要撞到了——” “嗯?”福安郡主猛地收回视线,回看前方,前面自然空无一人。她纳闷地道:“撞到什么了?” 离宴会地点还有些远,孟恬也不在意那套礼仪,她一展手臂就揽住福安郡主的肩膀:“郡主,你方才一直偷偷摸摸地看什么呢?” 提起这个,福安郡主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想了想,不好意思的应该不是她吧?看当事人这一脸无事的模样,福安郡主有些怀疑:“孟姐姐,你……你跟庄表哥之间……是什么关系啊?” 孟恬凝神思忖了片刻,犹豫着说:“朋友关系?”当然,可能还有一层是合作关系吧,俩人现在还在干一件大事,要把那庞大的腐败官员根系整垮呢。 不过,这个不能说,所以她含糊其辞了一下。 福安郡主有些不相信,瞧这两个人相处的样子,这随意自然的亲昵举动,嗯,以她看过的那么多话本子来看,两人之间必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俗称“恋情”。 顿时,她更是以极为热切的目光紧盯着孟恬,像是要从其脸上盯出什么故事来。 孟恬满面困惑,只好把郡主的脸扳回来面对前方,提醒道:“郡主,看路吧,前面要拐个弯儿。”说着,她也把自己的胳膊收了回来,整理好自己的衣裙。 即将进入宴会现场,保持整齐的着装还是要的。 赏荷宴的宴席安排在一个宫殿里,两人到场的时候已经有许多贵女陆陆续续过来了,候在门口的宫女瞧见了她们,当即过来引她们入座。 “孟姐姐,你和我一块坐吧?”福安郡主挽紧她的手臂,笑着道。 俩人的座位按道理是不在一起的,不过嘛,堂堂郡主想安排一个位置还不容易,更何况,孟恬的身份地位也不低。 果不其然,为她们引路的宫女听言当即道:“福安郡主,孟姑娘,座位已安排好了,请随奴婢往这边来。” 孟恬只好笑着答应了。 俩人一起入座,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不少贵女暗暗想,没想到孟恬竟得了福安郡主的青睐,众人皆知,福安郡主在太后那里极受宠,而福安郡主平常可不随意结交人呢。 继而又想,看来王妃的人选必有她了,传言齐王对孟姑娘颇为殷勤呢,像这些消息,在参加赏荷宴之前,她们这些贵女可都是了解过的,所以她们约莫也就是过来当个陪衬而已。 不过也有人不这么想,宋若宁往那个方向瞪了一眼,暗恨刚刚竟然没得手,让她还能好好地在这里。她冷笑:“什么玩意儿,尽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若宁,不要这么说,孟姑娘许是真得福安郡主的青睐呢。”赵婉玉声音柔柔道,“等一下淑妃就到了,你呀,要保持良好的心情和状态。” 说到这个,宋若宁顿时精神一震,是了,差点忘记今天的正事了,接下来才是要紧事,她就不跟那个贱人计较了。 不多时,外面传来一声唱报:“德妃娘娘到!淑妃娘娘到!” 众贵女皆起身行礼,两妃在上首落座。 “众位免礼。” 坐下之后,孟恬不经意往上首看了看,就看到两位妃子端坐于上首,其中一人穿着黄色宫装,面容严肃,目不斜视;还有一人着柔白的宫装,端庄优雅,嘴角微微含着笑看着众贵女。 这稍显严肃的一位就是德妃了,据闻她出自一个武官之家,为人较为飒爽,想必尤其喜欢武艺的秦王就是受其影响了吧。 而另一位神色温柔,身量娇小的就是淑妃了,她是小小文官之女出身,时刻保持着端正守礼的状态,与齐王也略有些像。 许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淑妃朝她看过来,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孟恬只好回之一笑。 没多久,宴席就开始了。 宫中大厨做的菜自然精美至极,再加上如今天气还热着,菜不容易冷,所以各色菜式奉上来时还是温热的。 福安郡主热情地招待起好友来,她夹了一筷子酱牛肉到孟恬碗里:“来,你吃这个,这个我最喜欢吃了。” 孟恬笑着应下,夹起来吃了。 宋若宁看见了,禁不住又是一声冷哼:“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在座的哪个闺女有哪个像她这般吃的,为了保持良好的仪态,谁不是在嘴边沾一两口做做样子,哪能真吃呢。 “孟姑娘,这酱牛肉可好吃?”上首传来一道温柔的问询。 孟恬只好起身回礼:“回淑妃娘娘,这酱牛肉美味可口,自是十分好吃的。” “哦,是吗?本宫也是这么觉得的。”淑妃微微笑起来,像是找到了同道中人一般。 “这乳鸽汤也不错呢,孟姑娘可要尝一尝?”又一道稍显硬朗的女声响起。 此言一出,在场的贵女皆看向孟恬,怎么回事,德妃娘娘竟也看中孟恬了吗? 孟恬神情坦然,笑着道:“多谢德妃娘娘,臣女自是要尝一尝的。” 两妃又连着说了几句,总算放过了孟恬。 席下的宋若宁恶狠狠地瞅着孟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方才淑妃压根没有注意到她自己,心思全都放到孟恬身上了,难道她淑妃看不上她吗? 孟恬应付完两位妃子,心下不禁松了口气,终于可以好好吃饭了。在人家吃饭的时候被这样问询,谁都不会愉快,毕竟谁希望吃饭被人打扰呢? 之后,两妃没有再多说什么,众贵女也只好在下面小声交谈。 孟恬和福安郡主亲亲密密地享受着美食,席间一壶小酒都被俩人喝光了。福安郡主晃了晃空荡荡的酒壶:“这果酒既不醉人,还好喝得紧呢。”说罢,就叫人再去添一壶来。 不久,一个不打眼的小宫女端着个托盘,奉上新的一壶果酒来。 福安郡主接过,由于自个儿杯子里还有,先就给孟恬倒了一杯,豪爽道:“来,我们继续喝!” 孟恬道了谢,把酒杯放到自己面前,正要喝的时候,一个才见过没多久的身影出现在了殿前。她下意识把酒杯放到一旁去了。 “淮安郡王安。”殿前的宫侍齐齐行礼。 小霸王大摇大摆地进了大殿,上首的两妃双双变了脸色,这是怎么回事,贵女间的宴席他过来干什么? 顾庄无视上首两妃的脸色,随意敷衍地给她们行了个礼。然后,在场的众人就看着这位搅天搅地的小霸王向一个方向行去。 宋若宁冷冷一笑,这下好了,不用担心了,她差点忘了这俩人之间可是有一些不清不楚的关系呢,正好让淑妃瞧瞧清楚,你看上的人是不够格当王妃的。 此时孟恬也是有些诧异的,这个时候小霸王过来干什么呢,这个场合不适合他来吧? “呀,你们吃得可真好呀。”顾庄来到她们这一桌,先就她们的吃食加以点评,活像他没吃过这样的好吃食似的。 孟恬无语,悄声问他:“你过来干什么?” “过来找猫啊。”一副理直气壮的口气。 淑妃听了,立即扭头望向身边的女官:“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有猫进来?” 女官连忙道:“许是殿外看守的人没有注意到吧。” 孟恬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福安郡主在一旁看得分外入神。 顾庄轻轻一挑眉,他是不会告诉她,他在那边等得无聊,想了个办法,借了九皇子的猫当个由头过来这边探探的。他可是知道那些宫妃心思多着呢,万一小丫头着了道呢?可不得他过来看着点。 瞧瞧,他身为她的第一好友兼合作伙伴,多好的心呐,时刻为好朋友着想。 孟恬左右看看,却没想到在自个的桌面上发现了小霸王口中的那只猫。 纯白色的小猫咪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桌来,轻盈地走着猫步,猫鼻子在席面上嗅了嗅,最后看上了那一小杯酒,它伸出舌头来舔了舔。 于是当孟恬看到的时候,小白猫已经将一杯酒都舔完了,孟恬笑看着这只偷酒喝的猫,猜想它下一刻会不会醉了,谁知这只猫咪却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一动不动。 瞧着不像是醉的样子,倒像是…… 孟恬颤抖着手伸到猫鼻子前,果然,一丝呼吸也无。 这只小白猫死了。 孟恬猛地扭头看向顾庄,神情颇为凝重,颤抖着嘴唇开口:“它……死了。” 顾庄顿时神情也跟着敛了敛,郑重起来,他大步走到孟恬身边,抚摸着小白猫的身体,已经气绝的小白猫身体的温度正在一丝丝退去。 “来人!查!刚才是谁上来添酒的,把人找出来!”顾庄怒声朝外喊道。 在场的众人也明了了,酒里竟然有毒,有人想加害孟恬,恰好淮安郡王的猫跑进来为她挡了一把。 她们不禁下意识地看向自己面前的吃食,会不会里边也被人下了毒?那些也喝了酒的更是心慌。 两妃神色也是一紧,当即派人把守住大殿,不让人出去。 福安郡主大惊失色,后怕不已,她站起来抱着孟恬的胳膊,眼圈跟着红了:“孟姐姐……”刚才那杯酒是她倒给孟恬的,她差点害死了孟恬,现在还好没事,可若不是她贪杯,也不会害死一只小白猫了。 她脑子乱乱的,她记得这只小白猫是小九的,平时最喜欢跟它玩了,现在却死了,小九不知得多伤心,想着想着,串串泪珠就落了下来。 孟恬回抱住她,安慰地拍拍她的脊背:“没事,没事,现在我不是没事吗?” 福安郡主顿时哭得更大了。 孟恬边安抚着福安郡主,边思考着这个案件,她转眸望向一旁的顾庄,顾庄回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 “放心,我一定把幕后之人查出来!”看得出来小霸王对此也是极为愤怒,他肃声开口,全然没有了平时懒散随意的模样。 “嗯。”孟恬回了一声。 这事自然不能轻轻放过,若是没有这只猫,她此时已去见阎王了。虽然她死过一回,可也不想这么快又早早死去,她还有许多事没干呢。 出门 你不是说不嫁给皇子的吗? 没过多久,就有一个管事太监回来禀报。 一进门,他就对上横眉怒目的淮安郡王,顿时被吓了一跳,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淮安郡王盛怒的样子。 他恭敬地行了礼,小心翼翼道:“禀淮安郡王,奴婢无能,涉事的宫女已经自尽了,死得……死得甚是干净。”言下之意,要想再查出什么内情来也是不可能了,对方的扫尾工作显然甚是熟练。 人群中的宋若宁看到这一幕,不由幸灾乐祸地冷笑一声,这下好了吧,被人害了还不知道是谁。 旁边的赵婉玉下意识扭头望向她,宋若宁冷声道:“哼,这回可不是我,准是她还得罪了其他人,这才令对方下死手。” 那是谁呢? 不少人都对此事产生了深深的疑惑,当然有些人是置身事外,浑不在意的。 顾庄得到这个答案也没多说什么,他不是会迁怒别人的人,只是脸色依旧不好看,他转眸看向孟恬,目中饱含着歉意。 身为她在宫中说得上话的好朋友,他连她被谁暗害都查不出来。 孟恬情绪已经平复下来,镇定地拍拍他的手臂,说道:“我没事,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赔给九皇子一只猫呢?”这只可怜的小白猫喝了点酒,就送上一条命了。 那只小白猫还僵硬地躺在桌面上,孤零零的,顾庄大步走过去,把小白猫小心抱起来:“走吧,我们去好好埋葬它。” 俩人抱着小猫出了宫,继而又出了城,在一座小山上寻了棵树把小猫埋葬了。 “小丫头,你身边怎么还挺危险的呢?”回来的路上,顾庄坐在马车里头,忍不住感慨地说道。第一回见面就是被人掳出京到了江南,而后回京竟然还有毒杀,小丫头竟然还挺多灾多难的,都快胜过他了。 孟恬倒是无所谓,死过一次了,对生死就不那么畏惧了,只是不希望那么早死而已。她笑笑:“谁知道呢。” 顾庄无言了一会儿,才说:“你放心,说要查出来我就一定要查出来,从今天开始,你要多注意周边的情况,以防那人不定什么时候又再出手。” 从这次事件可看出,对方显然是个十分有手段之人,能在宫里安插了人手,还能令人悄无声息地死去,也不知道小丫头是怎么惹上了这样的人。 孟恬也在回想她这次进宫遇到的两次暗害事件。 第一件是个小宫女欲推她下水,那小宫女明显只是个普通的小宫女,眼皮子浅拿了钱要来害她,只不过应当不是要致她于死地,这个她比较怀疑背后之人是哪家贵女,毕竟她也应该算是王妃的热门人选,不定妨害了谁的利益。 而第二件却是直接要毒杀她了,性质明显不同,所以这二者之间应该不是同一人下的手。 她甩甩脑袋,不想这些事儿了,转而问道:“那只猫不是说是九皇子特别喜爱的么,咱们总得给他另外寻上一只吧?” 顾庄靠在马车里的枕垫上,觉得今天真是身心俱疲,闻言他疲累地摆摆手:“再说吧。” 看出他已不想再多说什么,孟恬也不由闭嘴了。 马车先送了孟恬回家,才转道回承平长公主府。 …… 与此同时,京城一间不起眼的院落里,一个黑衣属下正在向白衣男子禀报此事。 “又失败了?”白衣男子淡淡的语气问道,似乎与往常一般无二。 可跪在下头的黑衣属下听到此问话,后背登时冒出了丝丝冷汗,他知道主子这段时日在京城似乎越来越没了耐心,之前主子就回信给北狄,叫那边再增派援手,可那边迟迟没有回应,近段时日援手才姗姗来迟。 这才致使主子迫不及待就出手了。 黑衣属下深深低垂着头,满含愧疚:“属下无能,不能为主子分忧。” 室内一片寂静,良久,才响起白衣男子的声音:“起来吧,计划继续。” 黑衣属下闻言,下意识抬头瞥了上首之人一眼。 他有些不明白,主子为何更改了目标,之前不是一直朝着淮安郡王去的吗,怎么现在连一个闺中女子都不放过呢? “照我说的办。”白衣男子淡淡说道。 黑衣属下不敢再有疑惑,直应道:“是。” 黑衣属下领命而退,室内重又安静下来,角落里的香炉袅袅生烟。在这一片安静中,白衣男子又执起笔,边写着一副大字,边思考着什么。 孟恬? 原来那女子是大周吏部侍郎之女,身边同时牵扯着淮安郡王、齐王,若是她死了,会怎么样呢? 他很是期待。 他唇角勾起一抹兴致盎然的笑。 …… 此时孟府却是处于一段惊慌中。 先时在宫外得到消息的孟府仆役,已先回孟府向家主禀报了。 在家里的三人都得到了女儿(妹妹)在宫里差点遇害的消息,全都陷入惊慌失措中,实在是上一回被掳出京就差点回不来,现在又被害,不得不让人心慌啊。 “快,出去看看,姑娘回来了没有?”王氏不知第几回唤人出去瞧瞧了。 正说着,就看到庭院里行来一女子,三人都不由得眨眨眼。 “爹,娘,大哥。”孟恬笑着挨个打了招呼,示意她安然无恙。 王氏自是又一番拉着闺女瞧个不停,生怕她哪里又受到伤害。孟廷安和孟逸也是关切地围上来。 “娘,我没事的。”孟恬乖巧地笑。 “快,给娘说说,怎么又有人害你了?怎么宫里这么不安全?早知道就不让你进宫了。”王氏自听到消息就一直在担惊受怕,此时自然问个不停。 孟恬笑着挽着娘亲,与家人一起坐下,将宫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这么说,多亏那只猫了,”王氏感慨地说,“那只小猫救了你一命啊……” “嗯,所以我这才回来晚了,刚刚就是去把小猫安葬了。”孟恬也是心存感激。 “啪”的一声突兀地在堂屋里响起,三人齐齐看向拍响桌面的吏部侍郎孟大人。 孟廷安冷哼了一声:“明儿上朝我就上折子,叫皇上让大理寺彻查此案!” …… 于是乎,第二天上朝之前,大理寺卿就收到了吏部侍郎的频频望过来的眼神,他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这孟侍郎什么眼神,老看过来作甚? 莫不是自己最近的官员考评不太妙,细想之下,这可就让人不太妙了。 他不禁回忆起来,自己最近是不是犯了什么事,得罪吏部的人不太好啊。 等到上朝,吏部侍郎孟大人上了道折子后,他总算明白过来是什么事了。 “皇上,小女被害一事事小,后宫安危一事事大啊。请皇上下令让大理寺严查此案。”孟大人义正辞严道。 “准奏。”盛明帝淡淡下令。 大理寺卿出列应下。 这一刻他莫名想起了昨晚快要下衙时,被号称京城小霸王的淮安郡王堵住了门不让走,说是让他赶紧安排人去查宫里下毒一案,那时他心想这事也不归他管啊,就与小霸王打了个太极应付过去了。 谁想,今早还有这一遭呢。 不过,啧啧,这淮安郡王与孟侍郎一家关系贼好嘛。 大理寺卿回到衙门就将此案交给了大理寺少卿廖辉,嘱咐他:“好好查,宫里是进不去了,而且线索也都抹去了,不如在宫外入手,想来那凶手要再下手也不会在宫里了,派人盯着些孟姑娘。” 大理寺少卿廖辉闻言点头:“下官明白。” …… 过了几日,孟恬收到了福安郡主的帖子,说是约她出去玩。 两人上次在宫里结下了深厚友谊,孟恬自然应下了。 依据帖子上的地址,孟恬来到了一个庄子里,随着等候着的下人进入里面,遥遥就看到福安郡主坐在看台上朝她招手,兴奋异常。 “孟姐姐,在这里,快来呀!” 孟恬旁边的阶梯上来到看台,看到在座的人霎时一愣,小霸王怎么在这里? 还有九皇子那小小一只。 难道这不是福安郡主特意约她出来的? 两厢打了招呼。 福安郡主热情地介绍起来:“今天这里有蹴鞠比赛呢,庄表哥特意带我们来的,然后我特意叫上了你,怎么样,我够义气吧?” “嗯,够义气。”孟恬下意识瞅了瞅坐在她旁边一直在磕着瓜子的小霸王,她突然想到,这不会是他用来哄九皇子的手段吧。 九皇子常年不得轻易出宫,好不容易能出来一趟看蹴鞠比赛,想必就会原谅他害死他的猫的事了吧。 “你看我干嘛?”顾庄察觉了她的视线,不由回看过来。 他的眼珠很黑,专注地看着人尤其显得深邃无比,她不由移开了视线,不去与他对视,又稍微倾身过来些,小声道:“你是为了那只猫的缘故才带九皇子来看蹴鞠的吗?” 顾庄漫不经心:“对啊,怎么了?” “这么好哄?”孟恬有些怀疑。 失去一只与自己相伴许久的猫怎么都会很伤心吧,九皇子就这么被小霸王用一场蹴鞠比赛给打发了? 顾庄哼了一声,黑眸瞥了她一眼,眼神很是意味深长。 “怎么了?不好哄吗?”孟恬被他看得都有些不自在了。 小霸王又哼了一声,才道:“是谁说的与我一起再给这小子寻只猫,结果呢,到头来只有我一个人,出力的是我,出钱的也是我。”语气颇含抱怨。 孟恬微笑着静静等待下文。 “你说,你该怎么赔我?”小霸王就这么盯着她。 孟恬讪讪笑道:“你……已经给他买回一只猫了?太好了,小家伙应该很开心吧?” 顾庄不说话,还是瞅着她。 “好吧,你找那只猫花了多少力气,又花了多少银钱?说说,我结给你。”孟恬下意识地不去想自个儿兜里还有多少钱,只是先夸下海口,怎么说,那只猫的确为她挡了一命,这是她该做的。 小霸王眼睛弯起,眼底像是藏着不怀好意,他矜持道:“也不用你全部都出了,你就出一半好了,我想想,为了找到一只与原来相差无几的猫,我踏遍了京城才算找着了,这路费、辛苦费,两千两银子好了。” “再有,这只小猫花了六千两银子,一人一半,你给我三千两银子就好。” 孟恬很想说,你这路费、辛苦费是不是有些贵,早知道叫她出来一起啊,她还是可以出来的,小心一些就好了。 “我今天没有带有这么多银钱,下次吧,下次我凑够了给你。”孟恬倒也没有多心疼,这些钱凑凑还是有的。 旁边一直暗暗竖起耳朵听着的福安郡主,简直是目瞪口呆了,她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着她庄表哥,身为一个男子,竟然这么小气,还要女方与他平摊,庄表哥什么这么穷了吗? 这……孟姑娘还会与他在一起吗? 她不禁深深地怀疑起来了。 “孟姑娘。”一行人走上了这边看台,一句熟悉的招呼紧跟着响起。 几人侧头看去,皆看到了一脸温和笑容的齐王以及身后的一群人。 像是才看到在座的还有几个皇亲贵族一般,他这才笑着道:“庄表弟,福安,小九,原来你们也在这里吗?” 双方都互相行了礼。 “我瞧着这儿还有座位,蹴鞠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几位不介意我等也一起在这儿观看吧?”齐王温文道。 福安郡主笑道:“二殿下想在这儿观看自然是可以的。”说着吩咐人去准备座位。 他们围着的是一个圆桌,由于只坐一面,留下一面看比赛,齐王无可奈何只能令坐到一桌去了。 顾庄轻嗤了一声,满含鄙夷之意。 他悄悄凑近孟恬,压低声音道:“那人又来了,你怎么办?” 丝丝热气呼在她耳畔,孟恬险些控制不住自己抬手挠一挠酥痒的耳朵,她回道:“什么怎么办,来就来呗。” 顾庄瞪她:“你不是说不嫁给皇子的吗?” “是啊,”孟恬好整以暇道,“可是我也阻止不了人家想去哪儿啊。” 说得颇有道理。 小霸王无从反驳,只好抓起一把瓜子,恶狠狠地啃着,颇有些咬牙切齿之意。 孟恬不经意间看到了他尖尖的虎牙,顿时:“……” 不至于吧…… 刺杀 你走了?——那我疼怎么办? 在小霸王“嘎嘣嘎嘣”的嗑瓜子声音中,蹴鞠比赛开始了。 只见绿油油的草地上,两支队伍迎面行到场中,一支红衣,一支蓝衣。 那边齐王瞧见了,微偏过头来,温和笑道:“孟姑娘,那一支蓝队是支持的,他们实力还不错,待会——” 没等他继续讲完,一道漫不经心的少年音不甘寂寞地响起:“我跟你说,莫子恒也上场了。” 孟恬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仓促之下她随意朝齐王那边点了点头,又转向小霸王:“嗯,你刚才说什么?” 顾庄得意地挑挑眉:“看呐,莫子恒也在。” 不做多理会齐王的心情如何,孟恬被他的话吸引,急急忙忙往场上看去。场上有自己认识的熟人,自然心情就不同了,她眯起了眼眸,遥遥望着那群英姿不凡的少年郎。 齐王面上表情不变,只是不可避免地咬了咬牙,坚强地保持着温和的微笑,毫不在意一般,优雅地转过头面向场地。 “是那支队伍?”孟恬问。 “当然是红队啦。”顾庄理所当然,语气暗含对蓝队的嫌弃。 知道顾庄与齐王之间有什么龃龉,孟恬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分辨着哪一个少年是莫子恒。 那头出场的莫子恒显然也看到了他们,一阵欢呼雀跃,他在原地蹦跳起来,朝他们挥手。也许是想给他们展现他不凡的身姿,跳得稍微高了些,落地的时候也没有注意,一个趔趄之下摔在地上。 搞得周身的人以为他摔着了,纷纷围过来看他的情况。 孟恬:“……” “哈哈哈哈……”这是九皇子的爆笑声。 孟恬无语了片刻,斟酌着道:“他……蹴鞠踢得怎么样?”这么一下下就摔了个跟头,怎么都让人怀疑他的水平吧? 顾庄:“……还不错吧。” 孟恬:“……哦。”看来你也不怎么看好你的好兄弟嘛。 摔的那一下没有造成什么伤害,莫子恒缓了一会儿也就能自个儿站起来了,然后继续傻笑着冲他们挥手。 这一回,大家都有志一同地伸手挥了挥来回复他,以免他再发生什么意外。 场上双方互相致礼后,随着鼓声“咚咚”响起,一场蹴鞠比赛随之开场。 随着蹴鞠赛的进行,看台上不时响起一阵欢呼声。 孟恬不禁扭头看了看那些摇旗呐喊的观众们,笑了笑道:“还挺热闹。” 顾庄闲适地靠着椅背,懒懒地磕着瓜子。 “孟姑娘,你猜待会是哪方赢呢?”齐王适时偏过头来,笑吟吟道,颇有愈挫愈勇之感。 齐王殿下的面子也不好不给,孟恬张口欲说些什么,某人一道漫不经心的话语插|进来:“当然是红队啦。” 齐王面上表情一滞,随之又笑开来:“说来红队还是庄表弟一直养的呢,想来实力也是不俗,蓝队我也一直有所支持,这么看比赛也略有些无聊,咱们来打个赌如何?我就赌蓝队赢好了。” “好啊,我……们赌红队赢,”顾庄一边磕着他的香瓜子,一边懒散地说道,“这么空赌也不好,齐王殿下定个赌注呀。” “这是自然。”齐王继续微笑道,叫随从递了个荷包过来,“这里头有一千两银钱。” 顾庄斜睨了一眼桌面上的那只荷包,眼含嫌弃之色,似乎是在说“就这么点钱,也太小气了吧”,然后他转头也放了个荷包,同样的一千两。 孟恬:“……”你也没多大方好吧? 加入了一场赌局之后,众人看起比赛来明显比之前更投入了,都在为自己赌的那一队鼓劲喝彩。 蓝队实力的确也是强劲的,开场之后几乎就压着红队打,也难怪齐王刚才那么信誓旦旦地赌蓝队赢了。 直至上半场结束,蓝队已然领先了好多。 齐王一行人里已有人忍不住朝他们露出嘚瑟神色,似乎下一刻他们就赢了。 一下子搞得几人有些着急,特别是九皇子忍不住嘀咕:“红队会不会输啊?” 顾庄淡定说道:“放心,不会的。” 说罢,似是察觉孟恬的情绪有些浮动,他还转眸看了她一眼,给她倒了杯茶,道:“喝茶,看比赛。” 小霸王淡定的神色让大家都镇定下来,安安心心看比赛,期待接下来有反转。 下半场开始后,明显可看出红队改了战术,蓝队由一开始的碾压,到渐渐不敌,最后被反超。 一直到最后,蓝队也没能追上来,出乎意料的,红队赢了。 九皇子立即欢呼起来:“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一桌子人神情都充满了喜悦,孟恬也不由翘起唇角,赞道:“红队实力确实还不错。” “那是当然。”顾庄神情骄矜,仍是不紧不慢地磕着瓜子,搞得像个世外高人一般。 齐王笑道:“庄表弟的红队确实强悍,蓝队确有不足,此番小赌乃是庄表弟胜,愿赌服输。”说罢当即遣人把荷包送了过来。 顾庄接过了荷包,随意地抛了抛,大方道:“等一下结束,我请你们吃饭啊。” “不会是去百味楼吧?”福安郡主忍不住小声道。 孟恬:“……”竟然有人把她想问的话问了出来?! 嗯,可想而知,小霸王也不单只这么对她一个人,原来周遭的人都经历啊。 福安郡主似乎有些不甘心:“咱能不能换个酒楼啊,每次都去那里,吃也吃腻了……” 小霸王眼神瞪过去:“腻了?——那你不用去了。” 福安郡主弱弱道:“……其实也没有那么腻,还是可以去的。” 孟恬不禁摇摇头,小霸王这是揽客揽疯了。 他们这边热热闹闹地讨论起待会要吃什么好吃的时候,齐王那边一行人颇有些惨淡,一个世家子弟忍不住凑到齐王身边道:“殿下,咱们蓝队的实力相当不弱,此番吃了败仗定是有什么是我们注意不到的地方,咱们不如跟他们再比一次,这次咱们亲自上场。” 那世家子弟颇有些忿忿不平之色,一个劲地给齐王出主意。 齐王垂下眼帘,低笑了一下,望向顾庄身边巧笑嫣然的少女,声音沉沉:“是吗?好啊,那我们就再比一次呗。” 要求再比一次,显然对顾庄来说又是一次捞钱的机会,他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 之后双方都去做准备了。 看台上登时有些空。 不久,两方人马都出现在场上。 日头有些烈,遥遥望去,颇有些刺眼,但孟恬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红队领头的那人。 他穿着红队队服,身姿笔挺地站在队伍前方,衣裳紧紧包裹着他的腰身,显出少年人特有的单薄和活力。 他面上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表情,不知说了什么话,总之应该不是什么好话,惹得对方差点忍不住要跟他动起手来,幸好有齐王在其中调停。 不多时,这一场额外的比赛就打响了。 京中贤名在外的齐王和京城小霸王的比赛,人人都兴致盎然地关注着,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行身材高大强壮之人悄悄潜了进来。 没有人看到,场边维持秩序的人已悄无声息地换了人。 孟恬这一桌,因小霸王上了场,每个人的目光都紧紧跟随着场上少年人的身姿,情绪随之起伏。 旁边看台的台阶悄悄走上来一个人,这人毫不掩饰地朝孟恬走过去,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只见那人无声无息地走近,袖下亮出一把匕首,一个猛子就朝孟恬扎了过去,动作快准狠。 他以为他是百发百中的,不料千钧一发之际,眼前端坐的少女腾地闪了开来,堪堪与利刃擦身而过。 对于莫名出现的刺杀,孟恬镇定异常,大喊:“郡主,小九,快跑!” 看台上登时出现了骚乱,人人都顾不得场上的蹴鞠赛了,慌不择路地四散逃去。 福安郡主慌里慌张地看着已和刺客打斗起来的孟恬,顾不得思考孟恬一个闺中女子武艺如何,只觉危险异常,连声唤侍卫过去协助。 当然,眼见不对,一直看守的侍卫早已上前拿人,但显然刺客不止一个,不过片刻,又有十几个高大的黑衣人涌上来,他们武力十分强悍,侍卫们堪堪不敌。 在场上的两支队伍都听到了异动,纷纷停下了动作。 顾庄厉声吩咐侯在他身边的护卫前去帮忙,自从回京之后,每次出门他都随身带着一群护卫,贴身保护他。现在,果然派上了用场。 护卫听从指令,随即杀入了打斗中。 顾庄顾不得太多,他展眼一望,就看到了在和黑衣人拼杀的孟恬,立马加快脚步赶过去。 他拿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拎起一把刀,迅疾奔到了看台上,见到黑衣人就砍。 在武艺强悍的黑衣人面前,孟恬渐渐有些支撑不住,她有些力竭,无力支撑,眼看黑衣人的匕首就要朝她扎下来,不知为何,黑衣人动作滞了一瞬。她抓住这一瞬,侧身往旁边一避,然后就看到了出现在黑衣人身后的小霸王。 顾庄给了黑衣人一刀之后,黑衣人立马反应过来,扭身往后面扎去。 顾庄一个只会乱砍的贵公子抵挡不住,一下子就被黑衣人划了一刀,鲜血一下子迸溅出来。 孟恬看得瞬间红了眼,她抄起一把椅子就往黑衣人身上砸去,顾庄也灵活地往她这边避过来。 身处这样的刺杀险境,他胳膊上被划了一刀,还苍白着脸咧嘴笑了笑,也顾不上身上的疼,把刀递给她:“你来!” 孟恬利落接过,仓促中瞅他一眼,浑身似乎又有了力气,挥刀刺向黑衣人。许是有了趁手刀具,又恢复了力气,孟恬与黑衣人缠斗一会儿,就把他解决掉了。 她回身扶住摇摇欲坠的小霸王,捂住他还在不断流血的伤口,问他:“你怎么样?” 顾庄瞥她一眼:“死不了。” 有了顾庄带来的护卫帮忙,场面很快控制住,那些黑衣人见势不妙,飞快撤退了。 “快,去医馆!”孟恬急声叫道。 护卫动作利落,很快驶来一辆马车。 孟恬立马把人扶上去,一路小心翼翼地,就怕他又加深了伤口。 …… 一行人急匆匆地来到医馆,立马就有大夫迎上来。 孟恬扶着顾庄坐下,让大夫给他清洗伤口。 不知怎的,一路上没怎么叫唤过的小霸王此时却变得娇弱起来,大夫擦一下,他就嗷一下。 孟恬看得有些着急,以为大夫把他弄疼了,毕竟他一副身娇肉贵、细皮嫩肉的样子,应该是真的受不得疼。她只好道:“大夫,我来吧。” 大夫被嗷得也有些受不了,就没见过这么怕疼的男子,他乐得轻松,连忙把帕子交给了孟恬。 孟恬摸了摸手里的帕子,觉得有些粗糙,问:“还有柔软些的帕子吗?”她深深觉得这帕子应该还要细腻柔软些。 医馆里当然没有,但是万能的护卫利落出去买了一条回来。 孟恬拿到柔软亲肤的帕子,这才给小霸王擦拭起来,这回他终于不嗷叫了。 把血淋淋的伤口擦净了之后,孟恬才知道伤口有多深,想来那黑衣人是下了死手的,这一刀下去,差点点就深可见骨了。 她有些歉疚:“对不住,是我连累了你。”这刺客摆明了是冲着她来的,估计是跟上回宫里的毒杀有关,对方显然又出手了。 顾庄满不在意地摆摆手:“说什么连累,要说还是我叫你出来的呢。”他睫毛眨了眨,双眸凝视着看着他的少女。 孟恬也就对着他笑了一笑。 大夫适时站出来,咳了一声:“那个……该缝合伤口了。” 孟恬连忙站起来,让开位置。 顾庄又瞅着她:“你走了?——那我疼怎么办?”他脸色苍白,显出一副柔柔弱弱、需要人保护的样子。 孟恬想了想,只好又坐回来,,给大夫留了个好位置,之后毫不在意地牵住他的手。缝合时想必疼得紧,她牵住他给他些着力点也好。 果不其然,大夫一针下去,小霸王差点就要跳起来,孟恬只好抱住他,把头埋入他怀里。 顾庄一下子顾不得疼了,他鼻息间都是少女身上淡淡的味道,脑子像是凝滞了一般,空白一片。他愣愣的,剩下的那只完好的手臂悄悄地、不动声色地圈上少女,岁月静好。 直到大夫缝好伤口,上药包扎好,俩人也还是那个姿势。 察觉到周身一静,孟恬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着他,眨了眨眼:“好了?” 顾庄微一点头:“好了。” “哦。”她从他怀里退出来,瞅了瞅他包扎完好的伤口,“还疼不疼?” 小霸王虚弱地、又坚强地一笑:“还好。” 孟恬顿时放下一颗悬着的心来,温柔笑道:“那就好。” 看望 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这次是为什么?”低沉的男声淡淡地问。 一名黑衣属下挺直地跪在地上,似是有些难以启齿:“孟……孟姑娘,武艺高强。” 现场静默了一会儿,白衣男子才迟疑着开口:“所以,你们打不过一个闺中女子?” 黑衣属下屈辱地点头,对方的确是武艺高强,再加上当时还有许多护卫拦着他们,能冲上一个人与之打斗已是很不容易了。本来他们也以为这回是手到擒来了,谁想对方竟然还会武呢。 试问,哪家文官之女武艺会如此之高? 这位孟姑娘着实是个奇女子了。 黑衣属下暗暗想着。 白衣男子默了一会儿,饶有兴致地挑起一边唇,挥手示意属下下去。 武艺高强? 倒是有趣。 …… 翌日,孟恬早早地起了床,吃过早膳后,带着一堆从家中库房找出来的补药,就赶往承平长公主府去了。 昨天她已和顾庄约定好,今早要带着补品来看他,说是他伤得这么重,得拘在家里,一个人多无聊。所以,她得去陪陪他。 孟恬无语之余,倒也利落地答应了。 至于什么男女之间要顾忌的那些事儿,她早就不管了。 她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反正家人都支持。 特别是他们一听闻顾庄因为救她又受了伤,感恩之情一上来,恨不得她快点上门细心照料一番,让她的恩人早点好起来。 乘着马车到了承平长公主府门口,却见一辆马车在她们前一步停下。估计是来看望顾庄的人吧,她猜测。 等那辆马车里的人下来,让出道后,孟恬这边才驶车上前。 公主府的门房一见到孟恬,立马殷勤地上前,眉眼带笑:“孟姑娘来了?请随小的来。” 也不知道是事先得了吩咐,还是因为认识,总之是一派客客气气的样子。 孟恬含笑点头。 之后便被带到了花厅,然后就见到了方才走在她们前头之人,嗯,还是个熟悉的人。 赵婉玉昨日就得知了顾庄等人在蹴鞠场遇刺的消息,一大早的就急急忙忙地赶到了长公主府,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孟恬。 她穿着一身素衣,款款站起身,行了个礼:“孟姑娘,你也来看望淮安郡王吗?”一整套动作简直完美至极,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只是一开口就直接问了这么个问题。 孟恬一时间思绪发散开来,给对方回了礼,微笑道:“是啊,赵姑娘也是如此吗?” 似是就等她问出这个问题般,赵婉玉淡淡一笑,语气含着一股熟稔:“嗯,尚书府与长公主府就在同一条街上,两家离得近,自然有所往来,我与淮安郡王从小就熟识,所以一听闻消息自然就过来看望了。” 哦,两人从小就认识了。 孟恬继续礼貌微笑:“这样啊。” 看得出对方不想多说什么,赵婉玉只觉达到了目的,也不再多说什么。 过不多时,随着一声唱报,承平长公主携着一股香风走入了花厅。 两人赶紧起身行礼。 “都坐吧。”承平长公主微微笑着,摆了摆手。 “殿下,听闻淮安郡王昨日不慎受伤,我带了些补品前来,不知淮安郡王现今可有好些?”似是极为担心顾庄,赵婉玉一坐下就急切问道。 承平长公主笑道:“不用担心,好着呢。”说着她视线仿佛不经意一转,落到了孟恬身上,问道:“孟姑娘也是来看望庄儿的?” “是,此次淮安郡王是因为我才受了伤,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过来看看他。”孟恬招来身后的丫鬟,打开其中一个锦盒,“这是一支百年山参,希望能给淮安郡王补补身子。” “好。”承平长公主的笑容更加真切了些,一挥手就叫人把礼盒都收下,并招来一个下人,“既然你是来看望庄儿的,那你就过去吧。” 孟恬道了谢,随着下人走出去了。 赵婉玉微微皱起柳眉,怎么回事,她也是来看望顾庄的,为什么长公主不叫她一起过去。 似是知道她的困惑一般,承平长公主微微笑着说:“这俩人一起经历了磨难,理应前去看望一番的,婉玉一个闺中姑娘,就莫要去了。” 赵婉玉僵硬地笑笑,其实她也想去怎么办? 这厢孟恬被下人带到了顾庄的院落,就见木风正抬头望着天空,表情略显痛苦,还有些熟悉。 嗯,她想起来了,上次小霸王闹着不吃药的时候,木风就是这样痛苦的表情,比要喝药的本人看起来还要痛苦。 “木风。”她唤了一声。 乍一看到她,木风又露出了见到救星的表情,还狠狠松了口气,面上迅速堆上笑容:“孟姑娘,您可算来了,小的就等着您呢。” 他一脸悲痛的表情又夹杂着欣喜,总之看起来有些奇怪:“孟姑娘,小郡王……靠您了……” 孟恬:“……”要不要这么夸张? 看来小霸王的确有把人逼疯的本领,她安慰似的对木风一点头:“嗯。” 木风利索地把门打开,欢欣鼓舞地把人迎进屋。 还没走进里间,隔着不远的距离,孟恬就听到一道略微熟悉的男声。 “顾兄,咱先把药吃了吧?” “顾兄,你看,这药真没有那么苦,不信我喝一口给你看。” 过了一会儿,一阵咳嗽呕吐的声音传出来,颇为惨烈的样子。 于是,接下来没有再劝人喝药的声音了。 顿时一静。 孟恬掀开珠帘,转过一道屏风,还没踏出一步,就被一道声音镇在了原地。 莫子恒欲哭无泪、苦不堪言地嚎叫:“孟姑娘你可算来了!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先撤退了。”说罢,不等孟恬再多说什么,人已不见了踪影。 孟恬:“……” 这是又逼退了一个? 孟恬目光定定地往榻上那人瞅去,这一瞅之下,视线就没再挪开。 许是刚给胳膊换了药,顾庄上身赤条条的,还没来得及——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来得及穿上里衣,总之他现在上身只有伤口那处有布条。 上辈子,孟恬随父兄去军营里,也不是没有见过男人打赤膊的样子,其中更是见过她家大哥裸着半身的模样,肌理分明,腹肌块块鲜明。 不过吧,眼前这人就是与在军营里打滚过的男子不同,他肤色甚是白皙,身上没有常年练武堆出来的肌肉,显得有些瘦弱,腹部也没有腹肌,只有一团白肉。 起初,顾庄任由她视线往他身上瞟,反正他是不在意的,只不过她怎么看着看着视线还越来越往下了呢,随后还略微蹙起了眉,似是看到什么不解的地方。 他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连忙抓过被子往身上掩了掩,有些气急道:“你看什么呢?” 孟恬神情坦荡,坦然自若,微微勾起唇角道:“看你啊。” 顾庄:“……”这个女流氓! 说着她还走近了些,面上带着茫然不解,问道:“哎,你怎么没有腹肌啊?” 顾庄眨眼,反问:“我没有吗?” 孟恬轻轻点头,丝毫不见外地上前一把扯下他的被子,露出他白白的腹部来,还伸手戳了一戳他肚上的软肉:“喏,没有啊。” 她这么一回答,搞得顾庄都有点不自信了,他不禁也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肉:“这不是腹肌?” 得嘞,这人连腹肌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孟恬忍不住扑哧一笑:“你不会以为你肚子上的肥肉是腹肌吧?哈哈哈……” 一时间室内回答着某女子欢快的笑声。 顾庄登时有些气恼,狠狠瞪了她一眼,继而拉上被子,直遮到脖子,再不给她看到一丝一毫。 最后还背过身,在床上躺下了。 孟恬哭笑不得,伸指戳了戳他的背:“哎,顾庄,你生气了?” 不理。 再戳了戳,他还更往床里挪了些,恨不得离她远远的样子。 为了哄好生气的小霸王,孟恬只好在床沿坐下,柔声细语地开口:“你莫要生气嘛,我又没有嫌弃你的意思。腹肌嘛,练练就有了。你只是不练而已,要是你也练武,肯定也能练出很好看的肌肉来的。” “你还说!”小霸王突然转过身来,瞪她。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练也没有关系的,没有腹肌的人多着呢。”孟恬继续笑道。 她坐在他的床沿,与他近在咫尺,他一扭头就看到她盛满笑意的脸庞,眉眼弯弯,眼睛黑亮。 似是为了哄他,她双手还揪着他的被子。 他一时间觉得气散了些,别别扭扭道:“腹肌……是什么样子?” 小霸王总算肯好声好气地说话了,孟恬顿时一喜,立马去找了笔墨纸砚,仔细地将人体腹肌描画了出来。 “喏,就是这样。”孟恬将画纸递给了他。 顾庄瞅着简笔画里那六块方块状的东西,迟疑道:“这就是腹肌?” 孟恬轻轻颔首。 “你见过?”这回轮到顾庄质问她了。 孟恬眨眨眼,眼珠子一转,在心里向孟逸道了声歉,而后笃定开口:“当然见过,我大哥就有腹肌,这段时间大哥跟着我一块练武,这不时日久了腹肌就练出来了嘛。” 孟逸竟然有腹肌?! 他不是一文弱书生吗?练练武就练出来了? 小霸王“哼”了一声,强硬地转移话题:“你今日过来干什么?” 他不过问了一句话,谁知少女径直伸手过来,覆上他的额头,还喃喃自语:“没发热啊,怎么就脑子不对劲了呢?” “你说谁脑子不对劲呢?”小霸王又炸毛了。 孟恬挑眉:“昨天是谁说的,叫我今日来看他的。” 小姑娘定定瞅着他,显然整个人就是他自己,他脑子一转,顿时记起来,昨天好像的确是他要求她今日过来陪他解解闷的。 孟恬见他记起来了,也进入正题:“听说你又不肯喝药了?” 顾庄苦着脸道:“那药太难喝了,我不要喝!” 这怎么又犯起小孩子脾气了呢! 孟恬径直把桌上的汤药端过来,表情凶狠:“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一瞬间,顾庄像是又回到了回京路上那时,继而又想到这小丫头昨日反杀刺客那狠样。许是俩人混熟了,她如今对他可是一点不客气了,说动手就动手。 他犹犹豫豫了半天,很是进行了一番心理考量,终是道:“我自己喝。” 孟恬表情一收,脸上重新绽开笑容,把碗递给他:“来,喝吧。” 顾庄表情痛苦地一口气饮下,瞬间像是去了半条命。 孟恬顺手往他嘴里塞了颗蜜饯,一下子把某人欲出口的哀嚎堵住了。 顾庄:“……” 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顺手的,好歹让我喝口茶水漱漱口! 问询 他有些后悔了,就不该叫她给他穿衣服的 自从知道淮安郡王一行人遇刺之后,大理寺少卿廖辉就抓紧时间展开追踪调查,忙忙碌碌一晚上之后,一大早的他就到了承平长公主府。 带着一众属下,如一阵风般刮进来,然后他首先看到的就是他的表弟——莫子恒。 这小子优哉游哉地坐在外间品茶,神情闲适,姿态慵懒,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他的家。 他来这里干什么? 廖辉迈着大步进来,威风凛凛的,把莫子恒吓了一跳。 “表……表哥,你来这里干什么?”莫子恒颤颤地把好茶放下,满腹疑问,不会是来这里抓他的吧? 虽然以往由于他荒唐了些,到处找不到人,这才让父母问到了表哥那儿,让他留意一下。但这段时间他没犯什么事儿,也按时回家了啊,至于追到这里来吗? 廖辉朝他冷冷“哼”了一声,径直道:“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到这儿来作何?” “我我来看看顾兄啊,他昨天不是受伤了吗?”莫子恒莫名其妙。 “他人呢?”廖辉问。 “在……在里头呢。”莫子恒下意识答。 廖辉抬步就要往里间去,莫子恒回过神来,连忙拦住:“等等,表哥——” 廖辉顿足,眼睛直直瞥过来,大有“说不出什么事,耽误我办差要你好看”的神色。 莫子恒心头一凛,转头想到自己的好兄弟,脖子一梗道:“表哥,你这么进去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廖辉神情严肃。 好吧,大家都是男人,的确没什么不好,就是吧,人家小两口可能正在培养感情呢,这么直接闯进去万一打搅了就不好了,影响了人家的感情更加不好了。 可这些思虑莫子恒又不好直接说,只能这么支支吾吾的:“小郡王可能还在睡觉呢,没起来吧?” “无碍,我只不过循例问他几个问题,耽误不了什么时间。”言罢,廖辉知晓这小子再说不出什么屁话,纯粹就是耽误他办差的。他瞪了他一眼,抬步就往里间去。 另一边,由于刚才小霸王那一番折腾,导致他的伤口又有些裂开的迹象,渗出了些血来。 孟恬一阵紧张,赶忙就要给他重新包扎。 她小心翼翼地把原来的包扎拆开,重新上了药,见他一声不吭还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这回不怕疼了。她抬眼看他,问道:“这样你会不会疼?” 此时顾庄靠着坐在床头,孟恬坐在床侧的绣墩上,两人一上一下。见她望来,他也略微垂下眸子,凝望着她,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疼。” 得到病人的反馈,孟恬下手更轻了些,细细擦好药之后,还凑近了伤口处,红唇撅起,小心吹了吹,得意地抬头:“这样会不会好些?” 顾庄一时僵住了,只觉伤口处奇痒无比,继而还变作一道电流,从伤口一路蔓延至全身,顿时浑身酥酥麻麻的。他不禁抖了一下,正想狠狠说一句不好,就被一道沉声打断了。 廖辉踏步进来,未料到见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一名美貌少女与床榻上的裸着上半身的少年,凑得极近,像是要做什么亲密之事,嗯,总之他们进来得非常不是时候。 他板正的一张脸略微闪现一丝不自在,继而沉着嗓子开口:“打扰了。” 说罢,一把拎过一旁捂住双眼的莫子恒,脚步沉稳地出去了。 莫子恒此时特别想咆哮:都说了,叫你不要进,你非要进,这下好了吧,打扰到人家小情侣了吧。打扰了也就算了,你脚步轻轻赶紧出来,当做没有看到不好吗?为什么还要多嘴一句“打扰了”! 简直是无语得想泪流满面,难怪他表哥娶不到媳妇儿! 就这,娶得到才怪了! 不提莫子恒内心如何唉声叹气、泪流满面,这一头两人皆是一头雾水。 孟恬疑惑地眨眨眼:“刚才那人是谁?来找你的?” “大理寺少卿廖辉,应该是。”顾庄内心一时有些复杂,他刚刚经历了一番被电流击中的感觉,可是这感觉结束得特别突然,就那么戛然而止了,搞得他胸腔蓦然升起一股郁气。 “哦,想来是为昨日之事来的吧。”孟恬顿时明白了,又催促他,“那你赶紧的,我马上给你包扎好,你快去看看大理寺少卿找你何事吧。” 说罢,孟恬动作十分快,半点没有了方才那小心翼翼之感,一下子就给他重新包扎好了,还给他打了个好看的蝴蝶结。 顾庄:“……” “你的衣服在哪呢?我给你拿来穿上。”孟恬朝屋子里四周看了看,也没看到有给他准备的干净衣裳。 “在柜子里。”顾庄靠在床上,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衣柜。 孟恬给他翻找出了一套衣服,等把衣服拿过来时,就有些迟疑道:“你自己穿?还是我叫木风进来帮你?” 小霸王懒洋洋地伸展胳膊,指定:“你来。” 也行,孟恬也不介意,穿个衣服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拿出了一件里衣,喊他:“你可以起来了。” 顾庄像个久病不治的病人一般,慢吞吞地从床上挪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剩多少日子了。 孟恬:“……”郡王爷,能快点不? 孟恬抖抖衣服就往他身上披,手脚非常利落,就是贴得近了些。 顾庄直愣愣地站在那,周身被一股淡香环绕,加之身上时不时被一双手碰触,就像有蚂蚁在他身上啃咬般,搞得他浑身痒痒的,耳郭也渐渐染上粉红。 顾庄觉得有点躁,有点热,还有点心烦意乱。 他有些后悔了,就不该叫她给他穿衣服的,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指定她来穿了呢,明明木风就候在门外,叫一声就好了啊。 他再三隐忍,之后沉沉地呼出一口热气,在她还要给他披上一件衣服时,制止道:“停,我……我不用你了,你帮我叫木风进来。” 孟恬:“???” 又要开始折腾了吗? 孟恬无语之余,倒也没有多说什么,不用她穿也行。她看了他一眼,眼中颇含莫名其妙之意,出去给他叫木风了。 花厅,大理寺少卿正与其表弟大眼瞪小眼,只是目光略微凶狠了些。 莫子恒只觉后背一阵发毛,干嘛这么看他,这件事又不是他的错,他都好心事先告知他了,他不听,以至于看到了什么不好的画面,怪他咯? 莫子恒心下忿忿,又不敢瞪回去,只能默默饮茶,一抬头就看见了走出房门的孟恬,忙喜笑颜开:“孟姑娘出来了?” 孟恬不知道这俩人看到了什么画面,又脑补了什么内容,只是一出来就对上两双有些奇怪的眼神。 “嗯。”她朝莫子恒点了一下头,又对大理寺少卿打招呼,“廖大人。” 莫子恒笑嘻嘻地凑过来,满含八卦之气地小声道:“孟姑娘,你……跟顾兄最近怎么样了?” 廖辉脊背挺直地端坐在圈椅上,闻言眼角余光也不着痕迹地瞥过来。 孟恬一时有些不解其意,思忖了一下,以为他是想表达一下朋友之间的关切之意,关心关心朋友的身体之类的。 她点了一下头:“最近感觉还不错,此次刺杀也没有伤到要害,就是小郡王的伤可能要些时日才能好。” 莫子恒愣愣地瞅着面前认真答话的姑娘,想说他问的不是这些啊,他想你们的感情进展啊! 他在心内呼嚎,面上却是一派淡定:“如此甚好。” “好什么呢?”某个郡王爷终于像个小媳妇似的从屋里出来了。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到他身上。 对于这些注视,小霸王处之泰然,他慢悠悠地踱步到主位坐下。 孟恬此时满心只有一个疑惑:他这人不让她帮忙穿衣就算了,怎么后面还把她搭配的衣服换了呢? 顾庄要是知道她的疑惑,一定会说:那套衣服已经染上你的味道了!我可不敢穿! “淮安郡王,下官前来是为公事而来。”终于能办差的大理寺少卿严肃地开口。 顾庄点头:“你说,什么事?” “下官发现,被击杀的几名刺客尸体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皆是高鼻深目,身材颇为高大,眼瞧着并不像中原人,倒像是北狄人。”廖辉沉声道。 孟恬听言一下蹙眉,沉吟道:“北狄人?那……会不会跟我们回京遇上的那批是一伙人?” 廖辉倒是不知此前他们竟然还遇到过类似的刺杀了,不由急声道:“孟姑娘可否仔细说说?” “在回京的路上,我们也遇到了一批刺客,也是高鼻深目、身材魁梧的样貌,不过,那时他们似乎是冲着小郡王来的。”孟恬回想起在客栈的惊险一幕,暗想不会是追杀到京城来了吧?可是现在这么矛头还转移到她身上了呢? 廖辉道:“十分有可能是一伙人。只是不知,淮安郡王,孟姑娘,你们最近可有得罪什么人吗?” 对方武力十分强悍,虽有可能是北狄人,但也有可能是被谁买通的杀手。 若单单是北狄人,这就可能牵扯到了朝政,毕竟涉事的两人,一个是大周郡王,一个是大周的高官之女。 但若只是被谁买通的杀手,这就是个人之间的恩怨问题了。 被问到有没有得罪人的俩人,俱都点了点头。 孟恬联想到宫中的两起事件,毫无疑问肯定是妨碍了谁的眼。至于小霸王,不用多说,他无形中得罪的人肯定不少。 得到俩人的一致点头,廖辉没有感到丝毫意外,接下来又详细问了问有谁是得罪得最狠的。 顾庄:“宋子琦。” 嗯,根据这两个人的恩怨,的确是最狠的了,可谓是死对头一般的存在,京中不少人都知道这俩人的矛盾。 孟恬想到自己的问题,好像她的就复杂多了,先是被掳出京,后在宫中又被害。前者只揪出了一个帮凶,后者也没得到什么线索。可是她回想了一下与自己不对付的人,出言道:“宋若宁吧。” 很好,这俩人竟然是一家人,嫡亲的兄妹。 大理寺少卿沉思了一会儿,点头:“有劳二位提供的信息,在下一定尽快抓拿幕后真凶。” 廖辉问完就准备告辞了,见莫子恒还坐在那里,不由道:“你,跟我回去。” 莫子恒:“???”这关他什么事? “我不走。”莫子恒马上利索娴熟地往顾庄背后钻,“顾兄伤着呢,多可怜啊,我留下来陪陪他。” 廖辉瞪了他一眼,人家都有人陪了,你一个小子留在这里干啥? 最后还是廖大人一个人走了。 莫子恒嘿嘿笑着看着俩人,兴致勃勃道:“今日你们有什么安排吗?一起啊?” 身为好兄弟,一定要不遗余力地为兄弟的感情.事业添砖加瓦! 纠缠 顾兄竟然在江南被女子纠缠…… 过了几天,孟恬按照几人的约定,来到百味楼——看戏。 那天莫子恒提议出去玩,孟恬到底没有答应,理由是某人伤得厉害,不宜挪动,还是在家好好养伤再说。 当然,为了补偿小霸王,等这些天他伤势稍微好转后,孟恬与他们约定一起出来看戏。 虽然戏台子还是搭在了百味楼,但这不妨碍几人兴高采烈地前来。 福安郡主携着九皇子坐在一旁,为她介绍待会要上演的好戏。 她面容充满着出来玩的喜悦,笑盈盈地看着掌柜呈上来的一个小折子,里头写有关于这场戏的简介,说道:“今日这出戏讲的是——书生和大家闺秀的故事……最后俩人都死了。” 听完,莫子恒笑嘻嘻道:“这故事可以啊,不落俗套,不拘一格呢。”说罢,还大赞了一句掌柜。 掌柜被夸得受宠若惊,虽说这不是自己想的故事,但一时也是飘飘然的。 孟恬:“……” 这个故事不是她讲过的那个吗? 竟然还要编成一段戏演出来了? 她偏过头来看顾庄,顾庄了然地给了她一个眼神:没错,就是你讲的那个。 得到肯定的答案,孟恬无语之余,倒也跟着期待起来。 正待众人期待着好戏开场的时候,酒楼又迎来了不速之客。 齐王温柔地笑望着众人:“听闻庄表弟在百味楼看戏,恰好本王也有些时间打发,庄表弟不介意本王一起观看吧。” 虽说百味楼是小霸王开的,但据孟恬所知,知晓东家是他的人也不多,是以这回出来看戏小霸王也没有对外谢客,酒楼仍旧正常营业。 齐王自然也能来。 不过吧,在场的几人都觉得这是不是有些阴魂不散了,毕竟几人对齐王都只是表面上的情谊,平常也绝对没有玩到一块。 到这里,也差不多明白齐王的意思了。 莫子恒和福安郡主都下意识地看了看孟恬,齐王这是要势必要娶得孟姑娘为妻吗? 众人齐齐起身朝他行礼。 顾庄端坐在椅子上,八风不动,只淡淡地瞥过来一眼:“伤重还没好,就不给齐王殿下见礼了。”语气平淡,却含着一丝不客气。 “无碍,庄表弟坐着就行。”齐王丝毫不以为意,脸上仍挂着温和的笑,展现出一种大度、从容的气度。 “不过嘛,这间包间已坐满了人,就劳烦表哥再去找个包间了。”顾庄补充了一句。 他们现在是在酒楼的二楼,因是看戏的地儿,两旁只是用屏风隔开一个小隔间,面朝着舞台的方向。 小隔间里只安置了一张桌子,他们几人坐在一侧,确实已经坐得满满当当,腾不出地儿了。 齐王目光扫视了他们一眼,期间不经意在孟恬脸上停了一瞬,而后他笑着开口:“如此就有些遗憾了。” 目送着齐王一行人走出去,莫子恒嘴唇嚅动说了些什么,面上带着些厌烦之色,不过转瞬他又按捺下来,偷偷看向一旁的顾庄。 果然,顾庄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 在众人诡异的沉默中,好戏开场了。 顿时,气氛又热闹起来,大家一起说说笑笑,讨论着戏中的剧情。 …… 中场休息的时候,孟恬和福安郡主一起坐在窗边,一边吃着美食,一边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 “诶,你看,那是谁家的车队,阵仗还是挺大的呢。”福安郡主瞅着窗外,目光忽然定在远远行来的车队上,看到那长长一列队伍,不由惊呼出声。 孟恬也转眸望去,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徽记——是江南谢家,也就是顾庄之前去江南贺寿的那家,太后娘娘的娘家。 接着她在队伍里也看到了一个熟人——谢嵩,他骑着高头大马,沿路看着周边的景致,脸上不乏新奇之色,想来是第一回来京城吧。 后头还跟随着几辆马车,也不知道是谁还跟着来了。 孟恬忆起江南谢家的事儿,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某些趣事,她促狭道:“那是小郡王在江南借宿过的谢家呢,郡主你一定想不到,小郡王在江南多受欢迎,深得小姑娘们喜欢呢。” 福安郡主顿时眼睛一亮:“是谁?谁喜欢呐?” 要知道,在京城里,顾庄的名声着实是不好,京中的千金贵女们都了解他的脾性,是以在这里还真没听说过有哪个姑娘家喜欢他。 福安郡主简直好奇死了,没想到她家霸道的表哥到了江南竟然这么受欢迎。 孟恬懒懒地趴在窗台上,指着谢家的车队:“喏,谢家就有一个姑娘特别喜欢小郡王,为了他还对我出手了呢。” 回想起那位有些难缠的谢家姑娘,孟恬霎时也觉得心有余悸,小霸王被小姑娘这么追求,也不知是个什么感受。 反正应该不好受就是了。 “啊,她竟然对你出手,也太不要脸了吧,喜欢人就喜欢人,牵扯到你身上干嘛呢!”福安郡主已视孟恬为自己的好姐妹,知道好姐妹竟然在外遭她人欺负,自然忿忿不平。 一旁一直竖起耳朵听着八卦的莫子恒,听到这里也跳了起来:“什么!顾兄竟然在江南被女子纠缠,还牵连到了孟姑娘身上!真是岂有此理!” 任何破坏他心目中的登对情侣的人都罪不可恕! “谢家的?!”莫子恒义愤填膺,转而又愣了愣,蹙起眉头,问一直八风不动的人,“顾兄,这人是你的表妹?” 思及此,莫子恒心下更加警惕起来,戏文里怎么演来着,表妹这种生物最容易引发争端了,还会破坏别人的感情。 不行,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顾庄斜睨了他一眼,继而慢悠悠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什么也没说,估计也没放在心上。 莫子恒心里的危机感更重了,不行的呀,照顾兄这个模样,要是被别人趁虚而入怎么办? …… 七月的阳光正烈,滚滚热浪,似是要把人烤焦一般。 孟恬在院子里的树荫下乘凉。 旁边摆放着冰冻的果子和凉茶,她优哉游哉地躺在一个藤椅上,在看一本话本子,时不时发出一串清脆的笑,轻松惬意。 “哇!你在看什么呢?是不是又有什么好看的话本子新出来了?”一道熟悉的脆生生的声音蓦地响起。 孟恬抬头望去,果见福安郡主正满脸带笑地朝她这儿走来。 “郡主怎么过来了?”孟恬起身给她行礼。 福安郡主迅速地把她扶起,嗔怪道:“你我之间就不必如此了。”说罢,她又笑嘻嘻地、略带着神秘地说起:“我来,是给你汇报情报来了。” 汇报情报? 孟恬愣愣地看着她,一头雾水。 “关于谢家姑娘的。”福安郡主与她一道坐下,在她耳边悄悄地说道。 “什么?”孟恬不明所以。 福安郡主兴奋道:“你之前说的,谢家有一个姑娘喜欢表哥,这不,还真是,上次她随车队一道来了京城,见到了表哥就双眼发光,这几天可把表哥缠得够呛。” 其实有一些消息还是莫子恒说的,毕竟他常跟在表哥身边,第一手情报自然手到擒来。 两人一碰头,这么一琢磨,她立马就来给正主通风报信了。 实在是,上回她们进宫拜见,她恰好在现场,也观察到,太后似乎也有促成两者联姻之意。 毕竟,她稍一打听,也知道谢家如今没落的事实,而表哥的确是一个非常好的人选。 孟恬轻轻点头,倒没有太多意料,在江南时她就见识了一番谢家姑娘的痴情,现下才过了也没多久,想来情感还深。 转瞬之间,她脑海里突然掠过一个念头,逐渐成形。最后,她想了想,此计划甚好。 福安郡主眼见着好姐妹听完这个消息,居然还这么平静,一点波澜不起。她心下有些无奈,这俩人之间到底有没有不同的情意啊? 不过,她现在和莫子恒达成了共识,势必要促成这俩人在一起。嗯,俩人在一起就像一对璧人,所以怎么能不在一起呢? 他们会伤心的。 福安郡主传递完了消息,左右看看,状似无意地开口:“家里就你一个人在吗?” 方才她往门房那里报了名号,下人就把她径直带往了这里,是以她也不知道那个人在不在。 孟恬撑不住笑了,促狭地望着她:“对啊。——怎么,你还想谁也在?” 闻言,福安郡主稍稍垂下脑袋,眼神飘忽,一股热意漫上脸颊,小小声道:“没有啊,你在就好啦,我本来就是来找你的。” “哦?是吗?”孟恬挑了挑眉,一脸调侃之色。 明日是孟逸休沐的日子,那么今天他可能会早些回来,她暗暗算了算时间,估计时间也快了。 果不其然,过不了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踏进院子里来。 “恬恬,快来,我给你带回了一个大西瓜——”后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孟逸把手里拎着的大西瓜递给了后面的小厮,整理了一番衣着,双手交叠给福安郡主行了个礼。 孟恬如愿地看到刚才还大方开怀的少女,突然间羞羞答答起来。 乍一见到一直想见的人,福安郡主心间浮起阵阵喜意,一时又开心又羞涩,她尽量稳着声音:“孟大哥不……不必多礼。” 孟逸直起身来,笑望着妹妹和……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姑娘。他身上书卷气很浓,抖了抖衣袖,温和地笑道:“原来恬恬在待客,是我唐突了。” “没有没有,没有唐突。”福安郡主连忙急切开口。 孟恬看得一阵好笑:“好了,我们吃西瓜吧。大哥和我们一起吃吗?”她不得不添了一句,万一兄长顾着男女大防跑了就不好了。 “好。”孟逸笑着点点头。 下人眼疾手快地切好西瓜,捧了上来。 孟恬自己拿了一块吃了,一点没有照顾好友的意思。 福安郡主扭扭捏捏、磨磨蹭蹭地打算自己也去拿一块,不料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拿着一块西瓜,递到了她面前。 “福安郡主,请。”孟逸笑笑。 “谢谢。”福安郡主飞快抬头看他一眼,又赶忙垂下眼睛,伸手接过西瓜。期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霎时,脸上的粉红变成了绯红。 孟恬看得一阵开怀,西瓜都多吃了两块。 拒绝 你要和我定亲?! 没等孟恬找到机会与顾庄商量一下她的计划,宫里突然砸下一道旨意。 孟府一家四口愣愣地看着宫里淑妃赐下的几样物件,什么珠宝首饰,绫罗绸缎,纷纷陷入沉默。 “闺女,你放心,你要是不愿意与齐王扯上关系,为父一定不会搭理齐王的!”孟廷安神情郑重地看着自家闺女,挺直了胸膛,展现出身为父亲高山一般的可靠。 孟恬笑着点点头,心下涌上一阵感动。 不过离开了正堂后,她把孟逸拉到她的院子里,神色有些严肃,似乎要与他商量什么事情。 孟逸以为她还在担心齐王的事情,忙温声安慰她:“恬恬,你别担心,家里一定不会让你嫁给你不想嫁的人。” 其实,孟恬心里还是有些担忧的,毕竟再怎么说,对方也是王公贵族,如今他们不知道皇上的意思,但是淑妃和齐王却已传递出了信号,现在京中不少人都知道齐王属意于她。 有些事情她不好与父母商量,那么她只好与兄长沟通了。 是以,方才在父母面前,她表现出乖乖巧巧的听话的样子,实则心里又想起她那个计划来。 她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打了个腹稿,才说:“大哥,我有一个主意,可以解决这个危机。” 闻言,孟逸蓦地看向妹妹,见其眉眼间是一股自信和坚定,他愣了愣,说道:“什么主意?” 自从妹妹经历过一次险境后,家里人下意识就想让她安安好好地待在家里,外边的事都有家人为她解决,不让她再承受类似的困境。 可是,妹妹也在不断地成长,不再是那个如同娇花一般受不得半点波折的小女孩,她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主意。 想定,他一言不发地等待妹妹的下文。 孟恬道:“大哥,如今齐王似乎已认定了我,无非我身份合适,家境优越,再加上还是个没有婚约的女子,假若我定上了婚约,齐王不就奈何不得了?” 定下婚约? 孟逸抬眼望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妹妹,心下颇为感慨。他年长于妹妹,是看着妹妹长大的,自然也知道当中父母就有为其考虑过议亲的事。 但是,要想找到一个合适的对象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再加上家里也实在舍不得妹妹太早出嫁。 是以,这件事只能一拖再拖,到如今也是没有任何消息。 他失笑,抬手摸了摸妹妹的头:“恬恬,哪有这么简单,家里不可能这么快为你找到一个合适的对象的。” “不用找。我说的也不是真的找一个定亲对象,这是一个权宜之计,只需找个人与我假定亲,应付过这一阵就好啦。”孟恬笑笑,俨然一副早有打算的样子,再加一颗定心丸,“反正过不了多久,齐王妃之位也要定下来了。” 虽说皇帝没有作出对皇子婚事在意的模样,把选妃的任务都交给了各自的母妃,但是定下王妃的日子却是差不多定了的。 所以,撑过这一阵,等齐王选定了王妃,她就可以解除婚约,恢复自由了。 孟逸思索了一阵,显出几分犹豫之色,这无疑也是一个主意,但是也不是没有坏处的。他沉吟道:“这对妹妹的名声不好……” 孟恬无所谓地打断道:“大哥,现在在京城估计我的名声也不是很好吧,毕竟我才从贼窝里逃出来。所以,名声什么的也不用太在意啦。” 这话却叫孟逸听得一阵心痛,原本妹妹不用经历这些的,他又抬手抚了抚她的脑袋:“既是如此,妹妹可是有人选了?” 这样一说,大哥是答应了? 孟恬一笑,眼中闪过一抹狡黠,道:“自然。” “是谁?大哥为你去与他说。”孟逸宠溺地说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孟恬故作神秘,末了一笑,“当然是我的救命恩人——淮安郡王啦!” 孟逸沉吟,淮安郡王倒是很合适,两人之间有渊源,定亲的话非常合理,身份上也很合适,至少齐王那边也不敢置喙什么,不过—— “淮安郡王可同意?”孟逸看向一脸轻松的妹妹,促狭地问道。 这事怎么说也要对方知情同意的,但是,淮安郡王可不是那等好忽悠的人吧? 闻言,孟恬也微微蹙起眉头,她的确没有问过小霸王,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帮她这一个忙,不过,他们都是好朋友了,朋友之间这点忙,应该……会帮的吧? 孟恬讪讪笑道:“应该会同意的,我这就去问问他。” 孟逸笑看着妹妹,说道:“不同意也没事,大哥这里还认识不少人,顶上一顶还是没问题的。” “嗯。”孟恬回道,这也算是一个备用方案了。 …… 转头孟恬就给顾庄去了一封信,约他在百味楼见面。 百味楼也算是俩人见面的固定地点了,毕竟以小霸王那性格,也不可能答应让她选别处的。 她坐在雅间的窗边,悠悠地品着茶,等某人的到来。 没等多久,门扉上“叩叩”声响起。 孟恬抬眸看来,果然就见小霸王拖着懒洋洋地步伐踱进来。 他直接在她对面坐下,木风利落地为他倒了茶,再安静走到一侧。 “找我什么事?”他倚着椅子靠背,漫不经心地问道。 一时之间,孟恬没有直接说出口,面对着他那张俊脸,她突然有些踟蹰。 她轻咳了一声,看向袅袅升起水汽的茶水,道:“喝茶,先喝茶,你一路赶过来也辛苦了。” 顾庄狐疑地盯了她一瞬,不知道她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去信约他出来,又看不出有什么要紧事的样子。 他也没想太多,正好有些口渴了,于是从善如流地喝光一杯茶,然后继续问:“找我什么事?”他已被她挑起了兴趣。 “顾庄,你应该没有定亲吧?”孟恬遵循着与人交谈的委婉大法,先从旁的事切入。自然,他有没有与人定亲,她自是知道答案。 “没有啊。”顾庄顺着她的话回答。 “那你有没有兴趣定个亲?”孟恬眨巴眨巴眼睛,柔声抛下一个不亚于惊天大雷的问题。 顾庄一时没有回答,他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眉头稍稍拧起,似是要从她脸上盯出什么来。 孟恬以为他没有听清,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她的询问,她直接道:“你可以和我定亲吗?” 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顾庄还是定定地看着她,眸中似乎闪过诸如“果然如此”“警惕,要远离她”的思绪。 “你要和我定亲?!”似是还有些不可置信一般,他又问了一遍。 孟恬搞不懂他到底要怎样,点点头:“嗯。” 她觉得小霸王应该会答应的吧,毕竟他对这些琐事是不太在意的样子。 在一旁做隐形人的木风也是这么想的,他就像莫子恒和福安郡主一样,看他俩多了,总会觉得他们应该会有什么情意之类的东西。 但很显然,他似乎猜错了。 下一刻,小霸王果断严肃的声音响起:“不行,不可以,你不能这样!” 被他否定三连,孟恬一时愣住了,她怔怔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于是木风就看到,他家小郡王那熟悉的、毫不怜香惜玉的、冷酷的声音继续响起:“我是不能跟你定亲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顾庄严肃板正着一张脸,似是在拯救岌岌可危的自己,毫不客气地拒绝。 半晌,孟恬才回过神来,思索片刻,以为是自己刚才没有表述清楚,复又说道:“没有说要你真的和我定亲的意思,这只是一个权宜之计,假定亲来着……” 她详细为他解释了一遍自己的计划,言明这真的只是假定亲,不会与他成亲,让他放心。 结果小霸王还是冷硬地拒绝:“不行。” 他一早就看出这小丫头觊觎他,小姑娘的心思他还是知道一些的,估计是见他长得好看,就喜欢他吧。没想到果真如此,现如今都敢直接求到他面前,要和他定亲了! 不行,这万万不可以。 成亲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他还从未想过成亲这回事呢。他不能答应。 虽说是为应付齐王,定了亲也可以解除,但万一定了亲之后,皇上看他们顺眼就给下道赐婚圣旨呢。那他岂不是就得乖乖成亲了? 这事还是有一定风险的,这风险他不能冒。 孟恬不知对面的人正在想些什么,见他如此坚定地拒绝,想了想,虽有些遗憾,但还是笑笑:“好吧,你不愿意就算了。”反正她兄长那里还有备用的呢,不着急。 片刻,顾庄似乎才意识到方才自己的态度有些冷硬,嗯,这样对待好朋友有些不好,他放柔了声音道:“你放心,要是齐王真的要你做齐王妃,我肯定不会让他如愿的。” 提到齐王那个家伙,顾庄也不由冷哼了一声。其实,不用孟恬与他说,他本来也不会让齐王娶她为妃,这些个皇子没一个是好的。 身为好朋友,他就怕孟恬也想嫁给某个皇子,万幸这小丫头没有这么想。 只是,齐王那边到底是有些麻烦。他暗暗思索起来,该怎么避免齐王选上这小丫头。 “嗯,好。” 虽说被小霸王拒绝了,孟恬有些想不到,但是这也没什么,她总不能凭着俩人的交情就让对方接受。所以面对他释放出的善意,她自是接收良好,也很感激。 堵人 这俩人赶紧的,直接成亲算了。 被顾庄拒绝之后,孟恬没有马上就叫兄长相看备用对象。 据她所知,孟逸结交的朋友大都是书院里那群文人同窗,身份都比较普通。不是她看不起别人的身份,而是要是向对方言明做戏的目的是为了躲避齐王的选妃,估计对方不一定会答应。 再说就算有人出于仗义答应了他们,可回头万一被齐王报复的话,对方也未必有抵抗的能力。 还是莫要连累别人的好。 她思索一番,小霸王的好友莫子恒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人选,身份合适,为人热情,想必会答应帮忙。 于是她又去了一封信,把人约了出来,地点仍在百味楼。 …… 大街上各种声音嘈杂,熙熙攘攘,顾庄溜溜达达地行走其间——他要去他自个的酒楼吃饭。 木风默默地跟随在后头,眼睛朝周围四处打量。 蓦地,他的视线扫到前方一个人影。他一个激动,喊身前的主子:“小郡王,您瞧前面那是谁?——是孟姑娘呢!咦,她好像也是到百味楼呢。” 他们现在已经离百味楼不远,前头走一会儿就到了。 是以木风看得十分清楚,前方从马车走下来的可不就是孟恬嘛。 顾庄视线从旁边的小摊上收回,朝前面的人影看去——还真是小丫头,她领着丫鬟走进了酒楼。 顾庄下意识加快了一点脚步。 谁知下一瞬他又看见了个熟人——他的好兄弟莫子恒。 只见莫子恒紧随其后步入了酒楼,俩人几乎就是一前一后进去的。他非常不合时宜地想起上次她约自己出来,与眼前的情况有点类似,不知为何,他的脚步更加快了。 等他也踏进百味楼的时候,恰恰看见孟恬进入雅间的一个侧影,没过多久,莫子恒也步入了里头。 木风:“???” 他下意识地小心看向他家小郡王,果见小郡王脸色似乎有些不好看。机灵的木风赶忙叫伙计给他们安排隔壁的雅间。 伙计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东家为什么有专门的豪华雅间不去,反而要去一个普通的雅间呢。 伙计满头雾水地请自个东家到了那隔壁的雅间,继而又看到东家也不到座位坐下,反而朝那堵将隔壁隔开的墙壁行去,而且好像还竖起了耳朵,似乎……在偷听? 意识到看到了什么,伙计急急忙忙收回视线,忙就要行礼告退。 “慢着。”顾庄若无其事地离开那堵墙,慢悠悠地吩咐,“去看一下隔壁在干嘛。” 伙计一时愣了愣,这是要他去监听? 木风看不得这小伙计傻呆呆的模样,给他一个眼神:“听到了什么记得及时报过来,知道吗?” 得到提示,伙计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点头:“小的知道了。” 伙计急急忙忙地退下执行任务去了。 木风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家小郡王,继而想起孟姑娘上回约小郡王出来,向其提出的请求。他心头浮起一个猜测,不会是小郡王不答应,所以孟姑娘换了个人吧? 然后选择物色中了莫世子? 他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转而对自家小郡王恨铁不成钢起来,多好的机会啊,就这么错过了。 万一孟姑娘与莫世子假戏真做了怎么办?他看话本子都是这么写的。 木风倒下一杯茶,小心地对还一个劲瞅着那堵墙的主子说道:“小郡王,你先喝杯茶吧?”喝杯茶消消火。 顾庄沉默地接过茶水一口饮尽,近似于有些喃喃道:“你说,他们在做什么呢?” 木风抿了抿唇,讪讪笑道:“莫世子与孟姑娘也是熟识的朋友了,许是朋友间有什么事呢。” 顾庄没回应什么,只道:“倒茶。” 木风尽职尽责地伺候着,以防主子突然爆发起来。只在心里叹气,这都叫什么事啊。 …… 隔壁雅间。 请人帮忙自然要有请人帮忙的态度,孟恬按着莫子恒平时的饮食习惯叫了一堆吃食,一点也不在乎银钱的样子。 搞得莫子恒暗自嘀咕,也不知道孟姑娘喊他出来所为何事。 不过有吃的当然是很好的。 他盛了一碗乳鸽汤,满足地尝了尝,这才问道:“孟姑娘找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孟恬正好想说这件事,对方起了话头她也就想顺势接下去。 她刚想说什么,门扉响起一阵扣门声。 一个小伙计捧着一个托盘进来,上头还放了几碟什么。 孟恬疑惑地看着小伙计手脚麻利地放下几样小食,她没点这个啊,所有的菜也都上完了,这是……干什么? 伙计满脸堆笑道:“本店今天回馈贵客,特送上几碟小吃食,量不多,两位慢用。” 原来如此,孟恬瞅着桌上的几样小食,每份的分量的确不多,但种类还算丰富。她也是很高兴,小霸王竟然舍得送吃食了?罕见,罕见。 莫子恒也是大赞:“顾兄越来越会做生意了!” 说完,他也没忘了刚才要说的事,又问道:“孟姑娘是找我做什么吗?” “嗯,是有一件事要你帮忙……”如对顾庄那般,她又再次把自己的打算与好友说了一遍。 在交谈的俩人丝毫没有注意到,或者说也不在意,这里毕竟是小霸王的酒楼,那个进来送小食的伙计此刻仍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假定亲?”莫子恒听完,也是一惊,万万没想到孟姑娘还是挺大胆的,而且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进而他想到什么,又问:“你怎么不找顾兄帮忙?” 话说,虽不是他想见到的真定亲,就算是假定亲,最合适的人选也应该是顾兄吧? 孟恬摇头:“他拒绝了。” 拒绝? 莫子恒又是一惊,这怎么能拒绝呢?且不论俩人那若隐若现的情意,就说俩人的交情,依顾兄的性子,这个小忙他应该是答应的啊? 怎么反而拒绝了呢? 莫子恒已经想不透好兄弟为何如此了,此时此刻,他只是对好兄弟有那么一点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替他答应了。可现在为时已晚,人姑娘已经找到他这里来了。 他能怎么办呢?当然是答应了。 莫子恒点点头:“好,孟姑娘这个忙我帮了。” 说定这件事,孟恬顿时一身轻松,这就好,用不上备用方案了。 一旁默默探听的小伙计听到核心的消息,赶紧溜了出去。 …… 听完伙计打探到的消息,主仆二人露出了截然不同的神色。 一个在哀叹:果然如此,孟姑娘真的去找莫世子帮忙去了…… 一个在冷笑:小丫头,没了我,就去找别人吗?想得美! 隔壁雅间。 俩人谈定了事情后,就专心地吃起饭来。 莫子恒站起身:“那个,我出去一趟。” 孟恬点点头,应了一声。 莫子恒是出来上茅厕的。方才他吃了些伙计赠送的小食,谁料可能是他第一次吃有些不适应的缘故,吃完肚子一阵疼,他只好出来寻茅厕了。 他迈着急切的步伐,熟悉至极地抄小道赶赴那里,眼看就要到了,他顿时兴奋起来,正满心欢喜地踏进去时,突然被一只手给拦住了身体。 他大怒,谁这么没眼色,竟然在茅房这里拦人呢!没看他赶着呢嘛! 他火气冲冲地瞪向罪魁祸首,正想臭骂一顿,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时,怒火登时消散了些。 “顾兄,我正要去方便呢,你有事等会再说可行?”莫子恒捂着肚子,颇为痛苦地躬起了腰。说罢他也不等他回答,抬步就往茅房里冲。 当然——被拦住了。 莫子恒非常无奈:“顾兄,你就说你有什么事吧?” 顾庄“哼”了一声:“那小丫头找你做什么?” “小丫头?谁?”莫子恒一愣,实在搞不懂他的好兄弟要干嘛。 顾庄眼睛一瞪,莫子恒霎时一个激灵:“哦,你说孟姑娘?” 莫子恒捂着肚子,脑子一转,在这样的危急时刻,他愣是想到了些什么。他暗叹,怪不得在茅厕这里堵他呢,估计早就默默跟着他了吧。 思及此,莫子恒暂时忽略了肚子痛,有些责怪道:“顾兄,你怎么能拒绝孟姑娘,这下搞得人家都求到我跟前了,多不好呀……” 顾庄对此不置一词,只问:“你答应了?” “嗯。”莫子恒默默点头,“不是,你不答应帮人家的忙,人家求我帮忙我当然得义不容辞了。” 然后莫子恒再次见识了名副其实的小霸王,他的衣领被小霸王本人揪了起来,被其吩咐:“拒了。” “不行的吧。”莫子恒下意识摇头,“我已经答应了,怎么能再拒了呢,这多不言而有信……” “拒了。”小霸王再次淡淡道。 莫子恒的双手无可奈何从肚部移开,抓住顾庄愈攥愈紧的手:“松松,松松。我拒,我拒还不成吗!” 话落,他衣领上的手才松开。 此时莫子恒就是再想上茅房,也得把这事说清楚了。他瞅着神色莫名的兄弟,问道:“我拒了的话,孟姑娘还是会找其他人的。” 方才孟恬就对他说了这备用方案的事,他听下来只觉孟恬应是必要把这事办成了的。 “所以,你让我拒绝也没用啊。”莫子恒渐渐想明白,这莫不是吃醋了吧?嗯,肯定是了,瞧这一副紧张的模样,勒得他脖子一阵疼。 要他说,这俩人赶紧的,直接成亲算了。 明明他瞧着俩人就是郎有情妾有意的样嘛,何苦麻烦旁人呢。 顾庄瞪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了。 莫子恒:“……” 他不管了,他还是去方便去吧。 谈妥 我跟你定亲。 胸中莫名升起一股郁气,顾庄威胁了一番自个的好兄弟,就疾步往那个雅间去了。 此时孟恬已吃得差不多,她正品着酒楼伙计送上来的好茶,不时吃块点心。今天谈妥了一件颇为重大的事,她的心情还是很愉快的。 她却不知,自己认为已经妥了的事又出了变故。 一阵开门声响起,她以为是莫子恒回来了,抬头望去,不期然见到了一个本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顾庄?”她惊道。 他怎么来了? 虽说这是他的酒楼,但是乍一看见他出现她还是免不了吃惊,尤其今天还有些不一样,她是相看下一个定亲对象来的,所以她一看见他心下忽然有些心虚。 之前小霸王信誓旦旦地说,让她不要担心,这事他能摆平,可转眼她就来找下一个人来了。 嗯,这的确有点说不过去。 尤其他一进来,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她,有些不善,还有些恼,似是生她的气。 “你来找我的吗?”她弱弱出声道。 顾庄没搭理她的话,径直到方才莫子恒坐的位置坐下了。他目光在杯盘狼藉的桌上扫了一圈,淡淡道:“吃完了?” 孟恬应了一声,不明白他要干嘛。 顾庄懒懒往后靠在椅背上,抬眸定定地看着她,状似不经意道:“方才我在外面碰到了莫子恒。——你约他出来的?” 孟恬点头。 “他告诉了我一些事,”顾庄不疾不徐道,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异样,“你要和他假定亲?” 孟恬有些意料到的样子,原来莫子恒真的把事情跟他说了,所以他现在过来是干嘛? 她继续点头,等待下文。 他唇边似乎勾起了一点恶劣的弧度,平心静气地说:“不幸,他刚刚跟我说他反悔了,他要拒了。” 孟恬一时愣住了,这意思是说,莫子恒与她谈定之后,出了一趟门,遇到了他的好兄弟小霸王,然后就反悔了? 她怎么这么不信呢? 还有点疑惑重重。 没道理,太没道理了。 她在脑子里转了几转,安慰自己没事,就算这个不成,那她只好出动她的备用计划了。 孟恬扬起一个笑,一点也不介意的样子:“哦,拒了啊,没事。” “你不生气?”顾庄挑眉。 没等她回答什么,他又继续道:“听说你还有备用的人?” 什么备用的人? 孟恬一时好笑,莫子恒真不愧是他的好兄弟,一转眼就什么都交代出去了。 她点点头:“对啊。”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你把他们都拒了吧。” 孟恬蹙起眉头,迟疑道:“这……这恐怕不行。” 拒了她去哪里找人呢? “我跟你定亲。”顾庄淡淡又说了一句。 一时之间,孟恬怀疑自己听错了,她皱着眉打量眼前的这个人,上次连声拒绝、一脸抗拒的人是他没错吧,怎么转眼就同意了? “你……跟我?”孟恬还是不可置信道。 顾庄颔首:“对,我。” “你上次不是不同意吗?”孟恬不解。 “上次是上次,现在是现在。”顾庄懒散地倒了杯茶自己喝,像是解答她的疑惑,自顾自解释起来,“再说了,这段时日,那谢家的老是出现在我面前,纠缠不清,我烦了,正好跟你定亲的话能摆脱这一麻烦。” 这段解释似模似样,很有说服力的样子。这缘由跟孟恬的有异曲同工之妙,而且也与她当初想的那样差不多。 小霸王终究是对这事烦了。 这样的话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不过孟恬想起那天他肃声拒绝的模样,不由还是问道:“你真的愿意帮我?” “不信?”他像是想了一会儿,复又说道,“这样吧,你看最近那天是好日子,我就在那天去你家提亲,这样总行了吧?” 孟恬这几天恰好看过黄历,知道十日后恰好就是一个好日子。 她问:“十天后就是好日子了,这会不会有点赶,你来得及吗?” 话说到这里,基本上就确定了双方要假定亲的事实了。 微不可察地,顾庄眉目微微舒展,表情不再有方才进屋那种怪异的感觉,像是从凛冬过渡到了暖春。 他不在意地道:“这有什么来不及的,小意思。” 好的吧,既然小霸王说小意思,那应该就是小意思了。 本来她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走上定亲的日程,还以为要拖一段时日呢,没想到小霸王竟然想通了,答应了! 孟恬心间重新涌上喜悦,眉梢眼角顿时都带上笑,俏生生的模样霎时吸引了对面人的所有心神。 察觉到这道视线,孟恬抬头看他:“你看我干嘛,还有什么事吗?” 话落,孟恬似也想起什么,忙说:“那个……假定亲应该不会持续很久的,待齐王婚事定下了,我就可以跟你退亲了。” 顾庄轻嗤一声,不知怎的,心里涌起一股不爽,语气也变得有些硬邦邦的:“那好啊,等谢家的那个许了人,我也可以跟你退亲了。” 孟恬凝视着他,不明白他又是怎么了,不过还是应道:“嗯,好。” 两人谈定之后,莫子恒姗姗来迟地回来了,他疑惑地瞅着对坐的两人:“谈好了?” 顾庄一言不发。 孟恬回答:“是,谈好了,就由小郡王帮我好了。” 莫子恒顿时欣慰地点点头:“那就好。” 这样他总算不必那么操心了,要是他们可以由假定亲变成真定亲就可好了。 他暗暗想着。 一定可以的。 …… 齐王府。 “殿下,您与孟姑娘之间……如何了?”齐王身边的谋士问道。 如今朝中的局势渐渐开始明朗,吏部尚书已年迈,很快就要致仕了,而接替之人十有八.九就是孟廷安了。 不过孟廷安显然不是个能轻易拉拢的对象,殿下多次示好都被他拒绝了,眼下只能走曲线救国之路,从孟姑娘那边入手。 但是,显然情况也不是那么好。 果然,听此一问,齐王面色没有什么起伏,只是眼底闪过一抹戾色。他淡淡道:“不如何。”语气隐含着恼怒。 谋士劝道:“殿下息怒,此事关乎男女情爱,急不得的,想来那孟姑娘还没有认识到殿下的好,这才迟迟没有心动。” 齐王轻哼了一声,冷淡道:“那你说,要怎么才能让她知道本王的好?” 这个似乎也难为了谋士,估计也没有讨过女子的欢心,他不确定道:“兴许……投其所好吧。” 他近来公务压力大,闲时看了本话本解解压,好像上头就是这么说的,应该没错了。 …… 孟恬回了家之后,就把这消息告诉孟逸了。 孟逸温柔笑着拍了拍妹妹的头,赞道:“如此甚好。” “那大哥你去跟爹爹和娘亲说?”孟恬期待地看着他。 这件事从头至尾就兄妹俩参与了,父母毫无所知,现在办妥了就得告诉父母了。不然十天后顾庄上门提亲,那可不得把父母吓一跳,说不定还当真了呢。 所以,这里头的细细条条得说清楚了,一切都是假的,莫当真。 孟逸状似叹了一声,有些为难的模样,半晌见妹妹急了,这才道:“好吧,我去说。” “好的。”孟恬给兄长一个感激的眼神。 她不用出面,有兄长去面对父母的一通询问,真是再好不过了。 这边孟恬顺利交接,另一头顾庄也回了家中,正准备与承平长公主他们说此事,他可就没有兄长之类的来帮忙了,一切都得亲力亲为。 “十日后我要去提亲,娘,您准备一下。”顾庄冷不丁地说道。 这可把承平长公主吓了一跳,虽说自家儿子平时也总是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来,但没有那件让她这么震惊。 实在是这孩子一直表现得非常恐惧成亲的样子,毕竟以前也不是没想过给他定门亲事,这小子回回都是冷淡地拒绝的。 她还以为这事会遥遥无期了。 结果突然之间告诉她,他要提亲了,这可不是吓人吗? 当然,有以往处理那些事的经验,承平长公主不过一会儿就平复过来了,她笑眯眯道:“是哪家姑娘?” “孟家。”顾庄言简意赅。 “哦,孟家,是孟侍郎家吧?”承平长公主耐心地问,听到孟家笑容更是扩大了些。 “嗯。” 听到满意的回答,承平长公主面上的笑容更加深了,隐隐可见眼角的鱼尾纹。她喜形于色,心里有一种得偿所愿之感,那位漂亮乖巧的女孩总算要成为她的儿媳妇了。 没等承平长公主高兴多久,她听到了一道雷劈的声音:“假的。” 顾庄瞅着自个娘亲僵硬的神情,浑不在意地再加了一句:“假定亲。” 屋里霎时一阵安静,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顾驸马头疼地瞪了一眼自家的混蛋儿子,转头要去安慰爱妻。 承平长公主把他挥向一边,怒而站起身,猛拍了一下桌子,怒道:“臭小子,你给我一次性讲清楚了!” 顾庄总算略略顾及娘亲的心情,好声好气地把他们的那套计划说了一遍。 “就这样?”承平长公主瞪着他问。 她在心里冷哼,那谢家姑娘痴缠自个儿子的事她自然是知道的,不过她也没管太多,只知道人家的确是喜欢惨了。不过,就算要摆脱这个麻烦,也不至于要去跟孟恬假定亲来应对的吧? 转眼间,承平长公主又欣喜起来,莫不是这俩孩子其实是对对方有情的,只是没好意思说,要这样迂回地前进,来个变假成真,假戏真做? 小年轻的手段还真多样,哪像他们那时那么单纯。 承平长公主偏头看了一眼顾驸马,搞得顾驸马莫名其妙的,还以为又牵扯到自己身上。没想转而她又对着顾庄去了,顾驸马顿时松了口气。 “日子你们就定在十日后?”承平长公主处在一种只有她自己明白的喜悦之中,确定性地再问了一遍。 顾庄点头:“嗯。” “好。”承平长公主一激动又拍了一下桌子,精神昂扬道,“为娘一定给你们办得妥妥的!” 纳采 这可是咱俩人生第一次定亲! 十日后,正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好天气,也是纳采的好日子。 第一次为自个儿子准备这样的人生大事,承平长公主也是兴奋不已,在这十日之内把各类纳采所需之礼尽数备齐了,并且还特地唤人去猎了两只健壮的大雁,高大有力,神气十足,瞧着就跟普通的大雁不一样。 可谓是费尽了心思。 除此之外,承平长公主还特地请了京城里有名的官媒,一起上门。 到了时辰,就带领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孟侍郎府上去了。 街上众人皆纷纷注目,瞧着这大阵仗,互相打听起来,等清楚是承平长公主去给京城小霸王提亲之后,顿时大感震惊。 天哪,是哪家姑娘如此倒霉,竟然被小霸王相中了! 这可忒惨了吧! 于是乎,各种纷杂的消息迅速扩散开来,还有许多八卦之人纷纷缀在车队之后,看看与小霸王定亲的是哪户人家。 然后,队伍更加大了。 悠然坐在豪奢马车里的承平长公主听见外面的响动,轻笑一声,动静够大才好。 她想过了,就算最后儿子没有与孟家小姑娘喜结连理,那她也要助他们把戏演好了,最好闹得轰轰烈烈的,让那些动了心思的人知道,他们没有机会了! 当然了,此事要最后能成,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承平长公主喜滋滋地想着。 不多时,一直跟着队伍前进的人群俱都看到了,这车队停在了孟府。有认识的人都知道这是吏部侍郎孟府,进而回想起孟家的姑娘,自然想起前段时日纷纷扬扬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流言。 这下大家不约而同地想,这是流言照进了现实? 流言不再是流言,变成铁板钉钉的事实了,孟姑娘真的对京城小霸王以身相许了。 许多知晓小霸王的本性的人,都在纷纷感慨,听闻孟侍郎是个好官,之前在地方还做出了不少功绩。 虽说小霸王真的救了其闺女,按理是该以身相许,可是这……小霸王的为人,不太妙啊。 孟姑娘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要是嫁给了京城小霸王,那岂不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狗屎上? 然后,京城里很多敬佩孟侍郎的百姓,又纷纷同情起他的闺女孟恬来,这可真是太惨了! …… 今日孟恬也早早地起床了,然后就有些忐忑地等待着长公主府的人上门。 一直到了今天,她才对这个假定亲有了些实感,为了她这场戏,还把两家长辈都拖下水了。 也不知道顾庄回去是怎么跟父母交代的,应该会……好好解释吧? 她思绪混乱,也不出门,就自己待在房间,反正提亲的事也轮不到她来接待,交给父母和兄长就好了。 没过一会儿,两个丫鬟俱都喜气洋洋地进来,满面带笑,浑似遇到了什么喜事。 “姑娘,提亲的队伍来了!好大一群人呢,威风赫赫的!”梅枝喜笑颜开。 孟恬没有告知丫鬟们假定亲的事,不过倒是告诉她们会有人上门提亲,是以一大早的就出去候着队伍过来了。 眼下提亲队伍终于到了,丫鬟们赶紧过来向自家主子禀报。 “是吗?”孟恬笑笑,心情有些复杂。 “是啊,姑娘,你不知道,长公主府还抬了好些个礼来呢,那两只大雁神气十足的,奴婢还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大雁呢!”兰枝笑着补充道,姑娘被男方提亲,男方如此重视自然是很令人高兴的。 说完,见自家姑娘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情绪也没有波动,兰枝不由柔声道:“姑娘是在紧张吗?”毕竟这是关系到自己的亲事,她想,别看姑娘平时硬气十足的模样,到这种事还是有姑娘家的羞涩的。 “嗯……可能吧。”孟恬靠在美人榻上,揽过一只小抱枕抱着,眼神有些放空。 不久之后,她微微笑起来,其实这事也是挺好玩的,上辈子她没有议过亲事,重生回来她也没有想过这样的事,也可以说是还没来得及想吧。 没想到,今天竟然就要定亲了,虽然是假的,是演戏,但是终归是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还是有点新奇的,有点好笑的。 更何况,对象还是小霸王。 对了,也不知道他今天去干嘛。 恰好,兰枝也说到这个问题:“不过,今天的纳采礼,承平长公主领着媒人到了,小郡王倒是没有来。” 没有来,那这人去干嘛了? …… “小郡王,今日您要去哪里玩呀?”木风兢兢业业地跟着主子在大街上乱逛。 他的主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今天是不是纳采?” 木风的生活整天都是围绕着主子一个人,当然,对府里的消息还是多有关注的,闻言笑嘻嘻地回道:“是呢,小郡王,长公主这几日就忙忙碌碌准备纳采礼呢,今日一早就去孟府了!” “是吗?”顾庄喃喃地问。 “是呀!”木风轻快地回。 回完,却见走在前头的主子脚步不知不觉缓了下来,然后停了下来,进而还改了方向。 木风:“???” “小郡王,您要去哪里啊?”木风跟在后头喊,满头雾水。 两刻钟后。 木风看着面前的围墙,恍然大悟:“小郡王,您这是要爬墙进孟府找孟姑娘吗?” 顾庄:“不行?” “行行行,当然行。”木风赶忙答,堂堂小郡王自然是没什么不行的,更何况今天过后两人就差不多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了,虽然是假的,但是爬墙进来看一下自己的假未婚妻,也……应该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顾庄扬扬下巴:“上去。” 木风明白,他家小郡王这是要踩着自己上去,可是他谨慎地看了看这墙的高度,再看看自己的小瘦身板,心里十分怀疑主子能不能爬得上去。 不过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往前蹲着了。 事实证明,爬墙还是有一定难度的,总之,木风累趴下了,小郡王还好好地站在地上。 无可奈何之下,顾庄放弃了自己的小厮,暗中打了个手势,立即来了个暗卫,眨眼之间他已站到了墙内的地上。 等到他环顾着府内陌生的景色时,他才想起,他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假未婚妻住在哪里。无可奈何之下,他又一声喊:“小黑——” 穿着一身黑衣的暗卫十分无语,很想说自己不叫小黑,他有自己的名字。 于是,身手利索的暗卫又被派去查探孟姑娘的闺阁在何处。从来只用保护主子安危的暗卫,深深地对自己的职业范围产生了怀疑。 长公主府的暗卫办事效率果然高,很快,顾庄就知道小丫头在哪里了。 然后,他终于真正自己来办自己的事了。 走在别人家里,他也是不紧不慢地,晃晃荡荡地遇到人才象征性地躲一躲,倒也没有人发现他。 “今天姑娘终于跟淮安郡王定亲了,好开心啊!” “是呀,上回淮安郡王来府里的时候,我就不小心看了几眼,长得可好看了,跟姑娘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那当然,更别说淮安郡王又多次救了姑娘,两人有缘分着呢……” 顾庄在一侧停了停,听两个丫鬟谈论他的八卦,他的嘴唇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轻哼了一声,喃喃:“天造地设?有缘分?” 他一边念着这两个词,一边继续朝目的地进发。 …… 日光越来越大,孟恬弃了窗边的美人榻,换了个地方坐。现在她已经平静下来,饶有兴致地拿了本话本看。 忽听外面响起一阵惊讶的呼声,孟恬不由抽出空来,抬眸看向外头。 “小丫头,你在干嘛呢?”顾庄全不理那些丫鬟见到他是有多惊讶了,大摇大摆地进到屋里来。 在他看来,小丫头不是那种非常守规矩的人,且两人关系又非同一般,至于怎么非同一般到可以随意踏入姑娘家的闺房,他不想深究。 反正,他坦然地踏进屋里来了。 “你怎么来了?”孟恬同样是非常诧异,不是说他今天没来么,怎么现在却来到她的屋里了呢? “唔,来看你在干嘛行不行?”顾庄随口回答,大喇喇地在旁边一坐。 丫鬟们见姑娘没有赶人的打算,自觉奉上了热茶,还为两人关上了门。 非常有眼力见了。 孟恬坐过来,无语道:“……行啊。”不过,要见她也不必跑来这里吧? 话说,他是怎么进来的? 想到这个问题,她就开口问了:“你是怎么进来的?”总觉得他走的不是正常人的通道。 “爬墙啊。”顾庄懒洋洋地回道。 孟恬:“……”就知道! 蓦地,他脸上漾开一抹笑,转头用那双弯弯笑眼看着他,说起他在路上的见闻:“你们府上的丫鬟还挺有趣的。你知道她们是怎么评价我们的么?——她们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还是很有缘分的那一种。” 孟恬心里微微跳了一下,转而也跟着笑道:“是么,好像是挺有趣的。” 心里却在想,他们俩不过是假定亲,哪里来的天造地设?至于缘分——好像的确是挺有缘的。 谁让她就是遇到他了呢。 “哎,小丫头,你在想什么呢?”顾小霸王敲了敲桌子,不满地道,“跟我说话还能走神。” 孟恬回神:“你要说什么?” 这话却像是把他问住了一般,他眨了眨眼,仍是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才道:“今天可是我们纳采的好日子,你就没有什么感想?” 孟恬困惑了,所以他翻.墙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问她的感想? “我……我没有什么感想。”孟恬蹙眉,思索着道。 他却是像是不满一般:“你怎么能没有感想?”譬如他,本来已经预定让自家娘亲搞定这事的,在去玩的路上还是忍不住过来找她了。 说完,似是想起两人的约定,他又梗着脖子道:“就算是假的,还是会有什么想法吧?”顿了顿,他又说:“这可是咱俩人生第一次定亲!” 看到他这么激动地如此说道,孟恬也涌上了丝丝愧疚,的确,她把他的第一次给挥霍了。 半晌,她才斟酌着说:“也不是没有想法,只是我思绪乱乱的,你要我说我也说不出来啊。” 顾庄又拿眼瞅了她一会儿,似是满意了些,这才对她轻哼了一声。 霎时,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各自品着茶。 半晌,顾庄听到旁边女孩低低的一声:“顾庄,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愿意配合我。 回应她的又是独属小霸王的轻哼,不过他唇边的弧度又扩大了些许。 孔雀 翩翩公子,出去能迷倒一大群人。 顾庄是偷偷翻.墙跑进来的,不过没多久还是让人知道了,随即就被承平长公主召唤去了前厅。 承平长公主看着蓦然出现在孟府的自家儿子,嗔怪地瞪着他:“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能爬墙进来呢?” 听到母亲的责怪声,惯性使然地,顾庄懒洋洋地想回嘴,却在出口之际意识到这不是在家里,这是他的议亲现场! 所以,他微微垮下的肩膀挺正了,腰杆也挺直了,目不斜视,整个人看上去丝毫不像京城小霸王该有的模样,就像是哪家名门出来的优秀俊雅子弟。 挺拔如松,正气凛然。 见此,承平长公主心里暗暗偷笑,面上却还是一本正经教训自家孩子的端庄模样。 顾庄端端正正地拱手行了个礼,歉然道:“是儿子不对,儿子没有考虑周全,就做出如此失礼之事。” 承平长公主见状还要再说什么,孟廷安适时道:“想来是因为今日是两个小儿女的大事吧,年轻人自然是有些沉不住气的,长公主莫怪。” 孟廷安一脸温和笑意,并没有因为此事对顾庄有什么不满,还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顾庄下意识想,孟侍郎知道还有外人在场,演技可真是精湛,竟然看不出表演的痕迹。 王氏也笑着点点头。 承平长公主这才轻轻笑着放过。 …… 承平长公主高调地为其儿子到孟府提亲的消息,没过多久就传遍了京城,引发了许多人的议论。 慈宁宫。 太后娘娘笑呵呵地道:“果真?庄儿真的定下亲事了?” “回皇祖母,是的呢。”福安郡主陪在一旁,乖乖巧巧地应道。 今天她就是特意进宫告诉太后这件事的,毕竟,她可是知道,那个谢婉莹这些天总是往宫里跑。为此,除了让太后知道这个喜事高兴高兴,当然还有让谢婉莹也知道知难而退。 此时福安郡主还不知道那二人的定亲是假的,还一个劲地喜滋滋地乐呢。 太后原本的确是打算给谢婉莹与顾庄牵跟红线,可她也听说了,顾庄对谢婉莹十分排斥,一点也没有男女之情。她就想了,现下顾庄定了亲,这也很好。 与承平长公主一样,她也是以为要到很久才能听到顾庄定亲的消息,没想到现在就实现了。 太后心里很高兴,笑着瞥了一眼旁边呆呆愣愣的谢婉莹,微微摇了摇头,罢了,还是给她再寻个合适的对象吧。 福安郡主又与太后逗趣了几句,把太后哄得开开心心的,这才与谢婉莹一起退了出来。 “谢姑娘,”走在宫道上,福安郡主忍不住对谢婉莹说几句,“你也看到了,我表哥已经定亲了,你以后就不要凑到他面前了。” 谢婉莹顿住脚步,脸色煞白一片,脸上闪烁着失落、绝望、茫然等等各种情绪。眼睫轻轻一眨,眼泪就滚落下来。 这下,福安郡主顿时慌了,她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想来这陷入情爱的人都是这样吧,眼看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定了亲定然是要失落的。 她急急忙忙道:“你别哭啊,京城里还有大把好男儿,反正你与太后亲厚你尽可以央着太后与你选啊,这个不成,换一个就好了嘛。” 谁想谢婉莹哭得更厉害了,嘶声道:“我……我不想选……” 福安郡主手忙脚乱地安慰了她一会儿,她才平复下来,两人找了个亭子坐下。 “郡主,我……其实我是第一次来京城,而我来京城的目的就是要找一门好亲事。”谢婉莹絮絮说着,顾庄离开江南后,她也就渐渐忘了那些事儿了,只偶尔想起一个曾出现过的美少年。 可是现如今,谢家要把她送往京城,与权贵之家联姻。 起初她是高兴的,假若是与庄表哥联姻的话那是再好不过了,所以她在来到京城之后就积极为自己争取,以期不用被家里人再另挑一人。 不过,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她终究还是要任家里为她择婿,至于择到什么样的人可就不能任她挑选了。 福安郡主听言,也是一怔,她知道许多女子的婚事都不能由自己做主,但现在就这么摆在她眼前,免不了还是有些唏嘘。 想了想,她也就放下了之前对她的成见,柔声道:“太后是个亲善之人,有她在,必不会让你随意嫁给什么人的。” 谢婉莹愣愣地点头,眼中早已没有了当初那骄纵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与不知所措。 不过,她望着先前还与她不对付的福安郡主,却又感到了切实的温暖,这世上,还是有萍水相逢的人真切地关心她。 …… “哈哈,没想到那两个贱人还是捆绑在一处了,这下好了,再也没有人缠着殿下了!”宋若宁对京城里的各种消息向来知晓得及时,眼下她得到了这个消息,立马就找上自己的好友分享。 “婉玉,今天我好开心啊!”宋若宁拉着赵婉玉一起,到了一家茶楼聊天,笑着对赵婉玉道。 赵婉玉柔柔笑了笑,说:“是啊,这对你来说的确是个好消息。” 她雪白的脸上浅浅地笑着,不过还是让宋若宁感觉到了好友笑得有些勉强,她不禁敛了笑容,问道:“婉玉,你最近是遇到什么苦心事了吗?” “我……我……”赵婉玉柔柔看她一眼,嘴皮动了动,欲言又止。 宋若宁受不了了,直言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说出来,让我去教训她!” 赵婉玉垂下头,一副哀愁缠身的样子,像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儿,半晌,她才压着声音,怯怯道:“我……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赵婉玉小心地瞥她一眼,才道:“淮安郡王算是与我一同长大的……” “这我知道!”宋若宁拍拍胸脯,了然地说道,她自然知道好友同淮安郡王是差不多青梅竹马的关系,不过虽然如此,这也不妨碍她讨厌淮安郡王。 两人聊天几乎不会谈到淮安郡王,是以好友现在一说淮安郡王,她还是有些惊讶的。 “我……我心悦淮安郡王很久了!”像是鼓起了巨大勇气,赵婉玉才把话说出来。 宋若宁大惊:“你……你心悦他?” 姑且不论好友怎么会心悦他这个问题了,可是现在人家已经定亲了啊。 见好友似乎伤心至极的模样,宋若宁沉默了半晌,眸中闪过一抹狠意,道:“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他们成得了亲的,是你的,终究会是你的。” 闻言,赵婉玉一副被安慰到的样子,柔声向好友道谢,莹白的面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 宋若宁见好友露出笑容,心下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反正她与那个贱人也不对付,就让她为好友铲除一个障碍好了。 …… “近来,京中可有什么消息?”白衣男子端正地坐在书桌前,手中拿着一支笔写着什么,沉声问道。 一名属下出来禀道:“回主子,近来京中最大的消息是淮安郡王与孟侍郎之女定了亲。”回完话,属下抬头看了一眼上首之人,心想,定亲的两人恰好都是他们的目标。 白衣男子勾唇笑了一下:“这俩人还真勾搭在一起了?” 闻言,属下愣了一下,回道:“……是。” 沉默片刻,白衣男子停下笔,淡淡说道:“派人继续盯着他们。” “是。”属下沉声应道。 …… 翌日,莫子恒闲来无事又来找他的好兄弟出门玩了。 可是他的好兄弟又是没有起床,不敢去催人,他只好坐着喝茶苦等。 等到他都快要打瞌睡了的时候,好兄弟终于起床了。他抬眸看来,顿时就是一惊。 他睁大着眼睛瞅着来人,这……这打扮得跟个花孔雀的是他的好兄弟? 莫子恒狠狠揉了下眼睛,再定睛看去,确认是他那相处多年的好兄弟无疑。 他站起来,朝着人走去,揪起他那繁复的衣服一顿猛瞧,然后又是一阵惊讶,这恰到好处的天青色,细腻的布料,华丽的竹叶纹,再看腰间坠的羊脂玉佩,还有头顶插的白玉簪。 嗯,除此之外,手上还拿着一柄玉扇。 他面上含着浅浅的笑影,眼眸温情脉脉,望过来时,眼眉像是一把钩子。 整个人看起来……非常地丰神俊朗,俊美无俦,翩翩公子,出去能迷倒一大群人。 现在,就先把他给迷倒了。 莫子恒震惊地开口:“顾兄,虽说我邀你出门,还在这等了许久,你过意不去,可你也不用如此盛装吧?” 他觉得好兄弟太仗义了,竟为了他如此盛装打扮,嗯,一定是为了给他面子,让他出门倍儿有面。 他的好兄弟一句话打破了他的幻想:“说什么梦话呢,谁过意不去了?”顾庄淡淡瞥了他一眼,径直出了门,心情极好地拿折扇扇着风,也不管后头的人是什么想法。 莫子恒懵了,是他自作多情了吗,那他这么打扮是为了谁。两人十几年的好兄弟了,他还没有见过兄弟打扮如此好看的时候,是为了谁?! 等到出门后,莫子恒又懵了,看着并非朝既定方向走的人,忙拉扯着人道:“顾兄,错了错了,不是走这边!” “可我看就是走这边呢?”顾庄淡定地继续往前走。 莫子恒:“……”他们明明是去另一条街,你往这边走怎么也走不到啊。他想跟人说,这是南辕北辙,人却走了老远了。 “唉!”莫子恒深深地叹了口气。 面对如此任性的兄弟,他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继续受着呗,还能打他不成?! 询问 所以你不喜欢庄表哥吗? 听闻了自个表哥终于和好姐妹定亲的消息,福安郡主感到非常开心,第二天就把孟恬约到了一间茶楼里。 “干嘛这样看着我?”孟恬瞅着对面的福安郡主,内心十分不解,为何一见了她就笑得像朵花儿一样,目光还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身上。 眼中有明显的喜意,还有一种得偿所愿之感。 得偿所愿? 孟恬摇了摇头,越发搞不懂了。 “孟姐姐,你真的和庄表哥定亲了?”似是还在做梦一般,福安郡主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增加可信度,同时让这种喜悦可加真切一些。 福安郡主满心以为自己能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她看好的这一对情侣真的定亲了,谁想—— “假的。”语气平平,波澜不惊。 却将福安郡主霎时停住了嘴角的笑,当场愣住了,她缓慢地眨了眨眼,她真的没听错? 假的? “什么假的?”这下困惑不解的变成福安郡主了。 “定亲是假的啊。”眼见福安郡主似是颇受打击的样子,孟恬柔和了声音,好声地解释。 不厌其烦地,她又把那些说辞对面前的少女再讲了一遍。 听完她的话,福安郡主顿时变得一愣一愣的,她抓了抓头发,半晌才回过神来,所以……她看好的情侣只是定了个假亲? 福安郡主一副深受欺骗的样子,控诉道:“你怎么能不告诉我呢?害我白高兴一场!” “好了好了,来,喝茶喝茶。”孟恬好笑地安慰了几句,总算把人哄住了。 福安郡主恨恨地灌了几杯茶水,不甘心地问:“你为什么不跟庄表哥真定亲啊?” “因为这只是……一个朋友间的帮助,暂时度过眼前的难关而已。”孟恬沉吟了一下,语气如常地说道。 “所以你不喜欢庄表哥吗?”问到这个份上,福安郡主索性把话全问完了。 闻言,孟恬愣了愣,这怎么问到这个问题了,这跟她喜不喜欢顾庄有关吗? 她迟疑了片刻,倒也没有拒绝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顾自沉思了一下,她还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她没有喜欢过人,上辈子没有,这辈子还太短暂,也没结识几个人,她真的没有想过自己有没有喜欢的人。 重生回来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顾庄,多亏了他,她才能安然从江南回到京城,现在两人的关系也算是至交好友了。 可是,她喜欢他吗? 那种少男少女之间的感情? 她仔细思索了好一会儿,得不出答案,就像有一层迷雾笼罩在她的脑海里,脑子里有些混乱,她现在还不知道两人之间有没有关于喜欢的情意。 不过,她抿唇笑了笑,对于顾庄,她还是非常有好感的,这个是她现在能回答的,毕竟他是那样一个至情至性之人,了解他的人应该都会觉得他好。 于是,她微微一笑,道:“不知道。” 不知道? 福安郡主懵了,万万没想到得到这样的回答,喜不喜欢不是很容易确定的一件事吗?就像她对…… 福安郡主眨眨眼,似是掩饰什么东西,清了一下嗓子,说道:“那没事,时间久了估计你就知道了。” 雅间的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了,两人以为店小二奉上吃食了,忙转头看去,没想到迎来的却是一团白白的雾气,转瞬两人就倒在桌面上,不知人事了。 …… 茶楼的另一间雅间里,谢婉莹瞅着面前的吃食,想了想,还是站起身,走出门去。 身边的丫鬟不明所以,询问道:“姑娘,您要去哪里呢?” “福安郡主和……孟姑娘也在这儿,我去和她们打声招呼吧。”谢婉莹沉吟道。 丫鬟顿时明白了,上回福安郡主好声安慰了姑娘,表达了善意,想来姑娘也有意与她们结交,化干戈为玉帛吧。 主仆一行人走到那间雅间,敲了敲门,没有人应,丫鬟望向谢婉莹,询问她的意思。 谢婉莹想了想,脚尖一动,想就此走开,不知为何还是说道:“把门推开吧。” 门很容易就推开了,可令谢婉莹惊讶的是,雅间里竟然没有人,一堆吃食还好好地摆在桌面上,显然刚才这里是有人的。 “啊——”有丫鬟惊讶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 “姑娘,这里有……有死人!”那丫鬟哆嗦着回道。 谢婉莹一回头,就看见了门边角落里的几个护卫模样的人,正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瞧着很像是死了的模样。 她认出那是福安郡主的护卫,这么说,福安郡主她们……出事了? “快,快去叫人!”谢婉莹当机立断,着急忙慌地往茶楼外跑。 …… 此时此刻,莫子恒还顶着太阳,跟在穿得像花孔雀的好兄弟身后走。 不知不觉,来到了一间茶楼前。 莫子恒望着面前这间陌生的、从未踏足过的茶楼,挠了挠头,怎么到这儿来了? 难道这里的点心茶水很好吃? 这可以! 满心期待地往茶楼里走,迎面跑来一个人,那人一看见他们眼睛就是一亮,进而跑得更快了些。 “淮安郡王!”谢婉莹觉得很幸运,一下楼就遇见了淮安郡王他们,想来他们是私下约到这儿来的吧。 看见谢婉莹,顾庄下意识地蹙眉,现在他可是记住了他这个表妹了。 眼看顾庄要避开,谢婉莹急忙说道:“表哥,快,去救孟恬,孟恬她们失踪了!” “什么?!”顾庄瞪着她。 “是,孟恬不见了,我亲眼看见的。”谢婉莹急声道,把他们带上了茶楼。 顾庄也看见那还没吃完的吃食,还有倒在地上的护卫,他眉目沉了沉,走到打开的窗边,吩咐:“召集所有人马。” 立即有人应声而去。 …… 沿着崎岖的山路,马车摇摇晃晃地往上走。 “砰”的一声,孟恬被磕了一下脑袋,片刻之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就是马车的车壁。 她动了动,浑身酸软无力,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药效还没散去。 缓了半晌,恢复了一点力气,她就挣扎着坐起身来,就看到福安郡主躺倒在一旁,还昏睡着。 她的双手双脚皆被缚着,只能用手肘捣了捣福安郡主。片刻后,福安郡主被捣醒了,看见孟恬就道:“孟姐姐,我们被绑架了?” 孟恬点头:“对,现在应该是往山上走。” “啊?!”福安郡主惊恐,脑中纷乱,“不会吧,他们不会把我们丢下悬崖吧?我们不会就这样死翘翘吧?” 一时之间,福安郡主想起了话本里各种被绑架后的死法,通常被掳上山,将人杀死后,处理尸体的办法就是丢下悬崖呀。 孟恬一脸沉静:“或许吧。” “孟姐姐,你不怕吗?”看见面目平静的孟恬,福安郡主顿时也冷静下来了,有些疑惑道。 孟恬很淡定,似是在思考着什么,半晌才淡淡道:“怕呀。” 福安郡主:“……”可我看你不像怕的样子啊? 转而福安郡主想起了孟恬之前已有过这样的危险经历,后来就是被庄表哥救回来的,之前她也知道这些,但从来没有现在这么深刻过,她们现在就坐在通往死亡的马车上呀! “孟……孟姐姐,你放心,庄表哥,还有孟哥哥,他们一定会来救我们的。”福安郡主不知是安慰对方,还是安慰自己,只能这么说道。 半晌,孟恬似是拿定了什么主意,神情笃定道:“郡主,你莫担忧,待会……”孟恬叮嘱了福安郡主几句。 福安郡主一脸明白地点头。 没过多久,马车就停下来了。 一身黑衣、脸上还蒙着黑布的男子掀开了车帘,没瞅她们一眼,径直上前把捆住她们双脚的绳子解开,冷声道:“下来。” 两人也没敢说什么,慢吞吞地下了马车。 外头还站着几个黑衣人,杀气腾腾,气势汹汹,目光皆落在她们身上,严防死守。 果然,黑衣人不言不语,把她们赶着上到了山顶,几步之外就是陡峭的悬崖峭壁。 山顶上的风极大,还有些冷,风一刮过,如刀割一般,福安郡主身上立时就起了鸡皮疙瘩。 为首的一个黑衣人板着脸,没跟她们说什么话,径直从腰间拔.出剑来,眼看下一刻就要朝她们直接刺过去。 还真的是要杀了她们。 “等一下。”迎着冷风,面对着冷剑,孟恬沉着冷静,“你不过是想要我们的命,眼下我们也是挣扎不得,不过,砍头的人都有一份断头饭,各位在杀我们之前能不能让我们吃饱饭,做个饱死鬼?” “对啊,死也不要让我们饿着死吧?”福安郡主搭腔。 那些黑衣人像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理直气壮又有哪里不太对的话,眼神都变了变,为首的那个嗤笑了一声:“废话少说,给你们一个迅速的死法已是我们仁慈了。” 孟恬坦然无惧,莹白的小脸上尽是淡然,她微微一笑:“你们做杀手的不也是为了钱,你们拿了主顾的钱,却没有想过我们也有钱吗?也是,你们杀手肯定要维护自己的商誉,可现在我们已经坦然面对死亡了,不过是要求在死之前吃一餐饱饭而已——” 顿了顿,她又继续道:“只要你们让我们吃饱了上路,我们愿意把钱庄里存的钱都给你们。”她还提供了一个钱庄的地点,不在京城,在稍远一些的城镇。 这个距离很好,离这处山头不远,却也不用回到京城。 黑衣人里似乎有人意动了,眼睛瞅向为首的杀手,还有人劝道:“这两个都是弱女子,谅她们也耍不出什么花招,肯定是怕死,想拖延一下时间,头儿,我们不如就答应了吧?” 这样他们还可以多拿一份钱,反正他们出来干杀手的不就是为了钱么,现在也不是不完成任务,只是稍微延迟一些而已。 为首的杀手定定看了她们半晌,才点头:“带她们走。” 后面立即有杀手过来拉扯着她们远离了那处悬崖,把她们又塞回了马车上。 孟恬在马车上坐下,呼出一口气,笑笑:“紧张吗,郡主?” 福安郡主此时感觉有些刺激,这样的情节她只在话本里看过,现在却有机会真真切切体会了一把,不知为何,她看着孟恬一脸淡定的模样,她就不害怕了。 上次孟姐姐能够死里逃生,这次她们俩人也一定能逃出去的。 是以,福安郡主也一笑:“孟姐姐,我不怕。”继而她小小声道:“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有人来救我们了呢?” 福安郡主很是乐观,话本里的主角都不会死的,所以她们也不会死,她们是主角! 拥抱 少年双臂扣着她,紧紧的,极其用力…… 这天的京城被翻了个底朝天,许多百姓不明所以,惶惶不安,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后来才知,原来是孟侍郎家的姑娘和福安郡主竟然被人掳走了。 得知里头竟然又有孟姑娘,很多人又纷纷感叹,孟姑娘命运还真是多舛,前段时间才被淮安郡王死里逃生救回来,没想到现在又再次陷入险境。 “小郡王,京城里找不到。”肖锋在京中进行过一番搜找找,仍然找不到孟恬她们的踪迹,回来禀道。 他瞅了瞅小郡王的脸色,暗下心惊,小郡王脸色阴沉得可怕,嘴唇抿得紧紧的。也是,谁要是刚刚定亲,结果未婚妻就被人掳走,生死不知,谁都会心情不好。 顾庄坐于马上,不言不语,下一刻,他甩了甩缰绳,吩咐:“出城去找。” “淮安郡王——” 一道着急的男声传来。 听着有些熟悉,顾庄勒了勒马,止住就要疾驰而去的步伐,回头看来。 孟逸骑着一匹马赶过来,急声道:“你是要出京么?我跟你一起去。” 顾庄点头。 一行人急急忙忙地朝城门而去。 城门一如往常般地热闹,人来人往的,恰好有一商队进城里来,一时有些堵塞。 顾庄等人不好驾马而去,只能放慢脚步慢慢走。 这商队显然是刚从外头回来的,风尘仆仆,车马人的行动都比较缓慢,正当顾庄渐渐不耐烦起来时,孟逸被人叫住了。 “孟公子,我刚回京,恰也听闻关于令妹的消息,”刘娘子沉着道,“这里有一则消息兴许你们用得上,在进京的路上,我看见有几个黑衣人拥着一辆马车,往腾云山去了。” 前段时日,刘娘子被孟逸找来给孟恬当过一阵习武的师傅,是以双方都还算熟识。 孟逸知晓,刘娘子平时还会走镖,现下应是走镖回来,或许与那些黑衣人还真不巧碰上了。 孟逸拱手道谢:“谢过刘娘子,等找回舍妹定登门拜谢。” 得了这一道消息,一行人急匆匆地往腾云山去了。 腾云山不算太高,只是那山上有一处悬崖,较为险峻。 听闻有可能去了腾云山,顾庄和孟逸对视一眼,面色都有些不好。可如今,却也只能沉下心来,按着线索去寻。 …… 这厢孟恬说服了黑衣人之后,为首的黑衣人摘下了布巾,换上了一副面具出来行走,其他人仍隐在暗处。 他依言把她们带到了孟恬所言的城镇,极有耐心地陪她们在酒楼用了丰盛的一餐。 “接下来,该到下一件事了吧?”黑衣人首领冷声道。 孟恬淡定道:“自然,吃了断头饭,也该上路了。放心,我承诺的必然做到。” 她面无表情,却也瞧不出丝毫的畏惧,像是寒冬里傲然挺立的梅。 黑衣人冷哼了一声:“这就走吧。” 福安郡主紧紧拉着孟恬的手,不敢撒手,但是,与此同时,心里又觉得有些刺激。 没过多久,她们就走进了一家钱庄。 见有客人到,钱庄的掌柜忙抬头望过来,见到了什么,瞳孔陡然一缩,却又马上恢复平静。 “客官,到这里是要办什么呢?”掌柜的堆起笑来,一如往常般迎上前招呼道。 “取钱。”说着,孟恬还真从衣袖掏出了一个小印章,抛给了掌柜检查。 掌柜的稳稳地接住了,神态如常地仔细查看,看到什么,眼睛飞快地眨了一下,眼角余光瞥了黑衣人一眼,笑道:“原是孟姑娘,不知孟姑娘要取多少银钱呢?” “有多少取多少。” 黑衣人首领直挺挺地立在一旁,眼睛直盯着他们的操作,像是有什么不对就能立马抽.出刀来。 掌柜的似是不好意思道:“据我所知,孟姑娘在本钱庄存着不少银钱呢,要取完出来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数额太大,一下子也不能办好,还请孟姑娘到一旁等候一下。” 孟恬点头应了。 黑衣人首领眼睛眯了一下,却也没有说什么,跟随他们到了一间用来招待贵客的雅间里。 一行人在雅间坐下了,立马就有机灵的伙计奉上热茶来。 孟恬和福安郡主毫无顾忌、一脸坦荡地啜饮着,唯独黑衣人首领冷冷地端坐着,动也没动那盏茶。 孟恬暗暗冷笑了一下,不喝有什么用,真正有用的又不是用在这里。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掌柜的也没出现,黑衣人首领冷冷道:“怎么这么久?” 一旁伺候的伙计躬身道:“数额实在有些大,还请客官再等等。” 黑衣人首领有些不耐烦,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但是想到他们说的数额有些大,那看来应是有不少钱了,他再等等又何妨。 可是他怎么觉得头脑有些迟钝了呢,像是要晕过去一样,下一刻,“咚”的一声,他的头砸在了桌上。 人已经晕过去了。 “孟……孟姐姐,他……他倒了!”福安郡主一直在暗暗关注着黑衣人首领,现下他终于晕过去了还有些不敢相信。 “嗯。”孟恬点头。 掌柜的已经闻风而动,他得到伙计的报信后,立马赶赴现场:“小东家,这……” “如你所见,这个人是个杀手。”孟恬淡淡道。 杀……杀手? 掌柜的感到有些晕,他还以为是一般的劫匪,没想到是个杀手!不过这个杀手也不怎么样嘛,还不是被小东家诓骗了去,不,不对,小东家这是在自保。 方才孟恬一出现在铺子门口,他就认出来了,这是不久前刚见过的小东家。 这钱庄乃是王家的产业,后来被作为王氏的陪嫁,现下王氏又有意把手里的产业交给女儿,是以他去往京城向东家交代店铺的具体情况时,才有幸见了小东家一面,倒也没想到第二面来得如此地快。 “小东家,这人中了无色无味的毒,一时半会醒不过来。”掌柜的说道。他们开钱庄的,就怕有匪徒来抢劫,是以店里都会准备有各种各样的防身的手段。 而孟恬她们在吃茶的时候就服了解药,所以无事。 孟恬:“把他绑起来。” 掌柜的忙吩咐人动起手来,可没过多久,外面一阵黑影闪过,转眼院子里就落了几个黑衣人。 见此情景,掌柜的早已有所准备,忙喊:“快,所有人准备!” 话落,就有伙计将预先准备好的毒药喷洒出来,黑衣人顿时行动滞缓,铺子里的打手都冲上前去,打斗一触即发。 那些黑衣人眼看事情败露,更加朝着孟恬杀来。 孟恬没有置身事外,她看出来,店铺里的打手武功并没有多高,全仗着一股子力气在顶着。 她从旁抽.出一把刀上前打去,这一次她的武艺又精进了许多,随着体内药物的消散,体力也随之恢复,与黑衣人交起手来也游刃有余。 刀剑交击声频频,现场打斗剧烈。 福安郡主躲在一旁偷偷看着,越看越心惊,怎么她孟姐姐武艺竟是如此地高?!上回刺杀,她匆忙中看过几眼,却也没瞧仔细,现在才是彻底看清楚了。 真是英姿勃发啊。 黑衣人中了毒,加之还有铺子里打手的帮助,孟恬还亲自上场,这场打斗很快就结束了。 黑衣人死的死,伤的伤,通通一网打尽。 孟恬把刀收好,让人打理现场,顺便叫人去报官。 “孟姐姐,你好厉害啊,方才就像一个威风凛凛的女将军一般!”福安郡主一见人回来,忙不迭地就夸道,双眸闪烁着崇拜、敬佩。 孟恬弯唇笑笑,她也许久没有过这般激烈的打斗了,上辈子她可不就是个女将军,现在就只能同杀手较量了。 孟恬揶揄道:“你想学武吗?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保证你也可以像个女将军一般。” 福安郡主有一瞬间的心动,不过想到习武那么痛苦,还是连忙摇头:“不了不了,女将军你做就好,我在旁边给你助威鼓劲就好。” …… 与此同时,顾庄一行人从腾云山失落而回,不过至少他们能知道,孟恬她们还安全,从现场的排查看来,孟恬她们没有在山上遇害。 顺着马车的车辙,以及一路发现的线索,他们紧随其后,来到了这一处城镇。 顾庄驾马行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眼睛不断扫过每一个路过的人,企图从中发现那个小丫头。 然而,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不是她。 也是,她都被人掳走了,怎么可能出现在大街上呢? 他抿紧了嘴唇,心中一阵烦躁,急切,痛恨,却又无处发泄。 正当他攥紧了缰绳,克制自己的情绪时,一队捕快匆匆行过。 还有人在一旁小声议论:“听说兴德钱庄进了劫匪,要抢钱呢……” “对呢,我刚从那儿经过,听说是那劫匪竟劫持了钱庄的小东家去取钱的,结果被一锅端了……” 顾庄听过一耳朵,就扭开头去,肩膀却被人一拍。 “走,我们去看看。”孟逸脸色一变,精神一震,就要打马前去,临到了还想起这里还有个一头雾水的人。 顾庄皱着浓眉,看着他的假未来大舅哥,不明白这个紧要关头为什么还要去凑热闹。 “兴德钱庄是我娘的陪嫁,小东家应该就是恬恬吧。”孟逸提醒他一句。 顾庄转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没再多言,一扬马鞭就往前疾驰而去。 孟逸笑着摇摇头,也拍马追上去。 …… 县衙的捕快到了之后,孟恬就忙着与对方交涉,现场乱糟糟一片,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 “孟恬!” 一声大喝。 孟恬顿时中断了与捕头的交流,转头看去。 此时钱庄外面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在这一片凌乱的人群里,有一人踏步而出。 他头戴玉冠,穿着一身天青色的锦衣,按理说是一派翩翩公子的模样,可他身上却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显然是赶路而来。 孟恬霎时扬起笑容,撇下那还要问话的捕头,向着来人跑去。 “顾庄,你来了!”似是毫不意外般,她蹬蹬跑到他面前,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笑容,就这么仰脸看着他。 到他跟前,孟恬才发现,那个时常懒懒散散、漫不经心的少年,此时面色崩得极紧,黑黝黝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似是在确认眼前人是不是她一样。 等了许久,没见他说话,孟恬小声道:“你怎么了?” 下一瞬,她落入了一个属于少年人的、不太结实的却又滚烫的怀抱。 少年双臂扣着她,紧紧的,极其用力,像是怕她再不见了一般。 孟恬知道,此次自己突然失踪,顾庄他们一定担心坏了,迟疑了一下,她也伸手,回抱住少年的身躯。 在众目睽睽之下,少男少女紧紧拥抱着。 孟恬埋头在他的肩膀上,心想,他们可真是有缘,她唯二的两次遇险,见到的第一个人都是他。 柔软的心脏上像是有什么在悄悄涌动,来得猝不及防却又来势汹汹,孟恬一时分不清那是什么,只是依偎在少年的怀抱里,心随意动,手臂加大了力道,更紧了紧。 在后面赶来的孟逸,见到了这一幕,一时心里有些复杂,不过还是见到安然无恙的妹妹让他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福安郡主见到他立马就跑了过来,眼眸热切,神情激动,巴巴地看着他。 那边拥抱的两人她也看到了,看得她一阵激动,好想嗷嗷叫,然后转眼她就见到了孟逸,心想,他应该也会给她一个拥抱吧。 于是,她就跑过来了。 可是温文尔雅的少年并没有如她所想那样,狠狠给她一个拥抱,他只是温和有礼地笑道:“郡主没事真是太好了。” 福安郡主咬紧下唇,没答话,还是拿眼瞅着他,像是得不到糖吃的小孩子一样。 孟逸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禁不住拍了拍她的头。 这个动作福安郡主有幸在孟家看见过,他对孟恬这个妹妹就是这样的! 福安郡主有些失望,不过这样也算满足了,至少两人之间有了一点接触。 她仰起头,对他开心地笑了笑。 然后孟逸再次拍了拍她的头。 后悔 我好像……有些后悔了…… 周围人声嘈杂,门外看热闹的人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门内店伙计在接受捕快们的问询…… 但是,此时此刻,孟恬却觉得周身充斥着一股安宁祥和。顾庄比她高了一个头,拥着少年劲瘦的腰,就像陷入了温暖的云团里,她不由自主地蹭了蹭少年的肩膀。 良久,似是终于感受到了怀里人真切的实感,顾庄才终于松开她。 只是,他仍旧面无表情。 居高临下地,他微微垂了眼眸,盯了她片刻,才叹息道:“小丫头,你还真是多灾多难啊。” “还好吧。”起码她现在还能活得好好的。 顾庄看了她片刻,终是忍不住,弹了她脑门儿一下,想说什么,却还是没说出口。他心想,待他把那些欲害她的人全都铲除了,这样她想去哪儿都是安全的,不叫人担心。 孟恬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带了人来吧?我抓了几个杀手,等下你叫人去审问一下?” 顾庄听罢,当即唤来了他的护卫首领:“肖锋。” 肖锋也不知藏在哪里,突然间就钻了出来:“属下在。” “去把那些人抓起来,严密审问。” “是。” 于是肖锋带着手下去接管了那几个杀手,当地的捕头也没说什么,知道对方是京城里来的大人物,忙好声好气地配合了。 天色已晚,回京已是不可能,众人决定找个客栈歇下,明早再启程。 暮色四合,客栈里点起了火烛,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射出来。 客房里响起一阵说话声。 “孟姐姐,你吃这个,是这里有名的小吃呢。”说话的是福安郡主,她久居京城,甚少有出来的机会,此番遇到祸事,来到这么一个小城镇,自然是让人搜罗来了当地美食。 孟恬笑着接过,转手又分了点给顾庄。 顾庄恢复了他那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慵懒地靠着椅背,见她递过来吃食,也没伸手接——用嘴接了。 他“啊”一声张开嘴,等着投喂,孟恬无可奈何,只能顺从地要把吃食送到他嘴里,俨然一副大少爷做派。 谁知,临到头他又反悔了,似是想起什么,他突然端正坐直了,也不等着喂了,乖乖伸手接过了,只是眼角余光似乎往哪里瞥了一眼。 坐在同一桌的孟逸微微抿着笑,好似没有看到这边两人的情况,在福安郡主的招呼下享受美食。 就在众人吃着特色小吃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肖锋步伐平稳地进来了。 “那杀手招供了。” “所以幕后之人是谁?”福安郡主迫不及待地问,平时贵女之间产生矛盾是不可避免的,可也最多小打小闹一下,谁会一上来就□□呢? 没错,福安郡主猜测是哪家贵女动的手,毕竟上次那个小宫女欲行凶的时候她可是在场的,现在可好直接派上杀手了。 这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她都佩服了。 “是宋俨的孙女,宋若宁。”肖锋声音沉稳道。 “哼!竟然是她!”福安郡主立马一锤桌子,气呼呼道。 不过,想来能买凶的人也不会是太简单的人物,那宋首辅权倾朝野,背后肯定有不少能人,身为首辅的孙女自然也更有手段接触到杀手这玩意。 孟恬几人一时陷入沉思。 她不由联想起之前的那几次或明或暗的刺杀事件,一开始把她掳出京城的人是不是宋若宁派出去的?回京后的刺杀,还有宫里的暗害…… 孟逸显然也想到了那次令人担惊受怕的掳人事件,那背后还牵涉到了外祖家,可是表妹只是个被人当枪使的,背后之人无法得知,现在是要浮出水面了吗? “此事回去交给大理寺一起查吧。”顾庄淡淡说道。 是了,之前的刺杀事件还没完,大理寺那边还在查着,现如今孟恬又遭遇了一次暗害,不过幸好这次有了收获。 “回去要叫大理寺少卿把她抓起来!”福安郡主义愤填膺。 …… 翌日一早,众人早早起床,飞快收拾妥当,就回京城去了。 与来时不同,此番回程众人脸上明显都松快许多。 路上一帆顺利,回到京城时,时辰还早。 于是众人直接往大理寺去了。 大理寺少卿廖辉听到下属的来报,有些震惊:“什么,淮安郡王上门来了?还带来了好多人?” 廖辉揉了揉有些疲累的额角,出门迎接。 昨天淮安郡王找寻孟恬和福安郡主的事他自然收到了消息,也知道对方一时把京城闹得满城风雨,还来大理寺借了人手。 按理说,孟恬出了事,大理寺这边也是有责任的,毕竟他们现在还接管着孟恬相关的案件呢。 带这么多人上门,这是又出了什么事呢? 不会是孟姑娘遭遇不测了吧? 廖辉越想越心惊,脚步也迈得越来越快。 等到了大厅,却被眼前的景象一惊。 这—— 孟姑娘和福安郡主被平安救回来了? 他心下重重松了口气,上前一一行过礼:“福安郡主和孟姑娘没事,真是大幸。” 顾庄懒得与他多说,叫肖锋把那几个黑衣人拎上来,言简意赅:“这是人犯,已审问过了,幕后凶手是宋若宁。” 在大理寺摸爬滚打多年的大理寺少卿听言,当即反应过来,这不仅是抓住了直接凶手,连幕后凶手都抓住了。 他也干脆利落道:“如此,便谢过淮安郡王了,只是依着规矩,下官还是要对他们再进行一番审问。” 顾庄微点一下头。 大理寺的官差办事效率还是不错的,没过多久就审讯完毕,得出了一样的结论。 廖辉朝他们拱拱手:“如此,下官这就去拿人了。”虽然对方乃是当朝首辅的孙女,由此可想而知,过程不会太顺利,但是大理寺少卿仍旧挺直着脊背,大步流星地去了。 抓了宋若宁,说不定那些案件就能水落石出了。 “走吧。”大理寺这边去办案了,顾庄懒洋洋地起身,伸了个懒腰。 孟恬“嗯”了一声,随之起身,跟着他走出去。 走到半路,她才反应过来什么。 她尴尬地回过身,乖巧地笑笑:“大哥,我们快回家吧。”遭了,差点把自家兄长忘了。 福安郡主却适时站出来,狡黠一笑,娇声道:“孟姐姐,你不会让我一个人回去吧?”说罢她朝孟恬眨眨眼。 孟恬不由也笑了:“说得没错,是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去。”说着,她转头看向孟逸:“大哥,不如你送郡主回家?” 孟逸沉吟了一下,点头应下。 福安郡主脸上顿时绽出一个大笑容,想起不能笑得太明显,她又小小地收敛了一下,不过还是能看出她心情非常不错。 孟逸送福安郡主回去,转头这边就剩了孟恬和顾庄两人。 孟恬上了一辆马车,随后车帘又被掀开,顾庄也跟着上来了。 她疑惑地眨眨眼:“你怎么上来了?”他不是急着要回家吗?反正她这边也是有护卫护送的,安全方面不用怕。 “送你,不行?”顾庄懒散地轻靠在车内,目光轻轻地落在她身上,与她对视。 外面的天光隐隐地投进车内,使得车内并不显得昏暗,相反,这样的光线似亮非亮,莫名地营造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 此时车厢内仅有二人在,外面的嘈杂声似乎透不进来,显出此处分外地安静,静得孟恬能够清楚听到顾庄的呼吸声。 马车不是很大,两人坐在一处,距离拉得很近。 他面如冠玉,容颜极盛,眼型也极其好看,双眸湛湛有神的,此时那双点漆的眸子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一瞬不瞬。 她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小小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影子,只是装着她一个人。 手下意识地攥了攥,孟恬控制不住地睫毛颤了几下,干巴巴地问:“你……你看着我干嘛?” 车厢内陷入了安静。 不知多久,面前直视着她的少年才缓缓启唇,声音很轻,似是喃喃自语:“我好像……有些后悔了……” 后悔了? 后悔什么? 孟恬一头雾水地眨眨眼:“怎么了?你要说什么?” 他却转过身去,不再看她,只轻声道:“没什么。” 见他有些疲惫样子靠在身后的靠枕上,双眸轻轻阖着,摆明了不想多说的模样,孟恬遂不再多问,也跟着靠着休息。 良久,车厢内又响起有些沉哑的男声。 “摆脱了齐王后,你打算干什么?” 乍一闻言,孟恬不由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才道:“不是说好了么?就那样呗。”不知为何,明明二人之前已然约定好,之后该怎么做,可是孟恬此时莫名地讲不出那一句话来。 她感觉心有些乱,随之而起的是一种烦躁,还有茫然,不知所措。 问完这一句话之后,他又像是解了惑般,没话了。 就这么沉默地又走了一段路,就听那少年又迟疑着开口:“你……能不能考虑——” 声音戛然而止。 “孟府到了。”外面肖锋的声音传来。 孟恬没搭理那边,只是问他:“考虑什么?” 抱了 他伸出双臂抱紧了身上的人儿。 那天大理寺得到了证据之后,当即去抓拿宋若宁,过程显然是不顺利的,当天无功而返。 次日大理寺少卿廖辉向圣上禀明了此次案件,这才得了圣令把宋若宁关进了大牢。 由此,这次案件得以告一段落。 这日,孟府内有些热闹。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遇险京中很多人家都送来了礼物慰问。 “姑娘,这是长公主府送来的礼物呢!”兰枝整理着收到的各种礼物,捧着一个锦盒欢快笑道。 如今姑娘的身份已然与之前不同了,送礼物来的人家也多,不过最值得关注的当然还是与孟家结亲的长公主府了。 孟恬抬眸看过来。 兰枝笑着问:“姑娘,可要打开一看?” 孟恬点点头。 锦盒里妥帖放着一支特别贵重好看的步摇,瞧着是宫里的制品,光华璀璨,是适合年轻女孩子的样式。孟恬拿起来晃了晃,步摇上缀着的流苏跟着晃了晃。 “姑娘,这兴许是淮安郡王选的呢。”兰枝打趣道。 素手捏着这支步摇,孟恬微微弯了弯唇角,笑道:“兴许吧。”话罢,她把步摇又妥帖放回锦盒去。 莫名的,她又想起了那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那天在马车里罕有的结巴模样,想说什么却又迟迟不开口,最后才鼓起勇气般小心翼翼地问她。 可惜,被打断之后,他就像失了勇气一般,问他考虑什么,他却再不肯说了。 是以,孟恬现在还是满腹疑惑,他后面到底要接着说什么。 正想着,梅枝从外头跑进来,皱着眉头道:“姑娘,齐王上门来了!” 孟恬点头,来就来呗,这又用不着她来接待。 梅枝对齐王也是喜欢不起来,有些厌烦道:“齐王他要见姑娘一面,老爷看他太执着,不见您似乎就要赖着不走的样子,就唤人过来叫姑娘过去了。” 知道这一趟是必须得走的了,孟恬叹一口气,整了整衣裳就利落到前院去了。 孟恬才踏入厅堂,一道灼灼的视线就投了过来。 孟恬不闪不避,落落大方地屈膝行了礼:“齐王殿下安好。” 齐王目光直直落到眼前的女孩子身上,没立刻叫她起身,少女穿着一袭鹅黄色的衣裙,衬着她白皙异常的肤色,娇美的容颜,更显青春靓丽,使人一看到她,就再难将视线移开。 起初他接近她,只是因为有所图谋,不过自从这姑娘经历了一场生死大难回来后,整个人突然变得更加耀眼夺目了,熠熠生辉。如此一来,他的心不可避免地被她牵动了,再没有原来那种敷衍了事的想法,而是真正对一个人上了心。 可是,很明显,眼前的姑娘对他并没有同样的想法,她一直在避着他,他能感觉到的,她总是在躲开他,倒真的是对顾庄与众不同。 眸底翻涌过纷繁的情绪,缓了片刻,齐王才沉着嗓音道:“坐吧。” 孟恬干干脆脆地坐下了,心底暗忖齐王来见她的用意。 按理说,现在她和顾庄定了亲,齐王再想接近她是不可能的了,那他还来这里是为什么? 难道他还能令顾庄退亲不成? “孟姑娘,”齐王看着她,突然出声道,“听闻你已与庄表弟定亲了,这可是真的?” 孟恬点头:“自然是真的。” “那顾庄有什么——”齐王将手里的茶盏重重放在了桌上,语气有些急促,半晌才压下情绪,恢复平静的模样,“众所周知,庄表弟在外的名声不太好,孟姑娘何以答应了这门亲事?” 原来齐王还没放弃吗?到这里来质问她。 孟恬神情淡定从容,嘴角勾起微微的弧度,道:“对外人来说,的确如此,淮安郡王的名声确实不好,不过嘛——”她顿了顿,眼睛直视齐王:“外人只能通过外在的名声来了解他,而我却是通过他的本人来了解他的,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不会清楚?” “更何况,淮安郡王对我还有救命之恩,”孟恬笑了笑,拿那一老套的说辞来说,“自然要以身相许了!” 场面一时陷入沉默。 齐王定定地看她半晌,终是不甘道:“好一个以身相许,如此,本王还要大赞一声孟姑娘了。” “多谢齐王!”孟恬从善如流。 齐王噎了噎,他分明不是在赞她,默了默,他又道:“都说姑娘家选夫婿总要选一个良人,孟姑娘应该也是如此作想吧?” 孟恬颔首。 “那你为何不考虑——” 孟恬疑惑地眨眨眼,眼中闪烁着好奇,腹诽可不要又断在这里了,这样会搞得她心塞的。 “本王自认也是一表人才,孟姑娘为何不考虑本王?”齐王深吸一口气,终于将这句话讲了出来。 孟恬像是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样子,装作大惊道:“殿下言重了,小女子当不得殿下的喜爱。” 齐王双眸紧盯着她,眸中含着种种情绪,之后他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狠狠甩袖,大步而出。 孟恬挑眉,毫无压力地看着齐王走出去的背影,心想,可算是把这个人甩掉了,以后应该没有人缠着她了。 …… 百味楼。 顾庄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 他眼睛就这么扫过一个个走进百味楼的人,不厌其烦地,似是企图见到哪个想见的人。可是过了许久,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他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闭目了片刻,复又睁开,继续看着下方走来走去的人。 忽然,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唇角不可控制地扬起轻快的弧度,眼中盛满了笑意,像是有细细碎碎的星光砸落在了里头。 直到见到那个人影迈入了百味楼,他这才收回视线,继而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想缓下有些鼓噪的心跳。 然后发现,喝茶并没有什么作用,他的心还是一个劲欢快地跳动着,似乎在表达对某人即将到来的喜悦。 顾庄按了按无比活泼的心口,摇头失笑,看来他是真的有些不对劲,他……是不是病了? 没等他思索出个所以然来,一阵敲门声响了响,下一刻木门便被人打开了来,款款走进一个面带笑意的少女。 少女不见外地在他对面坐下,瞅着他问:“找我什么事啊?” 顾庄情不自禁地直视着她,似是走了一段路,面上微微泛着红,气息也有些喘,不过许是习武之人,片刻后她就平复下来了,眼眸弯弯地望着他。 他睫毛禁不住颤了颤,轻咳了一声,才道:“刑部侍郎那边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孟恬微微睁大眼睛。 “刑部侍郎在京中有一处不为人知的别院,他们跟踪了半个月才见刑部侍郎偷偷摸摸地去那里一趟,里头应该藏着什么秘密。”顾庄边说边给她倒了杯茶。 其实,属下探到这个消息时,就向他请示了是否要他们直接进去打探,可他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打探别庄这样的事小丫头估计会十分有兴趣,正好他心里也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于是就把人叫出来了。 “那我们去看看?”孟恬眼眸一亮,十分兴奋地道,显然是对此事很有兴趣的样子。 看到她的笑容,顾庄也不由跟着牵了牵唇角:“嗯。” 当晚,天色黑透,街上寥无行人之时,两个人来到了一个巷子。 “墙的另一边就是他的别院了?”孟恬小声道。 顾庄穿着一身夜行衣,面上裹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湛湛的眸子。他紧紧贴着她站着,高大的身形似是要把身前的女孩子覆盖住了,透着一点月光,在巷子里留下两人交叠的影子。 顾庄忍不住瞥了一眼那道显得亲密异常的影子,眸中闪过什么,听到问话,愣愣地“嗯”了一声。 “好,那我们翻过去?”孟恬转过头来,看着他问。 鉴于小霸王是个不会武的娇贵公子,爬墙兴许对他来说是个难题,所以孟恬还是提前问了他一句。 小霸王理所当然:“嗯,你翻的时候带我一下。” 孟恬点头,更加贴近了他,一手揽过了他的腰,脚尖借力,三两下就跃过了那堵墙。 两人落入了别院里头,就见别院里黑漆漆一片,寂静无声,瞧着就像是没有人住过的样子。 这里应是一处三进的院落,孟恬按着正常的布局,想着可能藏有秘密的书房重地在何处。 她带着顾庄轻手轻脚地在宅子里走,她不敢弄出什么声音,虽然这里一片漆黑,没有人烟,但是肯定派了人在此处守着。 果不其然,等到他们走到一花圃处,就见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亮光。孟恬心神一凛,当机立断拉着顾庄就闪到了花圃隐蔽处。 这花圃着实有些矮,蹲着的话显然遮不到什么人,两人只能矮身躺下来,再加上此处空间狭小,无可奈何之下,孟恬悄声问:“你在下还是我在下?” 顾庄已经有些懵了,愣愣地随着她的动作,只清晰听到了最后的几个字,顺嘴道:“我在下。” 得到答案,孟恬十分迅速地把人往地上一推,然后她也矮下身来,趴在他身上。 一时之间,顾庄更加懵了,脑子里空白一片,只觉一具软软的身体就这么陷在他身上,温文热热的,还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馨香,熏得他跟着燥热起来。 不受控制地,他微微动了动身子。 孟恬伏在他身上,自然感觉到了他的动作,以为他是承受不了她的重量,搁在他颈窝处的脑袋微微抬起来,问:“是不是我太重了?” 她一抬脑袋,身体也随之挪动了一下,他清晰地感应到贴着胸口那处软绵绵如云团的东西,与他摩擦了一下,意识到那是什么,他的耳朵瞬间变得通红。 像是克制着什么,他的嗓音十分沙哑,还有些气息不足:“别……别动……” 孟恬以为他十分难受,眼下也不可能再有变动,于是她重新又把脑袋垂下来,两人的身子又密密贴合在一起了。 顾庄只觉得自己似乎在水深火热之中,有一团火在烧着他,热乎乎的,快要把他烧干涸了,面上身上渗出了一层层的汗,汗水淋淋,活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而那头守着院落的人,脚步声也在逐渐靠近,光线透过花圃漏进来,顾庄那口想呼出来的气也不得不憋紧了。 那人似乎发觉什么不对的样子,在这一处停留了许久,晃着个灯笼照来照去,把每个角落都要仔细看看。 脚步声越来越大,那人似是往他们这边走过来了,光也越来越亮。 躺在花圃下的两人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顾庄憋着气,心里又有些紧张,情不自禁地,动作快过脑子,他伸出双臂抱紧了身上的人儿。 真相 我要弄死宋俨! 已是深夜,地表湿凉,虫鸣声此起彼伏。 那巡逻的人终是没有走到花圃这边细看,没有发现异样,提着灯笼便走开了。 两人终于得以松口气。 一双臂膀些微用力地箍着腰身,孟恬下意识轻轻动了动,身上的力道却没有立即消失,过了片刻,孟恬小声开口:“人走了,你把我放开吧。” 孟恬以为许是小霸王没有干过这样的事儿,所以一时有些紧张,才把她抱得那么紧吧。 她一手撑地,就要直起身来,可就算要起来,两人的身体还是无可避免地产生贴合、摩擦。孟恬起身,过程中似乎触碰到什么,有些硬硬的,她虽有些疑惑是什么,不过没多管,以为是他的大腿吧。 她利落地站起来后,少年也起身了,只不过面色有些奇怪,耳朵有些红,眼睛在躲避着她,双手好像还不经意地扯扯自己的上衣,企图遮下什么。 不过两人还有要事在身,孟恬瞅了他两眼,见他没有大碍,唤道:“走吧。” 顾庄跟随着少女,看着她的背影,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有些懊恼,那种情况下,他怎么有反应了呢。 之后两人又避过几个巡逻的人,磕磕绊绊地找寻过去,终于找到一间疑似“书房重地”的屋子。 孟恬掏出一根铁丝,三两下便开了这边的门。 两人摸着黑,猫着腰进去,小心地合上门。 屋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孟恬从怀里又拿出两根火折子,把火吹燃,递给顾庄一根,分开行动。 这间屋子似乎是一个极为简陋的书房,书架上没有多少书,书桌上也是放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而其他的地方更是空荡荡一片,找寻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这间书房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吧,真正的‘书房’不在这里。”孟恬看向顾庄,与他说道。 顾庄轻点一下头,走到一旁的墙边,敲了敲:“这里应该还有一间密室。” 密室? 孟恬深以为然地点头,是了,那些老家伙要放置重要的东西,自然不会就这么放在这样的书房里,应该还有更隐蔽的地方供他存放。 “这屋里应该有机关,我们去找找。”说罢,孟恬就沿着屋里的每一个角落展开了细致的搜找。 可是把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搜了一遍,也没发现有打开密室的开关。 孟恬皱眉,不免有些怀疑:“难道没有?” 那头站在书架面前的顾庄,朝她招了招手:“过来,这边。” 孟恬抬眸望过去,难道那边有发现? “开关在这里?”孟恬疑惑地看着贴着墙而立的书架,方才她来这里搜找的时候没什么动静啊。 顾庄却走到书架的一侧。 孟恬跟着他走过去,只见书架一侧的墙上悬挂着一副山水画,在这书房里平平无奇,属于书房的常见物。 下一刻,顾庄伸手揭开了那副画,呈现出来的赫然是与旁边毫无二致的墙面,接着他继续伸手在墙上一寸一寸地摸过,直到碰到某一处时—— “咔”的一声响起。 听到动静,孟恬猛地转头,就见书架竟然缓缓地挪开了,紧接着书架后的那堵墙开了一道口子,恰能容一人通过。 两人对视一眼,孟恬道:“咱们进去?” 顾庄“嗯”了一声,率先走在前头,紧握着手里的火折子当照明。 门口往下是一道台阶,两人沿着台阶而下,途中见到墙上剩余的蜡烛,孟恬顺手拿过一个点亮了。 黑漆漆的密室瞬间明亮了许多。 没过多久,两人就下到了密室里。 孟恬四处扫量着这处隐蔽的密室,这里安置有书案,也有书桌,就像一个简陋的书房。 两人直奔到书案处,就见书案上赫然摆放着几本书册。 孟恬把那几本书册摊了开来,只见封面上是空白的,没有名字。 她随手拿起一本翻阅。 翻着翻着,她的面色渐渐变得惨白起来,捏着书册的手指也收得越来越紧,隐隐可见骨节泛白。 “顾庄,过来!”她慌忙喊了一声一旁也在翻着册子的人,声音含着一丝颤抖。 顾庄立马凑近过来:“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孟恬没有跟他解释什么,只是把册子丢给了他。 顾庄垂眸看去,这本书册是一本记事簿,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主人知道的大事小事。顾庄沿着日期一页一页看下来,最后也是面色铁青,面上可见掩饰不住的怒意。 “宋俨这老贼!该死!老子出去就把他活剐了!”顾庄怒不可遏道。 此时孟恬已渐渐平复下来,她在脑子里清晰地捋顺这些事件。 根据上面的记录,七年前,顾驸马领兵大胜北狄,期间宋俨的儿子也跟着上了战场,不过却没有能够平安归来,他在战场上被一箭射死了。 之后,顾驸马回京,宋俨显然是记恨上了他,恨他没有救回他的儿子,暗中派人给顾驸马下了毒,所以大胜归来的顾驸马之后才会身体愈来愈崩坏,导致现在一副病体缠身的模样。 而这也导致了一年后大周与西凉的冲突,顾驸马没办法亲自领兵平反,更甚者退居幕后,辞了官职在公主府安心养生。 而由于顾驸马没办法出征,她的父亲,身为顾驸马手下的得力干将,领过了这一职责,带着他们杨家一起到了边关。 三年后,在他们杨家的带领下,大败西凉,就有了他们班师回朝那一幕,然后没过多久就被宋俨一党陷害,下了大狱,满门抄斩。 之前她没办法确认仇人,现在终于确定了,这一切都是宋俨这个权倾朝野的首辅搞出来的。 可是,这一切的筹谋不过是他们杨家光芒太盛,碍到了宋俨的眼,兴许还碍了皇帝的眼。 宋俨作为皇帝座下最忠诚的狗,她不信他干的这些事皇帝不知道,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暗中还有推波助澜。 孟恬转头面向顾庄,看着他,坚定开口:“我要弄死宋俨!” “当然!加我一个!”顾庄眼睛充满着愤怒,此刻他也明白了为什么他爹七年前从战场上回来后突然身体就不好了,甚至武将也不做了。他一直以为是他爹在战场上受了伤,留下了病根,这才导致身体不好,没想到啊,这背后竟都是人为的。 而那个人,甚至还可能是他凄凄切切喊着皇舅舅的人。 同样地,他也猜到,这背后皇帝大概率是知情者,甚至是纵容者。 他知道,他的皇帝舅舅其实一直以来对权势过大的武将一直防备着,所以这也才有了他爹那一出,杨家那一出吧。 想到杨家,他的目光顿了顿,心下叹息一声。 孟恬把密室里这些隐秘的证据都收集了起来,沉声道:“走吧,回去再说。”回去他们就要商量着怎么报复这些老贼了。 顾庄点点头,少年的脸色已不复进来时那般轻松的神色,他像是突然收回了那漫不经心的表情,整个人有些沉沉的。 孟恬知道他可能受了不少打击,乍然得知亲人之间的纠葛可能心里都不太好受吧,何况皇帝一直对他不错。 她转头看着身侧的少年,柔声道:“你没事吧?” 顾庄沉默地摇摇头,才道:“没事。” 两人顺利沿原路返回,之后把那些书册都搬回了百味楼。 安置好后,两人才匆匆道别,各自回家。 …… 翌日。 散朝之后,首辅宋俨留了下来。 他身体瘦弱不堪,一张脸上满是褶皱,眼睛半阖着,眼珠浑浊。 “陛下。”他颤巍巍地突然跪下来,身体虽苍老佝偻,却仍坚定地直挺着。 盛明帝被他这一动作搞得愣了愣,考虑到这是为自己操心劳累的老臣,忙道:“宋爱卿这是作何?来人,扶宋爱卿起身。” 宋俨紧跟着道:“谢陛下。不过老臣有罪,就让老臣这么跪着吧。” 盛明帝把宫人拂开,垂眸看他:“宋爱卿何罪之有?” 宋俨抬眸看了一眼气势威严的帝王,忙又垂下视线,老泪纵横:“陛下,老臣教子无方,致使福安郡主和孟侍郎闺女陷入险境,老臣真是无地自容啊……” 这么一说,盛明帝倒想起来了,孟家那闺女屡次被人迫害,他就算记性不太好,次数多了也就记住了。 他记得,前几日福安那丫头和孟家那丫头就双双被拐了,没想到后来竟然抓回了刺客,审问过后得知幕后主使竟是宋家的丫头,也就是眼前他的臣子宋俨的孙女。 盛明帝面色微微沉凝,盯着涕泗横流,似乎正在悔过的大臣:“冤有头债有主,此事犯不着宋爱卿的事,宋爱卿不必如此。” 台阶下佝偻着身子的宋俨身体微微一顿,片刻后,才痛声道:“谢陛下宽慰,老臣只是痛恨自己的孙女竟干出如此出格的事,这事是她的错,此事老臣绝不包庇……” 到这里,宋俨也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这事绝没有转圜余地。他叩头拜谢告退,转头去了关押宋若宁的牢房。 牢房里常年不见天光,阴冷又潮湿。 宋若宁缩在牢房的一角,眼神麻木,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竟会落到这一步,她的家人竟然还是把她交了出来。 片刻后,她又猛地摇摇头,不,不会的,这一定是缓兵之计,她的祖父那么厉害,他不会就这样看着她被关进牢里判决的。 她的祖父一定会来救她的。 似是应着她的想法,下一刻她就听到了缓步走进来的脚步声。 她急急忙忙抬起头来,高兴地喊:“祖父!您终于来了!” 她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到牢门处,抓着牢门的柱子,哽咽出声:“祖父,您快救宁儿出去啊,宁儿不想待在这里了,宁儿想回家……” 可是她的祖父却停住脚步,没有再走进一步,隔着一臂的距离,看着她,默不作声。 良久,宋若宁意识到了什么,急切道:“祖父,您也救不了宁儿吗?宁儿是不是没救了?祖父?” 宋俨长叹一口气,道:“宁儿啊,你做事为什么不再思虑周全一些呢?为什么能被人抓住把柄呢?” 宋若宁默默流泪,她明白,祖父要放弃她了。 “祖父会尽量让他们减轻刑罚的,你就——”宋俨痛声道,“你就这样吧。”语气里尽显无奈,但又隐藏着一丝怒意。 说罢这一句,宋俨没有多看自个的孙女一眼,就提步走出去了。 宋若宁望着那道苍老的背影,眸中满是绝望。 搞事 又恢复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 承平长公主府。 “庄儿这几日是在做什么?”承平长公主有些纳闷,问身边的丫鬟。 “小郡王这几日都在府里呢,也没有出去。”丫鬟恭敬回道。 “竟然没有出去么?”承平长公主感到一阵奇怪,这臭小子还有这么安分待在家的时候? 怀着一丝不解,承平长公主径直去了儿子的院子。 到了院子,却是满面震惊。 她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暴力了,那个在一个稻草人面前使劲狂砍狠劈的少年是她的儿子?他向来不是对武艺毫无兴趣,一动都不想动一下的吗? “庄儿——”承平长公主走近了几步,却是也没有走得太近,万一不小心劈到自己怎么办? 声音一出,那头在疯狂挥剑的人倏地停下了动作,顾庄转身看过来。 承平长公主这才走过来,看到他脸上都布满了汗珠,忙掏出帕子来给他擦拭,嗔怪:“做什么在这里砍稻草人?嗯?想练武了?” 顾庄微微低下头来,方便娘亲的动作,他垂下眼,遮住眼中的暴戾,只道:“闲来无事,随便挥舞几下而已。” 木风瞅着这一幕,暗道:也不知小郡王到底怎么了,自从那天夜里回来之后,整个人似乎变了一般,身上暗含着一股戾气,也不知是谁得罪了他? 承平长公主擦了一会儿之后,就把手中的帕子扔到他身上,没好气道:“自己擦!你还真是闲的了。” 说着,她看着面前比她高了一个头、正如一棵茁壮的小白杨的少年,心下暗暗叹息了一声,转念又想,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了,其他的也不能奢求太多。 顾庄接过帕子,对着娘亲嘻嘻笑了一下,正如以往那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满身洋溢着少年意气。 突然,他的笑容敛了些许,认真注视着承平长公主:“娘,儿子这里有些事,想要您给我解惑一下。” “哟,你还有不明白的事?”承平长公主骤然见到儿子正色的面庞,愣了一下,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来吧,进屋说。” 顾庄跟着承平长公主进了屋,一边坐下一边挥退屋中的下人。 这架势搞得承平长公主也不由正色起来,暗暗猜想她儿子究竟要问什么事。 顾庄一坐下,就盯着承平长公主,直接问道:“娘,爹的病究竟是怎么回事?” 闻言,承平长公主下意识道:“自然是战场上——” 没说完,就猛地被打断:“娘,我要听真话!” “这是……是真话啊……”承平长公主直视着少年灼灼的目光,片刻后,禁不住挪开了视线,看着门外的景致,语气坚定起来,“你爹的病自然是战场上受了伤,不幸落下了病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说罢,承平长公主又转回头来,以为他是担心顾驸马的身体,这几天天气有些变化,顾驸马瞧着身体又不好了一些。她柔声道:“你不要担心,你爹的身体还算好着呢。” 少年固执地盯着自己的娘亲,重复地问:“娘,爹的病究竟是怎么回事?” 场面一时陷入了沉默。 双方四目相对。 少年分毫不让,目光坚定,仿佛问不出答案决不罢休。 良久,承平长公主才移开视线,深深地叹了口气,心里明白儿子并不是想听那些敷衍的话语,而是想要真正的答案,或者说背后到底隐瞒了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承平长公主嗓音微微沙哑地说:“你爹……你爹的病是被人暗害的!压根不是战场上受伤才这样的!他是被奸人害的!他本来身体好好的……好好的……” 说到最后,她嗓音微微哽咽起来,双手捂住了脸面。 顾庄起身走到承平长公主的身边,把人往自己怀中揽住,轻轻拍着娘亲的背,如同娘亲在他小时候给他做的那样。 只是,他还是继续说道:“娘,是不是宋俨?” 承平长公主顿了一下,从儿子怀中推开来,睁着一双微微泛红眼眸看他:“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顾庄轻点一下头:“知道了一些,不过详细一些的就有劳娘为我解惑了。”顿了顿,他又道:“娘,你把实情告诉我吧。儿子长大了。” 看了自家儿子一会儿,承平长公主这才发现,脱去那张整天没个正形的面孔,少年脸上的稚气少了许多,总算有了一些长大的样子。 “好吧,我这便告诉你,本来这件事也的确该早点告知你的。”承平长公主徐徐说着,“小时候,你总是嚷着要去习武,而我跟你爹都不让你去。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指了指皇宫的方向:“那位不让的。你爹那时候是朝廷一大武将,战功赫赫,后来更是在与北狄那一战中,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朝野俱是对你爹的大力赞赏,不过这显然对那位来说并不是多么让人高兴的事。” 见儿子对她这么说皇帝没有丝毫的异色,承平长公主心下了然,她儿子想必也对平日对他十分好的皇帝舅舅有了怀疑。 她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在北狄那场战争中,宋俨有一个儿子名叫宋涛,也上战场了。那场战其实打得也不是那么地顺利,在一次对战中,宋涛带领的小队被北狄给包围了,那时你爹分.身乏术,没来得及去救援,那一小队全军覆没。这事后来就让宋俨知道了,他指责你爹没去救他的儿子,把失去儿子的怒火都对准了你爹。” “表面上他没做什么动作,私下里却派了人来给你爹下毒,府里根本无法防备,你爹不行中招了,虽然医救及时,可是这一场浩劫也让一个高大威武的将军一下子就倒了下来,身体也变得如今这般虚弱。” 顾庄也不由记起了他爹以前的样子,在他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他明明记得他爹魁梧雄壮的,只不过一场战争回来,之后就变得这么高高瘦瘦的了。 他沉着嗓音,低声道:“皇上是不是也知道?” 承平长公主点头:“那时候你爹气势大盛,皇帝有所顾忌也是预料之中,宋俨是他的宠臣,做的事也瞒不过他,之所以没有拦住,估计就是顺水推舟吧。”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庄儿,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她又指了指皇宫的方向,“对那位,咱们是无法撼动的。” 顾庄微微点头,乖乖应下:“嗯,我听娘的,不会轻举妄动的。”心下想的却是,是不会轻举妄动,他要动就动个大的。 承平长公主这才欣慰地点点头,说完这一串话,她像是放下了一大心事一般,看着安然无恙的儿子,面上浮着浅浅的笑。 …… 又过了几日。 这天上午,孟府迎来了大理寺的官员。 “孟姑娘,宋若宁的罪行被判了,按大周律例,判了流放。”大理寺少卿廖辉挺直着脊背,声音沉稳地说道。 孟恬毫无意料地点点头,对这结果也不失望,虽然对方的确几次三番欲致她于死地,只是她命大未遂而已,但对方的后台毕竟还在呢。 孟恬对廖辉道谢:“劳烦廖大人走这一遭了。” 廖辉摆手:“无碍,这是我的职责所在。”顿了顿,他又接着道:“不过,关于孟姑娘的刺杀案件,幕后不止宋若宁一人,在这京中还有其他人蛰伏着对姑娘下手,孟姑娘当心。” 孟恬点头:“谢廖大人提点。” 廖辉起身,拱手道:“如此,在下就先告辞了,关于幕后的凶手在下会继续追查的。” 告别了廖辉之后,孟恬没有回自个的院子,转而踏上马车就出了门。 顾庄约了她在百味楼见面。 “来了?”一见到她进来,顾庄就熟稔地喊了一声,执起茶壶就给她倒了杯茶。 孟恬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两人已经形成了默契。 “有什么新的发现吗?”孟恬接过他推过来的茶,不急不缓地问道。 顾庄单手托着下巴,嗤笑一声:“宋俨这老狗贼,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他家的钱财都快比得上国库了。” 孟恬点头,没有意外,身为皇帝身边的宠臣,这么多年了,聚敛的财产想必也累积了许多了。 “那刑部侍郎就是他座下最忠诚的一条狗,许多事都是经由他的手做的,宋狗贼倒是撇得挺干净的。”顾庄语气忿忿,向来漫不经心的面容带了痛恨、鄙夷、唾弃等种种情绪。 孟恬愣了一下,转而又想到宋俨对顾驸马的迫害,也了然了。她下意识道:“顾庄,我们一定会把他绳之以法的。” 闻言,顾庄抬眸望向与他对坐的少女,轻而易举便看到了少女眼中盈着的安慰,她在试图安慰他吗? 顾庄唇角控制不住地弯了弯,继而又抿着唇,压了压唇角,正色回道:“会的。” 安慰了一句小霸王,孟恬转而说道:“我们拿了对方的账册等这些证据,他们势必也察觉了,想来他们应该也会有所动作了,我们得加快脚步了。” 顾庄点头:“刑部侍郎这边的线索我已经派人在盯着了,很快就能整理出一条线来,不过,他们最近的确是在干一件事。” “什么事?” 顾庄微微眯起眼睛:“秋闱很快就到了,那些人已经在物色给他们办事的走狗了。” 孟恬蹙起眉头,这意思是,他们现在就在拉拢才学出众的才子了吗? “你查到什么了?”孟恬直接问道,小霸王这么优哉游哉地说出来,想必已经查到什么线索了。 “你知道他们采取什么手段来致使那些走狗死心塌地吗?”他悠悠抛出一个问题。 “把柄?利益?”孟恬沉吟道。 顾庄赞许地点点头,眉眼间流露一丝笑意,骄傲又矜贵,似乎又恢复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 “我这边恰好寻到了一个人,可作为突破口。”他淡淡道。 “那我们这就寻他去?”孟恬兴奋起来,又有事干了。 “别急,我们先安排好一些事。”顾庄笑道,把兴致勃勃欲要马上干事的少女按下来。 行动 两位需要我……帮什么忙呢? 没过几天,顾庄就安排好一切了,唤人来通知孟恬可以行动了。 两人又在百味楼碰头。 “具体情况是什么样的呢?”孟恬满心好奇,不知道他这几天去做什么准备去了,现在就可以行动了。 “那帮狗贼看上了几个秀才,”顾庄说着,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这几个秀才都算得上是有才之士了,当然,也有一个共同特点,家里都是比较贫穷的,急需用钱那种。” “所以,他们拉拢这些秀才,是用钱财诱惑?”孟恬道。 顾庄微点一下头:“不止,他们可不是就只有这么些手段。” “还有什么?” “科举舞弊。” 孟恬震惊,继而十分不解道:“不是说他们都是有才之士吗?为什么还要舞弊?”按照这些秀才的才学,考上进士不是妥妥的么,还需要他们提前透露试题? 顾庄摇摇头,轻轻敲了一下少女的脑袋,在她瞪过来之前把手挪开了。 “所以说,他们不止这些手段啊,钱财是一个诱惑,握住对方的致命把柄也是一种拿捏人的手段啊。”顾庄语气淡淡地说着这些以往与他毫不相干的话题,眼底是一片冷漠。 孟恬有些震撼:“难怪这么多年也没有人背叛他们,原来他们早就被从头到尾拿捏住了。——所以,我们要怎么做?” 她瞧着小霸王这有些气定神闲的样子,应是准备好了。 “我们先换个装。”顾庄朝她勾唇一笑。 换装这个戏码两人已经非常熟练了,很快就完成了焕然一新的装扮。 孟恬瞅着自己的书童装扮,又瞥一眼某人明显的书生打扮,虽说脸上都做了修饰,这样看也看不出面前人是他,可还是怎么想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味。 她微微皱起眉头:“为什么你扮的是书生,我却要扮书童呢?”难道她扮书生不像吗? 顾庄挑眉,好声好气道:“我们这是顶替别人进去的,人家本来书生就是被书童高些,所以——”挑衅似的,他还特意仗着他的身高优势拍了拍她的脑袋,眼睛里洋溢着笑意:“你就好好扮演书童吧。” 孟恬实在忍不住,伸手掐了他的腰一把。 随即响起“嗷”的一声怪叫。 孟恬这才笑了:“哼,叫你欺负我!” 两人吵吵闹闹地打闹起来,少年男女的嬉笑声忽高忽低地传出来。 木风在门外候着,控制不住地摇头失笑起来,嗯,两人还是很般配的。 就是吧,他看看天色,还是忍不住提醒:“小郡王,孟姑娘,咱们该出发了!” 孟恬拦住某人欲要掐她腰的手,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好了,不闹了,咱们要行动了。——话说,你要带我去哪里?” “那帮狗贼举办了一个文会,邀请了许多文人才子。”顾庄愣愣地看着自己欲做什么的手,耳根悄悄泛红,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收回手,还抖了抖袖子以作整理,面上一派淡定。 “我们溜进去?”孟恬看他。 “对的,”顾庄悄悄吸了口气,也回视她,“所以才需要扮做这样啊。” 孟恬点头:“那好,我们走吧。” …… 这个邀请了许多青年才俊的文会是由一个京中有名的大儒举办的,两人到的时候,正巧也看到了门口陆陆续续走来的文人打扮的男子。 两人对视一眼,若无其事地随着大流走了进去。 走到门口处,守门的小厮要收请帖,孟恬悄悄看顾庄,就见他一脸淡定地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早准备好的帖子。 那小厮看了一眼帖子,再比照了一下人,没发现什么不对,就拱手行礼,让他们进去了。 孟恬作为书童,自然是要寸步不离她的书生的,随即紧跟在后头进去。 此时许多读书人已来到了文会,一小团一小团地聚在一起谈天说地,间或还能听上一两句诗词,孟恬跟在假扮的书生后头汇入了这文人的天地,总感觉有些格格不入。 望着面前这道挺拔的背影,她悄悄地问:“你的诗词造诣如何?万一有人叫你作诗,你应付得过来吗?” 前头那人丝毫沉默了片刻,而后才听他故作淡定地说道:“用不着,我们找到目标人物就行,作诗什么的轮不到我们。” 孟恬默默听着,很想说,不是我们,这里只有你一个书生,她是一个小小的书童。 园子里到处安排了座位,两人寻着不太显眼的位置坐下了。 来的读书人里面,有穿着比较华贵的,当然大多还是普普通通的,瞧着出身就不算太好。 想来宋党还是比较青睐寒门学子。 他们到这里坐下后,不久就有人过来与他们打招呼,不过一律被顾庄淡淡打发了去,来人瞧出顾庄不显热情的样子,就都走开了。 至此,这一方角落就安静下来。 孟恬不时抬头看看园子里的各位学子,左右张望,可是她也没见过他们此番要找的人,所以也就随意望望罢了。 他们要找的人叫陶霖,也是众多寒门学子中的一个。此人学问极高,名声也很好,不过家里应该也是最贫寒的,所以才叫宋俨一党给盯上了,欲叫此才俊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那个人来了吗?”张望无果,孟恬忍不住悄声询问。 顾庄神情淡然,动作优雅地放下手中的茶盏,俨然一派清贵读书人的姿态。孟恬不由看得愣住,没想到他装得倒挺像那么回事嘛。 “还没有。”他嘴唇略动了动,也小声回答。 说罢,他抬眼略往入口处一看,眼眸不禁微微眯起,同时出声:“到了。” 闻言,孟恬赶忙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果然看见一个穿着一身简单白衣的书生走进来,他身形瘦削,脊背却挺得笔直,与旁边的人打招呼也是不卑不亢的。 不过,显然他与周边的人都不太熟悉,进来之后也没有找到熟人凑做一堆。 见他的目光转到他们这边,两人连忙发挥出毕生演技,转瞬收回视线,一个神情淡定地继续喝茶,一个发挥书童该有的样子,尽心地伺候好某个书生。 脚步声渐渐接近,两人暗中对视一眼,大幸,目标直接向他们走来了。 当然,这位目标人物显然也没有要与他们坐一起的意思,不过他们本来就在角落的位置,相来陶霖也是想坐在角落,所以他选的位置就在他们隔壁。 孟恬悄悄地向顾庄投去一瞥,该你上场了! 顾庄镇定地喝下一杯茶,轻咳了一声,手指轻轻转着手中的茶杯,像是在回味着什么,而后缓慢地转了下头,一副品到什么好茶急于与人分享一样,就朝着隔壁的人开口:“这位兄台,这里的茶着实不错,不若喝上一杯?” 坐在隔壁的陶霖明显愣了愣,似乎没想到竟有人与自己搭话,片刻才拱手道:“多谢兄台好意,在下这就品上一品。” 说罢,他急急忙忙地就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一饮而尽。 他以为这就完事了,万万没想到隔壁的那位兄台是个如此热情之人,见他喝下连忙又说什么“这款点心也不错”“瓜果挺新鲜的”。 直到他挨个把桌面上的吃食尝了一遍,那位热情的兄台才算住嘴,不过一番下来,双方也聊上话了。 “不知兄台姓名?”顾庄保持着他的热情姿态,微微笑着问道。 “在下陶霖,”他略顿了顿,才礼尚往来,问道,“不知兄台……” “哦,我叫顾庄。”顾庄没有迟疑回道。 孟恬略怔了怔,他竟然没有用假身份,直接就说出自己的名字,不过想来陶霖应该也不知道京城小霸王的真正姓名吧?这样也好,后头再要做什么也不至于落了个期满的名头。 “原是顾兄。” 两方算是真正结识了。 之后,顾庄又发挥他伶俐的口齿,几番交谈下来,两人就建立了十分友好的关系,像是马上就要称兄道弟一般。 这时,一个小厮急匆匆找过来,径直走向陶霖,语气含着一丝急切:“陶公子,外面有人来找,甚是令堂身体有恙,急着唤您回去呢。” 闻言,陶霖腾地站起身来,身后椅子拖出一阵刺耳的响动。 他匆忙拱手道谢,转头就要走出去,却被小厮喊住了:“陶公子,您别急——”说着,他放低了声音:“要是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们,小的一定给您办妥。” 旁边桌的两人皆偷偷竖起耳朵,仔细听他们在讲什么。听到这句,顾庄立马轻声道:“利诱呢,这陶霖没钱,家中老母亲身体不好,时常生病要吃药。” 孟恬斜眼瞥去,仔细一看,就见陶霖一身白衣有些破旧,显然已有不少的年头了,充分显示了这人在生活上的抓襟见肘。 “你说他会不会接受他们的帮助?”孟恬不禁问。 目前看来,陶霖还没有答应他们,不过眼看着就差这么一步了,毕竟有时候眼前生活的苟且就能摧毁一个人的信念,使其做出自己想不到的事情来。 那厢陶霖听到小厮的话,面色明显一滞,而后垂眸思索了片刻,似是做出了决定,拱手道:“多谢好意,在下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这就先告辞了。” 说罢,人已匆匆走远。 两人对视一眼,明白地方的意思,找了个借口而后紧跟着出去了。 两人走得快,出了大门,正好瞧见前方正在急奔的陶霖。 “陶公子——”对比起一个文弱书生,两人还是比较轻易就追上了人,“我们乘了马车前来,陶公子有急事,不若我们送你一程?” 陶霖乍一见到追出来的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还有些发愣,听到对方的好意,想了一下,还是答应了:“那就多谢顾公子了。” 马车想必起人的两条腿,走起来还是快了不少,途中经过一个医馆,顾庄道:“方才我们不小心听了一耳朵陶公子家里的事,令堂有恙的话,不若请个大夫回去吧?” 陶霖一听,忙从着急无措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这一点,又是感激又是羞愧,从善如流地应下了。 很快,马车就行至了宅区,这一片明显是穷苦人家的聚居地,到处是低矮的房子,破破烂烂的路,马车艰难地行进。 马车一停,陶霖就急忙下了马车,拉着大夫进去救人了。 孟恬和顾庄跟在后面,进了这座逼仄的房子。 一番诊治下来,万幸陶母并没有大碍,只是身体依旧是虚弱得不行,临到付药钱的时候,陶霖也紧张地摸了摸钱袋子,显然穷苦的少年拿不出这么多银钱。 顾庄二话不说就把钱付了。 “顾兄今天的大恩,在下没齿难忘,今后一定——”陶霖拱手行了个大礼,言语中充满感激之情。 顾庄抬手制止了他,直言道:“今天的事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是,我们还真有事要请你帮忙。” “什么事?只要在下能帮得上的一定帮。”身着破旧白衣的少年语气郑重,眼神坚定,正气浩然。 “这边说。”顾庄道。 陶霖带两人进了他平时温书的房间,其实就是他自己的卧室,不过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只能将就一下了。 “我是顾庄,同时也是承平长公主的儿子淮安郡王。”进入安静的室内,顾庄直接就亮明了身份。 陶霖顿时一惊,愣愣地看着他。 孟恬也随即道:“我也不是他的书童,我是吏部侍郎孟廷安的闺女。” 陶霖霎时呆若木鸡,傻呆呆地看着两人,怎么突然就了个身份呢? 半晌,陶霖才像是接受了这俩人的高贵身份,哑声道:“两位需要我……帮什么忙呢?” 倒台 朝廷宣判了宋俨一党斩首之刑…… 面对着少年书生充满疑惑的眼神,顾庄直接说道:“刑部侍郎韩利民是不是派人来找过你?” 话音一落,陶霖顿时一惊,眼眸睁大了几分,抬眸直视着对面的二人。按着这两位的身份,以及问出的问题,显然是有备而来了。 陶霖垂下头来,露出一丝苦笑,思索片刻后,似是做出了决定,抬起头来回道:“是,韩大人的确派人来接触过我。你们也看到了,我家条件就是这样,抓襟见肘的,而在下学识也还算可以,是以入了韩大人的眼。” 孟恬和顾庄静静地听着他诉说。 “不过嘛,身为读书人中的一员,我自身还保留着几分清高,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性子。”说到这里,他却叹了一口气,“若是你们不来,我下一次兴许就要答应了。” 之前韩利民派过几次人来与他接洽,许他以名,以利。起初他自然是毫不犹豫拒绝的,他多多少少也听说过官场里的事,里头运作的规则,知道他们找他也许是看上他的学识,更多的是需要他这样的新鲜血液。 他当然是不想答应的。可是,对方从从容容,以礼相待,多次上门来也不怕被他屡次拒绝,好像打定了他一定会答应的样子。 显而易见,他们是拿捏住了他的软肋。面对窘迫的生活,母亲病弱的身体,他真的会受不了那样的诱惑…… 孟恬上前一步,正色道:“陶公子,我们知道你的困境,实话告诉你,我们现在正在搜集韩利民贪污腐败的证据,可是要把他拉下马,我们还需要你的帮忙。事成之后,我们自有丰厚的报酬给公子,如此,也算解了公子的燃眉之急。” 这样,大家就是互利互惠的关系。 旁边的顾庄再添一句:“此事一定成功。”他语气十分坚定,使人不自觉地就会信服。 陶霖望着二人,沉默了许久,打消了最后一点顾虑,点头:“行,你们说吧。” …… 从陶霖那里获得了帮助之后,他们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于是孟恬出门就出得频繁了些。 这日,她刚刚从外面回到家,才踏入几步,就见她的兄长正风姿卓绝地立在庭院里,嘴角含着微微笑意,视线直直落在她身上。 似乎……在等她? 秋闱即将到来,孟逸这段日子极少归家,大部分时间都在温书学习,眼下突然就这么出现在了家中,她还是有些困惑的。 她扬起笑来,小跑过去挽上兄长的胳膊:“大哥,你怎么这个时候回家来了?”这天色还早着呢,她的大哥不是都差不多傍晚才归家的吗? 孟逸揉了一把妹妹的头,笑道:“你这几日怎么老往外面跑呢,之前的事忘了?” “没忘,我带了人出去的,而且——”为了避免兄长想得太多,她不假思索添了一句,“我出门也不是到处乱逛,你知道顾庄那个人很会吃喝玩乐,我出门就是和他一道的。” 闻言,孟逸脚步顿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算了,妹妹的事妹妹自己做主吧。他转而说道:“过几日就是秋闱了,我也不必再留在书院了。” 也对,她兄长也是要参加这回的秋闱的。只不过,想起自己和顾庄的大计划,兄长的秋闱怕是要推迟了。 孟恬笑笑:“大哥这么厉害,这次秋闱必定榜上有名!” 孟逸无奈地笑了笑,也没有说什么,显然是胸有成竹的样子。 就在众多考生等着秋闱来临的时候,在考试的前一天,京城里却发生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有人向官府报案,言明有人对外泄露考题,这是不敬圣上、藐视大周律例的行为!而泄露考题的人竟然就是刑部侍郎韩利民! 这一事件迅速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考生们人心惶惶,也不着急着考试了,纷纷声讨此事的真假,请求朝廷还大家一个真相。 而似乎报案的人准备得也很充分,因他也是小有名气的少年才子,家境不好,许多百姓都听过他的名,对其列出的罪名、证据深信不疑。 此事一经发酵,经过某些人的推波助澜,迅速捅到了圣上的面前。 圣上雷霆震怒,下令抓拿刑部侍郎等人,着人即刻严查此案。 主理此案的人是吏部侍郎孟廷安。孟大人谨遵圣令,当即展开严查,从中抽茧剥丝,发现背后竟然还有首辅宋俨的手笔,不仅如此,还发现了更多不好的事以及相关证据。 孟大人立即禀报到了御前,圣上再次大怒,没有顾及宋首辅在朝中的地位,似乎宠臣已到了末路,就这么被下令收押了。 也许是墙倒众人推,眼见圣上丝毫没有庇护的意思,朝廷官员也或多或少地提供一些线索。除此之外,令人诧异的是,尚在狱中的宋俨孙女竟也提供了宋俨犯事的证据。 于是,大家便觉得此次宋俨这一巨石是要彻底倒下,永无翻身之地了。 果不其然,连老天也看不下去了,宋俨之子宋世凡时任工部尚书,本来按照进度还没差得上他,结果在京城无风无雨的情况下,宋世凡主持修建的宫殿突然倒塌了。 这座宫殿本就是给盛明帝修建的,只是刚修建好,还没来得及搬进去。这下可好,盛明帝顿时产生了一种后怕,又想起宋俨干的诸多事,当即就命人把宋世凡下大狱了。 百味楼里,一对少年男女正相对而坐。 顾庄向对面的少女详细说完这些事后,勾起唇角冷冷一笑:“狗东西,这回还不弄死他!” 孟恬赞叹地点点头,她其实还是没想到宋若宁最后会被她说动的。没错,当初他们当初搜集证据的时候,她想到了在牢里的宋若宁。为了万无一失,当然是越多证据越好,这样才能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而身为孙女的宋若宁,其手中自然也会掌握着一定的犯罪证据,只要她愿意开口,说出有用的证据,便可获取一定的减刑。 她不知道这样的利诱够不够,宋若宁会不会做,毕竟宋若宁在宋家是极为受宠的,这样背叛家族的事的确考验一个人。但她只是去她面前挑明了其中的关系,做不做就随她了。 没想到最后一切竟是如此顺利。 孟恬好奇:“那座宫殿是你动的手脚?”要不然她不相信这么巧倒在了这个时候。 顾庄哼了一声:“我可没动手脚,只是加快了倒塌的速度。宋世凡这老贼每次造什么东西都从中捞油水,这回捞得有点狠了,那座宫殿不用多久也会自己塌的。” 孟恬听得摇摇头。这些日子她经手了这一家子犯的各种恶事,再听到这样的事心中已不会掀起多大的波澜。 “还有多久会结案?”此刻,她好奇的唯有这一件事,虽说是她爹主理的案子,但是她根本没法从她爹那里知道答案,为了查案,她爹已经好久没回过家了。 所以,她能问的只有鼎鼎大名的京城小霸王了。 顾庄果然知道些内部消息,他盯着少女微微睁大的眼眸,掩下不合时宜的内心想法,正色答道:“半个月吧。” 还有半个月? 像这样震惊朝野的大案,能够半个月结案也实属是快了。当然了,好多证据都是被他们送上去的,如此查起来就不会废那么多的力气。 孟恬笑了笑,十分期待半个月之后的结果。 她终于,将这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贼子绳之於法了。 …… 在这秋风越来越凉的日子里,许多人都在等着最后的结果。 知晓一些内幕的人纷纷暗自感叹,宋党终于要瓦解了,这横行霸道的一家人终于不能再出来祸害百姓了。 同时,也有许多人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惊天大案,那个时候,引起的震惊程度不亚于今天。彼时,就有人质疑此案的确凿性,认为就是宋党残害护国为民的大将军,血腥残忍。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杨大将军就是被这群狗贼害死的,可怜杨家在边关坚守多年,最终却不得善终。 此番宋党倒台,想必应能揭露此案的真面目。 彼时,许多人不敢发声,现如今,心里敬佩怀念杨大将军的百姓纷纷站了出来,有关杨大将军的事迹也被大家再次拿出来说。 从前讳莫如深的英雄事迹,一时在京城各大茶楼酒肆里流传开来。 在大家的期盼之下,朝廷宣判了宋俨一党斩首之刑,就如三年前一般。 随后,如大家猜测的那般,朝廷公开了宋党诬陷镇国公杨大将军的证据,言之凿凿,不容辩驳。 大家想起三年前对敬爱的杨大将军的无能为力,现在沉冤得雪,可人死不能复生,许多人潸然泪下,同时怒骂宋党的卑鄙无耻,千古罪人。 行刑的这日,孟恬来到了百味楼,没有去看行刑的现场。 “你不去看吗?”顾庄陪着她待在酒楼里,也没有去。 不过对此,他还是有所疑问的,在调查线索的时候,随着真相揭露得越来越多,他就越能感受到这姑娘对宋党的恨意,欲要致其于死地的决心。 怎么现在到了这痛快人心的时刻却不去看了呢? 孟恬笑着摇摇头,似是心头的阴霾去掉了一般,整个人现出一种了却一桩大事的轻松惬意:“有什么好看的呢?多血腥啊是不是?” 虽说她是在边关待过一阵,并且还上过战场,手下也沾了不少敌人的鲜血,可这不代表她喜欢看到这种流血的场面。 她当然还是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的,没有战争,没有争斗,可是人性如此,其恶劣程度更是难以想象。 此番她也算如愿铲除了迫害自家的恶人,可是她的家人也都不在了,她现在也是获得了新生。 让恶人得到了应有的下场,这也就够了,她不必亲自去看对方是怎么死的,只要他死了就成。 作为杨家唯一活着的人,为家人讨回了公道,那么她也要迎向自己的未来。 她,还要好好活着。 孟恬抬眸,望着对面懒洋洋坐着的少年,嘴角情不自禁绽开了一个真切的笑意,眉眼弯弯,仿佛面上罩了一层光,让一直盯着她的少年觉得有些刺目,微微偏开了目光。 顾庄佯作无事发生,一副刚刚惩奸除恶的大义模样,轻轻哼了一声:“也对,那等血腥的砍头场面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咱们坐在这里吃吃茶,聊聊天呢。” “你去看过吗?”孟恬抿了口茶,随口问道。 顾庄顺嘴接道:“当然,三年前我就看——”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突然停了口,神情瞬间一黯。 孟恬注意到了他的神色,柔声问道:“三年前怎么了?” 顾庄看着面前女孩的面容,想起她三年前还随着孟侍郎在地方任上呢,对京城里发生的一些事兴许也不知道吧。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近些日子京城里有关杨大将军的案子,你应该听说了吧?” 孟恬点头,没想到他说的竟是这件事。 其实关于这一件事,两人得到的消息都是一样的,双方都清楚宋党是怎么诬陷暗害杨家的。 “三年前,杨家被行刑的时候,我就在现场。”忆起了往事,他的语气变得愤愤不平,“杨家是多么赤胆忠心的一家,保家卫国,立了赫赫战功,可惜一回到京城就遭了宋党的诬陷,还被他诬陷成功了!”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懊恼,惋惜:“可惜当年我什么都不能为他们做,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行了刑,血流了满地,最终也只能为他们收尸而已。” 当年的宋首辅权势滔天,爪牙遍地,许多想为杨大将军鸣不平的人都不敢发声,只能在心里臭骂一顿,祈祷杨大将军一家下辈子能过得好些。 当时还年少的他,自然也是做不了什么的。虽说他甚得皇上的喜爱,可是在这件事上,他头一次感受到了无能为力。对方准备得太充足了,他真的做不了什么。 看出少年的确是有些伤感,孟恬伸出手来,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不怪你。要怪只怪宋党之恶。” 其实她还是没想到,当年有人在背后默默为他们家努力过。她以为,所有人都是恨不得远离他们家的,毕竟谁都怕被牵扯其中。 待少年情绪缓和,孟恬才继续问道:“方才你说你为杨家收了尸?” 她一直以为,他们一家的尸体都被扔到乱葬岗了,原来还有个少年给他们收了尸。 顾庄点头:“对,我给他们好好安葬了,这也算我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点事。” 见少女一直看着他,他突然领悟到什么:“你想去祭拜吗?我带你去。” 孟恬重重点头,心里很开心,对少年笑得更加灿烂了。 少年顿有一种做了好事被表扬的自豪之感,尤其……尤其在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面前…… 女孩子应该会喜欢自己这样的正义少年,他暗暗想着。 准备 很神秘,很郑重其事,要搞大事的样子。 因在宋党一案中,宋若宁提供了自家祖父犯事的证据,虽说总体而言这些证据没有太大的作用,但是还是检举有功,因此,落在她身上的罪行也相应得到减轻。 最终,宋若宁被判处了流放,只不过流放地不是那等极其贫穷苦寒之地,至少能活着走到流放地。 这天,孟恬收到了一则消息,说是宋若宁在临走之前想见她一面。本来孟恬觉得没必要见,只不过对方说有些时想跟她说一说。 孟恬想着听一听也无妨,看她要说些什么。 于是她就去了。 牢房里阴暗潮湿,孟恬轻车熟路地随狱卒来到一间牢房前,见到里头正安安静静坐着一个女子。 不等她出声,宋若宁就已抬起头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末了轻轻一笑:“你来了。” 孟恬“嗯”了一声:“你要与我说什么,说罢。” “其实我也没想说什么,只是想着以后应该再也不能回到京城了,到这一刻我最想见的竟然是你。”宋若宁轻声说着,站起身,走到了栏杆前。 孟恬默不作声。 “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为难你吗?”宋若宁问。 孟恬点头:“猜到了,你喜欢齐王,而我是你的最大阻碍。” 宋若宁没有丝毫意外,继续道:“是啊,就因为喜欢一个男人,我竟然就叫人将你掳出了京城,直接毁掉一个女孩子的一生。也不知道是不是经历了这一切,才知道当初的行为有多傻,有多损人不利己。” 那个人压根不值得她如此,任何人都不值得她如此! 那个男人目光从来不为她停留,之所以还能留她在他身边,不过也是因为她是宋首辅的孙女罢了。 那个护佑她长大的家,也不过是如此,在家族利益和她之间,轻而易举便抛弃了她。 而她那个亲亲密密的好朋友,自她入牢起,更是连面都不再见过。 孟恬赞同地点头,的确如此。听到这里,她顺嘴说道:“齐王已经定亲了,人选就是你的好朋友——赵婉玉。” 宋若宁露出释然的笑,此事已激不起她的半点波澜,不过如此。她感激地道:“谢谢你告知我这样的消息。” 没有再说太多,言尽于此,两人告别。 孟恬走出阴冷的牢房,被外头的阳光刺了刺眼。 她望着外面敞亮的光景,吐出了一口气。 驻足了一会儿,她径直朝着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行去。还没来到近前,就见守在马车处的兰枝朝她挤了挤眼。 孟恬有些莫名,难道有什么不方便直言的事? 她走过去,兰枝立即小声道:“小郡王来了。” 一打开车帘,果然见某位小霸王,正大喇喇坐在车内小憩。 孟恬放轻了动作,上了车,在一旁坐下。 某人依旧闭着眼睛,丝毫没有被打扰的样子,姿态还很闲适。 孟恬想了想,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不醒,只好开口:“顾庄,醒醒。” 终于,这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微微偏了头看她,声音有些慵懒还有点哑:“干嘛?” “你来找我有事吗?”孟恬疑惑,不然干嘛直接追她到这儿了。 顾庄单手撑着头,袖子往下滑落了些许,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臂,懒洋洋地说道:“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孟恬:“……”又来了。 赶在孟恬翻白眼之际,小霸王终于舍得开了尊口:“那个表妹在议亲了。” 哪个表妹?议亲? 半晌,孟恬想起来那位从江南来的谢家姑娘,某人的表妹。她想了想,想出一个可能:“所以你来找我是商议退亲的事吗?” 是了,当初两人的婚事本就是一桩应付的差事,现在齐王已经选定了王妃,表妹也在议亲了,过不了多久就能正式定亲。由此,俩人的麻烦也解除了,是该考虑退亲的事宜了。 也是,想当初这人对定亲这么排斥,现如今看到了解除婚约的曙光,肯定很激动,很迫不及待吧?瞧,这么快就找到了她面前。 懒散卧在榻上的人,面容微微绷紧了一瞬,眼眸眯了眯,似是在忍耐着什么。 孟恬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不解道:“不是吗?” 他好像有些生气,半晌压着嗓子,沉声道:“是!” 等到了下个路口,就叫马车停下了,徒留孟恬满腹疑惑在车上,这人是怎么了? …… 受到挫败的小郡王,隔天就唤来了自己的好兄弟。 莫子恒接到好兄弟的来信,立马笑嘻嘻地登门,一见面就关切道:“怎么了?有什么事找我啊?说来我听听。” 顾庄打量着这人满身不着调的样子,十分怀疑自己找他来是对是错,他抿了抿唇,说道:“我有一个朋友——” “打住!”莫子恒一听到这样的开头,立即明了,不由揶揄道,“顾兄,你瞧瞧我是谁再说话行不行!还有一个朋友?您有什么朋友是我这个好兄弟不知道的?来吧来吧,直接点,不要害怕,想问什么问,兄弟是不会笑话你的。” 顾庄:“……”他怎么觉得他这张嘴这么欠呢。 顾庄狠狠瞪了笑嘻嘻的“好兄弟”一眼,也不再遮掩什么了,直言:“孟恬好像不喜欢我。” 莫子恒蹙眉。 “该怎么样让她喜欢我呢?”他接着说道。 莫子恒眉头皱得更深,怎么回事,他听错了吗? 据他观察,根据他多年看话本的经验,这俩人不是处于看对眼,就差层窗户纸的地步了吗? 怎么,问题这么大?顾兄终于认清了自己的感情,却发现孟姑娘对顾兄没感情? 这不应该啊。 莫子恒也顾不上打趣好兄弟了,狐疑道:“你怎么知道的?” 少年垂下了眸子,语气有些低沉:“我表妹在议亲了,我去告诉她,她竟然以为我要退亲!她根本不在乎我!” 听到这里,莫子恒倒是想起了俩人的假定亲事件,是了,俩人的婚约当初就是孟恬的权宜之计,而且一开始顾庄还百般不情愿,最后被他一刺激才愿意的。 莫子恒脑子开始急速转动起来,搜刮着脑子里残存的话本爱情经验,半晌,他重重一抚掌:“你有告诉孟姑娘你喜欢她,不想退亲吗?” 闻言,顾庄默了默。 显然是没有。 “那你要去告诉她,让她知道你的心意啊!”莫兄弟深觉自己抓住了重点,他激动起来,鼓舞着陷入爱情的迷障的好兄弟。 这天下再没有他这么好的兄弟了。 “万一她没喜欢我,还是要退亲怎么办?”向来无法无天,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头一回产生了怯意,那个女孩儿对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莫子恒笃定地说:“莫怕莫怕,依我看来,孟姑娘肯定对你是有意的。” 顾庄抬头凝视着他。 “真的。”莫子恒寻找着俩人之间的“蛛丝马迹”,以及佛家所说的因果,“你看,孟姑娘被掳出京城,辗转到了遥远的江南,竟还遇上了你,还被你救回了京城,这不就是常说的姻缘吗?而且,孟姑娘平时跟你多亲近啊,遇到事第一个找的就是你,这还不说明问题吗?她肯定对你有意。” 说完,他还重重点头,增强自己的说服力。 “信兄弟的,没错。”莫子恒拍拍兄弟的手臂,鼓舞打气,“你就挑个好日子,把孟姑娘约出来,把你的心意告知她。” 莫兄弟说得头头是道,条分缕析,好像是他自己要去表明心意一样。 虽说好兄弟有些时候不太靠谱,但在这种事上,顾庄能找的援助对象不多,所以,他细细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主意还可以,就点了点头。 得到好兄弟点头的莫子恒感到很开心,也开始摩拳擦掌起来,继续为好兄弟出主意,细化策略。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木风就见自家主子和好兄弟莫子恒像是在密谋什么大事,先是派人紧盯谢表妹那边的动静,而后又到钦天监去问日子,看哪天天气好,哪天是吉日,最后还到百味楼吩咐了什么,还花费了一番功夫另寻了一个大厨回来…… 总之,很神秘,很郑重其事,要搞大事的样子。 等盯着谢表妹的侍卫回来禀报说,谢表妹的亲事定了的时候,木风就见他家小郡王紧张了起来,着人几次三番确定日子,又命大厨时刻待命。 最后快搞得钦天监不耐烦了,大厨也表面上不敢不耐烦,心底也嘀咕起来了,这是要干嘛呢? 十月下旬的一天,天气晴朗,太阳暖烘烘地照着大地。 孟恬一大清早就收到了小霸王的帖子,约她今晚出门,说他新寻了个大厨,让她来尝尝好吃的。 其实早在前几天,她就收到了一张一模一样的帖子,也是约的今天出门,她那时当即就回了一封表示答应了。现在又来一张,是怕她忘记吗? 虽说小霸王这行为有些令人觉得奇怪,但临到傍晚的时候,孟恬就收拾好,准备出门了。 她倒要看看他找的什么大厨这么厉害,还提前通知,郑重邀请她出门品尝。不过她想到了一个关键,这顿饭应该不要她出钱的吧? 心意 我心悦你,我就想和你定亲,和你成亲…… 今天的百味楼非常地不一样,孟恬一进门就感受到了。 “今天怎么客人这么少?”她诧异地问。 其实说客人少都是委婉了,不是客人少,简直就是没有客人啊。大厅里空荡荡的没有食客,所有的伙计都在等着招待她这一个“客人”。 不过整个百味楼的内部环境,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似乎重新装修了一番,十分地清新整洁。 孟恬大惑不解,轻车熟路去了顾庄所在的独属于他的那间包厢。 然后她就发现,这间包厢竟然也重新装扮过了,所有的饰物焕然一新,角落里还摆着水灵灵、香气扑鼻的花卉。 某位小霸王照例坐在他惯坐的位置,见她来了,忙站起身来迎她,还对她绽放了一个特别灿烂的微笑:“你来了,坐。” 孟恬怀着满腹疑惑坐下了,不由说道:“百味楼重新修整过了啊?” 顾庄点头,还问她意见:“你觉得怎么样?好看吗?” 孟恬目光在屋内环顾一圈,也觉得装扮得甚是不错,让人看了心情就很好,她不禁点头,笑了笑:“很好看。” “好看就行。”他小声接了一句。 没等孟恬再说什么,他就接着道:“那我叫他们上菜了。” 孟恬默默地望着他,颔首,同时心里也在期待这位大厨做的饭菜,应该也是很好吃的吧。 百味楼的伙计动作伶俐,上菜非常快,过不多时第一道菜就端上来了。 首先上桌的是一道汤,伙计放好在桌上后,介绍道:“这是鸳鸯戏水。” 孟恬一听:“???” 这不是乳鸽汤吗?哪来的鸳鸯戏水啊? 想了想,她明白了,眨眨眼对小霸王道:“你是又想到什么好的揽客方法了吗?为了壮大百味楼,连菜的名字也要与众不同,叫人一看,都不知道是什么菜,非得点了才知道?” 顾庄霎时被噎了噎,虽说他平时的确是为了招揽客人,想出很多办法,但是这回却不是如此。一时间,他感觉到了有苦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抿抿嘴,无可奈何答:“嗯,是这样,取这些文艺又好听的名字应该能招徕更多客人吧。”当然,最重要的是你,要是把你招到我身边就好了。 接下来,伙计又接连上了几道菜,名字也是各有各的文艺。 比如这道看似普普通通的青菜,名唤“连理枝”,旁边的那道鸡肉,改叫“比翼鸟”,取了个对称名。 这道菜叫“心心相印”,那道菜叫“天作之合”…… 直到菜上完,瞅着一桌拥有各种稀奇古怪称呼的菜品,孟恬微皱着眉头,委婉提议:“这些菜名虽好,但是顾客一般很难将它与实际的菜联系上啊,会不会不太好?”她可是为了百味楼的生意着想啊。 顾庄本人当然无可无不可,反正这些都不是重要的,只是今天的前菜而已。他点点头:“嗯,那稍后再改吧。” 孟恬满意一笑。 不过,这位大厨的厨艺确实相当不错,虽说都是常见的菜品,但是做出来的味道比平常的都更上一筹。 总之,很好吃,很美味。 这个大厨很值得。 最后,孟恬把自己吃得有点撑,不动声色地抚了抚肚子。 她以为她的动作对面的人没有注意到,谁知这人看了过来,眼中充满笑意,还有一点得意,似是在说“看,吃撑了吧”。 孟恬顿时有些羞恼,瞪了他一眼。 顾庄顺势说道:“今晚的夜色不错,我们出去逛逛?” 孟恬捂着肚子,深觉有理,遂点头答应。她看了他一眼,恰巧看到他眼睛瞬时弯了弯,像是达成了什么目的一样。 见她看过来,他立马端正了神色,似乎刚刚那个偷偷笑的人不是他,他神情从容:“走吧。” 今日阳光明媚,到了晚间也不太冷。 但走出了百味楼,顾庄却停住了步伐,转而直接唤起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把你们姑娘的披风拿来。” 丫鬟顿时笑着把随身带着的披风给了自家姑娘的未婚夫。 顾庄取过披风,随意一抖,大大的披风瞬间把少女的整个身子罩住了。披风的领部围着一圈白色蓬松的绒毛,衬得少女整个也毛茸茸的,煞是可爱。 瞅着少女白皙柔软的脸庞,顾庄手指动了动,很想做点什么,最后只是把披风的带子系好,若无其事地说:“那我们走吧。” 此时正是夜市开始的时候,街道上熙熙攘攘,各种叫卖声、交谈声此起彼伏。 少年男女一道走在街道上,两人的外形条件极其优越,一路走过,吸引了无数视线。 某位小霸王看似脚步闲适,压根不在意这些,殊不知他此时心跳正在一点一点地加快了频率。 正巧前边小摊上摆着各种各样的花灯售卖,他微微松了一口气之余,心跳得又快了一些。他竭力维持着平常的语气说道:“那儿好像有花灯卖,不如去买一盏,给你提着走?” 在这样的夜色下,提一盏小巧别致的花灯散散步,倒也挺有意趣的,于是孟恬点了点头。 两人走过去。 “这位公子要给自家娘子买个花灯吗?”摊贩看见如此登对的璧人走过来,眼睛登时一亮,立马热情地招呼道。 小霸王矜持地一点头,故意没注意摊贩的称呼,倒像是默认的样子,薄唇微微一勾。 此时孟恬正被琳琅满目的花灯吸引了目光,也没注意旁边的人在说什么。 见她许久也没挑出一个来,顾庄上前一步,看到里头有一只兔子模样的花灯,连忙叫摊贩取过来:“我瞧着这个挺适合你的,你不是属小兔子的吗?” 他挑唇一笑,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低头凑到她耳畔,热气呼上来,小声说:“喏,小兔子。” 孟恬刚想抬头看他,他却已经退开了距离,在旁边一本正经地站着,修长挺拔,做足了端庄贵公子的样子,仿佛刚刚那个凑到她耳边的人不是他。 孟恬也没挑出自己想要的来,索性接过了他挑的小兔灯,小兔就小兔,想想又有些不服气,想起这人好像是属牛的,她连忙找了个小牛形状的花灯,一把塞他手里:“给你的,小牛。”末了,她冲他挑眉一笑,先一步往前走了。 顾庄无奈一笑,跟上她的步伐。 “哪里有好玩的吗?”孟恬跟着他走了一段,见识了一番夜里的热闹,兴致也上来了,不由笑问。 顾庄低头,目光与她对上,神色有些认真,道:“我知道一个好玩的地方,你要去吗?” 孟恬望着他的眼神,瞬间一愣,她眨一眨眼,继而笑开:“好啊,我们去吧。” 最后顾庄带她到了河边。 河两岸小楼灯火辉煌,间或听到男男女女的笑谈声。河上还垮着一座桥,零零散散走着人。 此时河上行过一只特别漂亮显眼的花船,那只小船其上用鲜艳亮丽的鲜花装饰,特别地好看又别致。 顾庄朝那船挥了一下手,那船就飘过来了,带来了一阵鲜花的香味。 小船停稳之后,他率先上了船,而后顺其自然向她伸出手:“来。” 孟恬看着伸过来的手掌,他的手白皙修长,掌心向上,可看出轻易便可纳住她的手。 孟恬把手放了上去,接着他手腕微微一使力,就把她拉到了船上。船头并不是十分地平整,有些倾斜,她跨上了船之后,没有站稳,整个人便撞入了他的怀中。 “小心。”他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背,扶稳了她,继而无比自然地拉住她的手,到船里头坐下。 船只慢慢离了岸,向前方驶去,河岸的喧嚣也渐渐远离,慢慢地,船舱里静了下来,只有船夫一下一下滑动水流的声音。 顾庄默默地看着正趴在窗口看风景的人儿,想说什么,嚅动了几次唇瓣,还是没有开口。他默默地垂下眼,似在思考着什么。 他这边在酝酿什么,那头看景的姑娘转过了头来,一双杏眼溢满了笑意,就那么灼灼地望着他:“你要和我说什么吗?” 闻言,顾庄霎时心一慌,以为她察觉了什么,支支吾吾地开口:“我……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什么来,孟恬笑着打断他,直入主题:“听闻你表妹也已经定亲了,咱俩退亲的事宜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好似想尽快摆脱他一般,他顿时急了:“不不不,不退亲,不许退!” 孟恬面上带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不是很讨厌定亲的吗?当初你也是百般不情愿,才答应与我假定亲一场的?你好像还嫌弃成亲呢。” 她一项一项地指出他以前对待婚事的态度,把他说得满口无言,好像他真的十分厌恶这门亲事。 他气急:“我不退!不是这样的!那是……” “那是怎样的?”孟恬勾唇一笑,步步紧逼。 “那是我胡言乱语,”他急急切切,也没多加思考,想到什么说什么,只知道今天要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以前是我不识好歹,现在……现在我心悦你,我就想和你定亲,和你成亲,恬恬,不要退亲好不好?” 说到最后,他恳切地望着她,眼睛因一时气急,染上了湿气。 就那么水汪汪地看着她,像只小狗狗。 孟恬想,刚才应该选个小狗灯的。 “可是你以前说的……”孟恬尽量崩住笑,还要逗他。 “那是我瞎说的,是我胡说八道,胡言乱语,我脑子进水才那么说的,你不要当真,我喜欢你,你不要和我退亲好不好,我们就这么在一起好不好?嗯?”他语句混乱,还是手足无措的状态,末了急得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 孟恬感受到他掌心出了一层汗,想来他是真的急得不行了,就想从她这里得出一个答案。 回想起今天的经历,从装扮一新的百味楼,到大厨做的名字稀奇古怪的菜肴,带她在大街上乱逛,给她买了花灯,最后还带她到这里游船。 一开始她的确不知道他是在筹划些什么,但是这人在她面前实在不会掩饰,她几次三番看见了他不自然的状态,稍作一思索,大概也明白了他在想什么了。 其实她内心深处,也并不是那么想着就此与他退了婚事,相反,她觉得,若是能与他喜结连理,其实也是一个蛮不错的选择。 他这个人,很好,很有趣。 她也想和他在一起。 “好啊!”她轻易地说出这两个字,继而直望着他,绽开一个灿烂的笑。 小霸王却傻了似的,呆呆一愣,犹自不肯信般:“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他攥着她的手更紧了,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不敢相信那个答案那么容易出现。 孟恬凑近了他的脸,在他的脸上掐了一把:“我说,我要和你在一起啊,我们不退亲了!” 下一刻,孟恬就被一双有力的双臂给揽住了,整个人跌在了他怀里。她顺势圈住了他的脖颈,在他腿上坐住了。 “我可以抱抱你吗?”他喜形于色,脸上洋溢着大大的笑容,一面问着,一面已不自觉加紧了力道。 抱都抱了,还装模作样地问。 孟恬横了他一眼,默默点头。 于是得到允许的小霸王,可就不管不顾了,将女孩的身体牢牢嵌在自己怀里,满心欢喜。 两具年轻的身体顿时贴得非常地近,双方都能感受对方身上的体温、气息。两双眼睛相互望着,将对方眼里的自己看得非常地清楚,慢慢地,能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的情意来。 两颗头顿时挨得越来越近,近到稍微一动就能碰到对方。 “我想亲你。”少年的声音不再清朗,反而变得低沉又沙哑,不过听在耳里,却是另一种充满磁性的动听。 孟恬情不自禁微微点头。 柔软的唇瓣覆了上来,十月的天还是有些凉的,刚碰上的一刹那,双方都能感受到对方唇上的凉意。 不过没一会儿,凉意就被热意取代了。 少年生涩地含住少女的唇,将少女的唇润湿,继而忍不住细细吮吻起来,一只手慢慢抬起,揽在少女的颈上…… 良久,顾庄才慢慢放开怀中的人儿,两人的唇都是红润润的,微微喘着的呼吸在两人间交缠。 顾庄垂眸看她许久,最后在她额上印下一吻,然后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慢慢平复心绪。 小花船不知何时已在往回走的路上,等二人察觉时,船只已靠了岸。 如来时一般,顾庄把人牵下了船,只是这回手却再没有放开。 “我送你回家。”他说,自觉进入真正的未婚夫角色。 孟恬笑着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把自己带回家。 于是,正在家门口殷殷切切等着妹妹回家的孟兄长,就见一辆马车在门口停了下来,然后一个年轻男子自里头走出,继而把他妹妹给接了出来。 孟逸:“……” 某位小霸王此时已是完全不同的心情,他得意得快要飞起,见到了孟逸,还欢欢喜喜地叫了一声:“大舅哥!” 孟逸再次:“……” 他转而看向被牵着走在其后的妹妹,明白了,他这回真的多了个妹婿了。 科考 你真是来送考的?不是来找我玩的? 经过一夜发酵,俩人从假定亲变真定亲的事,便让两府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知道的人皆欣慰大喜,特别是承平长公主欣喜之下,当即命人从库房里挑出十数好礼,送与自己的儿媳妇,这回是板上钉钉的了。 一直关注这边动静的莫子恒,自然也第一时间得知了好兄弟的好消息,心下不由更加佩服自己,多看些话本还是有用的嘛,瞧,这不就是派上用场了吗? 转头,莫世子就与同样爱看话本,并且同样对这对有情人心怀期待的福安郡主,转告了这一好消息。 福安郡主一得知这样的好消息,兴奋异常,当即叫人给孟府送了帖子,第二天高高兴兴地上门了。 一见到孟恬,她当即止不住地打量,然后笑着打趣道:“哎呀哎呀,你俩终于成啦!” 孟恬哭笑不得,深知这位郡主的八卦属性,忙笑着“嗯”了一声。 福安郡主可不是轻易便满足的,她忙不迭地问:“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呢?说给我听听!” 孟恬想了想,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便将那天两人互通心意的过程说了说。 福安郡主一脸笑意地听完讲述,两手托腮,双眼发光,同时心里暗暗赞叹,她的表哥还是孺子可教的。 转瞬,她又想到自己,要是……他也能对自己这样就好了。 两人聊得差不多,她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状若无意道:“今天家里就你一个人在家吗?” 孟恬好笑地看着在掩饰什么的小郡主,也不跟她兜圈子了,笑道:“是啊,就我一个人,我大哥回书院去了。” 之前秋闱出现了那样的事情,自然不好继续科考,只好重新又确定了日子,孟逸也不好再待在家里,就回书院去了。 “那他科考准备得怎么样了?”福安郡主总算聊到自己想知道的,便顺势一问。 孟恬从桌上拿过茶壶,倒了一杯花茶,不疾不徐道:“还不错。”按她说,以孟逸的实力,考上进士那是妥妥的。 “肯定很好,孟大哥他很厉害的,他肯定能取得头名!”福安郡主信誓旦旦。 孟恬啜了一口茶,拿不拿头名,到时拭目以待吧。 …… 这天早晨,孟府一家早早地起床了。 因为今天是举办秋闱的大好日子,全家都早早起来送孟府的唯一考生出门考试。 孟逸很是无奈,几次三番表示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不需要全家来送,可是他往往一出声就被家人打断了。 “走吧,大哥,我们送你。”孟恬好笑地过来挽住兄长的手臂,一家人坐进了马车中,往贡院行去。 今天开考,可以料想得到,街道上会非常拥挤,幸好他们出门得早,这才避免了高峰期,顺利抵达了贡院。 此时,贡院门口已是挨挨挤挤,许多考生已经来到了考场,外加许多来送考的亲人家属,导致贡院门口的人更加多。 一家人下了马车,顺着人流往里头走,没走几步,迎面见到了刚刚升级为孟家亲戚的某位小霸王。 一家人都面露诧异,万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他。 顾庄笑嘻嘻地道:“孟大哥今天要科考,我来送一送是应该的。”晨光打在少年的面上,照亮他一张精致漂亮的脸,更别说他面上带着令人赏心悦目的笑容,意气风发,当真是翩翩浊世少年郎。 看得孟家几人对他又满意了几分,暗叹这女婿妹婿的皮相确实优越,与自家女儿妹妹很是般配。 只是,没多说几句话,就见这女婿妹婿频频偏了视线,看向了他们的女儿妹妹,王氏当即笑道:“别送了,到这就行了。你们俩人玩去吧。”说罢,一家三口继续往前走,留下他们二人了。 顾庄得了允许,立马开心地蹦跶过来,手一伸,就牵住了孟恬的手:“走,咱们去哪儿玩啊?” 孟恬无奈又好笑,看他这好似得逞了什么一样,不由得怀疑这人名义上送考,实际上不会是特地找机会与她出去玩吧? 想到这个,她也就问了:“你真是来送考的?不是来找我玩的?” 得知自己的意图被看穿,少年骄矜地抬起下巴,哼了一声:“怎么?你不给啊?” “给给给。”孟恬妥协,只是想,她大哥要知道了也不知是什么感受。 前面有人拥着挤过来,顾庄忙把女孩往自己怀里揽了揽,侧身挡住拥挤的人群。 走出了人群,到了空旷处,他也不松手了,仍旧把人给紧紧搂着,孟恬笑着瞪了他一眼,他忙抬起下巴,装作没有看到。 笑话,好不容易把心上人拥入怀,岂是那么容易就撒手的。 两人亲亲密密,嬉嬉笑笑地打闹了一阵,又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不禁暗暗感叹,现如今的小情侣还真是明目张胆啊,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亲密地打闹开了。 当然有不少女孩儿看见了,面上不禁一红,忙别过视线,却又忍不住抬眼看过去。 不过,在某些人看来,这一幕场景就不是那么美妙了。 “庄表弟——”齐王走过来,视线在孟恬身上扫过,转而落在了顾庄身上,笑着道,“与孟姑娘这是去往何处啊?” 孟恬抬眼打量了一眼齐王,齐王仍是一身白色的锦衣,白净的面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此次他身后没再跟着一群人,倒是带了一名姑娘。孟恬看向那位安安静静跟着齐王的姑娘,是她的熟人——赵婉玉。 想来,齐王与赵家已建立起了良好的关系,她记得,赵婉玉似乎还有一位兄长也是今次参加的秋闱,与孟逸是同一批考生,据闻学识也很是不错,以后应也能成为齐王的一大助力了。 顾庄挑眉一笑,手下却收紧了搂人的力道,他可没忘记,他的这个表哥可是多次纠缠他的女孩来着。 他笑得得意张扬,懒懒散散地说:“嗯哼,当然是去玩儿啦。” 对他这有些许不敬的态度,齐王一直接受良好,可是此次不知怎么,看到他亲昵地和那位女孩儿同行,心下就非常不舒服。他收敛了笑容,声音变得有些冷:“是么?不过既然遇到了,本王现在也没有想到什么好去处,不如一道?” 赵婉玉闻言却是一愣,抬眸看着侧脸冷峻的男人,方才还急着要赶回王府的殿下为何突然这么说? 蓦地,她转而看向对面那个被少年紧紧护住的少女,是因为她吗? 她当然知道此前齐王殿下有意娶孟恬为妃,只是最后孟恬却与顾庄定亲,无可奈何之下,这才选了她,或者说,他们赵家。 她又看向那个姿态懒散的少年,少年看似目光放在齐王身上,实则他的余光一直注意着身侧的女子,半刻不离。 什么时候,那个被百姓称作京城小霸王的少年竟也有了自己一心想护着的女孩? 她的心也生出了不甘。 她与齐王之间纯粹是一场毫无感情的联姻,更别说,齐王对她是真的不上心,譬如今早,又不是为了拉拢兄长,恐怕他也不会与她一起过来,但就算来了,也不耐地要撇下她独自回府了。 “不了。”顾庄也收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薄唇一勾,却还是懒洋洋道,“接下来我们去的地儿不方便外人跟随,齐王殿下还是自个儿找个好去处吧。” 说罢,他揽过身边人,缓步离去。 徒留齐王一顿气闷,攥紧了拳头,冷声对赵婉玉道:“赵姑娘这就回家去吧,本王这就先回王府了。”他看也没看身侧的女子,扬长而去。 不远处的茶楼上,一名白衣男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完,他冷冷嗤了一声。 身侧跟随的下属正与他禀报消息:“大人,六王子已经在来大周的路上了,不久便能到达京城,我们该做准备了。” 下属小心翼翼看了眼正漫不经心品茶的男子,心知主子心气不顺,此前他们无论是对顾庄还是孟恬安排的刺杀,无一次成功,次次落败,还损失了不少人手。 在这京城,人手不方便调配,更别说因着六王子要来大周,下了命令,让他们暂停了行动,不要给他惹麻烦。主子便不能再对顾庄如何了。 他算是了解主子,眼看着仇人的儿子在自己面前晃悠,他肯定心里极不好受。明知杀不掉仇人,但是没想到连仇人的儿子也杀不了。 只希望六王子来了之后,有新的安排吧。 “那就去准备吧。”白衣男子冷冷地下令。 …… 这边顾庄把人带到了一处茶楼,委屈巴巴地对身边的女孩说:“我今天起得可早了,都没赖床,还没来得及吃早膳。” “好好好,辛苦你了。”孟恬好笑地哄他,“我陪你吃。” 小霸王这才心满意足了,得意地笑笑,叫来店小二点餐。 孟恬打趣:“这回你怎么不带我去百味楼了?” 想起此前吃饭都是在百味楼,某位小霸王顿时心虚地轻咳了一声,片刻又挺起胸膛,气哼哼道:“百味楼怎么了?百味楼的吃食不好吗?”他扬起下巴,倨傲地道:“也就是看这个茶楼顺眼,还有点近,不然我才不带你进来呢。也不知道他们的东西好不好吃!” 行吧,跟这位在这方面莫名坚持的人,没什么好多说的,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只在自家酒楼消费的。 “行了行了,外面的茶楼酒肆哪里比得上你的百味楼!就你的百味楼最好了!吃吧?”孟恬无奈地说。 小霸王终于被哄开心了,高高兴兴地享受与心上人的独处时光。 弹琴 以后成亲了我天天弹给你听,好不好? 秋日渐渐过去,转眼就到了初冬时节。 这日,一支从北方来的队伍到了京城,并在当天入住了驿馆。 此队伍正是前来京城为大周皇帝贺寿的北狄来使。 是夜,驿馆内的某一间屋里灯火通明,主位上正坐着一位身形高大的青年男子,面上留着一把络腮胡,粗犷彪悍,与中原人大相径庭。 正是此番率领队伍过来的北狄六王子。 屋内一片安静,不久轻盈脚步声起,踱进一人来。 六王子抬起头来,看见来人白衣俊秀,当即大笑:“少仪来了。” 六王子笑着捋了一把自己的络腮胡,笑看着走进来的白衣男子,打量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少仪还是如过去一般,斯文俊雅,看来来了京城的这几个月并没有受到不好的对待,如何?在这里还算好吧?” 白衣男子,名唤孙少仪,他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向上首的六王子行了礼,被六王子赶紧叫免礼,这才施施然到一旁坐下。 “劳殿下的关怀,我在这里还算一切安好。”嘴上说着一切安好,面上却露出带着苦涩和挫败的神色。 六王子看见了,当即道:“少仪莫急,我知你一心想着给家人手刃仇人,不过也不必急于一时,中原人怎么说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仇人还在,总有手刃的一天。” 对于爱重的手下,六王子还是很有耐心、惜才的,而孙少仪无疑是一个非常得力的手下。 虽说他同样是草原出生,但是身量修长、体型削瘦,不似寻常的北狄人,在六王子看来,还是很令人赏心悦目的,更别说对方还打小聪慧过人,对中原的礼仪文化颇有研究,对他而言是不小的助力。 对于自己叫对方把手头事搁浅一事,六王子自然表达了一番歉意,言说以后成就一番事业,好处自是少不了的。 孙少仪忙道:“殿下严重了,这是少仪该做的事。” 六王子又是满意地点点头。 问候了一番属下的近况之后,六王子也说起了正事:“此番来京城,不仅要见识一番大周皇帝如何,我们还有一些事要做。大周太子体弱,命不久矣,其下还有两个正当年的皇子虎视眈眈,我们给他们添一把火。” 孙少仪拱手:“殿下请吩咐。” 六王子从兜里拿出了一个小瓷瓶,丢给了他:“这是一款新制的迷香,旁人闻之无大碍,但若是有心肺不好的闻了,若是不能及时远离,对身体有大碍。” 孙少仪诧异抬眸,心肺不好的也就是那个大周太子了,六王子这是要毒杀了太子。 “那人身体本病弱,只不过让他提前死罢了,严格来说也算不得害人,”六王子捋捋自己的胡子,大笑道,“少仪只管放心去做,此香不易留下痕迹,风一吹也就没了,怀疑不到你我头上。” 孙少仪点头领命,拿着手里的迷香出了门。 回到自己的屋里,孙少仪马上唤来了属下,把迷香交给了人,安排下去。 这名属下也是孙少仪身边的得用之人了,自然对主子的事还算了解几分,此番六王子严令主子不许再对顾庄下手,免得节外生枝。 如此虽是从大局考虑,可是主子的仇怎么办? 他们此番从北狄千里迢迢而来,本以为一切皆会顺利,手刃仇人也是手到擒来,没承想对方着实不是省油的灯,委实难除。 六王子那方说得好听,下次还有机会,岂知这样的机会是多难得,他们这次失败了,也不知下次的机会在何时了。 “主子……”属下犹豫,想跟主子说要不我们私下找机会再动手吧。 孙少仪却摆一摆手,揉捏了捏眉心:“不用多言,下去吧。” 属下心知主子的性子,也不再多言,看了主子一眼,也就拿着迷香下去了。 坐于书案后的孙少仪抬起头来,按了按额两侧,眼神阴鸷,不甘、痛恨种种情绪交织。 …… 万寿节是大周皇帝隆重的节日。 为了迎接这个节日,宽阔的街道洒扫得干净整洁,家家户户门前挂了崭新的灯笼,一股喜气在京城蔓延开来。 当晚,皇宫内将举行晚宴,邀请朝廷大臣及家眷前来共同欢庆,并答谢前来庆贺寿辰的外国使臣。 孟家四口自然是要进宫拜贺的,当天一家人全都装扮一新,等到了时间就坐上马车出发了。 到了宫里,孟恬和王氏就与孟家两父子分了开来,到了招待女眷这边。 王氏携着女儿一进来,当即就有小宫女过来,说是太后召见。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没多说什么,跟着小宫女一道去了。 太后娘娘喜静,此时仍在慈宁宫里歇着。孟恬以为对方应是想着见一见自己,毕竟对方对顾庄也是颇为爱护的,此番她与顾庄定了亲,想见一见自己也是正常的。 不过,此时慈宁宫里并不是如她想的安静,相反,还有些吵闹,还没走近,就隐隐传来一串嘻嘻哈哈的笑声。 当中,还有一道说话声异常熟悉,很像是她的那个未婚夫顾庄。 果不其然,一进屋里,孟恬就瞅见了那个满面带笑的少年,正嘻嘻哈哈地把太后娘娘逗得开怀。旁边还坐着承平长公主,此外,谢佳莹也在,神情放松,不再像先前那般含着戾气。 “拜见太后娘娘。”母女二人行礼。 太后笑盈盈地叫了声“免礼”,随即就把目光放在了孟恬身上,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你这女娃娃果然长得标致,怪不得庄儿一直在这儿夸你。” 孟恬眼角余光当即瞥了过去,收获小霸王的抬头挺胸,脸皮厚得很,丝毫不介意太后刚刚说了什么。 他挑眉对她一笑,孟恬只好无奈地回他一笑。 两人的眉目交流以为很隐秘,殊不知在场的诸人眼睛有多利,当初就捕捉到了,只是大家都笑笑不说话。 “太后娘娘谬赞了。”王氏柔声回道,虽是这么说着,语气里却也含着对女儿的骄傲之意。 “快坐吧。”太后点点头,笑道。 接下来无非是太后又提问了孟恬几句,孟恬也应了,如此场面还算和谐。 只是,没过一会儿,不甘寂寞的小霸王,眼看自己的心上人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当即插口说:“太后,最近我新学了一首曲子,不如我奏给你听啊?” 说罢,他也不待太后说好与不好,就叫身边的宫女去把琴拿过来了。显然,小霸王也不是第一次在这宫里弹奏,很快就找出一把琴来。 孟恬当即心下一个叹息,好久没有经历的魔音绕耳又要来了吗? 她瞅瞅身边的娘亲,心说完了完了,小霸王可真是没看见她娘亲在这里啊,那琴一弹出来,是嫌现在丈母娘对他评价太高,迫不及待降低一点吗? 那厢顾庄琴案后头坐下,先是调了调音,一派有模有样的样子,瞧着琴技颇为高深,王氏看了忍不住道:“没想到小郡王还会弹琴呢,想来应该弹得很好吧。” 然后,孟恬就见太后和承平长公主一齐面色僵硬了一下,承平长公主硬着头皮道:“这小子哪会弹什么琴,装模作样罢了。” 孟恬听出了“亲家母我可跟你说实话了,一会被荼毒耳朵可别怪我没事先说好啊”的意思。 王氏却笑道:“长公主这是说笑呢,我瞧着小郡王很是不错了。”竟是丈母娘对女婿的维护之意。 孟恬默默不说话,只想着,也好,让她娘也感受一下什么叫不该生这一双耳。 调音完毕,顾庄抖了抖袖子,一副高人作派,指尖往下一摁,弹出一个音,紧接着一个一个音就出来了。 孟恬忍受着耳朵的不痛快,打量周遭人的表情,就见太后慈祥的表情有些崩裂,但还是勉强维持住了,依然是爱护外孙的长辈模样。 而承平长公主的表情到场就板起来了,甚至直接用双手捂住了耳朵,表示拒绝接听。 曾经对顾庄表达爱意的谢佳莹表妹,没有了那层执着的喜欢,眼睛再也看不出丝毫的包容之意,虽没捂耳,但也看得出来在忍耐。 最后,孟恬十分庆幸,她的娘亲足够爱护准女婿,面上仍旧带着笑意,虽然那笑意看着有表演的痕迹。 在弹奏的间隙,小霸王还笑着朝她投来一记眼神,孟恬看懂了,意思是我弹得好吧? 孟恬条件反射就猛点头,开口夸道:“好听,弹得真好!” 四双眼睛齐刷刷射过来,明晃晃写着:厉害了啊,这都能夸得出来! 孟恬表示,她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当然,识时务的也不只她一人,弹奏完毕的小霸王自信心满满,笑着问:“外祖母,我弹得如何啊?是不是很好听?” 太后笑得慈祥和蔼,夸道:“好听好听,比上次弹得好多了。” 太后一夸,接下来就有人跟着一起夸。 把小霸王夸得得意洋洋的,他笑着坐到孟恬身边,与她亲密说话:“如何?是不是比上回好?” 孟恬点头。 “那以后成亲了我天天弹给你听,好不好?”他笑着问。 孟恬:不好,但她不敢说。 孟恬继续点头:“当然是好的,不过就不需要天天弹了,偶尔弹弹就好。” “为什么?”小霸王还疑惑,“我都不收你钱了。” 孟恬哄道:“天天弹对手指不好,我心疼你的手指。” 小霸王终于点头:“行吧,那我就偶尔弹弹吧。” 孟恬顿时松了一口气。 太子 太子殿下突然呕血,差点就救不回来了。 宴会入席的时候,小霸王无视众人惊愕的视线,厚脸皮地与孟恬坐一块儿。 众人当即把视线投向吏部侍郎孟廷安,期待这位家长的反应,谁知孟大人面色不改,照样与周围的同僚友好交谈,像是丝毫不在意这件事一般。 许多人暗暗摇头,看来雷厉风行的孟大人也不能奈京城小霸王如何呀。 浑然不觉自身已落入在场诸人眼中的小霸王,这厢正在亲亲密密地与自个心上人讲话:“来之前有填过肚子吗?” 孟恬点点头:“吃过一些。” “那就好,”他絮絮叨叨地说,似是要把这宫宴详细介绍一番,“眼下天气严寒,待会那菜上来都凉了,就算有热水温着,那菜也失了味道,不好吃了。不过,有几样点心应该还不错,待会你尝尝。” “好呀。”孟恬继续点头。 两颗脑袋亲密地凑在一起,让人一瞧就知道他们关系亲近,感情还不错,让在场一些未出阁的贵女看了悄悄脸红。 哎,真是不知羞。 就在他们在悄悄说着话的时候,外头一声尖利唱和:“皇上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皇上携着一干人等进来,坐下,叫众人免礼。 众人才一一坐下。 过不多时,便进入了送礼环节,一声声吉祥话不重样地冒出,外加一件件珍奇异宝被呈送上来。 孟恬和顾庄在台下,看着这一串串的人接连不断地说着好听话,呈送着礼物,还真有点大开眼界。 只是,轮到外国使臣送上贺礼时,孟恬眸光微微顿了顿,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其中一人,一瞬不瞬地,直至人家都回到台下了,还跟着过去看。 这当即叫身边坐着的小霸王心生不满,他伸出手指,轻轻地掰过少女的下巴,转回他这边,语气满满吃味:“看什么呢,看得那么入神?嗯?” 他挑眉看着还睁着大眼睛的少女,还有些气哼哼的。 孟恬却把他的手拿下来,握在手中,与他说道:“你看跟在北狄六王子身边的那个男子,穿深蓝色衣裳,高高瘦瘦的,你不觉得他很眼熟吗?” 那人应是北狄一起过来的官员,穿着北狄的服饰,高瘦修长,身姿挺拔,看起来很是文雅俊秀,不太像一般的北狄人,高大魁梧。 孟恬蹙起眉头,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只是这张脸她的确是第一次见,不过他这身形,和周身的气质,似曾相识。 顾庄顺着她所指看过去,果真看到了那个坐在六王子身边的男子,不过他看罢,倒没有看出什么眼熟来:“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男子吗?”他着重在这两个形容词上加强了语气。 不对,不对,一定在哪里见过。 孟恬没法一直盯着人家看,便将视线挪到了小霸王的面上,瞧见他脸上那隐隐不屑的神情,电光石火之间想起了什么。 她凑近了顾庄耳边,小声与他说道:“还记得我们曾在一个小客栈养伤吗?就在那时,那个客栈,我应该见过他,虽然他面容不一样,不过估计是易了容。” 听她这么说,顾庄也不由微微正色,在那个客栈中,他们还遭遇了一次刺杀,而此前孟恬也说过遇到了北狄人,现在再加上这么个人。 一切似乎都串联了起来。 他遭遇的那么多次刺杀,保不齐就与此人有关。 顾庄沉沉点头,说道:“那我们派人查探一番,看看他到底是哪号人物。” 跟在身边伺候的木风此时却插声道:“小郡王,我也想起来了,那人好像我也见过,不过就像孟姑娘所言,这人应是易容了,面部看起来不一样,不过这人的身形气韵很像一个人。” “谁?”孟恬转头问。 木风答道:“当时我们去谢家寿宴的时候,期间有一个白衣男子过来给小郡王敬酒,被小郡王随意打发了,不过当时我看得清楚,就与这位北狄官员很像。” 两方消息一对,一路埋藏的幕后之人似乎昭然若揭。 不过虽说分析出这么一个结果,顾庄也不想让这事影响了今晚的好心情,仍旧与孟恬一起吃吃喝喝的。 一不小心,似乎有点喝多了。他微微捂着肚子,皱着眉头对身边的少女道:“我去方便一下。” 孟恬好笑地点头。 于是顾庄就出门找方便之处去了,途中恰好遇上同样出来方便的人——太子。 顾庄忍着腹部的不舒服,微微躬身给太子行了礼。 太子忙说见外,虚虚把少年扶起。顾庄瞅见搭在他臂上的手更加清瘦了些,手指细长,指骨清晰,一层薄薄地皮覆盖着。 顾庄顺势站直了身,抬眸直视着面前裹着厚厚一层衣裳的太子殿下,如刚才所见,太子的身子也是一样的清癯高瘦,他的面色是久病的苍白,嘴唇也是苍白的,没有血色。 顾庄不由关切道:“太子表兄近日身子如何?” 青年男子神色平和,看着面前的少年,面带着温和的笑意,欲要说话,却又被一阵咳意打断。他掩袖咳了一阵,这才带着歉意道:“多谢庄表弟关心,不过这身子,也就是老样子罢了。” 顾庄神情有些黯然地点点头。 太子却笑道:“走吧,不是要方便吗?” 表兄弟俩一块去了方便,不过出来的时候就不是一起了。 顾庄晚了一步,出来之时就见太子正与什么人站在一处说话,他甩甩袖子,走上前去。 待看清与太子攀谈的人是谁,他面色微微一凝。 对面正正好是刚才谈到的北狄六王子和那个官员。 顾庄一上前来,双方免不了一番见礼,北狄六王子一双圆眼微微弯起,朗声道:“原来这位小公子就是淮安郡王,幸会幸会。” “哦,六王子认识我?”顾庄微一挑眉,瞥了一眼那个官员。 那个官员察觉到顾庄的视线,当下便对他微微一笑,是非常标准的礼仪微笑。 六王子哈哈一笑:“淮安郡王在京城名声在外,我到了京城,自然而然有幸听得一番淮安郡王的事迹。” 名声在外的淮安郡王淡淡道:“哦。” 说罢,他也不想与这身形彪悍的六王子多言,朝太子一拱手:“太子表哥,我这就先回去了。” “去吧。”太子笑笑,点头。 六王子当即有些讪讪:“这……淮安郡王似乎不太愿意与我等交谈啊……” 太子微微一笑,说道:“不过是一混小子罢了,六王子不必与他一般见识。”语气却是多含维护之意。 “是,是。”六王子也笑道。 这厢顾庄回到座位后,当即抬臂环上孟恬的肩头。孟恬微微一愣,转头看他:“回来了?” 顾庄点头,继而说道:“方才我在外面见到那个人了。” “怎么样?”孟恬以为他发现了什么,遂问。 他神情轻蔑,哼了一声道:“没怎么样,一般般,瞧不出什么来。” 孟恬点头,待要说些什么,却听上首传来一阵咳嗽声。 是盛明帝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就见太监宣告皇帝退席。 孟恬偷偷抬眼看了一眼盛明帝,就见盛明帝面色有些难看,似乎也是一副疾病缠身的模样。 她不由与顾庄道:“皇上六十了吧?” 顾庄不明所以,颔首:“对啊,怎么了?” 孟恬左右看了一眼,方才附在他耳边道:“我瞧着像是要……那个的样子。”她委婉说了一句。 却听小霸王直言:“你说他快要死了?”顾庄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冷意,自从知道皇帝默许的那些事,他就对皇帝没什么好感了。 闻言,孟恬微微睁大了眼眸,似是有些诧异他的直言,不过一会儿她也点头:“对,我发现他的身体有些差,估计活不长了。” 她望着小霸王,心下却是感慨,有个与自己同仇敌忾的队友真好。杨家被残害的事虽说是宋俨一党主导的,但是背后少不了盛明帝的默许或者推波助澜,如此不体恤臣下的帝王早死了也挺好。 …… 到了深夜,欢欢闹闹的一天总算沉寂下来。 而在这样安静的夜晚,东宫却是惊呼声阵阵,太监宫女的脚步声一片忙乱,急急忙忙,乱作一团。 翌日,消息灵通的人都听说了,昨夜东宫险象环生,太子殿下突然呕血,差点就救不回来了。 不过大多数人对此消息,都是早有准备的样子,毕竟太子的身体病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样的一天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顾庄听闻这样的消息,心下叹息的同时,当即去往东宫探看,就见太子的身体似是一夜之间迅速灰败,眼看就是命不久矣的样子。 他心里起了困惑,昨晚明明瞧着还好好的,怎么这么突然就成这样了呢?这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他身边的一个侍卫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向他禀告:“属下昨晚在太子身上闻到一种香味,似曾相识,没有到场认出来,但是现在却发现这有可能就是害得太子病重的原因。” “是什么?”顾庄沉声道。 “这香味应是一种西域迷香,平常人闻了没什么影响,心肺不好之人却是万万闻不得,轻则从此卧病在床,命不久长,重则当即毙命。”侍卫回道。 顾庄盯着回话的侍卫,自从他缕缕遭受刺杀以来,承平长公主就给他寻了一个贴身保护的侍卫,这侍卫经过严苛的训练,对这些毒物之类的东西颇有研究。 他是相信侍卫的话的,昨晚他就一直贴身跟在自己身边,见到了太子等人。 想了想,他又问:“昨晚可还有什么异常?” 侍卫道:“属下的鼻子尖,在一个北狄官员身上也闻到此味。”顿了顿,侍卫又补充道:“属下可以确定,此事必与此人有关,那香味容易挥发,不易停留,但若是直接沾上迷香,则停留的时间就会长一些,且更浓郁。” “所以,就是他?”顾庄眯起眼睛,盯着侍卫问。 侍卫拱手,肯定地回答:“是。” 报仇 我们家与你们家有什么仇啊? 得到侍卫如此确切的结论,顾庄当即命人报给了大理寺。 大理寺骤然得知这样的内幕,还和北狄的使臣相关,又是一惊,而后慌忙上达天听,让皇上做主。 自从三年前大胜西凉国之后,外患已经基本被扫荡一空,由此盛明帝一听到是北狄人到了大周,竟还敢兴风作浪,大怒之下,当场下令将人抓获。 于是,就在万寿节过后的第二天,大理寺少卿带着一队人马悄然到了北狄使臣所在的驿馆。 “怎么了?”北狄六王子懒洋洋卧在小榻上,还在想着昨晚的事,听说那太子已经吐血晕倒了,他微微勾唇笑了一声,“外面怎么吵吵闹闹的?” 没等侍立的下人出去查看,房门被人“砰”的一声大力推开,孙少仪疾步进来,快速说道:“六王子,我们败露了。大周的人马已经将这里包围了。” “什么?!”六王子猛地从小榻上坐起来,表情难以置信,“不可能!他们怎么会查到我们身上?!” 他闪身而起,大步迈到了孙少仪面前,抓起他的衣襟:“你!你是怎么做的?!怎么会让人发现了?” 孙少仪被六王子的大手猛然拎起,衣领圈住了他的脖颈,使他呼吸有些困难,面容都憋红了:“六王子……属下……就是按照您的要求做的……” 事到如今,已经没办法再继续追究了,六王子气急败坏地将人松开,“砰”的一声怒锤向桌面,急声:“走!我们杀出去!” 院子里却已走来一队人马,领头的那个赫然是大理寺少卿,昨晚勉强见过。 “六王子要走去哪里啊?”廖辉冷笑着问候了一句,下一刻,丝毫不拖泥带水,“来人,把人带走!” …… 除了把消息告知大理寺这边,让人去抓人之外,顾庄还赶紧把消息告知了孟恬。 两人一起到了大理寺。 “人已经抓回来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审问。”廖辉看着这一对少年男女道。 “我们怀疑此前遭受的刺杀与他们相关。”顾庄直截了当地道。 廖辉微微错愕,万万没想到一直没有下文的刺杀事件竟然已经找到了嫌疑人:“当真?” “问一问不就知道了,他们此番进了来,难道还能再出去不成。”顾庄轻蔑道。 也是,一北狄来使胆敢在大周的土地上动心思,就算是北狄王子又如何,一旦进了大理寺,就没有出去的可能了。 廖辉点头:“那你们随我一道吧。” 孙少仪和北狄王子各自关在一个隔间里,两人相邻。 顾庄等人进来的时候,北狄六王子还在骂骂咧咧,似是还不肯接受现实一般:“我可是北狄的六王子,你们胆敢把我关在这里,快点把我放出去!” 话音一落,六王子就见面前走过一个少年,只不过对方理都没理他,径直走了过去。 六王子憋不住火,刚想骂人,结果后头又有几个人从他面前走过了,也没搭理他。 六王子:“……”都看不见老子吗? 顾庄来到了孙少仪牢前,盯着人问道:“派人来刺杀我的是不是你?” 场面一时陷入了安静。 孙少仪盘膝坐于凌乱的稻草堆上,纹丝不动,神情平静,闻言微垂下眼,复又睁开,与顾庄对视:“是又如何?” 顾庄嗤笑,轻飘飘道:“不如何,只是你现在已在牢里,很快就要服刑了而已。” 顾庄突然没了兴趣,他不喜欢与这样的人说话,当即抬脚就要走。 “慢着。”孙少仪出声叫住他,声音有些急促,这是俩人第一次面对面的相见,他以为事情揭露了,这少年会有什么激烈的反应,没想到他却平平淡淡,竟然随意问一句就要走。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吗?”孙少仪有些激动道。 孟恬扯住了小霸王的衣袖:“就听他说些什么吧。” 顾庄这才将身子又扭转过来:“说吧。” 孙少仪蓦地笑了一下,却很快又收敛了唇角:“是我无能,其实我想杀的也不是你,是你爹!你爹才是我们家的仇人!” 顾庄挑眉:“然后呢?” “可恨你爹一直不出门,我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我只能找了你。”孙少仪恨声道。 孟恬却迷糊了,问:“你们家与忠勇侯有仇?这是从何算起?” 孙少仪视线移到出声的少女身上,记起了什么,先说道:“哦,还有你,本以为你一个小姑娘很好除的,不过没想到命倒是硬!” 这下倒是不用问了,廖辉顿时在心里对孟恬的案子心里有数了,原来那个迟迟找不到的真凶竟也是此人。 顾庄目光划过冷意,抬脚踹了一下栏杆,冷声道:“不命硬该被你杀害吗?!问你呢,我们家与你们家有什么仇啊?” “有什么仇?!”孙少仪哼笑了一声,“顾征屠我满门算不算仇?” 顾征是忠勇侯的名,不过,屠他满门?顾庄瞥向大理寺少卿廖辉:“这人叫什么名字?” 廖辉道:“孙少仪。” 顾庄和孟恬顿时明白了,这人是北狄的大将孙定的后人吧,在查宋党一案的时候,他们顺带了解了一番大周与北狄的那一战,忠勇侯顾征英勇善战,将敌方大将孙定的斩了下来,后来也将敌军打得节节败退,最终大败北狄,让北狄从此不敢轻易进犯。 “为这个你来复仇?莫不是有病!”顾庄轻蔑一笑,“你孙家要不想被屠,不要上战场啊,而且,不要说得这么义愤填膺的样子,这场战争可是你们先发动的,不仅如此,此前你们也屡屡进犯大周,怎么这时候忘了?” “还复仇?我们战亡那么多将士,是不是也要找你们复仇啊?”顾庄又瞥向一直在安静听着这边动静的六王子,“此番你们还对太子殿下下毒,怎么着,又想挑起战争啊?” 身陷囹圄的六王子顿时一噎,面色难看。 孙少仪像被戳中了痛处了一般,呼吸起伏不定,眼睛死死瞪着顾庄,却又找不出话来反驳,只因他说的话确实句句属实。 可他不甘心,他痛恨,他的父亲和兄长都死了,孙家只剩了他一人,除了报仇,他不知道做什么。 他双手抓住头发,仰起头,大叫起来,形容癫狂。 顾庄嗤笑一声,拉着孟恬的手走了出去。 抓到人之后,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 不过,没过几天,东宫就传来了噩耗,太子殿下殁了。 消息传开,朝野震惊。 皇宫里,盛明帝一得知消息,当即大力咳嗽起来,之后突然晕倒下去,吓坏了宫里一众人。 与此同时,暗中开始有人蠢蠢欲动,在一派平静之下,暗潮汹涌。 不过,朝臣没想到的事,太子一事对帝王的打击竟如此之大,在为太子举行葬礼的同时,盛明帝竟然一直卧病在床,身体似是受到重创。 一个月之后,盛明帝身体不但不见好转,反而越发严重了去,后来,经太医诊断,皇上竟是中风了。 朝臣明白,大周皇帝大限将至,这天下要换主了。 …… 百味楼。 少女捧着热茶,问对面的少年:“这回皇帝当真要死了?” 顾庄“嗯”了一声:“很快了。不过——现在储君的人选都还没定呢,还有得争呢。”他神情漠然,对这种血腥的争斗是十足地厌恶。 “也不知皇位会传到谁的手中。”孟恬与顾庄一样,对这样的争斗也是同样的不喜欢。 当然了,也轮不到他们说喜欢不喜欢。 少年却盯着她的面庞,眼睛含着一汪春水,笑意盈盈道:“不说这个了,还是说说咱们成亲的日子吧,你想好什么时候与我成亲了吗?”话语中竟含着一丝急切之意。 孟恬倒也不扭捏,她想了一下,道:“春天不错,就选春天的一个吉日吧。” 得到回答的少年眉眼更加舒展,喜意都要透过他的面庞溢出来了。 顾庄十分开心地道:“那行,我回去叫我娘去钦天监问日子!” 在两人甜甜蜜蜜讨论婚期的时候,皇宫里却是一阵紧张。 盛明帝稍微有些好转的时候,把自己的皇子轮番都召见了一回,几日之后,就开始频频召见二皇子秦王,名义上说是侍疾。 但是,大家都猜得出来,盛明帝这是选定接替皇位的人了。 在很多人看来,秦王的确是最佳的人选,眼下太子没了,顺着下来也就是二皇子了,再说二皇子秦王才干也不错,在民间也颇有声望,将来应该是位明君。 当然,也是有人不服的。 齐王府。 “殿下,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了,眼下大家几乎都以为秦王就是未来的皇帝了,大批的官员都对秦王赞赏有加,再加上秦王的外家势力也很庞大,我们……我们……”幕僚愁苦着脸,他想说他们没有胜算了,对方的实力很强悍啊。 这么些年来,他们一直在为这个做着打算,尽力拉拢着势力,但是,秦王也确实是一个很优秀的皇子,能文能武,为人也是宽厚大度,礼贤下士。 现在对方还得了皇帝的承认,几乎就是明晃晃告知众人,这是他的继承人了。 他们怎么去争? 虽说争的话也是有一定胜算的,但是失败的风险也很大啊。 若是就此隐退,当一个安分守己、与世无争的闲散王爷,将来也能落得个好下场,总好过幽禁甚至没命吧? 齐王面沉如水,脑子飞快地思索着什么,最后他仰天长叹一口气,手紧握成拳,重重一锤桌案:“搏,我们搏一把!” 幕僚顿时心凉了凉,终于还是要走这一步吗? 结局 顾庄,我们成亲了。 太子一殁,皇上的身体也变得不好,不过对朝臣来说,心还是安定的,只因皇上几乎已经定下了储君之位,就差一道旨意了。 秦王这些日子也是尊着圣意出入皇宫,享受了准太子的身份地位,一时耀眼非常。 这天,秦王照例从皇宫出来,走着往常的道路回府时,一群黑衣人突然出现,拦住了他的路。 “殿下,有人拦路。”一个侍卫回禀。 秦王气定神闲,纹丝不动,眼睛看着马车帘子,似是早有所料一般,淡声吩咐:“留活口。” 侍卫躬身应是,加入了战斗。 这群黑衣人武功奇高,且训练有素,彼此配合默契,按理应能取到目标人物的人头。 可是,不久之后,有人领着一队人马赶来协助,迅速把黑衣人围了起来。 显然,对方在暗处早已安排了人手。 很快,黑衣人不敌,迅速落败。 翌日,朝臣便得知了这场暗杀的结果。 齐王买凶弑兄,证据确凿,盛明帝悲愤异常,斟酌良久,让人守皇陵去了。 至此,朝臣便知晓,再没有能威胁秦王的人了,储君人选已定。 二月二十,盛明帝薨,随即二皇子秦王即位。 …… 换了个皇帝,对于百姓来说,日子还是照样过,只不过有人就比较心塞了。 莫子恒看着那个懒洋洋卧在小榻上的人,笑道:“不就是推迟了一个月吗,这你都等不及?” 依据礼法,皇帝新丧,百姓一个月内不得嫁娶,所以之前定的成亲日子都不能用了,还得往后挪。 榻上的人依旧仰躺着一动不动,脑袋枕在双手上,无聊地看着上方的屋顶。 莫子恒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小册子,封面平平无奇,连个字儿都没有。他把册子递给顾庄:“哎,我这有本好东西,正适合你这样即将成亲的人看。” 顾庄略略撇过头,就见他的好兄弟冲他挤眉弄眼,神神秘秘地把小册子塞进了他怀中。顾庄有些懵,不知这玩意儿是什么。 他随意瞅了眼封面,没看出什么,更加好奇了,随手打开里面的内容,然后“啪”的一声迅速合上了。 耳朵尖快速冒起了绯红,他扭头瞪向莫子恒,把册子又抛了回去:“这什么玩意儿,你也给我看,污了我的眼睛。” 这话说得莫子恒可不干了,理直气壮回道:“你——你不看,你懂吗?” 大家一起长大的,谁还不知道谁,别看这人好像平常总干一些出格的事,三教九流的地方也有涉足,可是,他敢说,这人对男女之事也就知道个毛皮,更深的他肯定没了解。 顾庄:“……” 他也想理直气壮地反驳,可是一想到万一洞房的时候,自己真的遇到不懂的该怎么办,到那时可不得出丑? 莫子恒见他面色微微松动,笑着把册子捡起,又打开:“来来来,好好学习一下。这敦伦之礼也是要好好学的,不要以为自己真的什么都懂,到时候孟姑娘不满意了我看你怎么办。” 作为好兄弟,做到这个份上,也真是操碎了心,他真的是天下最好的兄弟了,莫子恒默默感叹。 “拿来,我自己来,不需要你教。”小霸王故作挽尊似的,哼笑了一声,眼神轻蔑瞥了好兄弟一眼,“你不也什么都不懂,还教我?哼哼!” 莫子恒:“……”好,他的确不是完全地懂,他认。 …… 福安郡主得知好姐妹的婚期后,立马来了孟府拜访,在婚前多陪陪好姐妹,当然,要是能见到另一个人就更好了。 对于成亲这件事,福安郡主还是挺好奇的,遂问:“孟姐姐,还有一个月你就要成亲了,你现在感觉如何呀?有没有很激动,或者是很紧张?” 孟恬笑道:“有些激动,也有些紧张吧。” 福安郡主“啊”了一声,心想孟姐姐还真是淡定,要是她……她应该很激动,也很紧张吧! 孟恬看这小姑娘一脸含春的模样,打趣道:“你与我大哥如何了?” 闻言,福安郡主像是被戳中了马蜂窝一样,瞬间慌手慌脚道:“什么?什么与你大哥?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她霎时坐得端正极了,眼巴巴地瞅着提问的女孩,一脸正色的样子让人相信好像这说的不是她的事一样。 孟恬佯作信了的样子,故作好奇地说:“这样啊,那好吧,我最近听我娘说,要给我哥说亲了,她现在已经看好了一户人家的女儿……” “什么?!不可以,不能这样!”福安郡主闻言登时惊得大叫,一张小脸都皱了起来。 孟恬看见小姑娘慌成这样,也不逗她了:“我骗你的,没有这回事,我娘没有给他说亲。” “那就好。”福安郡主顿时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的好姐妹什么时候知道她的心事的? 她竟然暴露了,那他……会不会也看出来了? …… 三月二十五,是个大吉日,天气十分地好,京城里弥漫着一股喜气洋洋的氛围。 此时的孟府已与往日不同,到处都被装扮一新,张灯结彩,喜气连连。 孟恬早早地起了床,由着人给自己梳妆打扮,一通折腾下来,费了不少功夫。 福安郡主瞅着穿着大红嫁衣的好姐妹,不知想到什么,泪花闪闪。 孟恬看见了不由好笑:“怎么了?今天我穿这身不好看吗?” “好看,好看极了!”福安郡主狂点头,安安静静端坐的新娘子,肤白貌美,一身火红嫁衣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一般,把她整个人衬得更加美艳动人了。 想着想着,福安郡主不由靠近了些,却不敢上手,怕弄皱了衣裳,只能坐在旁边,含着哭腔道:“要不,你不要嫁了吧,我突然不想你嫁给庄表哥了。” 这话引得周围的人顿时哭笑不得。 另一边,承平长公主府此时也是忙碌一通。 对着一扇等人高的大镜子,小霸王正在摆弄着自己的喜服,一会儿这不满意,一会儿那要整整。 莫子恒在一旁看得唏嘘不已:“够俊够好看的了,我的小郡王,请问您打理好了吗?” “不是你的。”镜前的人仍在整理自己的形容,并扔给了他一句话。 莫子恒:“……?” “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 又整了整自己的新郎官帽的人转过身来,看他一眼,好声好气解释:“我不是你的小郡王。” 莫子恒:“……”好的,他明白了,从此小郡王是专属一个人的了。 …… 鞭炮声一阵阵响起,盖过了人们嬉笑说话的声音。 “新郎官来迎亲了!” 一阵新的议论、说笑声响起。 福安郡主为孟恬盖好喜帕,小声在旁边说:“我表哥来接你走了。” 孟恬被笼罩在一片红色里,看不到外面是什么情况,闻此一言登时笑笑,不待她做出什么回应,一道熟悉的温润男声响起:“恬恬,哥哥今天背你出门。” “好。”她答了一声,俯上青年宽厚的背。 孟逸把妹妹背进了花轿,临走时还是说了一句:“恬恬,记得你还有爹娘和哥哥呢。” 孟恬眼眶顿时湿润,尽力笑着道:“我知道,哥哥。” 孟逸叮嘱了妹妹一句,转头就对上一张灿烂笑脸——少年穿着一身耀眼夺目的红衣,容色逼人,叫人一看就移不开视线。 摆着笑脸的人对他拱手道:“大舅兄。” 孟逸把人扶起,同样叮嘱了一句:“好好的。” 顾庄郑重回道:“是。” 伴着喜庆的唢呐、鞭炮声,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绕着京城走了一圈,方才回到承平长公主府。 之后又经过一阵繁琐的礼仪,孟恬方才坐到了喜床上,呼出一口气。 在一阵哄笑声中,顾庄把人都赶了出去,室内便只剩了二人,顿时一静。 看着端坐在床边的新娘子,顾庄突然心跳变得有些急促,他重重呼出一口气,走到新娘子面前,说:“我要掀盖头了。”随即喜秤一挑,红盖头掀了开来。 少女轻轻抬起眼,羽睫一眨,眸中映着眼前身穿红衣的少年郎。 少年郎却愣住了,好一会儿他才结结巴巴道:“我……我帮你把凤冠拆下来。” “拆吧。”孟恬点头。 之后,在两人紧张的气氛中,婚礼的最后部分礼仪总算走完了。 夜晚深深,顾庄一把将人抱起,放到了柔软的床榻上,随即就把人搂住不放了。 两人骤然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笑了。 “你笑什么?”孟恬也伸臂,搂住他的脖颈,看着他的眼睛。 他却没答话,直接朝她俯下来,亲向她的唇,一点一点,慢慢悠悠,力道很轻。 “我很开心,”亲了许久,顾庄方才说话,嗓音低低哑哑的,热气直直扑向她的面庞,“所以就笑了。” “我也是。”孟恬也笑,啄了他的唇一下。 这下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迎来的是更加猛烈急切的吻。少年发了力地狠狠吻着身下的少女,不再满足于只是浅浅的吻,舌尖低开少女的齿关,长舌直驱而入,与少女的纠缠在一起,密不可分,蜜里调油。 一件件的衣裳自床榻上撒下来,幔帐不知何时也被拉了下来,遮住了内里的场景。 床榻一阵吱嘎吱嘎地响动,道尽缠绵之意。 许久,室内方才安静下来。 孟恬浑身酸软地窝在少年的怀里,一动也不想动。少年的手落了下来,在她耳后一下一下帮她梳理着头发,不时在她额角亲一下,黏黏糊糊的。 孟恬把他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他却顺势与她十指相扣,一个缝儿都不漏。 “顾庄,我们成亲了。”她枕在他的臂弯,面朝着他的胸膛,轻声说着话。 “嗯,以后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顾庄伸手把人搂得更紧,肌肤紧密相贴,在她耳畔沉声道。 大红喜烛还在灼灼燃烧着,为这对新人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番外1 婚后甜蜜日常 天光透过窗棂轻轻地洒进室内,照出一片安静和温馨。 床榻上,被褥下,两道身影纠缠卧在一起,呼吸交缠,气息相闻。 孟恬迷迷糊糊地睁开睡眼,身子往旁边翻去,不待她翻过去,身子又被一只大手翻了回来。 “该起床了吧。”她小声咕哝,推了身边人一下,潜意识里还记得今早还要干什么事来着,很重要,不能赖床。 一个吻落了下来,随即额上就能感受到一个温暖湿润的触感。吻落不停,温柔的唇瓣沿着她的鼻梁滑落,顺势到了她的唇角。 亲吻一开始如同细雨春风,温柔至极,孟恬渐渐沉溺其中,不过一会儿,齿关被打开,唇舌交缠,气息越来越急促,动作越来越猛烈。 良久,专注亲吻察觉到身下的人快要呼吸不了时,才把人微微放开,让她自由地呼吸。 孟恬彻底醒转,睁开眼睛,自认为凶狠地瞪了眼前人一眼。殊不知,在眼前人看来,这一瞪眼简直就是眼波含水,眸光流转,一点威慑力也无,快要把他的魂勾了去。 忍不住地,他勾唇一笑,低低哑哑地,轻笑出了声。 孟恬不由抬眼看他,就见少年正温温柔柔地看着她,目光专注,眸里荡漾着显而易见的情意,她脸颊微微一热,不由自主凑上去,吻上他的唇。 在亲吻间隙,孟恬听到他凑到自己的耳边,呼吸直往耳朵里钻,一阵阵地痒,他低声地笑道:“再做一次?嗯?” 随后一阵翻云覆雨,被翻红浪…… 许久之后,云雨终于停歇,两个人都彻底地清醒了,只是呼吸都有些急促,相互抱着温存。 孟恬脑子已然清醒,想起了重要的事,伸手打了他一下:“真的该起了吧,今天不是还要敬茶吗?” 顾庄语调懒洋洋的,透着一股食髓知味之后的餍足,把人紧紧搂着,说:“急什么,没看都没有人来叫我们吗?我爹娘他们都是过来人,会理解我们的。” 孟恬:“……” 孟恬被懒怠的小霸王影响,又跟他窝了一会儿,瞧着时辰不早,方才拖着人起床。 在外等候的丫鬟们听到动静,当即鱼贯而入,动作利落地收拾起来。 没过多久,孟恬就被丫鬟推到了梳妆台前,整理妆发。 孟恬坐着一动不动,任由丫鬟们给她梳好发髻,给她画眉。一只手拿着画笔,就往她眉上画。 孟恬:“……等等。”她把某人的手拉扯下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凑过来的,竟还想往她脸上折腾。 “怎么了?”小霸王也不挣扎,任由她拉下自己的手,挑挑眉,含笑问,“我给你画不好吗?” 孟恬怀疑地看着他:“你……作画比之弹琴如何?” 顾庄毫不犹豫地答:“自然是弹琴较佳。” 本还想着刚成亲,她随便将就一下对方,现在……当然敬谢不敏:“那你……还有别的事干吧?这活还是丫鬟们来吧,就不劳烦你了。” “我没别的事了,唯一的事就是给你画眉”小霸王自然不肯,还好声好气地解释,“你看,别家的丈夫都会给自个的夫人画眉的,显得很恩爱,你我这么恩爱,当然也不例外。” 孟恬顿时心下一叹,算了算了,由他吧,谁让他们恩爱呢? 得到画眉允准的小霸王显得十分开心,不过面上一副让人不信任的表情,上手的动作却认真专注至极,好似在给什么绝世珍宝一点点添上点睛之笔。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某人终于停了笔,信心满满道:“好了,你快看看。”边说便把镜子挪到跟前来。 孟恬瞧见了镜中的自己,首先看的就是那双刚画好的眉,眼睛登时微微一亮,这对眉形与以往不同,不过感觉更加契合她的脸型,让人瞧上去更加舒适了些。 她扭头看向顾庄,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大方夸赞道:“画得很好。” 小霸王一挺胸膛,骄傲道:“那是当然。” 俩人磨磨蹭蹭地,在日头当空大照的时候,终于来到了前厅。 承平长公主和顾驸马早已在前厅等候着,看到这对新人一起携手走进来的时候,当即挂上欣慰又满意的笑容。 公主府内就只有承平长公主和顾驸马两个长辈,也没有其他亲属,于是见亲友这项礼仪很快就结束了。 只是在俩人离开前,承平长公主拿出来一串钥匙,正式把管家之权交给了孟恬,还笑道:“家中库房里有不少好东西,有什么是你看上的,尽管拿去用。” 孟恬心下震惊之余,清楚地看见小霸王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眸中可看到一丝丝羡慕。 离开前厅,走远了些后,孟恬忍不住揶揄道:“我拿了管家之权,你似乎很羡慕?”自从跟这人认识以来,她可谓是对这人对金钱的在意程度十分了解了,嗯,反正没有人能占他便宜。 现如今,她突然直接就掌管了长公主府,他会羡慕,她还是很相信的。 小霸王却好像自己也跟着掌了权一样,闻言还凑到她身边,小声道:“库房里的确有很多好东西,你千万不要客气,看上了就直接叫人搬回咱院子,知道吗?” 不过,随即他却不服输一般,当即拉起她的手,小跑起来:“来,你跟我来,我自己也有一个库房,也有很多好东西的。” 他们的新房就在顾庄原先的院子里,要去他的库房,自然也是回两人的小院。 回去之后,顾庄就带着人掉头去了书房,然后从一个隐瞒的角落拿出了一个小匣子,再从里头掏出一把钥匙。 见他就这么把藏钥匙的地方给她知道了,孟恬不由诧异:“你就这么让我知道了?” 顾庄走过来,拦腰把人搂进怀里,笑道:“不然呢?难道你想我防着你什么吗,你我夫妻,我的秘密合该你知道。” 说罢,他笑着抬手勾勾她的鼻子:“来,给你看看我的宝库。” 孟恬也随之一笑,为他的赤诚和显露的爱。 库房里整整齐齐摆着几排多宝阁,上面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珍奇古玩,都是价值连城之物。孟恬游走其间,一面欣赏这一样一样的物件,一面暗暗感叹小霸王还真是有钱。 忽然,她被一样小物件吸引了注意力,她随手拿了起来。 是一个小泥人。 普普通通的,大街边随处可见的那种。 她心生惊诧,不明白为何他会把这么一个普通的小泥人与这些珍奇摆放在一处,显得格格不入的。 脚步声到了近前,看到她手中的东西,登时一顿,随后顾庄接过她手中的小泥人,仔细打量了一圈,说道:“没想到你把它找了出来。” 他眼睛盯着小泥人,神情却有些放空,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一样。 “这小泥人怎么了?”她忍不住轻声道。 半晌,他笑着摇摇头,有些伤感又有些怀念地道:“这是一个小姐姐送给我的。不过,她已经死了。” 孟恬拉拉他的衣袖,无声安慰他。 他拉着她的手到一边坐下,摆明了要长谈的姿势:“大概是我六岁的时候,那时候我娘对我管教很严,每个月的月钱都是固定且有限的,不准我多花。” 可是那时候的淮安小郡王才不懂什么金钱观念,月初一得到月钱,就控制不住地大手大脚,然后到月中的时候,银钱就花得差不多了。 有一天,他在家闲不住,就往街上溜达,看见新奇的好东西就想买,但是摸摸兜里的银钱就只好作罢。 街上的行人很多,他人小小一个混在其中,紧随的侍卫一个不错眼,就把小郡王跟丢了。 兀自玩闹的小小孩童也不知自己被跟丢了,他满心好奇地在街上到处逛,到处乱窜,这不,一不小心就撞到了旁人。 那是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小孩,眼见他把自己的小食给撞掉了,登时火大,就叫他赔钱。年幼的小郡王彬彬有礼,知道是自己的过错,真心实意地给人道歉,可是,要他拿钱,他却是拿不出。 那小孩见他拿不出钱,还是瘦瘦小小一个人,很好欺负的样子,冲上去就把他揍一顿。 小郡王被揍得嗷嗷叫,心想自己道歉了这人怎么还揍自己。 关键时刻,一个约莫九岁的小姑娘将那小孩拦了下来,小姑娘年纪也小,却像身手利落的小女侠,几下就将那小孩制服了,让对方哭哭啼啼、头也不敢回地跑了。 小姑娘伸手拉他起来,见他被揍得可怜兮兮的,哭得满脸是泪,许久不停,想了想,转头就去一旁小摊上买了个小泥人哄他。 小郡王这才不哭了。 正值晌午,小姑娘就把他拉入了一间酒楼,点了一桌好吃的,期间还教训他,稚声稚气道:“以后可不能再让人欺负了,看你瘦瘦小小的,很容易就被人欺负,你要强横起来,气势……气势要霸道一点,让人一看你就害怕,这样别人就不敢欺负你了。” 小郡王重重点头,深觉有理,刚才他跟人讲道理,人家不听,果然还是拳头有作用。既然他没办法在拳头上胜过别人,在气势上也要让人觉得不好惹。 一大一小两个小孩,经过一顿饭的功夫,瞬间熟络起来,双方交换了姓名,知道对方是谁。 期间小姑娘听闻他兜里没钱,一瞅桌上的饭菜,顿时给他出主意:“以后你自己挣钱啊,你看这酒楼,就很赚钱,不如你开一间酒楼吧,这样你就不会没钱花了。” 小郡王又重重点头。 …… 孟恬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小霸王诉说,越听越觉得这故事好熟悉,她不由地问:“所以,小姑娘是……” “杨大将军的女儿,杨恬。”顾庄道。 还真的是她。 她细细地回想,很快也想起了那时候的细枝末节,她记得,回了家之后,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毕竟后来她也没再见过那个可怜兮兮的小男孩。 她看着面前的少年,想不到,这么多年后,竟然是这样地见面了。而且,这人还当真把她的话施行了,瞧瞧这人在京城的名声,还有他开的百味楼,以及其他的产业。 当真成了京城小霸王,和一个会赚钱的东家了。 孟恬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横跨在他腿上坐下了,一双玉臂伸展圈着他的脖颈。 顾庄一脸懵,不明白怎么就这样了,忙抬手搂住她的腰:“怎么了?” 孟恬对着他笑,说:“我也有一个秘密告诉你。” “什么秘密?” 孟恬直言:“其实我就是那个小姐姐,杨恬,我没死,我还活着,只不过一醒来就成了孟恬。” 顾庄双手一抖,将人搂得更紧了些,瞳孔微微一缩,紧紧地盯着女孩:“你……你真的是她?” 孟恬对他点头:“对,我就是她。”说着,她笑了笑,充满感激地道:“谢谢你为我们一家收尸啊。” 顾庄陡然回想起三年前行刑的那一刻,寒刀一落,颗颗人头落地,身首分离,他的心骤然一紧,一阵针刺似的疼。 疼得他有些呼吸不过来。 他猛地收紧双臂,用力地搂紧怀里的女孩,紧紧地,似是要将人嵌进他的身体里,这样,他们再也不会分开。 孟恬任他抱了许久,直到察觉他呼吸平复之后,方才道:“你松一点儿,我快不能呼吸了。” 怀抱当即松了松,不过还是很紧。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情绪恢复过来,想起以前的一些蛛丝马迹,不由笑道:“其实我也有一点奇怪的,为什么孟姑娘一个大家闺秀,会练武练得那么快,还那么厉害,原来你本就是一个女将军啊。” 孟恬笑着看他。 他继续道:“还有,你突然要查什么案子的时候,我就有所怀疑了,不过我这人心大,心想也不是什么坏事,跟你认识一场,闲着没事就跟你一起干了。” 孟恬继续笑,笑着笑着,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柔软的唇落下来,在她的眼睛上细细地吻,吻去她的泪滴,之后辗转而下,含住她的双唇,一点一点,细细密密地吻,极尽温柔,极尽缠绵。 良久,她才听人低低地、沙哑地道:“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她点头,回吻着他的唇,声音从唇齿间溢出:“永远……也不离开……” 番外2 福安郡主X孟逸 虽然今年的科举考试有些波折,但最终还是顺顺利利地举办完了。 大街上,两侧街道围着许许多多的百姓,人人神情激动,期待着什么。 因为,今天是御街夸官的大好日子,据闻今年的新科状元郎不仅年轻,还俊美异常,更重要的是,这位状元郎至今还未娶妻。 于是,得知这样的消息,涌过来的人群更多了。 此时,百味楼,靠窗的绝佳位置,坐着一行四人。 “看看,今天来的小姑娘可真是不少呢。”孟恬单手托腮,懒洋洋地望向窗外的景象,顺便打趣打趣某个正在翘首以盼的姑娘。 福安郡主自然也看到了那乌泱泱的人群,其中不少是正当龄的少女,都是过来一看新科状元郎是何等风姿的人。 她勉强压下心中咕噜噜的酸意,皱着小脸道:“哼,多就多呗,反正她们也就是看看而已,孟大哥高中状元,让她们看看也没什么。” 嘴上说着没什么,心里不定是怎么想了。 孟恬笑笑,也不再打趣,俩人之间的事,外人就不要多插手了。 旁边有人挪过来一个小碟子,是剥好的瓜子仁,堆成一座小山的样子。 “小姐姐,吃瓜子吗?”少年清越又有些低沉的嗓音响起,语气里含着一丝笑意和暧.昧。 孟恬顿时想挠挠耳朵,这人……这人为什么要当众这样叫她。 她也是无奈,自从两人交换了秘密之后,得知她原本的年龄是比他大了三岁的,于是他就开始在无人的时候唤她姐姐,更多的是在那个的时候,一声一声地唤个不停,好似这个称呼有什么魔力一样。 自个嗑瓜子的莫子恒:“……”我就不该存在! 心里还在酸涩的福安郡主:“……”心里更酸涩了! 而心安理得的小霸王,自然无视旁边不适的两人,和自己的夫人你侬我侬去了。 突然,外面开始传来了鞭炮声和锣鼓声,以及人群热情的欢呼声,热热闹闹的,十分喜庆。 “新科状元郎来了!” “快看快看!” “果真是一表人才……” 外面断断续续的呼喊、说话声传进来,引起一阵阵骚动,许多人涌到窗边来看。 “快来啊,”孟恬起身,来到窗边,招呼还在磨蹭的福安郡主,“到了到了。” 铜锣声、欢呼声越来越近,没过多久,御街夸官的队伍就到了百味楼下。 当头就见那新科状元郎高坐于马上,穿着绯红的状元袍,皮肤白皙,面庞俊美,唇边漾着点点笑意,霎时引起人群一阵火热的欢呼呐喊。 有许多的姑娘家瞧见了,热情似火,将事先准备好的鲜花一个劲地往新科状元郎身上砸,花如雨下,纷纷扬扬落在状元郎的头上、肩上,随即又有更多的鲜花、香囊、手帕扔过来。 孟恬一笑,看向身旁的小姑娘:“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扔啊?” 福安郡主咬咬下唇,这么多姑娘喜欢他,她心里为他高兴,可是心里那股酸意,却怎么也压不住了。 正好旁边一只手递来什么东西:“喏,扔这个,扔得远。” 福安郡主也没顾得上仔细看那是什么东西,径直接过来就朝着那个一身火红衣裳的人,扔了过去。 在众多的鲜花、香囊、手帕当中,这一样东西不仅的确扔得远,正中目标,而且还十分醒目,街上的一群姑娘们眼尖,都看到了这么一个小玩意。 只见那长条状的黄色的东西,直直冲状元郎飞了过去,差点就砸到了状元郎的脑袋,万幸,状元郎身手敏捷,把它接住了。 要不然可能就造成流血现场了。 众人顿时大怒,什么人这么缺心眼儿,竟然把一个大香蕉扔过去呢。顺着那弧度,众人纷纷转头望过来,找寻那个“罪魁祸首”。 状元郎也跟着侧头,望向这一边。 得知自己扔什么出去的福安郡主:“……”她是不是要死了? “啪”的一声,窗户被合上了,隔绝了外面探寻的视线,以及状元郎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福安郡主脸色涨得通红,怒目瞪着那只手的主人——她的庄表哥,她又羞又愤,简直想打人:“表哥,你怎么能把香蕉给我递过来呢?!” 说着说着,她又有些庆幸起来:“幸好孟大哥接住了,不然砸中了就惨了。” 顾庄优哉游哉,拿起一个香蕉剥开,随后递给孟恬,这才慢悠悠说道:“这不好吗?瞧,这下大舅兄就记住你一个了,你,脱颖而出!” 这么说,这还是为她好了? 福安郡主挠挠头,沮丧地坐下,恨恨地拿起一个香蕉剥开,大口咬着吃起来。 孟恬好笑地摇摇头,捶了某人一下,引来某人控诉的目光:我做得不对吗? 孟恬无奈地叹口气。 …… 自从那天闹了个没脸见人之后,福安郡主已经好几天不敢出门了。 这天,天气晴朗,她这才拉着个丫鬟轻身出门了。 主仆二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东逛逛,西逛逛,游走在众多行人当中。 就在这时,无精打采的福安郡主眼睛一亮,在这么多行人中,她看到了她最想看到的那抹身影。 “走,我们跟上去。”福安郡主激动地拉住丫鬟。 丫鬟心知肚明地紧紧跟上。 身影的主人正是孟逸,考中状元之后,结交的好友纷纷请他出来喝酒,他推迟不过,也就应了。 就这么一路踱步来到酒楼,临进门前,他似有所感,往后面望了一眼,却见到脚步匆匆的行人,没有任何异常。 他顿了一下,之后就进了酒楼。 不远处的一个小角落,正藏着两个女孩儿。 “郡主,孟公子进酒楼了,咱们去不去?”丫鬟问。 “去,当然去。”怎么能不去,好不容易遇到他,多看几眼也是好的啊。 主仆两人紧随其后,匆匆进了酒楼大门。 福安郡主扫了一眼酒楼大厅,没发现人,之后扫向二楼。酒楼是个回字形,二楼也是敞席,只用竹帘与屏风隔了隔。她走上二楼,打量了一圈,轻而易举又找到了那个身影。 于是,福安郡主就势在其对面的隔间坐下了,正正好,她可在这里享受美食,又能看到对面的人。 福安郡主点了一堆吃食,就见对面很是热闹,喝酒谈天,极是惬意。她想了想,叫来小二:“对面的人喝的什么酒?” 小二热情道:“花里醉。” “给我来一坛。” “这……”小二犹豫了,“姑娘,这花里醉极容易醉人,姑娘家恐怕喝不习惯。” 福安郡主拍桌:“叫你上你就上,本姑娘喝得下。” 小二只好端来一坛花里醉。 得了酒的福安郡主十分开心,立马就满上一杯,极其爽快地喝了。果然,这酒还是不错的,比她之前喝的浓烈了不少。 天色慢慢黑了,大街上盏盏灯笼亮起,在外游玩的人也迈上回家的步伐。 酒楼里,福安郡主吃了一下午,也喝了一下午,此时她手里还捏着个酒杯,慢吞吞地问:“他……走了吗?” 丫鬟担心地看着已然醉醺醺的主子,抬头望了对面一眼,恰巧看到那位孟公子站起身来,与友人告别,她忙道:“走了走了,郡主,咱们也回府吧。” 福安郡主抬眼望了一眼,眼睛模模糊糊地,也没看到那个身影,便也起身道:“那我们回家吧。” 这厢,孟逸结束了酒席,他酒量好,喝得也不多,是以人还清醒着,脚步沉稳地往楼下走。 就在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却迎面撞上了一团软乎乎、酒气熏人的东西,他随手就把人扶住,然后就见到了怀里熟悉的女子。 “郡主她喝醉了,孟公子……”丫鬟见撞到了人,顿时吓了一跳,待看清撞的是什么人,心又放了回去。 孟逸见到这个眼熟的丫鬟,再看到怀里醉醺醺的女子,顿时就回想起了不久之前的那一幕——崴脚的女子,和一个小丫鬟。 “孟……逸……”怀里的人撞到了人也不安分,扭着身子动了动,眼神迷离地抬眼看他,无意识地叫着他的名字。 半晌,他认命地笑了笑,在丫鬟的帮助下把人背了上来,迈步走下楼梯。 丫鬟瞅瞅这一场面,识趣地缀在身后。 夜幕降临,大街上的行人愈来愈少,走着走着,街道冷清下来,沿途可遇三两行人。 孟逸背着背上的女孩子慢慢地行走在大街上,脚步稳健,走向回家的路途。 “孟……逸……”背上的女孩子又开始唤着人,声音轻轻细细的,双臂搂紧了背着她的人,满心信任,将自身托付给了对方。 孟逸以为她又是醉意发作,便没有理她,谁知她下一句话就叫他当场愣住了。 “孟逸……我喜欢你……”女孩子无意识地说着,脑袋就垂在他肩膀上,呼吸的热气细密地洒在他脖颈处。 他记得谁说过,醉酒之人所说的话都是心里话,这……会是她的心里话吗? 良久,他的脚步才缓慢地动了起来。 只是,比起方才,更加轻松愉快了。 他望着前方,被灯火照得暖黄的路,心情愉悦,唇角轻轻地扬了起来,慢慢地,弧度越来越大。 …… 一夜好眠。 转眼天光大亮。 福安郡主今早心情特别好,她昨晚好像做了个十分美的梦,她梦到自己竟然不知羞地同心上人表明心意了,最关键的是,对方还答应了,下一刻,他就要来提亲了。 当然,没等到她梦到提亲,梦就醒了。 不过,这依然是个十分美妙的梦,福安郡主躺在被窝里,咂摸着回味那个梦,想着,要是这是真的就好了。 她等着他来提亲。 “郡主,郡主,孟公子来提亲了!”丫鬟兴奋地跑进屋来,欢喜地大喊。 福安郡主眨眨眼,满脑子疑问,难道她现在还在梦里? 丫鬟看到郡主这一脸无动于衷的样子,顿时急了,这怎么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呢? 丫鬟当即又重复了几遍,企图用这好消息来唤醒眼前人。 福安郡主脑子动了动,缓慢地反应过来,所以,这不是梦,这是现实? 孟逸真的来提亲了? 反应过来的福安郡主顿时瞪大了眼睛,腾地坐起身来,心脏喜得砰砰地跳,赶忙唤丫鬟:“快,给我收拾打扮,我要去见他!” 丫鬟当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帮助主子收拾利落了。 福安郡主蹬蹬地跑出了房门,走到半途,猛地清醒过来,她是不是应该矜持点儿,怎么说人家今天可是来提亲啊。 想了一会儿,她还是毅然决然地走去前厅了,不管了,她还是要偷偷去看。 她到了前厅,正在思索往哪儿躲的时候,她的母亲已然发现了她,忙把她叫人前来。 如她所愿,她真的见到了那个人。 他真的来提亲了。 他端端正正地坐着,身姿挺拔,还是如往常一样地穿着一身白衣,只不过好像又略有不同,总觉得更加地新,其上绣的竹纹也特别精致好看。 见她往来,他朝她抿唇一笑,眼睛微弯,眸中充斥着笑意。 她被他看得一羞。 不过一会儿,两家长辈了然又欣慰地把这一对小情人叫出去了。 两人这才有了时间独处。 福安郡主随着身边如竹如松的男子漫步,如踏在云端一般,整个人晕晕乎乎的,两人的婚事就这么成了? 她无知无觉地往前走着,蓦地,手被人牵住了。 她转头望过来,男子笑着说道:“小心,前面有颗石子。” 扭头一看,果真前面横躺着一颗挡路石。 之后,手就一直被牵着了,再没放开。 许久,福安郡主才如梦初醒,问身边的男子:“我们真的定了婚事了?” 男子拉着她,停步,与她四目相对,眼神极其专注认真,用沉稳的声音道:“是,我们定亲了。” 得到男子肯定的福安郡主,登时扬唇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满是喜意,开心异常。 孟逸定定地看着开心得发笑的女孩子,心里一时也是暖融融的,喜意从心间流淌了全身。手轻轻扬起,将女孩拥进了怀中,搂着她,而后,他在她的额上轻轻一吻。 力道虽轻,视若珍宝。 四目相对,皆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