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见路时》 Chapter 01 回国 苏林深回江城那天,正好是她二十六岁的生日。 苏慧在她还没上飞机之前就给她打了个一分钟不到的电话,千叮万嘱让她晚上一定要回家吃饭。 七点零五分,航班降落在夜晚的江城。 苏林深走出机场,远远就看到站在马路对面低头玩手机的苏珊。 苏珊是她表姐,比她大三岁,目前在一家外企担任公关经理,典型的现代社会女强人。 她今天穿了一身红色一字肩长裙,露出精致的锁骨,站在朦胧雨雾中,犹如一朵盛开的夜玫瑰,引人采摘,但又带刺。 有一个路过的男人向她搭讪,她抬头一昵,贴在男人耳边说了些什么,那男人便识趣地离开了。 苏林深轻笑一声,推着行李箱往走。突然身后一股力道凶猛袭来,苏林深没站稳,连人带箱子倒在了地上,手肘火辣辣一片疼。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头顶响起一道清脆又满含歉意的女声。 苏林深抬头,眼前一张充满元气的少女脸,少女扎着丸子头,两颊上有点稚气未脱的婴儿肥,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看着她,嘴角耷拉着,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没事,就是一点小伤!”看她一副委屈模样,苏林深抿起嘴角安慰道。 “要不这样吧,我现在有点急事,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到时候可以联系我!”那女孩掏出一张名片,塞到了苏林深的手里。 苏林深拿回名片也不知道该塞到哪里,只得顺手塞进了裤兜里。 跑出去没几步后,那女孩还不忘回头朝着一脸茫然的苏林深喊,“姐姐,一定要联系我哦!” “怎么回事?”苏珊看到了这边的动静,踩着高跟鞋急匆匆跑了过来。 “没啥事,就是小姑娘跑得太急,撞上了!” 苏珊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远处的那个背影在几个保镖的护送下坐进了一辆黑色宾利里,笑嘻嘻得抱住身边的人说了什么,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可以看到那男人的侧脸,看轮廓应该是个极品,对方的眼神却朝她们这边探了过来。苏珊只觉得那道目光有点凌厉,然而还没等她回过神,车就已经从她们身旁飞驰而过,趁着那零点五秒的时间,苏珊有幸一睹正脸,果真是镶了金边的贵公子,那脸简直堪称完美。 苏林深收拾妥当,抬起头就看到苏珊望着前面发呆,只能出声提醒她:“你看什么呢?”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奢侈吗?” 苏林深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怪味,但怪味具体而来也不知道。 苏珊瞅着她一脸木然得盯着自己,抽了抽嘴角,“你没看到吗,那小孩身上的那条裙子可是华伦天奴当季新款啊,就这么给扯出了一个洞。搁你你不心疼啊!不过也是人家有金主爸爸养着呢!哪能为一件衣服折腰!“ ”你这说的什么跟什么啊,我看你就是和娱乐圈接触久了,看谁都像有金主养着!人家小孩估计还在上学,要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苏珊瞧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就忍不住不住想笑,“是是是,苏老师教训的是!我可不能随意造谣祖国未来的人才!不说这个了,快来看看我的新车!” 在苏珊的掺扶下,苏林深坐上了那辆新买的红色宝马。 “这车不错啊!”苏林深拉上安全带,笑道。 “你猜是全款还是贷款?”苏珊笑着问了句。 “全款!”苏林深没兴趣听她在这里炫耀她的新车,便选了一个最符合她性格的选项。 没想到苏珊来了句,“你觉得你老姐能一下拿出这么多钱吗?” “别人送的?”苏林深觉得事有蹊跷,换了一个回答,果然被验证了。 “谁啊?你不会又有新情况了吧!怪不得刚才那男人一脸挫败地离开!” 苏珊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含糊地说了句:“过段时间介绍你们认识!” “你这次确定是认真的?”苏林深看她不经意间翘起的嘴角,那明显是想起恋人时的娇羞表情。 苏珊嘴角笑意更深了,“我每次都很认真呀!而且和他在一起,我感觉很安心,那种安心是我以前那么多段恋爱里所没有的!” 苏林深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又望向窗外,“算了,你开心就好吧!” 苏珊意识到氛围有些不对,赶紧岔开话题,“哎,不说我了,你手怎么样?” 苏林深将视线从外面收回,随即看了她一眼,“能有多大点事,我皮糙肉厚的很!” “我还以为你不准备回江城了呢,你都不知道小姨有多担心你,天天和我妈念叨你,担心你在国外没人照顾,吃不饱穿不暖!又担心别人欺负你.....”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嗤笑了一声:“打住!你觉得苏慧是这样的人吗?” 苏珊此刻说得有多声泪俱下,苏林深就觉得有多假。她在苏慧身边待了也有十多年了,还能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都说严父慈母,她家就是反着来的。苏慧从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自己的情绪,更不会向苏珊说的这样暴露自己的脆弱。 她的脆弱全都给了那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并不是他的父亲。 苏珊以为自己又把好好的氛围给搞砸了,忍不住在心里吼叫,她知道即便是亲姐妹之间,有些禁区也是不能碰的,但她一想到小姨的病就希望她们母女俩能和好,可谁知苏林深的脾气还是这么倔,自己碰了一鼻子灰。 结果倒是苏林深先开口了,“不过你觉得苏慧让我回去干嘛?” “给你过生日啊,今天不是你生日吗?”苏珊有些奇怪得看着她,“小姨不难道没跟你说?” 苏林深没有接话,先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接着拿起手机点开屏幕上的红点。从登机前挂掉苏慧的电话到现在,整整十二个小时,苏林深的手机都是关着机的,只是刚才沉默间倒是让她想起了自己手里还有这么一个玩意儿。 她刚打开对话框,雪白的聊天背景墙上接二连三的弹出一条条语音,苏林深自己都吓了一跳,如果不是什么重大消息,这丫头恐怕是故意要把自己吓出密集恐惧症吧。 她皱着眉,忿恨地点开消息,里面立马传出一道能击穿鼓膜的女高音,惹得苏珊频频侧目。 “木木,你终于肯回来啦!可想死我了,今天是你生日,老地方不见不散,我们几个准备给你庆生啊!” “木木,你一定要来啊,我们几个可都乖乖洗干净了等着你呢!” “木木,你现在在哪啊?是不是没看到消息啊?” 依次听完几条语音后,苏林深嘴角浮起无奈的笑。 她要是再不回复,估计对面那位都得跑到警局去报警了。 结果白的对话框后面还带着几张带颜色的表情包 看到这,苏林深原本因为疲惫而半耷的眼睛突然瞪得又大又圆,但转念一想这位损友的德性,行为不着边际,倒也是见怪不怪了。 张四火,原名张燚天,光是听这名字就会觉得一股热风扑面而来,再来她这人行事也是风风火火,真是应了射手座的疯癫。想当初,大一刚开学那会儿,她抱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腿脚不便地拖着行李箱寻找自己的寝室,走到走廊尽头才找到。她放下行李,再三确认名单上有自己的名字后才松了一口气。不过她并没有着急开门,而是在室门口看了半天,摇头晃脑看了半天也没认出二号床位的名字中间这字是啥。 不过就在她打算放弃的刹那,一个穿着潮牌涂鸦T恤,戴着帽子的同学不知什么时候先他一步握住略带锈迹的门把,许久没人住的宿舍突然发出吱呀一声,里面的一切就这么暴露在他们眼前,仿佛沉寂许久的精灵朝着两人敞开温暖的怀抱。 “dy,first!” 那人头发短短的,声音却很嘹亮,苏林深朝她看去,她就倚在门边,朝她眨了眨眼,笑的有些坏又有些帅。也许是有些热,她扯了扯衣角,胸前的潮牌吊坠来回扑腾,在楼道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银色的冷光。也许是光照了眼,苏林深眯着眼睛朝她笑了笑,心想这人可真是个crushgirl! 谁能知道女生的友谊就是在不经意间建立起来的,有时候因为一个笑,或者是一句话,不同性格的人就这样走在了一起,经历的事情越多,联系也就越深,以至于一辈子也割不断了。 还记得她出国那天,张四火抱着她在机场号啕大哭,简直毫无形象可言,惹得路过的乘客纷纷驻足侧目,就连机场工作人员都跑过来,还以为这两个女孩遭遇了什么切肤之痛,连忙上前安慰。不过在看到对方是个帅哥后,张四火同志立马停止了抽泣,不过是眼泪说收就收,就连眼神都变得灼灼如光,临走时死还气白赖得还问了人家微信号。 想到这儿,苏林深忍不住笑出声,不知道待会两人相见,她还不会不会抱着自己大哭一顿,想到这儿,她竟然有点期待了。 苏珊看到她脸上的笑意,笑得那么纯真,莫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曾听外婆说,苏家世代都出美人,到了她们这一代,也不例外。她自己就不多说了,但是苏林深这些年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咋一看上去她其实属于清纯那挂的,五官秀气端正,眉宇间又有股子英气,尤其是一双杏眼又大又亮,浅褐色的眸子清澈如明镜,笑的时候灵动娇俏,不笑的时候有股子端庄古典美。 只是这些年是越发很少见到她的笑容了。其实她是上了高三那年才开始和苏林深有些接触,之前只是在小时候见过几面。那时候她被小姨接到城里读高中,整个人清清瘦瘦,个子也矮,看着像个初中生,厚重的刘海遮住了眉毛,半张脸都被那大黑框眼镜占据,整个人显得沉闷又木讷。 但苏珊光看一眼就知道这孩子底子好,皮肤比她这个涂了几层粉底的人都要白,光是这一点,她就羡慕不已。 高三那年,学习任务重,为了释放压力,她的乐趣就是改造苏林深,不过也只能偷偷弄,她们学校是省重点,校规严得很,其中化妆就是一项禁令。 后来,苏林深高三毕业就会那天,还特意来找自己化了一次全妆。她看到表妹脸上的雀跃嗅出了一丝猫腻,这下才知道她要出去跟男朋友约会,至于那位是谁她也不知道,毕竟她在这里的时候还没听说过。为了搭配妆容,她还特意给她挑了一套浅蓝色T恤和格子短裙,裙子刚好在膝盖上一公分,将她的腿部优势展露出来。走之前,她像个精致的洋娃娃一样站在门口,朝她笑着说,姐,我回来再找你卸妆。都是过来人,她自然知道今晚会发生点什么,本来想把卸妆的东西递给他,让她自己在外面解决,可那小妮子转眼人就跑了。但万万没想到的是,苏珊给她卸妆的地点却是在弥漫着消毒水的医院里。 “怎么了?”苏林深看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一下,“开车要看路啊,表姐,我再好看也比不上你的命重要啊?” “你这小妮子真是啊!”苏珊“你没事要多笑笑!笑起来多好看啊!小姑娘家的活得轻松自在多好,别整天把自己搞得晕头转向!” “我都二十五了,还小姑娘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都指不定在帮我张罗对象,盼着我早点嫁为人妇吧!”苏林深边回信息,边打趣道。 “真拿你没办法!”其实对苏林深,她是有些歉意的。如果那天她没有给她换上那双粗跟凉鞋,她也许能跑快点,又或者没有给她换上裙子,这样也不至于发生后来的事情了。 苏林深笑了笑,没有继续和她扯皮,而是将话锋一转,问她:“姐,你相信因果报应吗?” 苏珊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说出这句话,但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心里摇了摇头,如果真的有报应的话,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为非作歹的坏人,为什么公公安局里还有那么多没有破解的案子。 下一秒她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本地新闻推送,市长周奇峻涉嫌贪污受贿和涉黑等多项罪名被双开。 Chapter 02 对峙 苏林深回到家已是晚上七点,苏珊将人送回家后,跟苏慧说了几句话就走了,临走时还送了她一份生日礼物,是一瓶迪奥香水,栀子花香清新淡雅,恰好是她喜欢的那种。 “回来啦!”苏慧见到她仍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在看了她几秒后,就转身去厨房炒菜。 “快去洗手吃饭吧!我这边也快好了!” 倒是李峰见了她,主动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一脸堆笑:“哎呀,我们家的女博士回来了,坐飞机这一路很辛苦吧!” 苏林深听完这话,只觉得一阵恶寒,她浑身紧绷,握着行李箱的手紧了几分,眼睛里多了戒备,也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苏林深到江城上大学后,苏慧现任老公李峰的生意越做越大,就在市中心买了一套房子,美其名曰说是让她在这个城市有个依靠,其实还不是想把他那见不得人的生意做到这里来。 不过苏林深怎么可能回去,她大学四年一直住校,就连生活费也没有向他要过一分。不过苏慧毕竟是她亲妈,她还是会每个礼拜回去看她一次。 但每次她回去,见到的却是冷淡的苏慧。在她的记忆中的妈妈是很爱笑的,可是自从她高考那年起,她好像就不会与自己越来越疏远。到底发生了什么无从得知,但她猜想肯定和李峰有关。 为了搞清缘由,她在家里装了监控,发现李峰有晚喝醉酒在客厅打了苏慧,她这才知道李峰不仅酗酒,还家暴。那是她年轻气盛,想拿着这份录像,但苏慧一脸惊恐地拦住了她,后来李峰居然主动承认错误,说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对苏慧了,但她不知道当天晚上监控就被人拆了。 去国外留学之前,她好几次都问苏慧要不要一起离开,她都是摇摇头,“木木,只要你过的好,妈妈怎么样都没关系的!更何况妈妈这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你能让我去哪啊!” 一顿饭下来吃得有点沉默,苏慧没有多说话,只是不断往她碗里夹鸡腿和里脊肉。 苏林深莫名一怔,鼻头涌上酸涩感,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就快要流出来。 五年了,她们已经五年没有见面,异国他乡的日子有多难熬,相信每个背井离乡的学生都有体会。刚到那边前几年,她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苏慧,想知道她有没有被欺负,还经常拜托表姐和朋友去陪陪她。所以她争取最快的时间毕业,用五年的时间读完了生物学博士,毕业时导师推荐她去顶尖研究所读phd,她却拒绝了。 毕竟那里始终不是她的家,这里还有她放不下的事情。好在导师也是b大的校友,著名生物学家,虽然平时做课题时很严厉,但生活上一向很照顾她。一听她要回国也是很支持,还给她写了几封国内高校推荐信。 她以为自己是埋怨苏慧的,可如今想来自己还是错了,她一直最放不下的就是苏慧! 虽然父亲的死已经成了她心中迈不过去的一道坎,但母女之间哪有什么隔夜的仇,十几年的时间冲淡了过去的记忆,也抚平了曾经的伤痛。 一旁的李峰往这母女俩身上看了看,咳嗽一声后说道:“木木今年二十六了吧,转眼间就这么大了。你妈可就你这一个女儿啊,不过还好你这孩子争气,名校海归博士,真是有出息啊,以后我们就指望你养老送终呢!” “我妈在这里,我就尊称您一声李叔!”苏林深听完眉毛微蹙,细嚼慢咽了一阵后说道:“李叔,您放心,就算您不说我也是会给您送终的!毕竟您也没有儿子,这点小事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李峰被人戳到痛处,脸色瞬间变得不好。这女孩虽然看着柔柔弱弱,没想到说话还挺狠,看来自己倒是还小瞧了她。 “回来有什么打算!”苏慧及时开口,将话题转到另一个方向。 ”回b大任教。”苏林深其实面临几个选择,但最后还是选择了b大,毕竟是自己曾经的母校,而且她不想离苏慧太远。 “教书能有什么多少钱,还不如进企业,像你这种高学历进五百强企业起码也得年薪百万吧!”李峰在一旁一听,不死心地说了句。 苏林深在心中冷笑一声,没有理他。 李峰的发家史她虽然不清楚,但是她知道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从九年前开始的。一夕之间,从副市长司机到建材公司老板,李峰的心态早就发生了变化,以前还会说句正经话,现在身上那种暴发户气息越来越浓。他今天这么问,无非是想打探自己对他这个所谓继父的想法。 苏林深是在高中时候才被苏慧接来的,那时候她对李峰算不上讨厌,也谈不上喜欢,只是礼貌地称呼他为叔叔,几年相处下来也谈不上有多深厚的感情。 他想要从她这儿得到些什么,也不是不可以,前提是他对苏慧好,毕竟苏慧才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行了,你也少说两句,孩子的事情就让她自己决定吧!”苏慧不耐烦地打断了李峰的话,继续往苏林深碗里夹菜:“木木,今天是你生日,你多吃点。” 苏林深乖巧地接过,朝她笑了笑。 “行行,我就不说了,省得惹人嫌!”李峰看了眼手机,搁下碗筷,“有点事情还有处理,你们娘俩慢慢吃!木木,你多吃多点,太瘦了不好!” 苏林深瞧不惯他那一副虚情假意的模样,还记得高中时他可没少给自己脸色瞧。有次他撞见苏慧多给了她一百块零花钱,回去就把苏慧吼了一顿,还对她说省着点花,这个月多了,下个月就少给点。 晚饭过后,苏林深帮着苏慧在厨房洗碗,无意间看到苏慧头上的几根白头发,心里一阵感慨。苏慧年轻时是她们那里的大美人,皮肤白嫩,身材纤细,谁看着都说好看。可再好看的容颜还是没有抵过时间,头上的白发,眼角的皱纹都是美人迟暮的证据。 苏林深擦干手,鼻尖涌上一股酸涩,一把抱住眼前的人,“妈,我好想你!” “都多大年纪了,还跟着撒娇!”苏慧停下了洗碗的动作,无奈地笑了笑。 “我多大都是你的孩子,谢谢你没有抛下我。以后我们就好好过吧,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苏林深抱着她不放,就让那些不堪和委屈都融化在时空筑起的病冰河里,当暖阳高照,一切都是全新的开始。 “你今晚住哪啊?”苏慧伸手抹了抹眼角,“还没找好的话先住这里吧,离你学校也近,到时候找到合适的可以再搬过去!” 苏慧也了解苏林深的性格,爱憎分明,讨厌的人能讨厌一辈子。要她和李峰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比登天还难,但她实在是太想女儿了,所以只能用这种迂回战术。 苏林深想了想也就答应了,毕竟苏慧已经给自己收拾好了房间。 “妈,不过我待会还有个聚会,晚点再回来!” “行!那早点回来,女孩子在外面不要待太晚了!我看最近社会新闻头条都是关于女孩失踪案件。你可得注意点!”苏慧今晚似乎心情不错,话也变得密集。 苏林深忍不住笑笑,“您忘了您女儿可是学过跆拳道的,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木木,我把你爸爸接过来了,在郊区墓园,你到时候去看看他吧!”苏慧转身,看着苏林深的背影说道。 苏林深正站在玄关处换鞋,听完话后深吸一口气问了句:“妈,你爱李峰吗?” 苏慧关上厨房门,“什么爱不爱的,都这么多年了,不就在一起搭伙过日子!” “那爸爸呢?”苏林深紧紧注视着她的眼睛,像是要看穿某个东西一样。 可她却发现苏慧的眼睛里有瞬间波动,嘴角也跟着不自觉地上翘,静待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 苏林深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多说,只需要一个眼神你就能明白。 “木木!”苏慧知道女儿这些年一直对自己有怨气,怨她抛下。所以这些年她一直尽力照顾她,可是有些事情她也是力不从心。李峰是她高中时的初恋,但那时候的爱情都是不成熟的,高考后俩人就分手了。后来在大学里遇到苏林深爸爸,两人一见钟情坠入了爱河,在毕业后就结婚了。 可谁知一场车祸让他瘫痪在床,原本还算富裕的家庭一下子陷入绝境,为了补贴家用,她在苏林深六岁那年就离开家前往省城工作。可谁知苏林深中考那年,他爸爸没能撑过去还是走了。那几年她自己也过得不是很好,辗转几家工厂才稳定下来。后来在一次送货过程中重新遇到了李峰。那时候他是某位高官司机,虽算不上富裕,但工作还算体面。 他刚离婚,知道苏慧的遭遇后便提主动提出要照顾她。苏慧原本不想答应,但考虑到苏林深上学问题,而且那时候的李峰人也还行,就是有些抠门。可谁知道一晃这么多年,当初的愣头青已经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苏林深走后,李峰从房间走出来,看到沙发角落摆放整齐的照片,直接冲到苏慧面前,一把拦住她:“你为什么不说相亲的事情?” 苏慧给了他一个嘲讽的笑:“要说你自己说去,她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如果不喜欢,谁也逼不了她!” 李峰一听这话更来气了,直接拽住她的手腕,表情几乎狰狞:“你这婆娘,难道你不知道我现在什么处境,要眼睁睁看着我去要饭,你才开心吧!” “李峰,人在做天在看,当初种下什么因,现在就会有什么果。”苏慧盯着他,一字一句说道。 “哟,你女儿一回来你就长本事了,以前怎么看不出来你有这么硬气啊!”李峰突然伸手掐住苏慧的下巴,逼得她只能抬头仰望自己,他此刻就想一只披着人面的怪兽发生无能的怒吼,“你以为姓周的倒台了,我就没有出路了吗?你想得太简单了,不过我可得警告你,安分一点,要不然你女儿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可就不怪我了。你也知道警察局最近有点忙,我也不介意让他们多忙一点!” “李峰,你迟早会有报应!” 苏慧伸出手想要扇他一巴掌,却被李峰一把抓住,趁势将人甩在地上。 “那我等着那一天!不过只要有我活着一天,你就休想逃走!” Chapter 03 游戏 1988是一家主打复古轻奢风格的酒吧,位于大学城附近,来这儿的都是一些大学生。以前大学时苏林深还在这儿做过兼职,如今再回到这里已是另一种心情。 酒吧里的装潢依旧,红砖色的墙上挂着黑胶唱片,七彩灯光闪烁不定,台上有人在低声吟唱,台下人摇晃着身影。虽然装潢没变,但氛围明显比以前更加热烈。 苏林深刚挂断电话,就瞧见张四火站在人群里朝她挥手,“木木,这里!” 苏林深望过去,只见一群人坐在卡座上,其中两个正是她大学时的室友。她很庆幸在自己最难熬的那段日子里能够遇到三个懂她迁就她包容她的人,在国外的时候,她们四朵金花仍然时刻保持联系,经常在微信群里分享自己身边的趣事。 “木木,欢迎回来!”人还没到眼前,张四火就冲了过去,一把熊抱住苏林深,“我可想死你了!你在那边有没有想我啊?” “想,每天都在想!”苏林深被勒得喘不过气,不得不表现出极强的求生欲。 “行了,你们别一件面就这么肉麻!还有四火,你怎么变得这么哼哼唧唧的啊!”一旁的徐青青看不下去了,直接打断她的话。徐青青是寝室长,也是她们班的班长,性子温温柔柔,但责任心非常强,所以在选班干时,大家一致支持她当班长。听说她毕业后考上了公务员,现在在药监局上班,倒也适合她稳重耐心的性子。 “你懂啥,这叫适当柔软!”张四火这几年舍弃了她那一头飒爽的短发,蓄起了长发,虽然外表更女人了,但说话风格还是直来直往。 “行行,我不懂!”徐青青笑出了声,转头看向苏林深,眼睛里有明显的泪光,“木木,好久不见啊!欢迎你回国!” “哭什么呀,我回来不应该是件开心的事情吗?”苏林深拉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拥抱。 张四火边嫌弃,边给徐青青递纸巾,“是啊,徐青青,你还说我,你比我还夸张。” “行了,都别站着了。木木,我们给你准备了蛋糕,赶紧坐下。”张四火挽着苏林深的胳膊,趁势把她按在座位上。 苏林深四处望了望,发现少了一个人,转头问道:“对了,露露呢!” “她家小宝突然发高烧,刚匆匆忙忙回去了!”徐青青边点蜡烛边说。 陈露是她们四个年纪中最大的一个,也是最早领证的一个。今年年初生了个男孩,乳名叫小宝,现在应该都快半岁了。下个月陈露将举行婚礼,邀请她们三个当伴娘。 陈露和她老公高中时候就在一起了,爱情长跑八年,可谓是从校服到婚纱的典范。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把酒言欢谈了很多以前学校的事情,那些开心的伤心的,还有一些八卦。三个女人一台戏,尤其还有张四火那爽朗的笑声,以及戏精式表演,都快要把屋顶掀翻了。 不知怎的,苏林深感觉斜对角有道目光一直在往她们这边看,果然一侧头,就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翘着腿随意靠在沙发上,金边镜框下的眼睛微眯,紧盯着张四火,眼神炽热毫不避讳,那感觉就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雄狮看到了猎物。 那人在看到苏林深后,先是愣了几秒,随即不紧不慢地朝她举起酒杯。 苏林深没有回应,转而回过头,只觉得这人深不可测。 她用肩膀蹭了蹭张四火,”你认识?” “未婚夫!”张四火回头瞥了一眼,嘴角随即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苏林深有些意外,可还没等她继续追问,张四火给自己杯里倒满了酒,接着仰头一饮而尽。她刚才已经喝了不少,此刻脸上眼神已经明显有点涣散了。 苏林深想要制止她,可她紧紧握住酒杯不放,顺势将头靠在苏林深肩膀上。 “木木,我真羡慕你!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像我,连自己的婚姻都不能选择!我唯一的就是选了生物专业,你没看到我爸知道我被录取后的表情,肺估计都要气炸了。可是再痛快又有什么用,我还是生活在他的掌控下,不论是工作还是婚姻!” 苏林深将张四火贴在脸上的发丝弄到耳后时,才发现她的眼角异样的红。张四火是个极好面子的人,从来不会表现出弱势的一面,即便是真心难过,也只会在夜里躲在被窝里偷偷哭。 可像现在这样脆弱的她实在不常见,而苏林深基本可以断定她的反常一定和身后的男人有关。 “你喜欢他吗?” “算是喜欢过吧!你知道我是个喜新厌旧的人,从初中到高中我跟在他屁股后面追了五年也没到手,所以我决定放弃了。可如今没想到阴差阳错地又被人撮合到了一起。” “可我看他对你还挺有兴趣!” “有兴趣和喜欢是两回事,他可以因为我家的钱对我有兴趣,也可能因为我对他爱答不理而感兴趣,但绝不会因为我是我而喜欢上我!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纯粹。”张四火靠在沙发上,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虽然她嘴上说着不喜欢,但苏林深从她那低垂的眉眼就可以看出她根本就还没忘了那个人。 为了不让她继续买醉下去,苏林深一把夺了她手里的杯子,想要将她拉起来。 “那既然你不喜欢他了,又何必为他喝这么多酒呢?” “谁说我是因为他,是这酒太好喝了!”张四火忽然大笑起来,眼角呛出了泪,她端起一杯递到苏林深面前,“来,你也来尝尝!” “这酒哪来的啊?”苏林深看着眼前多出的几杯酒。 “喏,那位帅哥点的啰!我看他注意你很久了!好小子,果然是有眼光!在这遍地妖魔鬼怪的地方,居然还能一眼看出你这朵天然去雕饰的芙蓉,有前途!”苏林深被她这话弄得哭笑不得,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正从张四火口里说出来的话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行了,别贫嘴!时间也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吧!”苏林深想着苏慧估计还在等着自己,但又不放心已经喝醉的张四火。 正当她们起身离座时,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堵住了她们的去路,看模样长得还不错,算得上小鲜肉。只是浑身的酒味和香水味实在让人不舒服。 “美女,能加个微信吗?”那人将手机打开,递到她面前。 苏林深对他身上的味道产生本能抗拒,没有立马回答,而是警惕看着他。 男人似乎等得不耐烦,伸手就要拿苏林深的手机。“或者,把你的微信给我” 苏林深侧身躲过,冷声道:“这位先生,您还需要抢我这破手机吗?” “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要认识个新朋友!”说话间,他已经整个人已经斜靠在门边上,单脚拦住了苏林深的去路,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苏林深忽然觉得这酒吧的门设计得极为不合理,又矮又窄,根本同时容不下两人一齐出去,如果硬要出去,只能来个贴身挪动。 出门在外,苏林深一直坚持以和为贵,但对于眼前这只拦路虎,她并不打算这么做。 气氛僵持了十几秒后,苏林深才接过他的手机,拿出自己的手机扫了上面的二维码,最后再塞到那人的西服口袋里。等这些都完成后,苏林深笑着说道:“酒钱已经付了,能麻烦让个道吗?” 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徐驰哪受过这种气,而且还是一个女人的气,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要知道别的女人一见了他可是巴不得跟他回家,可这女人居然拿钱羞怒他。想到这儿,徐驰心里的火就更甚。 要不是因为和那帮龟孙子打赌,他会来勾搭一个来酒吧都穿得这么严实的女人。不过近看,这女人长得还真不赖,皮肤光滑细腻,不施粉黛,眉眼如画,尤其是刚才笑起来的瞬间,勾得他心里痒痒的。 但长得再漂亮也千不该万不该动了他的逆鳞,从小到大还没有他徐驰得不到的东西。徐驰看着消失在门口的那道背影,徐驰捏紧了拳头,抬脚准备追出去。但还没迈开步子,几个黑衣壮汉突然拦住了他。 本来就一肚子火,被这么一弄,徐少爷整个人都暴躁了,一脚就将最中间的人踢翻在地,“干什么,没长眼睛?” 突破防线后,徐驰还想追出去,刚走到门口一个男人突然叫住了他。他转身就看到那人已倚在墙边,红色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忽暗忽明,叫人看不清镜片下的那一双眼睛里究竟藏了些什么。 徐驰自然是认得他,虽只有一面之缘,但他向来记性不错。这人是南城赵顺天的长子,自从赵氏没落之后,他便和老爷子来往甚密,老爷子还经常夸他能力强,叫他多向人家学习。可他根本就不想管家里那些破事,自己一个人想上哪快活就去哪快活。 “徐少爷,您身份尊贵,何必自降身价和一个女人过不去呢?”那人掐掉手中的烟,几步走到他面前。 徐驰长着一双细长的凤眼,挑衅别人时会习惯性微眯,他平常最看不惯这些道貌岸然的人了,虽然他承认自己很混,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混得光明正大,表里如一。 “哦,那如果我偏要和她过不去呢?” “既然徐少爷已经决定好了,那我就不好多加干涉了。”赵斯年主动退到一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徐驰没想到赵斯年居然认识那女人,更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放弃了。 可正当他自信满满走出去时,电话却响了。 徐驰看了眼来电显示,不耐烦地按下了接听键,对着那边阴狠狠地说了句,“最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不然有你好受的!” 整个过程中,徐驰脸色越来越差,电话挂断后,他指责好一旁气定神闲地男人,说道:“行啊,赵哥!咱们来日方长,不差这一会儿,到时候我一定向你好好学习!” 赵斯年笑了笑,没有答话。 等人走后,他才掏出手机发出一条微信,“姓路的,你这次可又欠了我一个人情,赶紧想想怎么还吧!” Chapter 04 老宅 深夜十二点的苏城依旧热闹如白昼。 经过几年的发展,这座城市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的老城区经过一番改造,一幢幢低矮平房已经被变成了高楼大厦,几十层的高楼耸入云霄,像是在向他脚下的土地宣示主权。 但细心的人回头一看,却会发现马路对面却静静地伫立着一栋漆红色的独栋别墅,它隐没于葱郁的树木之中,和清冷的月光融为一体,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者,静默地看着这个世界,像是在无声地控诉什么。 有一对习惯夜跑的情侣跑累了,便坐在院墙外的大槐树下休息。女孩可能是跑累了,边喘着气边对身旁的男孩说:“你看,这栋房子居然亮起了灯,我们搬来这里都五年了,可从来都没见过这里有人出入啊?” 男孩看她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掏出纸巾帮她擦掉额头上的汗,眼中满是宠溺:“你这个小傻子,别自己吓自己了,说不定是人家主人回来了呢,那灯就是为他留的。再说了,我还在你身边,别害怕!” 女孩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嘟起了嘴巴,声音都放轻了:“你可别说,我曾经打向一些老人打听过这事,他们都说这栋房子里死过人。真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行,打住!你这好奇心可有点重了!赶紧走吧,小傻瓜!”男孩见她的职业本能又上来了,一把拽住她的手准备离开。 “不过这栋老宅还挺好看的,主人应该也是有修养的人吧!”女孩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二楼。 两人沿着狭窄的原路往回走,被迎面射来的汽车灯光晃了眼,女孩慌乱间踩着了石子不小心走空了,男孩一把将她扯过搂入怀中。等两人回过神,车子早已绝尘而去。 路时收到信息的时候,正在去往老宅的路上。等车子停在老宅门口,他才看到赵斯年发的内容,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他有点头痛,他只能回了一个问号。赵斯年是他在国外留学时的遇到的第一个室友,虽然那人嘴比较损,但路时还是打心底里认了这个哥们儿。 路时放下手机,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一点猩红在指尖蔓延开。他撑着手肘放在车窗上,从袅袅烟雾中抬起眼,望向那扇有些黑漆漆的铁门。刚刚在阿姨家陪着姨父喝了不少,酒精上头,让人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八年了,他离开这里已经八年了,如今再回来已经物是人非。 沈逸萌吃完饭后就觉着困,于是在后座上睡了一觉,一醒来就瞧见自己哥哥怔怔地看着前面出神。虽然她经常嫌弃路时老板着一张脸,还说她讨不到媳妇,但打心底里她还是喜欢路时这个哥哥的。 还记得十岁那年,她在外公家的院子里打篮球,虽然她力气大,但怎么也投不中,就在她苦恼的时候,一双细长的手抓起那颗球轻轻一扔便进了。从此以后,她就成了路时的小跟班,天天缠着这个表哥。但是那时候的少年不是沉默寡言忽略她,就是利用语言攻击她,但这丝毫不影响路时在她沈逸萌心中的高大形象。 好在后来,路时也慢慢习惯了这个小跟班的存在,对她也友好了不少。就像现在,在她的怀柔政策下,路时答应带她回来住段时间,直到她开学。 那年路时十八岁,正是她现在这个年纪。 “哥,你怎么了?”沈逸萌瞧见一抹猩红落在了路时的掌心,连忙伸出手推了推路时的肩膀。 路时收回眼神,将手中的烟掐灭,平静地说了句:“醒了!我们进去吧!” 沈逸萌在心里啧了一声,她才不觉得路时是为了不吵醒自己才停在这门口的,但没办法吃人家的嘴短,何况她还是蹭吃蹭住。 沈逸萌跟着路时一蹦一跳地走了进去,刚到门口就瞧见一位白发老人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眼睛里充满了湿意。他瞧见路时,颤抖着胸腔喊了声:“少爷,您回来了!” 路时连忙走上前,握住他的手,压着嗓子道:“文叔,好久不见!您老这些年过得好吗?” “好好,我一个老头子不打紧。看到少爷您平安健康地回来,我就好了。”文叔眼角湿了, 沈逸萌在一旁看得有些震惊,在他印象里路时从来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强者模样,即便是外公罚他在雨中站了一夜,他也没有低下头流泪,可如今看着他的背脊。却多了一份脆弱。 有些事情她只是听妈妈说过,但每个人都告诉她不要深究。 “这是?”文叔看着有人在场,才觉得自己失态了。 “这是我表妹,逸萌。”路时摸了摸她的头,笑着对文叔说道:“以后您就住在这里,您要是觉得事情忙不过来,可以找她帮忙。” 沈逸萌毕竟是小孩子脾性,一听路时把自己当成佣人,脸瞬间垮了,刚才对路时的一点同情也没有了,心里早就骂骂咧咧,果真是路西法。但良好的修养还是让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是啊,文叔,我以后会经常帮您的。” “什么帮忙,你们年轻人都有自己的事情,我老头子忙得过来。”文叔笑着挥了挥手,看了眼四周,同样的摆设,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当初宅子被封的时候,我没想过能再回来。如今想来还能再回来,我已经很知足了。少爷,我想老爷太太知道后一定会很开心的。” “文叔,不早了,您先带逸萌去休息吧!” 路时背对着二人,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那副水墨画,碧波之上,层层莲叶拖着荷花,雨丝斜斜打在花瓣上,即使没有阳光,茎叶依旧挺直,花瓣依旧红艳。旁边还有一首小诗,毛笔字形神飞舞,遒劲有力。右小家的落款写着“北岷”二字,字的旁边还有一枚小小的指纹,虽然画作被裱了起来,但那指纹印却渐渐淡了。 路时伸出手指,隔着画框在上面比划了一下。 文叔叹了口气,没再说话,领着沈逸萌上了二楼。 文叔自觉活了六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他知道当初那个调皮捣蛋的小少爷真的是脱胎换骨了,可这是好是坏,他也说不准。年轻人的世界,他怕是掺和不了。 苏林深回到家的时候,苏慧已经睡了,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会房间休息了,刚躺下又想起了张四火。刚才在酒吧门口,赵斯年开车送她们回去,本来苏林深不放心张四火,想要带着张四火在外面住一宿,便准备打电话给苏慧说一声,谁知赵斯年突然开口说:“你快回家去吧,火火我来照顾。” 苏林深本来有点不放心,但想到赵斯年和四火的关系,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便将人交给了他。 可如今想来,自己这是在坑姐妹啊!万一赵斯年趁四火喝醉了,欺负她,再来个逼婚戏码,那她不就成了葬送姐妹幸福婚姻的罪魁祸首了吗? 苏林深越想越不对劲,她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四火的电话,那边传来一阵漫长的嘟声,好在最后有人接了。 “喂?”电话那头是一阵慵懒的男声。 苏林深握紧了手机,试探地问道:“是赵先生吗?我想问下四火她现在怎么样了?她回家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笑声,赵斯年看了看床上睡得正香的女人,忍不住戏谑道:“苏小姐,你总是这么不相信别人吗?还是说,你不相信任何男人?” 苏林深知道自己有些过头了,语气软了下来,“抱歉,我不是怀疑你,只是担心朋友!” 赵斯年听她一本正经的道歉,又想起刚才酒吧里的她淡漠的眼神,简直和那个人一模一样,怪不得那破钱包到现在还没扔。赵斯年向路时扔了一根树枝,也算是帮了他一把,至于能不能接住,还得看他自己。不过现在,他自己的追妻路才刚刚开始,任重道远啊! 他的手掌轻轻抚上梦中人的脸,轻轻说道:“苏小姐,你放心!火火她睡着了,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有想要保护的人。我想他也一样!” “他?”苏林深抓住了他的最后一句话,不知道为什么疑问自然而然脱口而出。 “哦,我的一个朋友!你们在某些地方很像,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赵斯年故弄玄虚的一番话在搅乱了苏林深的心,这个赵斯年高深莫测,也不知道在卖什么关子。她现在只想过自己的生活,没想过要进入他们那个圈子。如果不是四火,她哪会想到和他这种城府极深的人的联系,更别提认识他的朋友了。 “那赵先生,四火就拜托你了!” 挂断电话,苏林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走到窗前,才发现今儿的月亮又圆又大。已经有多少年了,没有看到这么美的月色。她拿起手机拍下这一幕,发了条微博,月是故乡明, 相较于朋友圈,她更喜欢在微博发动态,没有熟人认出你,大家因为相同兴趣爱好聚在一起,难得一片净土。 她从小喜欢画画,到了大学的时候,她跟风注册了微博,在上面发自己的画作,刚开始都是一些水墨画,到后来她的风格多了起来,有时候也会讲一些技巧类的东西。本来只是随意发发,结果没想到还收获了不少粉丝。 但随着关注的人多了,各种声音都出现,好坏全有。虽然她并不在意,但为了能有一块抒发情绪的地方,她只能注册一个小号。关注小号的人不到一百个,都是她的同学和朋友,还有一些是从大号那里找到蛛丝马迹找过来的。有时候,苏林深还不得不佩服那些粉丝们的侦查能力。不愧是列文克虎。 她刚发完微博,就见有人给自己点赞,接着私信那里弹出了一条消息,对方是第一个关注她的人,也算是她的老粉丝了。他的微博名是北冥有鱼,头像是一团漆黑。七年了,很多人都改名字和头像了,却唯独他没有变。 苏林深每次心情不好或者遇到什么事情的时候,都习惯在发微博倾诉,而每次她一发完,对方都会立马出现,听她讲述最近遇到的事情,偶尔还会给她一些建议和帮助。比如她抱怨实验数据不见了的时候,他会立马上线安慰她不要着急并告诉她怎么找回。又比如遭导师挨批后,他会讲些无聊的笑话的逗他她笑。 虽然她知道对方是站在粉丝的立场安慰自己,但接触久了,苏林深竟然生出一种对方很了解自己的直觉,仿佛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 “回国了?” “嗯!” “有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继续搬砖!”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谢谢!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不用客气,希望你能一直坚持画画!” “你放心!虽然搬砖辛苦,但画画我不会放弃!” “嗯。” 又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字,隔着屏幕她能感受到对方的礼貌的疏远。但苏林深还是想要好好感谢他,所以思索片刻,她回了一串字。 “你现在在国内吗?我想请你吃个饭,毕竟你帮了我很多!” “不用放在心上,你就当我是个慈善家好了。” 苏林深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点进对方的个人主页了,一条微博也没有,除了性别为男外,其他内容都没有。不过苏林深觉得这样就够了,即便是不见面也挺好。至少,知道还有人一直在支持自己。 —— 深夜十二点的路家老宅,路时将手机随意丢在书桌上,叠起双腿往后轻轻一靠,他摘下金丝框眼镜,用指腹揉了揉眉心,月光透过纱窗斜斜地射进来,勾勒出他那利落精致的下颌线。他微微垂着眼睛,睫毛如鸦羽般垂下,五官犹如雕塑般立体精致,像极了古希腊神话里的天神。 远处树上传来阵阵蝉鸣声,轻轻刮着他的耳膜,像是在欢迎他回来一样。路时准备闭上眼睛小憩,却被一通电话吵醒。 刚按下接听键,那边就传来老头子中气十足的声音:“小子,你这次回国发展,我不会干涉,但有一个人你必须得去见一见。” ”知道了,外公!” 路时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这次回国,路时没有告诉老头子,就连沈逸萌也是偷偷跟着回来的,老头子以为是他拐走了这个外孙女,一气之下说了句让二人再也不要回来了。如今,他大半夜打这一通跨洋电话,也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吧! “他是我的老朋友了,不过人家现在可是德高望重的学者,记得收起你那副资本家模样,别给老人家丢脸了啊!” 路时轻笑一声,“我这模样还不都是您教的啊!” 电话那头的老人听到这话,将拐杖往地上一杵,发出激烈的碰撞声,“行行,臭小子现在硬气了啊!看来我得赶紧让你阿姨给你找个姑娘了,要不然啊,还真没人能管得了你,是时候该放下了。” 路时走到窗前,按了按眉骨,垂下头玩起了打火机,深黑如漆墨的眼眸中透露出复杂的情绪。 打火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嘹亮,像是吃人的唢呐。层层叠叠的白月光倾斜而入,照在红色地毯上,泛起阴森森的冷光,犹如清新夏日里的汩汩鲜血。 Chapter 05 重逢 八月份的江城异常炎热,冰块掉在地上都能立即融化成水,蒸发成气。可偏偏天空乌云密布,抬头便可见可怖的裂缝,仿佛下一秒就能扯开一道口子,掀起狂风暴雨。 苏林深一只手提着果篮,一只手撑着伞走在滚烫的石子路上,一滴滴汗珠打湿了鬓角的碎发,沿着额角滑到了她白皙的脖子上,微风吹过,苏林深忍不住打了个颤,随即眼皮也跳了跳。 距离回国已经半月过去了,离开学也还有一个星期。 她在学校附近了租了一套单人公寓,虽然市中心价格贵了点,但环境还算不错。 这段时间,李峰也没有再对她说些阴阳怪气的话,这倒让她清净了不少,可以好好准备项目和论文,但住在一起总归是不舒服,所以签完租房合同后,她立马搬了过去。 只是她没想到从住所到这里会这么曲折,下公交之后,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找到这儿。老人家果然都喜欢清静,树木葱郁,花香四溢,但这地太偏僻了,让她一顿好找。 她这次过来是专门拜访大学时的恩师。苏林深大学时,许老那会是B大生物系的系主任,名副其实的学术界大牛。也正是因为他,苏林深才会继续有探索学术世界的兴趣和动力。许老平时为人和气,但在学术上精益求精,苏林深可没少挨过他的批。 不过现在想来,如果没有他的督促,自己恐怕就会像青青一样加入考公大军,或者带着苏慧回老家当个中学生物老师,总之不会留在这看似繁华,实则凉薄的苏市。不是力不从心,只是想要身边的人过得安稳。 苏林深走到院子门口,就瞧见一辆黑色的奔驰,车牌号是本地的,7799,看来这几个数字对车主来说有什么特殊意义。 苏林深掏出纸巾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敲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位穿着白色长裙,气质绝佳的中年女人,正是师母林瑜。老师和师母是师生恋,两人相差一轮,虽然年龄差大,但两人感情深厚,年轻时也是一段佳话。 林瑜一见着苏林深,眼中闪过惊喜:“哎呀,小苏!好久没见着你了,越来越漂亮了啊!” “师母好,老师他在家吗?” “在啊!老头子收到你回国的消息后,可是很开心啊!” “来就来嘛,干什么还带这些!多重啊!” “没事,我就是专程来探望您二老的!” “来,快进来!你现在在这儿坐会儿,我去书房喊他。刚才来了一位后辈,是他老友的外孙,现在两人正在书房下棋呢!还好你来得晚,要不然他又得拉着你下个没完啰!” 苏林深眉眼带笑,想起了从前的一些事情,许老虽然为人温和,但对待自己热爱的事情多有固执。比如下棋这件事,一旦他和谁对上,就非得下个半天。如果碰上势均力敌的,非得分出个胜负才肯罢休。 也许是想到即将见到恩师,她心情也好了不少,坐在沙发上想起以前事情,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而这一幕刚好被从屋内出来的人瞧见了。 路时从卫生间走出来,烟瘾刚刚犯了,想要去阳台上抽根烟。在经过客厅的时候,余光恰好看见坐在沙发上的人。她好像比以前瘦了,但五官越来越精致。 她穿了一件最简单的白色t恤,扎着一个高高的丸子头,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精致的锁骨处挂着残留的几滴汗珠。整个人清爽又干净,一双漆黑的杏眼里闪烁着清澈的光,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右侧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还记得以前上学每次课间休息时,他坐在她右侧,一抬头就能看见女孩微笑着和别人聊天的模样。有时他无聊了起了玩心,会忍不住用手指去戳她的那颗酒窝。女孩总会侧过脸,用一双大眼睛气鼓鼓地盯着自己,无声控诉着他的恶劣。 现在想来的确是幼稚,可他那时候就是那么霸道,那么浑,那么不识好歹。 苏林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意识到有人正盯着。等转过头,看见依靠在壁柜旁的男人时,她整个人明显惊愣住了。 她曾经想过自己再见到路时的场景,也许是某年春天,在公园某处海棠花盛开的花丛旁;也许某年夏天,在海风咸湿洒满金色落日的沙滩旁;可能是某年秋天,在铺满梧桐落叶的林荫道;又或许是某年冬天,在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一片的商场里。总之要是在人海里相遇,那样,她就可以大方地随着人潮走上前同他说一声好久不见,然后汇入人流潇洒走开。 可她没有万万没有想到再次相见却是在这样一个逼仄的空间,退不得,进不了,仿佛被命运的手已经掐住了喉咙,叫喊不得,只能窒息地待在原地。 此刻,两人之间只隔着两米,但苏林深却觉得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两亿光年的距离,就像过去一样,明明就站在旁边,却仍是陌路人。 在苏林深惊慌着站起的时候,路时下意识将已经掏出的烟盒和火机放回兜里,拍了拍衣角的褶皱,眼神紧紧锁在对方身上。两人的视线在凝滞的空气中交汇,这一刻仿佛全世界都静止了。 林瑜一出房门就见到这两人站在沙发的一头一尾相视而立,气氛有些不对劲,不知道地还以为这两人吵架了。 “哎呀,你们倆傻站着做什么?赶紧坐啊!你老师马上就出来了。”她端着水果招呼两人坐下,还介绍认识。 没想到路时外公居然和许老是旧识,在林瑜介绍完之后,苏林深淡淡地点了下头就准备坐下。可没有料到路时却绕过茶几走了过来,朝她伸出手,充满磁性的温柔低音在耳旁响起:“苏小姐,见到你很高兴!” 苏林深望着他那宽大的手掌,愣了几秒后才握了上去,掌心的温热顺着经络直通一个名叫心脏的地方,即便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悸动,但那里还是滚烫如岩浆。 “你好!路先生!”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低沉,每个字都像是用尽力气吐出来的一般。 苏小姐,路先生,原来他们之间已经到了只能互相喊姓氏的地步,连名字也不配拥有。 因为路时的突然出现,苏林深只能被迫和他挨着坐,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一动弹就能听到衣料摩擦的声音。 “小苏来了呀!”许盛还是老样子,只不过白头发多了不少,就像里的老顽童一样。“听说你九月份就要去b大生物系任教路,不错,年轻人大有可为!” “许老,您过奖了,都是您教得好。您最近身体还好吧!”苏林深问道。 “好着呢!要是你们能多来陪陪我,我可更好了!”许盛欣慰地看了看两个年轻人,尤其是对路时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苏林深有些惊讶地看了路时一眼,他这么快就和许老打好关系了,虽然许老外热,但内里可是有亲疏之别的,一般人很难入他的眼,也不知道身边的人使了什么法子,让许老对他赞不绝口。 林瑜一听,倒是不乐意了,往许老嘴里塞了一块苹果:“你呀,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爱玩,他们年轻人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的呀!你不能老打扰人家呀!” “那你说我该干什么去啊!”许盛边嚼边说。 林瑜听他这么说,便顺着杆子往下爬,“跟着我去跳广场舞呀!最近队里准备排个双人舞,我正缺个舞伴啊!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想要当我舞伴的人多的是!” 许盛一听,虽然不情不愿,但为了看住媳妇,还是点了点头。 苏林深在一旁笑出了声,眼神中满是羡慕。年少时见惯了人情淡漠的她就深羡慕这样纯粹美好的感情,不需要轰轰烈烈,只需要长厢厮守。即便韶华不在,依旧不离不弃,对方一句话一个眼神,你便懂其中含义。可惜,苏慧没有,她也不会有。 虽然是笑着的,但路时却看出了她眼中的忧伤,心仿佛被针尖扎了一下,按着他的神经隐隐作痛。 苏林深伸出手从果盘中拿起一颗葡萄,不经意间触碰到路时的手指,吓得她连忙缩了回来,侧过脸才发现他一直在盯着自己,那张脸依旧帅得不像话,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成熟。 唯一不变的是他的眼睛依旧那么深邃,里面就像藏着一团黑洞,你会第一眼就被那种神秘吸引,越陷越深,但你不仅永远无法得知里面是什么,还会被它吞噬,挣扎不得。就像现在,她不懂男人眼中那突如其来的柔情是什么意思。 苏林深不想再处于这么被动的地步,刚好想起陈青青昨天约着自己去见相亲对象,帮她把把关,她本来想要拒绝的,但看来今天这借口可以用上了,所以她临时给对方发了一条信息。 在看到对方发的信息后,苏林深才开口说道:“老师师母,我有点事情要先走了!下次,我再来看望您二老!” 林瑜是个热情性子,一听她要走了,急急忙忙想要留下她:“怎么不多待会,留下吃了饭再走呀!再说了,我看外面这天估计马上就要下暴雨了,多待会再走!” 苏林深知道她的性子,于是摆出和陈青青的通话记录,像她证明这事真的很急:“真的不用了,朋友有点急事等着我赶过去!您看,电话都打了好几通!” 林瑜扫了一眼,也不好多做挽留,便说道:“哎呀,那看来还真的挺急的,那你赶紧回去吧!” 苏林深松了一口气,拿起包从路时身边快速走过。等苏林深走后,路时恰好接到了秘书电话。 “许老,师母,公司有点急事,我就先回去了!改天再来拜访。” “好好,路上注意安全啊!”林瑜看了看窗外,估计马上就要下暴雨了。 等两人走后,林瑜欣慰地挽着许盛的胳膊。 “哎,老许,我看这两孩子还挺配,” “哎呀,你就别瞎操这个心了,你还没忘了上次的教训,要是有缘分,自然会走在一起!” “你这话我可不同意,缘分也不是等来的,当初要不是我主动去大西北找你,说不定咱俩的缘分就断了。” 许盛咳嗽了一声:“都是一些陈年旧事了,还提来做甚?” 林瑜听到这话后有些不高兴地甩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厨房。 许盛扶额叹了口气,真是拿她没办法,不过自己的媳妇,只能自己哄。 Chapter 06 两条永不相交的直线 果然是天要下雨,拦都没法拦。 苏林深刚走到路口处,就下起了一阵暴雨,还好她带了一把遮阳伞,只是这伞过于小巧,在倾盆大雨面前毫无抵抗力。 不过一会儿,她身上就已经被打湿了不少,原本有些宽松的t恤此刻正湿湿地贴在身上,膝盖以下的裤腿都被打湿了,脚下的白色帆布鞋就像是灌了铅一般,每一步都像是在负重前行,但更令人绝望的是此刻她所在的地方距离公交站还有一段路程。 原本还想叫个车,可这地方实在是太偏僻了,没有司机愿意接单。 苏林深咬了咬牙,继续快步往前走。可还没走出几步,一阵狂风突然刮过,伞骨都被风给吹折了,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不宜出门。她只能弯下身子去收拾残留的驱干,一辆车正停在她的身旁。 “上车!” 淡淡的两个字,听不出一丝情绪。 也许是雨声太大,遮盖了男人的脚步声,等苏林深仰起头,才发现对方近在咫尺。他穿着白色衬衫,领口敞开着,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他的头发剪短了,脸部线条凌厉分明,双眼皮褶皱微微抬起,漆黑的眸子里无波无澜。 暴雨似乎没打算停下来,砸在伞上的声音越来越重,而伞下是两人交缠的呼吸声,轻得几不可闻。 眼神触碰的刹那,苏林深可以清楚从对方瞳孔里看见自己满脸是水,衣衫狼狈的模样,为什么每次见到路时,自己都这么狼狈?精心设计好的台词终究没能说出口,上天的安排真是出其不意。 想到这儿,心脏处一阵紧缩,她下意识地握紧拳头后退了一步,脚一拐,磕到了路边的石子,眼睛里立刻渗出了生理性泪水,但好在暴雨天光线昏暗,并不是很明显。 路时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这个反应,不急反笑,将原本插在裤兜里的收拿了出来。 “需要我抱你上去吗?” 苏林深先是一愣,随即无声地笑了。这么多年了,他果真一点也没有变。 还是那么高高在上,从不过问别人的想法,就把自己的相法强加给别人。 一个不经意间的动作就能抓住对方的眼神,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将人击得溃不成军。 他似乎是一个矛盾的存在,温润如玉、谦和有礼是他,桀骜不驯、绝情冷漠亦是他。 还记得很多年前,曾经有个长相仙气的女孩跟她雨夜促膝长谈,在谈起曾经喜欢的男孩时满眼都是光,但语气十分悲伤。 你抓不住他的,他就像风一样,不会因为和树叶嬉戏而停留,如果哪天他停下来了,大概也是因为他累了吧。 苏林深没有再多说什么,也不等他挪步,从伞下离开,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去哪?”车子发动后,路时问道。 “春申路!” 苏林深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暴雨冲刷了整个城市,道路两旁躺满了树枝的残骸,雨水重重砸在玻璃窗上,一下一下仿佛狂风的怒吼。 “擦擦。”路时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块毛巾,递给了苏林深。 苏林深侧过头看着他,伸出手接过,淡淡地回了句,“谢谢!” 她将头发扯开,披散在一侧,先用毛巾擦干上面的水珠,好在湿得不多。 虽然暖气够足,起到烘干作用,但是胸前还是有块水渍,白色的衣料下杏色文胸若隐若现。 路时原本看着前方,在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香,他忍不住侧过头看着身旁的女孩,正低着头一脸认真地擦头发,等头发差不多干了后,她微微仰起头,用毛巾擦拭脖子,水珠顺着脖子一路滑倒锁骨处,凭空多出了几分纯欲的味道。 路时喉头一紧,细细打量才发现当年那个刘海遮住眼睛,只会低着头的走路的女孩长大了。 路时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可对方愣是没发现。 他不明白为什么在一个男人面前,这么这么毫无防备?虽然现在的苏林深很美,但它并不希望别人看到这样的她。 “盖着,小心感冒。”他扯过后座的西装外套丢到她的腿上。 苏林深明显一愣,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虽然这样的重逢是她没有想过的,但既然碰上便躲不过了。 一路无言,车内静得只能听到腕表走动的声音。 直到,陈青青的电话响起。 “木宝,你到哪了呀?外面下暴雨了,如果你赶不过来就算了。我自己可以应付的。” “我应该快到了,大概还有十分钟!” “好,我等你!你路上注意安全啊,下暴雨不好走路!” “知道了!” 挂断电话,苏林深发现旁边的男人正盯着自己。 “你不回家?” 苏林深对他略带质问的语气有些不满,故意加重语气说道:“嗯,我还有点事情!” 等红绿灯的间隙,时间过得尤其缓慢,尤其是与一个不想再见的人坐在同一辆车上,仿佛时刻都在提醒自己那难堪的过往。 路时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低头在屏幕上和别人发信息,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像是在吩咐什么事情。 接下来一段路异常安静,直到车子停在一个大型商场门口。 “你停下来干嘛?这里不能停车的,你知道吗?”苏林深也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停在绿化带旁边,更不明白他停下来想做什么。 路时看出了她的疑虑,“我有个东西要拿,你在车里等一下。” 外面的雨势虽然比刚才小了点,但打开车门的一瞬间,苏林深还是明显感受到雨丝的轻抚。路时撑开伞的瞬间回头深深望了她一眼,仿佛在说等我。 苏林深有些茫然,呆愣在原地。 忘了是多少年前的某个雨夜,似乎也有个男孩站在路灯下撑着伞,回头朝她挥着手,嘴里还大喊着“等我。” 过了几分钟,苏林深没有等到路时,反而如愿以偿地先等来了交警。 “小姐,这里不能停车。”身材魁梧的大叔走过来,敲了敲苏林深的车窗,“车主是你男朋友吧?人怎么不在?” 苏林深哭笑不得,这大叔的联想能力如此奇特,为什么一看到自己坐在副驾驶,就认为开车的一定是男朋友? 她刚开口准备解释,路时突然回来了。 他撑着黑色大伞从雨中走过来,额前的刘海湿湿的垂下来,也丝毫不影响他的贵气。 “小伙子,这里不能随便停车的。”可能是雨声太大,大叔说话的声音格外响亮。 “我知道。”路时眼皮也不抬一下,直接开门坐进驾驶座,“开罚单吧。” 大少爷的破财插曲过后,车子终于重新启动。苏林深在心里叹了口气,终于驶离了这个令人尴尬的地方。 “换上吧!”路时突然将一袋东西递给苏林深,“你的鞋子湿了。” 苏林深不自觉地挑了挑眉,拆开一看发现是双名牌白色运动鞋。 “谢谢,多少钱,我转给你!”虽然嘴角上这样说,但心却在滴血。按她现在的工资,要买上这双鞋估计得先苦干三个月。 但路时听到这话,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力道却大了几分。 “不用。” 说实话,她宁愿路时是出于同情帮助自己,又或者是嘲笑她的狼狈,也好过这样暧昧的态度。她不是完美受害者,没资格要求赔偿,更不想为了出气将自己囚禁在过往,所以钱货两讫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只不过某人不需要,那就算了。 “那行吧!”苏林深没有再坚持下去,弯腰将鞋子给换上,鞋子显然是36码的,穿上去有些挤,但好在还能穿。 苏林森坦然的模样让路时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还记得以前为了让她接受自己的好意,各种方法都使过了,可某人不管说什么都不肯接受,只有每次说要把那些之前的东西丢掉的时候她才会勉为其难的接受。 如今看来,她是真的变得了,还是只对他这样? 从见面那一刻起,路时就很想问一句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但直到车子停下,他还是没能开口,挂在嘴边的话却变成了:“需不需要我帮忙?或者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我的手机号码......” 安全带解开的一瞬间,苏林深以为这段莫名的重逢终于画上了句点,可路时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击碎了她的伪装,一瞬间,委屈、不甘和愤怒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好想回一句,关你什么事?但越是这样,越显得刻意。忘记最高境界是与过去和解,与曾经告别。 “路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想可能用不上!” 说话的时候,她极力忍住厌恶的情绪,握紧拳头,直到指甲在掌心刺得发疼,好让自己保持头脑清醒。 路时见她一副迫不及待想要逃离的样子,突然下意识地喊出一个许久不曾喊出的名字,“木木,你不需要这样躲着我。” 苏林深听到这两个字后,浑身泛起冷颤。算了,本就没有打算和他玩什么久别重逢的戏码,既然他主动打破了这个僵局,那她也只能划清界限。 “路时,你说错了,我不是躲着你,是根本就不想见到你。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过去的事情我已经忘了,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今天这次是巧合,不过我想以后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还有这双鞋子很好看,但不合脚。” 说话间,苏林深已经将衣服叠好放在座位上,准备开门下车。 “我记得你以前穿的是这个码数。”路时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苏林深回过头,“这么多年过去了,人长高了,自然码数也变了,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一手掌控的感情会变,更何况是不可抗拒的生理机制。” 我们的开始本来就是两条平行线,只是偶然经过交错,又被打破,最终还是回归各自轨道,永不相交。 九年前的那个夏天,当他带着别人出现在自己的病床前时,他们之间就注定错过。 苏林深将衣服叠好放在座位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但抬头的一瞬间,却清楚看见他神情的落寞。 车里的男人怎么也想不通,那么一个温柔的人说出的却是最绝情的话。 看着那道背脊挺立的身影,路时自嘲地笑了笑,他曾经想过再见面时她可能会痛骂自己,却唯独没想过她会说不想再见。 只怕此刻在她心里他和一个过路人没什么区别。 不过这样也好,这不就是他当初想要的结果吗? 等苏林深走后,路时没有立刻离开,不断传来的手机铃声令人烦闷,他降下车窗,随意靠在椅背上,掏出一支烟点燃,不紧不慢地抽了几口,拨开烟雾,视线无意间扫过对面某处,然后凝固。 透过玻璃,他看见苏林深走到了一个男人的对面,两人有说有笑,那男人朝她伸出手,而她则微笑着回握住对方。 这抹笑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才明白自己心里的失落感从何而来,不是因为她忘记了旧人,而是她已经接受了新人。他早该想到的,没有谁会在原地等着一个人,他们都一样。 雨不知道什么停了,太阳肆无忌惮地跑出来,刺眼的光线令人心烦意乱。 路时将手从车窗外收回,烟已经烧了一大半,他猛吸了几口,烟雾一圈圈升起。搁在一旁的手机不知道是第几次亮起了,等最后一次振动声停止,他才直起身子,两指直接掐断手中燃了半截的烟,一脚踩下油门,离开了这里。 Chpter 07 西西弗神话 徐青青相亲的地方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对方据说是个富家小开,海归硕士,身高长相样样都挺不错。本来徐青青一听这条件,心里早已经打退堂鼓,可没想到对方居然答应和自己见面,这倒让她多了几分期待。 徐青青是个典型的软妹子,平时温声细语的,内心更是柔软,母胎单身二十七年,没有恋爱经验,社交圈子干净。平时除了上下班,就是在家写文章投稿,搞自己的副业,能接触到的男生屈指可数,这相亲对象听说还是她们单位热心同事给介绍的。 不过对方条件这么好,徐青青心里并没有多少底气,非得拉着她去壮胆,可是在苏林深看来,这么干净美好的姑娘配得上最好的人。 苏林深先拐去卫生间稍稍整理了一下,才走到他们几人所在的那一桌。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徐青青见她来了,整个人瞬间轻松了不少,连忙站起来握住苏林深的胳膊,朝对桌的两人介绍。 “这是我的朋友,苏林深。” “木木,这是秦淮。”徐青青介绍秦淮的时候,神情里明显多了几分娇羞,眼神有些躲闪。 对于秦淮,苏林深之前是见过照片的,如今一看倒不是照骗,只不过真人比照片上更瘦一点。至于旁边的这位,看上去比秦淮要大,一身黑色休闲西装,脸上还驾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俨然精英人士模样。 “这位是秦淮的朋友,谢临西。” 两人的气场相差太大,要说朋友,也看着不像一个年纪的。 “你好!” 苏林深正打量着面前二人,听到声音后才发现眼前都出了一只手。男人的手掌很大,指甲修剪整齐,银色的铂金尾戒在雨后阳光的洗礼下泛着冷光,如同整个人一样,沉稳低调。 “你好!” 苏林深出于礼貌扬起唇角,回握住他的手。 经过一段时间观察,苏林深对秦淮的印象不怎么好。虽然他表现礼貌,但举止谈吐间还是透露出一股子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味道,脸上写满了敷衍二字。 要不是旁边还坐着一个人,时不时发出些小动作敲打他,恐怕人早就走了。可徐青青却跟找到真命天子般,眼睛里满是崇拜之情。 成年人的社交看似融洽,实则都是虚与委蛇。 这份诡异的和谐最后还是被秦淮给打破了。 在他的手机铃声第五次响起来后,他终于卸下了伪装,“徐小姐,如果你觉得我还不错的话,我们可以试试看,不过结婚的话,可能要等个两三年,毕竟我现在才刚毕业,还得多闯闯,毕竟人生苦短,还是得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吧!你说,对吧!” “我理解!没关系的!我支持你去闯事业。”徐青青一门心思都在他前半句话上,压根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秦淮也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女孩这么单纯,但既然已经到了这地步,再难听的话还是得说。 “虽然我家有钱有势,不过想要嫁进来可不容易,你应该知道,你的竞争对手很多,像这次我也是为了跟我妈唱反调才选了你。” 徐青青听完这话的确有些受伤,眼神里的光瞬间被浇灭,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抽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这次是真的对这个男孩心动了,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她再次找回了当初的悸动。大学时她曾经喜欢过一个学长三年,最后鼓起勇气表白却被拒了,从此之后,她感觉自己的心就像上了锁一样,再也没能为哪个异性跳动。 苏林深垂下头,看见桌子下徐青青搁在膝盖上的双拳,一时气愤上头,端起水杯泼了秦淮一脸。 催命的电话本就弄得他心烦意燥,但奈何舅舅在旁边盯着,他也不敢造次。等谢临西离开了,他才冒着被赶出家门的风险主动摊牌了,可没想到反被人泼了一脸。秦淮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种气,脸色当场难看至极,怒气蓄积到极点,下一秒整个人一点就燃。 但还没等他生气,面前的女人倒指责起自己了。 “秦先生,您都是成年人了,连相亲这件事都不能自己做主吗?如果你没有结婚的想法,何必还带个监护人来帮你选未来的妻子。如果您没有诚意,那我们也没必要陪你演这场戏了!” 他们这边动静太大,吸引了不少视线,周围人都开始议论纷纷。 来这酒店的都是一些高端人士,秦淮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但碍于身份只能忍着。 谢临西从洗手间出来,远远就看见他们那桌围了不少人,等走近一看发现秦淮脸上全是水,而刚才坐在自己对面,眉头紧缩,满脸落寞的人竟站在人群中朝秦淮发难。可能因为生气,原本苍白的脸上多了红晕,模样比刚才生动了几分。 原本以为只是个心事多的小女孩,没想到竟然能把秦淮给唬住。 谢临西习惯性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嘴角微微上挑,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了。 “哦,苏小姐,你为什么觉得我是这小子的监护人,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苏林深微怔,侧过身子看着朝自己一步步走来的男人。 “我可没这样说,是你自己承认的。”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人看上去温文尔雅,身上却散发着一股寒气,让人不敢靠近。 就像此刻,他站在一旁没有开口,只是低头盯着自己,似笑非笑。 他的眼睛不像路时那么漆黑,而是带点灰棕色,像是蒙了一层烟雾,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不过细看,他和秦淮倒真有几分相似,尤其是嘴巴和鼻子。 男人个子很高,目测有一米八五,饶是身高一米六八的苏林深站在她面前也显得娇小。 目光触及,呼吸间她闻到了一股清淡的沉木香,其中还混杂着几丝烟味。对烟味敏感的苏林深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不自觉往一旁挪了半步。 谢临西发现了她的小举动,没有拆穿。 “对不起,我替秦淮向你们道歉,这小子从小浑惯了,我也是受人所托。”谢临西怎会察觉不到身旁人的举动,他没有拆穿,一把扣住秦淮,“臭小子,还不快过来给人道歉。” 秦淮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向身旁的男人的求饶。 “小舅,道歉可以,不过你可千万别给我妈说啊!”秦淮其实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说得有点过分了,就想顺着台阶往下爬。他虽然从小被宠坏了,但好坏还是分得清。 谢临西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秦淮这才转过身对徐青青说道:“对不起,我刚才确实过分了。如果你想解气的话,别说一杯水,你打我一巴掌都可以。” 秦淮有一双桃花眼,眼尾有些下垂,看人时满是深情,再加上说话的语气柔和,显得有点可怜。面对他无意流露出的无辜神情,徐青青的羞愤瞬间灰飞烟灭。 “我接受你的道歉了,那可以加你的微信吗?”徐青青痴痴地望着眼前的人,模样比秦淮还要楚楚可怜。 秦淮估计怎么样没想到明明是自己的主场,为什么还被一个不感兴趣的女人占了便宜? 苏林深嘴角露出无奈的笑,他的态度转变一切都来自于身旁的这个男人,而徐青青还在一旁被美男计迷的神魂颠倒。 秦淮刚才说的那番话其实不假,他确实是随便挑的。 前天他和一帮朋友疯玩到大中午才回家,一进门就被谢女士逮住,拿着几张照片让他选对象。他哈欠连天地看了几张,长得都一个样,完全提不起兴趣。但谢女士拦着他必须选一个,饶是他鬼点子再多也拗不过谢女士。所以在无意中看见在茶几边缘的那张照片时,他想也没想就直接捡起给了谢女士,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清楚。 谢女士当时脸色都青了,那女孩是某个挨不着边的亲戚给介绍,她也是碍于面子才勉强答应。但论家世样貌,这些女孩哪里都比她好。 但既然儿子不排斥这种方式,她也不想再逼得太紧,好歹总算听话了一回。 秦淮把谢女士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但唯独算漏了她妈竟然留了一手,派了一尊大佛来守着自己,这下他是孙悟空难逃五指山。 加了微信后,秦淮借称自有急事立马开溜。 秦淮走后,徐青青抱着手机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而苏林深的头有些隐隐作痛,起身的瞬间身子下意识晃了下,也不知道是被秦淮给气的,还是因为某个本不该再见的人。 谢临西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苏林深,随即说道:“为了表达歉意,不如我请你们二位吃饭吧!” 苏林深摇了摇头,“不用了,既然没有结果,我们也不能白占这便宜。” “青青,我们走吧!”她拉起还在翻看朋友圈的徐青青,转身往外走。 头痛到窒息,苏林深仿佛脚踩在冰刃上,她现在只想回去好好躺一觉。 谢临西追上前,“要不我送你们回去吧!” 苏林深向来不习惯和生人纠缠,但谢临西已经表现出这么绅士的一面,她也不好再冷淡回应。 “真的不用了,谢先生。你不用感到抱歉,毕竟不是你的错。” 话已经到这个地步,谢临西也没有再多说,而是站在路旁帮他们拦车。 临上车前,谢临西递给苏林深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时找我。” 苏林深客气地接过,原来他是神经外科医生。刚才在里面,他们俩基本上是零互动,只是偶尔地附和几句,看来是自己看问题太狭隘了,先入为主给对方打上了标签,有些人并不是凭第一感觉就能判定的。 出租车上,徐青青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秦淮的朋友圈,一条一条的认真翻看,时不时还笑出声。内容无非就是富二代们的蹦迪日常,但秦淮是个天生的段子手,一些无聊的事情都能被他说出花来,逗得某人心神荡漾。 苏林深有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突然想起苏珊曾经问自己的一个问题。 “青青,如果要选一个人结婚的话,你会选择你爱的,还是爱你的呢?” 徐青青握着手机,想了片刻回答:“当然是我爱的了。如果和一个不爱的人结婚,应该不会幸福吧!” “那如果那个人不爱你呢?而且你们之间有着很大的差距。” 徐青青意识到苏林深话里有话,也没有难过,只是笑着说:“我会加倍努力,让我配得上他,让他爱上我,填补这个差距。” 苏林深愣住,没想到才见一面,徐青青就深陷其中。 “但这样会很辛苦,而且你不能确定他是否会爱上别人。” 徐青青沉默了片刻,笑容有些勉强,甚至有些悲壮,“那我会像西西弗一样,不断推石上山,直到顶峰相见。” 苏林深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九年前的那个女孩,不故一切,飞蛾扑火,最终遍体鳞伤,狼狈收场。 说实话,她突然很羡慕徐青青的那份果敢和坦荡。用一分钟爱上一个人,用一生去追求一个人。 爱情对于她来说已经成了调味品,可有可无。 至于婚姻,她从未想过。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保持清醒,直至死亡。 Chapter 08 我恨他像块木头 在二十多载的求学生涯里,苏林深一直扮演好学生的角色,也很幸运遇到的都是好老师,所以再次回到校园,她对学生有一种自然的亲切感,希望自己也能成为别人眼中的好老师。 但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就遇到了不好管教的学生,而且这个人还曾经和自己有过节。只不过当时的她没有意识到,等反应过来才发觉惹上了麻烦。 苏林深刚来学校,被安排当大一新生的班主任,本来忙得不可开交,偏偏下午又给她安排了大三年级的专业课。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匆匆忙忙做好课件才踩着点赶到教室。 苏林深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大家都议论纷纷,大概是没想到在人均年龄过半百,大佬云集的B大生物系会出现这么年轻漂亮的女老师。几个晚到的男生看见站在讲台上的人还以为走错教室了,在门口徘徊了许久才被苏林深喊进来。 “再不进来可就真的迟到了!” 苏林深的语气还算温柔,那几个男生瞬间涨红了脸,连忙拖着拖鞋小跑进来。 而徐驰就是在这时候被身旁的人给推醒的。 “驰子,别睡了,快看讲台上。你说要是咱们从进校起就能遇到这么漂亮的老师,至于挂科重修吗?” 徐驰昨晚熬通宵打游戏,今早上还被自己老爹裹着被子无情地丢出家门,直接送到了学校。老头还扬言如果这学期重修不过,拿不到毕业证就要把他赶出家门。 徐驰当然不会把他这话放在心上,老头就是在气头上,才张口闭口都是威胁。不过现在打扰他睡觉的人才最应该被丢出去。 那人见他无动于衷,又继续推了推。 果然,下一秒大少爷就从凳子上蹦起,眼里跟喷火似的,“姓周的,你有完没完,别打扰老子睡觉。小心老子把你丢出去。” 苏林深正在黑板上写名字,听到暴戾的吼声后,手上的力道一加重粉笔就断了。停顿了片刻,她才捡起粉笔继续写完最后一个字。 周进也没想到徐驰会发这么大的火,整个人战术性往右边挪了一屁股,眼巴巴望着台上的苏林深。 苏林深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淡淡地看了徐驰一眼,语气不重不轻,却掷地有声,“那位站起来的同学,如果你需要补觉可以回宿舍,不要影响其他同学学习。” 说完她没有再理会徐驰,而是指着黑板上的字说道:“这是我的名字,是分子生物学的任课教师,希望接下来我们能度过一个愉快的学期。”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山涧缓缓流过得清泉,光影下的面容娴静柔和,一头长发披散在身后,犹如摇曳在微风中的波斯菊。 这下轮到徐驰呆住了,他一眼就认出了台上的女人,正是在酒吧给她难堪的人。当时看她长得嫩,还以为是学生,没想到如今摇身一成了自己的老师,这倒让他更意外,对苏林深的兴趣又多了几分。 不过上次的账还没算完,他可不能白白浪费机会。 周进在一旁忐忑地等着徐驰的回应,可没想到他居然坐了下来,还翻开了课本,有模有样地在扉页写下自己和老师的名字,嘴角的笑容有些邪气。 周进被他的笑容搞得心理发慌,又往右挪了一点,结果结实地摔了一屁股。 “因为是第一节课,我想认识一下大家,所以会进行第一次点名,不过我想也是最后一次。学习是自己的事情,外在力量也许可以强制你们待在这里,但知识不是靠别人强灌,而是主动汲取。所以如果只是为了换个地方睡觉打游戏,可以不用来上课。我希望我的课能帮到你们,但如果不能,你们也可以选择不来。” 苏林深的话音刚落,底下议论纷纷,各种表情都有。 “老师,你真漂亮!” 苏林深低头翻花名册的时候,底下突然有人带头喊了声,接着班上其他人都开始起哄。 苏林深环视整个教室,清了清嗓子说道:“行了,现在开始点名!” “孟如微” “许凯泽” ...... 徐驰坐在后排,一直等着苏林深念自己的名字,可直到最后,她也没有念到徐驰的名字。徐驰本来还想着趁她点名的时候给她难堪,但这下倒轮到自己按捺不了。 在苏林深合上花名册的时候,徐驰突然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手随意插在裤兜里,眼睛直勾勾盯着苏林深,似乎在挑衅,活脱脱一副校霸模样。 “老师,怎么没有我的名字啊?” “抱歉,同学,请问你的名字是?”苏林深翻了翻名单,发现全班只有一个人的名字没有打勾,刚刚确实是自己看错行了。 “老师,我只说一遍,您可要记住了,徐驰。”徐驰说话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想要提醒苏林深。 可苏林深似乎没有认出他,只是一本正经地说道:“好,徐同学,你先坐下。今后,我会记住你们每个人的名字。” 一拳砸在棉花上,徐驰内心积压的火气到了临界点,只怕再待下去就得炸教室了,所幸拿起包大摇大摆走出教室,临走前还狠狠瞪了苏林深一眼。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针对自己,但她知道再这样下去,这个学生连毕业证也拿不到了。 不知不觉,两节课过去了。 苏林深本想一下课就回去休息,没想到不少学生纷纷涌上前来找她加微信,还有找她聊天合照的,还有的是真心向她请教问题。面对学生的热情,苏林深不好拒绝,在教室待了一个多小时才离开。 不过看着一张张朝气蓬勃的面孔,苏林深感觉自己又回到了读书的时候,那份单纯美好足够治愈所有的不快乐。 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幸,大抵是因为还没有遇到能够治愈的幸福。 晚上七点,苏林深回了趟办公室拿上包就出门了,刚走到校门口就被人拦住,对方是一个模样可爱的小姑娘,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 “姐姐!你东西掉了!” “谢谢!”苏林深接过朝对方道谢。 那是苏慧从庙里求来的护身符,自从上大学起她就一直带在身边,只是没想到绳子居然断了,可能是因为过了太多年。 沈逸萌倒有些惊喜,她记得在机场曾经见过苏林深。 “姐姐,你不认得我了吗?上次在机场我不小心撞到了你,你的手还好吗?” 苏林深“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愧疚。” 沈逸萌努力摇了摇头,自然挽上苏林深的手,“姐姐,我觉得这样还是不太行,毕竟你当时真的很痛,而我也没有管你就跑走了。我哥知道后还数落了我一顿,说我不懂事,可我已经努力在懂事。” “真的没关系的,你已经很好了,是你哥哥太严厉。”苏林深觉得自己跟眼前这女孩十分投缘,有一种自然想亲近的感觉,所以忍不住想要安慰她。 沈逸萌先是看了看手表,接着环顾四周,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在确认完后,沈逸萌才问道:“你吃饭了吗?要不我请你吃晚饭吧!” 苏林深还是第一次答应陌生人的约饭,实在是这女孩太可爱了。 “好吧,不过你还是学生,这顿我来买单,不许跟我抢,否则我就不答应。” “成交!”沈逸萌现在只想趁着某人不在,赶紧把想吃的给吃了。 苏林深没想到沈逸萌带她去的是一家麻辣烫店,看她的穿衣打扮完全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应该吃西餐才对,苏林深的认知再一次被改变。 “姐姐,你喜欢吃麻辣烫吗?我可喜欢吃了,可是每次我哥都不让我吃,我恨死他了。”恨到深处自然浓,沈逸萌不仅嘴上不饶人,手上力道也加重,咬牙切齿地将篮子里的菠菜夹断。 苏林深被她的小表情给逗笑了,看来这个小姑娘的哥哥不好当呀。 “喜欢呀,我特别喜欢这种有烟火气的地方,而且这家味道的确很不错。” 九年了,没想到这家阿婆麻辣烫还在,店面也比以前要大了。 还记得那时候,自己一不开心的时候就来这里吃麻辣烫,加上最辣的辣椒,一口气吃到爽。 老板似乎也认出了她,“你是木木吗?” “是我,刘婶!”苏林深看着头发有些发白的妇人,点了点头。 刘婶将菜篮放到后厨先是吩咐了几声,随即走到结账台,用纸巾擦了擦手,“一转眼,都这么大了!怎么有空来这儿了?” 苏林深笑着回答:“我回学校教书了,以后可以常来你您这儿吃饭了。” 刘婶高兴地握住了她的手,“好呀,就知道你会有大出息。今天这顿婶子请了,你也否跟我客气了。” “对了,阿婆呢?怎么没见着人。”苏林深往里头探,也没见着拿到有些佝偻的身影。 刘婶叹了口气,“人老了,病痛也多了,一个月前摔了一跤,现在在家躺着。” 苏林深拍了拍刘婶的肩膀,安慰道:“阿婆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我改天去看看她。” 刘婶爽朗地笑了:“行,改天带你去,你现在就坐着吃饭吧。” 等两人坐下,沈逸萌托腮看着苏林深,“姐姐,你人真好!不仅长得美,心地还这么善良。我想哪个男人娶了你真的是三生有幸。” 苏林深心想,自己这是被发了好人卡吗?可还没等她接话,就听见沈逸萌咬着牙补了句。 “不像我哥,天天冷着一张脸,阎王见了他估计都要绕道走,我看是讨不到老婆了。” 苏林深笑出声,打趣道:“你哥哥真这么讨厌的话,那你怎么还三句不离他呀?” “我那是吐槽,他的罪行简直罄竹难书。” 苏林深正吃着,突然扑哧一声笑被她逗笑了,呛得连忙喝水。 “有这么严重?他性格到底是有多差?” 接下来,沈逸萌就开始讲一些有趣的事情,其实大部分都是关于她哥哥的。看得出来,小姑娘很喜欢这个性格听上去有些古怪的哥哥,她哥哥也是真的疼爱这个妹妹。 沈逸萌没想到眼前这位美女姐姐竟然是隔壁系的老师,眼里满是崇拜之情,“姐姐,你是生物系的老师呀!你真厉害,我要向你学习。” 苏林深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你也很厉害,16岁就上大学,而且还是最难考的数学系。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躲在角落里为考试没考好哭鼻子呢!” 16岁的苏林深敏感自卑,怯弱多疑,努力追光,却害怕被光灼伤,所以自欺欺人地活着,沉浸在自我感动式的幻想中,到头来却发现那束光从照进过她的世界。 两人刚走出店门口,沈逸萌的手机就准时响起,接过电话后,她开心地抱住苏林深。 “姐姐,我哥来接我了。我先走了!我们下次再一起约饭呀!” 苏林深微微一怔,想要伸出手拍拍她的背,可身上的人却突然捂住肚子,表情很痛苦。苏林深急忙扶住她,皱起眉头问道:“小萌,你怎么了?” “姐姐,我肚子好痛。” 沈逸萌额头全是汗,嘴唇发白,整个人痛苦得蜷缩在一块。 苏林深紧张得几乎要窒息,想要拨打急救电话,可还没等她掏出手机,身上的重量却瞬间消失,留给她的只有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来吧!” 冰冷的三个字令人不寒而栗,一时之间,苏林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在原地看着男人将沈逸萌抱进车里。在驾驶门即将关上的刹那,苏林深还是走出了那一步,虽然手被门给夹到了,但好歹良心不会过不去。 “我和你一起去吧!” 路时点了点头,视线却落在她红肿的手背。 苏林深撞见后,下意识将双手放在后边,才坐进另侧的副驾驶。 等苏林深落座,路时才说道“下次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去医院处理下吧!” 听着后座传来的声音,苏林深有些着急,“我不重要,还是先看看小萌,她应该是急性肠胃炎。” 路时脚踩油门的力道微微轻了点,眼光落向旁边的人,欲言又止。 Chapter 09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晚上八点的医院急诊楼人满为患,苏林深紧跟在路时身后,一路小跑,拐过走廊的时候差点和人迎面撞上,还好身旁的人及时拉了她一把。 突如其来的力量将苏林深拉回了现实世界,原本的紧张情绪也消减几分,随即扬起了嘴角,仿佛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等沈逸萌被送进病房,苏林深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犹如一滩软泥靠在墙上,捏着拳头等待结果。 这层楼属于医院的VIP病房,整条走廊没有人经过,四周静寂得令人害怕。路时恰好站在苏林深的对面,侧着身子打电话,表情认真严肃,像是在处理公司的事情。 也许是为了转移内心的焦虑,又或者是排解等待的无奈,苏林深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开始仔细打量起眼前的人。 不得不承认,路时的颜值确实能打,身材高大挺拔,黄金比例堪比男模。初中和高中都是公认的校草,几乎班里大部分女生都迷恋过他。而现在的他看上去比以前更有魅力,薄薄的双眼皮,高挺的鼻梁,微抿的嘴唇,比高中时候多了几分冷淡,这就是现在流行的禁欲系帅哥。如果再戴上一副眼镜,绝对可以堪称斯文败类的原型。 可能是跑的太匆忙,衬衫上面的几粒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开,露出一大片锁骨,动作幅度再大点都可以看到胸肌,应该是经常健身的缘故,浑身散发出成熟男人的荷尔蒙气息,一举一动都带着致命的诱惑,撩人于无形。 苏林深在心里啧了一声,怪不得刚才路过的几个小护士都纷纷停下来围观这位人类高质量男性。正当她打算得寸进尺地用眼神将男人扒光了时,可怕的事情却发生了。 “主人,来电话了!” “主人,来电话了!” 活泼俏皮的萝莉音在寂静的走廊循环播放,氛围有些诡异。 那是出国前,张四火偷偷给自己录的手机铃声,这么多年也听习惯了就一直没有换。第一次听到后她也如此刻这般尴尬得在人群中满地找头,不过还好别人都是陌生人,可以直接开溜,可现在她只想把手机埋进地下。 苏林深焦急掏出手机,可偏偏拉链卡住了。正当她着急地撕扯新买的包包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轻轻一扯就把拉链打开,掏出已经消停的手机。 “谢谢!” 苏林深想要伸出手找路时要回手机,可一抬头却猛然发现对方正低头注视着自己,彼此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流固。两人之间的距离贴的很近,几乎只有一拳之隔。 苏林深呼吸有些急促,感觉到不对劲后才下意识偏了偏头,说道:“把手机给我吧。” 可她没想到路时不仅没有照做,反而将话锋一转,戳中了她刚才的小心思。 “刚才看够了吗?”说这话的时候,路时正微微附身贴在苏林深耳边,嘴角带着些许邪笑。 苏林深被耳边的热气吹得有些心虚,双颊微微发烫。很长时间一来,苏林深都为路时的沉稳冷静着迷,可也最讨厌他这种看透人心的自以为是。 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有解释,也不是所有的错误都需要接口,更不是所有不合时宜的举动都源于我喜欢你。 路时的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过苏林深的眼睛,她的表情变化全部落在眼里,他想要从她的神情里寻找对方还喜欢着他的痕迹,所以当苏林深双颊泛红时,贫瘠许久的心田就像注入了一股甘甜的清泉。 而现在他正在期待着她的回答。 苏林深倒抽了一口凉气,做出了一个断绝自己后路的举动。她知道,骄傲如路时,绝对不允许被看轻,更不允许被戏耍。 她向前一步拥住路时,头靠在路时肩上,手顺势贴上他的小臂,指尖顺着皮肤一寸寸往下滑,嗓音极致魅惑:“说实话没有,如果我付钱的话,路先生给不给继续看呢?” 苏林深扑过来的时候,晚香玉的味道萦绕鼻尖,柔软的发丝拂过面颊弄得路时内心一阵燥热,喉结有力地上下滚动。他知道她想要干什么,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怀中的人并不安分,不止手上动来动去,连大跟着来回摆动,直到触碰到他的禁区。所以原本打算隐忍的他当下决定放弃,将怀中的人拦腰抱起抵在墙上。 后背猛然触及到一片冰凉,苏林深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路时居然没有推开自己,好在她已经拿到了手机,而且这是公共场所,谅他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可下一秒男人的五官逐渐在眼前放大,喷薄在耳边的呼吸也愈发沉重。预知即将发生的事情,苏林深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推开他,反而被对方握住双手。眼看躲不过,苏林深只好闭着眼偏过头,那个吻刚好落在了右脸颊上。 如果是换做从前,她可能很期待路时的吻,如今她浑身上下都在抗拒。可面对力量的悬殊,苏林深突然感觉到深深的无助感,过往的委屈和怨恨都在这一瞬间冒了出来,心脏也跟着一阵阵抽痛,内心那堵筑积多年的围墙轰然倒塌。 “路时,你混蛋!”她红着眼眶,忍住内心的酸楚,说出多年前就想说的话,“是,我承认以前是喜欢你,你就像我年少时候做的一场美梦,自从在篮球场上第一次见到你,自此之后,我所有的欢喜与忧愁都是有关于你。为了能和你上同一所高中我没日没夜做了几千张试卷,为了能给你买生日礼物,我周末去兼职存够钱却被李峰误会偷钱。我就像是躲在暗处的偷窥者,永远在黑暗里追随你的影子。可是偶尔你也会像光一样照进来,关心我,给了我希望。所以那几年,我对你的感情就像秋天的风筝线,虽然拉拉扯扯,但不会断。可最后还是你亲手剪断了这条线,教会了我放手才是解脱。” “路时,所以现在我不喜欢你了,你也别想再来试探我。” “对不起。能不能......”看着眼前情绪有些失控的女孩,路时眼底满是心疼,心像被刀子钻心一样痛。原来她所有埋藏在心底的喜怒哀乐都来自于自己,可自己却在她最需要陪伴的时候离开。 苏林深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微微沙哑,“你不用跟我道歉,我们之前的债九年前就已经还清了。还有,送你一句话,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不要等到失去才后悔,好好珍惜身边的人!” 等苏林深走后,医生才从病房出来,推开门就看见坐在椅子上的路时,一脸颓然地盯着手里的米白色发圈,眼神拂过淡淡忧伤,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人。 “路先生,沈小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休息一下就好了。不过沈小姐以后要多注意饮食,切忌吃麻辣、油炸食品。” 路时微微颔首,沉声说道:“嗯,我知道了,辛苦你们了。” 等医生走后,路时将发圈小心抚平放回口袋里,站起身往病房走去。 Chapter 10 你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从医院回来后,苏林深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感冒了,吃了几粒感冒药后就躺在床上沉沉睡过去了。 睡梦中,她朦朦胧胧见到了一扇半掩着的破旧木门,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走上前推开,刹那间大片白光迎面扑来,苏林深条件反射地闭上双眼,等一睁开,那束光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一道紧密的漆红色铁门。 2009年的夏天,苏林深跟着苏慧来到省城搬进那个所谓的新家。 还记得那天,天空很蓝,多多白云化作不同形状镶嵌其中,像一幅精致的油画。 苏林深默默跟在苏慧身后,树上的蝉鸣声随着热风灌入耳朵,拉扯此刻脆弱敏感的神经。 苏慧拖着行李箱往前走,崎岖不平的石子路上划过,发出尖锐破碎的喊叫,带着挑衅者的姿态,一下一下撞击女孩的耳膜。 “木木,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待会见到人,记得喊一声叔叔。” 没听见回答,苏慧停下脚步往后靠才发现苏林深捂住耳朵坐在树下,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没有任何波澜,却表现出最深的反抗。 这么多年,苏慧自觉有愧于苏林深,从她五岁起便不能时常陪伴在身边,将她交给奶奶照顾,所以她理解祖孙之间的感情。但奶奶毕竟年纪大了,行动不便,很多次回去的时候她都看见苏林深吃着剩菜剩饭,心疼的不行。而且省城的教育资源比县城要强,为了苏林深的前途,她才想着把苏林深接来身边照顾。 苏慧将行李箱放在身后,朝前几步走到苏林深身边,轻声说道:“木木,你别怪妈妈无情!你奶奶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都力不从心,你又要上高中了,正是人生的关键时候,不管是身体素质还是心理各方面都需要照顾到,你放心,以后妈妈会照顾好你的。我们母女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 “那你为什么不把奶奶一起接过来?”苏林侧过身子躲过她朝自己伸出的手,等了几秒后才扯了扯嘴角,淡淡说道。 苏慧的笑容僵住,脸色有些难堪,她突然发现一场意外夺去的不止是母女之间的相处,还加深了两人之间的隔阂,苏林深对她有着很深的怨恨,从她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就可以看出 苏慧揉了揉发酸的额角,语气里有些无奈,“木木,你这么懂事,应该知道妈妈的处境。你不用担心,我每月都会给你奶奶赡养费的。如果你想奶奶的话,就跟妈妈说,妈妈带你回去。现在你跟我回家,你李叔还等着我们!“ 没等苏慧将她拉起来,苏林深倒自己先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等走过她身旁的时候,才开口道:其实不用放在心上,我只是问问。” 看着眼前拿刀倔强瘦弱的背影,苏慧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她似乎并不了解自己的女儿,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这孩子表面上看着安静,不吵不闹的,实际上心里藏了不少事。 与李峰的第一次见面,苏林深只能用四个字形容,逢场作戏。 她有多爱爸爸,就有多讨厌眼前这个穿着花衬衫,梳着大背头,嘴里还叼着烟的男人,他的模样还算周正,但身上那种狂妄自大的气质令苏林深反感,整个人就犹如他脖子上的大金链和手腕上的金表一样,浮夸油腻。 不论是样貌、学历还是工作,这个男人哪一点比得上爸爸。要不是那场意外,她的家庭该有多幸福,爸爸是才华横溢的建筑师,妈妈是温柔体贴的家庭主妇。想到这儿,苏林深隐藏在血液里的暗黑种子又胀大了一些。 在李峰自顾自地炫耀完那台电脑,又接着坐下打游戏后,苏林深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挪向厨房里的苏慧,她正弯着腰切菜。可能是站久了,她停了下来伸出手揉了揉脖子,鬓角的几根白发上沾染了细碎的汗珠。 “李峰,家里没酱油了,去买瓶酱油!” 李峰刚打到兴头处,自然不想回应,干脆把门一关,将一切声音隔绝在外。 苏林深正坐在沙发上看选秀节目,被突如其来的撞击声吓了一跳,那股熟悉的耳鸣感觉又出现了,持续了一分钟的嗡嗡作响声令她心悸。 从踏进这里的第一步起,一股莫名的窒息感便扑面而来,现在她迫切想要去到阳光下,呼吸陌生环境里的新鲜空气。 所以她决定接过这个差事。 苏慧刚好洗完手,准备出门,听到苏林深要去,先是有些惊讶,又有些不放心。 “你知道超市在哪吗?就在我们来的路上,出门拐过巷口......” 还没等她说完,苏林深打断了她的话,“我记得!” 苏林深的记忆力本来就好,虽说不能做到一目十行,但一目五行还是可以的。再加上她现在又是刻意记住,所以找路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还记得以前奶奶家里养过一只名叫阿花的土狗,经常跟着苏林深去上学。苏林深害怕它会走丢,可是每次一回家总能看见阿花站在家门口等她。所以她很好奇为什么每次小狗跟着去学校又能自己回来? 奶奶便跟她解释,说这些狗都很聪明,会在路过的地方留下标记。苏林深觉得此刻自己的遭遇就像暂时离家的阿花,所以只有记住这些标志性地方,才能找到回去的路。 如果不是因为奶奶的那番话,她应该会留在县城的高中,和奶奶相依为命。三年苦读后考上大学,四年学习后再参加工作,那时候她应该有能力照顾好奶奶。 在她的亲情观念里,奶奶才是最亲的人,苏慧只是一个偶尔出现的客人,而且在得知她一年前再婚后,苏林深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不,甚至有些恨意,潜意识里将父亲的不幸归咎于苏慧,所以她现在很抗拒苏慧为她做得一切,即便她知道那是为她好。 但大人口中的为了你好,真的全都是正确的吗?还是他们自以为是的 苏慧有些诧异,但孩子既然这样说了,证明是真的知道了。 苏林深见她答应了,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正准备换鞋时,苏慧匆匆忙忙从卧室里出来,往她手里塞了各东西,“木木,等一下,钱还没给你呢!” 苏林深疑惑地看着手上那张红色百元大钞。 苏慧摸了摸她的头,轻笑道:“剩下的,你就先拿着买点吃的用的,看看有啥需要的。” “谢谢!”苏林深内心有些触动,不自觉点了点头。 苏慧是个感性的人,听语气就知道苏林深跟刚才的态度完全不同了,高兴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你这傻孩子,跟我说什么谢不谢的!早点回来,妈妈等着你!” 站在蓝天下,苏林深并没有想象中如释重负,内心反而更沉重,脑海中仿佛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 刚才苏慧的真心的确有打动她,血缘关系是个奇怪的东西,它似乎能让你不由自主选择去原谅。但一闭眼就能想起父亲去世前的悲痛眼神,他一直在等,等心爱的人出现,可自始自终也没能等到。 夏天的阳光格外灼热,她站在树下一会儿就额头上就冒汗了。苏林深顺着记忆中的路线,朝着超市方向走去,她记得那个超市叫欣荣超市,超市门口还躺着一只懒洋洋的白色哈巴狗,长毛遮住眼睛,显得憨憨的。 但只要一有路人经过它就会立马站起来进入战斗状态,发出挑衅的叫声,但是有人上前逗它,它又会立马变得乖巧,翘起尾巴围着人转圈圈。 巷子里的路不同乡下的泥泞小道,是铺满细石子的平整大道,所以苏林深走得很快,没几分钟就走到巷口。 等拐出巷口,果然一眼就看到欣荣超市的招牌,四个金灿灿的大字工整地烙在黑色的牌匾上,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好像古装剧里出现的道具。 苏林深好奇地盯着这块牌匾看了几秒,直到脚趾头上传来湿湿的粘腻感。低头一看,原来那只哈巴狗正躺在脚边,舔自己的脚趾头。 苏林深惊喜地笑了笑,蹲下身子忍不住摸了摸它的头。刚才来时这只小狗还朝着二人大喊,怎么这一会儿就变乖了。 “妹妹,新搬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呀!” 正当苏林深放下戒备和狗狗玩得正欢时,一道陌生的男声打断了这片刻的安静。 苏林深的神经瞬间紧绷,她站起身顺着说话方向望去,发现超市门口的柱子上靠着一个男孩。他留着短短的寸头,身上是干净的白T恤,下半身穿着破洞牛仔裤,脖子上挂着一根细细的银链子。双手插在裤兜里,整个人看上去懒洋洋的,又带着些痞气。 吴向荣在店里坐久了无聊得发慌,才会想找点乐子。他还是头一次见着这傻狗和人套近乎的,所以不由自主多看了几眼,想要知道是哪个妹子俘获了它的心。 凑近一看才发现这女孩脸生的很,南城巷这一带的人他基本上都认识,可记忆中并没有搜索到这张脸。这倒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刚开始女孩一直是低着头,等转过身,吴向荣才看清长相,多漂亮算不上,但还算眉目清秀,一张鹅蛋脸上带着点婴儿肥,笑起来右边脸上有个小小的酒窝,让人忍不住想要戳戳。 吴向荣虽然比不上路时的家底,但也算南城的富贵人家,爸爸做房地产生意,妈妈经营超市,所以从小也是被惯着长大的,向来我行我素惯了,后来家里人忙着生意,更加纵容了他的野蛮生长。抽烟逃学泡妞打架坏学生标配,他是一样也没落下。这不见着好看妹妹,又想着逗弄一番。 吴向荣顶着背从柱子上弹起,走到苏林深身边,继续没皮没脸地问道:“妹妹,今年多大了啊!” 苏林深并没有理会,面无表情地盯了他几秒后直接往超市里去,走到摆放着调味品的货架前,寻找苏慧常用的酱油牌子。 等苏林深进去后,那只哈巴狗似乎将被人抛下的怨气都洒向了吴向荣,朝着他一通大叫。 本来应该出现在网吧,却被抓来看店的吴向荣莫名烦躁,手指着哈巴狗的鼻子说道:“叫什么叫,今天罚你不准吃晚饭!” 狗听到后发出一声嗷呜,原地打了几个滚后,憋屈地踩着小短腿溜回了老窝,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等选好酱油后,苏林深才走到收银台准备结账,却发现吴向荣正收银台前,手肘撑在玻璃上,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细细打量着苏林深。 苏林深只好将酱油往玻璃上一放,暗示他该结账了。 扫价格的时候,吴向荣还不忘趁机逗她:“妹妹怎么不说话呀,该不会是个哑巴吧!” 苏林深被他这一口一个妹妹喊得反胃,只想让他赶进闭嘴。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大钞,直接甩到吴向荣嘴边,像是在警告他不要再说话了。 虽然人家对自己爱答不理的,但生意还是得做。 吴向荣扯了扯那张崭新的红票子,想要给她找零钱,可凑来凑去还少了三块。 吴向荣爽快得将钱全递给她,“这些钱你先拿着,我去对面给你找点零钱。” 等人走后,苏林深站在超市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沓零钱,看着他一路跑向对面的网吧。 吴向荣轻车熟路地绕过人群,走到一个穿着白色短修衬衫的男生身边,但因为隔得有点远,苏林深没带眼镜,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能大该感受到他们时不时会往自己这个方向看。 苏林深的视线一直落在不远处那道醒目的白点上。不知道为什么,那里仿佛有一种强烈的吸引力,吸引着她往里走。 Chapter 11 钱给你了,快回家去吧 吴向荣走到路时身边的时候,路时正好刚打赢了一局,过程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所以他现在心情还不错,吴向荣心想自己来得还真是时候。 “路爷,身上有硬币吗?”谁能想到平时风风火火的吴向荣在路时身边就像一个乖巧的小弟,连说话声音都不敢太大。 路时跟看白痴的似得瞅了他一眼,随即笑道:“你觉得我能有那玩意儿?” 吴向荣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也是,这家伙平时的零花钱都是一沓一沓的红票子,哪能看得上几个钢镚。 可这儿就属路时最熟,别人他也不好意思开口。借三块钱,对男人之间来说,是小事。前三块钱,但对男女之间来说,那是大事。 路时仰着脖子灌了一口水,似乎想起了一些事情。 “不过你还问对了,我今儿个还真有!” 说完下一秒,吴向荣就瞧见他从裤兜里掏出三枚硬币,其实路时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哪儿来的,好像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他的裤兜里。反正放在这里硌得慌,正好吴向荣把它拿走算了。 “干嘛用呀?” 路时整个身子靠在躺椅上,双手枕在脑后,偏头挑眉看向他,明明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可偏偏人家就长着一张好学生的脸,浓眉大眼,唇红齿白,高大帅气,是偶像剧里标准的校草模样。 吴向荣在一旁啧啧,这侧颜简直了,可是谁能想到全校第一的好学生居然爱逛网吧。 平时别人有求于自己,路时大多不会问,毕竟只是利益关系,扯多了倒成了人情,他这儿最怕的就是麻烦。今儿个可能是高兴上了,所以便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吴向荣咳嗽了几声,指着他看向对门,“这不,人家小姑娘等着找钱呢!” 路时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还真瞧见一女孩站在门口的柱子旁,她似乎也在往这边看,眼神很平静,像一滩清泉。她扎着一个高马尾,额前的刘海看看遮住眉毛,双手直直地垂放在身侧。偶尔一阵穿堂风吹过,发丝如柳条般划出漂亮的弧度,裙摆上的褶皱也随着风来回鼓动。 可能是因为没什么表情,整个人显得了无生趣。偶尔有几个路过的混混朝她吹口哨,她也视而不见,仍旧保持着原样。 路时猛然收回视线,单腿撑在地面上身子顺势往前倾,连带着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一道尖锐的金属划痕声。 吴向荣听到声响转过头,发现他整个人已经瞬间坐直,“行吧,赶紧拿走,别在这儿妨碍老子打游戏。” 吴向荣早就盯着电脑屏幕许久了,现在手痒得很。 他拉过椅子坐在,好声说道:“路爷,带我一个呗。我就差两局就可以升级了。” 路时瞥了他一眼,“也不是不行,但你家的店咋办啊?” 吴向荣一颗心本来就不在看店上,如今被人提醒倒还一时没了注意,虽说就是在对门,超市也有监控,人走一会没什么太大关系。但没有人盯着总归不放心,再说要是被她妈发现东西少了一件,钱丢了一块,他估计都要被扔到河里去了。 正当他左右为难、一筹莫展的时候,路时给他出了个主意。 “要不你让那小姑娘给守着,看着倒挺老实的。”说完,路时的眼神透过玻璃窗投向对面的那道身影。 “可以啊!”吴向荣一拍脑袋,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接连回头瞅了几眼苏林深,“不过你都不知道,我刚才和她搭话,她都不理我,我还担心她是不是个哑巴。要是贸然让她帮忙看店,她估计会打我一顿吧!” 路时轻轻勾起嘴角,“给点好处呗,又不是白忙活。” 吴向荣一听还真是这个说法,这世上没有用钱结局不了的东西,天下熙熙皆为利往,权当是请了个临时工。 但是他发现自己显然低估了眼前的女孩。 在听完他那番莫名其妙的陈述后,苏林深立马摇了摇头,拒绝了这笔交易。 吴向荣刚开始以为是价钱太低了,便一个数接一个数得试探,结果人家压根不为所动,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 吴向荣说得口干舌燥,好脾气都快磨掉了,只觉得郁闷烦躁,一股气郁结于心,继续发泄,但对着苏林深那张无辜单纯的小脸,又不好说什么重话。 他虽然平时爱打架,可从来没和女孩动手,可能是因为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的缘故,对女生有一种天然的保护欲。 所以焦急归焦急,但说话的语气慢了下来。 “你这姑娘怎么这么傻呀,有钱也不知道挣,你只要在这儿坐几个小时就能挣到五张大钞,还免费给你吃东西,还有电视看,还能和狗玩,你怎么就不乐意呢!” 外面的那只哈巴狗也许是听到有人提到自己,一下子来了兴致,连忙站起身跑到两人身边,发出嗷嗷的叫声,好似在撒娇。 吴向荣听着心里更加烦躁,便将在苏林深这里受的闷气全都撒在这只傻狗身上:“滚回你的窝去,老子没喊你!” 哈巴狗受到惊吓,全身的毛都炸飞了,再一次夹着尾巴灰溜溜地滚回了角落。 苏林深瞧他是真的急了,面红耳赤地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生气般靠在墙上,唯有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对面。 苏林深其实也不是不想帮忙,只是苏慧还在家等着她,而且他虽然说的是只有两个小时,但网吧那地方一旦进去,又怎么能这么快出来。 虽然她没有进去过,但她知道这东西一旦沾染上就很难戒掉。初中班上有几个网瘾少年天天逃课打游戏,还有个同学因为翻墙摔断了腿,有的和家人反目成仇,还有的为了钱去干违法的事情。 所以在她的认知和印象里,网吧就像蜘蛛精的盘丝洞,进去的全是一些双目猩红的妖魔鬼怪。 眼前的人虽然看着还算正常,但苏林深的固有认知已经将他划入那一群人里面。 吴向荣沉浸在飞升机会的悲伤中,眼角余光突然瞥到一抹晃动的黄色衣角,他抬起头,摆出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妹妹,还有什么事情吗?” 苏林深被他可怜的小表情弄得有点懵,自己心里反倒多了几分愧疚。她眼睛微微睁大,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剩下三块零钱,你好像还没找给我。” 苏林深的话对吴向荣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他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一脸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苏林深,苏林深同样看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足足有半分钟。外面明明是三十七度的高温,屋内的气味却冷到 吴向荣率先败下阵来,谁叫人家是顾客呢?他算是明白了,今天就不该去招惹她,也是一时兴起没想到吃了一肚子瘪。 他起身摸了摸裤兜,才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脑中突然闪过那几枚硬币,孤零零躺在电脑桌上的画面。这才记起自己刚才一时间太激动,忘记拿了。 正当他起身准备往外走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打破了这尴尬的场面。 “呦,老吴,这是怎么了?” 吴向荣侧过头,发现路时正斜靠在门框上,颇有兴趣地看着他们,双眉微微挑起,似笑非笑地调侃他。 苏林深听到声音,先是微微一怔,黑亮的瞳孔种划过几道细流,连带着睫毛微微颤动。那是一道来自记忆深处的声音,虽然时间过了很久,这道声音却时常在梦里出现。 她原本背对着门,循着声音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每挪动一步,心跳就跟着加速一秒,直到确定视线范围内能够捕捉到男孩的身影,她才停下脚步。 在见到那张脸后,苏林深意外有些惊喜,准确地说是为再一次偶遇而窃喜。 男孩站在光亮处,个子很高,白色衬衫搭配浅蓝色牛仔裤,气质利落干净,额前贴着几缕碎发,整个人看上去很有少年气。只不过他此刻看上去似乎有些疲倦,眼底有一抹黑青色。 也许是注意到对方的目光,路时地视线也随之移过来,刹那之间两人的视线隔着空气交汇。苏林深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呼吸也变得凝重。 但对方并不在意,只是随意地勾了勾嘴角,随即朝着苏林深的方向走过来。几缕淡淡的金色阳光透过门缝洒下,吹落在他的肩头,整个人看上去柔和。 一时之间苏林深心跳如擂,仿佛可以听见鼓点。两人之间不过隔着十步距离,但苏林深却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对她来说,男孩朝自己走来的每一步仿佛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考验,为了不露出马脚,只能屏住呼吸,冷静克制。 但内心的悸动,所以在路时的衣袖即将擦过右脸时,她下意识偏了偏头,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一小寸,橡胶接触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路时脚步一顿,有些疑惑地看了眼身旁的人,发现对方正四肢僵硬地站在原地,眉头紧皱地盯着他,仿佛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路时随即摇摇头,轻笑出声:“你躲什么?” 独属于夏天的热风夹杂着调笑徐徐地吹到女孩的脸上,苏林深脸颊微微滚烫,感觉有一股细微的电流顺着耳膜穿了进来,下一秒心底仿佛蹦出了无数细碎的火花。 一转头才发现自己身后摆着个大冰柜,上面贴着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贴纸,其中一个咧着嘴大笑的小矮人,仿佛在嘲笑自己的痴心妄想。 路时单手撑在冰柜边缘,弯下身子去找冰棍。从苏林深的角度看过去,还能看见他脖子上渗出的小汗珠。他的皮肤好似比那时候黑了不少,但并未影响整体气质,反倒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成熟和稳重。 路时从里面掏出了一根绿色心情,利落地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苏林深记得这种冰棍,小时候她最爱吃这种,每次都缠着爸爸给她买,滑嫩嫩的如果冻一样Q弹,咬开后口腔中满是酸酸甜甜的青苹果味道,等冰化了,胸腔中仿佛有股凉风鼓动,那感觉很奇妙,就像置身于夏天的水上游乐园。 “你来得正好,硬币拿了吗?”吴向荣站起身两三步就冲到路时身边。 路时站在冰柜旁,左手拿着冰棍,右手掌心向上摊开,三个硬币在阳光照射下发出清冷的光芒,如同他澄澈的瞳仁。 吴向荣想要伸手去拿,却被路时一个侧身躲开。 下一秒,那三个硬币已经被送到苏林深的眼前。 “给。”路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林深起先愣了几秒,才将手掌作出握爪状接住路时即将放下来的三枚硬币。 两人之间隔得很近,近得苏林深的鼻尖萦绕着一股青苹果的清香。收回手的瞬间,苏林深的手指不经意擦过他的指甲盖,轻轻痒痒如同羽毛刮过,在心底荡开了一圈小小涟漪。 等把钱放回自己的口袋,苏林深才察觉自己的脸有些烫。 “钱给你了,快回家去吧!” 说完这句话后,路时便转身准备离开。 吴向荣在一旁备受冷落,想着自己游戏还没通关,便急忙连忙追上去委屈地问道:“路爷,那我呢?” 路时回过头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你,下次吧!” 等人走后,吴向荣才低低地说了句,“啧啧,耍什么帅!明明是他出的馊主意。” 苏林深站在门口的台阶处,目光紧锁着前方,等那道白色光点消失在巷子尽头,才抬起脚步往回走。 树上蝉鸣依旧吵闹,而她只听见了内心的雀跃声。脚下踩着的细碎砂石,仿佛是从银河散落而下的星碎。 她开始期待生活了。 Chapter 12 我的欢喜就是遇见你 江城一中开学那天,苏慧陪着苏林深去学校报道。 这届新生似乎特别多,放眼望去校门口停满了小轿车和电动车,一进教学楼更是乌泱泱的一片,想要找一条缝隙都困难。 苏慧忙活了半个上午才办好了全部的入学手续,临走前还给了她些许零钱,叮嘱她多吃点好的。 苏林深本来想申请住校,但是苏慧舍不得孩子,好不容易接过来了,肯定想朝夕相处培养感情,而且家里离得也近,方便照顾。 苏林深点了点头,没有再和她争执。 这段时间,李峰也是早出晚归,两人在家里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苏林深对这个家的厌恶感并不是很强烈。 江城一中是市重点高中和全国重点中学,教育资源当属全市最好,升学率也是全市第一。每年高考状元均出自这所学校,考上名校的学生更是比比皆是。 一中有二十八个班,除了一个文体艺术班,剩下的班级则分为三种,实验班、对比班和平行班。实验班是最好的班级,一共有两个,班里都是成绩优异的学生,中考成绩也都是全市排名靠前的。 对比班共十个,班里的学生成绩都处于中等偏上水平,有的可能冲一把就可以跃进试验班。而有的稍微放松就可能跌进普通班。 此外,剩下十五个全都是普通班。 苏林深中考成绩是县里的第一名,但在全市却排在百名开外。虽然可以勉强进实验班,但排名应该会在下游。 所以当她站在公告栏前面对一列列密密麻麻的名字时,准备从最后那列数起,果不其然她的名字出现在实验班学生名单的最后一列第一个。 苏林深先深吸一口气,接着扯了扯嘴角,准备离开往去往教学楼。 刚挪开一小步,身旁突然传来了一道兴奋的尖叫声,“你们快看,真的有我的名字耶。天哪,我居然可以和路大校草一个班啦!” 捕捉到女孩话里的重要字眼后,她身子一顿,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原本停留在自己名字上的视线向左平移,果然看到了路时两个字。 但随之而来是落寞,升起的那股火苗渐渐微弱。虽然他们中间只隔了四个名字,但他所在的高度确是怎么努力都赶不上的。 她转过视线看向刚才说话的女孩。 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披散在脑后,头上带着一个蝴蝶结发箍。她激动地拉着身旁人的胳膊,笑得很是灿烂,旁边几个女生都羡慕地看向她。 突然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留着齐肩短发的女孩突然从人群后面走进来,冷不丁打断她的话:“一个班又怎么样?他应该不会喜欢你这种一惊一乍的人。” 白裙女孩的脸瞬间憋得通红,嘟囔了句,“我就是喜欢欣赏帅哥不行么?” 黑衣女孩双手抱臂冷冷地看着她:“行,那能麻烦让一下吗?你挡着我的视线了。” 看着周围投过来的视线,白裙女孩羞愤地直跺脚,推开人群直接跑走了。 等人走后,短发女生跟着名单,慢慢挪动到苏林深身边,直到视线凝固在某一处上,她的脚步才停住。 “马勒戈壁,终于让老子找到了。”女孩直起腰身,手撑着额头发出感叹。 等转过头才发现身旁有人正看着自己,这才不好意思捂住嘴巴,思考怎么挽回自己的形象。 “你也是二班的吗?” 苏林深先是一愣,随即点头。 “那我们以后就是同学了,正式介绍下,我叫吴欣欣!” “我叫苏林深。” “天哪,你的名字好有意境啊,我喜欢!”吴欣欣笑着看向她,嘴里小声重复念着名字,仿佛眼前已经有画面了。 这个名字是奶奶取的,说她五行缺木,名字里就得有木,所以她小名也叫木木。奶奶年轻时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上过高中,只是后来家道中落才辍学,所以肚子里还是有墨水的。 看她那么捧场,苏林深眼底满是笑意,“你的也好听呀!草树欣欣照晓晴,多美好的寓意!” 吴欣欣睁大眼睛看向她,“是吗?你是除了我爸妈外第一个说我名字好听的人。” 苏林深认真的点了点头。 吴欣欣似乎得到了莫大的鼓励,开心地笑出了声。 女生的友谊往往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建立,只需要一声发自内心的赞赏就能收获别人的信任。苏林深和吴欣欣因为名字的事情相互建立起了好感。虽然此后的日子谁也无法预料,但至少这一刻她们是默契的两个人。 临近中午,大部分学生都已经报道完毕,苏林深走进教室地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学生,其中有些人还在认真地世界名著。 班里的其他座位也被挑去了一大半,很多人把东西放在桌子上,表示此座位已经有人。 苏林深和吴欣欣去得晚了,只能坐到最后一排靠近后门的两个位置。 “真没想到,这开学第一天,连座位都要抢。不愧是实验班,啥都要竞争。晚一步就要被淘汰。”吴欣欣靠在墙上,将整个教室扫视了一圈。 “没事,这只是暂时的,应该会重新安排座位。” “木木,你想不想换班呀?” 吴欣欣似乎对实验班有什么偏见,但多少人都抢着想要进这里。 “嗯?为什么?你成绩这么好。” “压力太大了呗,我可是听说一中的实验班教学可是出了名的严格,什么都不准,只准埋头学习,就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吃饭的时间都要写作业。你说要真是这样,跟坐牢有啥区别呀?” “而且我听说前几届有个实验班学生因为考试没考好被降班,后来就精神失常了,失足跌入后边的亭心湖。后来调查发现是他们班老师经常用精神打压法来刺激学生,更在这个学生降班后指着鼻子大骂。” 苏林深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她从哪里听来的八卦消息。虽然实验班是很严格,但上个厕所的时间还是会给的,也并不是所有的老师都像那位一样把学生当成学习工具。 “别担心了,既来之,则安之。” 吴欣欣看起来应该是那种不喜欢别人约束的性子,但只要她自己一旦下了决定,就会坚持到底。所以苏林深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说出的这句话倒像是安慰自己。 吴欣欣将书包往桌上一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算了!不过还好认识了你,我也不算孤单了。走,一起吃饭去,我知道学校门口有一家超好吃的鸡公煲。” 人生的奇妙之处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你能在什么情况下遇到你想见的人。 时隔半月,苏林深没想到能这么快再次见到路时。他们的相遇猝不及防,再见也是意料之外。但偶遇的次数多了,会给人一种命中注定的错觉。而这种错觉就像弥漫在空气中的毒雾,于无形中麻痹心智,让人沉沦至死。 今天开学,所以学校附近的餐馆人满为患。还好两人来得凑巧,她们刚进去就有一桌空出来。 两人点了一份中煲,等餐的时间吴欣欣和她聊了不少有趣的事情,上到明星八卦,下到家长里短。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讲,自己在听,苏林深却觉得这种感觉很好。她原本以为自己从小县城来到城里上学,根本交不到什么朋友,但吴欣欣的开朗和健谈并未让她有压力,反而觉得很舒服。 而且让苏林深意想不到的是,吴欣欣居然也在追自己喜欢的那档选秀节目,而且两人喜欢的是同一个选手。 那个选手走的是小众化路线,虽然比较冷,但嗓音很独特,如同她本人的个性一般,清冷却不孤傲,有才华却不张扬。 最近这档节目快走到总决赛,苏林深担心她的人气可能不足以支撑她进入前三甲。 吴欣欣安慰她:“我相信就算进不了前三,她照样可以出道。相信我的眼光,她以后一定会红遍国际。” 苏林深托着腮看向她,“你怎么这么确定?” “我的第六感一向很准的!相信我!” 看她一脸信誓旦旦的模样,苏林深也跟着不自觉选择相信。 下一秒吴欣欣突然站了起来,举起手中的可乐,肆意张扬的笑像钻石一样耀眼。 “来,为了我们共同的偶像干杯!也为了我们的相遇干杯!” 苏林深被她突然的大嗓门吓了一跳,赶紧环顾下四周,确认没什么人注意到这边后,紧跟着站起来和她碰杯,眼中满是笑意。 许多年后,事情正如吴欣欣预言,那位选手成为第一位获得格莱美大奖的中国人,站上世界舞台,成为炙手可热的乐坛明星。 而当苏林深在时代广场看到她的巨幅海报时,脑海中下一刻闪现出的便是吴欣欣的那张明媚张扬的脸,以及易拉罐相互碰撞,可乐气泡从边缘飞溅的画面。 而路时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来的,他一进来就吸引了不少学生的目光。其中就包括坐在墙边一桌的几个女生,里面有一个正是上午见到的白裙女孩。从她的表情中,苏林深似乎可以窥见自己早已汹涌奔腾的内心世界。 只要喜欢,见到便足矣。即便无波无澜,亦是欢喜。 而苏林深坐在靠门的对侧,一抬头刚好撞见一道高大的白色身影推门而入,他先是扫视了一下四周,接着径直朝着沙发旁边的空位子坐去,眼神并没有在任何一处停留。 Chapter 13 她似乎很怕我? 瞧见那道一晃而过的身影后,苏林深眼中满是惊喜,但一想到自己现在的样子赶忙坐了下来。他们的座位隔得不远,刚好是一条对角线。 路时坐下来就开始打电话,表情有些严肃,周身散发出一股寒气,气场和那天完全不一样。 苏林深拿着筷子看了十几秒,才在吴欣欣的提醒下夹起了一块鸡肉,咀嚼的时候还不忘抬头往对面看。 正当她瞧见路时仰靠在沙发上用指腹揉捏眉心时,突然一道蓝色身影出现正好挡住了视线,随即头顶上传来一道略有些熟悉的声音。 “欣欣,你怎么也在这儿?” 吴欣欣一见着吴向荣,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猛然坐下,冷着脸说道:“别喊我,我不认识你。” 吴向荣拉过她旁边的椅子坐下,眼神不解地看向她:“你这又是耍哪一出啊?” 吴欣欣没有记着回答,等把鸡肉嚼完才气鼓鼓地说道:“妈给我的钱是不是被你偷拿了。” 吴向荣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那是借,借懂吗?会还给你的,” 看他一副欠揍的表情,吴欣欣忍不住踢了他一脚,“滚犊子,我还不知道你。还钱,估计等下辈子吧!” 吴向荣发出痛苦的一声哀嚎,从口袋里掏出黑色钱包,“瞧你这话说的,这不是吗?还有今天这顿我请了,你想点什么就点什么?” 吴欣欣瞪着他,“你哪来的钱啊?不会是偷来的吧!” 吴向荣揉了揉她的头发,摆出一副老大哥的模样,“小朋友,管那么多干嘛?” 吴欣欣白了他一眼,转过头继续低头吃饭,她最讨厌吴向荣这样一副自以为是、装成熟的样子了,明明只比自己早出生一分钟。 吴向荣知道自己坐在这也是自讨无趣,起身便准备离开。临走前才注意到对面还坐着一个女孩,正安安静静地低头吃东西。 “这位是你同学吧!同学,还想吃什么就跟我说,今天的伙食费我都包了。” 吴欣欣搁下碗筷,跟看白痴一样盯着他,这货装暴发户还装上瘾了。 苏林深本来挺能吃辣的,结果一听到他的声音,一口辣椒硬生生哽在喉咙里,呛得她鼻涕都快流出了。 “你干嘛呀?你别吓着人家了!”吴欣欣给她递了杯水,从纸盒里抽出几张纸巾急忙递给苏林深。 而吴向荣在抬头看见苏林深的时候,先是有些惊讶,随即将椅子翻了个方向,双手撑在椅背上。 “是你呀!” 苏林深顺了口气,抬起头瞧见眼前的人正是那天缠着自己看店的人,没想到他居然是吴欣欣的哥哥,这倒是令她有些意外,但一看长相还真有七八分像,对他的戒备心自然也少了几分。 吴欣欣先是看了看两人,然后对着吴向荣皱眉,脸上仿佛写着从实招来四个字。 “怎么,你们认识?” 吴向荣抬了抬下巴,懒洋洋地说道:“她来我们家超市买过东西。” 吴欣欣有些意外地看向苏林深,随即话锋一转,“那这么说你也住在我们那一带。太好了,以后可以一起上下学了。” 苏林深点了点头:“好呀!” “还有我!” 吴欣欣不明所以地瞪了他一眼:“你有事?” 吴向荣伸手拍了拍吴欣欣的头,眼神却不自觉看向苏林深:“没事,我就是想着高中要上晚自习,你们两个女孩子大晚上回去不安全。所以我就勉为其难地当一回护花使者咯。” 吴欣欣没想到他居然认真解释起来,弄得她哭笑不得。所幸摇了摇头,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脑子。 “那就是有病,而且是这里有毛病!” 苏林深看着两兄妹斗嘴的样子,着实好笑,脸上的酒窝也不自觉凹陷,这一刻她是轻松快乐的。 路时挂掉电话,一抬头就看到吴向荣坐在斜对角,对面还坐着一个女生,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的脸上,整个人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 路时走过去,拍了拍吴向荣的肩膀,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对面的苏林深:“我说你这小子一眨眼的工夫人怎么就不见了,原来妹妹也在这呀。” 听到路时的声音后,苏林深一怔,脸部肌肉瞬间僵硬,原本上扬的嘴角立刻抿成一条直线。眼尾的余光扫到对方的侧脸后,便将头微微低下,拿起筷子往自己碗里夹了几块鸡肉。 路时恰好撞见了她的细微表情变化,忍不住皱了皱眉。 只是刚才看过来的一瞬间,他好像认出她了,是那天超市里要零钱的小姑娘。 吴欣欣瞧见路时倒显得格外热情,高兴地喊道:“路子哥,啥事呀,坐下一起吃呗!” 路时摇了摇手机,“不了,我还有点事情,先走了。” 说完,推开门就走了。 等人走后,吴向荣靠在椅子上,双手一摊说道:“他呀,估计是去见心上人了。” 对于吴向荣的回答,吴欣欣有点好奇,接着问道:“心上人?我怎么不知道路子哥有心上人啊?”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你知不知道你老哥有过几个女朋友啊?” “人家哪能跟你一样。” 吴欣欣扶额,忍不住啧了一声,觉得他脸皮真够厚的。 吴向荣拍了拍吴欣欣的脑袋,装出一副语重心长地模样:“不是我说你们,你们这群小女生看事情不能太表面,有时候见到的未必就是真的。” “你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那你咋不去找你女朋友去,躲这儿来干嘛呢?” 短短一分钟,苏林深的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一样,从高空跌落低谷。在听到心上人这三个字的时候,心脏骤然紧缩,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碎裂。 兄妹俩的对话还在陆续进行着,但苏林深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开始想象路时喜欢女孩的模样,是长发还是短发,是可爱还是温柔。她想了很久,最后却悲凉的发现,一切仿佛都和自己无关,她只不过是一个躲在暗处默默喜欢他的女同学,连名字都不配拥有。 吴欣欣投过去关心的目光,轻声询问道:“木木,你怎么了?” 苏林深恍惚地回过神,看见吴氏兄妹正齐刷刷地盯着她,只好佯装微笑掩饰内心的慌乱:“没怎么?可能吃撑了,肚子有点不舒服。” 吴欣欣指着她碗里的半碗米饭,好奇地说道:“可你也没吃啥呀?” 苏林深正准备酝酿答话时,吴向荣倒先抢着开口了,“你以为人人都和你吃得一样多。” “你欠揍!” 话题被顺利转开,苏林深的一颗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临近晌午,阳光愈演愈烈,一出门就迎来一股滚烫的热气。一大束热辣辣的光线扑面而来,刺得人眼睛发疼。苏林深下意识地伸手挡住眼睛,却发现一滴泪落在了手背上。 后面有一群女生推推搡搡走了出来,其中一个背对着往后退的女生正好擦着肩往她旁边过,苏林深本就心不在焉,没注意动静差点被撞到在地,好在吴欣欣及时扶住了她。 苏林深抬头才发现对方竟然是和路时同班的白裙女孩。那天没有仔细看,今天一瞧苏林深才发现她长得很漂亮,小小的瓜子脸,深棕色的眼睛忽闪忽闪,睫毛浓密卷翘,五官立体得像个混血儿。 “对不起,你没什么事吧?”那个女生发现自己差点撞到人,满脸歉意地问道。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饶是再生气的人听了应该也不会怪罪。苏林深被她的美貌给惊艳到了,不自觉摇了摇头。 “呦,大小姐,怎么又是你呀?”吴欣欣一瞧见她,脸上的神色倏忽就变了,连带着语气也有些锋利。 白裙女孩见着她,浑身瞬间紧绷,伸出手抓紧了身旁人的衣角,眼神有些躲闪,像是害怕和无措。 两人就这么僵持在原地,谁也没有动一步。 直觉告诉她两人之间肯定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希文,走了!” 直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如释重负地放下戒备,跟着那群人转身离去。 等那道纤细瘦长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苏林深才开口问道:“你们认识?” “见过,但是不熟,她家和我家有生意往来。”说这句话地时候,吴欣欣的眼睛里的光暗淡了几分,像是想起了什么难过的事情。 吴欣欣摇了摇头,拉着她往前走,“算了,不要再提她了,晦气!” 那天下午,吴欣欣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玩手机,而苏林深时不时转身看向门口,却始终没有等到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 命运仿佛跟她开了个玩笑,让她在最狼狈的时候遇见他,从此她的世界也有光照进,可偏偏又在她朝着光亮奔走的路上布满荆棘,随时可能会被刺伤。 恍惚之间,她想到了课间有人悄悄讨论那个叫希文的漂亮女孩,说她有着四分之一的德国血统,而且已经是小有名气的模特,没想到成绩还这么厉害。 听到这儿,苏林深有些明白过来,喜欢路时的人很多,她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所以她不会奢望太多,期望太多,只要能让她见着那束光就行。 都说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把喜欢藏在心底才不会被人知道。 Chapter 14 那个,语文老师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之后的日子苏林深过得很平淡,每天在书本和试卷里埋头苦干。自从开学那天在公告栏上看到路时的名字,她就暗自给自己定下了目标,明年一定要和他成为同班同学。 虽然心里明白那道光虽然不会为她停留,那就努力朝着光源靠近。即使灼热刺眼,但只要能触摸到光的边缘也是好的。 每次路过隔壁教室的时候,她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微微仰起脖子往窗户边上看去。因为路时恰好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所以她会特意靠着墙走。 有时他会趴在桌子上睡觉,有时他会靠在墙上玩手机,偶尔和身旁的人说话,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大多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待着。 但只要一站在人群中,他就是最闪耀的那个人。 有次下课休息时间,苏林深往厕所方向走去,路过隔壁时刚好撞见坐在路时后桌的女孩戳了戳他的肩膀,他刚睡醒,眼睛半眯着回头看了她几秒,随即说了声谢谢,声音有些带着沙哑的小性感,对方的脸立刻就变红了。 那女孩不是别人,正是郝希文。 苏林深没有再多停留,心里却像落下来一根针,麻麻的痛感直教人断了这俗世的念想。 多年后,她开始如果当初自己能够像她一样光明正大的喜欢,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路时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不拆穿,任由别人对他的情愫野蛮生长,等一切都已成定局,却在最后亲手连根拔起。对郝希文是这样,对她亦是如此。 这段时间,她和吴氏兄妹的关系更进了一步。 原本以为吴向荣那天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他真的每天晚上跟着她和吴欣欣一起回家。 而在相处的过程中,苏林深对他的印象也渐渐改观,原来并不是每一个沉迷网吧的人都是品行不端的人。吴向荣这个人还是挺正直的,所以与他相处起来也没了之前的拘束感。再加上吴欣欣的关系,苏林深已经在心底把他看作如兄长般的存在。 不过她也是有自己的私心,吴向荣和路时是朋友,从他那里也许可以知道有关路时的信息。 有次放学回家路上,苏林深曾经试探地问过吴向荣有关路时家里的情况。 吴向荣沉思片刻才说道:“他呀,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苏林深不解地问道:“可你和他关系不是挺好吗?” 吴向荣摇了摇头,身子凑近说道:“这事你可别说出去啊。你别看他平时吃的穿的和我们没什么差别,最多就是贵点,但他家里背景可是着不一般,爸爸是副市长,爷爷可是曾经战功赫赫的某军区军长,妥妥的高干子弟,自然和我这种暴发户家庭不一样。虽然都住一条巷子,但人家可是军区大院,一般人都不让进。” 苏林深惊讶于路时的家境,更没想到一向狂妄的吴向荣会说出这样清醒的话。 吴向荣注意到苏林深目光里的异样,脸有些发红。初一起他就陆陆续续谈了几个女朋友,但现在想来那些都算不上喜欢,都是小孩子间的玩笑,如今面对苏林深,他才明白什么是心跳加速的感觉。 “怎么了,你别看我平时拽的不成样,其实我心里都明白。只不过人毕竟只活一次,当然还是洒脱点好,活出自己喜欢的样子。” 苏林深对他开始改观了,以为他平时吊儿郎当没个正形,没想到看问题还挺深刻的。 “你挺聪明的,但为什么不好好读书,非得装出一副混混的样子呢?” 苏林深的话像一把锁打开了吴向荣的心门,他还真没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他一向对学习没有兴趣,可能是知道自己以后的路,大不了就是接手家里的生意。所以他一直对什么事情都不太上心,也提不起兴趣,更谈不上热爱,只想着自己怎么高兴怎么来。 可苏林深的话让她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那你可以帮我补习吗?” 苏林深没有正面回应,只是说道:“不是有欣欣吗?她成绩比我好,而且我相信以你的智商只要肯努力,不用帮忙成绩也会上去的。” 看她一副躲闪的眼神,吴向荣也不想再逗弄她了,表现得太明显也不太好,还是得在相处中慢慢培养感情。只是他并不知道,苏林深心里已经住着一个人了,再怎么主动也无法动摇他的位置,一腔孤勇注定得不到回应。 “你别那么紧张,我只是开玩笑的。我当然知道自己聪明。要不要打个赌,如果我这次期中考试成绩进了全校前两百名,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如果我输了,随便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苏林深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如果没算错的话,要达到他定下的目标,那得前进五百名,而现在距离期中考试刚好还有一个月。 但眼下吴向荣的神情看着也不像是在开玩笑,这倒让她有些为难。 吴向荣见她皱着眉头思考,故作轻松地笑道:“放心吧,不会是什么很难的要求?” 苏林深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抛出那个话题,可她一向不懂得怎么拒绝别人,所幸点了点头。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吴向荣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那可说好了!” 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苏林深怎么觉得自己有种被骗的感觉。 到了第二天,她跟吴欣欣说起这个赌约,正在喝水的吴欣欣呛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先是满脸不可置信,然后才悠悠地说道:“放心吧,他不可能赢的。” 吴欣欣的话无疑,而且这个赌约她也没有怎么在意,因为很快第一次月考成绩就出来了。 当班主任抱着一大堆试卷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的人瞬间安静下来。对于实验班的学生来说,成绩才是一切。之前的荣誉已经属于过去式,而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 大家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进行一场你追我赶的角逐,稍有不慎就会被踢出第一梯队。所以大家还是很重视入学来第一次月考,也为了这次考试倾注了心血。 班主任是教物理的,今年四十岁,但在他脸上却完全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他时常穿着浅色棉麻衬衫,气质温和儒雅,有理工男的严谨,但是又不会太死板,管教学生也是收缩有度,所以大家私底下都很尊敬他,亲切地称呼他为翔哥,就连曾经痛斥实验班压力大的吴欣欣也被他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班主任先总结了整体的情况,然后才点名一些成绩突出的同学,以及一些单科成绩靠前的同学。 “虽然咱们班平均成绩比一班差了点,但有四个进了年级前十。” 大家不由得振奋起来,纷纷投向期待的目光。 等念出名字的时候,不少人的目光瞬间黯淡,转而向被点到名字的人投去羡慕的目光, 等念到苏林深的时候,她正盯着物理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发呆,考试时由于时间紧张她选择放弃了这道题,但现在她换了几种思路,还是没做出来。 说来也怪,别人都说理化生不分家,但她化学和生物几乎接近满分,唯独物理脱了后腿,差的时候连及格都难,这次也只比及格线高出几分。 等她抬起头,才发现大家的目光都转向了她身上。 吴欣欣拍了拍她的肩膀,高兴地说道:“木木,刚才翔哥点你名呢!你可真厉害啊,居然考了年级第三名,和全校第一也就差了十分。” 苏林深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这次竞然能考上年级第三,估计是语文拉高了她的整体成绩,也不枉她每天熬夜做试卷。 下课后,苏林深拿着试卷去找班主任请教这道题目,没想到他没用几秒就把思路给讲清楚了,苏林深茅塞顿开,忍不住感叹道:“老师,你真厉害!” 翔哥推了推他的眼镜框,轻轻笑道:“不是我厉害,而是物理的神秘与包容吸引着我去探索一个又一个未知的问题。说句你们都不爱听的老话,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有了热爱,便有了迎刃而解的勇气。” 苏林深明白他话中意有所指,双颊瞬间有些发烫,她其实并不喜欢物理,所以也没有兴趣去钻研难题,对于物理的要求也只是将书本上的知识学会就行了,这种不求甚解的态度也导致她物理成绩一直上来。 翔哥知道这个女孩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坚强,但内心极其敏感柔软,所以只是旁敲侧击地指点。 “好了,别灰心,我相信你会喜欢上它的,因为它值得。” 很多年后,苏林深仍然对这句话记忆犹新,后来她确实喜欢上了物理,只不过是因为她喜欢的人也喜欢。所以在高考填报专业时,她曾经在物理和生物之间纠结,但最后还是坚持初心,选择了生物。 所以兜兜转转绕了一圈,最终还是保持原样。她的梦想仍旧是她的梦想,虽为别人动摇过,但最终还是败给了现实。 下午上完语文课后,苏林深被语文老师喊到了办公室。 一进门就瞧见穿着一身鹅黄色连衣裙的语文老师,她听到敲门声,抬起头朝苏林深招了招手。 语文老师今年二十八岁,从师范专业毕业不到四年,虽然年纪轻,但教学能力却十分突出,已经连续两年被评为全市优秀青年教师。最重要的是,她还长得美,是一种端庄大气的古典美,即便穿着简单的运动衫也是气质出尘。 虽然看着清冷难以接近,但私下性格却很随和,平时和同学们也玩得到一块去。第一次见面,她就直接表示希望大家不要喊她老师,可以直接叫梦姐。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堆书递给苏林深,“这里有一些接收投稿的杂志,我看你作文写得不错,文字也有灵气,所以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试着写写看,一来可以提升自己,二来也可以赚些零花钱。” 苏林深开心地捧起那堆杂志,眼中满是亮光;“谢谢梦姐,我愿意!” 看见她一副高兴地要跳起来的模样,梦姐有些调皮地朝她眨了眨眼:“不客气,做老师的不就该因材施教,发现学生的闪光点吗?” 一直以来,苏林深将一切苦难归咎于自己的不幸,甚至一度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幸福,可这一刻她忽然发觉自己很幸运,能遇到这么好的老师。 “对了,你回去的时候顺便把一班的路时给我叫过来一下!” 苏林深听到路时的名字后,眼神中有一闪而过的错愕,怀里的书也不自觉用力搂进了几分,她差点忘了梦姐同时担任一班和二班的语文老师。 从老师所在的办公室去往教室只需要下一层楼梯,但这一路上苏林深都走得很慢,一颗心起起伏伏。因为喜欢,所以在乎,在乎自己的言行,在意对方的反应。甚至连和对方擦肩而过都会紧张,更何况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从教室里喊出来。 这下,她恐怕连开口的勇气都消失殆尽,所以当她一路胡思乱想地走回教室时,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班后门口。 现在是下课休息时间,一班的教室仍然坐满了人。果然是一班,下课都在努力学习。 她站在不远处往里看了一眼,发现路时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和周围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她有些疑惑,为什么每次见他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玩手机,但照样还是考第一名?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学神? 偶尔有几个学生进进出出,但并未搭理站在一旁的苏林深,大多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走进去,一幅赶时间的模样。 眼看着距离上课时间不到三分钟,她鼓起勇气走到窗户边,正好瞧见男孩的睡颜。此刻的窗户是大开着的,白色的窗帘在风的鼓动下来回摇曳。初秋的阳光斜斜地照向窗台,少年柔软的头发染上一层淡淡的金黄色,长长的睫毛自然垂下,整个脸部轮廓柔和。 可能是被某人的睡颜蛊惑,苏林深实在不忍心吵醒他,便将已经伸出一半的手悄悄收了回来,却不想刚好撞上郝希文那双满是探究的眼睛。 郝希文原本低头玩手机,一抬头便撞见一个有些眼熟的女生,刚好站在窗口正对着路时的那个位置。 她琢磨了片刻,说话声音很轻,几乎就是对口型:“你是想要喊他吗?” 苏林深木然地看着她,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意图,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郝希文朝她比两个OK的手势,随即直接支起身子往前倾斜,并且用手指戳了戳路时的肩膀,“路时,窗外有人找你!” 被人叫醒,路时难免有些不耐烦,好在从小的修养还是让他忍住了发火的冲动,但语气却十分冷淡:“什么事情?” 苏林深察觉到他语气中的燥意,心下有些难堪,鼻尖莫名一阵发酸,所幸没有再支支吾吾,直接快速说道:“那个,语文老师让你去一趟她办公室!” 因为刚睡醒,眼睛接触到光还不太适应,所以路时并没有看清楚对方,只是一个大概的轮廓。等他揉了揉眼睛,想要再次确认时,对方却径直从自己眼皮下大步跑走了。 如果不是自己的心还在跳,他真还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呢?不过那声音以及说话的语气似乎在哪儿听到过。 郝希文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去吧,我看她站外面很久了,估计语文老师真找你有事情。” 路时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身看向窗外,才起身往教室外面走去。路过隔壁班的时候,他特意停下脚步往里面扫视了一圈,目光刚好落在第正中间第二排女生的身上。 她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低头看着课本,眼角红红的,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Chapter 15 烤焦了,不过味道不错 月考成绩出来后就是国庆节了,吴欣欣问她放假有什么打算,她摇了摇头,还真没想这个问题。她平时的娱乐活动很少,基本上就是待在家看书和看电视。 吴欣欣见她一脸无精打采的模样,一把抢过她手中的书按在桌子上,“好不容易有这么长的假期,你怎么能浪费呢?我们一起去东湖吧,恰好我家的度假山庄那几天开业,可以免费住上几天。” 苏林深听过东湖,是江城有名的风景区。说起来,她来这儿也有两个月了,却对这座城市很是陌生,找不到一点归属感。所以当听到吴欣欣的提议时,她有点心动了。 “就我们俩吗?” 吴欣欣知道苏林深有些怕生,所以提前跟她讲清楚情况,“还有我几个发小,不过你放心,他们人都很好的。” 苏林深点了点头,“那行吧!” 那天晚上回家,苏林深刚好在门口撞见李峰,他开着一辆黑色大众从巷口驶过来,见到路旁的苏林深便打起了双闪灯。 苏林深下意识停住脚步,急忙用手背挡住那刺眼的光线。 等车落锁,他才转过头对着苏林深说道:“丫头,傻站着干嘛?上去呀!” 他今天心情似乎很好,一路上都哼着小曲。苏林深跟在他身后上楼,由于挨得近,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烟味,熏得她鼻子发酸。 一进家门,苏慧就迎了上来,看到李峰手里的东西,面无表情地接过。 李峰边换鞋,边朝着她喊道:“小心点拿!这酒可贵着呢!” 等走到客厅,他又说道:“还有这盒燕窝,到时候你们娘俩自己炖着喝,是都该补补了,看这小脸瘦的。” 李峰这人性格阴晴不定,态度也时好时坏,她虽仍忍受,但不能接受。所幸也不想跟他待在同一个地方,便直接走进了自己房间。 期间,门被打开过一次,是苏慧。但对方一见着苏林深已经睡着了,便又关上了门。 可能是白天喝多了水,她晚上忍不住起来上厕所。经过隔壁房间的时候,她隐约听见有争吵声从里面传来,虽然语气不轻不重,但气氛还是有些紧张。 苏慧的声线绷得有点紧,“李峰,你就不能安分点吗?咱们就是普通人,自己好好过日子就行了。别想着走歪门邪道,有些东西不该拿的就不能拿。” 李峰打了个哈欠,“那都是他们自愿的,我又没有逼着他们送。” 苏慧:“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这么做,要是被有心人落了口舌怎么办?” “行啦!说这么多干什么,毁了老子的好心情,不就是收了一瓶酒吗,至于这么婆婆妈妈的吗?更何况人家也没让我帮啥忙呀!” “我跟你说,你这贪便宜的毛病要是不改,迟早得弄出事来!你忘了人家可是对我们有恩的,你可千万不能做什么忘恩负义的事情。” “打住,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我李峰虽然不是什么人物,但好歹也懂义字怎么写。” “知道就好!你说,要不改天咱们请他们一家吃个饭怎么样?” “随便。不过人家可能也看不上这一顿饭吧。” ...... 这段对话后面伴随着李峰的呼噜声结束了,苏林深站在门外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国庆节那天一大早,苏林深就听到吴欣欣在楼下喊她的名字,便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就准备出门。苏慧刚开始听到她要去外面玩几天还有些担心,但听说有同学一起,便也放心了。临出门前,还给她包里塞了几百块钱。 等到了东湖,苏林深忍不住感慨大自然的魅力,放眼望去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湖水清澈见底,倒映出湛蓝的天空。凉爽的秋风吹在人脸上,好不惬意。 苏林深仰起头,张开双臂,呼吸间满是青草的味道。此刻她感觉自己就像盘旋在林间的鸟儿一样,远离俗世羁绊,获得片刻停歇。 就在她转头的瞬间,余光发现不远处有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地朝着她们这个方向走来,走在前面的那个手上还拎着一大堆东西,而后面的那个气定神闲地晃着步子。 “你哥怎么来了?”苏林深认出其中走在前面的正是吴向荣,便走到吴欣欣身旁问道。 对于吴向荣的到来,吴欣欣并没有感到意外,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是专注于铺她带来的野餐垫子:“他呀,来做苦力的呗!” “来,帮我把零食放上去。我和他们去搬少烧烤架去,你在这儿等着我啊!”说话间,苏林深手上已经多了一个大书包。 苏林深没有再继续看下去,而是转头帮吴欣欣的忙去了。 等吴向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才直起身子,恰好发现对面的那颗树下蹲着一个人,而这人并不是别人,正是她爱慕的少年。 他将手里的红色皮球递给了面前的小朋友,还顺手揉了揉他的一头卷发,眼底满是笑意。彼时,秋日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细细碎碎地落下,在少年脸上打上一片斑驳的光影,形成一道天然的勃朗伦光。光影之下的他仿若一尊完美的雕塑,生动又神秘,连同着山间的美景,让她沉醉不已。 原来他也喜欢小孩呀! 苏林深悄悄掏出手机,按下拍照键,记录下真实自然的一瞬间。 可能是察觉到别人的注视,路时突然收起嘴角的笑意,往对面望去。苏林深来不及躲闪,两人的眼神就这么撞上了。 苏林深屏住呼吸,急忙将手机放到身后,一颗心仿佛踩在了鼓点上,生怕对方瞧见她的偷拍。 路时有些错愕,以为自己又把人吓着了,因为对方眼神中有明显的慌乱。 苏林深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瞬间慌了神,以为他发现了自己的秘密,便跟着往后退了几步,直到靠在树干上。 好在吴欣欣的声音及时传来,苏林深才松了一口气,摊开手心发现上面全是汗珠。 “路子哥,你怎么也来了呀?” “怎么,不欢迎我?”路时仿佛又恢复了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故意拖长尾音,听起来有些慵懒。 吴欣欣习惯了他的打趣,接话自然难不住她,瞅了眼身旁的几个同学:“欢迎!当然欢迎来,只是你长得这么帅,我怕我的好姐妹都只顾着看你了。” “别看我!我就是来蹭吃蹭喝的!”路时双手插在裤兜,一副置身事外的大少爷模样。 虽然话是这样说,但嘴角却不自觉微微勾起,眼角余光有意无意地看向苏林深所在的位置,这下几个女同学脸变得更红了。 苏林深站在她们身后,只觉得笑容格外刺眼。 路时从小就是在别人艳羡的目光中长大,哪里会在乎那些注视者的心情。别人的目光与他无关,自己的想法才最重要。只有他需要的时候,才会心甘情愿的示好。 路时今天一早起来就发现家里空无一人,喊了半天也没反应,等来到客厅才发现饭桌上留了一张字条,原来夫妻二人早就飞到京城去过节去了,上面写着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决吃饭问题,也算是一种锻炼了。 不得不说,要论手段还是老路高明。 他憋着一口气打电话给吴向荣,谁知这家伙正忙着收拾东西去度假。不过眼瞅着自己接下来几天可能都没吃没喝的,所幸跟着过来了。 “这火怎么生不起来呀?”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苏林深急忙走了过去,“我来看看!” 她麻利地拿下铁架,用火钳将木炭平铺上去,等差不多了之后,才掏出纸巾用打火机点燃丢进木炭上,然后再将铁架盖上,开始顺着风的方向来回煽动。 这么一番操作下来,火星果不其然冒了出来。 路时原本靠在树上玩手机,听到前面的动静后抬起了头。女孩正低垂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皮肤很白,在阳光下可以看见细细的绒毛,额前的刘海堪堪遮住眉毛,眼神专注有神,时不时还抬起头跟身旁的人笑着说话。 不知怎得,眼前又浮现那天路过隔壁班见到的场景,心里莫名一阵烦躁。 吴向荣走过来撞了撞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思绪,“大少爷,一起帮忙烤呗!都是一群女孩,咱们俩爷们可不得表现表现啊!” 路时斜着眼睨了他一眼,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些猫腻,反问了一句:“想表现给谁看?” 吴向荣往他手里塞了一大把肉串,“全都交给你了,大少爷!” 路时心想反正闲着也没事,干脆欣然接受。 不过他娴熟的手法倒把吴欣欣给看呆了,“不是吧,路子哥,看不出来你还挺专业的呀!” 小型烤架长度不够,只够站三个人,而路时的到来无疑给苏林深造成了压力,她手中拿着的不再只是一串馒头,而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这时吴欣欣不知道走哪去了,只剩下两人并肩而立。空气瞬间安静地有些可怕,苏林深只听得见木炭燃烧的刺啦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直到路时开口,僵局才被打破。 “你好像很怕我?” 他的嗓音很低,低得像空谷里的回音。 苏林深心下一惊,手中的孜然全数倒偏了。 她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克制内心的翻涌,语气平淡地反问了一句:“有吗?” 其实她想问的是,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明明喜欢的不得了,为什么在他看来确是害怕? 没等到对方的回答,苏林深才顺着某人的手臂慢慢抬起视线时,发现对方手上正拿着那串馒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烤焦了,不过味道还不错。” 他的语调微微上扬,落在苏林深耳朵里,就像有根羽毛轻轻划过心尖,酥酥麻麻的。苏林深的脸瞬间涨红,连同耳后根都在发烫。 Chapter 16 原来,喜欢和合适是相悖的 “你们笑什么呢?”吴向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苏林深的身边。 在看到路时手里那串黑不溜秋的馒头后,他忍不住吐槽道:“这馒头都烤焦了,还能吃吗?” “这鸡翅给你,快去歇着吧,这儿交给我就好了。”说话间,他已经将手上的几串鸡翅全塞到苏林深手里。 苏林深有些心虚,他该不会以为这馒头是路时烤的吧。 她偷偷看了眼路时,发现他并没有怎么在意,只是慢悠悠地嚼完最后一口馒头,眼神有些戏谑地打量着吴向荣。 吃完烧烤后,几个人就前往度假区了。一路上苏林深都跟在路时身后,午后阳光斜斜照下来,两人的影子时不时重叠在一起。苏林深就踩着那影子,一步一步朝他靠近。 远处便是青山,沿路满是花香,都是我喜欢你的证据。 到了度假区后,几个穿着统一的服务人员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将他们带往各自的房间,应该是吴欣欣爸爸早就打好招呼的。 苏林深自然是和吴欣欣住一块,而吴向荣和路时则住在她们隔壁,剩下的吴欣欣几个同学则各自组队。 刚才来的路上,苏林深光顾着看人,还没来得及欣赏湖光山色,便想着要出去走走。 但吴欣欣已经睡着了,她便一个人静悄悄地推门出去。结果正好隔壁的门也开了,两人站在原地,互相对视,谁也没有 “一起去走走!” 路时有些不可思议,自己怎么会突然脱口而出这样一句话,语气自然地仿佛老朋友之间的寒暄。 他一向喜欢独来独往,不喜欢别人靠他太近。出于各种目的想要接近他的人很多,但真正让他抛弃杂念想要靠近的人却很少。所以在陌生人面前总会不自觉地设防,。 而眼前的女孩呆呆的,突然间让他想起自己多年前养的一只小花猫,所以他没有丝毫防备。那是他从有次从乡下捡回来的,本想带回来偷偷养,可惜某天它还是走丢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苏林深完全不知道路时内心的想法,只是被他的嗓音蛊惑,忍不住点点头。 此时已经接近太阳已经下山了,两人沿着湖边小道一前一后地走着,除了均匀的呼吸,没有多余的声音。 打破尴尬的是路时的手机铃声。 接到电话后,路时看了眼苏林深,示意她等一会儿,随即便走到一旁的树下。 苏林深站在原地,视线却被不远处的一片五彩斑斓的花海吸引,明媚的阳光下每一株花儿都在释放着饱满的呼吸,微风拂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花海中间还竖着一座高高的风车,在蓝天下尽情转动。 无尽的花海里站着不少成双结对的身影,还有的在这儿拍婚纱照,洁白的纱裙在鲜花上层层铺开,纯洁美丽。新娘紧紧握着新郎的手,眼睛里仿佛有星星,两人此刻应该是这里最幸福的一对。 苏林深随着人群走到一株波斯菊前,细细观摩它的形态。在那么多花品中,她第一眼就瞧见了这白色的小花,虽然并不惊艳,但却为整片花海增添了浪漫的气息。 “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能帮我们拍张照吗?按这里就好了。”苏林深正低着头闻花香,身旁走过来一个人。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女孩,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她旁边还站在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一直温柔地看着她,应该是一对热恋期情侣。 “可以。” 他们站在白色风车下尽情相拥,虽然置身无尽的花海,但眼中只有此刻的彼此。 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 我想,再动听的言语,都不如这一片无尽的花海来的直白。 “你拍得真好看!谢谢你了,妹妹!”女孩拿着相机一张张翻看,看上去很是满意。 说起相机,苏林深有一种特殊的热爱。 家里有一台和这个一样牌子的相机,里面记录了很多她小时候的生活碎片,那应该是一家人最幸福的时候,虽然不多,但足够帮助她挺过每个艰难时刻。后来发现一些开心有趣的东西,她也会拿着相机记录下来。 “要不要给你们拍一张,我看你男朋友在那里看你很久了。” “什么?” 苏林深身子一怔,顺着她的视线往身侧看去,发现路时正站在金色花海中看着她,微风吹起他的发梢,白色衣袖微微鼓动,柔和的光洒落在他的肩上,浑身散发出一种独属于阳光的气质。 一旁路过的几个女孩纷纷停下来拿出手机拍照。 苏林深收回视线,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女孩自觉误会了,便立马说道:“不过你应该还小,还是以学习为主,等长大后总有一天会遇到对的那个人。” 在苏林深的仅有认知里,从来没有“对的人”这个说法,只有喜欢和不喜欢。因为喜欢,所以合适。可后来才发现,小孩子才讲喜欢,成年人只谈对错,喜欢和合适是相悖的。 告别那对情侣后,苏林深顺着原路慢慢走出这片花田,身后突然传来路时的声音。 “那天喊我的人是你吗?” “苏、林、深” 苏林深瞬间僵住,心不受控制的狂跳。置身于浪漫的彩色花海,抬头便是漫天的夕阳余晖,少年第一次喊出了自己的名字,语气不轻不重,刚刚好落在她心尖,就像蝴蝶扇动翅膀,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苏林深缓缓转过身,看着路时一步步走到她跟前:“你知道梦姐跟我说了什么吗?” 苏林深抑制住内心的悸动,极其配合地问道:“什么?” 路时双手插在兜里,眼角微微上扬,轻笑道:“她把我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还把你的作文给我看了,让我多向你请教。” 苏林深紧跟在他身后,控制住自己的语调:“我也是运气好,碰到自己熟悉的题材。” 路时挑了挑眉,“是吗?你确实写得好。” “谢谢!” 这时有两个女生往他们身旁经过,看到路时眼里满是欣喜,“他好帅呀,旁边那个是他女朋友吗?” 另外一个说道:“我看不像,你看她长得多土呀,哪里配得上这个大帅哥。要不要上去要个联系方式?” 两人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出传进路时和苏林深的耳朵里, 路时冷冷地看了扫了一眼,随即放缓脚步,发现女孩地头不自觉微微垂着。 他轻轻抓起对方的衣袖拉着她往前走,因为有衣物遮挡,所以从外人的角度看上去,两人就像牵着手一样。 那两个女生自觉打脸,便继续往前走。 苏林深低头看着他那双修长的手,心念一动,便脱口而出:“你......” 路时没有给她继续说话的时间,“赶紧走,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他的语气很轻,仔细听竟有些撒娇意味,苏林深的心柔软地一塌糊涂,只能跟着他穿过花海。傍晚山间的风十分凉爽,各种花香混杂在空气中,但她却只能闻到独属于他的气息。 等两人回到山庄,远远地瞧见门口围着一群人,似乎发生了什么争执。 “你还有脸来这儿?” 一听见吴欣欣的声音,苏林深立马拨开人群。等挤进去发现郝希文也在其中,她躲在一个女人的身后,眼神惊慌无措,显得无辜又可怜,而她前面的那个女人穿着宝蓝色职业套裙,画着精致的妆容,和郝希文有些像,但气质比她锋利多了。 眼瞅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吴向荣连忙拉住吴欣欣,“够了!吴欣欣,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吴欣欣一脸委屈地盯着吴向荣,“我想干什么?你应该问问她们想来干什么?” 那女人见着没有丝毫反应,抱着臂冷冷地说道:“是你先动手推的我们家希文,怎么反倒来质问我们?难道你妈妈没教过你什么是教养吗?” 吴欣欣彻底被她趾高气昂、装腔作势的模样激怒了,指着她大喊:“别提我妈,都是你,你就是个破坏......”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制止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够了!” 苏林深回头一看,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四十多岁的模样身材保养地还不错,依稀可见年轻时候的风采。 吴欣欣一瞧见他出现在这里,内心更是暴躁:“今天可是你和妈妈的二十周年结婚纪念日,她还在家等着你回去。” 吴启胜见她情绪有些激动,便一把搂过她的肩,轻声安慰:“我知道,这不我忙完就回去了。你和你哥,还有这些同学在这里吃好喝好玩好。” 说完眼神冷不丁转向吴向荣:“你给我好好照顾妹妹!” 吴欣欣虽然气得不行,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也不好扶了他的面子,便没有再继续说话。 吴启胜见她消停了,眼神立刻转向一旁的女人,一脸歉疚地说道:“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我替她向你们道歉。” 那女人不肯罢休,但语气似乎比刚才更重了,甚至有点恼意:“她应该向希文道歉。” 两头吃瘪,吴启胜面子有些挂不住了,便朝吴欣欣喊道:“欣欣,快点道歉!” 吴欣欣瞪着他,咬着牙说道:“凭什么,是她自己没站稳跌倒的,和我没有关系。” 眼瞅着看热闹的人原来越多,吴启胜脸色一下子变了,语气有些不耐烦:“欣欣,你妈妈还在家等着呢!” 吴欣欣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吴启胜,仿佛在对着眼前的男人说:“你竟敢拿妈妈威胁我?” 郝希文根本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严重,她本想开口说算了的,下一秒却听到吴欣欣几乎咬碎了牙,说出了那三个字。 “对不起!” 吴欣欣的眼神凶狠,像是要随时冲过来扇她一巴掌一样。她忍不住后退了一小步,可在她躲闪的一瞬间发现路时正站在人群里看着自己。他的眼神冷冷的,毫无温度,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等吴启胜和那个女人并肩离开,一直处于状况外的吴向荣还站在原地,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不愿意明白。 回到房间,吴欣欣靠在苏林肩头,眼泪再也无法控制往外流。 “你说是不是人有钱了,就会变坏?到底是钱让人迷失了心智,还是他本来就没有心?” 苏林深给她递了盒纸巾,这样的时刻,她不需要发表意见,只需要安静地倾听就好了。 “木木,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讨厌郝希文了吧。她就是一个小三的女儿,如果没有亲眼撞见我爸出轨,我怎么会相信郝希文居然早就知道这件事情,还一直把我蒙在鼓里。枉我对她掏心掏肺,她却把我当傻子。” 都是一群早熟的孩子,又怎么会看不透其中的缘由,只是有人揣着明白装糊涂,有人拿着糊涂装明白。虽然大人们常说小孩不要管大人的事情,但却没想过他们的行为会影响到小孩的成长。 “可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没有勇气面对这个事实,选择一逃再逃。可我真的舍不得这个家呀,曾经它是那么美好,我不想他们离婚,也不想被逼着去选择他们其中一方。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想我可能会自己选择自己一个人离开。” 吴欣欣身上似乎有一种一语成谶的魔力,她好像早就预知到以后的事情,所以才活得这么通透清醒。 苏林深那时候只是羡慕她的敢爱敢恨,却没有发现她内心的脆弱。她给自己围上了一层坚硬的盔甲,守护她那点少的可怜的安全感。可等到她明白这些之后,两人已经坐上了相反的两辆列车。至此之后,再无联系。 “你不应该拿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你已经很好了。如果是我,我想我连回家的勇气都没有。”苏林深用指腹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这世上最难以经受考验的就是人心,世上没有完美的人,完美也只是因为诱惑不够大。” “走,我们去喝酒!让那些恶心的人和事都见鬼去吧!” “未成年人不许进酒吧。” “那去唱歌总行吧!” “总得有个发泄的地方吧,要不然我怕我控制不住把这个地方给炸了。” 苏林深有些心酸得想笑,在她说出这句话的瞬间,眼睛莫名一阵湿润。吴欣欣的笑很凄凉,就像黑夜里绽放的烟火,转瞬即逝。 吴欣欣见她一脸悲伤地看着自己,心里有些触动。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苏林深慢慢地开口问道:“我们会是永远的朋友吧?” 吴欣欣申出双臂搂着她:“当然!除非哪天我们互相做了对不起对方的事情。” 那天晚上,四人一直在KTV待到凌晨。 路时进来的时候,苏林深有些意外,心一咯噔,手上的话筒差点滑落在地。 但随即看到他手里抱着的一沓啤酒以及后面的人影反应过来。吴向荣就算再迟钝,估计也瞧出了端倪,想必他此刻内心也不好受。 路时双手摊开靠在沙发上,正是苏林深刚才坐的位置。他好像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总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就像此刻,他的双目清澈明亮,嘴角挂着一抹明显的笑意。 “你们继续,别管我们。”语气听上去像是鼓励? 等苏林深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些什么后,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刚才吴欣欣选了一首摇滚歌曲,两人正唱到副歌部分,再加上情绪渲染,不自觉跟着她摇头晃脑了起来,可偏偏唱到最高音的时候还是破得惨不忍睹。而路时进来的时候,她正张大嘴巴,面目狰狞地喊出那个最高音。 快接近尾声时,苏林深时不时用余光窥探身后人的动作,发现他正盯着手机,眉头紧缩,眼底藏着一团化不开的浓雾,桌子上的啤酒罐东倒西歪,其中一个被丢在边缘,摇摇欲坠。 苏林深转过身,耳旁开始响起她最爱的旋律。尽管歌词已经烂熟于心,她却没有力气继续开口,只能任凭听了无数遍的歌声缓缓流出。 静止了所有的花开 遥远了清晰的爱 ...... 记得曾经有人问过她,为什么周董那么多热门又好听的歌,却最爱这首? 苏林深只是笑笑。 因为和少年初见的那天,他的手机里正放着《花海》。 Chapter 17 十秒的靠近,听见了你的心跳声 吴向荣出事的那个晚上,苏林深恰好和路时在一起。 只不过这次没有偶然遇见的惊喜,而是让她看清了现实的残酷。 那天正好是期中考试,考完最后一门后,苏林深抱着书包回到自己班,捂着肚子趴在座位上,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谁知道姨妈在考试的时候突然来看望她,好在试卷难度不大,她还是忍着阵痛答完了。 吴吴欣欣一进来,就瞧见她一脸惨白,“木木,你怎么了?” 苏林深无力地抬起头:“肚子痛” 吴欣欣将保温杯递到她面前:“来,木木,喝点热水。” 苏林深接过喝了几口,疼痛缓解了不少。 吴欣欣坐到她身旁,“我哥这段时间找过你吗?” 苏林深掀开眼皮,露出漆黑的眼眸,“没有,怎么了?” 自从上次在度假山庄发生那件不愉快的事情后,她好像很少在学校见着吴向荣,吴向荣也没有陪着她们回家。 吴欣欣撅着嘴,皱了皱眉头,“没事,我就是问问。” 苏林深有些奇怪,吴向荣一向很疼吴欣欣,难道是因为那件事情影响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 “是不是你哥出什么事情了?” 吴欣欣一愣,连忙岔开话题,“没有,晚上一起吃饭。” 苏林深看着她,嘴角露出一道苦涩的笑“不了,我晚上有点事。” 苏林深确实是有事。 其实这事苏慧在考试前就跟她提过,李峰要请他上司一家人吃饭,人家好不容易同意了,答应一家人赴约。对方一听说他有个女儿,便叫着他把家人也带上。 她本来想要推脱,但苏慧说这样不礼貌何况对方是李峰的贵人。可苏林深心里想的是李峰和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配合他演戏。 一想到要和他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还要在陌生人面前表演家庭和睦的戏码,她内心就十分抗拒。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不停,苏林深拿出手机,上面是苏慧发来的短信,问她考完了吗? “这就出发。” 咬着牙输完这几个字后,苏林深将手机按下了关机键,丢进了书包里。 走出校门口的时候,一辆黑色的摩托车从身旁呼啸而过,在她面前刮起一阵疾风。车上的人戴着头盔,完全看不清模样,脖子上的银链子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晃动,在路灯下发出冷峻的光芒。 苏林深盯着那条链子看了几秒,只觉得好熟悉,下意识想到一个人,但看见坐在车后的人时,又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等那辆车从街角一闪而过后,她才慢慢朝对面的公交站台走去。 苏慧说的那个饭店离学校不远,但是位置却很偏僻,苏林深方向感不太好,一路接连问了几个人才找到正确的方向。 路时也没能想到自己能在这里遇见苏林深,这家饭店位置极为隐蔽,如果不是常客根本不可能找得到。他突然有些好奇,没有直接上去打招呼,而是慢慢跟在女孩身后。 她沿着马路边沿慢慢地踱着步子,头发扎成马尾,用蓝色的发圈绑在脑后。风一来,几片干枯的梧桐残叶掉落在她的肩头,又随着她的步伐抖落在地。 现在已经十一月,夜晚的天气越来越冷,她身上只穿着一身白色的宽松连衣裙,露出一双洁白纤细的小腿,整个人看上去单薄。 等寻到入口处,她却猛地停下,捂着肚子蹲在马路牙子边,秀气的五官皱成一团,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猫。 路时见状走过去,俯身低头看着她,“你怎么了?” 此时天已经全黑了,月亮从云层背后悄悄爬了出来,照亮这满街的落寞。 察觉到到眼前有一道阴影覆下,苏林深将放下臂弯,抬起头刚好瞧见路时那双好看的眼睛,瞬间有些心慌, 路时紧紧注视她,等了几秒才开口:“你怎么来这儿了?” 苏林深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木牌,不经意地说道:“我妈妈喊我来这儿吃饭。” 路时轻笑:“好巧,我也是。” 在路时说完这句话后,苏林深赶忙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吨得久了眼前有些眩晕,身子也跟着来回晃动,眼看就要一头栽倒地上。 路时及时伸出手拉住她的胳膊,将人拉入了怀里。可能因为力度过大,苏林深的脸刚好蹭到了他的胸膛,痒痒的,在脸上烧起一片灼热。 苏林深的心脏砰砰直跳,为了缓解尴尬,她小心翼翼地别开脸,低头刚好撞见他们交叠在一起的影子。昏黄的路灯比不上月亮的清冷,但多了一份温暖。 男生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闻起来很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苏林深觉得肚子没那么疼,他的臂弯莫名让人安心,那一瞬间她竟然生出了一丝贪恋。 可是她明白这个怀抱终究不是属于自己的,这十秒的靠近只是源自于男孩的善意和礼貌,等到第十一秒他的臂弯正在不自觉松开。 可是真当对一种味道上瘾后,感受彼此呼吸的每一秒都是快乐的。即便只有十秒,也足够欢喜半生。只是人都有贪念,她也不例外。所以她只能一次次将自己的心意隐藏,不被任何人发现。只是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独自回想那些与他有关的记忆碎片。 所以在第十二秒的时候,苏林深先他一步行动,直接从路时怀里出来退回原处,隔着月光看向他的眼睛。 “谢谢你!” 路时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这么看着她不停后退,直到无路可退,仿佛重新和他化了道界限。 再一听她那淡淡的语气,莫名内心升起一股不悦和焦躁,没有再继续看她,而是转身走上台阶。“没事那就进去吧。” 苏林深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进去。 两人穿过林间小道来到古香古色的大厅后,直接走进电梯,一路上谁也没再说话。 直到两人走进电梯后,路时站在电梯按钮前,才回头问了她一句:“你在几楼?” “六楼” 说完,又是沉默。 电梯平缓运行,苏林深不经意看到前方的按钮上只有六这个数字亮起了灯,眼皮忍不住跳了一下,某种预感越来越强烈。 果然,当两人同时停在包厢门口互相对看时,苏林深才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李峰的上司正是路时的爸爸。当初她只听苏慧说他是某位大官的司机,可万万没想到这位大官不是别人,正是路时的父亲。 路时也没有预料到,眼前的女孩和他们家司机有关系,眼神里有探究,有惊讶,又有说不出的复杂。 那扇门突然被拉开,一位服务员推着餐车走了出来。 坐在门对面的李峰最先瞧见苏林深,又看了看一旁的路时,“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苏林深回了句在门口碰到的,路时则直接饶过他,挑了一个空位置坐下。 不知为什么,苏林深觉得路时对李峰有些敌意,甚至他连正眼也没瞧过李峰一眼,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与高傲。 是啊,虽然今天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但并不代表他们就是平起平坐的一类人。 想到这儿,她的心不自觉往下沉了几分。 李峰的动静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苏林深抬头望过去,发现除了苏慧,座位上还坐在两个不认识的人,应该就是路时爸妈了。 苏慧一见着苏林深,立马走了过去,替她接过书包,将人带到自己身旁的位置,向她介绍起对面的两个人。 “木木,来,这是你路叔叔,还有他妻子,陈阿姨。” 苏林深很擅长控制自己的脾气,即使心里再不情愿,也不会对不相干的其他人摆脸色。而且路时的父母看上去就很面善,一个风度翩翩,一个温柔端庄,怪不得能生出路时这么完美帅气的孩子。 苏林深笑着朝他们问好。 “路叔叔好!” “陈阿姨好!” “你好!你好!”自打苏林深进来起,陈落瑜的嘴角就没收起过。她一直想有个女儿,可惜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没能如愿。小时候还把路时当成女孩养过几天,结果这孩子挺有脾气的,把自己关起来绝食抗议。后来她也发现这样对孩子不好,所幸就收起了这心思。 如今瞧见苏林深这乖巧的模样,心里可欢喜了。 “这孩子长得可真好看。”陈落瑜夹了一大块鸡肉放进苏林深的碗里,“考试累了一天吧,来,赶紧尝尝这菜。” 苏林深刚坐下,“谢谢阿姨!” 路震霆则在一旁附和,“是啊,乖巧懂事。老李,你可真是有福了。” 李峰轻声笑了,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我看老哥,你才是有福,有路时这么优秀的儿子。我这女儿再好,也毕竟不是亲生的啊,她会不会向着我还不一定呢?” 苏林深握着筷子的手一抖,嘴里的鸡肉刚嚼到一半便吞了下去,被咬到的舌尖隐隐作痛,一股铁锈味瞬间弥漫开来。 李峰的话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苏慧在一旁脸色铁青,一双眼睛瞪着李峰。而在场的人也皆是一愣,包括一直低头看手机的路时。 路时坐在苏林深斜对面,正好一抬头就瞧见她那张惨白的小脸,眼神呆滞无光,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是不是亲生又有什么关系,你看我这亲生的,还不是把我们当成了冤家。”陈落瑜转头看向路时,试图打破尴尬,缓解气氛。 陈落瑜说话的时候,还朝旁边的路震霆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说些什么。 路震霆接受妻子的信号,拍了拍路时的肩膀,“是啊,亲生的也未必向着你,你们可不知道这小子在家天天和我对着干。” 路时收起二郎腿,将椅子往后一推,发出砰的一声。 苏林深也被这声音吓到了,抬起头发现路时已经站了起来。只见他双手插在兜里,语气极其不耐烦“得,您就嫌弃我呗。行,那我走。” 既然要演戏,那就配合呗。何况他也是看不惯老路这妻管严的模样。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苏林深的一颗心仿佛迅速坠入谷底。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她向他靠近,故事的结局却总是她目送着他离开。上次在KTV是这样,这次依然如此。可是此时此刻,她多么希望能有个人带她离开这个地方。 一股命运的无力感和悲凉感将她牢牢笼罩,可想想也是,没有人会愿意向一个挣扎在泥潭中的人伸出双手。对于手可摘星辰的人,怎会愿意让自己满手污泥呢? “你,走不走?”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路时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苏林深。 对上他的眼睛,苏林深下意识站起身,路时仿佛听见了她的心声,这一次她终于没有成为被留下的那个人。 可下一秒,她的心再一次下坠,因为他说吴向荣出车祸了。 陈落瑜听到后,神情也有些担忧,“那赶紧去吧,有什么解决不了的记得通知我和你爸呀!” 走出包间,路时见苏林深嘴唇发白,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以为她是担心,便像上次一样牵着她往前走。 “别担心,我们先去医院看看。” 苏林深伸手揉了揉肚子,朝他点了点头。 Chapter 18 原来我们都是有秘密的人 两人赶到医院的时候,吴欣欣正站在手术室门口焦急地等待结果,脸上全是泪痕。接到春子电话的那一刻,吴欣欣有一种天塌下来的感觉,偏巧爸妈都不在家,打电话也没人接。只能先一个人赶到医院,面对这冷冰冰的手术室。 见到苏林深的刹那,还没来得及细想她为什么会和路时一起出现,吴欣欣的眼泪就再一次汹涌而出。 她握住苏林深的手,“木木,怎么办?我哥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都怪我,都怪我!” 苏林深伸出手抱住她,“欣欣,你先冷静下,你哥他一定会没事的。” 吴欣欣一边用手背胡乱地抹眼泪,一边拼命摇头,“是我,如果我不跟他吵架,他也不会不回家,也不会遇上这么危险的事情。” 苏林深回想起下午她提起吴向荣时支支吾吾的模样,原来兄妹俩之间确实闹矛盾了。 她轻轻地摸了摸吴欣欣的脑袋:“相信我,你哥一定会没事的。吉人自有天相。” 在苏林深的安慰下,吴欣欣逐渐停止了抽泣,抬头看见不远处,路时正抱着双臂靠在墙上,眼睛盯着手术室门上的红灯。 她吸了吸鼻涕,眼神探究地问道::“你们怎么一起来了,我刚开始打你电话,怎么没人接。” 苏林深听到后一怔,看了路时一眼,发现他心不在焉地看着前方,便轻声说道。 “我们恰好在学校门口碰到,就一起过来了。” 路时似乎听到了她的回答,往她这边看了过来,盯着她的目光微沉。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太想提及今晚的事情。即便在吴欣欣面前,她也不想暴露自己的脆弱。她害怕别人窥见自己的内心,更害怕沉迷于自己想象出来的幻境里。 她明白,路时的温柔与绅士与生俱来,并不是只对她这样。记得有人说过,如果没有过度的欢喜,便不会有无法承受的悲伤。 “你爸妈呢?” 吴欣欣一脸颓然地往椅子上坐下,脸色极其苍白,哽咽着说道:“我妈在赶来的路上,我爸电话打不通。” 苏林深搂住她的肩膀,轻声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也曾经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虽然那时候还小,但记忆还很深刻。只记得父亲出事的那天晚上,苏慧抱着自己一路冲向医院,鼻子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苏慧只是一直哭,看到她哭,苏联深也跟着嗷嗷大哭。 亲人躺在里面生死未卜的感觉,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一次。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鼻尖,一种笼罩在记忆深处的感觉瞬间被释放,苏林深的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大门终于被推开。 医生告知吴向荣并没有什么大碍,颈椎、右腿严重骨折,需要住院观察。 听到这句话后,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吴欣欣的妈妈李秀蓉眼眶里蓄着眼泪,连对着医生说了好几次谢谢,这位留着利落齐肩短发的坚韧女人在这一刻变得脆弱和柔软。 吴向荣转入普通病房后,李秀蓉就去办理住院手续了,而吴欣欣则开始收拾李秀蓉带来的东西。 苏林深也跟着她一块在沙发上铺上毯子,吴欣欣走过来拉住苏林深的手,说道:“木木,今晚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时候不早了,你和路子哥先回去吧。” 苏林深回头看了眼阳台上的路时,他刚好打完电话。 “行,那我们先走了。有什么事情记得打电话。” 正当两人准备往外走的时候,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染着黄头发,戴着骷颅头耳钉的男生走了进来,他左手打着石膏,右手还提着一袋东西。 这个男生苏林深有点印象,正是在学校门口见到的那个男生,难不成那个骑着摩托车从他身旁呼啸而过的就是吴向荣。 一想到这儿,她突然有点懊恼。如果当时她相信自己的直觉把他喊住,告诉吴欣欣正在找他,那样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路时离门比较近,刚好第一时间看见他。 那黄毛见着路时,也是一愣,等反应过来才乖巧地喊了声:“路哥!” 路时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黄毛脸上的伤口,脸色极其阴沉,“发生什么事了?” 那黄毛的肩膀忍不住抖动,憋了半天才红着眼说道。 “荣哥不是新买了辆摩托车,想着去西坪山那条路去练练车,结果碰上了张扬那帮人,你也知道荣哥一向和他不对付。后来有人提议要不就比赛决定谁走谁留。你也知道荣哥这人最受不得别人刺激,结果就出事了。当时我真应该拦着他的。” 路时盯着他的手若有所思,“所以,你怀疑是他们做的?” 黄毛下意识按了按脸颊的伤口,“也不是怀疑,就是气不过。” 吴欣欣听到黄毛的话后,将手中的毯子丢在沙发上,冷不丁抬头沉声质问:“张扬是谁?” 黄毛见她一副要吃人的表情,说话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欣欣,你可别冲动。我也就是猜的,没有证据,具体的还要等荣哥醒来后再说。” “可事实就是他们逼着我哥去比赛的啊,如果不是他们挑衅在先,我哥又怎么会上他们的当?” 吴欣欣越说越生气,连带着音量也大了几分。好在这是单人病房,没有人听见。要不然得把他们赶出去了。 苏林深想要上前握住她颤抖的肩膀,路时的声音却在这时候落了下来。 “欣欣,你先好好休息,只管看好你哥。如果真是张扬干的,我也不会放过他的。” 他的语气坚决中带着一丝狠戾,犹如潜伏在黑夜中的猎豹睁开了眼睛。 在苏林深的印象里,路时就是如阳光般的存在,温柔绅士,像这种肃杀冷冽的气质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可是人就是这么复杂,是她以自己的想法为准,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可能当时的她并不这样觉得,被他身上的多种特质吸引,比任何时候都更想去破解这个谜,但却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永无止尽的死循环中。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医院大门口,苏林深因为心里想着事情没注意到眼前有个台阶,就这么一脚踩空差点与地面来个亲密接吻,还好路时及时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拉了回来。 他手上的力道有点大,似乎在刻意提醒她走路要看路。 苏林深想起这是今天第二次了,路时再一次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热再加上不经意的摩擦,让她的耳后根烧得更红了。 她忽然想起偶像剧里的情节,女主每次平地摔的时候男主都会出现及时抱住她,女主也在一次次的意外中对男主渐渐上心,两人上演一场双向奔赴的爱情。 可惜她不是电视剧里的主角,只有满心的空欢喜,没用勇气付出行动,更不敢奢求回应,心里想的也是自己会不会给他添麻烦了。 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路时突然停下步子转过身看着她。 苏林深正低着头走路,没想到对方突然急刹车,害得她差点又一头撞了上去,还好她多了个心眼,临时停住脚步。 路时看她一脸懵懵的样子,嘴角忍不住翘起,声音里夹杂着几分笑意,“你打算怎么回去?”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正好9点半,应该能赶得上末班车。 “公交车吧,那边正好有个公交站台。”苏林深指了指前面五十米处的灯牌,又装作不经意地朝他问道:“你呢?” 路时顺着她的视线扭头看了眼,随即又回过头。 他本来想打车走的,但想起陈老师刚才在电话里的千叮咛万嘱咐,便只好送佛送到西。 两人之间只有一步之遥,这也是路时第一次认真看着苏林深的脸。面前的女生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极为单薄,柔弱地像一朵小白花。她的五官属于清秀挂的,脸上有些婴儿肥,但不会太胖,使得她整个人笑起来很温柔,甚至带着几分可爱的傻气。但细看,却会发现那双眼睛里藏满了很多心事,像一团化不开的浓雾。 路时伸出手搭在脖子上,“和你一起。” “坐公交吗?”苏林深不太确定,又问了一句。 路时这次没回答,而是直接大步往前走到公交站台。 身后的灯箱里放的是洗发水的广告海报,画面中女生有着一条漂亮的长发。苏林深刚开始没有认出来,直到看到她眼角的痣发现,这人正是前不久结束的歌唱选秀节目的第一名。 等的久了,才发现脚也渐渐地冻住了。 早晨出门的时候走得急,忘记带外套,再加上大姨妈来了整个人更加怕冷。正当她准备搓着手哈气时,肩膀上忽然一沉,身上多了一件黑色夹克。 苏林深呼吸一滞,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人,惊讶地发现他只穿着一件黑色V领短袖,露出两截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 “谢谢。可是你不冷吗?” 路时没有抬头看她,只是淡淡地回了两个字,“没事。” 苏林深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从钱包里掏出几枚硬币,拉上拉链的时候突然瞥了一眼身旁的人。 “你有零钱吗?” 路时抬起头就发现她手里握着三元硬币,冷不丁笑出了声。 苏林深不明所以,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腿往前一推伸得老长,身子微微朝她那边倾斜,在她的注视下将硬币放进自己的裤兜里。 真是神特么三元硬币,记得那时候自己好像也给了她三个硬币,没想到如今她又给了自己。 夜晚的公交车不太好等,两人等了二十分钟才来。这二十分钟对路时来说很漫长,但对苏林深来说却很短,能够坐在一条椅子上呼吸同一片空气。 即便眼前是车水马龙,视线只为一人停留。即便对面人潮汹涌,半生欢喜皆是眼前人。 上公交后,两人一左一右地坐下,路时掏出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贪吃蛇。 而苏林深则打开书包,从里面掏出新买的MP3和耳机,不断翻动按钮,直到点开许美静的《倾城》。 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是在中考完那天和几个同学逛街时在商场听到的,也是她听到的第一首粤语歌。当时第一时间就是歌词绝美,旋律凄美。恰好后来齐安决赛的时候也唱了这首歌,感动了在场的所有人,却仍然止步第五名。 当歌词来到“红眼睛幽幽地看着孤城,如同苦笑挤出的高兴”这两句时,她回想起齐安在决赛夜的绝美舞台造型。漫天雪花飘落,齐安穿着一身白色蓬蓬纱裙,一头卷发披散在身后,气质出尘不染。裙摆上面点缀着碎钻,仿若仙女的眼泪。一开嗓便让人惊艳,可是唱到这两句的时候眼角红红的模样又让人心疼。 自那之后,苏林深便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粤语歌。家里的卡带囤了慢慢一大箱,歌词本也不知不觉抄完了几本。 可惜的是,年少的时候少女往往只听旋律,等长大后才发现,那些凄美歌词才是残酷现实的写照。体会到人世间的悲欢离别后,苏林深才明白为什么琼楼玉宇会倒了阵型。 往外看风景的时候,车窗上正好倒映出男孩棱角分明的侧脸。冷风猛烈地灌进来,吹乱了头发,他却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窗外,那双淡漠的眼睛微微眯着,仿佛繁华闹市皆与他无关。 趁着对方不注意,苏林深忍不住深受手指在玻璃窗上比划他的模样,直到熟记于心才收回手。 因为医院离家比较远,两人一路做了十几个站才到家,回家的时候差不多将近十一点。到站了之后,路时先是问了她家在哪。 苏林深本想拒绝的,但对方却提前开口,“巷子最近有点不太平。” 苏林深只好点了点头。 等回到家摸到身上的皮质衣料时,苏林深才反应过来衣服还没还给路时。等她急匆匆跑到阳台上往下看时,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等她回到客厅,发现李峰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木木,你跟路家那小子熟吗?” 苏林深不太想和他说话,尤其是经历了晚上的事情,她心情很不好。但还是开口说了句:“不熟。” 李峰拿起杯子喝了几口酒,自顾自地说道:“那他怎么还亲自送你回家,我刚才可都看到了。那小子平时孤傲的很,能坐车就不用走路,见到人都不抬一眼。不过你别看他有那么一个那么能耐的爹,过去可是混得很,好学生做久了可能都忘了自己差点害死一条人命。” 听到李峰的话,苏林深有些震惊,但又不免有些生气。她可以肯定自己所见到的路时和李峰口中的绝对不是同一个人,她相信路时不是这样的人。 她握住双拳,瞪着眼睛看着他,“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意识到客厅里的动静,苏慧赶忙从厨房里冲了过来,一把抢过李峰手里的酒杯,朝他吼道:“行了,喝点酒就来事,怎么不把你醉死呢?” 李峰看来是真的喝醉了,只是一直盯着苏慧傻笑,摇摇晃晃地往自己主卧走去,嘴里还念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胡话,“我手里可是有很多秘密,一旦你们谁让我不舒服了,大不了全都捅出去。” 苏慧懒得搭理他,握住苏林深的肩膀把她带到椅子上。 “木木,累了吧。你那同学没事吧?” “没事。” 苏林深晃了晃脑袋想要忘记李峰的话,可是一想到他的笑就毛骨悚然。 “没事就好。妈给你煮了碗面。饿了吧,快趁热吃。”苏慧从厨房里端来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放在桌子上。 看着桌上那碗热气腾腾的面,苏林深鼻头猛地一酸,眼眶也逐渐湿润。 苏慧递给她一双筷子,“你也别太跟你李叔叔计较,他就是口无遮拦惯了。妈妈只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好,怎么开心怎么来,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任何时候都要先爱自己。我知道你是一个有出息的孩子,以后一定会有所成就。但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了,累的时候就跟妈说,妈妈永远会支持你。” 热气氤氲,苏林深强忍住眼泪,一口一口地吃着面:“嗯,我知道。” “还是家里的面好吃。” 苏慧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行,以后都给你做,只要你爱吃就行。吃完就赶紧洗澡去啊,今天刚考完就不要熬夜学习了。我看你来这儿之后每天晚上都学到凌晨。成绩固然重要,但在我看来,你的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母女相处了两个月,这好像是两人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坐下来面对面说话。 自她上学以来,苏慧好像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么交心的话。一瞬间,所有的埋怨与不甘好像化作一团灰烬消失在昨天。 回到房间,她掏出自己的日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在上面写下今天的经历。这个夜晚对苏林深来说,注定是不一样的。躺在床上也是辗转反侧,那些被原本被时光定格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循环了一遍又一遍。 白天容易将人的情绪隐藏,夜晚将这些不易察觉的情绪放大。 离苏林深家仅隔着一条街的老宅里,有人也同样未眠。 陈落瑜端着牛奶进来的时候,路时正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发呆,脚边还残留着几个亮着猩红的烟头。 “抽烟我不反对,但你是男生,最重要的学会克制。如果不能克制,那就趁早戒掉。早点休息吧。” 路时没有回头,却在门关上的一刹那听到陈落瑜的叹气声。 等人走后,路时才一步一步走到书桌前,打开最下面的一层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张满是折痕的照片,照片上的三个男孩穿着运动服,肩膀互相搭着笑得很是开心。尤其是中间个子最矮的那个,踮起脚尖咧着嘴笑的样子又傻又让人心疼。 Chapter 19 加个联系方式吧!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后,苏林深的排名在班上跌倒了十名开外,尤其是物理成绩惨不忍睹,离及格线差了十几分。 翔哥念到名字的时候,苏林深就有一种即将被请去喝茶的预感。果不其然,下课后他当着全班人的面喊住了自己,大家的目光瞬间转移到她身上,她羞愧地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吴欣欣则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眼神仿佛在说去吧,我等着你安全回来。 苏林深怀着一颗忐忑的心敲响了办公室的大门,自从上次班主任跟他说了那番话后,她都没有怎么主动和他交流。 等她走进来,周翔才喝了口茶水,慢慢说道:“是不是我上次说的那番话给你造成了压力?” 苏林深猛地抬起头,心虚地说了句,“没有。” 毕竟带了这么多届学生,周翔哪能看不出她的言不由衷,但是也没有拆穿,只是轻笑了一声,“那这段时间怎么你见着我低着头走?连问题也不来问了。” 听到这句话,苏林深的头埋得更低了。 “这次考试的题目其实并不难,有几道和上次月考的题目是同一种类型,只要掌握了方法就不难解开。” 他的语气从头到尾都很平和,但对苏林深而言就像是一把温柔刀。她被说得哑口无言,内心备受煎熬,就连身后有人走了进来都不知道。 她本来脸皮就薄,虽然知道老师也是关心她,但还是忍不住想要流泪的冲动。她找了蹩脚的理由,回答他的问题,“我只是觉得这些题目都太简单了,不好意思麻烦老师。” 周翔忍不住笑了,他自己也是过来人,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大都喜欢口是心非。抬眼瞬间刚好瞧见门口来交作业的男孩,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他先是轻轻敲了几下桌子,才说道:“那要不这样吧,以后有什么问题你就问路时吧。他这几次的物理成绩都是满分,反正你们也是同学,交流起来也方便。” 听到路时的名字,苏林深瞬间石化在原地,一颗心上蹿下跳,这才意识到刚才后背的一阵风从何而来。可一想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又恨不得赶紧逃走。 苏林深一直不敢回头,直到察觉到一道人影站在自己身旁,她才飞快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但对方并没有看他。 只是低着头将作业放在周翔的办公桌上,手拿回来的时候,无意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试卷,一个红色的47分映入眼帘。 苏林深注意到他的目光,脸烧得更红了,就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一样。 “路时,你觉得怎么样?” 路时轻轻耸了耸肩膀,嘴角随意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行呀,我没意见。不过成绩上不上得去是看双方的。翔哥,你也别太对我抱太大期望,我肯定没您教得好。” “嗯?” 苏林深听着这话有点不对劲,感觉意有所指,难道是嫌弃自己笨吗? 周翔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也不想跟他多废话,便下了逐客令:“行了,别跟我这谦虚了,赶紧上课去吧。如果下次考试苏同学的成绩能上80分,我就把游戏机还给你,怎么样?” 路时没有回答,但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得意。 苏林深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你来我往,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跟个被踢来踢去的皮球一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到楼梯口处,路时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靠在扶梯上侧着头看着苏林深,“加个联系方式?” 苏林深双手抱着笔记本看着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什么?” 等反应过来,她生出一种想要把自己的嘴巴给封起来的冲动。 但还是强装镇定说道:“电话可以吗?” 她知道现在大家都流行用□□社交,可是她还没有申请号。当别人都已经挂满太阳的时候,她才刚拥有人生第一部翻盖手机。 从农村来到城市,视野开阔的同时也伴随着巨大的落差感。身边的人穿着打扮洋气时髦,而她就像一个误入浮华的野丫头。 当别人讲述自己的出国见闻时,她的眼前却只有成片田野和山川河流。当别人分享自己同家人去迪士尼游玩的经历,她只有在素描纸上描绘出记忆中的游乐园大门。 从破碎童年中扎根而出的那种自卑感在这种多元开放的环境下逐渐放大蔓延,甚至深入骨髓。 在这种时候,她只有用学习来麻痹自己,只有不断学习提升自己,告诉自己只有好好学习才能过上想要的生活。 好在路时也没有多问,只是慵懒地掀起眼皮,“行,电话给我吧。” 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就如同在说那句“你吃饭了吗?”一样稀疏平常。但一字一句落在苏林深心上,就像平静已久的湖面突然掀起了狂风巨浪。 苏林深放慢语速,将手机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报给他。 最后一个数字报完的瞬间,苏林深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不要你离开,距离隔不开。思念变成海,在窗外进不来。” 绵延不绝的歌声响彻楼道,简直堪称大型社死现场。苏林深以为自己关了静音,可事实并非如此。 好在路时及时按了挂断键,铃声才戛然而止。 她赶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将它设置为静音。 等弄好后,苏林深再抬眼看他,发现对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 擦肩而过的瞬间,男生的声音随着一阵过道风灌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这首歌不错!” 他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痞笑,眼角上挑看着他,但在苏林深看来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生动。 苏林深仿佛全身都有电流穿过,整张脸红得就像熟透了的柿子。等她抬起脚步往回看,那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楼道里。 苏林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回到教室,直到坐到座位上,整个人还是蒙的。 吴欣欣正在玩手机,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赶忙凑了过来,“怎么了,翔哥哥骂你啦?” 苏林深摇摇头。 吴欣欣摸了摸她的脑袋,问道:“那你怎么跟失了魂一样!” “我真没事。”苏林深笑道,“不过你知道怎么申请企鹅号吗?” “不是吧,你还没有号。” 苏林深苦笑了声,“我这手机还是开学前新买的。” “那网吧也没有去过吗?” “木木,你可真是个乖宝宝。” “行,手机拿来,我给你整一个。” 苏林深一听到吴欣欣要拿自己手机,当下没有多想,等回过神已经来不及了,手机已经到了她手里,而且吴欣欣已经打开了手机,看到里面的壁纸。 “你……” 苏林深看她一脸吃惊的模样,脑子瞬间清醒,想起手机里还藏着一个秘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秘密会有曝光的一天,当初她决定开始这场注定没结果的单恋之旅前,就没想过让任何人发现。 “等等,这人不是......” 吴欣欣的话还没说完,苏林深跟火烧眉毛似的俯身过去抢手机,顺道用手捂住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 吴欣欣一个没注意,整个人被扑倒在墙上,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嘶拉一声,像极了她此刻的内心哀嚎。 “木木,你怎么这么大力气呀?” 苏林深看着手中的手机,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连忙伸出手将她从椅子上扶起来,“对不起,你没伤着吧。” 吴欣欣扭了扭脖子,盯着她的眼睛,问道:“我是没事,但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可能因为动静太大,坐在前排的班长黎铭突然回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们。 班长虽然和黎天王同姓同音,但长相却有点马虎,关键是他还特爱捯饬自己,每天把头发按照二八分梳得一丝不苟,书包里除了课本和文具以外,就是镜子、梳子还有发胶。她曾经和吴欣欣数过他上课照镜子的频率,基本上是每节课五次。 对于时刻想要在女生面前展现自己魅力的男高中生而言,可能脸蛋不是最重要的,但头发确是他们的底线。 头可断,血可流,唯有发型不可乱。 虽然平时看着一本正经,但接触久了发现他人性格还不错,待人也挺真诚,平时和她们俩关系挺好。几人除了在学习上互相帮助以外,私下里还互相唠嗑分辣条。 这下黎班长一转头见到她们亲密地扭打在一起,忍不住调侃:“光天化日之下,注意点形象啊!” 吴欣欣瞪了他一眼,手臂一抻,搂住苏林深的肩膀,“你懂啥,我们这叫情趣。你看完了吗?看完了就赶紧还给我。还有以后别熬夜了,你额头上长了一颗痘。” 苏林深瞬间觉得他好可怜,才说了一句话,就被吴欣欣回怼得哑口无言。 青春痘是属于青春时代的印记,十六七八岁正是人生最美好的阶段,荷尔蒙与多巴胺的热烈碰撞,不管男生女生都十分介意这磨人的小东西。 黎铭一听到自己长痘了,表情就跟吃了苍蝇一样又嫌弃又气愤,立马转过身子从包里掏出小镜子挤弄他的痘痘去了。 吴欣欣拖着下巴,一双眼睛眼巴巴望着她,“行了,现在可以说你的事情了吧。” 苏林深拨了拨刘海,黑框眼镜将她的不安情绪隐藏镜片后,“什么事情啊?” 吴欣欣指着她桌洞里的手机,露出一副八卦的表情,“你手机里怎么会有杨皓宇的照片?” 苏林深一怔,她原本以为会听到路时的名字,却没想到是一个从来都没有听过的名字。 “杨皓宇是谁?” 对于苏林深的孤陋寡闻,吴欣欣见怪不怪,一本正经地开始科普学校八卦,“咱们学校篮球队的队长呀,外号行走的荷尔蒙,是高三的学长。路子哥没进学校前,他可是校草的第一人选,但来了后,他也就只能位居第二了。毕竟路时那样的清冷男神才是花季少女心中的白月光,像杨皓宇那样的肌肉男可能还是不够符合大众口味呀。”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惋惜,但苏林深沉浸在秘密被守住的小窃喜中,并没有发觉。 危机解除,苏林深松了一口气,“我就是觉得风景不错,随手拍的,可能他刚好入镜了吧。” “你这技术可以呀,随手拍都能把他拍这么好看?” 苏林深看着她反问了一句:“难道不是他本人好看?” 吴欣欣托着腮,表示赞同,“也是吧!” 苏林深庆幸自己喜欢路时这件事没有被发现。还好当时她拍的时候没有变换角度,路时的侧脸刚好落在画面右下角的1/3处。 “不对呀,我怎么记得照片上好像还有个人呀?” 苏林深拿手机的手一抖,“可能你看错了吧!” “是吗?” “准备上课了,英语老师正盯着你呢!” 吴欣欣跟着她抬头,发现英语老师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狭长眼睛果然正紧紧盯着自己:“完蛋,估计待会又要点名批评我了,可把孩子愁死了。” 谁能想到,身为英语课代表的吴欣欣这次考试又没及格。吴欣欣其实学习能力挺强就是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每次上课不是偷偷看和漫画,就是打开手机玩养成游戏。 关键是她还特别偏爱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情节,每次看到主角甜蜜互动的时候会偷笑,看到主角被虐的情节会流泪,看到女配陷害女主的时候会气到拍桌子,完全偏离了刚见她时那豪橫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事实证明吴欣欣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她为人仗义,又单纯耿直。只要和她在一起,就不缺笑声。 苏林深正低头看单词,吴欣欣突然想起了什么凑到她身边说道:“下周末我哥出院,刚好那天也是路子哥的生日,所以我哥提议大家一起去庆祝下,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可以呀。” 苏林深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笔,停顿片刻后才压着声线回了句。 她的视线仍然停留在一行行英文字母上,但嘴角不自觉微微勾起。 Chapter 20 你知道有人在等你吗? 进入十一月下旬,天气渐渐冷了起来。 苏林深从小就怕冷,每到冬天手脚就冰凉得失去知觉。 出门前,她原本打算穿上新买的连衣裙,但耐不住一打开门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冷空气,所以又匆忙赶回去从柜子里随便找了一件外套。 可等她走到KTV门口看到玻璃镜子里的自己时,才发现穿错衣服了。 她突然想起这件深红色的印花夹棉袄是奶奶临走前交给自己的,说是给苏慧缝制的。可能那时候忘了第一时间交给苏慧,没注意全都塞进了自己的衣柜里,结果急忙之中反倒被自己给穿上了。 关键是一旁的吴欣欣只穿着一件套头卫衣,两人站在一起仿佛不是一个季节。 就连上次只见过一面的黄毛小春一见着她都愣住了,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呦,今天穿得很喜庆啊!” 他今天倒是穿得人模人样,一头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额前几缕碎发遮住了半只眼睛。那晚太过匆忙,苏林深没有看清他的模样,今天这么一看人倒长得还挺端正,痞痞的带点颓废,但又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坏,只是虎口处的刺青给人的视觉冲突过于强烈。 苏林深站在原地,对于眼前这个自来熟说的话显得有点局促。 吴欣欣从大厅里走出来,“跟你很熟吗?” 小春正蹲在台阶上抽烟,后背猛地被人一拍,一口烟没吐出来被呛得疯狂咳嗽了起来。 “你想呛死我啊!” 吴欣欣挽起苏林深的胳膊,朝小春做了个鬼脸,“别理他,我们进去吧!” 看着那道一蹦一跳的背影,小春侧着头揉了揉后背,随即靠在墙上无奈地笑了笑。 “他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平时没个正形,整天跟着别人瞎混,你以后见了他就走绕道走。” 苏林深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身影,“他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在大多数人的刻板印象里,穿着整齐,认真读书的都是好学生,染头发,打架斗殴的则被定义为坏学生。 吴欣欣是个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的人,但此刻说话的语气却像教导主任劝告学生,“总之,还是少跟这种人接触就行了。” 两人走到包间门口,恰逢里面有人推门而出。 吴向荣在里面等了半天也没见人进来,便想着出来看看,没成想一推门倒遇着了。 “接了人接个半天,还以为你走丢了呢。” 在看见吴欣欣背后的苏林深,眼神瞬间温柔,“妹妹来了呀,赶紧进去吧!” “别老占我家木木便宜。”吴欣欣为他油腻的语气翻了个白眼,关键是他大半个身子都堵在门口,“你不让开我们怎么进去呀?” 吴向荣反应过来,挪动脚往里走了几步,弯下腰说道,“请吧!两位公主。” 苏林深忍不住笑出了声,看他说话中气十足,看起来恢复得应该不错。 等进去后,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蓝色的小纸袋递给吴向荣,“恭喜你顺利出院!这是给你带的小礼物,自己做的还希望你不要嫌弃。” 苏慧是个闲不下来的人,平时休息的时候会领一些手工活,有时候是串手链,有时候是做运动护腕。苏林深放学回家见她一个人做这么多,学习完了就帮着做。 这个护腕是从里面剩下来的。 “怎么会呢?我高兴还不来及。”吴向荣欣喜地接过,来回翻看一遍后迫不及待把护腕戴在手上,黑白条纹的手腕不大不小,套上去正好遮住手腕处的伤疤。 苏林深多看了几眼那道凸出的疤痕,“你的手还好吧?” 吴向荣摇了摇手,“没啥大事,再过一个月都能打球了。” “那就好。” 说话间,她用余光快速扫视了整个包间。 虽然只是一个包间,里面却别有洞天。彩色灯光照着敞亮的大厅,沙发上三三两两坐着一群不认识的人,应该都是吴向荣和路时的同学。右边的水墨画屏风后面是一个休闲室,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一堆男生围在一起打牌,打到兴头上,时不时还有人冒出几句脏话。 他转了转护腕,开口问道:“这是你自己做的?肯定费了不少时间吧!” 苏林深本来想说也没多久,就十分钟不到。这护腕本来就是半成品,只要缝上边就好了。这种手工活都只看量,做的多钱越多,所以一个耗费的时间不能太长,不过好在也不难。 可看到他一脸兴奋的模样,再加上余光看到有人朝这里走过来,苏林深就把那句话给咽下去了。 一个高瘦的男生走了过来,在瞧见苏林深后,他的嘴角多了一丝明目张胆的坏笑。 他走到吴向荣身边,用肩膀撞了撞他,“荣哥,这位不会就是嫂子吧?” 他的嗓音很亮,即便耳边是高昂的歌声,苏林深还是捕捉到了他的意思。不想被人误会,苏林深下意识反驳,“我不是。” 语气听得出有些急,但在旁人看来却是欲说还休。 吴向荣朝对方小腿肚踢了他一下,“瞎说什么,这是欣欣的同学,别乱喊。” 那人并没有因为吴向荣的举动而停下来,继续打趣道:“别害羞嘛,我懂得。我说荣哥你怎么突然就转性啦,原来是因为爱情的力量啊。你可不知道他这段时间每天学到最后一个才走,连球也不打了,说什么考试最重要,这不连我们几个都被他抓着学习去了。不愧是我的荣哥,干什么事都能成,这次可是拿了个全班第二呀!” 说完,他还咧着嘴朝着吴向荣做了个油腻的wink,那眼神仿佛在说我表现得不错吧,快夸我。 瞧着眼前这个傻大个欠揍的表情,吴向荣满脸铁青,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假傻,只能装作玩笑似地一拳砸在对方背上,“去你的,赶紧给我打牌去,要是输了就算你的。” 石头再没有眼力见,也能感受到此刻吴向荣身上的低气压。 等人走后,吴向荣着急解释道。 “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没能考进全校前一百,所以你说个心愿吧,我来帮你实现。或者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给你买。” 虽然知道是个玩笑,但心思细腻的女孩对刚才那番话还是多少有些介意。不过她还是礼貌地说道:“真的不用了!说实话,你的成绩能在这么短时间里突飞猛进,真的很厉害了。” 被喜欢的人夸奖,吴向荣那原本皱成一团的脸逐渐放松了下来。 “行吧,那就先记着,等你想到了,再来我这儿兑现。这个承诺无期限有效,除非有一天我不在了。” 从他的语气中,苏林深感受到了一种壮士断腕的决心,只是当时的她并没有太在意,刻意忽略那些已经发生却不想接受的事实,以至于日后每每想起只能徒增后悔,都已成既定事实什么也无法改变。 “你们在讨论什么呢?”吴欣欣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在看清吴向荣的脸后,她忍不住打了个嗝,“吴向荣,你怎么笑得这么傻?” 吴向荣收起自己的嘴角,反问道:“你刚才干嘛去了?” 吴欣欣用手捂了捂肚子,“中午不该贪吃的,闹肚子了。” “行了,你好好照顾人家。我去打牌了,赢了钱给你买零食啊。” 吴欣欣难道没有跟他互呛,要是放在平时她肯定会来一句,就你那技术,我给你买还差不多。自从这次事情发生后,她才明白这个哥哥的重要性。当吴启胜因为那个女人的事情质问自己的时候,是吴向荣出来替他挨了那一巴掌。 往沙发上坐下后,苏林深的视线扫过房间里的每个角落,尤其是屏风后面的那群人,却始终没有找到那道身影。 正当她看着屏风出神时,吴欣欣突然说了句,“路子哥待会过来,你想吃什么自己拿,还有那边可以点歌。走,咱们唱歌去。” 吴欣欣拉着苏林深往点歌台走去,正是门刚好打开,迎面走进来两个打扮时髦的女生。沙发上的几个男生都看呆了。 尤其是走在前面的那个,拥有一头漂亮的栗色长卷发,白色毛衣搭配黑色皮短裙,衬托出她姣好的身材。 苏林深也不自觉多看了她几眼,在擦肩而过的瞬间,那人却突然喊住了她。 “木木,好久不见啊!” 她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了的高兴,以至于苏林深有些疑问。 “你认识我?” “你不记得我了?”那女孩将脸凑近,朝她笑道。 看着眼前这张明艳动人的脸,苏林深开始在脑海里回忆,想了半天才终于在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差不多的身影。 初二的时候,苏林深班上来了一个转校生,那人就是刘招娣。只是那时候女孩身材瘦小,皮肤黑黑的,经常低着头跟在人群后面,跟人说话时小心翼翼,上课回答问题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又因为长得黑,名字又土,所以班上有些男生经常嘲笑她,开她的玩笑,还给她取了好多个乱七八糟的外号。 初中的时候,苏林深只是专注学习,根本不知道班里的这些事情。如果不是某个傍晚忘记拿东西,她都不会注意到班上有这么一号人。 那天考完试后学校放假,苏林深走到校门口才想起自己的钱包忘拿了,于是抄了近路赶回教室。路过厕所的时候,突然听到有女声的哭泣声,她停住奔跑的脚步往里面看去,发现两个男生正拖着一个女生往男厕所里走,旁边那女生眼角挂着泪,浑身都在颤抖。 苏林深不是愿意惹事的人,但女孩的眼神让她心疼。 她厉声喊住他们,“你们在干什么?” 其中一个男生显然没料到这个时间点还会有人出现,语气里有些慌张,“她偷了东西,我们只是叫她还回来而已。” 被人拽住手腕的女生听到声音,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立马挣脱,“我没有,我没有!” 另外一个男生胆子大点,从她的裤兜里掏出一个钱包,质问道:“那这是什么?” 刘招娣既害怕又委屈,这是她刚才在教室后门捡的,应该是班上某个同学掉的。但现在学校都放假了,所以她想着先带回家,周一的时候再问。 没想到就因为这个被一群莫名其妙的人给抓住了把柄。 她嘴唇哆嗦着,咬着嘴唇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这是捡的。” 压制住她的男生轻笑出声,手上加重了力道,“你说捡的就是捡的,那我还说这是我......” “这是我的钱包。”苏林深打断那男生的话,径直走过去趁那男生不注意抢走他手里的钱包。 那男生一不留神发现自己手上落了个空,气急败坏地冲着苏林深走过去。还没有哪个人敢从他手上抢东西,何况眼前的还是个柔柔弱弱的女生。 这时一直靠在洗手池边看戏的男生忍不住发话了。 “行了!差不多可以了。” 苏林深其实早就注意到洗手池边的那道身影,内心阴暗的人永远都是躲在暗处。 她嘴角带着讥诮,“邓博文,这样欺负一个女生有意思吗?” 对于苏林深的嘲讽,邓博文并不在意,他只是微微仰起头,将燃到一半的烟头直接用两指掐灭,灼热的烟头在拇指上烫出红包他也毫不在乎,只是将手中的烟头丢尽垃圾桶。 旁边的两人看得身后直冒汗。 路过苏林深身边的时候,他还特意停下靠近她耳边:“多有意思啊!如果能看到你哭就更有意思了。” 待人走后,苏林深也准备离开。 这时那个被欺负的女生立马跑过来拦住了她,“苏同学,谢谢你!” 苏林深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姓苏?” 女生用手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头发,局促地说道:“我们是一个班的,而且你是班级第一名,我当然认得你。” “我叫徐招娣。” “你好,徐招娣!” 自那之后,苏林深就记住了这个女孩,后来还和她当过半个学期的同学,两人相处得还算融洽。可到了初三,伴随着刘招娣的转学,两人至此之后再也没有见过。 “你是刘招娣?” 听到这个有点土的名字,背后的短发女生扑哧忍不住笑出了声。 眼前的人面露尴尬,但还是强行挤出笑容,“什么刘招娣,我现在改名了,叫昭昭!” 面对多年未见的同学,苏林深的内心并没有重逢的激动,也许是感情并不够深。所以她只是客套地回了句,“昭昭,挺好听的。” 不是有句话说,当你觉得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赞美别人就对了。 刘昭昭上下打量了她一阵后,抬起下巴看向屏风后边,“你怎么会来这儿,我男朋友在里边打牌呢!” 说到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还特意加重了一些。 “我是跟着朋友来的。” “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刘昭昭的话一出口,苏林深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刘昭昭也自觉说错话了,立马换了一副温柔的语气:“是刚才和你一起的那个女孩子吧?” 没有再开口,苏林深只是点了点头。本来能再次见到老同学,苏林深心里多少有点触动,但刘昭昭带着目的的接近和试探让她产生抗拒感。 她和以前相比变化真得是太大,从内到外都是。 正当她回想起两人相处的某些细节时,一个熟悉的名字打乱了她的思绪。 “博文!” 刘昭昭的声音软软糯糯,落在苏林深耳朵里格外清晰,她夹紧肩膀下意识跟着回过头,发现她正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眼睛里满是温柔笑意。 而刘昭昭挽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那个欺负过她的阴郁少年。 Chapter 21 葡萄好酸 在瞧见苏林深的刹那,邓博文也有些许意外,但看她后退半步的样子,又觉得有些好笑。 “小木,好久不见啊!” 几年不见,邓博文变化有些大,黑色的长款风衣套在身上,像成熟的大人,不过算起来他如今也应该有十九岁了。 以前眼里的那股狠戾也不见了,突然变得这么热情,倒教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严格来说,苏林深并不觉得自己和邓博文有什么关系,要说有那就是两人都是由奶奶带大,而且两家还是邻居。小学时,两人还会一起上下学,一起做功课。但到了初中苏林深投身于学习选择住校,两人就很少有交集。即便是在学校遇见,两人也都是各走各的。至于邓博文的事迹,苏林深要不是从同学口中听得,要不就是从学校广播里听到,再者就是从奶奶那里得知。 苏林深还记得自己最后一次听到的邓博文消息是在初二那年暑假,他被做生意的父亲接到了省城,家里的老人流着泪送走了自己的孙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苏林深一直觉得邓博文对自己有敌意,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股狠劲。 看着对方一步步走近,苏林深硬着头皮扯了扯嘴角,“好久不见!” 刘昭昭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也紧跟着走了上去,一脸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邓博文在离她只有一步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听说你考上市里最好的高中了,还没来得及恭喜你。” 不同于以前的冷漠和阴阳怪气,苏林深能感受到他话里的真诚,所以她认真地回了句。 “谢谢!” “你奶奶还好吧!” “嗯,身体还行。” 这么多年过去了,邓博文跟在邓志国身边学习做生意,也见了不少的人,早就养成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可如今故人见面,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像个刚出社会的愣头青。 看着她那双明亮如初的眼睛,不知怎得回想起自己过去对她那些恶趣味的作弄,再加上刚才喝了点酒,脸上不自觉有些发烫。 刘昭昭敏锐地感受到了邓博文的变化,她将香软的身子靠过去,亲昵地挽上男人的胳膊,眼睛却盯着苏林深,像是在朝她示威。 被人盯着,苏林深觉得不自在。刚才没有回想起的细节,在此刻浮现于脑海,这样的眼神好像曾经出现过。 一直以来,苏林深都只专注于学习,疲于处理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对于很多事情都是后知后觉,这也是吴欣欣所说的钝感吧。所以对于刘昭昭的别有用心,她都是视而不见。 但钝感不代表可以接受欺骗,可以毫无原则。 刘昭昭不是自动转学的,而是被学校退学的,原因是她和隔壁班的几个女生打架,其中一个女生在几天后被人袭击送进了医院。 还记得她被叫到校长办公室的那天,刘昭昭一头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一见到自己立马迎了上来,面对校长和警察的审问,她像个女战士一样毫无畏惧。 “木木,你跟他们说,那天晚上我是不是在你家学习?” 苏林深先是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不管身后的吼叫,不管旁人的义论。 之后就是刘昭昭被退学了,最后那起闹得沸沸扬扬的事件也以两家私了结束了。 最后一次见到刘昭昭是在暑假的最后几天。学校的操场上,刘昭昭质问她,“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为什么不为我作证?” “做假证是要坐牢的。” 刘昭昭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是你就忍心看着我进去吗?” 苏林深平静地看着她,“看吧,你从来没把我当成朋友!如果是朋友,你会忍心拖她下水吗,你只是在利用我而已。” 刘昭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有种被人拆穿的心虚,她确实很感激苏林深帮了她,也是真正想要靠近她,甚至一度曾经模仿她。可是后来大家都只会说她是苏林深的跟班,她的影子,没有人看到她的努力和改变。为了找寻存在感,她和校外的人混在一起,认识了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那时候虚荣心作祟,以为社会朋友多就算一件很风光的事情,可没想到一步错步步错。 “你说的对,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和你成为朋友。每次我想要靠近你对你好时,你总是板着一副脸不断拒绝我的好意。可能你这样的好学生,打心底里就瞧不起我吧!”刘昭昭眼神冰冷,不带任何笑意。“不过我还是祝你得偿所愿。” 对于刘昭昭,苏林深并没有多生气,她向来独来独往惯了,猛不丁身边多了一个人,有时候倒也习惯,但和刘昭昭相处的日子是温暖的,她相信刘昭昭一时走错了路,本性并不坏。 但她最后说的那些话,却让她陷入了迷茫中。她她偶尔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抗拒接受和习惯别人的好。每当有人想要靠近,她总是会摆出一副警惕的姿态,将别人的示好拒之门外。可能她天性就是凉薄的,并非缺爱。 苏林深嘴唇微微抖动,深吸一口气说道:“也祝你早日找到你想要的。” 自那天以后,刘昭昭就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了。 但事实难料,原本以为是最后一面,没想到多年以后能够再次重逢。 面对刘昭昭的小动作,邓博文有些不耐烦。 “要不我们改天聚聚吧,叫上文静和小山他们。” 苏林深想要借口推掉,但一旁的刘昭昭却抢先开口了,语气有些娇嗔,“博文,我们赶紧走吧!时间来不及了” 邓博文被她扒拉着,脚步已经挪到了门口,“那就这样说好了,到时候去接你。” 人走后,苏林深莫名有些烦躁,便推开门出去透透气,一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直到走廊尽头的时候,闻到一股烟味,她向来对烟味敏感,忍不住门后多看了几眼。紧紧接着只听刺啦一声,是打火机摩擦的声音。再接着是轻微的咳嗽声。 听起来有些熟悉,她慢慢挪动脚步朝门后走去,发现楼道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灯光打在他的头顶,身上半是光明半是黑暗,指间还残存着一点猩红。 路时一抬头就发现苏林深一脸惊讶的表情,视线落在手中的烟头上。 见到她路时有些意外,但很快挪开了视线,拿起烟旁若无人地吸了一口,一层层烟圈自她眼前袅袅升起。 闻到刺鼻的烟味,苏林深皱了皱眉,低头刹那才发现某人的脚边还堆着几个烟头。 她不喜欢烟味,但知道男人没有几个不抽烟的。爸爸也抽过,但好在他能够克制,只要她在,就不会制造二手烟。 只是她没想到路时的烟瘾有点重。但她此刻并没有听到滤镜破碎的声音,而是想要走上去抚平他紧紧蹙着的眉头。 她总觉得今天的路时和往常有些不一样了。以往每次看到他都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现在看上去竟有些落寞。 苏林深忍住想打喷嚏的冲动,走到他面前,“你怎么不进去啊?大家都在等你。” 路时嘴角噙着笑,反问她,“你不也出来了?” 苏林深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我出来透透气。” 正当她想着要用什么话化解尴尬时,眼前却伸过来一支烟,“要不要来一根?” “什么?”苏林深瞪大眼睛看着他,认真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会!” 路时看她露出一副比见着老鼠还要惊恐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过这样子可比板着脸的样子生动多了。 “我看你很需要。” “为什么?”苏林深心里一咯噔,不明白他说的是啥意思,只好 “你额头上写了一个字。” “啊?”虽然明知他是开玩笑的,苏林深还是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 路时突然觉得这姑娘挺好玩的,有时候一板一眼,有时候又呆呆的,反射弧太长,说什么她都信,所以见到人总想着逗逗她,连带着心情也变好了。就像此刻,她红着一张脸,眼神中有些慌乱,粉嫩的嘴唇微微张着,让人忍不住想要……。 “愁!”赶在自己犯浑之前,路时用力把手里的烟掐灭,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走吧,进去吧!外面冷。” 苏林深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他突然起身,从自己身边走过。 猛然掀起一阵冷风,她忍不住连打了两个喷嚏。 等一转身,视线内只捕捉到一抹衣角。 而衣服的主人正拐进了厕所,用冷水狂拍自己的脸。 路时虽然风流名声在外,但要严格算起来,一次正儿八经的恋爱都没有过,更别说那档子事儿了。对于女生的追求,他不会拒绝,但也不会主动。唯一主动过的如今看来也不太可能了。 在某天吴向荣亲眼目睹他对一个女孩说出那般绝情的话后,他收获了一句评价,“你确实有当渣男的潜质。” 就像陈落瑜说的,他就是太顺利了,要什么有什么,所以对什么都不会去珍惜。但在路时看来,喜欢是她们自己的事情,和他没有关系。 路时进门的时候,一群人立马拥了上去,围坐在他身边祝他生日快乐,囔囔着要他多喝酒。 无论在哪里,他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苏林深也顺着望了过去,嘴里还咬着一颗刚剥了皮的葡萄。 路时无意间转头,刚好落在她的嘴唇上,葡萄被咬破,嘴唇上沾了汁水,亮晶晶的引人遐想。而女孩也正注视着她。视线相对,路时的耳根发烫,呼吸也有些沉重,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刚巧有人递给他一杯酒,他看也没看直接一口饮下,结果被烈酒呛了一身。 苏林深和他隔了一个位置,刚巧看见他弄脏了衣服,想要上前递纸巾,有一个长头发的漂亮女生已经抢先一步。 那女生似乎是他的旧识,两人聊得很开心,灯光在他们的头顶来回穿梭,路时的眼底有温柔与笑意,苏林深攥紧手中的纸巾,默默坐回了原地。 恰好听到了旁边几个女生的议论,“那女生好漂亮,帅哥美女在一起就是养眼。” “不过我觉得还是郝希文更漂亮,要是校花能和校草在一起就好了。” 苏林深拿起一颗葡萄往嘴里塞,却没想到是酸的。 Chapter 22 没有送出去的礼物 苏林深本不想让自己变得那么矫情,很多时候她也会故意克制自己的情绪,事实上她也做到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只要一遇到和路时有关的事情,哪怕只是听到名字,也能触动她敏感的神经。就如此刻,虽然说的人无心,但她知道那话有道理。 在场那么多人,她只是一个躲在角落里,没有被灯光照亮的路人甲。想到这,她莫名地眼眶一热,心想着那股酸涩味道怎么就这么浓,呛得她想要泛酸水。 正当她捂着嘴准备起身去卫生间整理时,身边的沙发陷了下去。她侧过身看到了吴向荣的关切的神情。 吴向荣边说着边给递给她一瓶拧开了的矿泉水,“你怎么了?先喝点水。” 苏林深怔了一下,接过水喝了一口,但因为喝得急,水还是不可避免地呛了出来,嘴角残留不少水渍,衣领那一圈也沾湿了一块。 模样有些狼狈,但吴向荣却只觉得十分可爱,尤其是当苏林深抬起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他的心跳仿佛更快了。 包厢里面暖气十足,苏林深坐久了只觉得热,便脱了外套,只剩下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裙子是贴身的,衬得她身材纤细。 因为挨得近,吴向荣甚至可以闻到她身上一股淡淡的樱花味道,就像她人一样恬淡自得。 吴向荣只觉得那味道有瘾,再看下去担心自己会被当作变态。 于是转开眼,将纸巾递到她桌前,沉着一口气道:“擦擦!” 石头一下牌桌就瞧见两人紧挨在一起的画面,想着再给哥们添把火,心生一计,便学着小女生的娇柔语气:“哎呀,荣哥,人家也想喝水,你给我开开呗。不能有了女人忘了兄弟啊!”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但足够吸引一沙发的人,各色各样的眼神投过来,让她很不自主,恰巧转头间偏对上一道漠然的眼神,只需一眼她就慌了神,连忙羞愧地低下头。 出去了很久的吴欣欣也蹦跶着跑了过来,一脸惊喜地看着两人,张开嘴无声地问道:“你和我哥啥时候......” 苏林深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吴欣欣当然相信苏林深,所以在得到答案后,她生气地瞪了一眼吴向荣,仿佛在说控诉他这出恶作剧。 吴向荣看苏林深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又被吴欣欣搞得火气顿时上来了,一脚踹在茶几上,拎着始作俑者的衣领往外走,“一边呆着去,一个大老爷们连个瓶盖都拧不开,以后出去别说你认识我。” 她虽然迟钝,但不傻。吴向荣看她的眼神太过直白,直逼她的心理防线。大脑中迅速闪过两人过往相处中的一些细节,才发现真的是自己太迟钝了。她自觉长相普通,性格无趣,敏感凉薄,如果不是成绩还不错,她就是个小透明。别人每每提到她,也只有“懂事”二字。 如今到这座新的城市能有朋友已是万幸,所以她也不想再去奢求一些得不到和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没打算在高中谈恋爱,一心只想着好好读书考上好大学,再回去接奶奶。但因为这种事情被人议论,心里多少有些难堪。 她觉得自己无法继续待下去了,尤其是当细细碎碎的议论声传入她的耳朵里。 “她谁啊?” “不认识,不过看起来挺土的,应该是从乡下过来的吧。” “你看她那件红棉袄,一看就有年代感。” “吴向荣的那些女朋友都是美女,这一脸苦相的,怎么会看上她呢?难道是那方面特别厉害,看着也不像啊,这么瘦也不怕被折腾断了。看着还挺老实的,也不知道有过几个男人?” 那人说话的时候,眼里仿佛淬上了毒液,是一种妒火中烧的眼神。 但苏林深始终没有抬头,只是不声不响地听她说完,差点一口气没顺过来,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她极力忍耐着让自己不要哭出来,一双眼睛却通红得吓人,她没有想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女生说话居然能这么恶毒,更不明白这么自己为什么还要坐在这里让他们羞辱。 她紧紧拽着身下的沙发,眼神却死死盯着脚下的地板,这么多年的怨气和不甘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合理的发泄口。 吴欣欣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也不知道这是谁带来的人。但她也不想顾忌,将桌子上的瓜子壳全往那卷发女孩脸上一倒,冷声说道:“我哥就算眼瞎了,也不会看上你这个嘴巴这么臭的鸡窝头。” “你......” 李思婷尖叫一声,指着吴欣欣的鼻子。她也是从小被骄纵长大的孩子,但吴欣欣毕竟是吴向荣的妹妹,她也不好多和人正面杠上,只得忍住这一口气。 吴欣欣趁势一把掐住她的胳膊,眼神凌厉,“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乱说话,我就不止泼瓜子这么简单了。” 刚才和她一起议论纷纷的女孩见事情闹大了,急忙拉着她走到一旁劝道:“算了吧!” 在场还有不少人看着,李思婷也不想丢了面子,便拿腔作调地说了句,“行,吴欣欣,今儿个就给你个面子,都散了吧。” 吴欣欣一听这话阴阳怪气,以为戴了个皇冠还真当自己是公主了,而且这人是谁都不知道,她又怎么能被唬住。 却不曾想正当她走上前的时候,有人已经先她一步。 当李思婷发出吼叫的刹那,吴欣欣才看清挡在她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坐在沙发里强忍着眼泪的苏林深。 苏林深活了十六年,从没有和谁起过冲突,不是她没脾气,而是她不敢,她不敢惹麻烦,不敢让奶奶操心。在苏林深的记忆里,苏慧之所以离开,就是因为前一晚她吵着哭着要去游乐园。她那时候抱着苏慧的腿不让她走,但苏慧却抱着她哭了,“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所以她认为苏慧是觉得她麻烦、不懂事,才丢下自己的。也是自那以后,她就不再要求什么,当个懂事的孩子,不敢发脾气,不敢任性,更不敢直白地说出自己的要求,尽管有些时候并不是她想要的。但可怕的是,久而久之她竟然习惯了这样逆来顺受、软弱无力的自己,觉得这才是真实的自己。 当同学嘲笑她没有爸爸妈妈的时候,她只会躲在厕所里哭。当隔壁的大叔趁机搂她腰时,她只能忍气吞声,因为他帮奶奶拿到了补助。 她觉得自己忍受得够多了,为什么她想要安静地生活,但生活就是要捉弄她。为什么面对别人的诽谤却不能发泄。同样是人,为什么她就得窝囊地躲在一边受气。想到这儿,她的情绪有些失控了,耳旁不断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是他们先欺负我的,是他们的错,我不应该这么软弱。” 从头到脸,李思婷被人用水浇了个透,眼睛里满是怨恨,“你干什么?” 被压抑到极致的内心一旦找到了宣泄口,就犹如坐上了云霄飞车,在云海里翻腾,在最高点时爽到了极致,但急速落下时,却不免有胆战心惊的失重感。 苏林深回过神来心中不免有些后怕。 她咬着牙紧盯着李思婷,但手上却在用力捏着空的瓶子,防止自己露怯,“我看你的头发脏了,给你洗洗,不用谢我,就当是做好人好事了。” 李思婷肺都要气炸了,她咬紧牙关,不管不顾地伸出手朝苏林深的脸抓去。 苏林深只顾着发泄,却没有想到对方会动手,眼看那指甲就要抓在自己的脸上,她赶紧闭上眼睛将脸转向一边。 那一瞬间,她又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古人常说小不忍则乱大谋,这几千年留下来的大智慧果然没有错。万一这要是毁容了,内心已经想好一系列恶果,但疼痛迟迟没有落下。 等一睁开眼才发现李思婷的手腕正被一个男的抓住了。男人看起来应该也不大,但目光深沉,周身散发出阴冷的气息,额头上还挂着一道疤。 “李思婷,你闹够了没?跟我回家。” 接到电话的时候,张扬正在码头卸货,这批货是养父特别叮嘱过的,所以他得亲自去看着,但谁想到 李思婷一脸委屈地靠在男人怀里,“哥,是她先欺负我。” 面对李思婷,张扬总是笑着宠着,但现在他满身疲惫,只得沉声说道。 “先跟我回家,回家再说吧。” 李思婷向来最听张扬的话,但有时候又会怕他,就像现在,她也不敢再闹下去,只得主动拉着他的衣角跟着他往外走。 但这并不代表她怕了,迟早这笔帐是要算回来的。 吴欣欣看着离开的两人,喊了声,“哎,就这么走了,你还没跟木木道歉呢!” 苏林深知道气氛有点不对劲,及时拉住吴欣欣,“算了。” 周边集聚了一圈人,无不是过来看热闹的,脸上表情各异。跟着李思婷的那几个女生也是捂住嘴好奇地看着苏林深。 认识这么久,吴欣欣从来没见过苏林深和人吵架,她一直都是温温顺顺,一副好脾气的耐心模样,可谁曾想今天能有幸目睹这样刺激的一幕,此刻的苏林深就像古装剧里一身正气、为民除害的侠女。她内心又对苏林深又多了一份欣赏和敬佩,这样的宝藏女孩谁不爱呢?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个气场强大的男人突然放缓了脚步,眼神死盯着某一处。 路时也不畏惧,直接擦着他的肩走过,语气不急不重,“张扬,你最好还是好好管教她。要不然哪天出事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苏林深循着声音望过去,看着路时毫无波澜地一步一步走过来,直到和自己擦肩而过。 吴欣欣握住她的肩膀,“木木,你刚刚太帅了。我最讨厌那种惺惺作态的人,没有公主命,就别有公主病。” “这是怎么了?” 等一切散场,吴向荣从外面匆匆地赶回来。 “你干什么去啦?” 吴欣欣一肚子没地方撒,只能拿吴向荣出气,不过好像说起来导火索还是他。 “还不是因为你,天天在外面捏花惹草。” “我,我怎么啦?”吴向荣觉得自己有点冤,急忙拉住吴欣欣。 苏林深喊住吴欣欣,“欣欣,我先回去了。” “我们一起呀!你等我。” “不用了,我妈妈她来接我了。” 苏林深收拾好东西,余光中瞧见坐在沙发上的路时,他也正在看着她,那么直白敞亮,毫不避讳。苏林深感觉心脏被烫了一下,急忙转过脸,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 她觉着自己失态了,尤其是在路时面前,他会不会怪在他过生日的时候捣乱,又会不会觉得自己虚伪暴躁,会不会窥探到她内心的阴暗。 面对未知的事情,她总是先往最坏的方向想,她的底色是悲观的,想要呈现给这个世界的却是乐观积极的。她讨厌自己的矛盾纠结,想要肆意地活一场,却没有放肆的勇气和资本。 出来后,苏林深先是拐进了旁边的小巷,看见吴欣欣他们走了之后才走到公交站台。在等车地间隙,她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 对方好像跟等在电话旁边似的,下一秒就接通了。 老人的声音有些激动,但还是那么温暖:“木木,是你吗?我的乖孙女。” 苏林深再也忍不住了,她双手捂住手机,拼命抬起头堵住眼泪,但还是掩不住声音里的脆弱,“奶奶,我好想你。你最近身体好吗?” “好多了,让你妈别给我寄那些补品了,浪费钱。她赚钱也不容易,你说我一个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太婆要那些干什么呀。” 大城市的天空没有半点星星,一点比不上农村的夜空。 苏林深终究是没能忍住,语气有些哽咽:“奶奶,您别乱说,您可是要长命百岁的人。” 老太太又何尝不想孙女,自从相依为命了十多年的娃娃走后,也没睡上个安稳觉,就担心娃娃在那边受苦了。 “行,奶奶等着你,等着木木长大了接我去城里享清福。” 苏林深喉咙有些干涩,“奶奶,我想吃您做的辣椒酱了。” “好,奶奶给你做,等你放假回来就可以吃上了。” “嗯,我一放假了就回去看您,您在家等着我啊!” 祖孙俩聊了十多分钟,直到车子来了才挂断。抹去眼角的泪痕后,苏林深才走上车。 她直接走到前排的一个空位上坐下,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先是跟在她身后上车,接着从身边擦肩而过,最后坐在了她斜对面的位置。 当苏林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便什么都无法察觉,即便那视线如此炙热,只有当她想去打破的时候,才会有所行动。 苏林深到家收拾书包的时候,发现那套书还整齐地躺在里面,折腾了一个晚上原来礼物根本没送出去。 苏林深想起男生身边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盒,自嘲地笑了,算了,也许人家就根本不稀罕自己的礼物。 Chapter 23 今年冬天可真冷啊! 苏林深本以为那天的事情就是一场小闹剧,但没想到这一闹她倒成了学校的名人。 起因是有一个名叫夜笙的人在学校论坛上发了一篇帖子,内容大概就是两女争一夫的狗血虐心戏码。刚开始追的人挺少,但后来有人说这有原型,结果就扒出了那天的事情,一石激起千层浪,只要有八卦,大家才不管是真是假,一拥而上,就当是在枯燥的学习中找点乐子。 苏林深作为其中一位女主角,自然成了被关注的对象。 苏林深平时不上网,更不知道学校还有这个八卦论坛。要不是吴欣欣给她看,她到现在还蒙在鼓里。怪不得最近大家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在这个故事中,她摇身一变成了男主放在心上多年的白玫瑰,而李思婷则是那朵生死相随的红玫瑰。少年相遇,男主自从对白玫瑰念念不忘,但男主被接回城中后遇到娇艳的红玫瑰,红玫瑰跟着男主四处闯荡,毫无怨言,男主也承诺要给她一个家。但一切刚刚好的时候,白玫瑰的突然出现打乱了故事的发展方向。 “男主的生日宴会上,红玫瑰对白玫瑰进行言语挑衅,白玫瑰也不甘示弱进行反击,气氛焦灼之时,红玫瑰被神秘男子带走,白玫瑰因为男主的离去伤心垂泪......预知后事如何,每周五晚敬请期待!” 吴欣欣忍者一身鸡皮疙瘩念完了这最后一段,苏林深在一旁听着,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专心地吃饭。 “不行了,我实在忍不住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无良作者,还敬请期待呢?期待个屁,纯属胡扯。” “我看人写得好看的。”一旁的黎铭正仔细盯着屏幕,嘴角的笑意有些邪恶,也不知道看到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了。 “好看个屁,你懂啥。”吴欣欣把手机往桌上重重一搁,愤愤地咬了一大口饭,边嚼边说:“我得找找这个人去,这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我哥怎么会看上她?” 黎铭倒是个实心眼,见她情绪有些激动“但我捉琢磨着人家也没有指明男主是你哥啊!男主这描述和你哥差得有点大,倒和路时有点像。你看,篮球高手、钢琴王子、全校第一、奥赛冠军、清冷从容、面若雕刻、棱角分明......” 吴欣欣有些头痛,这些吴向荣确实一样也不沾边,但还是梗着脖子喊了句,“路子哥也不行。” 听到路时的名字,苏林深才算有点反应,她一把抓住吴欣欣,“你去哪儿啊?” “找写这东西的人啊。”吴欣欣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算了,她也没有指明道姓的,都是大家的无端猜测,你别被带节奏了,而且这些事情很快就会被遗忘的。”苏林深自己并不在意,她知道那些都不是真的。高中学业繁忙,时间瞬息万变,谁会抓着一件没有根据的事情不放。 吴欣欣冷静下来,想想好像里面确实有些虚构的东西,“行吧,我确实有可能被带偏了。” 自从吴欣欣发现她又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了,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在那里是安静和安全的,而且她们的关系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黎铭贼心不死地看着吴欣欣,“哎,你是支持白玫瑰还是红玫瑰啊?” 吴欣欣瞪着他,“走,赶紧回去睡觉去。你下午不打算考试啦?” 等三人走后,后面一排男生才闹腾起来。 一个穿着藏青色卫衣的寸头男生大声喊道:“你丫的,原来那个男主是你啊。” 旁边的穿白色衣服的人看不惯他的大惊小怪,踢了他一脚,接着转过身推了推旁人的肩膀:“啧啧,我还以为是吴向荣呢。说吧,你喜欢浇水的白玫瑰还是淋雨的红玫瑰啊?” “滚。”路时眉头皱在一处,眼中有翻滚的浓雾。 还不等两人反应过来,便朝桌子上踢了一脚,引来全场的目光。 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卫衣男孩一脸迷糊,“谁又惹到他啦?” 身旁的人也摇了摇头,“这我哪知道啊?吃错药了吧。” 时间是催化剂,也是良药。随着考试慢慢临近,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都慢慢地淡去了,大家都全身心投入到新学期的最后一场考试中,期盼着能有一个好成绩回家过年。 苏林深也在为这场考试认真复习,她还想着拿张亮眼的成绩单给奶奶看,只是眼下物理这个大怪仍旧久攻不下。 苏林深以为经过那一闹,路时会对她有所改观,毕竟当时不少人都在旁边对她指指点点。 而且他肯定也需要时间复习,所以碰到难解的物理题,都没有去找他,转而求助黎铭。黎铭算是他们班物理最好的了,但每次问他题目,他要么是不会,要么解释得云里雾里,所以搞半天她还是做不出题。 这么一对比,路时的讲解可清晰多了,从思路到解题步骤,他都讲得很仔细,直击要害,又能点到为止。 某天午休时分,苏林深遇到一道常考的难题,坐在座位上有些焦躁。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点开短信记录了,苏林深咬着指头,脑中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 和路时的聊天记录大多都是关于请教问题的,有时是直接通过短信和电话,有时路时又会把她喊出去当面给她讲。 除了问题和解题,别无其它。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按下按键的时候,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来顶楼天台一下。” 苏林深握着手机的手差点松开,还好及时抓住才没掉在地上。 她现在所在的楼层在五楼,再上一层就是顶楼天台了,但她平时从没上去过,也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她本来想回句“干什么”,但最终还是删掉了。 外面有些冷,她套好手套,戴好围巾后才揣着手机走出教室,朝着天台走上去。等走出去后,她才发现原来上天台的台阶有两层。 一推开铁门就瞧见少年倚着栏杆沐浴在阳光下,他穿着一身白色的棉服,脖子上围着一根蓝白格子的围巾,冬日午后的暖阳铺洒在他的身上,偶尔有阵寒风吹过,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仍旧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形象。 前几日下了一场雪,一些角落里还有些白雪还没划掉,栏杆上也还有残留。白雪在阳光的照射下,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勾勒出少年英俊的侧脸。 少年听到声响随即转过头,注视者站在门口的苏林深,嘴角带着轻佻的笑。 “你站那么远干嘛?怕我吃了你呀。” 苏林深有些懵,仍旧呆在离他五米外的地方。 “那时候不是挺能的吗?怎么见着我就不行了。” 说实话,路时确实喜欢有生气的东西,但他觉得又觉得喜欢是一件很奢侈的东西,因为一旦失去,便会陷入无休止的痛苦。 记得当年那只小花猫走丢后,他找了一个月也没有找到,那一个月他茶饭不思,甚至还发了场高烧,到最后他再也没有养过宠物。动物尚且如此,何况是人。 陈落瑜说他心冷,难和人亲近,但他只是害怕再次失去。喜欢是需要能力去呵护的,虽然他出身显赫,但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能力,他保护不了任何人。离了这个家,他什么都不是。 那天,在听到那些难听的话后,他自然是坐不住的,但又想看一看苏林深的反应。 看看她是不是还会一副装不在乎的模样,但这一次倒出乎意料。她眼里是有泪的,肩膀止不住颤抖,但被决绝和愤怒所掩盖。她有一副好嗓子,喊人时轻柔似风,怼人时冷冽如霜,倒是挺好让人稀奇的。 这么一想,他差点忘了,小猫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但此刻那只小猫似乎被冻住了,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神些许呆滞。 路时见不得她那副软萌的呆样,像是谁欺负她似的。也不等人回过神,直接走到跟前拿出一本笔记本往人头上轻轻拍了下,随即弯下腰将本子塞到她手里。 “行了,不逗你了。这给你,好好复习。如果有什么不懂的题目及时来问我,我的游戏机能不能拿回来就看你了。” 路时的语调拖得很长,像是一种刻意引诱,苏林深觉得自己心乱了。 因为得了路时的允许,苏林深便没有顾忌,路时也是个好老师,有问必答,就算没有及时回复,也会抽出时间帮她。有天晚上将近十二点了,他还专门打电话给她解题。 在苏林深想来,两人在一起单纯讨论题目的感觉是最轻松自在的,撇开爱慕之情,只有同学关系,如此简单又真诚。 那段时间苏林深的期待就是能够听见他的声音,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如大提琴流淌出的弦音,给人一种安稳的力量。苏林深其实不贪心,她有自知之明,从头到尾也没有奢望过灰姑娘的童话,她只是想在后面追着少年的脚步,看着他走向顶峰。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后,苏林深的物理成绩直线上升,直接飙到87分,总成绩是全班第九,全校第十六。虽然还是没能超过第一次的排名,但她已经很知足,证明她还有上升的空间,也庆幸自己没有因为第一次的运气而放松警惕。 虽然这套卷子难度有所下降,但不可否认她真的进步了,连翔哥也有点意外。 办公室内,他仔细翻看苏林深的试卷,“我想过你能达到要求,但没想到还超标完成,不容易啊。看来,你小子比我更适合当老师啊。” “得了吧,您就别捧我了,赶紧把我的游戏机交出来吧。” “臭小子,没大没小的。” 周翔为人和和气气的,也从不跟学生置气,尤其是和男生相处得跟兄弟似得,路时自然也不害怕他,再加上还有层关系,便也随意惯了。 “翔哥,那我就先走了,语文老师还等着我呢。”苏林深看着二人斗嘴,也不方便再呆着,便抱着卷子离开了。 等人走后,周翔拉箱子的动作瞬间停下盯着路时。 “哎,不对。你不会使了什么美男计吧。让一个对物理毫无兴趣的人短时间内成绩飞速上涨。” 路时也不在意,只觉得他这是吃不到葡萄酸葡萄酸,“您这思想就有点危险了。我可是凭实力说话的,不像某人天天上课暗送秋波,引得多少女生缠着啊。” 周翔气得胡茬都要冒出来了,虽说他们是亲戚,理应多关照这孩子,但他哪需要别人关照,不去祸害别人就不错了。不想听他胡说八道,周翔赶紧从抽屉里掏出游戏机塞到他怀里,“赶紧走,你这小崽子,注意好分寸,别过头了,小心栽进去。” 成绩出来后的这几天,苏林深发现自己确实有点开心过头了,直到那次在语文老师办公室看到路时的试卷,心里难免有些愧疚。当初说好互相帮忙的,到头来只有她的成绩提高了,而路时却没有。 虽然他这次仍旧稳坐第一,但语文依旧在中下游水平。 放假那天下午,苏林深早早收拾好东西来到一班门口,抱着准备许久的礼物等着人出来。 可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也没见路时出来,直到看见郝希文拿着一串钥匙急匆匆走出来,她依旧美得耀眼夺目,不施粉黛亦是绝色。听说这次考试她考了全校第二名,荣誉榜上她的名字和路时紧紧挨在一起,而自己的名字和他之间永远隔着远距离。 郝希文也瞧见了她,走上前询问:“同学,你找谁啊?” 苏林深犹豫要不要问,但还没开口,就听到郝希文一脸甜糯地笑道:“哦,你是上次找路时的那个女同学吧?” 她拎起手里的一串钥匙,上面挂着一颗篮球挂件,上面刻着一个金色的文字。 “你这次也是来找他吗?不过他现在不在耶,他刚走不久,这不钥匙忘带了,我给他送过去。” 苏林深喉头一紧,低下头不自觉抱紧怀中的书。 可能是在风中站久了,她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不是,等我一个以前的同学。” “好吧,那我就先走了,拜拜。”她的步伐有些急切,路过苏林深身边的时候擦起了一阵风。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下呼啸的寒风和寂寥的脚步声。 今年的冬天可真冷啊! 里关于三人的故事还在继续,但苏林深仍旧孑然前行,书写一个人的孤单心事。 Chapter 24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放寒假的第一天,苏林深就坐上了回S县的大巴。苏慧本想着和她一起回去过年,但李峰这边不同意,苏林深知道她的难处,也没有怪她,只是心中还是有些遗憾。 看她有些失落,苏慧也不忍心和她分开,只是悄悄告诉她,过段时间可以接奶奶来城里住几天。 苏林深有些安慰,毕竟她们三个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吃饭了。当年爸爸还在的时候,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多开心,只是现在那些画面都成了记忆中的不可触碰的痛。 大年三十那晚,祖孙俩高高兴兴地吃过饭后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老人家看了没一会儿就困了,苏林深扶着她去房间休息了。 苏林深对这些节目不感兴趣,一个人守着又有些无聊,所幸打开手机和吴欣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气死我了,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恶毒,这男人眼瞎了吗?还真是狗血,连车祸都出来了。” 苏林深知道吴欣欣是在说那篇,她嘴上说着不追,但私底下看得比谁都勤,还时不时跑到人家帖子底下去催更。 苏林深没有看过,但也能拼凑出剧情,全靠吴欣欣每天的念叨。 “你这一天气八百回的,别气坏了身子。” “木木,我妈喊我了,先不跟你聊了。新年快乐,咱们开学见!” 看着吴欣欣的头像变灰后,苏林深也准备关上手机。可这时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对方是通过搜索找来的,而且昵称是Lucifer,头像是一抹纯黑。 苏林深带着疑惑点了通过申请,直接上前询问,“你是?” “是我,路时。” 简短的四个字在她的内心绽放出了烟火,苏林深觉得手机有些烫手,扯着嘴角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她曾经试图在好友动态和班群里寻找联系以便找到对方的身影,但每次都无果。如今对方居然主动出现,惊喜大过于意外。 见人半天没回,路时又来了句。 “你在干嘛?” 苏林深整理好那颗雀跃不已的心,认真回他:“看春晚。” 发出去后,想了下又觉得这样太呆板了,所幸接着回了句,“你呢?” 路时的话依旧简短,“打牌。” 苏林深以为他正在忙,便回道:“那你打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你等会儿,有个事请你帮忙。” “什么?” 苏林深没想到自己还能帮到他,还是有点期待。 “十分钟后,给我打个电话。” “啊?哦。” 苏林深不知道他那边遇到了什么事情,也不好多问,对于别人的要求她一向不懂得拒绝,何况对方是自己喜欢的人。 苏林深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十分钟后就是十二点了,也不知道他想干嘛? 路时躺在沙发上,一副慵懒的少爷模样,他猜想苏林深现在肯定苦着一张脸发呆,莫名地嘴角微微扬起。 “跟谁聊天呢,这么认真。” 周子舒刚下牌桌转头就看见路时捧着个手机,笑个不停。 路时把手机出揣回兜里,漫不经心地说道:“一个同学。” 颜子舒年纪不大,但可流连花丛数年,对于男女感情这方面向来敏锐,他看出来路时的不对劲,心想这颗铁树终于开花啦。 “男的还是女的啊。” 路时推了他一把,“问那么多干嘛?去打你们的吧,还想不想赢了。” 他从小和路时玩在一起,可以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哪能看不出他心里,路时这人就是闷骚,就算有意也从不主动示好,偏等着别人向他靠近了,他才会装作不在意的勉强接受。但他又霸道惯了,只要他看中的就会夺过来并且完全占有,就像小时候两人抢玩具,他总是抢不过路时,最后只能哭着回家。不过他这人也就是看起来冷,但心里还是热的。 但自从那件事情发生后,他好像连心也变冷了。 颜子舒叹了口气,又多看了眼旁边的女许慕阳,许家的掌上明珠,娇俏可人的千金小姐,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么个不解风情的男人。 许慕阳在这已经坐了半天了,路时跟人说了句新年快乐外就再也没搭理过了,洋娃娃坐在一旁吃怨地看着心上人,这副画面看得他都心疼了。 “人家可是专程回国找你的,你可不要辜负别人的一番苦心。” 路时眼下正为这件事头疼。 许家和路家是世交,两家小孩年龄也差不多大,许慕阳从小跟在他旁边,旁人都以为他们注定要走在一起的。曾经路时也这样想过,但十几年相处下来,他自始至终真的对许慕阳没有半点动心,只是兄妹之间的关心。 这次许慕阳偷偷跑回来,许家人都急坏了,得知人到了路家这才松了一口气。为此,陈落瑜还专门教育了他一顿,说既然不喜欢就趁早拒绝她,别等出事了才后悔。 路时觉得这话也没错,但按照许慕阳的性子,不亲眼见到估计是不会信的。所以他才想了那么个主意。 旁边的女生似乎也在期待他说点什么。 “慕阳,我现在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一直以来我只是把你当妹妹。” 许慕阳一颗提起的心一瞬间落空,盯着他,眼里闪烁着泪花:“你骗我,你肯定又在骗我。” 路时也不忍心在这大过年的戳人家心窝,但接到许慕阳电话的刹那他有些诧异。他特地到机场去接人,她却抱着他不放,跟他说了一些很直白的话。 路时把人接回家,一路上心都赌得慌。还好,家里还有一群发小,不至于俩人单独相处。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给了许慕阳一些错误的暗示,让她越陷越深。但事情既然到了这一地步,还是趁早斩断她的念想为好。 “我真没骗你,她刚还说十二点要给我打电话。不信,我待会让你跟她通电话。” “路时,差不多行了。慕阳千里迢迢跑过来,你就不能说句好的,照顾着她点吗?” 路时的脾气一下子就被点燃了,看也没看一眼就将桌上的烟灰缸砸在地上,“我怎么了?你喜欢她,那你跟她说啊,敢做不敢当,是吧!” 路时也无意窥见别人的隐私,但某天几人聚会的时候,他准备回包间拿东西,恰巧看见赵一诚在许慕阳额头上落下一吻,这才反应过来。 他对许慕阳没兴趣,自然也不关心他们怎么发展起来的,只怪赵一诚刚好撞在了枪口上。 赵一诚也没想让事情变大,他知道自己没资格管,但看到许慕阳的眼泪,他终究没能忍住。但等那股劲儿下去之后,才发现自己确实有点冲动,只能自嘲道:“行,是我多管闲事了。” 颜子舒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拉住赵一诚,“有话好好说吗?都是兄弟,而且大过年的,别吵架。” 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许慕阳捂住嘴吓了一跳,抹了把眼角的泪,哽咽道:“是我的错,我这就回去。你们别吵了。” 颜子舒在这群人的角色就是和事佬,这边劝完,那边安慰,谁也不得罪。“慕阳,别瞎想,不是因为你。他们俩就这相处模式,这么多年打打闹闹的。” “这是怎么了?”陈落瑜刚上楼梯就听到声音,赶忙跑了上来。见一屋子男孩女孩都围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干架了呢,她将许慕阳拉到身后,看着沙发上的儿子,唇线紧绷,“路时,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颜子舒见长辈来了,知道大事不妙了,便赶紧笑道:“阿姨,没事,我们就是闹着玩的,小时候不也这样吗,过会儿就好了。” 陈落瑜也不好当着孩子的面发火,想着等会再说,还是先带着许慕阳离开。“慕阳,你今晚就在这儿住下,阿姨给你准备好了房间。你什么都别多想,先好好休息。” 许慕阳乖巧地点了点头:“谢谢阿姨。” 看着这温馨和谐的一幕,路时觉得自己像个恶人一样,心里的烦躁更甚,直接抄起桌上的烟盒,也不管陈落瑜的警告直接推门而出。 夺门而出的时候,恰好电话铃声响起,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路时。但路时谁也没看,径直走出了房间。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苏林深掏出手机拨通位于联系人列表第一位的号码。 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等待音,就像她一颗上下乱跳的心,十几秒的时间有点漫长,她以为对方接听不到,正准备挂断,可没想到最后几秒还是通了。 苏林深的大脑神经瞬间紧绷,差点进入缺氧状态。 “喂?” 她沈曦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出声,就怕被人听出异样。 “嗯,我在听。”路时本没打算接的,反正戏已经演完了。但周而复始的铃声让他脑海中闪过一些破碎的过往,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女孩的声音很温柔,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流淌进耳朵里,像一阵晚风,周身没那么燥热了。 苏林深察觉到他声音里的疲惫,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只能把主动权交给他。 “我应该说些什么呢?” 路时一怔,没想到对方居然问,“随便吧,讲个笑话也行。” 苏林深想起以前在书上看到的一个笑话,还记得那时她笑了好久,结果在她努力复述完书里的原话后,对方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听见瑟瑟寒风。 苏林深有些尴尬的脸红了,看来人和人之间的笑点是不一样的。 片刻的沉默后,对方突然问了句,“你怎么还没睡?” 苏林深看了眼钟表,“哦,我待会还得去放鞭炮,放完再睡。” 在寒风中吹了会,路时的怒气算是消了,冷意漫上后颈,他也不好一直占着人家时间,催促道:“快去吧,我也要睡了。” 也许是一个人守着满室寂寥太过心酸,男孩温柔的嗓音恰时响起,心底泛起一股暖意,被温柔俘获的苏林深一时大意,一句意料之外的话脱口而出。 “那晚安。” 路时握着手机等了一会儿才沉声道:“嗯。” 挂断电话,路时这才笑出声,这笑话确实有够冷。 Chapter 25 愿你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假期最后几天,苏慧果真说话算话,接上奶奶来了城里一趟,三人终于在一起吃了一顿饭,老人家说她其实也没有怪过苏慧,大家都是女人都不容易,好在孩子懂事争气,没让她操心,还时常回来看她。 苏慧心存愧疚,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苏林深。 送奶奶回去后没几天,新学期就开始了。 下学期的学习任务依旧繁重,两人又回到了两条平行线,路时依旧是人群中最亮眼的那颗星,身边不少人围着,而她只是一个默默喜欢他的女同学。 两人关系没有更进一步,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比陌生人多了一声问候。课间上厕所时,她还是会刻意放慢脚步,从窗前路过,只是他已经换了座位,她便趁着伸懒腰的间隙往里寻找他的身影。 哪怕只是一个熟睡的背影,也足以让她欢喜。 放学回家的时候,她会混在人群中跟在路时身后,走他走过的每一步路。 食堂吃饭时,她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挑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和他吃着一样的菜。 他似乎很喜欢穿白色的衣服,但从不穿校服。他的右耳有个耳洞,但从没见他戴过耳钉。他身边时常站着两个人,一个风流,一个儒雅,他们三经常去校园门口的状元楼聚餐。他每天早上都会踩着点进教室,手上还拿着一瓶牛奶。他周一会站在国旗下演讲,周五会在操场上打完球再回家,有时又会望着篮球出神。 …… 关于路时的一切,她都写在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里。 班上偶尔流传出路时和郝希文的八卦,她虽然在意,但喜欢的那颗心从没有凋零过。 日子周而复始,但又转眼来到盛夏时分,高一的学生们面迎来了文理分科的选择。 又是一个热闹的课间,吴欣欣和苏林深几个人凑在一起讨论人生中的一大抉择。 “木木,你学理还是学文啊。” “我还没想好。”苏林深摇了摇头。 吴欣欣趴在桌子上,兴致不太高,“你文理都强,确实不太好选。我只能学文去了,物理化学太难了。” “你们女生还是学文吧,学文挺好的。”黎铭刚从外面回来,见几人讨论得热烈,赶紧凑了过来。 “怎么女生就得学文了,你这是对我们女生得偏见,女生学理一样可以比男生强。我选择文科是因为我喜欢。”吴欣欣天生刚正不阿,见不得歧视和差别对待,特别在性别问题上,再加上最近心情不太好,语气有点急切,惹来其他同学的眼光。 “行行,我说不过你。”黎铭眼看自己就要成为一帮女生的众矢之的,抛下这句话后就走了出去。 等人走后,吴欣欣自觉自己有点过火了,她好像从没见过黎铭这副没垂头丧气的样子,“他怎么了?不会是受啥轻情伤了吧。” 苏林深记得有次课间她无意中撞见黎铭和家人的争吵,大概能猜出是什么原因,轻声说道:“可能身不由己吧!” “你学文也挺好,你的目标不是P大中文系吗?好好努力说不定真可以。” 吴欣欣叹了口气,“你也说了是目标,我也就是憧憬下。我知道我没这实力。不过毕业后我想去北方看看,南方的冬天太冷了。” 苏林深觉得她今天过于异常了,便轻声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你这几天怎么无精打采的?” 吴欣欣趴在桌上突然哭了起来,“我爸妈闹离婚分家产,我不想回家住了,一回家就听到吵架声,我劝也劝过了,闹也闹过了,实在是没法子了。” “那要不你来我们家住。” “算了,我怕把负面情绪传染给你,我和我哥现在住酒店。” 苏林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自从那场闹剧发生后,苏林深就一直刻意避开吴向荣,但现在想来自己多少有些狭隘了,也不知道对方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牵扯进一场聚众斗殴事件中。 “你哥他没事吧,我今天在公告栏的通报批评上看到他的名字。” 吴欣欣搞不懂为什么曾经那么幸福的一个家庭说散就散了,痛心的同时又感到害怕,“我觉得他八成是要退学了,我爸爸前几天说等离婚手续办下来就要带他去B市做生意,但我真的不想和我哥分开。” “虽说吴向荣好吃懒做、不学无术,身上缺点一大堆,但他每次有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先给我,遇到事情他也会第一时间冲出来保护我。你别看我经常和他斗嘴,其实就是想要在他面前寻找存在感。”吴欣欣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 苏林深抱着她,默默为她擦掉脸上的泪。 “你们是最亲的兄妹,一定不会分开的。” 几天后,周翔把苏林深叫到办公室和气地问道:“你想好了吗?” 苏林深无意间瞧见隔壁办公桌的上放着一叠材料,第一张就是路时的分科意愿表。 苏林深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嘴角微微勾起:“嗯,我选理,” 周翔没有感到意外,只是想要知道学生真实的想法。前期做过一轮调查,班上四分之三的学生都选了理科,不管成绩好坏,在挨个询问后发现有些人并不是自愿选择的,而是父母要求的。他们认为理科专业选择多,技术操作性强,毕业后能选择的工作也多。 虽然他也是理科生,但在他看来学文学理都一样,重要的还是先看学生自己的选择。 “你文科明显更有优势,各科都很优秀。虽说这学期物理有进步,但还是会影响到你的整体成绩。” “老师,您看我这不是还有进步的空间吗?我相信我能补齐这块短板的。”苏林深言辞诚恳,眼神坚定没有任何动摇。 周翔扶了扶镜框,嘴角上扬,“你倒是更自信了啊!这模样,倒是跟路时有点像了。” 他很欣慰能看到学生的变化,还记得刚开始这孩子问自己问题时都是低着头不敢直视自己,现在能自信大方在他眼前说出这番话,真是成长了很多。 苏林深没想到他会扯到路时身上,耳根泛起滚烫。确实这一年里,她从路时身上学到了很多,被他的自信从容感染,更为了追上他而充满勇气。 因为喜欢上一个十分优秀的男孩,所以希望能成为像他一样优秀的人,期盼有一天终能与他并肩同行。 “行,既然你已经做好决定了,那我就不再多说了,我也相信你一定可以赶上来的。” 关于文理分科事情,苏林深也征询过苏慧的意见,她没有多加干涉,只是让她选择自己喜欢的。相比黎铭的父母,她多少还是要开明不少的。 从办公室回来后,苏林深毫不犹豫地在意愿表上勾选了理科。 一切尘埃落定,只等着最后的分班安排。 在一年中最炎热的那段日子,大大小小发生了不少事情。奶奶因为跌倒被送进了医院,苏林深照顾在家照顾了她一个月。回来的时候却意外得知苏慧已经怀孕两个月的事情。 苏林深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心情,苏慧和李峰的孩子将会她同母异父的弟弟或妹妹,以前她怨过苏慧,恨过李峰,但随着时间推移,她心上的伤也正在慢慢愈合,所以对于这个即将到来的孩子她并不排斥。 一年时间接触下来,她能察觉到苏慧是真心爱她,至于李峰其实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不堪,除了脾气大点和嘴欠,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特别是知道苏慧怀孕以后,他特意戒掉了烟酒,人也显得和善了。 苏慧今年已经三十五了,算得上高龄产妇。苏林深瞧她挺着个肚子还得忙来忙去,实在是太辛苦了,就帮着苏慧做家务。吃着苏林深亲手做的饭菜,苏慧眼睛都红了,还说自己估计要被喂胖了。 吴欣欣父母还是离婚了,吴欣欣跟着妈妈留在了这里,而吴向荣则跟着他爸爸一路北上,少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终究烂在了肚子里,他其实也知道苏林深对他并无想法,但毕竟是真正喜欢的女孩。 以前,他不知道什么才是喜欢,可知道遇到苏林深才知道,喜欢就是一眼万年,而过往那些都只是逢场作戏。 离开前一晚,吴向荣将苏林深约了出来。 这么久没见,苏林深才惊觉吴向荣瘦了很多,右眼皮上多了一道疤痕。相比初见时的放荡不羁,整个人沧桑了很多。 在两人第一次相遇的那条巷子里,吴向荣送了对方一条檀木手串,“这手串去庙里请菩萨开过关的,你好好收着,愿它保佑你一生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苏林深接过手串,眼睛像是进了沙子般发疼,“你真的要走吗?欣欣很舍不得你,就不能为了她留下吗?” 吴向荣眼里有悲伤,但还是倔强地摇了摇头,“我现在还不够强大,等我变得足够强,我们一定会再次见面的。欣欣就拜托你了,你别看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其实内心特别脆弱。小时候我父母经常不在家,她就喜欢跟着我,但我不想被人缠着。有次我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把她丢在公园。等人找不到了,我才开始害怕。爸妈回来后狠狠打了我一顿,赶去警局报警,结果正好看到一个阿姨抱着欣欣走进来,原来她差点被人拐走,要不是公园里的保安巡查时认出那人就是警方正在找的人贩子,欣欣估计就不在这了。找回来的欣欣受了很大惊吓,一直哭个不停,我在旁边看得难受,发誓要一辈子护着她。也可能是这段记忆太深了,每次吵架时她还时不时搬出这段故事。不过等我走了就没人和她吵架了,她这人看似健谈,实则内心封闭,身边没几个能说上真心话的,你应该算是她最好的朋友。所以有天她说了什么不好听的,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原谅她,她可能真的太孤单了。” 苏林深别过脸,顺手擦掉眼角的泪水,“你说这些干嘛呀?” 吴向荣也觉得自己太煽情了,一点都不爷们, “那姑奶奶,能别哭丧着个脸了,我都要走了你就不给我一个笑容吗?” 苏林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只是尽量将嘴角扯到最大。 吴向荣觉得苏林深这副样子太傻了,但不正是因为她的死心眼,自己才陷进去了吗?他害怕自己会忍不住落泪,只能伸出手一把抱住她,“行了,哭得比笑得还难看。你看,连它都在笑你。” 他说的是此刻正躺在他脚上的哈巴狗,难得它今天没有冲他吼,温顺地不像话,估计是知道自己要走了,也懒得斗了。 拥抱只有短暂三秒,吴向荣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向背面,“走吧,不要回头了。” 苏林深站着原地,听着身后逐渐变小的脚步声,心中怅然若失。 这个世界上不知道每天要上演多少出分别的故事,悲欢离合,总归是没有定数的。 恰好这时天空中绽放出绚烂的烟火,苏林深紧握双手,在心底默默想着,“愿你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Chapter 26 爱你是孤单的心事 高二分班是根据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进行排名的,苏林深总排名第十五,顺利进入了理科一班。江城一中重理,只有一到十班是文科班,剩下的二十几个都是理科班,所以苏林深现在所在班级是高二十一班。 开学那天,她早早地来到公告栏前查看分班名单,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名字就在路时右边的位置。 他是第一名,她是第八名,两人的名字刚好并排。 回想起自己一年前在这里定下的目标真的实现了,苏林深感慨良多。在别人眼里,她是乖巧懂事的优等生,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成绩是怎么得来的。 在学习上她不是天赋型选手,也没有什么好运气,只能踏踏实实,一步步往前走,凌晨熬夜刷试卷,错题本整理了十几本,写空的笔芯攒了好几捆。好在三百多天的不懈努力终于换来了他旁边那个位置。 眼看周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苏林深准备抽身而出。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男生的调侃,“路时你可厉害啊,天天刷机还能是第一名,小弟真是佩服!” “不过,你们怎么都选理啊,理科班全是和尚,多没意思啊。还是小爷我明智,文科班美女多,赏心悦目。”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赵一诚抱着双臂看着他,毫不掩饰眼里的鄙视。 赵一诚这人看起来儒雅和善但骨子里还是清傲的,他知道自己私生子的身份不光彩,所以在外面表现得很低调。不管别人怎么仰望他,但自卑一直刻在他的骨血里。要说他怎么会和玩世不恭的颜子舒和真正的天之骄子路时成为兄弟,那还不是小时候打架打出来的。 上次那件事情他自觉不对,按照国际惯例两人打了一架后又变得好了。 许慕阳在第二天就飞去了国外,分别时对方眼中的哀伤和幽怨,他至今都忘不了。他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害怕自己冲上去将她留住,但对方并不会为了他而留下。 听到名字,苏林深愣了下,可谁曾想旁边有人挤了她一下,脚下没站稳刚好撞到了旁边的人身上,鼻尖闪过淡淡的烟草味道。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苏林深头也没抬,就低着头在那一个劲儿的道歉。 可半晌没人出声,等她反应过来想要抬头的时候,对方已经走远了,她的眼中只剩下那道挺立的白色背影。 颜子舒追上路时,表情揶揄,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 “你那女朋友呢,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啊!” 路时冷淡地回答:“分了。” 颜子舒表示惊讶,“这么快,你这爱情就像龙卷风啊!” 赵一诚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轻笑道:“你还真敢听啊!” “走吧,今儿个我请客。” 颜子舒才反应过来,“哇靠,原来你们都是在演戏啊!” 赵一诚没有否认,无论是在家里还是情感中,他一直都是那个默默无闻的配角。 谁又会在乎他真正的想法呢? 苏林深找到新班级,按照已经分好的座位表找到自己的位置。 她的新同桌是个圆脸的萌妹子,学生头平刘海,颇有点樱桃小丸子的味道。 她的声音很轻很糯,开口的时候脸有些红,“你好啊。” “你好,我叫苏林深,你呢!” 女孩有些内向,但为了改变自己,她才主动朝她的同桌开口,没想到对方笑起来如此好看,眼睛像是两道月牙。她肯定对方是个善良好相处的人。 “我叫刘萌萌,你喜欢吃薯片吗?这个味道很好吃的。”刘萌萌从抽屉里抽出一包薯片递给苏林深。 看着她那双闪亮的眼睛,苏林深笑着接过,“那就谢谢你啦!” 正当苏林深准备拆开包装的时候,门外走进来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吵闹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明明是36度的天气,他却穿着一身长袖灰色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粒。 班主任原来是带毕业班的,现在转来高二当他们班主任。 等他自我介绍完,苏林深虽觉得他不像翔哥和气,但班上的学生都考上了重点,想来实力应该很强。 因为人还没齐,所以他就坐在座位上等着。但即便不说话,大家也还是不敢出声。 这时,苏林深的周边响起了窃窃私语,前桌的男生是个自来熟,“完了,怎么是他啊?我看接下来的两年都别想好过了。” 苏林深不解,问道:“他怎么了?” 男生反倒一脸惊讶地看着她,“你没听说过他吗?” “他可是有个外号叫疯人魔,要是你犯了啥错惹着他了,他有一万种折磨你的手段。” “我也听说了,有个学长因为玩手机,被罚跑三十圈,跑完后直接进医院了。” 刘萌萌瞪大双眼,憋红了脸,“这么惨,那我以后上课不能偷吃了。” 苏林深忍不住笑了,这女孩实在是太可爱了。 前后桌的几人听见了,也笑出了声。 那自来熟男生朝她们伸出手,笑道:“同学认识一下呗,我叫张淼,你呢?” “刘萌萌,我同桌叫苏林深。” “好,以后我们就是战友关系了。” “啊?”刘萌萌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发出感叹。 “面对敌人的威逼利诱,咱们可得互帮互助啊” 苏林深哭笑不得,这莫非是个中二少年。 苏林深抬起头的时候正好撞进了一双淡漠的眼睛里,瞬间笑容僵在唇边。 苏林深挪开视线,垂着头盯着桌面,感受着他从身边经过的脚步声。 “那就是咱们学校的校花和校草吧,他们还真是有缘啊,高一就在一个班,现在又在一起。” “人家那叫天作之合。” 刘萌萌抓住她的手,感叹道:“郝希文真的好漂亮啊。” 苏林深看着路时身后的女孩,眉眼如画,巧笑嫣然,既有少女该有的灵动,又多了几分成熟的妩媚。 确实很好看。 等班主任万峰点完名,他又安排了几个男生去搬书。 苏林深坐在前排,就帮着大家发起了课本,趁着这间隙,她往后偷偷看了眼路时。 他正撑着一只胳膊望着窗外,出神的模样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明明已经九月了,但天气还是十分燥热。头顶上的风扇吱呀吱呀转动,苏林深只觉得胸中郁结着一股躁气,久久难消。 明明两人实际距离靠得更近,但心里却感觉更远了。但每次当她失望的时候,对方又会突然出现,那微弱的火苗在黑夜中来回摇曳,却永不熄灭。 路时坐在靠后的位置,所以她每次都特意往后门进出,会特意拿着水杯站在后面接水,听着他和一群男生说话。 打扫卫生的时候也会刻意在他座位附近多停留一会儿,虽然很多时候他并不在座位上。他书桌上的书总是摆放地整整齐齐,偶尔抬头也能看见他书上写的字迹,笔锋刚正,遒劲有力,和他这个人一样,充满傲然风骨。 又是平常稀松的一天,刚好轮到她值日,便想着提前去教室打扫以免上待会要上自习时间不够,刚好打扫到他的座位时,耳旁传来一阵熟悉的清冷声音。 “能帮我拿下耳机吗?” 苏林深心一颤,抬起头看见穿着一身白色运动装的路时正兜着双臂倚靠在门边,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他刚刚应该经历了一场运动,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沾湿了碎发。 “哦,好的。” 苏林深握着扫帚的手微微抖动,弯下身子从抽屉里拿出耳机递给他。 他伸出手接过,动作利落地将耳机挂在脖子上,眼神却一直落在苏林深的手上,“你搭档是谁?” “什么?”苏林深表示疑惑。 “和你一起值日的人。” 苏林深反应过来,说了个名字。 “梁宋。” 为了减轻大家的工作量,办理规定值日都是由一男一女负责,但和苏林深一起值日的男生每次都是找借口推脱,不是要打球,就是由急事,刚开始苏林深还会说他几句,但后来都不打算说了。 有时候换水桶这种事情都得她一个人做。 但她知道路时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恰巧颜子舒从走廊那边匆匆赶过来,勾着他的肩膀喊道:“怎么拿个东西拿那么久,赶紧走啦。” 路时收回视线,转身挡在门前,准备抬脚和对方一起离开。 但颜子舒显然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人,并且细细打量了一番,“这是你们班的女同学?我去,我还以为你们班没啥美女,原来还是有的吗?长得倒挺清纯的,就是有点瘦,抱起来估计硌得慌。我还是喜欢那种胸大屁股翘的,你们班有符合条件的吗,给我介绍下呗。” 游戏人间的颜子舒平时油嘴滑舌惯了,但苏林深确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听着这些露骨的话后,她的脸涨得通红。 路时轻咳了一声,“你再乱说我就告诉你家老爷子你在这里的光荣事迹。” 颜子舒转着篮球的手一抖,差点掉在地上,“行,是我嘴欠,你千万别搞我,我可不想被抓回去。” 路时没有动,而是抱着双臂紧紧盯着他,不怒自威。 “跟人家道歉!” 混在一起这么多年,颜子舒也知道他这是怒了,谁叫自己打不过人家,所以只能乖乖屈服,“对不起,这位同学,是我口不择言,你别见怪哈。” 等他说完,路时顺手抢过他手中的球,先一步离开。 在女孩子面前吃了瘪,颜子舒心情自然不爽,像个怨妇一样跟在他身后喊道:“姓路的,你还真是不给我一点面子啊?” 但转过头又越想越不对劲,等追上对方脚步的时候,调笑道:“她是谁啊,就没看过你这么护短的样子。” 但对方一直没说话,并给了他一个白眼。 等两人不见人影了,苏林深才清醒过来。 广播里刚好正在放《孤单心事》,歌词唱道:“爱你是孤单的心事,不懂你微笑的意思。” “只能像一朵向日葵,在夜里默默得坚持。” 苏林深确实不懂,但也许一直以来都是她自以为是,想想也是他肯答应帮自己讲题估计也只是为了拿回东西,是自己想当然的以为两人之间是不同的,可别人根本就没当回事。 但他若有若无的搭话,忽冷忽热的表情,总是能牵动她的心弦。所以她苦苦撑着,只为一个不确定的人。 她没有郝希文那样明目张胆的喜欢,只有小心翼翼的偏爱,把秘密揣在心上,融进骨血,可能始终不会有开口的一天。 郝希文喜欢路时是全班人都知道的事情,路时对她的示好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拒绝,周边的人都在传他们俩已经在一起了。 她们一起参加数学竞赛,一起在台上演讲,一起接受广播站的采访,一起参加演讲比赛为学校争光。 和木讷无趣、毫无特长、想要报名参赛却不敢开口的自己相比,郝希文的确是个完美的存在,仿佛她天生就是那个足够和路时并肩而立的人。 这一点,就连苏林深自己也开始相信。但为什么,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又会有一丝不甘心呢?她不是没想过勇敢一点,却也担心自己的喜欢会给对方带来负担。也许稍有不慎,就会回到最开始的状态,甚至更差。 可如果真的等到对方身边出现另一个人时,又会不会痛恨自己的懦弱,责怪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勇敢一点? 苏林深反复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却始终得不出想要的答案。 Chapter 27 明天见 吴欣欣虽说去了文科班,但还是时常会来找苏林深。她们一起分享MP3里的歌单、相互交换喜欢的明星海报、一起为里生离死别的情节哭泣,共同讨论美好的未来,也互相诉说独属于花季少女的心事。 苏林深也是这才得知吴欣欣喜欢的人是高三的杨皓宇,之前无意中拍到的男生。 秋天的傍晚,两个女孩坐在学校操场的看台上,跑道上有人在跑步,草坪上有人弹着吉他,哼着许嵩的新歌,悠扬婉转的旋律承载着青春的记忆和味道。 吴欣欣靠在椅背上,长叹了一口气。 “我本来打算等高考完再表白的,但怕是等不及了,我听说有个女生和他走得很近。我担心自己错失了机会,木木你觉得我应该说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了他,是撞见他投三分球的那一刻,还是他拉住我的那一秒,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自己心动了。为了接近他,我努力学习篮球,只为了能和他有共同的话题,现在我们成了朋友,但我不甘心只做朋友啊。” 苏林深注视着吴欣欣,她的头发已经过肩,整个人多了几分温柔。吴欣欣一直是个敢爱敢恨、大方飒爽的女孩,可没想到谈起自己喜欢的男孩时,满眼都是明媚的忧伤。她为他改变风格,为他变得柔软细腻,也因为他变得软弱慌张。 “我支持你!” 她突然想起书上看来一句话,“即便最后没能开花结果,也不辜负这尚好的青春。” “说的对,如果这注定是一场单恋,又何不让它结束得轰轰烈烈。” 吴欣欣的告白来得猝不及防,场面壮烈得连她都没有想到。 某天傍晚时分随着一首《非你莫属》的结束,广播站里响起吴欣欣真挚热烈的告白,像一首动听的长诗。彼时,她正从语文老师办公室走出来,手里还抱着一大堆作业本。 她慢慢地在走廊上穿梭,静静聆听少女的心声,她甚至可以想象到吴欣欣不断上扬的嘴角和脸上的红晕。 这时旁边有群人突然从教室里跑了出来,直接往楼梯冲去。 拐角楼梯处有几个女生边走边热烈地讨论,“快走,我们赶紧下去,估计是要打起来了。” “不过这女生可真勇敢,这么明目张胆,搞得全校都知道了。” “有什么用呢。闹这么大还不是被人正主抓到了,再说人家也未必喜欢她啊。” 察觉到情况不对,苏林深还没来得及回教室就直接拐了下去。 广播站在教学楼的对面,苏林深赶到现场楼下的时候面前已经围满了人,她根本看不到吴欣欣在哪,只能边说对不起边艰难地挤进去。 等她终于挤到里层的时候,却看见一道蓝色身影扬起手掌挥在了吴欣欣的脸上,紧接着吴欣欣就开始反击,两人互相扭打在一起。 周围的人冷漠地站着不动,一副看热闹的表情,也没人上前阻止。 苏林深顾不上怀里的东西,直接冲上前去想将两人拉开,奈何对方力气太大,她反倒被推到在路边的花坛,后腰撞上硬瓷砖有些生疼,手中的作业本也哗啦啦掉了一地。 “木木,你没事吧!”吴欣欣看见苏林深躺在地上,赶忙跑过去将她扶起来。 苏林深忍着痛摇了摇头,好在倒地的时候手撑住了地面,人没有整个摔进去。 吴欣欣忍不下这口气,冲上前去指着她鼻子骂道:“有病吧你!你干嘛推我朋友?” 先动手的女孩高傲地扬起下巴,冷冷地看着她们,“要不是你先勾引我男朋友我能动手,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估计她也不是什么好鸟,所以今天闹成这样都是你们活该。”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吴欣欣瞬间感觉血管要爆裂了,也顾不得苏林深的劝阻,一把扯住她的头发,“我什么时候勾引你男朋友了,你男朋友是谁我都不知道。” “你别给我装傻,今天我就扒了你这层皮,让大家看看你是什么货色。”那女生眼睛里藏着凶光,直接反手扯住吴欣欣的衣领,眼看衣服就要被扯裂,人群中冲出来一道高大身影。 杨皓宇一把抓住楚欣,将她从吴欣欣身上扒拉下来,苏林深见状立马走上去,脱下校服盖在吴欣欣身上。 “够了,你还嫌这事闹得不够大是吧?” 楚欣瞧见来人是杨皓宇,眼神立马变得温柔,整理好自己的头发和衣服,牵住杨皓宇的手,“皓宇,只有我才是真的爱你,你怎么能为了别人骂我呢?” 杨皓宇有些厌恶地甩开她的手,斩钉截铁地说道:“楚欣,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别再闹了,也别再来找我了。” “没有,我们没有。你知道我离不开你的,我们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楚欣紧紧抓着杨皓宇的手,脸上满是泪痕。 听到声音,早已筋疲力尽的吴欣欣才恍然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在她念完最后一个字时,一个女生就满脸怒气地冲了进来,把她从二楼拖到了一楼,接着就发生了刚才那一幕。原来,这一切都和她的表白对象有关。 看着眼前的,吴欣欣眼角湿了,死死咬着嘴唇,心中浸满了苦涩,没想到真的一语成谶了。自己的表白还真是如此轰轰烈烈,甚至称得上惨烈。 这时不远处,教导主任叉着腰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黑着一张脸朝几个人吼道:“都干什么呢?这是学校,不是你们谈情说爱,打架斗殴的地方。小小年纪不学好,都反了天了,不想读了都赶紧给我滚蛋。” 又朝着围着的学生喊道:“还围着干什么,都给我散了,赶紧回去上自习。” 虽然不是当事人,但苏林深还是跟着吴欣欣去了教导处。 教导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副大男子主义做派,正在气头上的他指着几个女生的鼻子喊道:“学校三令五申禁止早恋,你们是都当耳旁风了吗?还为了这点事情大打出手,都不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的吗?” 吴欣欣心里委屈,但又为拖累苏林深而感到自责,指着楚欣说道:“老师,我朋友是无辜的,是她先打人在先。” “你......”楚欣瞪着她, 杨皓宇先一步拦住楚欣,一脸愧疚地看着教导主任,“老师,事情的起因都是因为我,您就不要责怪她们,要罚就罚我吧。” 杨皓宇是毕业年纪的优等生,教导主任对他自然是有好印象的。在他看来,学校追求的是升学率,学生只要成绩好,其他的事情都可大可小。 “哼,你小子还有点担当。” 恰好几人的班主任也赶了过来,表示会对这几位同学好好教育,教导主任倒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行了,还好没闹出什么大事。回去好好反省,每人交一千字检讨,下次再犯可就要把你们家长喊过来了。” 和吴欣欣告别后,苏林深抱着作业本忐忑不安地跟在万峰身后,在快到教室的时候,她准备开口解释。 “老师,我......” 万峰打断了她的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说了句,“进去吧。” 苏林深站在门口,暗自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进去,余光中却发现后门处一道熟悉的身影。路时也看到了她,只是眼神并没有过多停留。 一进教室,苏林深就成为全班的焦点,想必现在全校都知道这件事情了。她不知道别人是怎么传这件事情的,但眼神里多少有点探究和复杂。 苏林深非常不喜欢这样被人注视的感觉,再加上耳旁响起细细碎碎的讨论声,浑身都有些不舒服。 “都吵什么呢?”郝希文是她们班班长,自然在这时候站了出来。她主动走上前接过苏林深手里作业本。 “作业我来帮你发吧。” 细声细语的,和之前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 苏林深说了声谢谢后就把作业交给她,回到了座位上。 刘萌萌关切地望着她:“你还好吗?” 苏林深比了个OK的手势,“没什么问题,谢谢你的关心。” “你的手受伤了?”刘萌萌看着她的手, 张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还真是!要不去医务室看看吧。你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伤啊,我听说那女的打架可凶了。” 苏林深倒是没啥感觉,刚摔倒的时候手撑在地上像是被什么扎到了,也没痛感,所以就没顾上,等回过神才发现手心和手背都划出了几道伤口。 “没事,血已经止住了。” “疼吗?” 苏林深笑道:“没事,现在不疼了。” 经过一番观察下来,张淼发现苏林深身上有一股韧劲让他很是佩服,“你还是女孩子吗?过得可真够糙的。现在像你这么纯良实诚的女孩子可真不多了啊。” “先别说我,你知道那女生吗?”她放下双手,有些急切地问道。张淼是学校的百事通,学校里的八卦没有他不知道的。 刚才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苏林深察觉到那女孩偏执的眼神,就怕到时候她会再来找吴欣欣麻烦,想着趁机先打探一下对方的情况。 “你是说楚欣?”张淼“她是高三艺术班的,你也知道艺术班那帮学生,就是父母砸钱来混日子的。据说楚欣和杨皓宇进校起就在一起了,但两人是地下恋,一直没有公开。但是听人说他们上学期就已经分手了,分手的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有人说楚欣出轨,也有人说杨皓宇和别的女生搞暧昧。不过我觉得这原因多半是出在男方身上。” “为什么呀?”听到这话,张淼的同桌赵晴有些不乐意了,她也是杨皓宇的球迷。 张淼一脸不屑,“你说这货都高三了还天天在篮球场上转悠,跟只开屏的孔雀似的,不就是等着人家女孩给她端茶送水的吗?” 赵晴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呦,我看你这就是嫉妒人家,有本事你也投个三分球去啊。” “行,明天篮球场见,小爷我就看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技术。” “好大的口气!”赵晴捂着鼻子,拿起书往他那边扇了扇。 张淼一气之下都想把她丢出去。 刘萌萌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只能尽量憋住笑意。前面这对欢喜冤家的日常拌嘴可是为她的枯燥生活带来了不少乐趣。 张淼见苏林深陷入沉默,主动拍了拍她的肩膀,“听哥一句劝,你和你朋友以后还是少惹她,据说她家有那方面的背景,明的不行就怕来阴的。” “嗯。” 苏林深说不上来,这段热烈却短暂的感情里面是谁辜负了谁,但可以肯定的是楚欣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 晚上十点整,高二年级晚自习结束。苏林深收拾书包准备回家,为了节省路上来回的时间,她用赚来的的稿费买了辆自行车,走到车棚门口的时候,恰好看见一道人影推着车从昏暗处走出来,白炽灯照亮他清冷的面庞,是她每天都想要见到的人啊。 苏林深一晚上都心神不宁的,到现在脑子里也是混沌的。看着对方推着车子走过来,她最后只蹦出一句,“好巧啊?” 路时看了从上到下,苏林深自觉地向右边移了一步给对方让道,却不曾想对方在前面拐角处停了下来。 “一起?” 少年双腿蹬在地上,回头注视着她,眼里有一片望不尽的深潭。 多年以后回想起这一幕,苏林深只怪这秋天的风太多情,迷花了她的眼,吹乱了她的心,让她彻底沦陷。 苏林深愣住,刚才那道轻柔的声音不断在脑中盘旋。 直到树枝掉在棚顶,发出吱呀一声,苏林深才回过神,“那你等我一下,我拿下车。” 苏林深扶着车跟在路时身后,看着他脊背挺直,肩膀宽阔,每次只要有他在总会有很心安。 那时候,苏林深身在局中,以为只要有他在就可以阻挡一切风雨,但不知道之后的风雨都是因他而生。 回家的路算不上远,但苏林深希望能再远点,虽然一路上两人并没有说话。 等到了分别的巷口处,苏林深猛然想起一件事情。 “你等我一下,我去把衣服拿下来还给你。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我自己也给忘了,实在是对不起。” 关于衣服这件事情,苏林深一直觉得过程太过玄幻。 去年她本想在生日会上还给他,但发生了不太好的事情,过后就把衣服塞进了衣柜里,苏慧整理她的衣服时以为是和李峰的搞混了,便收拾到他们房间去了。这几天,苏林深给苏慧整理衣柜的时候又给翻出来了。 不是没想过将衣服带到学校,但碍于人多,当面给他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议论。 “不急,明天带到学校给我吧。”看她一脸慌乱,双颊绯红的样子,路时嘴边忍不住翘起一个弧度。 他朝对方靠近一步,握住苏林深的手腕,摊开她的掌心,将一盒创口贴和一支蓝色药膏递放在上面,“这给你,记得上药。” 空气瞬间凝结,苏林深被动地感受对方的手心传来的温度,仿佛忘了该怎么呼吸,一时之间说不出感谢的话,但细看眼里闪过泪光。没有想到的是,原来所有的细节对方都一直看在眼里,这么温柔的他,自己又怎么舍得放弃? “还有,以后遇到事情不要逞强。” 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慵懒又性感,但很有分量。 苏林深接过东西,抬起头看他:“谢谢,不过我想如果你在应该也会站出来的,对吧?” 看她一脸认真的样子,路时扯着嘴角笑了,“嗯,不过我不打女人。” “快回去吧,时候也不早了,明天见。” 秋天的夜晚有些凉意,但苏林深却觉得一股燥意涌上心头,紧紧握住的手心渗出了汗。 “嗯,明天见!” 苏林深万万没想到,此刻最简单的三个字却成了世界上最动听的话,那些缠绵悱恻的情话都比不上明天见在她心中的分量。 Chapter 28 好巧,我们成了同桌 第二天,苏林深早早地赶到教室,趁着没多少人在,将那件衣服和一瓶热牛奶放进路时的抽屉里。 起身的时候碰巧看见自己的值日搭档梁宋打着哈欠走进来。 心下一惊,准备抽身离开,刚踏出一步,就对方喊住了。 “苏林深,我有话跟你说。之前那几次是我不对,以后值日有啥脏活累活你都交给我呀!” 梁宋是班里的体育委员,人倒是高大帅气,身上带着一股浪子的痞劲,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吸引了不少女同学的爱慕,女朋友也是换了一个又一个。 苏林深转过身,眼皮也没抬,淡淡地说了声,“随你吧!” 梁宋双手一摊,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人。 “就这样?” 苏林深反问,“那你还想怎样?” 苏林深很重视第一印象,要是刚开始这人就这么有风度的话,她还会觉得不错,但现在他突兀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说这话,只让她觉得觉得他不真诚。 梁宋有些心梗,几步走到她面前,漫不经心地笑道,“好歹说声谢谢啊,毕竟我可是从来不轻易许下承诺的。” 苏林深觉得他这自信的样子有些浮夸,也不想多和这种人有纠缠,边顺着对方的话说道:“哦,那谢谢。” 梁宋自打上学起还从没见过对自己这么冷淡的女生,面子有点过不去,就想着整一下她。 他整个人抱着双臂靠在桌子旁,伸出一只脚将过道堵住,俯身凑到她耳边,发出一声嗤笑:“你这人可真是无趣。” 苏林深咬紧牙关,抬起眼瞪着他。 但这眼神似乎对他没啥杀伤力,反而让梁宋心情大好。看着身前这只急红眼的小白兔,梁宋嘴角翘起,突然发现逗她还挺好玩的。 他坐在人后桌,但平时两人根本怎么说过话,只有一起值日的时候才会附和几句。 他平时忙着练舞,每次回到教室不是睡觉就是玩手机,对这个安静的前桌没啥特别深的印象。 只是偶尔课间的时候能听到她的笑声和说话声,温温柔柔的,和今天对自己的态度截然相反。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她了。要不是和人打赌输了,她才不会做什么丢面子的事情。 他挑起眉梢,脸上是玩世不恭的笑,“你说句好听的,我就放过你。” 教室里稀稀拉拉有同学进来,见到这场景多少有些惊讶,狭窄的过道里两人挨得很近,贴身耳语的动作甚是亲密。尤其是从前门的角度看过去两人几乎就是挨在一起了。 但梁宋是谁?那可是副校长的儿子,大家自然是不敢非议的。 苏林深不想和他在这儿浪费时间,准备绕道走的。但是却在转头间对上门口那道清冷的视线,对方嘴角有细微地抽动。她愣了一下,等抬头再看人已经不见了。 “让开!”苏林深紧咬住下唇,一把用力将对方推开,朝自己座位走去。 梁宋也没想到对方竟然用蛮力,差点一个没站稳,还好及时扶住了身旁的桌子,这时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麻烦让让。” 梁宋转身就看见路时,眼里像是燃气了一团火,“路时,你也别得意得太早,有本事再比一场。” “行啊!”路时耸了耸肩,踢开邻座的椅子,将书包摔在自己的桌子上,转身挑衅地笑道,“不过我就是怕你摔不起啊。” 梁宋在他那里已经吃过一回瘪了,如今被人揭伤疤,面色十分难堪,只能撂下一句,“行,我们走着瞧。” “木木,你快看那两人是怎么回事呀?”刘萌萌像是看到了天大的惊喜,扯着苏林深的衣袖,激动地有些颤抖,“两大男神之间的气氛有点焦灼啊!” 苏林深一转头,发现路时也正往她这个方向看过来,手里拿着自己送的牛奶,嘴边带着张扬的笑意。 苏林深的心仿佛被烫了一下,脸上热辣辣的。 “妈呀,男神该不会在对我们笑吧!” 刘萌萌也被那笑容电到了,“不愧是我男神。” 刘萌萌是个资深宅女加腐女,总是能脑补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 苏林深摊开课本,凑到她眼前笑道:“呦,你又换男神啦?昨天那个韩国欧巴呢?” 她知道刘萌萌对路时只是欣赏,就像她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一样,所以她才能这么自如地调侃。刘萌萌喜欢看韩剧,总说多看看帅哥美女能洗,有时候还带着她一起看。确实挺帅的,但她觉得那些人都没有路时好看。 刘萌萌推开她,害羞地说道:“哎呀,那么计较干吗呀?都是我的男神啦?” 回想起他刚才那个笑,苏林深忍不住偷偷地笑了。好在有课本挡着,没人瞧见她这副样子。 日子继续往前推进,苏林深每天仍然过着三点一线的平淡生活,只是和以前不同的是,她和路时的关系有了清晰可见的变化。 他们晚自习后会一起回家,虽然一路上都没怎么谈话,但敏感的她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变了。她也会每天早上在他桌上放瓶热牛奶,因为对方有次提起这个牌子味道不错。 她的物理成绩也在一点点提高,虽然很慢,但不至于拖后腿。 在面对路时的时候,她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紧张,而是多了一份安心。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但偏偏有意外,或者说有人故意和她过不去。 又是一个平常的晚自习,苏林深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月考做准备,一道关于力学的物理题目把她难倒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有人拿笔戳自己的后背了。 苏林深把笔一扔,压抑内心的怒火,转身低吼:“梁宋,你有完没完?” 梁宋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脸上带着坏笑,“那你帮我把这篇作文写了,我就不吵你了。” 苏林深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她不清楚副校长那么一个温和儒雅的人怎么会有桀骜不驯的儿子?也有可能是基因遗传出现了变异吧。 苏林深转过身去表示拒绝,“要写你自己写。我不会。” 梁宋扯住她的衣袖,将人拽回了身,“你不是挺厉害的嘛,多写一千字又不会断一只手。” 见对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苏林深有些委屈又有些愤怒,自从上次她把梁宋推开后,这人就一直不停地找她茬,先是在上课时扯她的头发,要不就是上课给她丢一些莫名其妙的小纸条,再然后就是将她堵在后门口。 有天她接水的时候,听到几个男生围在一起讨论自己看过的片,紧接着又谈到了班里的女生。 原来他们把班上的十几个女生分成了几个等级。像郝希文那样才貌双全叫仙女,像文艺委员林问那样知性温婉的叫才女,像刘萌萌那样的可爱类型叫萌妹。 准备离开时,无意中听见她们提到了自己。 男生A:“你们说梁宋还真换口味啦?怎么最近看他和前桌那个小尼姑走的挺近呀。” 男生B:“说不定还真是啊,平常重口味的吃多了,现在清汤寡水解解腻也不错。” 男生C:“但我觉得可能也超不过三个月,他哪段感情超过了三个月啊。真是羡慕死我了,人家到现在还是个处男呢。” 男生D:“人家也许就是一时兴起,贪图新鲜玩玩,到手后估计就厌了。” 真是有够无聊的。 苏林深舌尖紧紧抵在后槽牙,双手紧紧抓住杯子,忍住想要泼水的冲动。如果不是梁宋这些莫名其妙的举动,自己怎么会成为那群智商超群、心理猥琐的男生们的课余谈资。 回想起那一幕,苏林深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压低声线说道:“如果你再这样,我就告诉班主任去。” 她的威胁对梁宋来说就是棉花砸石头,但见对方眼睛都红了,也不忍再继续。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印花信纸,“行吧,我也不为难你了。那你帮我写封情书,我就再也不打扰你了。” 苏林深有些不相信,以为这又是阴谋,盯着他的眼睛问道:“真的?这可是你说的。” “真的!我梁宋向来说话算话。” 苏林深伸出胳膊,从梁宋手里接过那张信纸,信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蜜桃香味,和她家里的沐浴露一样的味道。 “不过我第一次写这个,写得不好你别怪我。” 梁宋扯过椅子,坐到了她的身边,“我来念,你来写就行了。我知道你字写得好看。” 苏林深吃惊地看着他,“你干嘛坐过来啊,我同桌待会就回来。” 梁宋一只胳膊撑在书桌上,身子却往右边不断靠近,“我这不是怕你听不清吗?” 两人挨得很近,一侧头梁宋就可以看见女孩耳后的一颗小痣,视线往下则是白皙修长的脖子,她似乎很喜欢绑高马尾,说话时一晃一晃的,这时候她应该时最生动的。 江城的九月依旧炎热,大家都还穿着短袖。即便是宽大的夏季校服也遮不住她发育良好的身材,米白色的文胸包裹着那处美好,虽是那种普通裹胸式样的,但还是看得他口干舌燥。心想这校服用的什么差劲布料,真的太透了,得跟他爸反映下。 苏林深只想着快点结束,也没有注意他的眼神,只是拿出笔看着信纸说道:“行,那你念吧。” 苏林深以为梁宋满腹诗书想要自己发挥,没想到对方念的是舒婷的一首现代诗。诗中表达的爱纯真而炙热,高尚且伟大,缠绵悱恻又壮美深沉。 梁宋的声音浑厚有力,倒是很贴合这首诗,时而婉转低沉,时而高亢激昂,颇有几分播音主持的腔调,跟平时她经常听的深夜电台里的男主持声音不相上下,就是稍微有些稚嫩年轻,少了几分沉淀。 在对方念完后,苏林深的心弦仿佛有刹那的跳动。梁宋看她陶醉的样子,嘴角都快翘到天上了。他从苏林深桌上抽出那张信纸,拿在手里仔细观看,确实赏心悦目。 “谢啦!你这字可真是工整,如果成功了请你吃饭啊。” 苏林深揉了揉手,“不用了,只要你不再来找我麻烦就行了。” 梁宋的表情有些失落,长长的眼睫毛垂下,突然站起身,连带着桌子也往前推了一步。 苏林深吓了一跳,抬起头看着他。 对方却居高临下地指着她书上那道物理题,冷笑了一声,“这题选C,这么简单还想半天,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这里的。” 看着从门口消失的背影,苏林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低骂了句,“有毛病吧!” 苏林深真心觉得坐在后面的这位同学烦人,之前值日找他帮忙的时候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现在天天找上门来挑刺找茬。 好在梁宋说话也算话,这几天也没有再打扰自己,但苏林深还是有些担心。好在第一次月考结束后,班上就开始换座位了,身后这颗定时炸弹也可以解除了。 座位是班主任根据成绩安排好的,也不排除会有其他的考虑因素。 但让苏林深有些意外地是,自己竟然和路时成了同桌。毕竟这次自己的排名跌到了十八名,离第一名可是有很大的差距。 在察觉到身旁落下的身影时,苏林深抬起头看到的就是少年如雕刻般的侧脸,棱角分明,眉眼疏朗,是她梦里常出现的那个人啊。 考试考砸了的沉重心情一散而空,内心止不住狂喜,但毕竟还在教室,苏林深只能掐住自己的手保持镇定,并且给了对方一个礼貌的微笑,“好巧,我们成了同桌。” “是啊,好巧。” 路时靠在椅背上,转过脸朝她微笑,余光却落在门口处的一点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