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在线修文(快穿)》 战神王爷的恶毒王妃(一) “看够了吗?” 时值仲夏,明月高悬过枝头,晚风中传来一阵阵蝉鸣声。 秦王府早已宾客散尽,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投出两旁景物一道道斜斜的影子。张灯结彩的主院里一片静寂,烛光掩映下,窗户上透出一道纤瘦的人影。 闵芷烟晕晕乎乎的,还没从思绪中彻底反应过来,就已经看到了躺在一旁大床上的男子。 他眼睛紧闭,身形挺直,双手摆在身侧,即使距离稍远,也能一眼看清额上有道刺眼的红痕——那是不久前喝完合衾酒后,一头从轮椅上栽下来磕的。 依着他的习惯,主院中通常不留伺候的人,原身喊不到人帮忙,废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他安顿在床上。 闵芷烟就是在原身好不容易把男人扶上床,极度劳累过后,躺在窗边小榻上闭目养神时醒过来的,此刻,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喜袍,再看看躺在床上同样一身喜袍的男人,确认自己身处何地后,默默地叹了口气。 半个时辰前,她还正常走在路上,不过是宅了太久出门逛逛,就倒霉的被天上掉下来的东西砸倒,再醒来时,已经飘在病床前。 看着自己毫无生机的身体,要不是胸口微弱的起伏,和旁边监视器上走向平稳的数据,她都要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不知道哪个好心人把她救起来,送进医院,还给弄了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单人病房。 正愁着醒来交不上大笔医药费该怎么办时,脑海中一道电流声响起,眩晕过后,她就出现在了这里。 一个自称【女配作死系统】的家伙告诉她,这是由她亲笔创造的世界,正是因为写文时虐了太多男配,引发无数读者怨念,她才被选中,成为书中的恶毒女配,以身赎罪,亲自拯救被恶毒女配深刻影响了命运的悲惨男配。 她身处的名叫《特工皇后》,听名字就能猜出大致故事走向,这是一本女主是由特工穿越而来,在这个异世界靠着过人的胆识和超出时代的见识,从小生意做起,逐步做大做强,推动商业发展,后期帮助男主一步步走上巅峰的大女主文。 中的悲惨男配秦星阑,在女主穿越过来前是被世人奉为战神的好王爷,是被群臣交口称赞的好皇子,也是皇帝心中最为满意的好儿子。 虽然一心驻守边关,为大秦抵御随时可能来犯的外敌,从未有过旁的心思,但因为风头太盛,他一直都被男主忌惮,直到有了女配韩汐月的出现,男主才终于抓到机会对他进行打压。 女主和女配是同出一府的姐妹,因为嫉妒男主的目光一直落在女主身上,女配韩汐月明里暗里做了不少勾结陷害的事。 年底一次宫中的赏梅宴上,韩汐月再次对女主百般刁难,却最终自食其果,掉入冰池中,被回京复命后恰好路过的秦星阑捞了上来。 偷鸡不成蚀把米,韩汐月身体受寒落下了病根,但她不反思自己,却把落水原因归结到女主头上,还暗恨秦星阑救她时态度冷淡,害她被众人围观耻笑,还被人把事情传了出去,祸害了她的好亲事。 不论她心中想的如何,男主却是抓住救人这点,让人在京城散布起女配和男配的绯闻,暗指秦星阑名不副实,污人清白。 韩汐月听见传闻后,恼羞成怒要破坏男女主的感情,打起了给男主下毒,再嫁祸给女主的心思。 嫁祸确实成功了,但仅在男女主之间造成了短暂的误会,待误会解除,男主反手就将毒加倍下在了秦星阑身上,还继续让人传出韩汐月痴恋秦王,爱而不得,听说秦王中毒后腿残不良于行,整日在府中以泪洗面的传闻。 最终韩汐月和秦星阑被降下赐婚圣旨,婚后两人的关系闹得十分僵硬,韩汐月还变本加厉,继续骚扰男女主,不仅害女主小产,还害得秦星阑手下将领不停受罚,还被收回封地和兵权,最终男主上位后被虢夺封号,终身圈禁,就连死后的陵墓都被盗墓贼一次又一次光顾。 女配一次又一次作妖,身边人一个比一个下场凄惨,但她本人却有个能说得上是完满的结局。 虽然明白她的存在是为了推动剧情,但读者还是难免怜爱男配,对女配的所作所为恨得牙痒痒,同时对身为作者的闵芷烟也没什么好感。 所以,正是因为读者的怨念,闵芷烟才被系统选中,出现在这里,成了害秦星阑中毒腿残,背上残暴嗜血骂名以及一系列罪名,还在落魄后卷走他全部家当的恶毒王妃。 但即使是自己写的书,闵芷烟也早对故事情节几乎忘了个一干二净,从系统那里梳理完大致故事情节后,她收到了系统发来的任务。 【任务一:炮灰】 【任务奖励:积分若干】 【任务二:枉死之人】 【任务奖励:100积分】 【任务三:谣言止于智者】 【任务奖励:200积分】 【任务四:待续……】 一连串的任务发下来,只有一个简单的任务名称,没有对任务的具体描述,也没有给出丝毫提示。 只告诉她完成任务后,为了让女配不再继续影响男配的人生,她需要在完成任务后尽快自我了结,说完这些,系统还特意强调一句,这也是大多数读者的诉求。 闵芷烟无语片刻,随即又是一阵头疼,做任务可以,自我了结也能接受,但是……她怕疼啊,如何才能死的干脆利落,让人没什么感觉,这是一个问题。 思绪纷纷扰扰,在心头飘来荡去,没个定处,好半晌,她终于抛开脑中一团乱麻,起身来到大床边。 床上人静静躺着,胸口有微弱的起伏,闵芷烟目光落在他身上后,只觉得赏心悦目。 他皮肤是常年驻守边关留下的小麦色,但喜袍穿在他身上并不显肤色黝黑,反倒衬得整个人更加风姿俊朗。 哪怕躺在床上,也能看出他身姿颀长,身形劲瘦,衣服布料下蕴藏着隐约可见的肌肉线条,身侧手掌自然伸直,手指纤长,骨节匀称,闵芷烟凑近看了看,虎口上覆着一层薄茧。 简单扫过一眼后视线掠过手边,飞速上移,停留在脸上。 他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着,眉间蹙起似有浓浓心事,闵芷烟看着看着,莫名觉得有一丝熟悉,待凑近看清他眼神中似泛着的碎星后,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秦星阑醒来时有一瞬间的茫然,待看清眼前凑得极近的那张脸后,眸中迅速划过一丝厌恶。 “看够了吗?” “?!” 耳边响起一道冷沉的声音,闵芷烟陡然回神,才反应过来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她此时微微弯着腰,整个人在秦星阑头顶罩下一大片阴影。 不远处,桌上油灯忽然发出“噼啪”一声,火苗瞬间不稳起来,昏黄烛火间,被闵芷烟罩住的阴影下,秦星阑垂眸敛去目光,神情变得冰冷。 发现自己离秦星阑有多近后,闵芷烟下意识想道歉,但话还没出口,颈间突然攀上一只大手。 手的颜色和脖颈形成鲜明的对比,秦星阑拇指摩挲着手中瓷白细嫩的皮肤,下一瞬,开始施力。 闵芷烟来不及反应,惊恐出声:“你……怎么……” 随着力道的收紧,只有零碎的字眼从嗓子眼中挤出来,却组不成完整的句子。 闵芷烟渐渐感到呼吸不畅,她不敢大意,一边挣脱着脖子上的桎梏,一边用快凝成浆糊般的意识在脑海中疯狂喊系统。 但任凭怎么喊,都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想掰开秦星阑,但无论她使多大力气,那只手也依然停留在她颈间,岿然不动。 片刻过后,闵芷烟的脸色已然涨红,她挣扎的越发强烈,整个人随着挣扎失去支撑,摔倒在秦星阑身上。 手攀在颈间那只大手上使劲往外掰,指尖拼命乱划,在大手手背上留下道道沁出血迹的抓痕。 但手的主人并无一丝松开之意,反而眼中闪过一抹冷厉,手上力气随之加重,就连指间关节都微微发白起来。 强烈的危机感袭上心头,闵芷烟感受到真切的杀意,忍不住心头悲凉,想不到任务还没开始就要面临着失败。 想到这里,她张开口,使尽全身力气往下压,不管不顾冲着秦星阑鼻尖咬去。 只是牙齿刚接触到鼻尖,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她就被人甩了下去,翻身撞到床里侧贴着的墙壁,痛得“嗷”了一声。 秦星阑嫌恶地用衣袖擦掉鼻头上那一抹晶莹,感受到萦绕在鼻尖上空还未散去的热气,偏过头冷冷地盯着她,紧抿的唇掀起,吐出一个字: “滚。” 闵芷烟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捂着嘴,咳得昏天暗地,整个人快要晕过去。 闻言,她勉力止住劲头,抬头向秦星阑看了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惧意向后退了退,直到身体抵住墙壁,但她并没有任何想要放弃的意思。 她知道,刚刚那一下,咬对了。 战神王爷的恶毒王妃(二) “新婚之夜,王妃打算去哪里?” 原著中这个节点,既是男配和女配的新婚之夜,同时也是男女主的新婚之夜,她一直围绕着男女主那边描写,对男女配这边只在拜堂时一笔带了过去。 眼前这个人,闵芷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发疯,但在原本的剧情中有提到,韩汐月新婚当晚就自己选了个院子搬进去,从此以后和秦星阑仿佛成了陌路人,两人连房都没圆,刚才的情况想来只是剧情自然发展,韩汐月和秦星阑原本的新婚之夜就闹了不痛快。 而她肯定自己刚才那一下没被弄死,往后只要不像韩汐月那样作妖,秦星阑就不会再像刚才那样对她下手。 想到这里,闵芷烟放下心来,只是才刚刚死里逃生,还是离他远一点,能苟则苟。 她强忍着喉间的不适,努力放柔声音:“是妾身污了王爷的眼,这就下去。” 但即使力度放轻,嗓子还是像被刀割过般疼痛难忍,声音也犹如被撕裂的布帛,刺耳难听。 说完,从里边爬起身绕到床尾处下床,转头去收拾东西,她打算走剧情,搬去韩汐月住的地方。 对她而言能用上的东西不多,她快速收拾完要带走的,所有东西加在一起堪堪装了个小包袱。 只是才刚刚迈步往外,还没走出几步,冷冷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站住。” 闵芷烟瞬间顿在原地,心中先是一沉,而后“扑通”、“扑通”地快速跳动起来。 有种不祥的预感缓慢从心底攀缘而出,此刻她并不是很想在这间屋子里多做停留。 然而秦星阑似乎早已经料到她的意图,并且丝毫不给她离开的机会。 他不看她,只是淡淡点破她心中想法:“新婚之夜,王妃打算去哪里?” ……果然,就算不要她的命,这煞神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闵芷烟咬咬牙,干脆转过身来,直面秦星阑。 转过身的同时,眼里已经沁出泪水,声音沙哑着,带着无尽委屈与隐忍:“王爷不喜妾身,妾身不想留在这里给王爷添堵,还是早早搬出去的好。” 闻言,秦星阑嘴角勾起一抹若隐若现的嘲讽:“就凭你?还不至于让本王对你产生什么看法。” ……命都快给她弄没了,这叫对她没什么看法? 闵芷烟忍不住在心里撇了撇嘴,面上却还是一副委委屈屈。 她紧了紧手中的包裹,嗫喏道:“可是王爷刚刚……让妾身滚……” 声音越来越低,看着她怕死了的样子,秦星阑忽然玩味地笑了一下,想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是让你滚,但没让你滚出去。” 闵芷烟愣住,脸上表情因为过于惊讶,一时没控制住,看上去有些滑稽。 像是回应她的疑惑,秦星阑用下巴指了个方向,闵芷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是她刚醒来时睡过的那张小榻。 小榻就靠在窗户下面,是平时用来短暂歇脚的地方,上面硬邦邦的,没有被褥,也并不宽敞,关键的是,靠在窗边等天气冷了还会从缝隙里漏风。 现在天气还有些热,但马上就是深秋,他的意思是,让她以后宿在这上面? 闵芷烟有些不可置信,为什么和原来的剧情不一样? 原文中明明还让韩汐月自己选院子搬走,怎么轮到她,就一句搬走的事也不提,还直接给她指明了住的地方? 但秦星阑显然已经不想再理她,他指完方向就转了回去,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闵芷烟原地站了一会儿,想破头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同样的事情,由她来做,却和原文有那么大的出入。 想不明白干脆作罢,她之前刚穿过来,还没完全接受自己从星际时代的宅女,变成自己文中一个远古时代的恶毒王妃。 床上躺着的,不久前还是她寥寥几笔写下的文字,转眼就成了眼前活生生的人。 现实和虚幻在脑中混沌在一起,还没分清胜负,她就被“纸片人”掐住脖子差点弄死。 现在终于走完一个小剧情,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困意和这具身体因成婚忙了一天的疲惫一同袭来。 闵芷烟甩开心中想法,有什么事,睡醒再说。 但她习惯了舒适的睡眠环境,在这么个小榻上睡觉,之前不过是原身短暂地躺着休息,刚醒来时她就察觉到了身体的僵硬,往后要长期睡在上面,当然要尽量让自己舒服一点。 她撑着眼皮忍住困意,抱来几床被褥,折腾的浑身是汗,直到试着小榻上软绵绵的,才稍稍满意的合衣躺下。 一夜无梦。 翌日,她被热醒了。 醒来后的闵芷烟靠坐在窗边一脸懵,一个劲地问自己,为什么没事儿要瞎虐男配?为什么没事儿要出门瞎溜达?就算要溜达,晚一天不行吗? 她造了什么孽要跑来这种地方受苦?! ……哦对,她虐男配了,还不止一个。 想到这里,闵芷烟发自内心的后悔,扁了扁嘴,想哭。 秦星阑是在她之前醒的,醒来后不久就看到闵芷烟突然坐起身,靠着窗户发呆。 他坐在床头也不出声,看着她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脸上表情不停的变化。 不屑的同时,又忍不住从心底里觉得烦躁。 眼看着那女人又要哭出来,秦星阑终于耐心告罄:“你还要坐到什么时候?” 听到幽幽传来的暗含警告之声,闵芷烟瞬间收起眼泪,不敢哭了。 抬头看向对面,发现秦星阑正坐在床边,眼含不耐地看着自己。 闵芷烟有些不知所措,他什么意思?想让她帮忙穿衣服还是做别的什么? 她有心想喊系统出来问一下,可它自从发布完任务后就消失了,就连她快被煞神掐死的时候着急喊它,它都没出现过。 好在并没让她想太久,秦星阑就已经自己撑着身体挪到了床边摆着的轮椅上,然后自己扶着轮椅去了内室更衣。 动作熟练,显然早已经习惯了,他从前便不喜让人贴身伺候,中毒醒来后,做事更加亲力亲为,从不假以人手。 闵芷烟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只得看着秦星阑做什么,她便做什么,直到更完衣洗漱后从净室出来,才终于看到了除秦星阑之外的其他人。 原本在主院中一个人影也见不到的侍女们在屋中站了一排,每人手中都捧着一样首饰。 见她出来,侍女们齐齐下拜:“给王妃娘娘请安。” 闵芷烟冷不丁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她印象中秦王府下人对韩汐月的态度一直都是无视加鄙夷,还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遇上这种场面。 视线下意识在人群中穿梭,看到秦星阑正坐在桌前给自己倒茶,闵芷烟正想说什么,旁边走上来一道微腴的身影,一把拉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小姐,该梳头了。” 闵芷烟这才想起自己的头发,她一言不发地被拉着去妆台前坐下,打量着退出几步远的中年妇人,认出这是韩汐月身边看着她长大的谢嬷嬷。 谢嬷嬷只五十岁上下,看上去却是和她印象中不符合年龄的过分衰老。 此刻她正认真地看着闵芷烟,眼神中露出掩不住的慈爱关怀——这大概是全书唯一一个真心对待韩汐月的人。 然而谢嬷嬷的下场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凄惨。 以她的年纪本应可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但她心疼韩汐月从小失去母亲,父亲又只会在她犯错后给与惩罚,养得她性子越发叛逆,身边连个说得上话的贴身丫鬟都没有,成亲前还赌气不要陪嫁丫鬟。 可哪能让她一个人嫁进来?谢嬷嬷不忍心,只好放下相府中的家人,跟着韩汐月一起来了秦王府。 到王府后,她帮着韩汐月打理嫁妆和田产,把底下的庄子和铺子安排的井井有条。 一切都打点妥当后,谢嬷嬷下定决心再过几年就和家人团聚,安享晚年,却在韩汐月又一次作妖被禁足后,在秦星阑院外长跪三天,最后一头碰死在柱子上,只求秦王开恩,解了韩汐月的禁足,而那时她刚刚被韩汐月从身边赶走,沦为秦王府中最下等的浆洗仆妇。 回忆完有关谢嬷嬷的剧情,闵芷烟沉默了许久,她明白,这就是任务中提到的枉死之人。 她要做的大概是和主线任务一样,拯救因原身而死的枉死之人,而她也确实第一次生出了想改文的冲动。 但改文为时已晚,她已经亲身来到了书中世界,只能再一次在心中默默保证,绝不走韩汐月的作妖路。 …… 侍女们手脚麻利,没多久就梳完一套发髻后退了下去。 外间桌上已经布起了菜,食物的香气弥漫过来,很快勾起食欲,驱散了闵芷烟心头萦绕着的一丝怅然。 上完菜,侍从们鱼贯而出,谢嬷嬷也跟了出去,转眼间屋中又只剩下闵芷烟和秦星阑两人。 秦星阑不说话,闵芷烟便大着胆子过去,落座在他对面,见他已经拿起筷子开动起来,当下也不客气地给自己盛了碗粥。 今天是大婚第二天,本该进宫去面圣,但秦星阑腿残后,很多事情都变了,大婚前宫里特意来人传口谕,告诉他行动不便,不必折腾。 原文中秦星阑感念皇上为他着想,为了谢恩,还是在第二天一早带着韩汐月进宫了。 但进宫后,皇帝看着是在和他说话,眼睛却一直落在秦子修和韩如冰身上,眼神里的骄傲和满意藏都藏不住,还在两对新人面完圣后把他单独留下,话里话外提起了兵权…… 而韩汐月一心只想和韩如冰比较,处处想拿话压她,还非要秦子修当面喊她一声三嫂,惹得皇帝不悦地看了她好几次。 这些事情闵芷烟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是以并不多问,她看着秦星阑快速吃着面前的食物,动作却并不粗鲁,反而颇有些赏心悦目。 犹豫了一瞬,她酝酿着开了口:“那个……等会用完膳,妾身让人来搬东西,东西不多,不会打扰到王爷。” 秦星阑却并未作答,他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吃饭的时候向来不会多说话。 听见闵芷烟的声音,他和往常一样嚼完口中的东西咽下后,才淡淡道:“不必,就住这。” 想了想今早醒来时的样子,又想了想任务,闵芷烟觉得还是要为自己争取一下,于是她转换思路,决定从其他角度下手。 她脸上挂起柔柔的笑,道:“妾身近日在学习医理,想着若能早日上手为王爷分忧,妾身心里也欢喜,便想寻处单独的院子,种些药草,再分间药房来,专门研究制药。” 秦星阑轻“呵”一声后点点头,夹起一筷子小菜放入口中,片刻后,赞同道:“本王的书房足够宽敞,明日让人拾掇拾掇,隔一半出来给你。” 闵芷烟拧眉:“书房里处处都是书画和文玩古籍,制药需要用药炉,妾身怕一不小心火点着了书,烟熏坏了东西。” 秦星阑不为所动:“制药就在主院,你挑间空屋。” 闵芷烟犹不死心:“那药草……” “就种在院里。” 得,路全给堵死了。 战神王爷的恶毒王妃(三) “谋杀亲夫。” 愿望落空,屋中气氛再次沉寂下来,闵芷烟饭都不想吃了,索性放下筷子:“我吃好了,王爷慢用。”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房间。 一路出了院子,闵芷烟漫无目的转了一圈,想起之前想起来的院子,脑中兴起去看看的念头,便掉头往印象中的大致方位走去。 但秦王府面积太大,府中心是依照着自然风光而建,内湖环绕着亭台谢宇,随处可见假山怪石,才走了没多久,闵芷烟迷路了。 她站在一处假山边,面对着眼前的岔路犹豫,正左右辨别方向时,余光忽然注意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人一身仆从打扮,走路时时不时就悄悄回头看一眼身后,闵芷烟正要喊他问路,就看他一头扎进假山后面的树荫里。 那里处在假山、灌木和树林的中央,看上去十分隐蔽,而闵芷烟站的位置在假山侧后方,身形刚好被挡去大半,身后一片五颜六色的花丛,是以她看到了仆从,仆从却没看到她。 撞见这一幕,闵芷烟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她不敢贸然行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仆从还没出来,便小心翼翼靠近,只是才刚往前走两步,一阵树枝被扰动的声音响起,那人又从树木掩映中钻了出来。 闵芷烟心里一惊,但反应极快的先发制人,立刻喊住他,装作刚刚走到这里,问起了路。 李成被叫住时有一瞬间的惊慌,听清话并认出闵芷烟后,憨厚的脸上迅速挂起殷勤的笑,道:“小的李成,这就给王妃带路。” 说罢,低头转身,微微弓着腰走在前面,闵芷烟总觉得这名字耳熟,好像接收剧情的时候在哪里见过。 走了一路,终于想起他是谁。 这个叫李成的人是男主秦子修安在秦王府里的眼线之一。秦王中毒后性情大变,脾气变得喜怒无常,最初就是从他这里传出去的,后期秦王残暴嗜血,酷爱折磨下人等传言是他和其他眼线一起编排的。 包括韩汐月两个月后知道韩如冰有孕这种在初期不外传的秘闻,也是在秦子修的授意下,被府中眼线们故意说闲话时透露的。这件事直接使得韩汐月发疯,进而做出更疯狂的事,导致女主小产。 眼前这人,就是负责和秦子修那边接头,府中所有眼线的头头。 想起这人是谁后,闵芷烟就想到了另一个任务——谣言止于智者。 但有关于秦星阑的谣言太多,已经传出去的就有不少说他性情暴戾,反复无常的,虽然这点闵芷烟也挺认同,在她看来,他和书里写的一心为民,性情暴戾只是谣言的说法一点也对不上。 然而谣言这种东西,向来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怎么解除谣言,短时间内她还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好在现在谣言传的还不算太离谱,比书中后期说的杀人放血治腿疾,三天打死两个下人,管家亲自送人去乱葬岗,府中通往内院的石板路上每天都有血迹……好得多,眼线头头也刚好冒了出来被她撞见,还有时间慢慢想办法。 先前迷路的地方距离书里韩汐月住的院子并不算远,李成带着闵芷烟绕过了两座假山,走过一座桥,再出了花园的门,仅一刻钟的时间,就看到了院门。 韩汐月喜欢大片的花草,这里一出院门就是后花园,里面一年四季都有常开不败的花,只要愿意,随时都能进去赏花,同时又离秦星阑的主院够远,选院子时,她巴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主屋是座向阳的二层小楼,旁边一间坐东朝西的厢房,厢房对面一片精心修剪过的紫竹林,用同样竹子做的篱笆围了一圈。 院里面积不算大,却也说不上小,闵芷烟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院子,经过了昨天晚上,她也想离秦星阑远远的,和他住在一起,她怕自己哪天就被他一不高兴弄死了,虽然心里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但她还是忍不住会这么想,而这个院子,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好地方。 如果能住进来,就把竹子都挪走,空地拿来种药草,院里的空间用来晾晒,旁边厢房就是现成的工作间,闵芷烟忍不住策划起住进来后怎么合理利用资源,甚至都已经想好第一批要种什么药草了。 之前说过的在研究药理并不是假话,而是一开始她就从系统那里得到了一本《医妃的秘籍》,系统说这是给她的新手助力礼包,起初她还以为没什么用,但转念就想起来,秦星阑腿残是中毒所致,剧情里他遍寻名医,却至死也没能让自己重新站起来。 既然任务是拯救男配,那为他解毒就是必然要完成的事情。 李成把人带到后,亲眼看着闵芷烟在院中走来走去,把楼上楼下、房间里里外外都走完一遍后,站在竹林边不动了。 他有些疑惑,又不敢自己一个人直接离开,只好硬着头皮上前,站在闵芷烟身后,试探着问:“王妃可还有别处要逛的?小的可以带您过去。” 却见闵芷烟突然顿悟一般,转过来盯着他,眼睛里冒出亮亮的光,像有萤火在里面跃动。 闵芷烟十分兴奋,李成却被她看得后背莫名有些发凉,刚想硬着头皮问怎么了,闵芷烟忽又收起视线,转而神秘兮兮地拽着他的衣袖,带着他往里走,一直到停在厢房门前。 确保声音不会被外面路过的人听见后,才刻意放轻了音量,对他说:“我有件事情想托你帮个忙。” 李成听见这话,赶忙连连摆手,一副老实巴交、俯首听命的样子:“王妃折煞小的,说什么帮忙不帮忙的,王妃有事尽管吩咐,小的一定二话不说给您办好。” 听到回应,闵芷烟笑眯眯地拿出钱袋,从里面掏出两张百两银票,递给李成,说:“我需要两种草药,一种叫接骨堇,一种叫长生叶,你尽力去寻,若能寻到,就带着带土的整株回来,越多越好,我有大用。” 两种草药皆是闻所未闻,名字听起来还都玄玄乎乎的,李成心有狐疑,面上却有些为难,闵芷烟只好再次靠近,压低声音解释道:“准确的说,这药不论对我,还是对王爷都有大用。” 说完,眼神隐晦的向下,扫了眼他的腿,李成心头猛地一沉,脸上的为难却瞬间尽数褪去,转变为欣喜,身体立刻站得笔直,一脸严肃保证道:“王妃放心,为了王爷和王妃,小的一定尽全力去寻!” 闵芷烟满意点点头,接着叮嘱:“今天回去就收拾东西,明日一早,趁着我与王爷出门的空档,你悄悄跟在人群中混出去。这件事除了你我,不必再让第三个人知道,懂吗?” 李成连连答应,闵芷烟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牌子递给他:“那二百两算作是给你的辛苦费,拿着这个,去上面写着的铺子里,寻药所需的全部费用都可在那里支取。” 一下子得了二百两,李成捏着银票的手紧了紧,抿了抿唇,憨厚的脸上露出个腼腆的笑来,然后低下头向闵芷烟道谢。 闵芷烟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挥手让他离开。 接骨堇、长生叶确实是用来治愈秦星阑的两味重要药材,但小世界里并没有这两种草药,想要植株,只能用积分从系统商城里兑换。 现在秘籍她还只学了个皮毛,只是粗略翻阅药理知识的时候看到了这两味药,而具体应该怎么开方配药,闵芷烟一时半刻还掌握不了。 李成走后,闵芷烟一个人在小院里又逛了一圈,逛遍了角角落落,真是越逛越满意。 书房里,秦星阑面前却站着一个人,这人暗卫模样,正垂首站在一边。 角落摆放着香炉,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青烟晃晃悠悠从金属制的小兽口中升腾而起,秦星阑坐在书桌后,手中书页久久没有翻过。 半晌后,终于掀起眼帘看向桌前,缓声询问:“你亲眼看到,她给了那个下人东西?” 暗卫紧张的汗毛倒立,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王爷,闻言后立刻点头:“属下绝无半点虚言。” 秦星阑收回视线,颔首放下手中的书:“本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屋中瞬间闪过一道黑影,极易忽略的轻响过后,只剩下秦星阑一人。 …… 一直到快中午,闵芷烟才慢悠悠地逛回主院,想起早膳时秦星阑说过的话,径直去了书房。 刚推开书房的门,就看到秦星阑正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看到她,眼中飞快闪过一道快到抓不住的幽光。 闵芷烟冷不防被吓了一跳,没绷住表情瞪了他一眼:“你干什么?吓我一跳!” 秦星阑眯了眯眼,反问道:“你来做什么?” ……问她来做什么?闵芷烟微微睁大眼,好好的那么多现成的院子不让她住,非要让她来和他挤,现在还来问她要做什么? 眼前这人哪里是她书里写过的什么矜持有涵养的当朝王爷,分明就是个煞星、混球。 闵芷烟没心情装,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来谋杀亲夫。” 战神王爷的恶毒王妃(四) “亲手拆cp。” 闻言,秦星阑勾唇冷笑:“除非我自愿,否则,你还不够格。” 闵芷烟刚要出口的话到嘴边一噎,接不上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走到秦星阑书桌前,搬了把椅子坐下。 书房还没被一分为二,她不等秦星阑说话,自己动手整理起来。 秦星阑专心看着手上的书,对她的动作视而不见,没多久,桌上就空了一半出来。 闵芷烟掏出秘籍也开始看起来,书房里静了下来,一时间,只剩下两人不同步的翻书声。 秦星阑速度快,闵芷烟一页还没看完,他就已经翻过两页。 医书艰涩难懂,虽然大礼包里已经把医妃的经验直接传授给了她,但要做到理解还是要花费一番时间。 终于看完最后一行,闵芷烟抬头揉了揉脖子,余光瞥到秦星阑轻飘飘地翻过一页,不知怎么就有些不服气。 她放下手,紧跟着也翻过一页,翻得书页哗啦一声响,但还没看完两行,就听见对面又翻过一页。闵芷烟立即加快速度,但还没过多久,翻书声再次响起。 胜负欲瞬间被点燃,不就是比谁看得快?谁怕谁? 闵芷烟看着手中的书,一鼓作气,开始一目十行,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快速扫过一页,刚要翻到下一页继续,耳边又听到一声轻响。 她撇撇嘴,使劲往后翻到下一页,但秦星阑永远不紧不慢保持着比她快一瞬的速度,闵芷烟气闷,手中动作不停,一页响过一页的往后翻,屋中寂静被打破,整个书房都充斥着响亮的翻书声。 直到翻完最后一页,闵芷烟也没赢过秦星阑,她赌气扔下书,揉着翻书翻得发酸的手腕,小声抱怨:“嘁,幼稚。” 耳边似乎听得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闵芷烟立刻抬头看过去,却看到他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地看着重新拿来的一本书,她看过去的时候,正好翻到下一页。 闵芷烟:…… 她不想在这屋呆了! 半天什么也没看进去不说,还生了一肚子气,闵芷烟豁然起身,扔下一句:“你自己比去吧!”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秦星阑忍不住抿了抿唇,刚抿到一半,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后又沉下去,继续看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闵芷烟回到正屋,还是觉得心里有气,本来嘛,她虽然只是来做任务的,但好歹也算名义上的王府女主人,不给她地方住也就算了,她在那头尽心尽力做任务,为治好秦星阑想办法,可他堂堂王爷居然连看个书也要和她比速度,还故意一直压她一头。 要不是为了积分…… 生气归生气,任务不能不做,闵芷烟最终还是重新拿出秘籍看了起来,到后来秦星阑回屋,她都没再看他一眼。 …… 第二天一早,闵芷烟迷迷糊糊刚睁开眼,就看到秦星阑已经穿戴整齐,正撑着轮椅扶手往上挪,他动作不方便,难免发出声音,而她自从来到这里后,睡觉就变得比平时浅,稍微有些动静便会醒来。 闵芷烟看了一会儿,还是坐起身,决定抹开面子去帮一把。然而余光看到她后,秦星阑直接转身坐了上去,却因为动作急切,手背甩在扶手上,即刻磕出一道红印子。 刚走到边上,准备伸手扶住他的闵芷烟:……该! 死要面子活受罪,闵芷烟不搭理他了,扭头进内室换衣服,二人就这么毫无交流的用过早膳,一直到回到韩府。 今天是新婚第三天,韩汐月回门的日子。两人到时,韩如冰和秦子修已经先一步到了。 老管家引着秦星阑和闵芷烟来到正厅,正厅里人已经来齐,韩相正和秦子修下棋,另一边,林姨娘拉着韩如冰的手,一边抹泪一边说家常。 见到两人,韩相放下手中棋子,起身回到主座上就坐。 秦子修和韩如冰等人也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闵芷烟推着秦星阑过来,刚进正厅,秦子修上前一步,对着秦星阑喊道:“三哥。” 随即看向站在秦星阑身后的闵芷烟,眼中划过一抹不屑的同时开口:“三嫂。” 态度要多敷衍有多敷衍,秦星阑脸上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反应,不冷不淡的应了声。闵芷烟把他的神情全部看在眼里,但并不理会。 她径直推着秦星阑越过他,来到韩相面前,然后上前来到秦星阑身侧,对着上首的韩相恭敬喊了声:“父亲。” 秦星阑也跟着叫道:“岳父。” 韩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头“嗯”了一声,随后目光看向闵芷烟,训诫道:“成婚以后,万不可再像出阁前一样,你和王爷夫妻二人同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往后要学着改改性子,不可再任性妄为,给王爷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一番话说的众人神情各异,闵芷烟心里却毫不在意他说了什么,只低着头,韩想说什么她都点头答应,一副十分乖顺的样子。 韩相眼中掠过一丝欣慰,转过来和秦星阑交谈,起初他心里并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退残之人,哪怕他以前功勋卓绝。 但赐婚圣旨已下,皇命难违,他不得不从,何况为了补偿他,六皇子还亲自求娶了他的庶女。 看着大女儿如今温顺的模样,韩相心里的不满逐渐消散,或许秦王真的是良配。 一番交谈后,韩相对秦星阑越发满意,以前虽知道他在百姓中名声甚好,但因为常年驻守边关,韩相和秦星阑最多只在他年底回京时打过几次照面,彼此并无太多交流。 秦星阑和秦子修都是在百姓中颇具美名,同时也深得圣心的人,如果不出意外,下一位登上大宝的就在他们之中。 而如今,这两人都成了自家女婿,并且还不用在两人中面临艰难抉择,日后看到姐妹反目、同室操戈的局面,韩相此时只觉志得意满,兴致上来,就想拉着两个佳婿对饮畅谈。 看他高兴的样子,林姨娘自告奋勇去让人准备酒菜,正厅里还剩下几人,韩相挥挥手让闵芷烟和韩如冰姐妹俩回去说说体己话,留下两个女婿继续陪自己下棋。 闵芷烟和韩如冰一起出了正厅,一直走到后园,在即将分道扬镳的岔路口,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两日前,两支出阁队伍在这里相遇时,韩如冰曾在众目睽睽下掀开盖头,语气僵硬地对韩汐月说:“以往你做了些什么,该还的我都还回去了。咱们扯平,从此以后,咱们各不相干。” 而后顿了顿,语带威胁:“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十倍奉还。” 如今换了个芯子站在这里,韩如冰是何想法难以得知,但闵芷烟心中毫无波澜。 两人谁也没开口,闵芷烟四处瞟了瞟,眼神不经意间落到韩如冰的脸上,指尖微动,下意识拂过身边的海棠花。 和设想中差不多,她的长相属于她喜欢的美艳不失英气的类型,明眸皓齿,朗目疏眉,举止间充满了自信,气质却清冷淡然。 借着四处瞟的动作,闵芷烟忍不住看了韩如冰好几眼,为了不被误会成变态,才强迫自己在一种奇异的欣慰与满足中收回视线。 发现气氛有些冷凝,闵芷烟咳了咳,率先打破局面:“这两日你过得如何?” 说完,转过头光明正大地看向韩如冰,韩如冰却是眼眸微垂,脸色平静地说道:“还好。” 看她这个样子,闵芷烟就知道,大概率并不好。 秦子修在感情上是个天生的浪荡子,永远喜欢追求新鲜刺激,不会在同一个人身上分去过多心神。 而韩如冰表面强大理智,内心却很敏感多疑,或许是职业病,也或许是天性如此,她做事向来谨慎低调,观察力极强,善于从言行举止上判断一个人的可信度。 对她的性格,闵芷烟可以说是了如指掌,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容忍自己爱上一个风流多情的人。 成婚前,秦子修府上就有一堆性格各异、环肥燕瘦的美人,他爱逛秦楼楚馆是出了名的,偶尔还会有人投其所好往他身边送人,也就是遇见韩如冰后,才收敛起性子,不再流连烟花之地,每天都跟在扮男装外出的韩如冰身后。 之前韩汐月的离间成功在秦子修和韩如冰之间产生误会后,秦子修一时气愤,再次去了醉香楼,等韩如冰赶到时,秦子修怀里正搂着花魁喂葡萄。 看到韩如冰,秦子修眉毛一挑,不屑的撇了撇嘴,反手将要喂给花魁的葡萄送回自己口中,然后拍拍手,抱起花魁往里间的花床上走去,然后在韩如冰的注视下,亲手放下了挂在两边的红纱帐。 …… 总之,经过好一段时间的虐身虐心,韩如冰才愿意给秦子修一个机会,再度接纳他。 但刚刚新婚第二天,就有美貌侍女向秦子修自荐枕席,还碰巧发生在韩如冰去找秦子修商讨事情之前。 她亲耳听着屋内甜的腻人的娇软声音在被拒绝后发出小猫低.吟般的轻声啜泣: “皇子妃姐姐她日理万机,奴婢十分佩服,对姐姐心生仰慕,可姐姐再忙,也总归要多多服侍殿下,奴婢心疼她刚刚新婚就忙得脚不沾地,更心疼殿下……” 屋内一阵静默,良久后,只传来一道低沉的叹息:“知道了,下去吧……” 秦子修拒绝了,但这拒绝和默认相比简直毫无区别。 现在,既然已经身处在世界里,那么不管是为了任务,还是为了韩如冰,闵芷烟都决定,要做和韩汐月一样的事。 她要亲自拆CP。 战神王爷的恶毒王妃(五) “妹妹,搞事业不香吗?” 秦子修能走到故事中的结局,女主功不可没。 她发展起了秦国的经济,并且收罗大量人才,鼓励技术发展,不仅如此,韩如冰还能上阵杀敌,亲自训练兵甲。 因为她,秦国的科技树被点亮,生产力和军事能力得以在短短数十年间稳步提升,碾压周边各国。 可以说,穿越过来的韩如冰就是秦子修开的最大的挂,有她在,他才能豪不费力的统一周边各国。 韩如冰为秦子修做到了所有自己能做的,但秦子修曾经对韩如冰许下的承诺,却都在日后一点一点尽数被他本人撕毁。 因此在闵芷烟心里,秦子修并不是个合格的男主,他能当男主不过是为了撒狗血。 没错,闵芷烟还是个撒狗血爱好者,她写的文不仅疯狂虐男配,偶尔恶趣味上头还会虐虐女主。 但现在身处小世界,亲身经历人物故事,她就不太想再看到这种局面了。 闵芷烟看着韩如冰的神情,想起被她一笔带过的剧情,有些尴尬,又有些豪气地保证道:“别怕,以后姐姐保护你!” 语气颇有些改过自新的意味。 韩如冰转过头,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迟疑地后退两步站定,确保和闵芷烟之间的距离进一步拉大后,转身就走,才几个呼吸间,人影就消失一半。 闵芷烟:“……” 这是被她吓到了? 在原地愣了会儿,直到韩如冰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闵芷烟才回过神来,随后一把丢开手中被蹂.躏已久的海棠花叶,也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韩汐月的住处走去。 只是刚转过身,就差点撞上一道人影。 闵芷烟被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眯眼看向来人,秦子修一身玄青色锦袍,单手背后,一派光风霁月地站在她身后,和她原本所站位置距离极近。 见她望过去,秦子修“唰”一下在身前展开折扇,然后微微偏头,嘴角露出浅笑看向闵芷烟。 一见到他,闵芷烟就明白了他的来意,她早就料到会有眼前这一幕。 但不久前这人还对她目露不屑,此时就换了副脸色,前后不一的样子属实恶心的人够呛。 她低头整了整神色,再抬起时,面上表现出惊讶,故作不解道:“六弟怎么会在这里,你和夫君不是在厅里陪父亲下棋?” 秦子修闻言收起折扇,向前进了一步,目光迎着闵芷烟眼神中的不解,适时流露出一丝受伤的色彩:“嫂嫂说这话是不想见到我吗?” 这是在跟她演戏?闵芷烟呼吸一滞,强忍住不适,努力也做出一副悲伤的表情。她微微偏头,食指曲起,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哪里是我不想见你,分明是你在把我推远。” 说完,还压低嗓音抽泣起来,但没过几下,就咳了起来。 她身形纤瘦,走动间如弱柳扶风,先前落水时受了寒,本来就是个病弱美人,让人看了之后我见犹怜的形象,秦星阑那晚又用了大力气,到现在她的嗓子都还没完全恢复,一压低声音,就忍不住的咳嗽,以至于现在这幅场景下,看起来真的像是伤心过度的样子。 秦子修眼里迅速闪过一抹惊艳,他一直都知道韩汐月的容貌在京中素有美名,但总觉得她性子太过跋扈,惹人厌烦,即使长得再美,也属于看过就忘,极容易被忽略的类型。 如今看到她露出这种姿态,才发觉以前都是自己看走了眼,他突然觉得这或许是她在向自己传递什么信号。 闵芷烟嗓子里发痒,越咳越忍不住,整个人都被咳嗽震得快要站不稳,秦子修眼神晦暗一瞬,上前一步拉住她,手臂轻轻一带,把她揽在自己怀里。 一边用手轻拍着闵芷烟的后背,一边刻意压低嗓音,在她耳边暧昧道:“我这不是把你拉回来了,嗯?” 低沉的嗓音激得闵芷烟浑身一僵,一阵恶寒袭来,她下意识推开秦子修,没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六弟自重,我是你皇嫂!” 秦子修却眯眼笑了起来,这笑容十分肆意,又带着点邪气:“皇嫂?倒是新鲜,以前你对我可不是这样的。” 说着,弯腰把脸凑近到闵芷烟面前:“不知道我三哥那个瘸子,这两天是怎么满足你的?” 这话说的闵芷烟脸都红了,气的。 她还从来没被哪个人这样当面羞辱过,正要忍不住破功,秦子修却认为她在害羞,掀唇露出讽刺一笑,接着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自顾自说道:“不过近来听说三哥的腿有治愈的可能……” 他说着,眼神有意无意扫过闵芷烟的脸色,像是在试探什么。 闵芷烟一听这话,立刻强忍骂人的冲动,重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脸上显露出惊讶和质疑。 过了两秒,又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般收起全部表情,摇头否认:“我刚进王府,你三哥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你又是从哪里听说的?” “你不知道?”秦子修眯了眯眼睛,拉长声音反问道:“是不知道,还是不愿意告诉我?” 闵芷烟一脸无辜,继续摇头:“我不知道。” 她皮肤极其白嫩,整个透着光滑细腻,眼圈红红的,眼角处残留着刚刚咳嗽时溢出的泪珠,配上这幅无辜的表情时,看起来可怜极了。 秦子修看得心头一痒,当即抬腿往前迈了一步,闵芷烟下意识后退,他便再往前,直到身后被一颗树挡住退路不能再退,闵芷烟才停了下来。 两人之间近得几乎只差一步,秦子修抬手抚上闵芷烟的脸颊,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珠,神情温柔的像在轻抚自己的爱人。 随后手掌顺着脸颊往下,轻抬起下巴,眼神看到她颈间若有似无的红痕时,挑了挑眉,轻问:“他就是这么满足你的?掐你?” 闵芷烟被他恶心的不行,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身后躲无可躲,又要强忍着不翻脸,但还是忍不住有些发恼。 她仰头往后收回自己的下巴,侧身从树与人之间挤出来,再次警告道:“六弟还是注意一下身份,这里是相府,我是你的皇嫂!” 秦子修收回手,桃花眼打了个弯儿,直勾勾地看着闵芷烟,声音里带上一丝暗示:“好嫂嫂,告诉我,你不喜欢他对吗?不若还是擦亮眼,重新做一下选择?” ……真是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闵芷烟心中鄙夷,面上还得继续表演,她蹙眉,做沉思状,过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般问道:“怎么做选择?” 鱼儿上钩,秦子修微微勾唇,继续诱哄:“不用做什么,嫂嫂只需留意一下三哥日常的用药,我做弟弟的,当然盼他早日痊愈,只想早日为他寻来那两味神药。” 闵芷烟抬眼看着他,“感动”的说不出话,眼见秦子修又要向她靠近,她赶忙先一步后退:“我知道了,时间不早,你还是先回去吧,你三哥那边我会注意的。” 说完,就转身准备离开,但还没迈出去步子,手腕就被人一把拉住。 闵芷烟不解转头,秦子修耳朵微动,双眼闪过精芒,压低身子再次凑到她面前:“嫂嫂记得要常与我联系。” 随后不等闵芷烟反应过来,又果断松开她的手,松手的那一瞬间,木质车轮轧在青石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由远及近传了过来,而另一边,也传来了平稳的脚步声。 秦星阑一脸平静地扶着轮椅前进,目光看向闵芷烟,视线微眯,扫过她手臂上刚刚被秦子修攥过的地方。 看到秦星阑,闵芷烟没来由的有些心虚,立刻低头小跑着到他身后,接替了他,亲自推着他前进。 韩如冰也已走到近前,不消片刻,几人便聚在一处。 秦子修收起手中折扇,最先开口:“你们来的倒是及时。” 韩如冰面色不大好,自打进了相府,她就没怎么搭理过秦子修,现在更是站得离他远远的。 听见秦子修带着轻嘲的语气,轻“哼”一声后,头偏向一旁不作理会。 现场一片寂静,片刻后,秦星阑嗤笑出声:“六弟好兴致,原来你说的出恭,是到这后宅里赏景。” 闵芷烟尴尬地脚指头扣得发麻,她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头都快埋进胸口里了,只想无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好让在场这几个人专注自身,不要注意到她。 可天不遂人愿,秦星阑下一个就把话头对准了她:“岳父让你和弟妹一起出来走走,怎么你就自己留下,却把弟妹扔了?” 他偏过头,面色柔和认真,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远远看去,就像情人间在亲密呢喃,闵芷烟却觉得遍体生寒,不由自主回想起刚穿来时的景象。 那晚她明确的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杀意,但现在的秦星阑,却让她觉得相比起来更加可怕。 “嗯?” 迟迟没听到来自身后的回应,秦星阑尾音上扬,不紧不慢地追问。 进入耳中的语调慵懒又松散,却激得闵芷烟立刻抬头,心脏快速有力的跳动起来,正有些慌乱不知道怎么回答时,看到一旁面冷似水的韩如冰,又猛然反应过来。 她来这里是有目的的,怎么能因为一个人几句话就自乱阵脚? 闵芷烟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却不回答秦星阑,而是先瞥了眼秦子修所在的方向,随后看向韩如冰,意有所指道:“妹妹,搞事业不香吗?不要随便靠近男人,男人会带来不幸的。” 等到韩如冰的目光成功被她吸引过来后,闵芷烟嘴边扯出一个笑,接着一字一句: “尤其,是那种自诩风流,成了亲还不老实,到处沾花惹草,狗改不了吃屎的滥、情、种。” 战神王爷的恶毒王妃(六) “当着夫君的面爬墙?” “你!” 秦子修闻言,转头怒瞪着闵芷烟,闵芷烟却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轻拍着胸口一脸不解: “我不过是和妹妹开个玩笑罢了,六弟为何反应这么大?” 说完,她狐疑地看了秦子修一眼,接着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般,指着他道:“你该不会……以为我在说你吧?” 韩如冰表情淡淡的,看上去还是没什么情绪,但她却从另一边走过来,站在闵芷烟身边,站定的同时说了一句:“姐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话一出,秦子修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更臭了,他看了看在场几人,秦星阑自不用说,闵芷烟,刚刚才跟他虚情假意地耍了他一通。 但是现在,新婚妻子因为韩汐月那个蠢货的两句话,竟然也和她站到了一起? 他视线冷冷扫过去,在闵芷烟身上停留几秒,最后定格在韩如冰身上,随后鼻腔里冷哼一声,甩袖就走。 韩如冰丝毫不退步的和他对视,直到他整个人都离开视线范围,才收回目光。 整个过程中,她表现的毫不在意,但闵芷烟一眼就看出来,她在强忍。 她上前拉起韩如冰垂在身侧的手,掰开她紧握的手掌,白嫩掌心已经快要被指甲掐破,摊平后,只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形痕迹。 正准备说点什么安慰她,韩如冰一把将手从她手中抽出,然后视线冷冷的看向闵芷烟:“你的目的达到了,姐妹情深的戏码可以收起来了。” 说完,也扭头走了,走的和秦子修并非同一个方向,秦子修往外,而她是原路返回到自己的院子。 闵芷烟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走了两个,却留下一个最难缠的,她背对着秦星阑迟迟不肯转身。 两人背对背,停留在原地,园子里一时安静无声,秦星阑也不急,屈起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一边敲,口中一边念念有词: “看来传言有假啊,你们三人,一个口中说着痴恋本王,回门当日却光天化日和小叔在娘家幽会,一个娶了妹妹,却对姐姐心生杂念,还有一个,成亲前和六弟感情甚笃,却也那般轻信挑拨,轻而易举便夫妻失和,有趣,有趣。” 他一副吃瓜看戏的样子,把自己置身事外,仿佛完全不关心这些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听他这么说,闵芷烟却有些紧张,急忙转过来撇清自己:“什么幽会,我那是在做正事!” 秦星阑眉梢微挑:“正事?当着夫君的面爬墙?” 什么爬墙?爬什么墙? 闵芷烟一噎,她还真没法一下子给解释清楚,索性直接放弃,三两步走回去把轮椅一推,往正厅去了。 几人算是不欢而散,最后连备好的午膳都没用。秦子修已经先行离开,闵芷烟和秦星阑便也打道回府。 虽然过程和想象中有些不一样,但这一趟总的来说还是收获更大。至少在证明了一件事的同时,还无心插柳让男女主之间产生了不可逆的嫌隙。 闵芷烟一路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回到府里匆匆用完膳后,她便马不停蹄叫来谢嬷嬷,询问自己名下的铺子。 谢嬷嬷拿出随身带着的小册子,翻开来一一指给她看: “小姐嫁妆里有三间粮铺,两间成衣铺,一间首饰铺,都在京城各处地段好的位置,京郊有一处庄子,还有主母在江南留给您的一处布庄,那是当年主母出嫁时,老太爷指给她的。” 闵芷烟煞有介事的点点头,然后话题一转,提出想到各处铺子里转一转,问她有没有信物。 谢嬷嬷明显愣了下,反问道:“信物……有的,不是一直放在您这里的吗?” 闵芷烟也一脸懵:“放在我这里?可我这两天清点物品,并没看到什么信物呀?” 谢嬷嬷急了:“怎么会没有呢?信物是块令牌,小姐再好好想想,您一定见过的。” 说着不等闵芷烟动作,起身去抱来好几个精致的木匣,一一打开,却全都不见令牌的踪影。 谢嬷嬷眼圈一红,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令牌没了可如何是好,那些铺子都是夫人生前亲自去一间间挑的……” 看见谢嬷嬷掉眼泪,闵芷烟瞬间手忙脚乱去给她擦拭,心中暗自唾弃自己的同时,面上露出一丝恍然:“难道是那个?” “哪个?”谢嬷嬷立刻停下来追问。 闵芷烟却犹豫起来,停顿了片刻,然后才下定决心一般,把让李成去寻药的事情说了出来:“昨日我给他令牌时,只当那块牌子可以用来支取银钱,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信物。” 谢嬷嬷叹了口气,解释道:“夫人临去时,小姐还年幼,便把令牌交到老身手里,让老身代为保管,这么多年过去,小姐长大了,出阁前老身把令牌放在了您的钱匣里,想着等您今天从相府回来就告诉您,可谁知道……” 谁知道被她抢先一步给拿走了,闵芷烟心中暗暗腹诽,安慰起谢嬷嬷:“那下人今早刚走,去寻药前还得经过一番打听,想必现在还没出城,现在去找他回来应该还来得及。” 下人们吃住都在府里,平时轻易出不得府,只有采买和管事可以借差事出门。李成早上才从人群中混出去,混出去后,还得先跟着到相府周围寻时机联系上秦子修。 在相府里时,秦子修显然是已经接到消息,才会一个人到她那里找茬试探情况,所以从时间线来看,李成现在压根不可能出城,甚至还正揣着新得来的二百两在哪里喝酒。 她的银子是那么好花的?闵芷烟嘴边不易察觉地露出一抹冷笑,随之又极快地收回,恢复到惯有的表情,转头对谢嬷嬷道:“去请管家来。” 谢嬷嬷应声而出,不一会儿,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子回来了,男子一身靛青色绸缎长衫,嘴唇上方留着道修剪整齐的胡子,通身气质儒雅,看上去不似管家,反倒像个读书人。 秦奉见到闵芷烟,俯身先行了个礼,随后直起身子,态度不卑不亢问道:“不知王妃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战神王爷的恶毒王妃(七) “什么战神王爷?不过是个瘸腿废物!” 闵芷烟收回打量的视线,清了清嗓子:“昨日我拖府上一个下人去寻两味药草,给了他二百两银子做盘缠,可他竟拿了我不小心遗落的令牌偷偷出府,现在已经不知去向了。” 秦奉皱起眉,沉吟片刻:“王妃可还记得昨日是在何处遗失的令牌?” “青竹苑外。”闵芷烟回答:“昨日经过那里时,我曾听见一声轻响,但当时并未在意,只当是走路不小心踢到了小石子,现在想想,令牌就是在那时遗落的。” 她语气十分笃定,谢嬷嬷听见却有些疑惑,小姐刚刚不是说,令牌是她自己给那下人的吗?她不赞成的扯了扯闵芷烟的衣袖,闵芷烟不动声色地摇头,继续道: “昨日那下人为我引路,到达青竹苑后,除了我和他,直到离开都再没有旁人经过,可现在那里已经什么都没了。” 谢嬷嬷虽然不懂闵芷烟为什么突然换了个说法,但她还是在一旁补充道:“小姐发现令牌不见后,老身去那下人的住处寻过人,可寻了半天,也始终没见着人影。” 秦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王妃在府里丢了东西不是件小事,他不敢轻视,却也不想在事情还没了解清楚的情况下诬陷人,想了想,他斟酌道: “王妃不要着急,此事我会亲自去向王爷禀明,然后立刻派人去把那下人寻回来问个清楚。” 告诉秦星阑?让他知道她还费这功夫? 闵芷烟立刻拒绝:“不行!” 话刚出口,就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激,看着秦奉一脸惊讶的表情,她轻咳一声,解释道:“那块令牌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必须尽快找回来,去得迟了,我怕那下人出城后就再也找不到了。” 看她态度坚持,秦奉只好退一步:“那便听王妃的,先把人找回来。” 闵芷烟这才点头答应。 秦奉离开后,谢嬷嬷终于把话问了出来:“小姐,为何……?” 还没说完,便被闵芷烟摇了摇头打断:“嬷嬷,您只需要记住,在这府里,有些事不必管太多,您安心养老,有事我来应付就是。” 一句话说得谢嬷嬷眼圈又开始发红,闵芷烟赶忙闭嘴,不再往下说。 秦奉虽是个稍有些迂腐的读书人,但办事效率出奇的高,不到两个时辰,李成便被五花大绑的带了回来。 他身上有明显的挣扎打斗痕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有些破皮,正在往外渗血。 临走前,秦奉还一脸谨慎,担心诬陷好人,回来后,却是表情凝重,亲手把李成按跪在地。 在场押送过李成的人皆是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他们着装相同,姿势整齐划一,闵芷烟一看就知道,这些都是秦星阑手下的人。 主院里气氛沉闷,站了一圈人,李成跪在人群中央,冲着闵芷烟大喊,喊出来的话却被口中堵着的一大团布阻挡,悉数化为了“呜呜”声。 闵芷烟老神在在坐在搬来的椅子上,旁若无人的喝了口茶,然后让人把塞在他口中的布给拿掉。 嘴巴刚能自由活动,李成就往地上大声“呸”了一口,脸上常见的憨厚表情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凶狠。 他抬头盯着闵芷烟,恨恨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敢阴老子,你不得好死!” 话落。“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响起,谢嬷嬷冲出来,打得李成偏过头去。 她颤着手指着李成,气得声音都在隐隐发抖:“你、你才不得好死!” 闵芷烟起身去牵谢嬷嬷,一边往回走一边轻拍她后背安抚:“嬷嬷何必跟他计较这些?我堂堂秦王妃,他不过是个阶下囚,那句话马上就会应验在他自己身上。” 整个主院中人虽多,但只能听见三个人的说话声,其他人站在原地一声不吭,现场十分安静,显得闵芷烟的声音格外突出。 秦星阑在书房中听见动静刚打开门,就听见了她这句话,他转头意味深长地看向闵芷烟,然后收回目光,向着主院中央,众人聚集的地方过去。 还没行至一半,闵芷烟拉着谢嬷嬷刚刚回到座位旁,一声怒吼从她身后传来,高声反驳: “我呸!什么秦王妃?什么战神王爷?不过是个瘸了腿的废物,还妄想找药来治好他的腿?别做梦了,世间根本就没有那两味药,还是带着他的断腿进棺材吧!哈哈哈哈哈!” 秦星阑蓦得顿在原地,他手指扣紧扶手,眼中迅速闪过一抹寒光,顷刻间却又消失不见。 现场一时间静的落针可闻,外围值守的下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埋头垂到胸前,但刚低下头,一道人影就从众人面前闪过,带起了场中央一阵风。 “砰”地一声,秦奉一记窝心脚踹了上去。 李成被踹的一个趔趄,大笑着翻倒在地,口中还在骂骂咧咧,护卫们忿忿不平,正准备上前补脚。 秦星阑轻咳一声,重新行动起来,缓缓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看见他,护卫们立刻停下动作,纷纷上前行礼,一个个脸上都还带着气愤。 秦奉上前,正要向他说明事情经过,秦星阑抬手止住他,淡淡道:“捉贼拿赃,赃物在何处?” 立刻有护卫上前,拿出从李成身上搜刮来的“赃物”,二百两银票和令牌赫然在列,银票已经花出去大半,此时只剩下找零回来的碎银和银角子,除此之外,还有几张通完消息后匆匆揉成团,没来得及毁去的纸条。 秦奉把银两和令牌还给闵芷烟,闵芷烟取回令牌,又让谢嬷嬷拿出几张银票添了上去,然后抿唇笑道:“劳烦众位兄弟替我寻回令牌,这些银两不多,你们拿去喝个酒。” 秦奉有些为难:“这……” 看了看一旁的秦星阑,见秦星阑目视前方默不作声,这才收了起来:“谢谢王妃。” 闵芷烟回以一笑,继续喝茶看戏。 秦奉转身,脸上重新挂起不忿,拿起护卫手上剩下的几张纸团递给秦星阑:“王爷看看这个。” 秦星阑接过纸团展开看了两眼,然后突然转向闵芷烟,没头没尾来了句:“所以王妃爬墙就是为了这个?” 闵芷烟语塞,但当着众人面前,只能暗暗翻了个白眼,然后展唇一笑:“王爷不是都看到了吗?” 战神王爷的恶毒王妃(八) “六弟是个训犬好手。” 秦星阑手指点了点扶手,若有所思,随之看着李成,讽刺一笑,语气不知道是褒还是贬:“六弟训起犬来倒是一把好手,当皇子,着实浪费。” 顿了顿,有些无聊的挥挥手:“既然如此,活埋了吧。” 他神情一直都是淡淡的,看不出来什么情绪,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悚然一惊。 闵芷烟喝茶的手一顿,脊背下意识挺直几分,刚喝进肚子里的热茶似乎瞬间变冷发寒,凉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发现秦星阑在场后,一直在大喊大叫的李成瞬间安静下来,像条咸鱼躺在地上不动,直到听清秦星阑口中的话,他才一骨碌从地上爬起,双腿一弯,狠狠跪倒在地,膝行着到秦星阑面前。 他神情惊恐,脸色变得煞白:“王、王爷,小的、小的知错了,小的上有老下有小,求王爷开恩,放小的一条生路吧!” 说着,开始自己抽自己,响亮的巴掌声响彻主院,不一会儿,本就青紫交加的脸变得红肿起来,布满掌印。 李成一边抽一边讨饶:“小的错了,求王爷饶小的一命。” 巴掌打的自己涕泪横流,糊了一手一脸,但院里始终静静的,谁也没出声,只有响个不停的“啪啪”声。 李成抽的手都痛了,也没等来秦星阑收回活埋的命令,他咬咬牙,心一横,伸手指着闵芷烟,开始大声辩解: “小的没偷令牌!那令牌是王妃亲手交到小的手上,让小的去寻药用的!小的冤枉!” “你胡说!” 谢嬷嬷立刻上前反驳:“那令牌是王妃娘娘管理所有嫁妆铺子的信物,怎会轻易交到你手上?反倒是你,明明给足了你银钱,没想到你却恩将仇报,捡到令牌自己藏起来,还趁着王妃娘娘省亲偷偷逃出王府。” 听见这话,李成愣了一下,然后看向秦星阑,信誓旦旦:“王爷明鉴,是王妃让小的今早跟在人群里混出去,小的才照做的,小的真的冤枉!” 话刚说完,又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猛地看向闵芷烟,却见闵芷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所以,是我把令牌交给你,再反过头来冤枉你?昨天之前,我们素不相识,冤枉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她说话声音温温柔柔的,却堵的李成哑口无言,然而闵芷烟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况且,你在这府里呆的比我久,难道是我让你一仆二主,对王爷不忠的吗?” 李成刚想开口,试图垂死挣扎,但余光瞥过一旁站着的秦奉,想起他从自己身上搜走的东西,和秦星阑之前说过的话后,他瞬间反应过来,然后瘫坐在地,脸色一寸一寸灰败了下去。 证据确凿,没什么好狡辩的了。 秦星阑已经懒得再看这场闹剧,他看向秦奉,秦奉立刻会意,让人把心如死灰的李成拖出去,然后带着所有人离开。 眼见气氛即将变得尴尬起来,谢嬷嬷也很有眼力见的退了下去,现场只剩下秦星阑和闵芷烟两人。 事情告一段落,闵芷烟拍了拍手起身,越过秦星阑往屋中走去,刚走两步,就被秦星阑叫了住。 “今日之事,多谢。” 他还会说谢谢?真是稀奇了。闵芷烟立刻转过身,盯着秦星阑上下打量。 秦星阑微垂着头,眸色有些复杂,好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有猜忌,有不解,更多的却是试探。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低头,闵芷烟有些新奇,不由得起了一丝玩心。 她顿了顿,眼神逐渐由清明转变为迷茫:“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秦星阑隐去眼底神色,再次说道:“今日之事,多谢。” 话落,闵芷烟还是一脸疑惑:“你大点声,我突然有点耳背,还是听不太清。” 这次却没立刻等来对方的声音,画面一度静止,闵芷烟忍不住开始忐忑起来,可一可再不可三,不会生气了吧? 就在她心虚,准备收回刚刚那句话的时候,秦星阑终于抬起头。 目光直视着她的,眼中似有碎星浮动,散发着熠熠光泽。 闵芷烟微怔,看着他的眼睛,视线顿时被吸引住,一时间竟忘记移开。 没来由的,她脸红了。 怔愣间,只听他微微提高声音,再次说道:“今日之事,多谢你。” 说完,秦星阑敛下眸子:“作为感谢,你可以任意提一个要求。” 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冷静。 闵芷烟却如被平地惊雷般惊醒:“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匆忙丢下一句话,转身就一溜烟的跑走了。 一口气跑回到自己的小榻上坐好,才后知后觉反应起来,刚刚跑得太快,她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 这具身体的素质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差,只不过才小跑了一小段,心脏就跳的像擂鼓,在榻上坐了一好会儿,呼吸和心跳才渐渐平复下来。 只是脸上燥热未除,闵芷烟用手作扇在边上不停的扇。 扇着扇着,脑海中响起了久违的电流声—— 【滴!恭喜宿主,任务完成,任务进度已更新】 【任务一:炮灰1/n】 【任务奖励:100积分】 【任务三:谣言止于智者】 【任务奖励:200积分】 【目前总积分:300积分】 听到系统播报,闵芷烟默了默,任务一还好理解,可是任务三?就这么完成了?总感觉和她理解中的完成方式不太一样呢。 但换个角度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把谣言掐死在摇篮里,也是止于智者的一种嘛,嗯,智者是她自己,这么一想,闵芷烟瞬间感觉舒服了。 胡思乱想间,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商城已更新,是否打开系统商城?】 闵芷烟毫不犹豫选了“是”,系统面板上立刻刷新出了几样物品,整齐排列在她面前,物品名字和大礼包中给的秘籍一样简单粗暴,一目了然。 她一一看过去,什么绝命丸、生息液、生肌水,接骨堇和长生叶也赫然在列,除此之外,还有一枚比较特殊,周身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小药丸。 闵芷烟点开一看,上面写着:医妃的经验。 战神王爷的恶毒王妃(九) “姑爷镇守边关,天下太平。” 好吧,她不该对系统起的名字产生什么幻想的。 但名字简单明了也有好处,一看就能大致了解它的用途,果然,这个经验丸是对秘籍的补充。有了它,再学起秘籍来,效果不说事半功倍,也至少比她从头开始学要好得多。 再一看价格,才100积分,闵芷烟二话不说立刻点了购买,小药丸瞬间从面板上消失,出现在系统背包里。 有了经验丸,闵芷烟就不怎么着急了,她慢悠悠的点开其他几样物品看了起来。 绝命丸号称入水即化,服用后可一分钟内毙命,助人无痛死亡,但备注:只对宿主有效,如果对剧情人物使用,会产生不明副作用。 与之相对的,生息液则可以说是最好的解毒剂,哪怕只剩下一口气在,它也能把人救活,但和绝命丸不同,它的备注只有一句话:只对宿主有效。 光看简介就知道,这两样都是奇效药,而且只能给她自己用,一个用来任务完成后干净利落的死,一个则是在任务过程中保命,但价格都是同样的高,每样两千积分。 剩下的生肌水、接骨堇和长生叶三样,详情里都没有备注,应该就是能对剧情人物使用的道具了,闵芷烟一一点开,接骨堇和长生叶分别一百积分一株,生肌水则需要三百积分。 买完经验丸过后,现在手中还剩二百积分,如果现在全花出去,之后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又得重新开始攒积分。 但转念一想,治腿是整个任务中的重中之重,不把这个问题解决了,怕是要一直完不成任务,所以还是尽早做准备为好。 想到这里,闵芷烟不再犹豫,大手一挥,两株草药就凭空出现在背包里。 与此同时,积分栏再次变动,刚到手还没焐热的积分已然重新归零。 看着系统背包里取而代之出现的几样崭新物品,闵芷烟忍不住叹了口气。 买完要的几样东西后,她拿出背包里的经验丸,先在手中看了看,然后毫不犹豫放进口中。 刚咽下去,脑中就闪过一道金光,团成一团缩进角落,闵芷烟几乎立刻明白了使用方法。 闭上眼睛冥想,金光便从边缘处一点一点缓慢融化开,化作细碎的光点融进脑海中。 一颗一颗的细小光点便是所谓医妃的经验,它们自动按区域划分开来,分别对应秘籍上的几个分区——草药与药理、常见病症与疑难杂症、制毒与解毒。 书中收录十分齐全,几乎涵盖了方方面面,闵芷烟没想到的是,在吃下经验丸之前,她只能凭着自己的眼睛去看文字叙述,借着书中的插图发挥仅有的想象力,并用大脑死记硬背下相关知识。 但吃下经验丸后,只需把手放在相关插图上,划分好区域的小光点变回自动发亮,并在她脑海中投下幻影,在幻影中,能清晰观察到草药的及病症的全貌,甚至还能闻其香品其味。 把小光点中的知识全部记下后,光点就会自动散去,而等到光点全部消失的那天,世上就会多出一位医妃……简直就是随用随取的数据库,居家学习的必备神器。 闵芷烟直接把秘籍翻到第三部分,找到先前看过的地方,果然,配合着经验传承,这次学起来的速度堪比飞船在星际中穿梭。 只看了片刻,便将之前看了许久都没弄懂的地方领悟了,亲自试验过后,她才松了口气,觉得任务的压力小了不少。 自从上次在书房里的比试后,秦星阑很快兑现承诺,让人将书房收拾了出来。 两张书案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互相之间井水不犯河水,各看各的,接下来一连好几天,闵芷烟都在翻看秘籍中度过,直到看的头昏脑涨才停下来。 想起几天前刚刚拿回来的令牌,闵芷烟提起了兴趣,喊上谢嬷嬷一起,借着视察的名义出去放风。 第一站先去了西城的丹阳街,她名下粮铺中最大的鑫源粮铺就在这条街上,整条街从街头到街尾坐满了店铺,韩如冰的好几间铺子也都在这里。 马车刚进西城,闵芷烟就被一派热闹的景象吸引住了,这里是京中商业最繁华的地带,而在西城中的最好地段当属丹阳街。 气派宽敞的大街两边摆着各式小摊,行人熙熙攘攘,或讨价还价,或嬉笑怒骂,喧闹声和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路中央时不时传来辘辘的车轮声和哒哒的马蹄声。 眼前的一切都十分新奇,闵芷烟一路掀着车帘,把街道上的繁华尽收眼底,只是马车刚走到大街中段的粮铺前,就眼尖的看到了街尾角落处的不和谐。 谢嬷嬷刚想提醒闵芷烟已经到了目的地,看到她微皱着眉看向街尾,不由也跟着看了过去。 大致看了一会儿后,谢嬷嬷忍不住叹了口气。 闵芷烟收回目光看向她,诧异道:“嬷嬷可知道那边发生了何事?” 谢嬷嬷看了看马车外,见四周无人,这才转回来凑近闵芷烟,低声说:“小姐不知道,近年来年景不好,粮食收成大不如前,还有好些个地方闹旱灾,闹水灾,庄户们辛苦一年种下的庄稼颗粒无收。” “往年姑爷镇守边关,自然天下太平,可自从年前姑爷回京中了毒后,说什么的都有,边陲那起子夷狄便又开始时常进犯,抢粮食抢人,扰的咱们的百姓苦不堪言,难哪!” 说着,谢嬷嬷低头抹了抹眼角的湿润:“街角那些人都是四面八方,逃难来的。” 京中最繁华的地方都有人行乞,其他地方只怕会更多,闵芷烟沉默了一会儿,再次看向街角。 一行人衣衫褴褛的跪坐在地上,看上去像是一家子。 几张破碗,几条抽条破洞的篾子凉席,加上旁边瘪瘪的包袱,便是一家人的全部家当。 这行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个个都面黄肌瘦,小孩子头上插了草标,几乎所有人都在试图讨好过往的行人,企图他们能被买走。 闵芷烟掀开帘子,准备朝街角的地方去,谁知刚下马车,旁边就扑出来一个人,她反应极快的跳开,那人便“砰”的一声撞在了车轮边。 下一秒,地上传来了抱着腿的痛呼声。 “哎呦”声响彻不绝,周围迅速围满了人,闵芷烟不由眯了眯眼。 碰瓷? 战神王爷的恶毒王妃(十) “我跟他是一伙的。” 方脸男人抱着腿,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叫个不停。 见身边半天没有动静,方脸男人打滚的身形顿住,抬眼偷偷看向闵芷烟。 闵芷烟袖手在一旁冷眼看着,神情毫无变化。 他急了,抬头就冲着闵芷烟嚷嚷:“你这人怎么停的马车,撞到人了知不知道!” 说着,脸上表情配合着生动变化,仿佛痛得五官都皱了起来。 一边哭嚎着:“哎呦~我的腿,断了!断了!” 闵芷烟仍是不做声的看着他表演,谢嬷嬷慢了一步下车,并没看到先前那一幕。 看地上那人的神情不似作伪,生怕真是自家给人撞出了好歹,想上前先把人扶起来,闵芷烟却一脸淡定,她为难的看了一眼闵芷烟后,只好局促在原地。 僵持间,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新来的人一见这幅场景,立刻开始指责:“还有没有天理,这撞了人怎得还如此理直气壮!” “就是!瞧他那样,这腿撞得我看是难好了。” “年纪轻轻的,好生的壮劳力就这么废了,一家子人下半辈子可怎么过,唉。” “啧啧啧,可怜见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大多数人都加入了讨伐闵芷烟的队伍。 见形势变得对自己有利,方脸男人哀嚎的声音愈发大了起来,神情也更加凄惨。 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大声喊道:“这是秦王府的马车!” “什么?他们是秦王府的?” 众人顿时沉寂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但很快,又有人反应过来:“秦王府的又如何?王子犯法庶民同罪,撞了人怎么能不负责任?” 话音落下,周围人顿时赞同的点点头,那人又道:“看您穿着打扮,莫不是秦王妃?” 四周静了一瞬,而后迅速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 闵芷烟顺着话音看过去,说话的人正站在人群中间。 他穿着一身灰色粗布袍,衣服上打着深深浅浅的补丁,一副老实巴交的农民打扮,但体格和气质看上去却并不像普通农民。 见她望过来,他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反而挺了挺胸,往前站了一步。 闵芷烟观察了一会儿,突然抿唇露出嫣然浅笑。 她向那人点头示意:“这位壮士如此义愤填膺,可否请您上前一探究竟?” 对方立刻回应,语气里充满正义:“有何不可,如果真是王妃娘娘撞了人,还请王妃娘娘请人为他诊治,不要抵赖。” 听见这话,围观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一致看向闵芷烟,观望她接下来的举动。 闵芷烟并不在意他说了什么,她清了清嗓子,故意停顿片刻,然后在众人变得越来越好奇的时候,突然扬声说道: “巧了,我最近翻查医书,刚好对岐黄之术略知一二。这样吧,在大夫来到之前,我先来给他看看,以免他真的撞坏了哪里,耽误救治的最佳时机。” 不少人投来了疑惑的视线,谢嬷嬷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满脸担心的看着闵芷烟,欲言又止。 但见她态度坚持,神情丝毫不慌,只好劝说自己眼前的事她能摆平。 闵芷烟察觉到谢嬷嬷的心情,回头安慰的笑了笑:“嬷嬷不必担忧,你等着,看我用照妖镜让他们现出原形。” 有站的近的人听见了,还没弄懂这话里的意思,就看见她狡黠地冲谢嬷嬷眨了眨眼,提起裙摆走到地上那人面前。 然后缓缓蹲下身,伸手在他小腿骨上轻轻敲了一下,立刻换来对方一声痛嚎。 闵芷烟面不改色,淡定地上下敲了几个位置,然后又用手捏了捏他腿骨两侧的肌肉。 她的动作每一下看上去都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但嚎叫声却一声比一声凄厉,听得不少人偏过头,不忍心再看下去。 灰袍男子见状,上前一步大声道:“王妃娘娘这是做什么?您说要亲自为他诊治,可您的动作分明是在加重他的伤情。” 先前不忍心看下去的人立刻回过神来,一脸恍然的纷纷附和。 闵芷烟对众人的反应充耳不闻,捏着肌肉的手指还在继续,只是目光却转向眼前半躺在地上的方脸男人。 一边放慢揉捏的动作,一边微笑发问:“怎么样?腿上被撞过的地方还疼吗?”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手下力道不重,却有丝丝缕缕的酥麻和酸胀顺着手指经过的地方钻入骨子里,绵延不绝,以至于一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先痛苦地叫出声。 问完话,火候也掌握的差不多,闵芷烟顿住动作给方脸男人说话的时机。 他因为腿上酸胀憋的满头是汗,涕泪糊了一脸,得到喘息后深吸了几口气正要说话,就听到灰袍男子捂着唇猛咳了几声。 话到嘴边戛然而止,闵芷烟当即屈指在他膝盖下方敲了一下。 “嗷!”的一声惨叫,方脸男人整条小腿立刻条件反射的向前踢了出去。 酸爽过后,他回过神来,看见闵芷烟仍然面带笑容的看着他,眼神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恐惧,一点也不敢再耽搁,生怕自己下一瞬再受折磨。 他抖着手指向灰袍男子:“我……我跟他是……一伙的,是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在娘娘的马车出现后,自己撞上来。” 这话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众人哗然,眼神在灰袍男子和方脸男人之间游移,不敢轻易相信这才是事实。 灰袍男子眯了眯眼,看向方脸男人,不轻不重地威胁:“这位兄台,你被王妃娘娘的马车撞折了腿,我好心好意帮你说话,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反倒来诬陷我?” “莫非是怕王妃娘娘动怒,牵连了你的家人,所以不敢说出实情?” 听见这话,方脸男人身子飞快的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比起一段时间后家人的安危,近在眼前的折磨更加让他难以忍受。 在心里迅速盘算清楚利弊后,他从地上站起了身。 卷起被“撞断”那条腿的裤脚,展示在众人面前,高声说:“我的腿,没有断!” 战神王爷的恶毒王妃(十一) “弱鸡也配当壮汉?” 腿上皮肤光洁平整,看不出丝毫被撞过的痕迹,甚至连被捏出的指印都没有。 大伙儿眼都瞪直了,有人不敢置信的上前观察后摸了又摸。 确定方脸男人真的没有被撞过后,满脸羞愧的回到了人群中。 灰袍男子低着头,眼神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下划过一抹狠厉,随后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闵芷烟旁观着众人的反应,见他离开,眉梢微扬:“壮士留步。” 灰袍男子背影瞬间顿住,有反应过来的围观者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欺骗了大家,恶意污蔑王妃娘娘,还想一走了之?没那么容易。 众人怒视着他,闵芷烟满意抿了抿唇,娓娓道:“方才你说我的马车撞了人,让我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现在大家都能为我证明,是你蓄意诬陷,现在被揭穿了,怎么,想走?” 她柔声慢语,声音踩着不高不低的调子,乍听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可偏偏让人如沐春风,忍不住觉得,她说的都对。 众人下意识跟着点点头,眼前局面已经逆转,大部分人都没了继续看下去的耐心,开始对着灰袍男子指指点点。 一大堆人挤在鑫源粮铺附近,渐渐挡住了大门一侧。 往常买米买粮的客人来来往往,今日眼见要过了晌午,却一个人影也没有,听着外面议论声越来越高,聒噪嘈杂,伙计一甩汗巾,烦躁的冲出门来。 叉着腰扯开嗓子喝道:“嚷嚷什么?嚷嚷什么?要吵到一边吵去,别堆在我们粮铺门口,平白扰人生意,真是晦气!” 顿时有人不乐意了,回身呛道:“哪里就在你门口了?这大路朝天,是你家开的?我们爱站哪站哪!” 伙计一听,撸起了袖子:“嘿!我说你是不是想找茬?” 对面看他的动作,也寸步不让摆起了架势。 眼看着两边就要打起来,谢嬷嬷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拨开人群挤了出来,立刻把伙计拉到了一边。 伙计看到谢嬷嬷,气焰顿时蔫了下来,垂下头喊了声:“东家。” 对面却没有立即停下:“找什么茬?是你找茬还差不多,老子还没说你家粮铺无故涨价呢,你倒先横起来了!” 说着,他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看着谢嬷嬷在场,倒也没有说太多。 只是两人嗓门都不算小,争吵声很快就吸引了一部分人的注意,纷纷侧目向这边。 挡在灰袍男子面前的人稍一分神,就被他钻了空子闪身溜出去。 闵芷烟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他身上,看见他眼神乱瞟像是要溜走的时候,连忙上前几步。 还没等她到跟前,人就抓住时机闪身离开了。 正要喊人,眼前倏然一道红影闪过,几息后,灰袍男子连滚带爬摔在了她面前,落地太猛,激起了地面上一层薄灰。 突然出现的变故让众人一惊,下意识连连后退。 闵芷烟跟着往后,却被挤挤攘攘的人群裹挟着,差一点被自己的脚尖绊倒。 一双瓷白素净的手及时出现,稳稳托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闵芷烟慌乱间回头,韩如冰一袭红衣,一脸镇定地站在她身后,双手正放在她侧腰上。 她看起来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但闵芷烟一眼就分辨出,她脸色比之上次在丞相府中见过的更冷了。 见她站稳,韩如冰收回手,冲她点了点头,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看她的举动,闵芷烟哪能不明白她刚刚做了什么,眼见她要走,慌忙转过身扯住她:“妹妹先别走!” 韩如冰停下脚步沉着发问:“何事?” 闵芷烟松开手中衣袖,后退一步,然后认真看向韩如冰道谢:“谢谢你刚才帮我。” 韩如冰避开她的眼神,语气淡淡的:“没什么,举手之劳罢了。” 闵芷烟却笑了,伸手指了指身后摔倒后半天爬不起来的灰袍男子。 “这人找了人来碰瓷,想恶意诬陷我。” 事情的经过在韩如冰刚刚买完人路过时,早已全部从众人的讨论中了解清楚了,因此听见这话,她只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过后便静静等待下文。 闵芷烟停顿片刻,见韩如冰没什么反应,上前一步拉起她的手晃了晃: “我一个人可应付不了她,好妹妹,不如你帮帮姐姐?” 她一脸笑意,眼神期待地看着韩如冰,韩如冰却觉得怪怪的,把手从她手中抽出,视线扫过周围一圈人,最后重新回到闵芷烟身上。 眼睛里满满都是狐疑之色,像在无声发问:“这么多人,你确定应付不了?” 闵芷烟假装没看见她的眼神,理直气壮道:“他一个壮汉,又有身手,我一个弱女子当然拿他没办法。” 说着,再次伸手去牵韩如冰。 韩如冰看着趴在地上哀嚎的灰袍男子,脸色一言难尽。 这种弱鸡也配当壮汉?壮汉的门槛是不是太低了点? 不过等下一秒看到闵芷烟的时候,她默默移开了目光。 好吧,这才是真正的弱鸡。 心里默默吐槽着,手已经成功被人抓住了。 察觉到异样,韩如冰看向身边,闵芷烟虚虚握着她三根手指,冲着她有些小得意地扬了扬眉。 她下意识蹙眉,嘴唇微动,但闵芷烟丝毫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拉起她就往人群中间走。 众人一直关注着他们,见状自动往两边退,让出中间一条道来。 闵芷烟拉着韩如冰,很快就走到灰袍男子身边。 他趴在地上像条死狗,有气无力的哀嚎,闵芷烟用脚尖碰了碰他的脸:“你挺有本事,倒是继续跑啊?” 仗着有韩如冰这个高级武力后盾在场,闵芷烟感觉腰板都挺直了不少,说话也多了几分底气,丝毫不怕他再跑。 灰袍男子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口,但就是到处都痛得厉害,只能一个劲地哼哼,一点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此时被人用脚尖抵住下巴,他眼神中闪过一抹屈辱,勉力撑起半边身子抬起手,使出最大的力推向身前的脚。 然而他的动作现在落在其他人眼里仿佛被人上了慢动作,闵芷烟在他的手到来之前,就先一步收了回来。 灰袍男子动作落空,整条手臂往外一甩,随后脱力摔回地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袖袍中不经意甩出一个黑漆漆的扳指。 扳指顺着路面滚了个大圈,然后随着圆圈越变越小,“啪嗒”一声扣倒在地。 阳光的照射下,那枚扳指浑身晶莹透亮,闪着耀眼的光泽。 闵芷烟和韩如冰的注意力一齐被响声吸引,然而待看清楚扳指的全貌后,两人同时狠狠眯了眯眼。 战神王爷的恶毒王妃(十二) “有事来找我,没事别来。” 几乎是看到它的一瞬间,闵芷烟就明白了为何她会遇到这茬事。 那不是什么寻常扳指,而是一种身份象征。 持有它的人通常都是组织中的领头人,而上一个拥有同款扳指的,是已经被处理了的李成。 她脸上笑意顿时敛去,上前捡起扳指套在指尖把玩。 韩如冰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色同样变得凝重起来,她也一眼就将它认了出来,并且清清楚楚知道它所代表的含义。 看见闵芷烟低着头,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上前。 “接下来你准备如何处理?” 听见身旁传来冷淡的声音,闵芷烟回过神来,看到她的脸色,不由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她抿抿唇,顺其自然道:“当然是报官处理,不然还能怎么办?” 韩如冰冷哼:“报官?那你就是放了他。” 说完,她顿了顿,“你可知道这枚扳指代表什么?” “代表什么?” 闵芷烟故作不解,韩如冰却不说话了。 过了片刻,她冷笑一声,眼里隐约划过一抹嘲讽:“前几日秦王府不是刚处理了一个下人?” 闵芷烟这才一脸恍然大悟的说道:“原来如此,那妹妹可有什么好办法?” “把他和扳指一起交给我。” “那可不行。”闵芷烟立刻把手缩到背后拒绝,“人可以给你,扳指不行。” 她还留着有用呢。 韩如冰本来也没打算能把东西要到手,她点点头,同意了。 她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刚准备去把人带走,转身就看到谢嬷嬷正指挥着几个伙计用绳子把灰袍男子捆起来。 见状,韩如冰吩咐道:“把他扔上马车。” 说完就转身大步离开,只是才走了两步,就停下来看向闵芷烟。 鬼使神差的,她总觉得闵芷烟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她。 果然,闵芷烟笑眯眯的,下一秒就应证了她的预感:“往后我去哪里找你?” “……” 韩如冰顿了顿,只回答三个字:“望月楼。”接着又立刻补充:“有事来找我,没事别来。”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仿佛急着想要摆脱掉什么。 这两次接触下来,韩如冰能明显感觉到韩汐月变了,联想到自身,她不由得怀疑此时的韩汐月芯子已经换了个人。 但现在的韩汐月比起以前那个总让她觉得太过诡异,她看向她的目光总是一副了然,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种眼神就好像是,欣慰? 韩如冰忍不住打个冷颤,如果真是换了个人,那她们就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怎么会有人对着陌生人感到欣慰? 真是越想越奇怪。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脚下的步伐更快了,她拨开人群几步就走到了路边停着的马车边。 听见脚步声,马车里掀开车帘露出两张怯生生的小脸,满眼警惕地看向外面。 两张小脸脏兮兮的,面色蜡黄,衣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手中一人攥着一张烧饼,闵芷烟一眼就认出他们是街角那家被卖的孩子。 看到是她回来,两个孩子长长松了口气,抱着烧饼继续小口小口地吃。 还没吃几口,伙计扛着灰袍男子赶到了,在韩如冰的示意下把他扔进车厢,惊得两个孩子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烧饼都忘了啃。 他被堵住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声音一出,瞬间吓得两个孩子缩在一起,互相用手紧紧捂住对方,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韩如冰扫了灰袍男子一眼,冷冷警告:“老实点。” 随后翻身上车,亲自架着马车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直到马车走远,都还有人在继续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口中喃喃赞叹:“真是好身手。” 没了拱火的灰袍男子,在场的当事人只剩下闵芷烟和碰瓷的方脸男子。 方脸男子已经招供,刚刚见了灰袍男子被打后的惨状,他吓得抱头蹲在马车边不敢吭声,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还真让人很快忘记了他。 见没什么热闹可看,围观人群很快散去,粮铺门口恢复了正常秩序。 王掌柜这才带着粮铺里的伙计上前赔罪:“不知东家前来,有失远迎。” 看着他谄媚的笑,闵芷烟一句话也不说,只淡淡点了点头,然后率先向店铺里走去。 铺子里分门别类放了各种粮食,闵芷烟粗粗扫过一眼,注意到小木牌上标的价格,想起先前听见的“无故涨价”,她转身问道:“近来生意如何?” 一听她这么问,王掌柜神色立刻心虚了几分:“回东家,近来……生意还好,只是和往季相比,略差。” 闵芷烟挑眉:“怎么个略差法?” “这……” 王掌柜支支吾吾的,一时间回答不上来。 闵芷烟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答案,便主动替他回答:“是一天没有一桩生意上门?还是被人嫌弃粮价太贵?” 一天没有一桩生意是不可能的,但每天来买粮的人确实是一天比一天少,近一个月以来,卖粮收入都快要赶不上储粮成本了。 兴许是闵芷烟的视线太逼人,王掌柜出了一脑门的汗,还不敢给自己擦。 好在闵芷烟并没有追问太多,她目光在店内绕了一圈后,注意力很快转移,离开王掌柜身边,向着柜台的方向走去。 王掌柜在原地偷偷松了口气,用衣袖擦完额头上的汗,正要迈步跟上时,突然听到另一个问题:“账本在什么地方,拿来给我看看。” 他心底瞬间“咯噔”一下,却只好硬着头皮顶着,一边为难的说:“往年查账都要到年底,今年还有两三个月才到年,现在查恐怕查不出来什么。” 一边在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年底前把利润翻两番。 今年各地都遭了罕见的天灾,现在还没入冬,提价为的就是粮食卖不出去,等到后面天气冷了,那才是赚钱的好时候。 如果操作得当,最后两个月,翻三番也不是没有可能。 正当王掌柜心里打着算盘,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主意绝佳的时候,耳边忽的传来一道杯盏碎裂声。 茶杯正正好好摔在他脚边,碎瓷片蹦的到处都是,滚烫的茶水溅在脚脖子上,疼的王掌柜一个激灵。 他肉疼的看了眼自己刚买来,还舍不得喝的上好茶叶,然后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王掌柜慌忙抬头,只见闵芷烟端立在柜台边,眼底似淬满了寒霜,一字一顿道: “收起你的如意算盘,你若敢囤积居奇,坐地起价,到了寒冬腊月让百姓吃不上饭,我和王爷决饶不了你!” 战神王爷的恶毒王妃(十三) “男人,怎么就那么善变呢?” 刚扔完杯子,闵芷烟就后悔了。 她手上被烫得一片通红,疼得嘴里直抽气。 但铺子里一片噤声,所有人都被她的表情和话语镇住,没人敢率先触霉头。 闵芷烟忍了又忍,表面上强装镇定,实际心里疯狂想赶紧离开这里,但忍了半天,屋里还是一片沉默。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从现在开始,铺子里的粮食只进不出,再尽量多的收购,越多越好。” 说着,在王掌柜不敢置信的眼神中顿了顿,继续:“日后听我指示,开仓放粮。” 听着闵芷烟的话,王掌柜觉得自己心都碎了,话音刚落,他就顾不上先前的尴尬,急切道: “可那不就赔本了吗?这些天来铺子里生意日益下降,本来就快入不敷出,如果再四处收购……”那就赔的底儿掉了。 可他还没说完,就被谢嬷嬷打断了:“王掌柜,小姐那么做自然是有她的打算,您少说两句。” 随即她忧心忡忡地看向闵芷烟:“小姐可是因为街角上那一家人,动了恻隐之心?” 闵芷烟却没有正面回答,她摆了摆手,一脸不耐:“别管那么多,照我说的做就是,就从明天开始。” 说完不再多做停留,就拉着谢嬷嬷匆匆离开了。 傍晚时分,书房门半掩着,夕阳将沉,余晖投在屋中拉出一道道狭长的影子。 秦星阑侧脸隐在隔出的幕帘后,听着暗卫的汇报。 他微垂着头,脸上没有半点情绪,听到某处时,他眼眸微动,手指轻轻在桌上点了点,打断暗卫的声音:“本王和她,饶不了一个掌柜?” “呵。” “下去吧,照原计划行事,不必顾及王妃那边。”他挥了挥手,冷淡开口。 暗卫领命而去,屋内顿时只剩下秦星阑一人,半晌,他放下手中书卷,轻笑出声:“这次,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闵芷烟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泡在冷水里,尽管并没有起水泡,滚烫的茶水还是在她白皙的手背上留下一大片红痕。 等手上痛得没那么厉害了,谢嬷嬷才一脸心疼的给她上药包扎。 然后她的手就被包成了粽子。 闵芷烟一脸哭笑不得,但并不想拂了她的好意,只能一边忍着不方便,一边提笔给韩如冰写信。 秦星阑进屋的时候闵芷烟正趴在桌前,龇牙咧嘴的用“猪蹄”握笔,画面太过奇特,他忍不住别开了眼。 闵芷烟听见声响,一抬头,就看见他不忍直视的样子,没来由的有些气闷。 她把笔往桌上一拍,语气有些发冲:“要进屋就进屋,杵在门口做什么?挡我光线。” 秦星阑看了看自己和桌子之间的距离,再看了眼外面已经全部暗下去的天:“……” 闵芷烟却不管那么多,她起身走到秦星阑身后,一把推过轮椅,几步就到了桌前。 接着理直气壮的把纸和笔往他面前一推,说:“你来写!” 秦星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明白她发的哪门子邪火。 他不写,闵芷烟就不动,站在边上一直盯着他。许久,秦星阑无奈摇了摇头,捡起了面前的笔。 只是才刚把写了一半的纸拿到面前,他就被上面潦草的字迹震了一下。 闵芷烟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转身重新拿了一张出来,讪讪的放在桌上:“那张写错了,你用这张。” 秦星阑这才点点头,他瞄了一眼闵芷烟的手,淡淡道:“开始吧。” 闵芷烟立刻开始说起信的内容,和她先前写的一样,她想拉着韩如冰一起屯粮,为了即将到来的冬天做准备。 原文中,这是个及其难熬的冬天,前面刚刚因为天灾颗粒无收,后面就又比往年都要寒冷,四处缺衣少粮,饿死冻死了不少人。 当然,也有不少商户趁此机会赚的盆满钵满。 原身韩汐月就是其中一个,因为王掌柜的精明能干,她的几个粮铺算是所有粮铺中赚的最多的,光一个鑫源粮铺,纯利润就翻了三倍不止。 事后言官也正是抓住了这个把柄,在朝上疯狂弹劾秦星阑,害得他交出了不少权力才平息下来。 眼下,听着闵芷烟一字一句的说出信里的内容,秦星阑攥着笔久久没有落下。 他眼神里晦暗不明,翻滚着暴戾的情绪。 如风浪来临前行驶在海面上的孤舟,闵芷烟本能察觉到一丝危险,她小心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发问:“有什么问题吗?” 秦星阑猛地收起浑身气息,只留眼底一片漆黑,他冷笑一声:“没有问题。” 说完,低头一气呵成,写完了一整封信。 直到信拿在手里,闵芷烟都没明白过来他为什么态度突然转变,想了想,她让人喊来秦奉,当着秦星阑的面把信交到他手上,并说明了送到哪里。 见秦星阑没什么反应,秦奉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闵芷烟呼出一口气,这一次,肯定不会重蹈原身的覆辙。 余光瞥到秦星阑挺直的脊背,她不免有些头疼,这男人,怎么就那么善变呢? 但总归是她先找人帮忙,不管他因为什么生气,都得好好道谢才行。 闵芷烟干笑一声,主动上前帮秦星阑倒了杯水,提议道:“那个,我近来看医书弄懂了不少按摩知识,要不,我帮你按一下腿?” 秦星阑沉默不语。 闵芷烟都要以为他没听见了,正准备再说一遍,就看见他矜持地点了点头:“嗯。” 她心里一松,立刻上前,推着秦星阑进了内室,等他自己到床上坐好,才想起来准备工作没做足。 于是有些尴尬地站起身,出门喊人送来热水,又摸出前两天刚捣腾出来的按摩精油,重新回到了床前。 秦星阑靠坐在床头,眼神意味不明地看着她忙进忙出,然后回到他身边,一把掀开他锦袍下摆,捋起了裤腿。 双腿顿时暴露在空气中,秦星阑不由眯了眯眼,动作如此淡定有序,她这是做过多少次? 然而闵·淡定·芷烟耳朵红的要滴血,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她为什么要突然提议这个? 看着眼前匀称的一截小腿,闵芷烟有些不知所措。 他腿上的皮肤并不像常年裸露在外的脸和脖子那样是健康的小麦色,反而因为过于光滑白皙,让她感觉无从下手。 嗯,没别的,就是手抖。 她身子僵硬,低着头掩饰一脸霞云,借着拧帕子的动作起身,在秦星阑看不见的地方无声大口的深呼吸,重新回来时,终于做足了心理准备。 叫来的热水有些烫,闵芷烟嫌包扎的碍事,刚进内室就把手上的东西取了下来,此时忍痛拧了手帕出来,原先被烫过的地方变得更红了,一大片附着在手背上十分显眼。 她坐回床边,用帕子盖在秦星阑腿上,热敷了一会儿,然后从上到下给他擦了擦,皮肤都烫红了,也没见他吭一声,显然是半点知觉也没有。 闵芷烟心中了然,趁着刚刚热敷完,取了精油滴在掌心,搓热后开始按摩。 不一会儿,就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秦星阑沉默看着她双手翻飞,用力按揉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手上那片红太过刺眼,看得人不舒服。 他没来由地有些烦躁,语气便有些冷硬:“一双废腿罢了,不必为此费事。” 说着就要屈起膝盖,放下裤腿。 闵芷烟一愣,等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后,顿时恼了,她猛地把他推回去,按着膝盖用力往下一压,怒道:“你干什么?谁让你动了?我告诉你,从今天起,这双腿你说了不算!” 战神王爷的恶毒王妃(十四) “嘴唇触碰到一抹柔软。” 一连好几日,闵芷烟都没再见到秦星阑。 她把自己关在书房,研究了好几日的秘籍后,韩如冰终于回信了。 信里对她的合作邀请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说自己考察情况过后自有安排。 这就说明她一定会答应了。 韩如冰那里早就在有意识的搜罗各种人才,找出几个擅长观天象算气候的并不难,而一旦确定未来天气变化真如闵芷烟所说,那两人联手就只是早晚的事。 她并不急。 况且眼下马上就会有一件更紧要的事发生,苗疆地震。 地龙翻身,自古就被视为不祥之兆。 而剧情里的一众人自然也都是这么认为的,苗疆本身地处偏远,又位于秦和梁的交界处,地震发生后,迟迟没有人能前去救灾。 经历过余震和暴雨,瘴气毒虫多发,很快就闹起了饥荒和瘟疫,地方官员派人将闹瘟疫的地方围了起来,每天只投放些粮草,便不管不问,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有人从里面逃了出来,九死一生找到驻守洱坨,与苗疆相隔千里的秦字军。守将立即分出人马,带领粮草前往救灾。 只是救灾好不容易进行到收尾,朝廷钦差来了。 秦子修带着大批人马和物资,光明正大从秦字军守将手中接管了剩下的工作,并当即修书回朝参了他一本擅离职守。 而原书中秦子修之所以会亲自去苗疆救灾,是因为韩如冰一再跟他强调利害关系。 …… 现在剧情随时有可能进行到这一步,闵芷烟每天都在做准备,除了学习秘籍,照料药圃中亲自种下的草药之外,就是大量收购药材。 为了丰富经验,甚至还盘下了一间药铺,每天抽时间去给人看诊。 进了十月,天气开始转冷,连日阴雨绵绵,路上行乞的逃荒百姓渐渐多了起来。 闵芷烟结束一天的看诊回到王府后,终于见到了已经消失大半个月的秦星阑。 刚刚靠近书房,鼻尖就敏锐地嗅到书房里点着他用惯的熏香。 秦星阑如往常一样端坐在书桌后,眉目间沾染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闵芷烟进来时,他放下看了许久的文书,抬手抵住额头,揉了揉太阳穴。 不等她出声打招呼,他先一步开口:“收拾一下行装,两日后随我出一趟远门。” 闵芷烟顿住脚步,微怔了下:“去哪里?” 秦星阑转头看向她,嘴里慢慢吐出两个字:“苗疆。” 闵芷烟适时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不解道:“这个时候,去苗疆做什么?” 秦星阑却不说话了,他定定看着她,眼神笃定,仿佛一早就确定她是在故意装作不懂。 闵芷烟神情疑惑的与他对视,过了片刻,正要绷不住的时候,就看他唇角微勾,缓缓出声:“王妃心里应该比本王清楚。” ……什么叫她心里比他清楚? 闵芷烟被噎了一下,虽说这话没错,但他无缘无故的,怎么会突然这么说?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可她穿越以来做过的所有事情都是坦坦荡荡教他知道的,闵芷烟皱眉沉思,就算真的有什么让他发现了不对劲,他也绝对想不到她已经换了个芯子。 秦星阑说完就移开了视线,继续低头看起文书,好像刚才并没说过什么让人不解的话。 想不明白便就此作罢,闵芷烟摇了摇头,开始着手为出发去苗疆做准备。 她提笔列出清单,重点注明了救灾中所需的药材及各项物资,然后誊抄一份递给秦星阑。 反正他都已经猜出来了,那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索性就这样行事还方便些。 秦星阑看到上面的内容,眼底瞬间幽深,拿着纸张的手指捏紧几分,在上面留下几道褶皱。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来,向闵芷烟点点头:“你有心了。” 闵芷烟坐回位置上,继续给韩如冰写信。 自从上次收到回信后,没几天闵芷烟就收到了她开始屯粮的消息。 王掌柜消息灵通,京中各个大小商铺的消息他都掌握得一清二楚,这次准备物资,闵芷烟率先就找了他来。 秦星阑出去一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就让老皇帝把去苗疆救灾的任务交给了他,顺便还拨下来不少赈灾银两。 拿着这些钱,闵芷烟收购了不少清单上列的东西,两日时间在忙碌中飞快过去,等到两日后出发的时候,买来的物资已经装满了整整一个车队。 出发当日,为了表示重视,老皇帝一大早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到城门口为他们一行人送行。 到了城门口,闵芷烟才知道,原来这一次并非是她想的那样只有秦星阑前往苗疆,秦子修还是被派去了。 老皇帝的心都偏的没边了,偏偏还要做出一副对秦星阑最重视的样子,早早便以国号为他封王,还把兵权交到他手上。 可实际上,不过是拿捏准了秦星阑的性格,以此让他更加卖命罢了。 他所付出的一切,最终都是要为秦子修让路的,秦子修才是老皇帝心中真正疼爱的儿子。 只是没想到都重来了一次,事情已经和原文中剧情的发展大不一样,事到关头秦子修还是被放了进来。 老皇帝这是铁了心要让他在这次救灾中露脸,好积攒更多名声。 闵芷烟眼底浮现出嘲弄,听着他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光明正大的站在人群中走神。 不知过了多久,老皇帝终于向两个儿子叮嘱完,开始轮到闵芷烟和韩如冰。 闵芷烟百无聊赖,心早就飞到了苗疆,秦星阑咳了好几声,最后忍不住拽了一下衣袖,才把她从自己的世界中拉了出来。 刚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里,就看到老皇帝眼底一片阴沉,不悦之色浓浓挂在了脸上。 她立刻低头上前,老老实实行礼:“儿媳参见父皇。” 一道清冷的声音几乎同时在她耳边响起:“儿媳参见父皇。” 闵芷烟瞥眼看去,韩如冰衣袂翻飞,刚刚在她身旁站定。 她这才发现韩如冰也在救灾之列,老皇帝一见到她,脸上的不悦顿时褪去,露出属于长辈的慈祥:“此番前往苗疆,要多注意身体,不要被毒虫瘴气侵扰。” 韩如冰点点头:“是,儿媳知道。” 老皇帝这次转向闵芷烟,表情淡下去许多:“你也是。听说你精通医理,要注意照顾好星阑。” 闵芷烟暗自撇嘴,什么叫差别对待?这就是。 终于等到吉时,走完一应出发前的流程,老皇帝大手一挥:“去吧,朕等着你们回来!” 救灾出行,一切从简。 为了尽快赶往苗疆,所有人都埋头赶路,只在必要的时间停下来休息。 出了京城,车队走的路时常磕磕巴巴,十分颠簸。闵芷烟不会骑马,坐在马车里每天都被晃得难受,深刻体验了一把晕车的滋味。 看向一旁老神在在闭目养神的秦星阑,她又羡慕又嫉妒,但晕不晕车这种事又不是她能控制得住的。 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秦星阑,闵芷烟突然想到什么一拍脑门,控制不住晕车,她可以让自己睡觉啊。 只是一路太颠簸,要安稳入睡实属不易,闵芷烟只好找出几样药材开始配药,该研磨的研磨,该捣碎的捣碎,工具与容器之间碰撞出各种声音。 叮叮咣咣间,药配成了,这是种不需要口服,光闻一闻就能睡着的药泥。 闵芷烟找来瓷瓶小心翼翼把药泥装起来,先把配药过程中用的工具收拾好,然后才拿出药膏,一脸期待。 马车里空间足够大,矮榻上即使躺下也不觉得挤。闵芷烟挑选好方位,选了个躺下时比较舒服的角度,拔掉瓶塞,把瓷瓶送到鼻子下方,狠狠吸了一大口。 困意转瞬涌出,眼皮迅速变得沉重,闵芷烟暗叫不好,药量重了。 她下意识要盖上瓶塞,但脑子昏昏沉沉,还没等摸到瓶塞在哪,整个人就再也撑不住。 瓷瓶从手中脱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也跟着朝某个方向软软倒下。 秦星阑听见声音刚睁开眼,眼前就栽下来一道人影。 他下意识伸手扶住,眼中透着些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见闵芷烟双眼紧闭,秦星阑轻轻晃了晃她,小声喊道:“韩汐月?” 喊了好几遍,眼前人也丝毫没有要睁眼的迹象。 秦星阑看了眼闵芷烟,她被他用手撑在身体上方,十分不便。 想了想,手臂绕到闵芷烟身后,调整了一下位置,改成虚揽在怀中,然后指尖探了探她的鼻息。 呼吸均匀,清浅中带着湿润,应该没什么大事。 秦星阑微微放下心,这才有功夫仔细查看四周。先前闭着眼睛时,就听见她不知道又在捣鼓什么东西。 看到地上瓶塞散落在一旁的小瓷瓶,秦星阑弯腰捡了起来。 深绿色的药泥残留在瓶口,秦星阑试探着把它拿近了一点,瞬间闻到小瓷瓶里散发着的淡淡药香。 他皱眉看了一眼瓶身,这就是罪魁祸首? 但还没等他探究出真相,药效袭来,秦星阑猝不及防中招了。 困意支使着他猛地点了下头,嘴唇似乎触碰到了什么柔软,眼神中不可置信一闪而过,他勉力支撑着自己,用手碰了碰嘴唇,下一秒,终是抵挡不住睡了过去,手掌垂下,刚好落在了闵芷烟的腰间。 战神王爷的恶毒王妃(十五) “咱们人多,把他们绑起来!” 再醒来时,马车内静悄悄的。 闵芷烟睁开眼睛,有些失神的看向四周,隐约记得自己睡着前好像和现在醒来时躺着的不是同一个方向。 车里只剩闵芷烟一个人,她拍了拍脑门,努力让自己变得清醒一点。 现在是傍晚时分,附近没有驿站,车队只好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停下来驻扎休息。 四周扎好营帐,绕着粮草物资围成了圈,秦星阑和秦子修的帐篷一南一北,大有井水不犯河水之势。 中间的空地上临时架起几口大锅,此时炊烟袅袅,车队众人三三两两的忙碌,已经开始准备起晚饭。 闵芷烟下车时,见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马车停在秦星阑所在的营帐旁边,这附近没什么人走动,是以闵芷烟下车时,只有守在营帐外的随从发现了她。 见到她,随从迎上前来,低声道:“王妃娘娘,王爷在营帐里看公文,小的让人给您准备了热水,待会儿就送来。” 闵芷烟蹙了蹙眉,这个随从从来没见过,是从哪里来的? 想着,就把话问了出来,随从低眉顺眼的,老实回答:“回王妃,小的昨天刚来。” 昨天?她怎么一点也没印象? 正疑惑间,随从就自己说了出来:“您从前日一直昏睡到现在,扎营时,王爷交代过不要打扰您,所以您没见过小的。” 所以,她是被那药熏得连着睡了两天? 闵芷烟摸了摸干瘪的肚子,难怪醒来会那么饿。她冲随从点点头:“有劳。” 随后提步到营帐边,打开帘门走了进去。 秦星阑从闵芷烟出现在营帐外时起,就一直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听见她进来,他翻过手中书页一本正经从头看起。 闵芷烟状若往常走到他身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接着端起来一饮而尽,还是饿得慌,又连着喝了好几杯。 秦星阑瞄了她一眼,出声提醒:“床头边的小几上有糕点。” 闵芷烟动作一顿,尴尬之色一闪而过,转瞬又将其抛之脑后。 她起身走到床头边,果然见到小几上摆着一小碟精致的糕点,拈起一块塞进嘴里,瞬间感觉甜进了心底。 才吃了两三块,小碟上就快见了底,闵芷烟不由得速度放慢下来。 咽完口中最后一块,她犹豫了一下,回到桌前,把碟子向前递了递,小声问:“你吃吗?” 秦星阑头也不抬,只是唇边掠过一抹弧度,速度快得惊人,然后淡淡道:“不必。” 闵芷烟便也不跟他客气,飞快解决了剩下的几块,才觉得胃里好受多了。 但两天没吃东西,几块糕点并不能填饱肚子,没过多久,就又感觉到了饿。 好在外面饭做好了,闵芷烟立马起身推着秦星阑出了营帐。 吃饭时有专门的营帐,闵芷烟秦星阑和韩如冰秦子修两对夫妻共用一间,闵芷烟他们到时,韩如冰他们已经到了。 小帐篷里摆了一张长桌,四人分两边入座,闵芷烟坐下后,对面施施然坐下一道高挑身影。 秦子修脸上带着不经意的笑,荡漾着一对桃花眼,手中就差一柄晃晃悠悠的折扇,他优哉游哉地向着闵芷烟打招呼:“三嫂,好久不见。” 闵芷烟望了他一眼,喉咙瞬间哽住,毫无想搭理他的欲望。 这种浓浓的油腻感一定是天生的吧? 见她没什么反应,秦子修神情带了丝委屈:“三嫂为何不理我?” 闵芷烟默默把凳子往秦星阑的方向靠了靠,仍然不作理会。 秦星阑斜睨一眼秦子修,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闵芷烟碗中,语气凉凉的:“食不言,寝不语,六弟这些年来的修养都到哪里去了?” 秦子修一脸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人生在世,自然要活得肆意潇洒,在乎那些有的没的旁人看法,那得多累。” 说着他顿了顿,冲着闵芷烟眨了眨眼:“你说是吗?三嫂?” 闵芷烟还在看着碗里多出来的嫩白鱼肉,她想不通,秦星阑这家伙,居然给她夹鱼肉?还是挑好了刺,部位最好的鱼肉? 她默默和眼前的鱼肉较劲,纠结到底吃还是不吃,秦子修却不打算放过她。 他锲而不舍的追问:“三嫂?” 韩如冰坐得离他远远的,见他像个狗皮膏药一样,不由冷冷嘲讽道:“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听到韩如冰标志性的清冷话音,闵芷烟抬起头就看到她脸上的淡漠。 说出这话时,她神情没有丝毫变动,整个人平淡的没有任何情绪,仿佛置身事外,和秦子修没有半点关系。 ……女主还是看得很清楚的嘛,看来距离她正式拆CP的日子不远了。 闵芷烟心中暗自点点头,面上也对韩如冰的话一脸赞同。 她觑了眼秦子修,然后翻了个白眼:“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你属鹦鹉的吗?聒噪。” 说罢,夹起鱼肉一筷子塞进嘴里,鱼肉细嫩,清甜,还没有半点土腥味,闵芷烟顿时幸福地眯了眯眼。 头一次有人这么细心的把刺挑好再放进她碗里,闵芷烟有些受宠若惊,又忍不住暗想,这样的待遇如果再多来几次,也不枉她花费心力做任务了。 结果还真如她所想,这一顿饭的全程都是在秦星阑的体贴中度过的。 无论她想吃什么,一个眼神过去,下一瞬那道菜就会出现在她碗里,吃得腻了,立刻就有茶水送到嘴边,她可以直接就着他的手喝下去,吃完,秦星阑还会用帕子细致妥帖的帮她擦干净嘴角。 服务别提有多棒,弄得闵芷烟脸颊和耳朵一直都是红红的,不敢抬头,只好埋头苦吃。 一顿饭在各怀心思中结束,晚上,真正让闵芷烟头疼的事情才显露出来。 先前一直住驿站,一路走来她都是以要研究配药为借口,单独住一间房。 但现在,营地驻扎时并没有为她单独搭出一间帐篷,这间帐篷里,也并没有多余的床。 这也就意味着,她很可能要和秦星阑睡同一张床。 多惊悚啊,她到现在都还会偶尔梦到那晚秦星阑掐着她脖子,目露凶光时的画面。 要和他同床共枕,这得有多大意志力!而且最关键的是,她睡觉不老实! 从重新回到营帐开始,闵芷烟就刻意放慢动作,慢吞吞的洗漱,慢吞吞的给秦星阑做按摩。 终于在按完摩后,再也没有拖延的借口了。 看着她在原地徘徊许久,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样子,秦星阑眼神中飞快闪过一抹促狭。 半晌,他欣赏够了她的神情,语调平缓地说了句:“箱子里还有一床被子。” 闵芷烟立刻顿下脚步,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就往箱子边走去,打开后果然看见一床被子静静躺在里面。 有了这床被子,闵芷烟心里舒坦多了,这样可以分成两个被筒,起码不用跟秦星阑挨在一起。 她抱起被子,回身一步三顿的往床边走,等到了床边,秦星阑主动往里靠了靠,给她留出大半边位置。 闵芷烟说了声“谢谢”,声音小的如蚊呐音,接着目视前方给自己整理好被筒,合衣躺了进去。 她把头微微埋进被窝,身体僵直着,不敢有半点动作,就连呼吸都放的极轻。 营帐内只能听见外面的呼呼风声,两人谁也不说话,闵芷烟精神紧绷着,过了许久,耳边听得一阵绵长的呼吸声,她登时松了口气,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困意袭来,眼皮越来越沉重,闵芷烟很快睡了过去。 差不多在她睡着的同一时刻,躺在里侧,已经先一步睡着的秦星阑倏然睁开了眼。 侧头看向闵芷烟蜷缩起来的背影,脑海中不由想起上午在马车中的情形。 他下意识弯了弯手指,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腰间那一抹灼人的温软。 …… 翌日,车队收起营帐重新开始上路。 距离苗疆还有半个月左右的路程,天气阴沉沉的,越是接近目的地,天气越是不如人意。 秦星阑一行人刚靠近县城,就被人盯上行了注目礼,一路目送进了城里。 这里属于地震外围,受灾程度并不深,大部分房屋都还完好,只倒塌了一小部分房屋。 但由于县令的不作为,整个县城里的情况并不是很好。 路边随处可见一些无家可归的乞丐,一见到闵芷烟这群人穿着打扮明显和县城中人格格不入,背后还跟着大批车队,立刻有人一脸惊喜地高呼:“有救了!咱们有救了!” 听到喊声,不断有人放下手里的工作往车队这边赶来,渐渐人多起来,挡住了车队的去路。 有人和先前报喜的人一样满脸惊喜,但更多的,是满脸愤慨之人。 他们纷纷怒目而视着车队众人,闵芷烟等人进城后就下了马车打头阵,此刻,他们就成了众矢之的。 双方对峙着,县城百姓盯着车队人的眼光既警惕又怀疑,却没有一个人先开口说出一句话。 气氛凝滞片刻,闵芷烟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僵局:“各位父老乡亲,别误会,我们是不远万里从京城而来,给大家提供帮助的。” 本以为这么说后,对方的态度能稍稍缓和,不料人群中即刻跑出来一个人。 神情激愤,双眼布满血丝,瞋目切齿道:“别听她胡说!你们忘了半个月前,那所谓的战神王爷和他的王妃把我们害得有多惨了吗?” 这话顿时引来旁边人的附和:“就是!他们朝廷来的,没一个好东西!依我看,咱们人比他们多,把他们绑了!” 战神王爷的恶毒王妃(十六) 假王爷,真皇子,统统关起来! “没错,把他们绑了!” 人群中呼声一片,立刻有好几个人跑回去找绳子。 闵芷烟一头雾水,她看向先前带头说话那人,争辩道:“这位大哥,我们初来乍到,确实是奉命前来赈灾的,为何却要绑了我们?” 带头的是个满口乡音,面容瘦削灰黄的汉子,听见闵芷烟的话,他扭头往地上“呸”了一声,骂道:“绑的就是你们这些人!” 说着,大手一挥,上前就要将闵芷烟几人绑起来。 车队里的人迅速围了上来,眼看着两边就要再次对峙起来,秦星阑抬手止住了车队众人的动作,让他们退了回去。 闵芷烟回头,刚好和秦星阑四目相对,她顿了顿,瞬间从眼神中看明白了他的想法。 韩如冰和秦子修同样没有声张,几人束手就擒,很快就被绑了起来。 带头的汉子名叫刘三,从前做过几年猎户,往日里一向寡言少语。 地震前,他从家里的畜生身上看出了不对劲,提早就带着周围一大片邻居躲出家门,成功躲过了最厉害的一波大震和后面几次余震,并且无一伤亡。 县城里的百姓们遭受的灾情不算严重,但位于震中的苗寨几乎房子全塌了,原本他在等着县令反应过来,早日带人前去赈灾救人。 没想到知县贪生怕死,带着妻儿老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逃了,县衙里人去楼空,竟然连库房都差点被搬空,只留下些发了霉的陈米旧面,和满屋子的蚊虫鼠蚁。 刘三气急,他们这一带今年本来就没收上来几粒粮食,现在还遭了灾,往后的日子怎么过都是个大问题。 没了官方的赈济,百姓们只好努力自救,刘三每天都带着人到震中救人,组织大夫诊治伤员,还带着青壮年到山上打猎,做成肉干,备作入冬后的口粮。 在他的带领下,一切都在缓慢而艰难的好转,但半个月前,从京城来了一队人马,浩浩荡荡拉了一整个车队。 随行之人尊称为首两人为“王爷”和“王妃”,他们锦衣玉袍,贵气逼人,举手投足间都是对百姓们的不屑,和对恶劣的生活环境的不满。 刘三曾小心翼翼问过随从:“家里快没粮了,王爷什么时候能给大家分粮?” 只换来对方破口大骂:“我们秦王大名在外,会少了你们那点粮食?没见过世面的东西,回去好生等着!” 为了表示敬意,刘三只好每天挑选猎物中最好,最肥美的那一批送到“王爷”和随从面前,只盼“王爷”开恩,早日下发赈灾物资,以解百姓们燃眉之急。 但没过几天,就有人发现县衙里的“王爷”、“王妃”以及一众随从,全都不见了,只留下几十个大木箱子。 刘三一脸焦急上前打开箱子,直入眼帘的是一块块凹凸不平的大石头。 他眼前一黑,气急攻心,竟直接晕了过去。 …… 再次醒来后,刘三发誓再也不相信什么所谓的朝廷中人,他们苗疆本就地处边界,天高皇帝远,没了那些所谓的官家人,反而能活得自在。 一连串的事情发展下来,刘三在百姓中已经隐隐成了领头人,当下比起官府,这里大部分人都更愿意听他的。 闵芷烟等人被绑后,一个一个的串在一根长绳上,连成一排往前走,百姓们圈在外围,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车队众人冲进来把人抢走。 秦星阑坠在队伍最后,他被绑的最牢,直接人和轮椅捆在一起,由前面三人走动时带着往前。 他眸光意味不明,一路上都在听着周围百姓的小声议论,心中渐渐有了猜测。 秦子修走在队伍最前,他神情轻松,脸上永远带着漫不经心的笑,看起来不像被人绑架,反倒像个出门游山玩水的公子哥。 一行人绕着县城走了大半圈,仿佛游街示众,好半晌才抵达县衙门前。 原先的知县一家离开后,这里只有“王爷”和“王妃”居住过,过后便再也没人住进来,只有在商议事情的时候,刘三才会召集百姓们到县衙大堂。 现在,这还是在商议事情以外,众人第一次来到县衙。 几人被百姓们一路押送到牢房前,正式关进去前,刘三转过身,看着几人神情郑重地问: “再问你们最后一次,你们到底从哪来?又到底是什么人?” “当然是从京城中来。”秦子修立即回答,他朝着秦星阑努了努嘴:“那位可是个王爷,也是我们之中地位最高的人。” 他一脸的事不关己,眼眸里划过一丝幸灾乐祸,仿佛生怕眼前这些人对他们太过客气。 闵芷烟一听他这话就不乐意了,好一个黑心肝的,竟然一句话不提自己,把矛头全往秦星阑头上推。 她冷笑一声,站了出来,伸手指向秦子修:“你们可看清楚,这位还是当朝皇子呢,也是陛下最器重的一位皇子,你们确定要把他关进大牢?” 她语气上扬,故意带着点挑衅,就是为了激怒刘三,好让秦子修吃点苦头。 反正现在他们人已经被带到了这里,短时间之内也出不去。 果然,听到她的话,边上的百姓脸上立即就出现了迟疑,刘三却一点一点脸色阴沉下去,鼻腔里哼出一股气,咬牙道: “既然如此,管你是假王爷还是真皇子,我刘三,关的就是你们这些无耻之徒。” 紧接着还如闵芷烟料想的那样,指了指秦子修说:“把他单独关到另一间去,咱们粮食太少,管不了他们全部人的吃喝。” 说着,抬手一挥,百姓立即上前打开牢门,不由分说地把人推了进去。 闵芷烟不出意外的挑了挑眉,随即调整好表情,一脸无辜的看向秦子修,给了他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刘三等人离开后,大牢里一时之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这里的味道并不好闻,前段时间一直下雨,阴冷的湿气混杂着腐朽的霉味散发在空气中,让人不由自主秉着呼吸,时间长了,心间就一点一点爬上阴霾。 秦星阑进来后就一直闭目养神,闵芷烟从角落抱来两把半潮不干的稻草铺在地上,坐在他身边。 稻草一铺,霉味更重,熏得她差点憋死过去。 秦星阑掀开眼皮看了看她捂着鼻子,一脸痛苦又逞强的样子,嘴角不易察觉地翘起:“如果忍受不了,可以想办法出去。” 闵芷烟下意识反驳:“谁说我受不了?” 然而两天后,闵芷烟忍无可忍了。 不是因为难以忍受的空气,而是每到吃饭时间,就总有个家伙在旁边牢房里盯着这边。 绘声绘色的形容她碗里的饭在被煮熟前,曾被老鼠蜈蚣钻来爬去的画面,青菜成熟前,被屎尿浇灌的细节。 闵芷烟把碗往地上一搁,叉腰站起来,来来回回在牢房里走了两圈,终于下定决心:“不行,我要出去!” 秦子修笑得一脸得逞:“这就对了嘛,三嫂,有时候人还是要学会妥协,才能活得更轻松。” 闵芷烟对他连一个眼神都欠奉,更不用说搭理他。她直接拉上韩如冰,推上秦星阑,三个人一起蹲在角落里商量办法。 依刘三等人的态度,再按照之前那样说肯定行不通,秦星阑摸摸被闵芷烟拽过的衣袖,声音不疾不徐:“不必心急,再等一等。” 闵芷烟立刻扭头看向他:“等到什么时候?” 秦星阑敛下眼眸,避开她的眼神,薄唇掀起只说出两个字:“下午。” 闵芷烟却有些心急,迫切想离开,想了想,她站起身来到牢房门前。 扯开嗓子就往外喊:“有人吗?快来人!出人命了!” 喊了两遍,外面传来几道焦急的步伐,刘三带着人匆匆赶来,到了关押几人的地方,眼神迅速扫过两间牢房。 等反应过来并没有任何人出事后,他狠狠剜了闵芷烟一眼,鼻腔重重“哼”了一声,一甩胳膊,转身就走。 闵芷烟慌忙在后面喊道:“哎,别走!” 刘三脚步一顿,回过头来,闵芷烟迅速指了指韩如冰:“她武艺高强,什么都会,我熟读医书,会给人看诊,至于他,” 说着,转而指向秦星阑,转了转眼珠后,一口咬定:“他是我的药童,会抓药。你把我们关在这里,耽误我们救人,你说是不是人命关天?” “……真的?”刘三脸色怪怪的,有些狐疑。 闵芷烟不答反问:“是不是真的,你把我们放了不就知道了?” 刘三对她的话半信半疑,正思考着她话里有几分可信度,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个人,靠近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声音太轻,旁人什么都听不清楚。 听完他的话,刘三脸色登时一凝,转身就大步离开。 闵芷烟顿时一愣,错愕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喉咙哽住,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默默回到原先的位置,抱膝坐了下来,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做才能继续跟刘三沟通。 没准经过这么一打岔,他就不信她说过的话了呢? 就在她否定掉不知道第几个方案的时候,外面的通道中重新响起了脚步声。 “哒哒哒”的脚步声十分有序,不一会儿就到了牢房前。 闵芷烟抬眼望去,一道披着亮银盔甲,眉飞入鬓,身姿挺拔的少年立时映入眼帘。 他几步站定在门前,目光迅速锁定住那道始终背对着栏杆,只隐约露出一截精致下颌角的人影。 看着那人无波无澜地端坐在轮椅上,少年的眼眶倏地一红,抱拳深深鞠了一躬:“将军见谅,属下来迟了!” 战神王爷的恶毒王妃(十七) “哪里来的小脏蹄子?还不快给本王妃跪下行礼!” 秦星阑缓缓转过身,视线从上到下徐徐扫过少年全身,目光中似乎隐约藏着一丝晃神。 冗长的安静过后,他收敛起神情,面容平淡地点了点头,回应道:“还不算晚。”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似静谧的海面,底下隐隐泛着暗流涌动。 太多复杂情绪凝聚在话语之下,最终又悄无声息,归于平静,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旁人。 少年听后,立即睁大眼眶使劲眨了眨,收回眼中氤氲的雾气,深吸一口气后重重吐出,然后转过身面向刘三,语气生硬没有半点起伏:“开门。” 他面色严肃起来,整个人气场当即变得锋利迫人。 刘三心底忍不住一阵发虚,看着少年慑人的目光,刚想说话,就听得少年再次开口:“别忘了你先前答应过我什么。” 刘三犹豫不定,在心里不停做着斗争,片刻后终是下定决心,挥手让人上前开门。 旁边立刻有人一溜小跑到牢房门前,拿出钥匙对准锁芯,“啪嗒”一声就打开了锁。 少年身高过人,需要微微低头才能进入牢房内,他径直走到秦星阑身旁,紧跟着眨眼间就像变了个人,身后仿佛有条大尾巴在不停扫来扫去,像条等待着主人夸奖的大狗。 他殷切地看着秦星阑,眼睛里亮亮的:“王爷,属下这就带你出去。”说着就要去推动轮椅。 秦星阑却抬手挡住了他的动作,回头看向闵芷烟,用眼神示意她跟上。 闵芷烟还窝在干草上,看着眼前这一切的发展,有些反应不过来。 原文中就是这个叫燕文柏的少年守将带的人来苗疆支援,本也是个天才将星,却在被秦子修等人弹劾后,一贬再贬,孤身一人远远调到了东边去守海,最终客死异乡,再也没回过京城。 现在剧情已经发展到不需要他出现的地步,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闵芷烟不清楚这中间出现了什么偏差,她站起身来到秦星阑身边,自然而然从燕文柏手中接过轮椅扶手。 燕文柏双手落空,这才注意到牢房中还有另外两人的存在。 他看了看闵芷烟,又看了看韩如冰,一时弄不清楚她们的身份,只得摸了摸后脑勺,咧嘴一笑。 样子要多憨有多憨,和先前气势逼人的少年小将简直判若两人。 闵芷烟好笑地挪开视线,回头招呼上韩如冰,几人一起出了牢房,向外走去,谁也没去在意被锁在隔壁的秦子修。 秦子修原本还在冷眼旁观着身边发生的一切,眼见众人准备离开,他才起身跟到牢房边缘,双手扶着栏杆,出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喂,你们还没放我出来呢,怎么就走了?” 喊声果然引起了众人注意,闵芷烟顿住脚步回头:“这里环境清幽,适合冥想静坐,我们出去安置灾民还有的忙,六弟就安心在此住下吧。” 刚要迈步再次离开的时候,突然又想起什么,拍了拍脑门:“对了,我会让人按时给你送饭来的,不会再饿得你跟之前一样满口胡话的,你放心。” 说完,闵芷烟抿唇笑得一脸甜美,然后转身就推着秦星阑快步离开。 甫一步出牢房,刺眼的阳光照射过来,闵芷烟下意识眯了眯眼,伸手挡住眼前。 在里面呆了几日,重见天日的感觉让人舒服不少。 知道眼前坐在轮椅上的人是真的被派来赈灾的王爷后,刘三终于意识到先前是他被假货欺骗后先入为主,产生了误会。 他脸色讪讪的站在一旁,心底一片复杂,既想上前表达歉意,又因为先前的事产生了阴影,不敢把全部信任放在眼前这行人身上。 燕文柏横了他一眼,声音里不自觉带着点怒气:“你关了他们这么久,就准备这样让人去苗寨?” 刘三自知理亏,立刻让人去烧热水,闵芷烟几人好好洗漱了一番,紧跟着就马不停蹄地赶往受灾最严重的苗寨。 苗寨位于四十里外的半山腰一带,刚下过几场雨,山间道路泥泞湿滑,石块众多,还有被震得到处东倒西歪的树木,马车无法经过,众人便弃了马车选择步行。 从京城到南疆一路疾行,用了大半个月,闵芷烟每天都会给秦星阑做按摩,最近一段时间,还开了药方配合着一起内服外敷。 秦星阑的双腿渐渐有了些知觉,只是还没办法站起身独立支撑身体行走。 这次上山,他在燕文柏的帮衬下翻身上马,一路走得十分艰难。 山里毒虫蛇蚁多见,瘴气频发,出发前,闵芷烟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药散分了下去,但路上还是有人被蛰伏在枯枝中的毒蛇咬了一口。 被咬的是个当地人,负责驮运物资一道上山,粗眉粗眼的汉子仗着走熟了路,拿到药散后就随手塞进了怀里。 此时被咬后,他疼得眉毛眼睛皱成一团,再看伤口上慢慢流出黑血,立刻吓得面色煞白。 韩如冰走在人群中央,正好距离他身侧不远,听到惊呼声,她第一反应赶了过来,一把捏住蛇头甩出去老远。 然后蹲下身,卷起粗眼汉子的裤脚,拿着匕首就要往他脚踝上划。 粗眼汉子一见她的动作,痛嚎之声更加凄惨,生怕自己命丧当场。 事情发生的太快,大部分人都没有注意到这边,眼下,痛嚎声终于引来其他人的关注,队伍当即停了下来。 附近的人都围了过来,韩如冰按住粗眼汉子因为害怕而乱动的腿,厉声呵斥:“不许动!” 她柳眉倒竖,怒目圆睁着斥责粗眼汉子:“命不想要了是吗?给我忍着!” 表情和语气太过严厉,一时震住了不少人,粗眼汉子不敢动了,韩如冰不再耽误时间,手起刀落,在被蛇咬过的地方利落划了个十字。 闵芷烟闻讯赶来的时候,伤口上已经放出了不少黑血,直到里面流出来的血渐渐变回正常颜色,韩如冰才停下了动作。 她站起来,转身就看到站在身后的闵芷烟。 见她忙完,闵芷烟拍了拍她的胳膊,看着她手上沾染的污血催促道:“快去处理一下,这里交给我。” 韩如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才转身离开。 燕文柏个子高,站在人群外就能看到里面发生的一切,看到韩如冰面色平静地从里面出来,他不知不觉就跟了上去。 众人都被韩如冰刚才的举动震撼到,在他们的认知里,一旦被毒蛇咬,是死是活就只能听天由命,运气好的,不死也可能留下后遗症,还从来没见过这种处理方式。 粗眼汉子表情呆滞地坐在地上,哪怕亲眼见到自己脚上的黑血被放干净,他也忍不住害怕自己仍旧会毒发身亡。 此刻,他脑子里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抓住身边的人就语无伦次的交代遗言。 闵芷烟迅速拿出解毒药丸塞进他嘴里,堵住他喋喋不休的话语:“咽下去。” 粗眼汉子下意识跟着指令,咽了下去,然后才想起来一脸惊慌地问闵芷烟:“你给我吃了什么?” 闵芷烟抿了抿唇,十分无奈,解释道:“帮你清除余毒的,放心吧,吃不死人。” 说完,低头继续给伤口上药、止血、包扎,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她转头交代粗眼汉子身边的人:“没什么大碍了,照顾他一点。” 队伍重新出发,闵芷烟回到原先的位置,秦星阑骑在马上,风采翩然,已经能很好控制住马儿。 见她回来,他淡淡扫了一眼她来时的方向,轻声问道:“怎么了?” 闵芷烟把事情简单说完,才突然发现少了个人。 燕文柏自从出发后就一直寸步不离跟在秦星阑身边,但仅仅是刚才的一个小插曲,再回来就没了他的人影。 闵芷烟用眼睛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她疑惑看向秦星阑:“你的小跟班呢?怎么不见了?” 秦星阑对她的说法毫不在意,只是微微偏头看向另一边。 闵芷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燕文柏正跟在韩如冰身边,一脸局促。 她抿唇笑了笑,不再理会他的去向,转回来问出了心中产生了许久的疑惑:“他是你手下的将领,不是正应该驻守一城,怎么会到这里来?” 秦星阑仿佛对她的问题丝毫不意外,他淡淡点了点头:“我让他来的。” 闵芷烟瞬间哽住,继续追问:“那你什么时候……” 话还没说完,秦星阑就把答案说了出来:“十天前。” 闵芷烟暗暗计算,到县城后,他们被关了三日,那就是还在路上的时候,秦星阑就传下去了指令。 事到如今,他怎么能这么淡定地说出回答,难道不知道擅自调兵也属重罪吗? 不对,现在不是独自想这些的时候,闵芷烟摇了摇头,把问题抛给秦星阑。 秦星阑却转头目视前方,不说话了。 闵芷烟只得作罢,心中暗自琢磨这件事被揭露后应该怎么应对。 但没过多久,就累得气喘吁吁,没工夫再想任何事。 被雨水下透了的山路走起来堪称艰难,一脚陷进去,就很难□□,回望整条队伍走过的地方,只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脚印。 众人埋头赶路,队伍里一时间充斥着粗重的喘息声,路边枝叶被擦过的“唰唰”声,和山林间不知名虫子的鸣叫声。 过了许久,视野猛地开阔起来,众人终于走出山路,见到了安静坐卧在半山腰的苗寨。 视线中一片废墟,勉强保持住没有倒塌的房子所剩无几,远处一大片塌方,大量泥土席卷着树木连根拔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下山,一举吞没半个寨子。 远远的,林间立起无数座新坟,整个苗寨保存最完好的,竟只剩下大半个祭祀用的广场。 此刻广场上聚集着一大群人,正热火朝天地争执着什么。 随着队伍靠近人群,争执声越来越大,闵芷烟仔细听了听,争执话题似乎是围绕着粮食。 她踮起脚尖,目光越过人群,一下子捕捉到两个风格与苗寨众人格格不入的身影。 他们一男一女,锦衣华服,正被围在正中央。 联想到什么,闵芷烟大步向前,挤开人群走了进去。 手刚拍到神情激动,和人群吵得满脸通红的中年女子的肩,对方猛地一回头,目光迅速打量一通闵芷烟。 见她形容狼狈,脚上和衣摆上沾满了泥,中年女子眼中迅速闪过嫌恶,怒道: “放肆!哪里来的脏蹄子就敢摸我?还不快给本王妃跪下行礼!” 战神王爷的恶毒王妃(十八) “在下不才,请王爷赐教。” 这个变故出现的突然,前一刻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众人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闵芷烟看向中年女人挑了挑眉,语气意味不明:“你是什么王妃?” 中年女人一听,目露不屑,神情倨傲地抬了抬下巴:“自然是秦王妃,我夫君可是战场上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秦王。” 说着,视线在人群中虚晃了一圈,最后定在闵芷烟身上,哼了一声:“会来这里赈灾,那是经陛下钦点的,可就是有些泥腿子不知道好歹。” 意有所指的一句话,瞬间点燃了众人的怒火。 跟着闵芷烟他们一道运送物资来苗寨的有不少县城中人,一听见这话,当即拨开人群冲了进来,指着中年女子向众人大声道: “大伙儿千万别信她,这个王妃和王爷带来的分明就是一车车的石头,根本就没有什么粮食。” 他的举动登时引来其他人的共鸣,众人纷纷开始讨伐: “就是,明明就是一车破石头,却骗我们是带来赈灾的粮食,这些天来吃我们的,用我们的,到头来还害得大伙儿白欢喜一场。” “难道当王爷的都是这么欺骗坑害百姓的吗?还是什么战神王爷呢,我看不过是浪得虚名罢了,真上了战场怕是要吓得尿裤子,第一个败下阵来。” 中年女子一甩袖子指向他:“你不要血口喷人!” 她脸色涨得通红,但眼神中明显能看得出来心虚,刚反驳完揭发她的人,就小步退回到原先的位置,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去扯一旁站着的“秦王”。 “秦王”看上去同样是个保养得当的中年人,嘴唇和下巴上留着精心修剪过的胡子。 相比起“王妃”,“秦王”明显镇定得多,此时被“王妃”拽着袖子,他心中暗骂了一句:“废物。” 然后抽出自己的衣袖,开始打圆场:“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等到周围稍稍安静下来,他看向第一个带头冲出来的人解释:“本王当初确实是带了许多箱石头到了县城,但那只是权宜之计。” 说着脸上微微带上些歉意与无奈,继续道:“这一路上,到处都是受灾百姓,但本王毕竟是奉命到苗寨来,不好带着那么多粮食大摇大摆……唉……” 说到最后,他满脸不忍地叹了口气,仿佛在为其他地方受苦的百姓自责。 这副做派架势十足,唬地不少人都相信了他,一时间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燕文柏在人群外看着,气得脸都红了,几次想进入人群中戳穿那对做戏的夫妻,却都被秦星阑用眼神拦了下来。 现在看着那个假货一脸的惺惺作态,他拳头捏了捏,握紧又松开,来回几次之后终于忍不住了,上前打断他继续的装腔作势: “听说王爷是战场上无往不利的战神,在下不才,粗通些拳脚功夫,今日碰巧遇上王爷,斗胆请王爷赐教。” 话说得自信又大胆,却当即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众人顺着他来的方向看过去,这才看到人群外高坐在马上的秦星阑,那人眉眼俊挺,穿一身普通的青衫布衣,却半点不掩清冷矜贵的气质。 “秦王”注视着马上的人,双眼眯了眯,秦星阑同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片刻后淡淡移开视线,仿佛刚才看到的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物品。 见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燕文柏提高声音,再次像“秦王”提出邀请。 “秦王”回过神来,刚要拒绝,眼前就是一道剑光袭来,直冲向面门。 他心头一惊,仰面避开的同时脚步迅速后退,堪堪躲过一击。 燕文柏紧随其上,手中长剑变换,“秦王”不断闪身躲避,燕文柏却总能恰到好处的 顷刻间切断他的退路。 片刻后,“秦王”身形狼狈地被燕文柏一剑挑飞在地,周围远远避开的人群随着落地发出的声音发出惊呼。 燕文柏眉眼冷峻地盯着摔倒在地的“秦王”,冷声道:“说,是谁派你们来此冒充,抹黑王爷的?” 一听他话里的意思,周围人纷纷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场中央,“秦王”却还在嘴硬:“你、你放肆!你又是什么人?胆敢如此对本王不敬?” 燕文柏冷笑一声,一字一句道:“你若是秦王,那他又是谁?” 说着,视线缓缓转向身后的秦星阑,众人跟着一起转过去后,默默在心中对比,随后人群中猛然爆发出一阵被欺骗后的愤怒。 尤其是从县城中一起跟过来的那一批,他们的反应最剧烈,在见到假王爷夫妻的那一刻,他们就恨不得冲上去把这两人团团围住。 现在知道那两人就连身份都是假的后,他们瞬间更气愤了。 但在场人数众多,刘三此次并没有跟着一起来,为首的是他身边的一名得力助手,沙金。 面对众人的义愤填膺,原本同样因发现真相而愤怒的他在愤怒过后,却渐渐冷静下来。 粗眼汉子站在他身边,见他一言不发,忍不住动手推了他一把,焦急道: “老沙,那两个人骗的咱们这么惨,这里就属你说话分量重,大家伙都听你的,你倒是说句话,咱们到底该怎么办?” 听见粗眼汉子的话,沙金皱了皱眉,思考片刻,然后开口道:“他们虽然骗了我们,但现在找他们算账还不是时候。” 粗眼汉子一脸疑惑地问:“怎么不是时候?趁着他们现在被揭穿,咱们把他们绑回去关进大牢不是正好?” 沙金一听,顿时来气:“绑绑绑,你们就知道绑人,难道忘了咱们刚刚做过什么?” 话刚说完,看着粗眼汉子仍然一副不解的样子,刚提起来的气瞬间又泄了下去,沙金摇摇头,自暴自弃道: “如果刚刚那个年轻人所言不假,咱们前不久绑的那是真正的王爷,”说着,他叹口气:“还是奉命前来赈灾的钦差,不管哪一样,都是重罪。” 沙金越说,脸色越是发白,他沉默下来,眼前仿佛已经出现日后被问罪的场景。 旁边一名黑瘦的男人却似乎还没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摇了摇沙金的手臂,继续追问: “那沙哥,你说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战神王爷的恶毒王妃(十九) 畏罪自杀 沙金立时把眼一瞪,看向对方:“你问我,我问谁?等着被杀头呗!” 黑瘦男人顿时被吓傻了,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 其他人也不敢再吭声,小小的一片角落渐渐蔓延出一种绝望的气氛,过了半晌,粗眼汉子不确定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不会的吧,我的脚先前被毒蛇咬到,他们还停下来帮我医治,把他们关进牢里是刘三哥的决定,应该、应该不会迁怒到咱们?” 他话说完,沙金还是沉默着,其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给事情下定论。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阵好听的马蹄声踩在地上“哒哒”传来,秦星阑驱使着马儿慢慢行来。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沙金和粗眼汉子等人忍不住屏住呼吸,一眼不眨地看着他,直到一人一马的身影越过他们,进入人群中央,几个人才猛然松懈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秦星阑手中虚虚握着缰绳,任由着马儿肆意行走。 “秦王”仰躺在地上,眼看着马蹄高高扬起,下一步就要踩在脸上,他慌忙抬手护住头脸,紧闭双眼,却迟迟没有感受到马蹄落下的力量。 耳中传来秦星阑淡淡“吁”了一声,他偷偷睁开眼,发觉马蹄恰好停留在距自己胸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秦王”慌忙往后退了退,连滚带爬的样子瞬间引起周围哄笑声一片。 等笑声过去,他才平复下心跳,大着胆子质问秦星阑:“你、你是哪里来的假货,竟敢冒充本王!” 秦星阑闻言,淡淡瞥了他一眼,却并不回答他,而是调转马头面向着在场的百姓们开口: “天公不仁,令诸位逢此大难,此番我等奉命前来,本是为了帮助诸位早日渡过难过,不料来晚一步,致使你们蒙受小人欺骗,是本王的过错。” 他语气平静无波无澜,说出的一番话却无异于主动向百姓们低头,众人顿时大惊,这是他们祖祖辈辈活了几辈子都没见过也更加不敢想象的事。 沙金一听,眼睛当即亮了亮,赶紧抓住机会来到人前,向众人解释:“这事不能怪王爷,也有我们的责任。” 见众人都把疑惑的目光放在他身上,沙金清清嗓子,伸手指了指假秦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完整解释了一遍。 然后继续道: “所以这两个人就是在那个狗官跑了之后,受人指使来欺骗咱们的,目的肯定是为了抹黑王爷在咱们眼中的印象,大家千万别被人骗了!” “就是,千万别被他们骗了!这次来送粮的路上,我被蛇咬了一口,王爷他们还专门给我医治了呢!” 粗眼汉子找准时机也顺势凑上来补充,说完还拉起裤脚,露出包扎后的伤口展示在众人面前。 长长的一段话说完,沙金沉默片刻,然后终于转身面向秦星阑,鼓起勇气郑重道歉。 粗眼汉子等人也都瞬间不好意思起来,但还是跟在沙金后面一起表达了歉意。 但秦星阑只是摆了摆手,淡淡道:“不知者无罪,你们不必为此道歉。” 说完,再看向那对假夫妻时,眼神却立刻变得不一样了。 向来沉稳平静的眼神倏然划过一抹晦涩,秦星阑朝身后招了招手,原本到达苗寨后就一直原地待命,默默无闻的运粮队员立刻听令上前,团团围住了假王爷夫妻俩。 事情发展到眼前这一幕,闵芷烟静静看着,脑海中却突然闪电般闪过一副画面,还没等看清就已消失不见。 她下意识想抓住那幅画面,嘴巴忍不住脱口而出:“等等!” 秦星阑眯了眯眼,看向她的目光不由暗了几分,如果从她嘴里说出的话和那人有关,是为了这两人开脱,他就…… 他紧了紧手中缰绳,静静等待着闵芷烟继续说出下一句话。 闵芷烟一句话喊完,才发现周围静静的,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她反应过来,顿时面色一窘,想张口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视线在周围瞟了一圈,看见被围在中央的那俩人,才瞬间有了由头:“他们俩来历不明,不先弄清楚身份就做处置吗?” 秦星阑闻言,却轻笑一声:“不必,本王自有定夺。” 说完,他转头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这两人私自冒充本王,严重扰乱民心,延误赈灾事宜,押下去,稍后问斩。” 无情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来,却瞬间引起在场百姓们的欢呼。 先前被这俩人蒙骗的时候,他们把自己的口粮让出来,还为此忍受了不少白眼和嫌弃。 但直到苗寨百姓也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味,前来询问粮食在哪儿的时候,这两人还在振振有词,以权压人。 要不是秦星阑等人来的及时,他们可能还被蒙在鼓里,继续给那两个假货供吃供喝。 现在听说他们不仅被证实了是骗子,还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以后,百姓们心中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然而还没等高兴多久,那边就出了状况,一名运粮队员满脸焦急地转头喊道:“王爷,犯人服毒自尽了!” 这话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现场气氛一窒,刚刚迎来的喜悦瞬间便消失无踪。 众人脸上的喜悦还没来得及褪去,就又被愕然取代,看起来显得有些滑稽。 闵芷烟走上前,假王爷夫妻俩静静躺在地上,嘴边溢出一道浓浓的黑血,胸口已经没了起伏。 她迅速做了一番检查,确定后回身向秦星阑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县城的牢房里,睡梦中的秦子修猛然惊醒。 等发现自己身处何地后,他低头捋了捋思绪。 秦星阑…… 这个时候本该是他一人带人前往南疆,此时却变成秦王为主,他为辅。 不仅如此,他辛苦在秦王府中布下的棋子,竟然还没开始起用就被拔了起来。 还有那个蠢女人,竟然会选择跟秦星阑他们走到一起,没想到重来一世,事情的发展已经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秦子修脸色阴霾,联想到某种可能,他转头看向牢门外属于苗寨的方向,猛然眯了眯眼。 战神王爷的恶毒王妃(二十) “大哥哥,你为什么一直坐在椅子上呢?” 事情突然发生变故,并没有朝着百姓们心中所想的方向发展。 原本正等着拍手称快的百姓们瞬间被浇熄了热情。 但总归犯人已经伏法,百姓们的心情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开始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 一阵小声嘀咕过后,现场众人陆陆续续向着秦星阑等人下拜,正式迎接他们的到来。 秦星阑微微点头示意,然后让人处理好现场,开始准备挨家挨户发粮。 苗寨寨主苗飞岚是个做事雷厉风行的女子,假王爷被寨子里的百姓们围攻时,她正在排查下雨后寨子里各处可能出现的隐患。 被告知广场上发生了什么后,她火速带人赶了过来,此时广场上刚刚搭好临时木棚。 苗飞岚动作敏捷,像阵风一样卷了过来,一进到棚底,她就快速扫视了一圈众人,发现目标后,心中一喜,满脸希冀上前道: “可算有人来了,王爷,这次地龙翻身,寨子里活下来的能动弹的,基本都在这广场上了,可他们每个人家中几乎都有人重伤无法行动,县城的大夫又都被原先那狗官给带走了,敢问王爷,随行人员里可有大夫?” 在她面前,燕文柏摸了摸鼻子,后退一步,有些尴尬地回答:“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王爷。” 说着,在苗飞岚疑惑的眼神中伸手指向不远处的秦星阑,纠正道:“王爷在那边看你们寨子的户籍册。” 认错了人,苗飞岚也没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说了句:“抱歉。”然后转身就向秦星阑那边走去。 秦星阑低头看得认真,听苗飞岚说完全部诉求后,他抬起头看了眼一旁正和韩如冰商量事情的闵芷烟。 感受到他的目光,闵芷烟侧头回看过来,眼神中带着淡淡的疑惑,好像在问:“怎么了?” 秦星阑没有回答,转回来重新看向苗飞岚,语气平和地道:“她就是大夫。” 苗飞岚愣了一下,但也没有愣太久,转头就走向闵芷烟,一把拉住她,匆匆说了句:“请跟我走一趟。” 说完,就拽着她大步离开,闵芷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着走了好几步远。 苗飞岚手劲大,闵芷烟只觉得手腕上像被紧紧箍着一道铁钳,怎么也挣脱不开。 挣扎了一小会,闵芷烟只好放弃,转而询问道:“发生了什么?你走慢点,慢慢说我跟不上。” 苗飞岚却依旧脚下生风,回过头面带歉意地看了她一眼:“我能慢一点,苗老伯却等不得了,要是再没有大夫,后山上过两天就要再多一座新坟。” 闵芷烟一听,立刻不吭声了,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两手空空,便使劲挣了一下手腕道:“等一下,我回去拿药箱。” 苗飞岚乖乖松手,然而刚转过身,就看到秦星阑正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腿上稳稳当当放着她的药箱。 闵芷烟呼了口气,小跑几步到他身后,然后推着他一起加快速度向苗老伯家赶去。 苗老伯家住在整个寨子边缘中间的位置,简陋的土坯房在地震中幸运的保存了下来,只是院子里低矮的围墙塌了大半。 闵芷烟赶到时,院子里只有一个四五岁的孩童蹲在树脚下,听到门口传来动静,他先是抬起头看了一眼,见只有一个认识的苗飞岚后,立刻起身飞跑进屋。 没过多久,从屋中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老妇人面容憔悴,苗飞岚一见她,主动上前几步为她介绍:“大娘,这是从京城来的大夫,专门来给大伯医治的。” 苗老太听完,布满灰霭的眼珠在眼眶中迟钝地转动一下,才反应过来苗飞岚刚才都说了什么。 她缓缓转过身,向着秦星阑和闵芷烟的方向就要跪下去,闵芷烟赶紧上前搀扶住她,神色关切道:“大娘不必如此,救人要紧,先带我进去看看病人。” 苗老太有些哽咽,起身抹干净眼角,然后带着几人向屋中走去。 进门后,屋中摆设一览无遗,一张方桌、两个橱子加上几条长凳便是全部家具,角落里堆着些农具。 里屋更简单,光线昏暗的小片空间里只挤挤挨挨放着两张床和一个衣橱。 因为下雨,整个屋中泛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泥土特有的土腥味,返潮时产生的霉味,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苗老伯静静躺在靠里那张稍大些的床上,眼睛半睁着看着床顶,他面容枯槁,呼吸有些艰难,胸口处的起伏忽高忽低。 听见有人进来,他动作迟缓地偏了偏头,想看清来人,却立刻被闵芷烟喊了停。 他看上去状态极差,闵芷烟快速上前观察了一下,身上多处地方骨折,有手臂和小腿,还有另一侧的肩胛骨,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明显的毛病。 但因为从地震后到现在的近一个月时间里,伤口处只是简单洗了洗便包扎起来,这些天来风寒发热反反复复,得不到救治,再加上家中粮食日益减少,苗老伯坚持先让小孙子吃饱,种种原因之下,他的身体才会被拖垮。 闵芷烟大致检查完,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她转身取过秦星阑腿上的药箱,一切准备就绪后开始给苗老伯接骨。 她动作不算熟练,却小心翼翼,十分认真。 苗老太端来热水后就站在一旁,一眼不错的盯着床边,听着苗老伯不时传来的痛呼声,不时轻抹眼角。 苗飞岚大大咧咧,却看不得这样的场面,仅看了几眼,就悄悄走了出去。 只有小孙子苗小壮一脸懵懂,搂着苗老太的大腿,偷偷地打量秦星阑。 等到秦星阑被他的目光吸引,转过视线看向他的时候,他才慌慌张张躲到苗老太身后。 和两位老人不同,小家伙虎头虎脑,脸上肉嘟嘟的,满是婴儿肥,每次躲起来后,他都会悄悄从缝隙中看秦星阑有没有看自己。 他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实际上乌溜溜的大眼睛每次看过来时都一眼就能被发现。 来回几次之后,秦星阑被他的样子逗得轻笑一声,忍不住看向他:“小家伙,告诉我,你在看什么?” 苗小壮飞快抬头看了他一眼秦星阑,眼神怯生生的,透露出一丝好奇: “大哥哥,你为什么一直坐在椅子上呢?” 战神王爷的恶毒王妃(二十一) “妹妹不要讳疾忌医。” 小家伙声音稚嫩,响在屋中却十分清晰。 秦星阑微怔一下,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看到他被苗老太一把拽到身前捂住了嘴。 苗老太神情间满是歉意的向秦星阑微微欠身:“郎君莫要怪罪,老身没管教好他。” 被这么一捂,苗小壮不敢了,老老实实地低头站着。秦星阑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这件事便揭了过去。 这边的小动静丝毫没有影响到闵芷烟,她手下不停,动作越来越熟练,结合起脑海中的经验,到最后已经能得心应手的给苗老伯接骨。 整个过程也没用去多长时间,全部完成后,闵芷烟直起身拍了拍手,转过身开了张药方,然后跟苗老太说了些注意事项。 伤筋动骨一百天,苗老伯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调养,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把吃的都留给小孙子。 听她说完,苗老太面色有些为难,却什么也没说便点头答应了。 闵芷烟看出她的顾虑,柔声安抚:“大娘不用担心吃的,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给大家看病送口粮,广场上搭了木棚,有什么事你都可以过去找我们。” 苗老太这才露出笑脸,但面色还带着些不敢置信:“姑娘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苗飞岚听见里屋的说话声走了进来,看见苗老太脸上的笑意,她也不禁笑着打趣: “往后大娘就不用再担心小壮了,您和大伯将养好身子,往后还能亲眼看着孙媳妇进门呢。” 苗老太听了这话,脸上又是笑,又是哭,一边擦泪一边笑骂:“你这孩子,我都这把老骨头了……” 但还是没再往下说,她把脸上眼泪擦干,然后表情诚挚,对着闵芷烟就要鞠躬。 闵芷烟赶忙趁她要弯腰的时候一把托住,好一阵推脱后,才劝住了她。 等好不容易从苗老太家离开,天色已经擦黑,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散了大半,只剩下运粮队和从县城中一起跟来的沙金等人。 和赶路时一样,众人在广场上扎起营帐过夜,广场中央燃着几座篝火,众人正在准备晚饭。 燕文柏坐在篝火边,脚边放着一个桶和几只还没来得及取下箭头的猎物,其中还夹杂着一条比拇指稍粗的小蛇。 面前的架子上烧着热水,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热气。 透过升腾的水雾,燕文柏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韩如冰,试探着问:“你没事吧?” 韩如冰的脸隐在雾气中,看上去有些泛白,听见燕文柏的问话,她淡淡地摇了摇头。 闵芷烟和秦星阑到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坐在篝火边的两个人,一个神情紧张,欲言又止,另一个则脸色苍白,有些心不在焉。 但同样的是,两个人都把外界的嘈杂当成了背景音,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闵芷烟好奇的观察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注意到旁边多出来了两个人。 见状,她放慢动作,猛地把手伸到燕文柏眼前晃了晃,同时问道:“你们干什么呢?” 燕文柏的反应却十分剧烈,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单手撑地,另一只手直接伸向了腰间,等按在剑柄上,才反应过来眼前发生了什么。 反应过来后,燕文柏瞬间脸色爆红地站起身,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 看着他的样子,闵芷烟心里更奇怪了,这两个人绝对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不然怎么会是这样? 总之,绝对有猫腻。 从燕文柏这里问不出来,闵芷烟索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走到韩如冰身边,唠家常一般说起下午发生的事。 “唉,就是因为缺粮食,那家老人才想着把吃的都让给小孙子,这才耽误了伤情。” 说到最后,闵芷烟有些唏嘘,然后一脸关切地看向韩如冰,问道:“妹妹,我瞧你脸色有些不太好,嘴唇都发白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韩如冰不吭声,仍然摇了摇头,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身前跳跃的火苗。 闵芷烟佯装微怒,神情间满是不赞成:“可不要讳疾忌医,有什么不舒服的赶紧说出来,有姐姐在呢。” 她一边说,余光一边注意着另头燕文柏的方向,一句话刚说话,就见他掀锅盖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 燕文柏动作有些局促地扔下锅盖,脸上还没消下去的红顺着耳根蔓延到了脖子。 他俯身捡起地上的猎物,看也不看就精准扔进桶里,含混不清的留下一句:“我去把这些处理一下。”就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闵芷烟看的有些好笑,但还是扬声在后面喊道:“燕小将军,你的脸好像也红的厉害,需要我帮你看一下吗?” 燕文柏背影踉跄了一下,然后离开的速度更快了。 没烧尽的柴在火中发出“噼啪”的一声响,澄黄的火光闪烁着,照在每个人身上,让人感受到温暖,秦星阑许久没有感受过这般放松的感觉。 他目睹完闵芷烟的举动,眼神中不经意划过一抹笑意,火势有些变小,他微微低头,在火光中借着添柴的动作掩饰自己。 闵芷烟的注意力全在韩如冰身上,并没在意篝火边另一个人的一举一动。 她锲而不舍的和身边人絮絮叨叨各种平淡而有趣的小事,终于渐渐带起韩如冰的兴致,让她时不时开口接两句话。 篝火边散发着一种静谧而温馨的氛围,时间就在这种氛围里渐渐流淌,过了一会儿,燕文柏提着处理好的肉回来了。 他一手端着一个大盆,盆里一边整齐地码着各种片好的肉,另一边放着的是山间随手采来的野菜和野果。 另一只手上,拎着一个木桶,桶里锅碗筷勺和各种调料一应俱全。 再回来时,他已经彻底平静下来,整张脸绷着看上去显得有些严肃。 闵芷烟没了逗他的心思,拉着韩如冰靠近火边准备吃饭。 有现成的火,这架势是最适合烧烤不过的,燕文柏也确实是按着烧烤准备的食材。 除此以外,新鲜的蛇羹也是不错的选择,他把架子上烧水的锅取下来,换上装了蛇肉的砂锅,里面佐料已经备齐,直接往里加入开水熬煮。 下面的火用来烤肉,闵芷烟接过燕文柏递过来的一把肉串,里面有条划好的鱼,她想也没想,直接把鱼递给旁边。 谁料刚送到韩如冰面前,她就脸色一变,背过身干呕起来。 战神王爷的恶毒王妃(二十二) 韩如冰有孕。 闵芷烟手上拿着鱼愣了一下,反而是燕文柏最先反应过来。 他第一时间放下手中的肉串,几步就冲了过来,神色间带着点慌张的看向韩如冰:“你怎么样?” 韩如冰脸色泛白,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想说。 看她这反应,闵芷烟脑海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她都提前那么早给韩如冰上眼药了,防的就是剧情中的这一出,而且看韩如冰的态度,显然也早在刚成亲后就对秦子修渐渐失望了。 只是闵芷烟到底还是想不通,都这样了还能怀上? 她不信邪,拉起韩如冰的手腕探了探,脉象平滑,脉搏跳动的强而有力,是喜脉没错了。 并且已经有两个月左右,按时间来推算,大概是距离成亲前一个月就有的。 而那时候,闵芷烟压根还没穿过来,所以这个孩子是注定了会来此一遭。 想到这里,闵芷烟不禁感到有些棘手,剧情中,这个孩子的出现恰好是一道点燃韩汐月的导火索。 在故事中的这个时间点里,苗疆地震的消息还被压制着,京中尚无人知晓。 那时秦星阑刚因谢嬷嬷的求情对韩汐月稍加宽厚,解了她的禁足,韩汐月就在自己的小院子中,听见了李成让人故意放出来的消息——韩如冰有孕。 得知这个消息后,韩汐月就魔怔了,她独自一人喝了半个下午的酒,并醉醺醺的做下了一个决定。 为了报复秦子修,她发誓也要和秦星阑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这个执念太深,以至于酒醒后好几天韩汐月都念念不忘。 她让谢嬷嬷找来了给男人用的那方面的药,当天晚上就刻意打扮一番,借着为先前的不懂事赔罪的名头,端着一碗甜汤,袅袅娜娜进了主院。 那晚主院里彻夜长明,下人们进进出出,秦星阑坐在浴桶里泡了一整夜凉水澡。 好在那药韩汐月没敢用太多,药效虽猛,但并没有太过霸道。 秦星阑死死盯着被他一把推开,摔坐在地上的女人,眼睛里泛着血丝,恨不得要冒出火来。 韩汐月被水浇的浑身湿透,衣服紧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曼妙的身形,下人来来去去间带起的轻风吹得她在深秋的夜里止不住的颤抖。 听着她口中细弱的求饶声,秦星阑指尖深深扣进浴桶边缘,怒火难消,下令每当自己桶里换了水,就往韩汐月身上也泼一盆。 最终韩汐月体力不支晕了过去,秦星阑派人把她扔回了青竹苑,便没再多关注她的动向。 此后一段时间,王府里清静了不少,韩汐月病了一场,病好后在青竹苑设了座小佛堂,下人时常看见她吃斋念佛,日日抄经。 但没过多久,京城中流言四起,一夕之间仿佛所有的孩子都唱起了童谣,童谣直指皇室中出了妖胎,为上天不喜,必定会降下天罚。 没过多久,韩如冰小产了。 消息刚刚传出就被死死捂住,秦子修一脸悲痛,声泪俱下的向老皇帝控诉有人诅咒他的孩儿,直言对方恶劣行径,令人发指。 老皇帝下令彻查,然后就揪出了韩汐月亲手在佛堂中抄过的“经”,那分明不是什么经书,而正是一首首童谣。 老皇帝震怒,当即收回了韩汐月的诰命,但看在韩相和秦星阑的面子上,最终只把她降为秦王侧妃。 秦子修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但老皇帝心意已决,话到嘴边他也只能收回。 半月后,西南边陲地龙翻身的消息传来,慈济寺高僧夜观星象发出预警,灾星降世,天下即将大乱。 同时,观星司司监也连夜面圣,称荧惑异动,或可守心,而灾星与荧惑的方位,恰好都指向秦星阑常年驻扎之地。 …… 先不论剧情中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引发了多少波折,光是对于它本身,闵芷烟就感到十分头疼。 还没出生就被人传成了妖胎,随后更是成了种种阴谋下的牺牲品。 不用说,这就是谢嬷嬷之外的第二个枉死之人,但要不要救下它对于现在的情况而言也是个问题。 也许在原剧情中,韩如冰曾满怀幸福的真切期待过它的降临,可是现在就一切都不好说了。 闵芷烟沉默了一阵,最终还是决定尊重韩如冰的意见。 如果她不想要,那她就亲手帮她拿掉。 反之,就好好帮她调养身子,全力保证这个孩子能够平平安安的降生。 一切全看韩如冰的选择。 打定主意后,闵芷烟起身走到韩如冰身边蹲下,轻轻抚了抚她的背,低声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许我们可以聊聊?” 韩如冰已经停止干呕,此刻正背对篝火呆坐着,眼神恢复到了闵芷烟先前见过的空洞。 听见耳边的话,她机械地点点头,又机械地站起身,最后乖乖的被闵芷烟领走。 燕文柏从火堆边冲过来后就一直站在韩如冰坐着的凳子边,站也不是,蹲也不是,甚至就连手脚都觉得没地方放。 看着闵芷烟和韩如冰的背影远去,他终于像被解除封印,伸手挠了挠头,但挠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星阑扫他一眼,拿过一边的肉串放在火上烤了起来,见他还在原地傻站着,忍不住轻斥一声: “战场上你若是这幅样子,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回家去。” 燕文柏“嘿嘿”一笑,立即回到篝火边,一边偷眼觑向秦星阑,一边状似不经意的问:“王爷,王妃娘娘她们什么时候回来用饭啊?” 秦星阑不搭理他,专心转动手上的竹签,燕文柏又开了口。 听上去像是自言自语,实际上却生怕秦星阑听不见:“这里这么多东西,一会儿烤出来放久了都要凉……哎!” 说着说着,口中忽然惊叫一声,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头顶。 秦星阑收回手,神情平静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一指节不重,却一下子敲得燕文柏脑子里头清醒许多,他默默低下脑袋,像个被主人训过的大狗一般,不吭声了。 战神王爷的恶毒王妃(二十三) “不如,我们也要一个孩子?” 有多久没有感受过紧张了呢?秦星阑想。 他望着闵芷烟离开的方向,感受到心脏处“扑通”、“扑通”的有力跳动,觉得它似乎比起平时格外明显。 ……也或许并不是紧张,而是猜想即将被证明前的一丝丝兴奋。 她的变化太大,让他不得不时刻在她面前保持警惕,以防一不小心就被她骗过去。 这个女人上辈子就惯会装,装柔弱,装可怜,装作放下一切吃斋念佛,身边还有个好嬷嬷教导,他竟一次又一次的给她机会。 重来一次,她的变化太大,他竟然还时常在她身上感到恍惚。 也许一开始就不该让她挣扎才对…… 但没关系,一切都等验证过后,这最后的耐心他还是有的。 …… 思绪渐渐飘远,又渐渐回笼,秦星阑收敛起所有情绪,低下头专心吃东西。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已经半个时辰过去,闵芷烟和韩如冰还是没有回来。 她们站在一座半倒塌的房子边,面对着面,一时静默无声。 月光凄冷地照在地面上,映出狭长的两道身影,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虫鸣声,微风一过,冷意瞬间袭满全身。 周围除了姐妹俩,再无旁人,一片静默过后,闵芷烟注视着韩如冰的脸庞,最后一遍确认道:“已经决定好了吗?” 良久,浓密睫毛投下的阴影轻轻晃动一下,对面传来一道坚定的声音:“决定好了。” 韩如冰抬眼,表情沉稳而冷静,她直视着闵芷烟的双眼恳切道:“请你帮我,姐姐。” 听到这个称呼,闵芷烟脸上有一瞬的惊讶,转而又快速消失不见,她笑起来:“好,我会亲手把外甥女接出来,保证你们母女平安。” 韩如冰绷紧了一天的表情微微有了丝笑意,但她并没完全放松下来,而是继续道:“这件事情不能让秦子修知道。” “至少在我和他和离前,他不能知道。” 闵芷烟下意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韩如冰说的什么,她脸上的笑容越发加深,一拍手掌,赞同道: “这就对了!早点摆脱烂人,咱们早日走上人生巅峰!” “走!回去吃饭!” 话音刚落,闵芷烟挽起韩如冰的手臂,姐俩好的荡来荡去,就这么一路走回篝火旁。 韩如冰难得的脸上展露出笑意,这是闵芷烟认识她以来第一次看她笑得这么轻松。 闵芷烟边走边打趣她:“你还是笑起来好看多了,你一笑起来,你猜姓秦的都是什么东西?” 她心情不错,只是太过得意忘形,还没注意到自己走到了哪里。 韩如冰好笑的看向她:“都是什么?” “当然是应该被一脚踹飞的东西!哈哈哈哈~” 她说着说着就兀自笑得开心,旁边突然一阵抽风般的咳嗽声传来,闵芷烟身体顿时一僵,止住了笑。 篝火静静燃烧,砂锅里传来蛇羹的香味,借着氤氲雾气的遮掩,闵芷烟不去看秦星阑,而是转过身绕到另一边去拿碗。 口中不停说着:“好香啊!” 来掩饰自身的尴尬。 秦星阑和燕文柏都吃的差不多了,在场只有闵芷烟和韩如冰两个人没吃东西。 燕文柏殷勤地为两人做烤串,眼神时不时就不经意间扫一眼韩如冰。 出去一趟后再回来,韩如冰脸上的表情虽已收拾干净,但刚刚燕文柏真切的看见了她脸上的笑。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她笑,她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总是难以接近,让人望而却步。 但一笑起来,就像乍裂的冰山,见过一次后,就很难再把她和以前联系起来,此后脑海中涌现的,都是她抿唇微笑的样子。 燕文柏唇边不自觉也染上笑意,耳朵微红,手脚麻利地帮人打点前后。 闵芷烟捧着鲜甜的蛇羹,视线在两人间来回打着转儿,然后就像个偷了腥的猫儿一样,一边围观,一边姨母笑的抿上一口。 看戏太上头,忽略了碗里的蛇羹刚刚盛出来,一口下去,烫得她差点把碗丢出去。 蛇羹味道太鲜美,闵芷烟没舍得吐,愣是被她“吸溜”“吸溜”几口咽了下去。 就是到最后,还是不小心给呛了一下。 她放下碗,捂着嘴巴侧过身去咳嗽,背上不期然落下一只大手,有力又带着节奏的轻拍。 闵芷烟咳嗽声一顿,转过头来,秦星阑打着拍子的手跟着停下。 他眼神柔和,脸上带着笑,但闵芷烟今晚见了太多笑,总觉得他这笑容怪怪的,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神情有些警惕:“你干嘛?” 秦星阑收回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言简意赅:“你咳嗽,帮你顺顺。” 做这幅样子的时候,他脸颊微粉,神情带着些不自然的羞涩,看上去像个心事被戳破的暗恋少年。 但他越是这样,闵芷烟越觉得他不正常,咳嗽都吓没了,继续往后退。 直到退开足够远,确定他的手够不到,才端回碗来继续吃饭。 好不容易等一顿饭吃完,苗飞岚带着几个人一道过来了。 刚到篝火边,她开门见山直接说出了来意,寨子里有几处房子没了主人,她是专程来邀请几人过去住的。 闵芷烟本想拒绝,但看见她头发、衣服上的潮意,联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你不会一直都在边上等我们吧?” 苗飞岚点点头:“过来的时候看见你们正忙,就在旁边等了一会儿。” 这哪叫一会儿?从她和韩如冰一起出去到现在,前前后后差不多得有一个多时辰。 看她这个样子,等在边上的时间肯定不会太短。 闵芷烟瞬间不好意思拒绝,她看向其他三人,都没有什么意见,便收拾了东西跟着苗飞岚一起走了。 路上苗飞岚一直想把几人带到寨子里最大、保存最好的独院,秦星阑淡淡拒绝:“出门在外,一切从简,随意挑个普通小院就行。” 苗飞岚这才把他们带到另外一处。 小院的格局和苗老伯家差不多,只是整体面积上大了一点,主屋是三间,中间堂屋,左右各一间卧房,院子里也有两间厢房。 总共四间,刚好可以一人一间,闵芷烟和秦星阑分住东西屋,两间厢房则被燕文柏和韩如冰选走。 苗飞岚让人铺好被褥,打好热水后,才带着人离开。 大家都累了一天,洗漱好后就回房休息,闵芷烟吃饱喝足也开始犯困,但她还得先去给秦星阑做例行按摩。 她回屋稍作准备,取过药箱往西屋去。 屋子里点着豆油灯,墙是土坯做的,火光颤颤巍巍的映照在墙上,更显屋中昏黄。 秦星阑坐在床上已经准备就绪,他只着白色中衣,裤腿自动捋到膝盖上方,正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在床上支撑着手臂。 这架势,一看就是在等人来。 闵芷烟刚进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那一瞬间,她率先想到的就是先前在广场上时,他脸上诡异的笑,此时再一见到他这幅架势,她想转头就走。 但是不行,给秦星阑的腿部按摩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必须每天都要做,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闵芷烟只好低着头背过身去,强忍着自己不去看他。 只专心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腿上,埋头开按。 这些天下来,秦星阑的双腿知觉已经恢复了一点,但今晚不知怎么回事,闵芷烟总是不自觉就按错位置。 还总是感觉特别热,额头上不断在冒汗。 外面好像起了风,晚上的风声呼呼的吹,听起来有些吓人,又好似就在耳边。 窗户哐当哐当的响,好像也有点漏风,瞧瞧,风都吹到后脖颈了。 不过好在还有层窗户挡着,吹进屋里的风并没有太大,就是飘在脖颈上,轻忽忽的,湿漉漉的,还有些发痒。 闵芷烟忍不住反手去挠,手却被人直接攥在手里。 她吓一跳,回头看去,秦星阑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半身就凑了过来,鼻尖正好抵在她耳畔。 “怦”、“怦”、“怦”。 闵芷烟心跳动的厉害,怎么也没想到,在她后脖颈作乱的不是什么屋外吹进来的风,耳畔听到的风声,也并不是什么外面传来的风声,而是秦星阑温热的呼吸。 果然她的预感是真的,秦星阑今晚真的不对劲。 闵芷烟既惊又怕,下意识就要往后退。 谁知秦星阑一只手攥着她的,另一只手早已在她身后形成围拢。 只要稍一往后退,就会直接落入他精心编织好的陷阱。 偏偏他还像个无事人般靠近,眸子里水波涟涟,犹如繁星灿烂。 秦星阑松开攥着她的手,指尖轻轻刮过闵芷烟脸颊,轻笑:“哭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闵芷烟吸吸鼻子:“真……真的?那你……那你放我下来。” 她身体轻盈,由于害怕时的后退,整个人都向后仰着,挂在他的臂弯。 楚腰纤细,不盈一握,他的大手贴在她腰间轻轻摩挲,停在身侧,稍一使力就将她整个人往他的方向送了过来。 身体随着惯性往后,斜倚在床头,闵芷烟趴在他身上,两个人的距离几乎只剩下呼吸。 烛火依旧摇曳,两具交叠在一起的身影随着光晕斑驳在土墙上,方寸天地间渐渐隆起暧昧的气息。 闵芷烟紧闭着双眼,不敢出声。 秦星阑悠然欣赏着她的面色和表情,眼神中兴味愈浓。 他凑到她耳畔,轻启薄唇,声音中带着无限诱.惑:“你妹妹怀了身孕,是六弟的孩子,不如,我们也要一个?” 战神王爷的恶毒王妃(二十五) “始乱终弃,非大丈夫所为!” 他语气太过正经,让人分不清是开玩笑还是认真。 但闵芷烟听到这句话时,本就绷紧的神经一下子断裂开来,脑子里热血上涌。 他这是把她当成什么? 秦星阑说完,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闵芷烟,静静等待着她的反应。 一步,就只要最后一步,他就能确定她到底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是在憋着更大的阴谋,还是和他一样,她也重活一世,想要借此机会取得他的信任,好抓牢上辈子曾失去的身份地位? 然而等来的并不是预想中的一切,而是响亮的一声。 “啪!” 秦星阑的脸瞬间偏向一旁,留下一个鲜红清晰的手掌印。 眼中诧异一闪而过,他微微睁大眼看过去。 闵芷烟眼眶泛红,隐隐压抑着怒火,控诉的眼神在巴掌大的小脸上显得尤为清晰。 秦星阑看到的那一瞬间,心底没来由的咯噔一下,隐约有丝后悔的念头浮了上来。 这个想法来的太过突兀,还没等他来得及细细思量,闵芷烟就已然挣脱开来,翻身下了地。 下一刻,感受到怀里多出几股力道,秦星阑低头看去,是几样眼熟的药膏。 闵芷烟把膏药哗啦啦砸到他身上,气恼道:“你自己按去吧!”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甩的门哐当一声,只留秦星阑一人在原地怔了半晌。 翌日。 天光乍亮,闵芷烟穿戴整齐,步出院门直奔广场。 广场上已经有不少身影,大家都开始忙碌起来,昨天傍晚刚搭好的临时粥篷和药棚,现在已打扫安顿完毕,经闵芷烟从今天开始正式坐堂看诊。 药棚里三面包围,每一面都贴墙根摆着药柜,只留了一面用来进出。 闵芷烟到时,秦星阑作为药童,已经在另一边的抓药处就位,看诊台边站了不少寨民,闵芷烟目不斜视,直接走到看诊台前坐下。 苗寨寨民日常都是做惯了活,平日个个身强体壮,这次前来看诊的几乎都没什么大毛病,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身上有些积年已久的病症。 闵芷烟一一看过,认真开了药方,然后让他们去找秦星阑抓药,好给他转移一下注意力。 好好的事情不做,眼睛非黏在她身上,视线犹如实质,闵芷烟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不由得心头火起。 一晚上过去,他竟然丝毫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闵芷烟心下微恼,连带着脸上没了笑意,整个人看上去有些严肃。 恰在此时,面前坐下一个面容娇俏,正值二八的小姑娘。 小姑娘微微低着头,伸出一截纤嫩的手腕,放在面前的腕枕上。 闵芷烟打眼一瞧,看上去挺健康的样子,不像犯了什么病。 但还是把手搭上去给她诊了一下脉,口中同时问道:“感觉身体哪里不舒服?” 小姑娘脸上嗖的爬上一抹红云,头埋得更低,声音也小到让人听不清:“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就是这两天总觉得心口闷得慌,心跳的太快。” 心悸? 闵芷烟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手指挪了个位置重新诊脉,还是没发现任何异常。 除了看上去偏瘦以外,她的身体非常健康。 但小姑娘一口咬定自己就是有病,反倒弄得闵芷烟微微皱眉,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她换了好几个问题询问,试图弄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或许是她表情越发冷峻,小姑娘有些被吓到了,她抬起头,说话结结巴巴的。 “我真、真的没事,或许是这段时间没睡好,回去多、多休息一下就好了。” 她先前一直低着头,闵芷烟只看到她一小截侧脸,此刻面容全露出来,才注意到她脸上霞云一片。 因为紧张,说话时视线忍不住向四处飘散,好几次都往同一个方向瞟去。 闵芷烟一下子反应过来,眼前这小姑娘当然是健健康康,什么毛病都没有。 有问题的是她自己,竟然没反应过来这再正常不过的少女心事。 明白过来之后,再看向小姑娘身后排了一长串的队伍,个个都是同样青春年少,正值情窦初开的少女。 她们或激动,或羞涩的站在队伍中,偶尔有几个胆大的间或看一眼秦星阑。 闵芷烟心中了然,略作沉吟,提笔写下一张药方递给面前的少女,嘱咐她到另一边去抓药。 紧接着开始下一个,果然和开头的小姑娘一样,第二个坐下的少女开口就是头昏,实际上身体并无大碍。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闵芷烟诊完脉就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开药方,进度顿时提了上来,整个队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 药方是用来调理体质,固本培元的,闵芷烟按照每个人的不同情况做了调整,其中好几味药还特意选在了不同方位的药格里,足够秦星阑忙活好一阵子。 随着速度的加快,她这边的人越来越少,围在秦星阑面前的人就渐渐多了起来。 最后不到半个时辰,闵芷烟面前就一个人影也没有了,反观另一边,一个个小姑娘拿到了药还磨磨蹭蹭不想离开。 闵芷烟撇嘴笑了笑,心情好了不少,让你到处乱看,这下没功夫张望了吧? 秦星阑给人抓药还是个新手,配起药来简直称得上龟速。 好在面前的工具事先他都受过培训,用起来倒也不算手生,旁边还有个学过半年徒的运粮队员打下手。 但由于人太多,一时半会儿还真忙不过来。 闵芷烟坐在座位上瞅了几眼他那边的盛况,暗自赞叹一番年轻人的热情,又等了一会儿后,面前还是没人再来,就起身拍了拍手,走到旁边不远处的粥棚帮忙。 快到中午了,眼下正是忙碌的时候,韩如冰和几个大嫂正来回穿梭在灶台和案台之间。 韩如冰切菜,几个大嫂和面熬粥,闵芷烟过来后,洗干净手,撸起袖子就加入了进来。 秦星阑百忙之间抽空望了看诊台一眼,见位置上已经空空如也,视线在人群中梭巡一圈,最后在粥棚底下找到了人。 见她和韩如冰有说有笑的,顿时感到有些无奈,心中对她这小小的报复行为除了好笑还是好笑。 通过昨晚,他可以肯定的是,她绝对不是从前那个女人,这一点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虽然不知道她来自何方,来到他身边有什么目的,但回想起这些天来她的一举一动,他几乎可以断定,她对他并无恶意,甚至是在不停帮助他。 确定了这一点,心中因为时常面对她而浮起的复杂情绪顷刻间尽数消散,只余下一点淡淡的喜悦,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是重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放松。 …… 另一边。 韩如冰一边切着手中的萝卜,一边扭头问道:“吵架了?” 闵芷烟动作一顿,“嘁”了一声,“谁稀罕跟他吵。” “那你这是怎么了?”韩如冰瞄了一眼她刀下稀碎的菜,打趣道:“我以为你跟人生气,拿菜过不去呢。” “……” 闵芷烟这才注意到手中的菜成了什么样,她默了默,终于忍不住一吐为快:“男人都是狗东西,没有一个是好的。” 经过昨晚一番交谈,韩如冰整个人都柔和不少,听见这话,她赞同的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两人话音刚落,顿时引来大嫂们的附和,随后棚子里便叽叽喳喳响起了大嫂们各自吐槽自家男人的声音。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很快引来了在外面给灶台烧火的燕文柏的注意。 听见里面各种真情实感的讨论,燕文柏好奇像药棚底下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自家王爷面前围着一群小姑娘。 “……” 好嘛,难怪王妃会生气。 他默默转回视线,专注给灶台添火,两只耳朵自动屏蔽外界声音,装作什么也没听到。 午饭前,秦星阑终于抓完了所有的药,用完午饭,经过短暂的休息,众人便又回到各自的岗位上。 下午零零碎碎的,来的人也不多,闵芷烟看完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看诊台前坐着。 药棚里大部分时间都只有闵芷烟和秦星阑两人,但两人谁也不出声,棚子里十分安静,只有来病人时才会响起闵芷烟低低的问诊声。 秦星阑大部分时间都在兀自摆弄药材,似乎在辨认药的特性。 没了他的视线,闵芷烟感觉轻松不少,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精神一旦放松,就开始昏昏欲睡。 正当手抵着头部快睡着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喧闹。 瞌睡瞬间被赶跑,闵芷烟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起身去看发生了什么。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几个人用破旧门板抬了个血人进来。 闵芷烟一惊,立即返身引路到病床前,这是她特意让人准备的,现在是第一次启用。 几人到了床前,小心翼翼把血人挪了上去,随后被闵芷烟支使去烧热水。 血人已经昏迷,身上衣服破破烂烂,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有血迹,有碎石子,更多的是滚下山时沾染上的脏污。 闵芷烟简单查看了一下,他身上最大的伤口在大腿上,虽然经过了简单包扎,但还在往外汩汩冒着血。 失血过多造成了昏迷,当务之急便是止血。 她取来剪刀,直接剪开冒血处周围的布料,伤口不知是被什么刮的皮肉外翻,看上去一片血肉模糊。 热水还没烧好,闵芷烟只能先用干净的布巾按压在上面,减少伤口的出血。 只是先前流出的血太多,没多久就浸湿了手里的帕子,沾染到手上。 秦星阑到病床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床上的男人昏迷不醒,大腿上裤子破了个大洞,露出一大片带血的皮肤,闵芷烟的手正紧紧按在上面。 视线在她手边一顿,秦星阑提议道:“我来按吧,你还有别的要忙。” 闵芷烟下意识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起身把位置让给他。 自己借着去取工具的时间跟系统赊了瓶酒精,伤口需要消毒,还需要缝合,看样子还得找人拿针线。 等一切准备就绪,闵芷烟把周围看热闹的都赶了出去,只留下韩如冰在旁边帮忙。 秦星阑也被一起赶了出来,他袖口和手上都染了血,正由着燕文柏推回住处换衣服。 路上,燕文柏一直欲言又止,等走到没人的地方,他终于忍不住了,张口就是劝,语气颇有些难为情: "按理说,王爷的事情轮不到属下插嘴,但王妃娘娘为人宽厚,待王爷更是情真意切,王爷这样做,属下……属下不明白。" 刚听到他口中的话时,秦星阑愣了一下,转念明白过来后,他好笑的向后瞥了一眼: “你不明白什么?” 燕文柏把脸都憋红了才鼓足勇气说出心底的话: "属下认为,夫妻之间应当从一而终,始乱终弃,非大丈夫所为!" 战神王爷的恶毒王妃(二十五)) 本王的王妃,需要你来报答? …… 这孩子明明也是个骁勇善战的可造之材,怎么当初救下他的时候没想起来先给他看看脑子呢? 秦星阑无语片刻,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才忍不住反问: “本王何时始乱终弃了?” 燕文柏满脸不信,一副“你不用说,我都知道”的表情,苦口婆心道: “总之,属下不忍王妃娘娘落到那样的境地,也相信王爷从来都不是那种人,更何况,属下还等着王妃娘娘早日医好您的腿,军中将士都等着您早日回归呢。” 说到这里,他整个人的气势渐渐蔫了下去,心中明白秦星阑的腿很大可能不会好了,但还是寄希望于闵芷烟的医术。 两人不再说话,一路回到住处清理好后再次回到药棚。 寨民们第一次听说这种用针线给人缝合伤口的奇事,整个药棚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 燕文柏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带着秦星阑拨开人群,进到里面时,闵芷烟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 手中飞快打了个结,韩如冰适时递过来剪刀把线剪断。 等到把伤口重新包扎好,闵芷烟重重呼了口气。 大功告成。 这是她第一次碰针线,科技发展到星际时代,早已不用再靠针线来缝合伤口,她也只是在书中看到过这种方法,硬着头皮拿来用的。 针线穿过皮肉的手感很奇特,闵芷烟忍着头皮发麻做完这一切,伤口缝的歪歪扭扭,但好在血止住了。 看到伤口不再流血,围观的寨民们立刻欢呼起来,在一旁等了许久的家属上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老两口都已满头白发,行动起来非常迟缓。 闵芷烟赶紧闪身避开,她手中满是血污,不好亲自上前搀扶,便由韩如冰上前将他们扶了起来。 夫妻俩老泪纵横,被韩如冰扶起来时,老太太一边感谢一边抹着眼泪: “家里就这一个独苗,他要是有个好歹,我和他爹可咋活啊,谢谢,谢谢王妃娘娘。” 闵芷烟在水盆里洗干净手,回身安抚老夫妻: “老人家不必担心,伤口看起来吓人,但没伤到骨头,日后好好修养,不会有什么事的。” 这话相当于一枚定心丸,夫妻俩情绪瞬间稳定下来。 伤者姓葛,是这寨里唯一的外姓,葛家平日里靠做木工糊口。 地震过后,他家的房子保存的还算不错,但葛青想借着帮别人家修房子的机会,给家里翻新,这次上山,就是去寻好木料的。 只是不小心碰到了猎户藏好的机关,才把腿上弄出一大片伤口。 受伤后,怕血的味道引来野兽,他赶忙拖着伤腿离开,才一不小心从山上滚下来。 现在腿上的伤口已经缝合,但他身上还有许多细碎伤口需要处理。 闵芷烟指导着葛父葛母帮他换下衣服,清理干净,这才重新回到病床前进行包扎。 做完一切后,见没什么热闹可看,药棚外的人渐渐散去,离开时脸上都还带着唏嘘:“真是神了,王妃娘娘简直是神医啊。” 这话夸的闵芷烟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抿着唇心中有些高兴。 药棚里加上躺在病床上的葛青还剩下七人,少了寨民看热闹的喧嚣,登时冷清不少。 葛父葛母站在病床前,满心满眼都是自家儿子,闵芷烟无奈,上前劝了好几遍才把人劝走。 隔壁粥棚里已经开始准备做晚饭,大嫂们和着面,口中还不忘夸赞。 声音有些激动,清晰地从隔壁传了过来,韩如冰看了眼闵芷烟的脸,好笑道:“我去跟她们说。” 说着就转身离开,不久后,声音果然笑了下去,闵芷烟瞬间松了口气,自在不少。 眼前人一个个散去,燕文柏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推着秦星阑回到药柜边。 只是推到后,他还低着头不肯离开。 注意到他好像有话要说,秦星阑直接开口询问:“怎么了?” 燕文柏扭扭捏捏的,语气有些不自然:“王妃娘娘这几日要照顾其他男人,王爷,您可要抓紧时间哄好娘娘。” 秦星阑:“……” 毛都还没长齐,这小子哪里学的这些弯弯绕绕。 见秦星阑不回答,燕文柏以为他对自己的提醒没听进去,顿时有些着急:“王爷,看着娘娘亲手照顾别人您难道不在意吗?” 秦星阑终于忍无可忍,手指扣紧扶手,闭上眼睛:“三天内,给我把寨里的废墟清理干净。” “……哦。”燕文柏呼吸一滞,低低应了一声,转身离开的同时,口中念念有词:“这不是听见了嘛,我还以为没听见呢。” 秦星阑:“……” 药棚里彻底安静下来,闵芷烟低头看着秘籍,对另一边的小声交流丝毫不感兴趣。 燕文柏离开后,对于秦星阑在做什么,她也更不在意。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床上忽然传来了细微的动静,葛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没回笼,嘴里就被本能支配着喊道:“水、水……” 等了没多久,眼前出现一道模糊的人影。 他嘴唇干裂,闵芷烟用帕子沾湿在上面轻轻点了点,几次过后,葛青清醒了。 眼前的人身形纤瘦,面容清丽,虽然只穿着一身普通布衣,但在葛青眼中就好像仙女一样,她手中端着一个小碗,见他醒了,正换了勺子往他口中喂水。 葛青看着闵芷烟,眼神呆呆的,下意识跟着她手中的动作机械张嘴,随后就被刚喝进口中的水给呛住了。 咳嗽声控制不住的响起,瞬间吸引了另一边秦星阑的注意。 他抬头望过来,刚好看到闵芷烟微微弯腰,用手中的帕子轻轻帮葛青拭去唇边的水渍。 秦星阑呼吸一顿,捏紧了手中药材,眼睛紧紧盯着那边的情况。 没等他有时间探究心头那一瞬滞涩的原因,就听见葛青的咳嗽声停了下来,下一瞬,传来他虚弱的声音: “多谢姑娘相救,在下、在下愿意给姑娘、当牛做马,报答姑娘。” “……” 这一刻,燕文柏离开前说过的话倏然浮现在耳边,秦星阑眯了眯眼,本王的王妃,需要你来报答? 他目光转移到闵芷烟身上,已经成过亲的人,应当自觉远离其他男人才是。 闵芷烟轻笑一声:“有什么都先等身体好了再说,你父亲母亲还在家里等着你。” “……” 战神王爷的恶毒王妃(二十六) 原来……她已经成过亲了。 眼见着闵芷烟还在继续给葛青喂水,秦星阑坐不住了。 他神情不善,像幽灵一样一点一点逼近病床边,幽幽道:“王妃何时习惯了做这种伺候人的事,他动作不便,还是本王来吧。” 闵芷烟停下动作,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么愿意,那就你来。” 说着就要把碗往他手里塞。 葛青一听,眼都瞪圆了,他整天忙着翻新屋子,只知道寨子里来了大人物,何时亲眼见过大人物是何模样? 现在一听大人物就在自己眼前,他心都快跳出来了。 原来救自己的,正是大人物本人。 原来……她已经成过亲了。 想到这里,刚刚还亮晶晶盯着眼前那只白皙玉手的眼睛,一点一点熄灭下去。 他娘还盼着他早点遇上喜欢的女娃娃,好让她能早点抱上大胖孙子哩。 注意到闵芷烟的动作,葛青赶忙出声制止:“草民愚钝,不敢让王爷和王妃伺候草民,草民自己来。” 说着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接过闵芷烟手中的碗,脖子向后一仰,就全都喝了下去。 闵芷烟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第一时间去看他的腿,见还好好的,没有血迹渗透出来,才松了一口气。 转头看到秦星阑一脸无辜的表情看着自己,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想说什么又收了回去,最后只吐出两个字:“幼稚。” 然后就去让人通知葛父葛母葛青已经醒过来的消息。 秦星阑停留在原地,对她话里的含义满不在乎,他淡淡扫了葛青一眼,随后一言不发的反身离开。 外面传信的人很快就闻讯而去,闵芷烟就趁此机会去给韩如冰帮忙,最近一段时间,她都不会很想见到秦星阑。 过了一会儿,葛父葛母夫妻俩神情激动的赶了过来,和他们同时到来的,还有几日未见的沙金。 那日把粮食送到后不久,他们县城里的人就先赶了回去,继续筹备下一次的运粮。 闵芷烟来之前给京中去了一封信,信里她让王掌柜早做准备,把先前屯好的粮分批次运送过来。 沙金就是来送回信的,他站在已经大变样的广场上寻了许久,才看到闵芷烟的身影。 闵芷烟听到消息出来时,看到的就是一脸焦急的沙金,刚来得及打了声招呼,沙金就把信往她手里一塞,语速飞快道: “这是给您的信,草民还有急事要找王爷,请娘娘告诉草民王爷在哪。” 找秦星阑有急事?闵芷烟有些狐疑的往后看了一眼,但还是伸手指了指方向,沙金立刻转身往药棚去。 才一瞬神的功夫,就已经到了药棚门口,看着他急切的背影,闵芷烟不由好奇起来,这是发生了什么? 但身后还在准备晚饭,闵芷烟只看了两眼,来不及细想,就重新回去帮忙。 沙金打了一路的腹稿,还是没想好该怎么开口,见到秦星阑时,神情虽急,却一下子失了声,张着口什么也说不出来。 秦星阑仿佛已经猜到他的到来和什么有关,因此只是扫了他一眼,不疾不徐道:“什么事?” 人都到跟前了,听着秦星阑的主动问话,沙金咬咬牙,不再犹豫地一撩衣摆,就地跪下:“草民斗胆,请王爷降罪。” 秦星阑不作声,静静等待着下文。 “昨日夜里,六皇子突然说饿,让人送夜宵,草民们不敢怠慢,立刻让人做了送进去,可是今早送饭的兄弟发现、发现,地上躺着昨晚送夜宵的兄弟,身上穿着六皇子的衣服,六皇子他……不见了……” 沙金越往后说,头埋的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整个人缩在一起,额头上已经全是冷汗。 果然是和秦子修相关,但却还是有些出乎意料,秦星阑挑了挑眉,很快又放下来:“在此之前,他可有出现过异常?” 这个问题沙金从来没想过,听见询问,他愣了愣,然后皱眉努力回想起来: “两天前……也是晚上,似乎有过一次,听兄弟们说,那晚六皇子也是要吃宵夜,之后叫住送饭的兄弟问了许多事情。” “都和什么有关?” “就是王爷来县城的前后,寨子里和县城里的一些事情,好像还问了一下假王爷的去向,对了,两次送宵夜的都是同一个人。” 这就有意思了,秦星阑挥手让沙金离开,随后暗暗摸了摸扶手。 秦子修向来是无利不起早,有利快三分的人,按他的性子,这次赈灾不需要他出力,却可以冠冕堂皇的捞一个赈灾有功的响亮名头,到时候支持他的人便会主动为他争取更多利益,有这种好事,他自然会选择自己退后,让别人上前。 如果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他不会平白消失才是。 但又是什么意外呢? 秦星阑眯了眯眼,放任思绪四处游荡,仔细对比上山前和上山后秦子修的异常,忽然灵光一闪,他想到了自己,又想到了正在隔壁帮忙的闵芷烟。 粥篷下此时已传出来了阵阵香味,还剩最后几笼包子没做好,大嫂们不像中午那般拉家常,各自沉浸在忙碌中。 闵芷烟有些心不在焉,她直觉沙金的到来有些不同寻常,或许和任务进展有关,也或许无关,但无论如何,她打定了主意要找机会问一问。 但一想到要找秦星阑,她就忍不住蹙了蹙眉,经过昨晚那件事,她暂时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还是过两天看看情况再说。 正当她做好决定,同时捏好手中最后一道包子褶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急促的警报声—— 【滴——警报!】 【宿主请注意!】 【任务剧情发生重大转折,请宿主注意保护女主人身安全,并完成以下任务——】 【任务一:六皇子的带球跑小娇妻】 【任务二:佛口蛇心的妖僧】 【任务三:震惊!战神王爷痛失所爱】 【任务四;孤枕难眠】 【由于任务难度已增加,系统破例向宿主发出提示:男主秦星阑已从后世重生归来,剧情发生变化,此后将作为本文反派配角存在,望宿主再接再厉,早日完成任务!】 闵芷烟:??? 敢不敢再发一遍? 战神王爷的恶毒王妃(二十七) 他又不会吃人,怕什么? 什么带球跑小娇妻,什么震惊体,闵芷烟有些无语,它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乱七八糟的? 而且符合系统的一贯作风,这次它又是只给出了任务名称,具体任务情节和步骤全靠猜。 任务一大概和秦子修现在已经知道了韩如冰怀孕的事有关,先不提系统的判定要求是什么,这个任务本身的不确定性也比较大。 一来不知道秦子修是从什么时间点重生回来的,他知道的前世情节有多少。 二来这个孩子在前世就是被他用作饵,亲自设计流掉的,这一世不管重不重来,他都有很大可能还会继续这么做。 三来则是,被系统盖章为反派的秦子修在掌握“先机”后会做出什么事,已经不是闵芷烟能掌握的了。 但无论如何,既然已经决定要尽力护韩如冰母子平安,她就不会让她重蹈覆辙。 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尽快赶回京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先一步将还未冒出来的灾星名头摘下,重新打造舆论。 而要做到这一点,任务二中提及的妖僧,慈济寺高僧觉尘便是之后的剧情中要拿下的重要人物。 本朝盛行佛法,慈济寺历来被奉为护国大寺,在百姓们心中享有盛誉,寺里的高僧更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每说出一句话,都必然会被世人翻来覆去解读其中的含义,所以觉尘很少在人前露面,更不会轻易说什么。 但原文中苗疆地震发生月余后,不知怎么他就突然现身观星楼,一个人静静在阁楼盘坐许久,最后轻叹一声,手中木杵落下,“锵”的一声,激起了平静湖面上的涟漪。 口中佛号和木鱼声一齐响起,随着风声幽幽飘扬出去。待木鱼声落,说出那句仿佛早已注定的预言——惑星起,天下乱。 此后各方矛头纷纷对准秦星阑,老皇帝也开始在明面上打压他为秦子修铺路。 所以如果韩汐月是开始,那么觉尘就是秦星阑前世命运轨迹发生转变中最大的那只推手。 在觉尘出现前,民间虽然一直都流传着有关秦王府的流言,但多数都是冲着韩汐月,对秦星阑而言只能算不痛不痒,起不了多大作用。 然而那句预言出来后,秦星阑的风评瞬间跌到谷底,什么谣言都冒了出来,经过李成等人的煽风点火,他俨然成了一个十恶不赦,为了治腿不择手段,专喝处子心头血的魔头。 民间掀起了一股对秦星阑轰轰烈烈的声讨,老皇帝不得不勉为其难装作大失所望的样子,正式收回兵权,将秦字军打散,收编进四面八方各个队伍。 有如燕文柏之类曾受过重用的,也都被有多远送多远,从此生死不明,再也没和秦星阑见过一次面。 …… 现在剧情进行到这里猛然发生转变,想顺利完成任务,当务之急是赶在秦子修之前,把先机握在自己手里。 脑中自动忽略其余两个任务,闵芷烟低头思索了一番,看之前沙金焦急的样子,找秦星阑说的急事十有八九也是和秦子修有关。 但具体是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只知道任务走到现在,前面做的那些都好像随着秦子修的重生被推翻,重新回到了两眼一抹黑的境地。 闵芷烟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一口气刚提了一半,还没到嗓子眼,就被生生卡主,不上不下难受的厉害。 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要想顺利完成任务,还得先从秦星阑那里打听过消息,之后再做打算。 因此到了傍晚,等回到小院后,闵芷烟独自在屋中踌躇半晌,最终还是拿起早就准备好,放在一边静待多时的药箱,起身缓缓打开了房门。 整个动作慢吞吞的,一想到接下来要见到的人,她就浑身都写满了抗拒。 如果可以,她想离那扇门越远越好。 但事与愿违,只能步出自己屋门,往对面去。甫一抬头,就看见对面的门虚掩着,露出像是写着“欢迎”两个大字的缝隙,和从里面透出来的暖黄色火光。 外面静悄悄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堂屋的门紧闭着,屋中所有光源只有两处,一个在背后,另一道就在眼前。 身后的门已经关上,只剩下眼前那道,闵芷烟站在昏暗中犹豫片刻,暗暗在心中给自己鼓劲,他又不会吃人,怕什么? 只是刚迈出步子往前,脑海中立刻闪过前一晚的种种,耳朵就跟着热了起来。 她又羞又恼,下一瞬,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动静声短暂的响起,没多久就落下,回归到悄无声息。秦星阑在屋中等了半晌,还是没等来屋外人重新启程的脚步声。 他靠坐在床头,手臂随意搭在曲起的膝盖上,扯了扯嘴角,唇边溢出轻嘲般的喟叹:“看来还是吓到你了。” 说完屋子里静了静,拿起之前匆忙扔在一边的药膏,重新拧开,面无表情地抠出一块,给自己涂抹在腿上,继续刚才只进行到了中途的事。 才抹到一半,外面的脚步声再次响了起来。 秦星阑动作微顿,随后揉按小腿的手渐渐慢了下来,等闵芷烟进屋的时候,脸上已经不自觉漾出一抹笑意。 余光瞥到闵芷烟拎着一个大大的木箱子,亭亭立在床边的身影。 葱白的指头紧紧扣着手柄,隐隐暴露出主人的心绪。 秦星阑收起笑,眉目间的神情恢复到最初时惯有的几分清冷:“怎么了?” 他说话时目光专注的望着闵芷烟,眼神中清澈又带着丝疑问,看得闵芷烟忍不住生生别开了脸。 ……一天一副面孔,他是学过变脸吗? 顶着灼人的视线,闵芷烟语气生硬的开了口:“没什么,换药,怕你真的永远成个瘸子,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话一说出口就后悔起来,她本意并不想说这种话的,但不知怎么,一开口就又冷又硬。 有心补救几句,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对面陷入一阵沉寂,闵芷烟不禁有些头皮发麻,开始考量把新配的药交给他,让他继续自己操作的可行性。 但想法刚冒出头,就立即被否决,新药和原来的配方不同,按摩的穴位、力度等自然也有所不同。 再说心中惦记着这一趟来换药的目的,还没问出想要的答案,怎么能先打退堂鼓? 闵芷烟深呼吸一口,做完心理建设后,正准备重新说明来意,却听前方幽幽一声叹息打破寂静。 尔后传来一道好听的轻笑声,秦星阑已然重新望向她,眸中隐约藏着一缕不可名状的情绪: “夫人何罪之有?若是没有这双残腿,为夫又怎会遇见你?” 战神王爷的恶毒王妃(二十八) “你们姓秦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听到这句话,闵芷烟微微一顿,转头看向秦星阑,却见他目光沉沉,神情中不带一丝一毫的玩笑意味。 这和先前大为不同的态度令她心头陡然升起一个诡异的想法: 他说这话……难道是认真的?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闵芷烟就忍不住的心脏狂跳,脸颊也不自然的涌上热意。 但还不待彻底被当前情绪淹没,大脑就先一步运转起来,眼前紧接着浮现出接触秦星阑以来,他的种种变化。 印象最深刻的,仍是最初那夜他眼中稍瞬即逝的暴戾与弑杀。 虽然那晚他并没有真的对她如何,但也仅此而已,此后留下她继续在他身边,大概也只是因为她多了项医术,对他还算有用罢了。 至于对她的态度转变,经过了这几次三番,难道还不清楚他的演技如何? 只要他想,哪怕是对着堵墙,恐怕也能表现得出一副深情隐忍的样子。 然而他分明清楚自己是因韩汐月才中的毒,所以,什么叫:因为这双残腿才认识了夫人? 先后顺序都直接颠倒,就连装都装得不走心,她刚才竟然会觉得他是认真的? 真是叫鬼糊住了双眼。 反观自己,只不过是形势比人强,不得不完成系统强行指派来的任务,才有可能回到现实。 何必处处为他思虑周到?还为了他一时的态度而暗自纠结烦乱? 若仅因几句装腔作势的话语和眼神就沉溺,那是十足的犯蠢。 他,只不过是任务,也只能是任务。 是任务,那就当公事公办。 短短片刻间,已是闪过数个念头,理清楚所有思绪,闵芷烟猛地低下头。 不去理会秦星阑自说完那句话后,就一直直视着她的眼神。 她生涩地扯开话题,声音愈发显得僵硬: “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腿比较好。” 说着,放下手中拎了许久的木箱,打开后一一取出需要用到的物品。 银针、药丸、新的药膏,将药丸递给秦星阑,他接过去看也不看便仰头一口吞下。 闵芷烟对他的举动仿若未见,等过了片刻药效上来,就抽出摊开在一旁的银针,按照穴位开始施针。 银针扎的极深,只余寸许针柄露在外头,酸麻感在下针的一瞬间袭来,激得秦星阑眉心下意识微皱,等适应过后才重新舒展开来。 他此前并不是没有扎过针,前世看遍了名医,也尝试遍了各种疗法,腿上身上皆受过许多次扎,却从没有任何一次像今日这般有所感觉。 秦星阑再次凝神看向闵芷烟,只见她神色认真,抬手间动作飞快地落针,很快便把他整个膝头扎得好似刺猬。 看着眼前大功告成后的杰作,闵芷烟抹了抹额间不知不觉布满的虚汗,整个人都松了口气,放松下来。 最关键的一环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只要静等时间过去,再进行往日惯有的按摩,让药效持续发挥出来,这次治疗就算全部结束。 等待的过程中,闵芷烟搬出小凳子坐在烛火旁,借着火光认真翻阅秘籍。 秦星阑僵着身子,保持着针灸前的姿势一动不动,腿上传来的感觉由原先银针刚刺入时的酸麻,逐渐转变为密密麻麻的痒。 痒意千丝万缕绵延不绝,却又深藏在皮肤之下,触碰不到分毫,加之针灸还未结束,秦星阑只得硬生生忍着。 但随着时间越长,痒意就越发深刻,饶是他有再强大的意志力,也不禁闷哼出声。 听到意料之中的闷哼声,闵芷烟微微扯了扯唇角。 身为秦星阑的主治医生,她早在配药的时候就预料到了针灸时会有什么反应,也早早为此专门做好了缓解症状的药丸,只不过事到临头她不想拿出来了。 就该让他吃吃苦头才好。 第一道闷哼过后,很快第二道、第三道也接连而至,紧接着抑制不住的粗重喘息不停由身后响起。 闵芷烟满意地在心中默数,又过了片刻,才收起秘籍,起身回到木床旁边。 秦星阑被药效蒸的有些神志不清,先前僵直的架势已然放松下来,上半身斜斜倚靠在床头。 从她的视角看过去,秦星阑衣领微敞,胸口比平常更剧烈地起伏着,裸.露在外的皮肤稍稍泛红,从颈间一路攀升至全脸。 细碎的汗珠均匀铺洒在鬓边,眼睛不经意地眯起,显得狭长又魅惑,听到脚步声,他迷离地望向声音的来处。 被这样稍显暧昧的眼神看着,闵芷烟有些不自在的往后退了退,想起自己的目的,又懊恼地翻了个白眼。 她定下心神,清了清嗓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喊道:“王爷……秦星阑……” 得到的回答除了两声简短的哼唧以外,便再没有其他声响,于是闵芷烟又试着问道:“秦星阑,我是谁?” 秦星阑眼神氤氲的注视着她,过了一会儿,定定道:“你是……本王的……妻子。” 话语断断续续,语气却十分笃定,闵芷烟脸上一热,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去看他,顿了顿抚平心跳才继续问话:“这里是什么地方?” “苗寨。” 秦星阑老老实实的答了。 语速较之平常慢了许多,像是仔细回想了一番才做出的回答。 看他神色中还保持着那股若有似无的魅惑,闵芷烟顿时放下心来,同时又有点小得意,清醒状态下的秦星阑何时会露出这幅姿态? 也就是这里没有能留影的东西,不然她一定把这个样子的秦星阑拍下来永久保存。 问过两个问题做试探后,闵芷烟正式问出心中真正的目的。 “沙金找你都说了些什么?” 出乎意料的,秦星阑歪了歪脑袋,似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闵芷烟想了想,也许他并不知道沙金的名字,便耐心解释道: “就是今天傍晚,从县城来的那个人,给我送完信之后他去见了你,他都和你说了什么?” 秦星阑这才恍然,眼神里虽然仍带着点疑惑,但还是如实回答出来: “他说,秦子修不见了。” 闵芷烟当即一愣,秦子修不见了? 这可真是今晚以来听见的第二个坏消息。 不过和秦子修重生比起来,这已经算不得是什么更大的坏消息了。 毕竟自从知道他重生那刻起,能想到的一切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她都已经想到了,但却没有料到秦子修会直接失踪。 不过这件事情也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闵芷烟摸着下巴沉吟片刻,最终决定把这件事情先放在一边。 要紧的是得趁着机会从秦星阑嘴里多套点东西出来,总得知道他对韩汐月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才好看情况继续把任务进行下去。 想到这里,她正了正神色,再次问回到第一个问题,只是这次问法略有不同:“韩汐月是你什么人?” 话音刚落,就一眼不眨地盯着秦星阑,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秦星阑闻言眉心一皱,眼神中飞快闪过一抹厌恶,速度快得惊人,若不是全程盯着他的压根注意不到。 但闵芷烟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看见的那一瞬间,心就止不住地往下沉。 她下意识别开眼,别开眼的同时,便错过了秦星阑的神情变化,在短暂流露出那一抹情绪过后,他眼中留下的更多是疑惑。 疑惑闵芷烟今晚为何整个人都怪怪的,行为奇怪,问的问题更怪,尤其是最后这个,听在耳里酸酸的,就好像在为了什么人拈酸吃醋。 自以为想通后,秦星阑脸上的笑意便藏不住地露了出来,热烈的视线把闵芷烟从上到下看了个遍,越看越觉得眼前之人无比可爱。 虽和前世憎恶之人用的是同一张脸,但这张脸用在闵芷烟身上,才算是真正被赋予了灵魂。 视线落在闵芷烟脸上,最后又定格在她红润饱满的唇边,秦星阑视线直直的望着,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赶路途中的马车中。 那日稍瞬即逝的触碰化作一道轻柔的羽毛,在他心底不停拂动,几欲冲破意志的樊笼,此刻他想把人拉进怀里,认真感受一番。 时间慢慢流逝,却迟迟没有等来这一次的回答。 一想到不久前秦星阑的那个眼神,闵芷烟就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药效哪里出了问题,与此同时还感受到了随着时间攀升而来的尴尬。 即使没有正对着秦星阑,她也决定做点什么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以防拖得时间再久一点,自己便再也唱不下这番独角戏。 视线在周围扫视一圈,打量着秦星阑被扎满了针的膝盖,闵芷烟突然开始迟疑起来:要不,就这样算了? 反正真正细究起来,问那么一个问题对任务进展也并没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然而就在她将手伸过去准备起针的时候,秦星阑飞走的思绪飘了回来,看见闵芷烟的动作,他颇有些遗憾的抿了抿唇,给出了姗姗来迟的回答: “韩汐月,她是皇帝御赐给本王的王妃。” 说着,眼神注视着闵芷烟,将原先说过的话重复一遍:“你,是本王的妻子。” 终于等到回答,闵芷烟顿时松了口气,原来她的药效没问题,但听到后半句时,她的心猛地漏跳一拍,一个问题,却给了两个答案。 她看向秦星阑,发现他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一刻已经被看穿。 但他的眼神仍是那副氤氲泛着雾气的样子,和最开始没什么不同。 闵芷烟不敢往深处想,就当是这个人刚才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害她差点以为自己的计划进行到一半却夭折。 既然药效好好的,从他的回答中也听不出对自己还有什么恶意,那刚才那一番胡思乱想就无异于自寻烦恼。 闵芷烟在心中暗暗自嘲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将秦星阑腿上的银针一一取了下来。 每取下一根,秦星阑都舒服的喟叹一声,听得闵芷烟面红耳赤,看着他像个大爷一样仰躺着,一脸享受的表情,忍不住又有些羞恼。 这个人是没有骨头吗?往那一躺显得她像极了给人服侍的丫鬟,想到这,闵芷烟有些愤愤不平,张口就开始吐槽:“你们家人真是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 说完,犹自有些不解气,凶巴巴地凑到秦星阑面前:“说,你们姓秦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她脸颊微红,红唇微抿,一双水润的眸子里写满了指控,看上去不像在生气,反而显得十分可爱。 秦星阑眼神中瞬时闪过一抹笑意,然后随着闵芷烟话落一字一句地重复一遍,刚说完,又听见闵芷烟低下头小声嘟囔:“秦子修,渣男一个,秦星阑……” 说到这里却停了下来,久久没有下文,秦星阑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皱眉思索半天,仍没有纠结出词来,索性一手撑着头,一手把玩着闵芷烟的衣摆,好奇问:“秦星阑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