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大人追妻记》 辟邪 李香凝十九岁还未芨茾,虽早到了该婚配的年纪,却无人来提亲,这可愁坏了李家老爷和太太,四处张罗!? 李香凝十九岁还未及茾,虽早到了该婚配的年纪,却无人来提亲,这可愁坏了李家老爷和太太,四处张罗,可人家听得李家小娘子的名字便连连摇头,避之不及。 那年,李香凝才三岁,李老爷抱着香凝去逛花灯,遇到一个赖皮和尚。那赖皮和尚见着那香凝姑娘,便疯了似的大喊,“这姑娘,命硬地很,怕是常人娶了去,必是大难临头,需得天煞孤星相配,才能化险为夷。” 李老爷大怒,把那赖头和尚给赶走了,可是路上的人闲言碎语,一传十,十传百,京城内纷纷传言,那李家小娘子克夫,只有天煞孤星才能给她降住。 后来大家又说,这李家小娘子不仅克夫,模样还丑陋。 这个名声伴着李香凝从一个咿呀学语的女娃娃长成了一个大姑娘,养在深闺,无人问津。 可巧,就在李香凝快满二十岁的时候,一门亲事却砸中了她。 那日,皇上与李家老爷游湖,见得李爱卿满脸愁容,便问何事如此烦恼。 李家老爷便说起了家里那未出嫁的女儿,愤慨那些流言蜚语耽误了女儿的终生大事。 皇帝听闻后,直言那赖头和尚的话怎能信,朕给你家姑娘指一个吧,可是这人选,思来想去,“有了,首辅谢嗣年与你女儿断然相配,传我懿旨,赐婚!” 李香凝三岁的时候出去逛花灯,趁着爹爹不注意,给了那赖头和尚一个金葫芦,并交代,过会儿要在她与爹爹面前,大喊,说自己天生命硬,只能与天煞孤星相配。 李香凝十岁之时,她偷偷跑出门,在街头巷尾散播,那李家小姐样貌丑陋,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终于,李家小姐的臭名已经在京城远播,李香凝终于安下心来,重活一世,自己断然是不会成亲了。 记得她在十五岁那年,风姿绰约,多少世家公子想娶她为妻,提亲的人都快踏破了李府的门槛。只是她倾慕宋家公子宋之远的才情与对自己的真心实意,便答应了宋家的求亲。 成婚那日,红妆十里,在京城里传为一段美谈。 可婚后不到三年,宋之远的表妹就进了门,李香凝才知道,自己连个影子都不是,什么情真意切也都是假的。 那表妹是夫君的一滴心头血。李香凝见着两人含情脉脉,如胶似漆,心里自是不如意,不痛快,却也无处发泄那满腔的妒火,因为她得是个贤妻。 他们有着说不完的话,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如此这般,李香凝倒像是一个外人。 可怎知,那表妹,活得不长久,没过几年就病逝了,夫君悲痛欲绝,不久便得了重病,弥留之际,写下遗书一封洋洋洒洒,交代着他的后事并要与表妹合葬,却一句都没有提起过李香凝。 年纪轻轻的李香凝就这样成了寡妇,她的日子变成了漆黑一片,犹如被囚禁在深深的牢笼里。 门外的贞洁牌坊压在她心里喘不过气来。她的日日夜夜只剩下凄凉与孤独,起初她哭泣,摔东西,无端端就打骂仆人。后来她便麻木了,她守着丈夫的牌位,守着宋府的四角天空,这辈子太长了,她不能出去,不能回娘家,她只能为了她的贞洁老死在这里。 眼角渐渐爬上皱纹,两鬓已经长出几丝白发,他们说李香凝死在一个寒冷的冬夜里,死的悄无声息。 一睁眼,李香凝却重生回了三岁时,她在心中暗暗发誓,这次绝不再嫁人,自己已经受够了被辜负,受够了那数不尽的长夜。她要每天好吃好喝,呆在爹爹娘亲身边,绣绣花,写写字,画个画,弹个曲儿。老姑娘又怎样,老姑娘至少不会绝望,不会伤心欲绝。 于是,当李家老爷欢天喜地地将皇帝赐婚的消息告诉李香凝时,她真真有一种晴天霹雳之感。 李香凝自然是有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可是抗旨可是死罪,是要杀头的,自己全家都要跟着遭殃,看着爹爹娘亲一副欢喜地不得了的模样,看来她这次是真的要被逼着成亲了。 想到这儿,李香凝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这谢嗣年,名字倒是有点熟悉,冥思苦想一阵,李香凝才想起来了,那谢家原本家道中落,谢嗣年出生不久父母便亡故了,好像他自己也是仕途不畅,英年早逝,现在竟然成了官拜首辅,看来,许多人和事都改变了。 李老爷将那谢嗣年夸的天上有,人间无,直言那谢嗣年不仅仪表堂堂,而且满腹经纶,最关键的是他为人正直,恨不得立刻将女儿送到谢府上。 二老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到了良辰吉日,李香凝在李老爷和太太的殷殷期盼下,上了花轿。 她心中多有不舍,可是皇命难违。当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是不可能的,那谢嗣年若是真心待她,那也就罢了,若是三心二意,那么他过他的,自己过自己的,谁也休想干涉谁。 李家嫁女儿的排场很大,喜钱都撒了好几里路,但是谢家却宾客寥寥,毫无热闹喜庆之气息。 这谢嗣年到底长什么模样,说话是个什么声儿,李香凝也一概不知,她琢磨着,大概是自己名声太差了,这谢嗣年必是在无声地抗议这门亲事。 草草拜了天地,入了洞房,李香凝觉得乏力地狠,下人都退下了,很久很久却不见谢嗣年的影子,难道是怕被自己的新婚妻子丑哭,连夜跑了。 李香凝想着,想着,竟然睡着了。 就在李香凝睡的安稳之时,一只略微有点冰冷的手,拍了拍她的脸。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个修长而又俊朗的男子站在她面前,虽然他长相温润如玉,神态却冰冷疏离,一双眼睛里透露着些许不屑与寒意。 “我还未掀你盖头,你就自顾着睡了,你就是这样为人妻的么?原以为李家小姐至少是懂些规矩的。”谢嗣年将手中的红盖头一下扔到了桌上。 李香凝揉了揉眼睛,好家伙,竟是生气了,于是便轻声说道,“一时乏了,便不小心睡了过去,若是你生气,给你赔个不是。” 谢嗣年冷哼了一声,“新娘在夫君未掀盖头之前便睡着了,真是闻所未闻。” 好半晌,二人之间都没有说一句话,屋内静的可怕,李香凝咽了一口口水想打破这僵局,小声说,“要不,我替你宽衣。”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得发生点故事吧。哪知那谢嗣年像是听了什么不得了的话,狠狠地瞪了李香凝一眼。 李香凝暗自嘟囔道,不宽衣便不宽衣,这般凶做什么,真是个怪人。 “你自己宽自己的衣吧,李香凝,你给我仔细听着,我娶你是因为皇上要我娶你,否则,就算是用刀架着,我也不会娶你的。”谢嗣年站起身,直直地看着李香凝。 “清楚,明白,夫君还有别的需要交代嘛,这再不睡,鸡都得打鸣了,说完了,我可要睡了。”说着,李香凝就摘下自己的首饰头冠,脱了自己厚重的披肩。 谢嗣年挥了挥衣袖,愤愤地说了一句,“不可理喻。”便头也不回转身离去了。 李香凝叹了口气,她是能理解谢嗣年的,谁想娶个夫人克自己,虽然自己克夫是李香凝自己胡诌地,但是怪不得人家深信不疑,自然也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罢了罢了,来日方长,他们做不了恩爱夫妻,但也是可以做一对表面夫妻不是么。 新婚之夜,谢嗣年在书房呆了一夜,李香凝却是一夜好眠。 直到日上三竿,李香凝才慢悠悠地起来,梳洗完毕,用了早膳,一打开房门,便看到了房门上挂着一个八卦宝镜。 那八卦宝镜就在红晃晃的喜字旁边,显得格外显眼。她不由心生好奇,便问起了身边的丫环,“这是做什么。” 听到李香凝问这个,那丫环支支吾吾了半天,“这是,这是老爷放在这里此处的。他说,他说,是为了,为了辟邪。” 李香凝听完,伸出手一下便把那八卦宝镜拿了下来,谢嗣年,你的花样还挺多,这辟邪不就是辟自己么,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给自己下马威看。 现在是八卦宝镜,下回是什么?李香凝并不在乎谢嗣年对自己满不在乎的态度,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会被冷落,但是起码要给自己这个正妻一点尊重,如今这般,那些下人也不得爬到她头上撒野,那她的日子绝不会好过,不行,她怎么能过那种日子! “老爷在哪儿。”她质问一旁的下人。 “老爷,他在书房。” 谢嗣年正在看书,李香凝一把闯了进来,将那八卦宝镜一下扔在了他的面前。 “谢大人好啊,这八卦宝镜真是精致。”李香凝一脸笑吟吟。 谢嗣年不紧不慢翻了几页书页,“自然是精致,而且还能辟邪。” “谢大人,我是皇上指给你的,看不起我便是看不起皇上的隆恩,我不指望你对我有几分真情实意,可我过来可不是到你府上受苦受累的,你若是对我不满,大可再去娶几个小妾,可是你得让我过得舒舒服服,你不让我过得舒服,那就是不给皇上脸。”李香凝一股脑儿地说了一串,见谢嗣年还是捧着书在看,走过去,将那书抽走了。 谢嗣年嘴里勾起一个弧度,“李香凝,你还是这般自私无情。” 冤家路窄 自私无情,这又是从何说起,她除了克夫,貌丑,怎还自私无情了?原来关于她的传言又增加了一些,…… 自私无情,这又是从何说起,她除了克夫,貌丑,怎还自私无情了?原来关于她的传言又增加了一些,可真真是三人成虎。李香凝还未说话,谢嗣年又将她手里的书抢了回去,慢不经心地翻阅了起来,“罢了,我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懂?”李香凝反呛道。 “这八卦宝镜是我送你的见面礼。你不喜欢,还给我便是了。”谢嗣年没有回她,继续低头看书,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看样子是完全没有将李香凝放在眼里。 “你放心,我会日日烧香,不会将你克死的。”李香凝拍了拍谢嗣年的肩膀,看来,他对自己会克夫的传言还是很在意。 李香凝从谢嗣年的书房出来后,便回了房,那谢嗣年没给她好脸看,那就自己乐自己的,她唤了自己的陪嫁丫头锦绣,给她把自己带的京城最新戏文话本都拾掇出来。 “小姐,你还有心情看话本呢。”锦绣叹了口气,“姑爷这新婚之夜都冷落你,真是没把我们李家放在眼里。” 李香凝躺在躺椅上,翻阅着戏文话本,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人家心里也苦的狠,谁想娶个克夫的,我们要推己及人。” 锦绣嘟了嘟嘴,“我们小姐是最有福气之人,怎么就克夫了,那是人家胡言乱语,真真气死我了。” 李香凝爬起来,弹了弹锦绣的脑袋,“你这小蹄子,我还没生气呢,你气什么,咱们呐,既来之则安之。” 锦绣摇了摇脑袋,她家小姐的性子向来最好,好像什么都生气,不在意。 看了会儿话本,李香凝觉得嘴里没味,便想吃些葡萄,便唤那锦绣去厨房取一些来。 过了好半晌,锦绣才上起不接下气地回来,她的小脸儿涨的通红,气呼呼地来到了李香凝的身边,一下子把果盘重重地放在桌上。“小姐,你知道那厨房的妈子说什么,她说老爷向来节俭,府上只有时令果蔬,没有葡萄,还说要吃你们自己去买不就成了,气死人了。” 李香凝思忖了片刻,这老妈子这般嚣张,也少不了谢嗣年的授意。哼哼,好你个谢嗣年,让我少花些钱,我偏要,花到你心疼为止。 “锦绣,准备,准备,我们出府玩一玩。”李香凝放下手中的戏文话本,这辈子,她常在深闺,极少出门。 “小姐,你不是最不喜欢出门了么?”锦绣一脸狐疑,她家小姐打小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日却是来了兴致,要出门玩耍了。 “今时不同往日。”李香凝朝着锦绣眨了眨眼, 于是,主仆二人好好打扮了一番,锦绣更是像过节一样,她们去了京城里最好的裁缝铺,做了好几件上好的丝绸衣裳,自然是全部记在谢嗣年账上。 虽然李香凝拿着出门时从管家那里好说歹说,连抢带骗拿来的谢府令牌,但是那裁缝还是不敢相信,面前这个明艳动人的女子,竟会是传言中那个克夫貌丑的李香凝。 这,这差别也太大了些。 出了裁缝铺子,李香凝和锦绣还去了京城最好的胭脂水粉店,买了当下京城里最流行的口脂,也全部记在了谢嗣年账上。 逛乏了,李香凝提议到茶馆里歇歇脚,这叫茗烟楼的茶馆是京城最有名的茶馆了,她前世极喜欢在此处喝茶听曲儿,重活一世,竟是第一次来,她可要点上最好的碧螺春,再来一份精致的小点 哪知,刚一进门,就见着谢嗣年正在与一友人饮茶说话,更要命的是那人友人不是别人,正是李香凝那前世的夫君,宋之远。 李香凝呆呆地站在那儿,她的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无法动弹,宋之远就那样坐在那里,温温柔柔地笑着,彷佛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锦绣见到自家小姐面若死灰,连忙摇着她的手,可是李香凝却没有丝毫回应。明明都已经忘记了的,明明上辈子宋之远对她是那样心狠,可以忍心让她孤独一世,痛苦一世。宋之远对表妹有那么多的爱,却从未给过李香凝一丝一毫的真心,就算在快死的时候,他也没有记得她的一点好。 可是,为何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了下来,宋之远,还活着,宋之远,你活得好么…… “老爷,对面的那个女人好奇怪,一直盯着你瞧,瞧着瞧着还哭了,真是吓人,不会是个疯子吧。”宋之远的小厮轻声对他说道。 谢嗣年早就看到了失魂落魄的李香凝,他把茶盏放在桌子上,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走了过去,伸手一把便将李香凝抱了起来,“宋兄,这是我的夫人李香凝,方才的一事而后商议,先行告辞了。” 还没等宋之远反应过来,谢嗣年就示意锦绣赶紧跟上,三人便离开了茶馆。 “这谢大人和他的夫人唱的是哪出戏,真是奇怪。”宋家小厮摸了摸脑袋,宋之远瞪了他一眼,叫他少说两句,这本是人家的家务事。 谢嗣年抱着李香凝上了马车,却狠狠把她丢在了马车的一角。 李香凝这才从恍惚中惊醒过来,一想到自己见了那宋之远如此失态,内心对谢嗣年也有些许内疚,毕竟他是不晓得她重生前的那些事儿,是啊,说出来谁会信呢?宋之远之于她,就像是李香凝不想扒开的伤痕,真的见了他,才发现伤口竟然从未愈合,她怪自己不争气,痛苦与孤独的滋味还尝不够么。 她缩着身子,躲在马车的一角,她偷偷瞄了一眼端坐在一旁的谢嗣年。李香凝想了半天,自己该怎么解释方才的失态,只得轻声喃喃道,“方才谢谢了。”。 马车外的阳光射进来,他的青色袍子上散落着斑驳的树影,那双英锐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你与那宋之远是何关系,我不关心,也不想知道。” 李香凝在心里暗暗思忖道,二人总不能这样一辈子不说话,井水不犯河水吧,“既然木已成舟,咱们也就好好过日子吧,我李香凝承认,的确是我高攀你了。” “谁要与你好好过日子。”谢嗣年瞥了她一眼,当场拒绝。 真是给脸不要脸,李香凝真想打他一拳,可是她忍住了,“夫君,你也别气了,我是见着那位兄台像那戏文话本里那苦命的男书生,一时伤心,还有,我对天发誓,那位兄台怎么比的上夫君,一表人才,玉树临风……” “你说完了么。”谢嗣年一字一句说道。 李香凝硬生生又把后面的恭维之词咽了回去。 马车行进了一段时间,李香凝觉着无聊,便掀开马车的窗帘,探出头去,不远处竟然有人在演戏文话本。一听那咿咿呀呀的曲子和词儿,演的正是汉宣帝刘询和他的结发妻子恭哀皇后许平君的故事。 “南园遗爱,故剑情深。若是我遇上这样的男子,死一遭也值了。”李香凝情不自禁地发出这样的感慨,那许平君是多么令人羡慕的女子啊,刘询与她相识于微时,但是就算后来贵为帝王,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结发妻子,即便她死了,也将其葬在他百年后将会入土的南园,他一定是害怕妻子孤单,害怕她一个人冷冷清清。 “你在与我说么?”谢嗣年缓缓地睁开眼望了李香凝一眼。 李香凝摇了摇头,轻叹道,“我这是说与自己听。”是啊,自己哪里是那样幸运的人,就算是南园遗爱,故剑情深的故事里。在前世,她李香凝不过是人家心里的霍成君罢了。想到这里,她有些悲从中来,虽然重活一世,但她还是想相信,这世上能有人真心待她好,能有人待她若珍宝。 “许平君不嫌弃刘询低微之时,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做到,或许换成你,自是瞧不上,自然也不会有南园遗爱,古剑情深的故事了。”谢嗣年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来。 李香凝愣了一会儿,这谢嗣年竟然认认真真地与自己说话,这太阳快从西边出来了。 此时此刻,她忽然又想起了宋之远,她前世的夫君,这一世她没有嫁给他,那么,他跟他的许平君在一起了么,那日在茶馆里见到他,她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不恨了,原来恨意真的会随着时间被慢慢消磨,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恨宋之远了。 想到这儿,李香凝觉着心里苦的狠,竟发现前方正有小摊贩在卖冰糖葫芦,便转头对谢嗣年说道,“停车,我想买一串冰糖葫芦。” 谢嗣年皱了皱眉,这女人是三岁小儿么,几岁了还吃冰糖葫芦,还没等他拒绝,李香凝就唤停了马车,连拉带拽地将谢嗣年弄下了车。 走到了那一个冰糖葫芦摊前,她笑道,“出阁前,我极少出门,这冰糖葫芦还是锦绣偷偷给我吃的,要不,夫君买我一串尝尝鲜,好久没吃了。” 谢嗣年向来不喜甜食,特别是又酸又甜的冰糖葫芦,“你若是要吃,赶紧买,不要误了时辰。” 那卖冰糖葫芦的小摊贩见着二人,满脸堆笑,“我家冰糖葫芦甜又酸,郎君买几串给娘子尝尝鲜,嗨,我看你二人长得都这么俊,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来两串吧。”李香凝未带银子,便伸手问那谢嗣年要。 正在这时,一匹受惊的马儿从街上横冲直撞过来,所到之处,人们都起四散而逃,街旁的摊子都倒了一地。 不知为何,那匹马竟直直地向谢嗣年和李香凝冲来,李香凝吓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愣在原地。 “走开。”谢嗣年一把把李香凝推到旁边,而那马却像疯了一样朝谢嗣年撞去,谢嗣年躲避不急,那马竟狠狠撞在了他身上。虽说被撞的不轻,但还他是趁机抓住缰绳,费了极大的劲道将那烈马制服住了。 街上的人都吃了一惊,却没人上前一步。李香凝见状,赶紧冲了过去,“你,没事吧?” “我无大碍,不要大呼小叫,把我扶到马车上。”谢嗣年小声喘息着,身子痛的厉害。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月流族服饰的青年从不远处跑了过来,“真是不好意思,这马受了惊,大人没有受伤吧。” 谢嗣年将李香凝揽到了身后,他认得这个人,此人正是月流族皇子月筝,前几日,月流国向皇帝进贡了新的美人,而在大殿上代表月流使臣的就是他。 铁人首辅 “不劳月筝王子挂心,西域马烈,此乃京城街道,伤及弱小便不好了。”谢嗣年面色惨白,却依旧铡? “不劳月筝皇子挂心,西域马烈,此乃京城街道,伤及弱小便不好了。”谢嗣年面色惨白,却依旧站直着身子,李香凝下意识地要去扶那谢嗣年,他却一下让开了,也只好自讨没趣。 李香凝抬头看了看那月筝皇子,月流国乃西域小国,常年向朝廷进贡马匹,牛羊,但是进贡最多的是月流国的男男女女。月流国的人从小便生的极美,因在西域,那里的人大多褐发碧眼,京城里的达官贵族往往喜欢养月流美人,甚至出现了以谁养的月流美人更美的风潮。但是月流族地位及其低下,月流女子在中原生的孩子都逃不过世代为奴隶的命运。 眼前的月筝皇子,虽是褐发,但是却有一双中原人的黑色瞳孔。他体态修长,那精雕细琢般的脸无比秀美,这世间竟有如此好看的男子,李香凝一时竟看痴了,可是她心中又觉得惋惜非常,因她知道,十年后,中原将跟月流爆发一场战争,那月流族将会被灭族。 那月筝双手合十,“谢大人说得极是,下次我一定小心,不带它上街了。”说着,摸了摸那匹马的脑袋。 “既然如此,府上还有事,告辞了。”说着,谢嗣年便拉着李香凝上了马车。 李香凝见着谢嗣年在马车上强忍着疼,那张脸都铁青了,便柔声问道,“逞什么能,痛的话说出来便是了,谁还会笑话你。” “不痛。”正在说这话之时,谢嗣年一下倒了下去,倒在了李香凝的身上,就在他挣扎着想要起身的时候,却被李香凝一把按住,“谢大人,小命重要还是面子重要,回去赶紧请个大夫,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 “不,不用你管。”谢嗣年被那马撞得不轻,虽嘴上硬着,身体却靠在了李香凝身上,她心中不由感叹了一句,这首辅大人不仅铁面,他还铁嘴! 回了府,谢家的管家叫了大夫,李香凝虽是夫人,却被那谢嗣年一句人多怕吵,打发走了。 入了夜,李香凝跟锦绣在房中吃在街上买来的桃花糕。她吃了一口,这桃花糕入口即化,甜度适中,回味无穷,把她一天的坏心情都治愈了。锦绣边吃着桃花糕,边说道,“小姐,你今日真是吓死我了,还好有我们姑爷出现,真的是英雄救美,嘻嘻,姑爷虽然看上去冷若冰霜,说话也是冷言冷语的,可是却帮你挡了那马,姑爷心里一定有你,就是死鸭子嘴硬。” 李香凝往锦绣嘴里塞了一整块桃花糕,“小蹄子,吃你的桃花糕。”这谢嗣年恨不得跟她保持十丈的距离,怎会对她有意。 锦绣差点就噎着了,拍了拍胸脯,“我要说完,不过,这姑爷好生奇怪,今夜怎么还是不来这房里,莫不是伤的太重了,新婚夫妇,不是该如胶似漆么。”她眼珠子一转,“小姐,我们去一探究竟如何!” 李香凝吃了那桃花糕,一下躺到了床上,谁要去一探究竟,刚刚还热脸贴了冷屁股,自己可不要再去贴一次,“我可不去,有这时间,我还不如多睡会儿。” “不行,为了你终身幸福。”锦绣把李香凝从床上提溜了起来。 这丫头片子,今天是吃错药了,李香凝觉着自己脑袋疼,锦绣一身蛮力,把她拉出了门。 “小姐,你就不好奇?”锦绣一脸狐疑地看着李香凝。李香凝摸了摸下巴,是挺让人好奇的。既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看看这谢嗣年现在怎么样了。 主仆二人偷偷摸索着去往书房,虽然只被谢府下人简单介绍过府上的结构,但是李香凝早就烂熟于心了。只见那谢嗣年的书房里,烛火通明,他那修长的身影映在那纸窗上,李香凝心中不由感慨,这首辅大人真是鞠躬尽瘁,伤着了,还熬夜呢。 这时,锦绣悄悄在李香凝的耳边说了一句,“小姐,我说呀,你应该进去,姑爷伤着,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小姐现在就应该用你的温柔将姑爷拿下,让他逃不出你的五指山。” 李香凝真的觉得,锦绣跟着自己,是不是看多了那戏文本子。 就在这时,她突然看到一团黑色的东西从草丛中跳了出来,黑黢黢的,一双眼还闪着绿光。 主仆二人吓得尖叫起来。 “是谁,谁在外面。”谢嗣年立刻打开了门,只见李香凝与锦绣抱在了一起。 那团黑色的东西在屋内的烛光下清晰了起来,竟然是一只黑猫,一双绿色眼闪着光! “过来,黑团子。”谢嗣年对那只黑猫招呼了一下,那只黑猫便很乖地跳到了他的脚边,用脸蹭着谢嗣年的腿,很是亲昵。 原来是只猫啊,真是吓死了,李香凝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 “你们二人鬼鬼祟祟在门口做什么!”谢嗣年双手背在身后,厉声问道。 “我,我来看看你伤有没有好些了。”李香凝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心虚。 锦绣忽然把李香凝推到前面,“小姐,我还有点活没做完,既然姑爷在这儿,我先告退啦!”说完,给李香凝使了个脸色,拔腿就跑了。 这小蹄子!李香凝觉着尴尬极了,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那么,既然你没事,我也……” 她也想趁机开溜,却被谢嗣年叫住了。“站住,你给我进来!” 于是,李香凝小心翼翼地进了去。 “你与我说说,这些字据是怎么回事。”谢嗣年指了指桌上那些字据。这正是李香凝白日里记在谢嗣年账上的字据,竟然这么快就到了谢嗣年手里。 “买些东西耍着玩而已。”李香凝朝着谢嗣年露出一个笑脸。 谢嗣年瞧了她一眼,“你过来磨墨,掌灯。” 李香凝觉着拿人手短,况且今日这谢嗣年还救了自己,便不情不愿走了过去,她拿起墨碇,心里叹了口气,真是好奇心害死猫,还不如在房里早些睡觉,她一边磨墨一边说道,“夫君白日才被马撞了,怎能熬夜看书,自是早些休息才好。” “大夫看过已经好多了,怎么,不情愿?”谢嗣年的一双眸子瞥了李香凝一眼。 李香凝摇了摇头,“哪能呐,我就是担心你的身子受不住,夫君,你写,你赶紧写,你这字写的真好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香凝的手都酸了,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这谢嗣年都不用休息的么,他一定,一定不是人!两只眼已经开始打架了,李香凝自从重活一世,特别养生,向来是早睡早起,一时竟睡了过去。她的身子摇摇晃晃,一下跌进了谢嗣年的怀里。 谢嗣年推了推她,那李香凝竟纹丝不动,他皱了皱眉,这女人是猪么,他叹了口气,将李香凝抱了起来,原是想扔在那榻上。看着她酣睡的样子,刚想把她扔下去,转念又把她轻轻地放在了榻上。 他回到案前,虽说这几日是新婚,但是朝堂还是有很多事情堆了起来,近日,月流族又新进了几位美人儿,皇帝沉迷其间,很少亲自批阅公文,太子尚年轻,朝堂许多大小事都压在了谢嗣年的身上。 看了一会儿公文,竟听得榻上的李香凝喃喃呓语,“冷,我冷。”方才,谢嗣年并未给她盖上被子。 真是吵死了,谢嗣年皱了皱眉头,这李香凝到底是真睡还是假睡,竟然说起了梦话。榻上的人喊了半天冷,谢嗣年都烦了。 他直起身,走到榻前,将那被子盖在沈香凝的身上。谢嗣年突然发现李香凝的眼角有泪痕。 李香凝做了一个梦,她梦到了前世,梦到了自己在那庭院深深中,宋之远的牌位就抱在她的手里,她看到爹爹娘亲一个个都离自己而去了,她大声喊他们,他们却不回头,不要,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因为李香凝将那榻占了,谢嗣年只好在躺椅上将就了一晚,他的伤在用了药以后,并无大碍只是胸口微微还有些疼。 李香凝还睡着,下人们就已经进了门,准备给谢嗣年梳洗。 一个穿着粉色衣衫的丫环见那李香凝躺在榻上,竟慌了神,一下将洗脸的盆子打翻了。 李香凝被那响声惊醒,见得那丫环狠狠地盯着自己,像是要把自己盯出一个口子来。那眼神,好像是被抢去了最心爱的东西的愤恨,李香凝好歹活过一辈子,自然便看出了那丫环的那点小心思,她对那谢嗣年有情。 谢嗣年见李香凝也盯着那丫环看,便说道,“红玉,这些粗活以后你不必做了,你是我贴身的丫环,跟着我的时间又最长,以后只管服侍我便是了。”说完,他朝着李香凝看了一眼。 那红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奴婢能伺候服侍老爷,是奴婢修来的福分。” 好你个谢嗣年,想来这是让她自己洗漱更衣,别劳驾他的丫环的意思。李香凝有些没好气地说道,“夫君的丫头自然是金贵,哪能伺候我呀。” 谢嗣年并没有回她,只是淡淡说了句,“赶紧回房准备一下,今日,不是你回门的日子么。” 李香凝这才想起来今日是回门的日子,差点就忘了如此重要的事,出嫁才几日,她想死爹与娘了。 她匆匆回了房,等了一宿,没等到李香凝回来的锦绣见着她回来了,满心欢喜,缠着李香凝又问这个,有问那个,“姑爷可好些了,你们有没有……” “小丫头为何如此八卦,赶紧准备准备,我们回府去了。”李香凝拉着锦绣准备起东西来。 “小姐,你才出嫁几天呀,像是一年没回家似的。”锦绣见小姐火急火燎,便开始理东西,边理边问道。 “小丫头你不懂,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想回娘家有多难啊。”李香凝想起了自己守寡的日子,她多想回去啊,可是规矩礼教只能让她守在宋家,不能在父母身边尽孝,这是她上辈子一生的遗憾。 暗涌 新婚燕尔回门,李家老爷和夫人早早就开始张罗了起来,李家老爷更是派人到前面的街市去看了好几次小…… 新婚燕尔回门,李家老爷李慕卿和夫人早早就开始张罗了起来,李老爷更是派人到前面的街市去看了好几次小姐和姑爷的马车到了没有。 二人一路无言到了李府,李香凝一下便跳下来马车,谢嗣年看到门口的李府二老,行了一个礼,并示意随同的下人将礼品全部搬进去。 “爹爹,娘亲。”李香凝见了爹娘分外亲热,那李夫人更是拉着她的手不撒手。 李老爷捋了捋胡子,笑道,“首辅大人,如今你我二人不仅同朝谋事,你和小女还成就了一段好姻缘,老朽真是荣幸啊。” “岳父大人说笑了,如今岳父大人是嗣年的长辈,唤我嗣年便是了。”谢嗣年彬彬有礼的说道。 另一边,李夫人握着李香凝的手,将她拉到一旁,“这男人说他们男人的事,我们女人说我们女人的,你陪娘亲说说话。” 于是,李老爷留了谢嗣年在前屋说话,李香凝跟李夫人来到了后屋。 李香凝进了屋坐了下来,看到那桌子上,有她最爱吃的酸杏干,便随手拿了一个放在嘴里,这杏干酸的厉害,差点把她的牙都酸掉了。 “丫头,总算是黄天不负有心人,这首辅大人是何等尊贵,真真是得了大运,堵了那些流言蜚语,悠悠之口。”说着,李夫人怜惜地摸了摸李香凝的脸,“想来我女儿是多少标志的人,也该首辅相配,那谢嗣年对你好不好,该不会对你不好吧,为娘可是见着,你下马的时候他都没扶你。” “娘,你放心吧,别看他一副谁都近不了身的模样,他对女儿还是挺好的。”说着,李香凝抓了一颗杏干,放到了她娘亲的嘴里。 一旁的锦绣跟着连连点头,“昨儿,姑爷还给小姐挡了一匹西域来的烈马,受了点轻伤。” “可要不要紧,拿些上好的金创药回去。”李夫人拍了拍李香凝的肩膀,“还有,丫头你现在是首辅府上的当家主母,要拿出气势,拿出体面。” 李香凝将身子靠在了李夫人的身上,“知道了,娘亲,你就不用担心我了,别说我了,娘的夜间咳嗽是否好些了。” “枇杷膏天天吃着,补品也是没断过,自然是好些了,只要你与姑爷好好的,娘便什么病都没了。”李夫人点了点李香凝的鼻子,满目的慈爱都要溢出来了,李老爷与李夫人成婚后八年未孕,后来才生的李香凝,自小当作宝贝,可是宝贝丫头却被流言所累,如今姑爷又有出息,对女儿又好,自然是满心满眼的欢喜。 看着面前的娘亲,不知为何,李香凝鼻子一酸。上辈子,自己的娘亲在她守寡后的第二年便病逝了,她甚至没有陪娘亲走过最后几日,尽女儿最后的孝道。娘亲的身子一直不好,从来就离不得药,到了冬日更是常常卧床不起。重活一次,李香凝总是让娘亲要保重身体,她真的想让娘亲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这样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另一头,在李府外屋的厅堂内,谢嗣年拿起茶盏,微微喝了一口茶,又轻轻将那茶盏放下。 “嗣年觉着这雨前龙井怎么样。”李老爷一边说着,一边示意一旁的下人们都退下。 “是好茶,芳香四溢,入口甘甜。”谢嗣年微微颔首道。 李老爷哈哈笑了两声,指着那茶盏说道,“这茶是端王殿下送于老朽,老朽借花献佛,拿出来也给嗣年尝尝。” 这时,谢嗣年拿起茶盏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哦?端王大人赏赐的,自然是好东西,李大人留着可慢慢细细的品。”他又将李老爷从岳父称为了李大人。 李老爷的脸色有些尴尬,那端王殿下虽然成了年,却一直没有去封地留在京城也好些年了,他的母妃是当朝贵妃,深得皇上宠爱,身份自然是尊贵无比。虽说如此,但其生的儿子端王却是京城里出了名的贪玩纨绔,一滩烂泥扶不上墙,这坏名声都传遍了。 谢嗣年原是太子太傅,深得太子与皇后的信任,这太子之前胆小怕事,敦厚老实,在谢嗣年的教导下学业气度皆突飞猛进。坊间传言,他曾还为救太子差点丢了性命,正因为如此,谢嗣年深得皇后一派重用,当朝皇后的家族在朝堂里的势力极大,皇后便推举那谢嗣年做了首辅为太子铺路!现下贵妃一派与李家走的近,李老爷与首辅大人结了亲,自是来探探口风,希望能够能给端王留在京城加点筹码,毕竟那端王不学无术,对太子的地位并没有什么威胁。 踢了钢板,李老爷自然不再自讨没趣,话锋一转,又提到了那月流族新进宫的美人,“那月流族前些日子进贡了一位美人,据说是人间绝色,任人都说那女子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唉,这皇帝也好几日不上朝了,太子尚不能独当一面,这朝中大事,嗣年劳心劳力,辛苦,实在是辛苦。” 谢嗣年嘴角微微勾起,又品了一口茶,慢慢说道,“只是为皇上分忧而已,何谈辛苦。”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相谈了许久,但是多是互相恭维的话,李老爷原是想与那谢嗣年套套近乎,但谢嗣年却总给人一种疏离之感。 因得大齐有风俗,新妇不能呆在娘家过夜,李香凝与谢嗣年二人便别了李老爷与李夫人。 虽然在与二老别过时,李香凝还是显得欢欢喜喜,但是上了马车便有些失落起来,这新妇哪能总是回门,下次回来又不知道是何时了。 回了谢府,正是吃晚膳的时候,嫁过来这几日,竟是李香凝与谢嗣年第一次在同一张桌子上用膳。 李香凝饿的厉害,本来是满心期待用晚膳的,没成想,这桌上竟然是白菜豆腐,还有一碗清汤寡水的冬瓜汤,一下便没了食欲,她不禁咳嗽了一声,看了那谢嗣年一眼,“夫君,这菜里连点肉末星子都没有,未免也……” 只见谢嗣年夹了一块豆腐放进自己碗里,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可以吃,也可以选择不吃。” 又想打他一拳了,谢嗣年,想做和尚,不要拉自己做尼姑呀,李香凝在心中腹诽道,可一边又赔着笑脸,“这连点油水都没有,夫君,我会气虚血虚,这可就不好了。” 慢悠悠吃了一口豆腐,谢嗣年唤来了一旁的下人,指着桌上的菜说道,“以后给夫人准备些肉食。” 李香凝一个激灵,这个谢嗣年转性了,难道只是嘴硬心软,他还是想跟自己好好过日子,关心自己的。 “看来他们说的没错,吃的越多,脑袋就越不灵光,我吃完了,你继续吧。”谢嗣年放下碗筷,没瞧李香凝一眼便离了席。 她错了,她把谢嗣年想的太好了,这个人不仅铁面铁嘴,还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李香凝心里暗暗淬了一口。 让他谢嗣年天天吃豆芽菜吧,她偏要天天好吃好喝,李香凝在心里暗暗发誓,谢嗣年对她的嘲讽对她一点伤害都没有!一点儿都没有! 郊外,夜凉如水,晚风中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山谷间不时传来野兽的呼鸣声,异常骇人。 月流皇子月筝静静地站在湖水旁,月光洒下来,照在他精美绝伦的脸上,他那褐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美丽的光彩,雪白的皮肤上似乎泛着神圣的光辉。 “少主,这一批向中原大齐进贡的男女,都是我们月流精心培养的死士,京城的官员大都挑选了月流美人,这些齐人看不起我们月流人也未曾对我们有什么防范,以后我们一定大有机会。但是谢嗣年并未挑选,我们也很难接近于他。”一个黑子男子单手跪地向月筝说着这些日子探查到的情况。。 月筝忽然笑了起来,眉眼间竟是有些少年特有的淘气之感,但是他却又有男子少有的美艳。那美艳和少年气融合地恰到好处,竟然有一种别样的滋味,“那谢嗣年一定很有趣,真想跟他好好玩玩。” “少主,修罗叫你不要乱来,现在时机尚未成熟,另外他还说……”黑衣人才说出了“修罗”这两个字,却一下被月筝卡住了喉咙,力道非常的重,像是要取他性命。 一双手把黑衣人直接抬了起来,月筝一脸不屑地笑道,“哼,什么修罗,他以为得了母妃的许可就可以爬到我的头上了么,他算什么东西。还把我心爱的娜宁送给那肥猪一样的皇帝,这件事我还没与他算账。你听着,不许再我面前提修罗二字,否则,我现在就送你上西天。” 黑衣人一下倒在地上,喘息粗气,“明,明白了少主。”月筝在月流国是出了名的阴晴不定,行事狠辣,没想到今日差点就死在他手上。 就在这时,一群萤火虫飞舞到了月筝身边,一闪一闪闪着绿色的光,月筝又大声笑了起来,伸出手将那萤火虫狠狠地捏碎了,“生命不过是刹那而逝的烟火,而这人间不过是刹那而逝的美梦。” 看戏 “小姐,小姐。方才你叫我去买白糖糕,你可知我得了什么好消息?”一大早,锦绣就拿着玉轩坊新出的浮? “小姐,小姐。我去买白糖糕的路上,你可知我得了什么好消息?”一大早,锦绣拿着玉轩坊新出笼的糕点一路小跑回来,那张小脸满是神神秘秘。 李香凝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一听到好消息一下便来了精神,“你小姐我都快在这谢府里发霉了,赶紧说来听听。” 那锦绣清了清嗓子,像极了要宣布什么大事,“大齐戏文一绝梅长青,三日后要来我们京城开演了,哼哼,小姐,你看,为了买这个限量白糖糕,我寅时便出门了。顺便!顺便我抢到了这个!” 一把拽过锦绣手里的票子,上面写的正是戏馆梅长青的戏文曲目,李香凝高兴地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又在榻上打了好几个滚,她最爱看戏,更别说那梅长青的戏,简直是戏中极品,可是重生后,她鲜少出门,只能看些话本来解解馋,如今梅长青来了京城,自是天大的喜事。 二人激动一番后,李香凝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若是这般打扮去,未免太招摇了些。毕竟自己已嫁作人妇,这戏馆里,必然都是些男人,或者是有男人陪同的女人。 可是,那谢嗣年断然不会陪同她去的,且不说这几日他正常上朝去了,就算是闲在家里,他肯定也会冷着一张脸然后拒绝李香凝顺便嘲弄她一番。 思来想去,李香凝决定租一辆马车,然后女扮男装!她将计划说于锦绣听。一旁锦绣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姐,感觉你嫁了人胆子怎么越来越大了,要是被姑爷发现可怎么办?” “那我们只好不去了。”李香凝摇了摇头,将那戏文票子放在了案上。 “那,那还是按照小姐计划行事吧!”锦绣想看那戏文想的不得了,只好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答应了下来。 三日后,便是梅长青戏文开演的日子,为了这日,李香凝先是让锦绣租好马车,又让她从街上买来男子的衣物。 一切准备就绪,那日清晨,她早早便起了床,亲自下厨炖了一碗银耳莲子羹送到了书房,谢嗣年还未上朝,趁着早起正在处理积攒的公务。 李香凝将那银耳莲子羹端到了他面前,又主动请缨给他磨墨。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倒是说说你想做什么?”谢嗣年微微皱了皱眉,用眼睛的余光瞟了李香凝一眼。 脸上的笑尬在了脸上,李香凝一本正经地胡说道,“夫君有所不知,前几日我梦到去了菩萨庙里,才突然想起早年我曾向菩萨发誓,若是嫁得如意郎君,一定要去还愿,既然夜里发梦,一定是菩萨在召我呢。今日晴空万里,我便打算与锦绣一起出门到庙里上香还愿。” 谢嗣年放下了手中的笔,他那张眉清目秀的脸上略略透露着嫌弃的神色,“如意郎君?”说完一双眼直直地看向了李香凝。 “当然当然,自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才能高嫁夫君。”李香凝满脸笑意。 突然,谢嗣年站了起来,一步步将李香凝逼到了墙角,“闭上眼睛。”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很是好闻,谢嗣年身量颇高,几乎挡住了她所有视线。 不知为何,李香凝突然觉着心跳加快,这谢嗣年虽说平常不苟言笑,但是他的眉眼却生的极为好看,不是那种凌厉的好看,而是那种特别温柔的好看,只是那种温柔好像被他有意无意地收了起来,鬼使神差地她竟然真的闭上了眼。 好半晌,耳边突然传来一句不咸不淡的话语,“赶紧走吧,你想去哪儿去哪儿,我根本不想知道,只要记住,不要在外面给我惹祸,丢脸。”谢嗣年离了李香凝,回到了案前。 李香凝这才发现这谢嗣年居然在耍她。 想起刚才自己真的闭上了眼,更要命的是恐怕在谢嗣年眼中还是一副满心期待的模样,便觉着分外丢脸。 李香凝赶紧强令自己镇定下来,千万可别让那谢嗣年看出来了,万一他觉得自己真对他心动不已怎么办!在她心里,这红烧肉都比谢嗣年重要,他们之间不过是搭伙过日子而已! 待到那谢嗣年离了府,李香凝主仆二人立刻溜了出去,急急上了马车,还在马车上换了男子的衣服。 “小姐,你看着这可真俊!”锦绣一脸兴奋地感慨道,这李香凝本来生的就貌美,这打扮成书生模样竟别有一番俊俏之感。 “可不,要我是男人,岂不是迷倒京城万千少女,哪还有那谢嗣年什么名头。”李香凝有点得意。 马车很快到了戏馆,只见这戏馆已是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李香凝好不容易钻了进去,进了戏馆的内室,一个小厮带着二人去了她们的座位。因为花的银子少,这座位是最为偏僻的,不过李香凝已经满足了,她终于可以见到梅长青了,这可是她这辈子为数不多梦寐以求的事,听听那全大齐最好的戏文。 戏馆中间的戏台皆是精致的雕花,上面围着一圈矮矮的瓷瓶,瓶内皆是现采的鲜花,只见整个戏台装饰得富丽堂皇,却毫不俗气。 梅长青还未进场,戏馆里的座位已经坐满了。那楼上是戏馆的雅座,是爱看戏的达官贵人们专门包下的,前世的李香凝还是个天真浪漫的少女,爹爹娘亲经常带她来看戏,三人便坐在那雅座上,一些来看戏的世家子弟看到李香凝那姣好的面容,顾盼生姿的眸子,常常芳心暗许,为之痴狂。 这辈子李香凝低调了那么多年,身边别说是世家子弟了,连出嫁都是个问题,不过这正是她想要的。 想到这儿,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谢嗣年的脸,这人对自己非常冷淡,又喜欢嘲弄自己,为何他会如此不喜欢自己,照道理不应该呀。难道说他心中另有所许,就像自己前世的夫君一样…… 戏文的开场将李香凝的思绪拉了回来。万众瞩目的梅长青出来了,他的扮相极美,身段也特别漂亮,随着他的出现,整个戏馆爆发出热烈的鼓掌与欢呼声。 一旁的锦绣更是激动地站了起来,不停地鼓掌,一张小脸蛋儿红扑扑的,一双眼睛更是要发光了。 梅长清穿着水袖的衣衫,咿咿呀呀地唱着,那唱腔悠扬婉转,沁人心脾,他一会转圈,一会儿挥着水袖,做着各式动作,连转身的姿势都别样的具有风味,让人简直移不开眼睛。 李香凝完全沉浸在了戏文之中。 正在这时,楼上忽然传来一阵叫骂声响扯了整个戏馆,只见一个穿着华服的女子,正在教训一个少年,那少年穿着单薄的衣衫,额前刺着一个奴隶特有的标志,一双碧眼,俊俏非常的外貌,召示着此人必是月流的奴隶。 “主人,主人,我不是故意的,这茶盏太烫了,我没有拿住……我下次不敢了……”那少年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那女子却拿起茶壶将滚烫的水浇在了那个少年身上,少年一下发出凄厉的惨叫,整张脸被烫的通红,他痛苦地抓着自己的眼睛,“我的眼睛,眼睛......眼睛看不见了,疼,好疼……” 整个戏馆霎时安静了下来,梅长青的戏也停了,人们都将目光投向了那女子与少年。 即便那少年已经被烫伤只能在地上挣扎,可那个女子还在不断叫骂,“这是我最心爱的茶盏,你把它打碎了,你用命陪么,你这个下贱的月流奴隶!” 少年在地上哀嚎,却没有一人上前阻止,戏馆里静的厉害,锦绣吓得躲到了李香凝的身后。 “他不过是打破了一个茶盏,你有必要这样虐待他么!”李香凝虽然不喜欢惹事,但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救救这个可怜的少年,她脱口而出,但是内心却有些胆战心惊。 楼上的女子发出一阵轻蔑的笑来,“不过是个月流奴隶,连狗都不如的东西,你又是什么东西竟敢教训我,你可知道我是谁么!来人,把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拿下,我正巧缺个奴隶,他坏了,你来顶上。” “小姐,怎么办。”锦绣急地都快哭了出来,一旁的李香凝握住她的手,叫她不要害怕。 那女子身后跟着的几名大汉眼看就要冲下来了。 “我乃首辅谢嗣年夫人,你们谁敢拿我!”这时候,只得把谢嗣年这尊大佛搬出来了,她的手心都是汗,面色苍白,嘴唇微微地抖着。 在场的人无不面面相觑,简直不可思议,面前这有些文弱的少年竟是自称当朝首府谢嗣年的夫人? “哼,诽谤首辅大人,罪加一等,你们给我把他抓起来,投进大牢,审问审问是何居心!”那女子完全不信里李香凝的说辞,她发出一声讥讽地笑来,“是男是女,现在扒了他的衣服看看不就是了。 李香凝心下觉着这下真的完蛋了,可是她不能就此任人摆布,想着将自己的发冠拿了下来,如瀑布般的长发倾泻而下,“你们有本事就来,我夫君定会将你们挫骨扬灰!” 就在这焦灼之际,楼上传来一声清亮的男声。 “都退下,我端王在此,你们谁敢造次,楼上的听着,你动那小娘子一根汗毛试试。”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缓缓摘下面具,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那端王殿下。 端王 抬起头,只见得那个自称端王的男子穿着一身墨色的长袍,带着紫金发冠,生的面若冠玉,神采飞扬。 李香凝抬起头,只见得那个自称端王的男子穿着一身墨色的长袍,带着紫金发冠,生的面若冠玉,神采飞扬。可那张脸上却带着玩世不恭的神色,他的嘴角似笑非笑,一双眼直直地看着她,看的她浑身不自在。 “真真是端王殿下,端王殿下千岁千千岁。”周遭的人都齐齐跪下行礼。 方才还无比嚣张的女子一下便跪了下来,“不知端王在此,扰了端王的兴致,请端王恕罪。” 虽然这端王齐昭南平日里花天酒地,不学无术,在达官贵胄间的风评也极不好,但耐不住他身份尊贵,得罪他,一不小心可要掉脑袋的。 “哦?这不是慕容将军的夫人么,这慕容将军为国守边,鞠躬尽瘁,你倒好,在这儿撒泼放屁,来人,把这个月流人抬下去,叫个大夫给他瞧瞧。啧啧,还有我说,慕容夫人,那个是你自已滚呢还是叫我的手下抬着你滚呢。”他拿着一把折扇,嘴里说着狠话,脸上却满是笑意,让人摸不着头脑,他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继续说道,“这戏还看什么看,真无聊,都散了吧。” 听得端王发话,戏馆班子的人赶紧开始出来撤场子,那慕容将军的夫人也随着人流慌忙带着人跑了出去。 李香凝见着众人做鸟兽散,便带着惊魂甫定的锦绣想要离去,可端王的手下飞身下来,将二人拦住了去路。 “小娘子,别呀,我方才可救了你呢。”端王慢悠悠地走了下来,他拿起折扇将李香凝的脸抬了起来,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唉,是谁说李家姑娘貌丑的,我看这美貌真真是让那木头谢嗣年捡了大便宜。” 端王话语轻浮,眼神中带着一种似有似无的逗弄感。 “方才多谢端王了!如果没事,我们先告退了。”李香凝自然不想跟眼前的男人过多纠缠,只想着赶紧带着锦绣离开这是非之地。 “诶?小娘子,本王还真有事。”端王又用折扇撩了撩李香凝的头发,她害怕地立刻后退了几步,“小娘子不介意,要不本王就送你回府吧。” 李香凝被这番话吓得不轻,先不论这谢嗣年知道了方才的事,会不会震怒她给自己丢脸惹祸,更可怕的是眼前的端王根本不是一个正经人。“多谢端王美意,我们还是自己回去吧。” 可还没等李香凝说完,她就被那端王连拖带拽拉了出去,“放心,本王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一边走一边示意手下把那锦绣也带上。 马车上,李香凝极力与那端王拉开距离。 那端王懒懒地坐在那儿,倒没有什么越距的行动,“小娘子,你为何这么怕我,我又不会将你吃了。” “端王殿下,你还是不要叫我小娘子吧,我可是谢嗣年的夫人。”李香凝轻轻说道,这声小娘子要是被谢嗣年听到,自己可真是要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端王摆弄了摆弄自己手中的扇子,“那你不让我唤你小娘子,我便唤你香凝吧,还是说这香凝二字只有那谢嗣年唤得,本王唤不得?” 李香凝直起身子行了个礼,“端王不要在开玩笑了,香凝深知今日闯了祸,为夫君丢了脸,可是端王若是贸然送我回府,必然是要招致不必要的误会,这对端王的英名百害而无一利。” “哦?我还第一次听得本王竟还有英名。”面前的端王笑了起来,他虽被封为端王,但是行事随意,极为不端,朝堂大臣,皇上母妃都对他非常头疼,他看着眼前的李香凝穿着男子的衣衫,长发披散于胸前,默默凑到跟前,撩起李香凝的一缕长发上放到嘴角轻轻琢了一下。 李香凝吓得面色铁青,她紧紧护住自己,这端王当真是个登徒浪子,他明知道自己是那谢嗣年刚过门的夫人,好歹这谢嗣年是当朝首辅,竟然没皮没脸胆大妄为到了如此地步! “哈哈,本王觉得你真有意思,京城里皆传闻你克夫貌丑,没成想是这么标致的人儿。更好玩的是你这个大家闺秀竟然穿着男装去看戏,让我想想谢嗣年知道这事儿的脸,哈哈,本王真想立刻看看那张脸。”端王摸了摸下巴,边想边露出坏坏的笑。 原来这端王还有这种癖好,可李香凝更怕那谢嗣年真的发飙,铁血首辅可不是闹着玩的,她想着谢嗣年知道今日自己的脸被她丢大发了,还指不定怎么整她呢! “端王殿下,求你,我只是一时糊涂,想要一睹梅长青的风采,才想到男扮女装,若是夫君知道此事,按照他的脾性,保不准要与我和离,请端王殿下给一条生路。”李香凝只好舔着脸求情,求着那端王放自己一马。 他的一双眼,转了转,折扇将他的半张脸遮了起来,他的声音有些勾人的意味,“和离了岂不更好,天天对着那个木头有什么好的,还不如。”他顿了顿,“不如从了我?” 李香凝看着那张俊脸说着乌七八糟的话,一时来了气,“端王殿下,请自重,不然,我就从这马车上跳下去了。” 端王看着李香凝生气的脸蛋儿,拿起折扇拍了拍她的头,“别生气呀,本王逗你玩呢。要是真从了我,这谢嗣年万一铁了心要把我逐出京城,去我那个犄角旮旯头的封地,那就不好了,不过……”他的眼睛眯了眯,“这块木头老惹我生气,这次得好好戏弄他一番。” 此时,谢府上,谢嗣年已经下了朝,他脱了朝服换了一袭白衣,在案前小憩,闭目养神。 不多久,那管家火急火燎地进了来,“老爷,端王,端王来见,让老爷您赶紧出去。” 谢嗣年睁开眼睛,前几日他向皇帝参了一本,提到端王已经二十有六,不适宜再呆在京城了,应当即刻前往封地。皇帝对此事不愿提及,迟迟未曾下达命令。虽端王留京,不符合礼教,但是不知为何,皇帝对其特别偏爱,爱之甚简直到了溺爱的地步。可是,皇帝对太子却较为平淡,远不及对端王的宠爱。好在这端王似乎对皇位兴趣了了,只爱到处闯祸,寻花问柳,并不能够对太子的地位造成实质性的威胁。 他向来与这端王并无往来,此番他为何找上门来。 “让端王殿下在厅前等候,我这便过来。”谢嗣年理了理衣衫,站起身,准备去会会这个端王殿下。 来到谢府的厅堂,端王已经坐在那雕花红木椅上了,他的身边跟着一个身量较小的男子,披头散发,还捂着脸,似乎是怕谢嗣年认出什么来。 “端王殿下,今日前来,有何吩咐。”谢嗣年朝着端王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礼。 那端王眉开眼笑,一步步来到谢嗣年的面前,“首辅大人,你可得好好感谢本王一番,方才在那戏馆里,那个慕容将军家的母老虎可在欺负你家夫人,幸好本王即时出手制止,要不后果可不堪设想。” 听了这话,谢嗣年仔细又看了看端王一旁披散着头发的“男子”,那人不是别人竟然是李香凝,只见她一身男子打扮,头发还散乱着,脸庞微红,眼神闪烁。 “首辅大人,听闻你前几日又参了本王一本,可今日本王不计前嫌救了你夫人,不过想到这儿,觉着真是好心被当作了驴肝肺,唉。”端王又扇了扇折扇,一脸无辜地说道,可那一双眼睛却明明流露出看好戏的兴奋。 李香凝看着谢嗣年紧紧地盯着自己,真想挖条地洞钻下去得了,那谢嗣年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她完了,她绝对完了。 可是谢嗣年并未向李香凝设想地那样朝她大发雷霆,只是轻轻将一旁的她揽到身后,又将其温柔地抱起。她的脸与他的胸口相贴,竟是可以听到谢嗣年强壮有力的心跳声和略微起伏的呼吸声,“谢谢端王仗义相助,我家娘子胆子小,方才才受了惊吓,如果端王没事的话,恕不远送了。” “她,还胆小?”端王原是打算来看笑话的,没成想却吃了一把谢嗣年的狗粮,一时胸闷气短,“成,不打扰你们夫妻二人你侬我侬了。” 端王悻悻而归,但是临走前还不忘大声说了一句,“小娘子的发丝真的清香怡人,首辅大人还真有福气呢。”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便走了。 李香凝真是把这端王杀八百遍的心都有了,真是毁她清名,这个登徒子! 她在谢嗣年的怀里,不知为何竟有一种小鹿乱撞地感觉,这一定是错觉。李香凝抬起头,谢嗣年未开口说话,他的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黑,他就这样一直抱着她来到了房里。 进了房,他把李香凝放在了榻上,整个人紧紧逼近。 “夫君,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象的的那样。”李香凝这才感受到了谢嗣年浑身上下散发的怒气与寒意。 谢嗣年的一张脸紧绷着,他把李香凝逼到一角,“发丝?” 护妻 李香凝一愣,这谢嗣年怎么好像不是为了她糊弄了自己却假扮男装去看戏在生气,而是为了端王那句发丝清香!? 李香凝一愣,她看着眼前这张脸,心想到,这谢嗣年怎么好像不是为了她糊弄自己假扮男装去看戏在生气,而是为了端王那句“发丝清香”? “他真的没做什么,就是碰了碰左边的头发。”李香凝有些心虚,她哪敢说那登徒子撩起她的发丝亲了两口。 谢嗣年直起身来,面色微微缓和了些,但是一张脸还是绷着,看样子还是非常生气,“你不是去城外的庙里上香么,为何会出现在戏馆里,这身打扮又是怎么回事,你说的话到底有几句是真的!” 害怕再胡说八道,谢嗣年会把自己搓圆捏扁再丢出去,李香凝便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是如何女扮男装,如何偷跑出去看戏,如何又与那慕容夫人发生冲突,又如何跟这端王扯上了关系。 白净的额头爆出了一根青筋,谢嗣年思索迟疑了片刻,一字一句说道,“心术不正,心浮气躁,罚你,抄一百遍女戒。” 李香凝正在感慨这冰块竟然有些紧张自己,没想到他竟要罚自己超一百遍女戒!一百遍啊!她的手还要不要了。“不就是丢了你的面子,你有必要罚我么,还要我抄女戒,谢嗣年,你让我抄我便抄,我为何要听你的……” “若是你不抄也可以,罚你一个月不许吃肉,我说到做到。”谢嗣年转过头去,语气冷冷地,“还有你听着,不要跟这端王扯上关系,我只警告你一次,若是下次在出去招摇,是死是活,我绝不管你。” 见到谢嗣年动了真格,李香凝只好求饶,“抄十遍可以么,夫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我对天发誓。”她抓住谢嗣年的衣袖的一角,苦苦哀求。 “那三百遍吧。”谢嗣年快速把他的衣袖给抽了回去。 李香凝叹了口气,“一百遍,便一百遍吧。”她平常最爱吃的便是肉了,红烧肘子,清蒸排骨,若是离了它们,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还有,我两日后要来检查,不得偷懒,也不得找人代笔!”谢嗣年微微回过头,看了那李香凝一眼,打开房门出了去。 这家伙一定在幸灾乐祸!李香凝握了握了握拳头,哼,她写还不成,不就是一百遍么,她写! 出了房,谢嗣年罕见地在府中召见了暗卫,这暗卫是直属与于他的手下,自然也仅仅听命于他。 暗卫做的事情是谢嗣年觉得不干净上不得台面,但是又必须要做的事情,每一个暗卫皆是他精心挑选,不仅仅有着绝对的忠诚,更重要的是他们有极强的获取情报的能力和执行力,这些暗卫在齐国上下张开了一张网,将全国的情报传输到这里。 “大人,有何吩咐?”那暗卫立在案前,细细听候谢嗣年的吩咐。 “你去仔细探查下端王的行踪,是否有什么异常,一有蛛丝马迹,立刻来报,另外注意千万不要暴露。”谢嗣年若有所思地说道,他曾多处派出暗卫跟踪端王,但是均未发现这端王有任何谋取皇位之心,从暗卫的报告结果来看反而更加证实了这个人爱寻花问柳,浪荡不羁,到处闯祸的事实。 可是谢嗣年觉得端王的那双眼,透露着清明与智慧,总让他觉着怀疑,这端王一定没有这么简单。另外,此番他为何要救李香凝,还要跑到谢府挑衅,真真如他所说是因为自己参了他一本? 恐怕没那么简单,最怕便是在暗处养虎为患。 谢嗣年抬起头,手上的毛笔紧紧地在手里,嘴角露出一抹狠意,“还有,这慕容府,对我谢府不敬,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让那慕容夫人知道知道深浅,做的干净些,要不动声色……” “听命,大人。” 屋内,锦绣还没从戏馆里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中抽离出来,她满脑子都是那月流少年那张满是水泡狰狞的脸和他痛苦的叫声,她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就像是一只惊弓之鸟,只能害怕无助。 此时的李香凝正在抄女戒,她抬起头,看到锦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便悄悄凑了过去,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锦绣的脑袋,这辈子锦绣一直都跟在她身边,对于活了两世的李香凝来说,不是姐妹更胜姐妹,“小丫头,没事了,都没事了,还在想白天的事情呢,别想了,乖。” 一直绷着的锦绣一下子哭了出来,“小姐,太可怕了,为什么要那样对待那个月流人呢,那个月流人的年纪不过与我弟弟一般大,看到他我就想起家里尚且年幼的弟弟,那么烫的水就直接在他脸上,他一定特别疼,那惨叫声我这辈都忘不了,就因为他是月流奴隶,他是个奴才,他就得遭这种罪?” 替锦绣擦去脸颊旁的泪珠,李锦绣又捏了捏她的脸,“小笨蛋,没事的,渺小如我们怎么能控制这些事呢,这个往小了说是那个疯婆娘的问题,往大了说是中原大齐和月流两国之间的问题。“。” “小姐,小姐,我一闭上眼就想到那个月流人那张被烫伤的恐怖的脸。”锦绣揉了揉眼睛,一张小脸满是可怜。 李香凝把她抱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好了,我的小丫头,早些休息吧,睡一觉,然后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都忘了吧,这个月流少年有那端王救助一定会好的,听到了没有。” 锦绣点了点头,又揉了揉眼睛,轻轻地说了一句,“小姐,你待我真好,要是我在那疯婆子手下做事,小命肯定要保不牢的。 “那你还不赶紧听你家小姐的,别哭鼻子了。”李香凝点了点锦绣的鼻子,小丫头这才露出一个笑脸。 待到锦绣去睡了,李香凝一个人又到案前开始抄女戒,这个可恶的谢嗣年,诅咒你变成一个大秃头。 书房中,谢嗣年连着打了两个喷嚏,他站起身,将开着的小窗又关上了,今夜似乎有些冷,竟有些着凉了。 首辅他病了(一) 上朝时,谢嗣年总觉得头昏脑胀,他心想,若不是这几日真的感了风寒,总觉着身子有些发热,但也未过多在意。 上朝时,谢嗣年总觉得头昏脑胀,他心想,若不是这几日真的感了风寒,总觉着身子有些发热,但也未过多在意。 皇帝好几日不早朝了,今日总算是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龙椅上,他看着很是倦怠,脸上恍惚没有精神,一双眼皮凹陷着,游神般地听着大臣报告各项大事。 “皇上,臣有本要奏。”礼部侍郎陆恒远从官员的队列中站了出来,“崇州发生瘟疫,城中百姓多有病发生亡者,但是瘟疫来势凶猛,怕是要传染另外城镇的百姓,臣奏请派京城中的太医和女官,前去医治那些染病的百姓,从而阻断瘟疫的蔓延。” 龙椅上的皇上挪了挪屁股,打了个哈欠,“瘟疫事大,需要抓紧去办,这事交于谢爱卿去安排吧。” 谢嗣年也从队列中站了出来,淡淡说道,“臣领命。” “臣也有本要奏。”谏臣张智臣挥了挥朝服的衣袖。 皇帝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他,这几日他与新进的美人夜夜笙歌,那月流美人娜宁,美的勾人魂魄,身子是那样软差点就要把他融化了,皇帝就像是着了迷,入了魔一样,天天缠绵床榻,哪有心思上朝,只想快些结束,赶紧回去陪美人。“你有何本要奏。” 齐国有设立谏臣的传统,谏臣的职责便是指出皇帝在治国理政,用人及日常中的不足,常言道忠言逆耳,这谏臣的位置常常吃力不讨好,皇帝看到这张智和也极为头疼,但是偏偏这张智和又是个极为头铁的。 “我齐国开国以来,历经二百余载,但是臣认为,齐国危已,皇上为天下人的表率,如今却为了区区月流美人,几日不上朝,先帝痛哉,天下痛哉,臣建议,应当将那几名月流美人送到尼姑庵,清心修行。”这张智和向来喜欢直言进谏,不管皇帝高兴不高兴,只要他觉得有违礼教,对齐国不利的,他都要说出来,这是一个谏臣的风骨。 “你的意思是朕要毁了这大齐江山,张智和你是不是活得太久了,谁给你的鸡毛当令箭!”皇帝狠狠地拍了拍那镶金龙椅。“是不是想拉着你全家找死?” 张智和扬着头,“臣并非拿着鸡毛当令箭,而是为了大齐,为了黎民百姓!” “父皇,张大人是出于忠义之心,只是言语过激,先帝有言不罚谏臣,望父皇对张大人网开一面。”一旁的太子齐昭言见君臣二人剑拔弩张,整个朝堂气氛凝重,便出来解围,这个张智和虽然说话总是言辞激烈,但是他一心为国是个忠诚,太子虽然年纪尚轻,但是极为爱才,且宅心仁厚。 这时,谢嗣年上前,他给太子递了一个眼色,叫他不要再说话,一边又向皇帝行了一个大礼,“皇上,这张智和藐视皇威,理应重罚,臣认为,恰好崇州瘟疫,可派这张智年前往督导太子整理医女队伍,若是死在那儿,也并不可惜,若得了功,也是将功补过。” 说着,他又示意一旁的侍卫将那张智和拉了下去。 “臣无罪,臣无罪!”张智和还在大声抗议,他被人架着从朝堂上下了去。 皇帝看那张智和唱了一出,头都快疼了,他还急着回去抱美人呢,便摆了摆手道,“朕也乏了,退朝吧。” 下了朝堂,太子拉住将走的谢嗣年,“谢大人,方才还好你拦着张智和,否则他可真要人头落地。” 谢嗣年看了太子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太子方才出言救张智和,未免有欠考虑,你是清楚的,皇上最听不得你方才说的那些,以后三思而后行。”对于太子,谢嗣年倾注了十二分的忠心,他知道太子虽然没有大才,但是以后一定会是个好君王,只是皇帝不喜,总是隐隐约约存在不确定的因素。 太子点了点头,忽而他又想起了什么,凑到谢嗣年的耳边说了句,“谢大人,新婚燕尔,便早些回去吧,今日就不留谢大人与我讲朝堂之事了,老是让谢大人这般忙碌,夫人肯定有意见了。” 那太子言语恳切,一副认真的模样,谢嗣年咳嗽了一声,“此乃臣家事,今日臣先告退。” “替我向谢夫人问好。”太子笑地灿烂。 谢嗣年总觉着自己头疼。 在府中的李香凝,两日内终于抄完了女戒,她觉着自己真是抄地快头脑发昏,眼睛发花,菩萨保佑,她的手还没有断。 可是这谢嗣年却未按他先前说的来检查,哼,既然他不来检查,她李香凝就给他送过去过目,狠狠将那一百遍女戒扔在他脸上。 想着,这谢嗣年也该下朝了,便拿着抄写的一刀纸张,去了书房,她一定要向谢嗣年展现下她的劳动成果,让他自己看看他自己的心有多黑。 书房的门虚掩着,李香凝敲了门,没人应,便悄悄打开门。 只见那谢嗣年一双手支着自己的脑袋,好像是睡着了,李香凝走近了,她在他的眼前挥了挥手,眼前的人没有丝毫的动静。 这谢嗣年随说总是冷着一张脸,原来他睡着的时候是这样的,他的睫毛长长的,肤色略白,细腻又光华,长在男人身上可真真浪费了。 突然,李香凝看到岸上的笔,一个想法涌上心头,她小心翼翼地拿起笔在谢嗣年的脸上写了三个大字,额头一个,脸颊上各两个。 “大王八,与你最为相配。”李香凝捂着嘴咯咯笑个不停,又强忍着不出声,哼哼,怼天怼地的首辅谢嗣年还有今天啊,谁叫欺负她李香凝的,她可活了两辈子了小子。 正当李香凝幸灾乐祸时,谢嗣年突然嘴里喃喃呓语,“冷,冷,好冷。” 李香凝才不管他冷不冷,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二人挨地很近,这谢嗣年竟一把把她抱住了,李香凝一下落在了他的怀里。 迷茫中,谢嗣年睁开眼睛,他的头晕的厉害,他的身子发烫,他快要失去自己的意识了。 他望着眼前的那张脸,突然有些悲从中来。 骗子,都是骗子。 首辅他病了(二) 谢嗣年的身子烫的厉害,李香凝被他环抱着根本就无法动弹,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热热的,看来是感染风寒了,而后她又拍了拍他的 谢嗣年的身子烫的厉害,李香凝被他环抱着根本就无法动弹,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热热的,看来是感染风寒了,而后她又拍了拍他的脸颊,“醒醒,谢嗣年,醒醒啊,那个,我还是给你去叫个大夫吧。” 可是他却并没有睁开眼睛,“你再不放开我,我可就踹你了。”李香凝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是把谢嗣年推开了,然而他却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我可不是故意的,谁叫你非要抱着我……”李香凝蹲下身子,她原本想这样一走了之,然后给谢嗣年找一个大夫,但是她转念又一想,夜里凉,谢嗣年在这地上躺着,况且他又发了烧,虽然这个男人整天摆着一张臭脸,一双眼简直要长在头顶了,但是她李香凝可是个以德报怨的人,谁叫她是菩萨心肠,哪里像他这般心黑。 想着,她扶起谢嗣年,夹着他的胳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他拉到了榻前,因为力气太小,谢嗣年只能被重重摔倒在了榻上。 擦了擦额头的汗,李香凝正想离去,这榻上的冤家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她心里愤愤道,这谢嗣年到底是真睡还是假睡,难不成他逞着睡着,想占自己便宜?她一根根的把他的手指头掰开,哪知一个不留神,那小子一用力,她也竟也一起倒在了榻上。 榻上的谢嗣年觉得整个身子都难受的厉害,现下,他好像抱住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可以让自己好受些,于是他越抱越紧,越抱住越紧,人也稍稍舒服了些。 起初,李香凝还试图挣扎,想要脱离谢嗣年的怀抱,但是她发现自己越动,他就抱的越紧,他热热的气息吹在她的脸上,脖子上,吹的她晕乎乎地,虽然脸上写了“大王八”三个字,但是谢嗣年的那张脸怎么会这么好看,好看的让人忍不住摸一下,可是这么好看的一张脸长在这一个冷心肠的人身上,真是太可惜了。 想来,他们成亲以来,这是第一次在同一张床上,李香凝突些心跳加速,她好不容易把手抽出来碰了碰谢嗣年的眼睛,他的睫毛长长的,微微发抖。 “别走……求你……”谢嗣年在轻轻地说,这,究竟是他的梦话,还是说他把自己当成了谁。 李香凝的脑袋乱乱的,她的心跳的厉害,就像一只小鹿快跳了出来,可是她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正常的反应,自己这辈子,谢嗣年是第一个抱她的人……这辈子第一次被抱,当然会紧张脸红。 想着,谢嗣年把她抱的更紧了,或许,他们可以做一对寻常夫妻,或许……大概这一切都是或许的事情,李香凝的眼皮越来越沉,二人就这样抱着,皆沉沉睡了过去。 谢府另一处,锦绣正在等自家小姐回来,可这小姐坐等右等还是不回来,她走之前说是去找姑爷,一想到这儿,锦绣心里踏实下来。 世人皆言这姑爷谢嗣年是转世神童,虽然他出生之时,谢府不过是空有世家名号的破落贵族,但是他三岁便可出口成章,十几岁就名满天下,她家小姐就不一样了,从小就被京城里的人说克夫貌丑,虽然小姐明明长得那般好看,可任谁也没想到这样一对人凑在一起,不过在锦绣眼中,二人明明还是很相配的。 她来到窗前,对着满天的星星许了一个愿望,“星星呀星星,希望小姐和姑爷能更近一步,然后百年好合,儿孙满堂。”她闭上了眼,双手合十,夜空中划过一道流星,但是锦绣并没有看见。 夜半,大齐皇宫中,一个穿着火红衣服的少女在宫殿内的湖边光着脚走着,她将伺候的人都支开了,那火红轻薄的纱裙在晚风中飞舞着,就像偏偏而舞的蝴蝶,又像生命力极为张扬的火焰。 “娜宁,我的美人,你在做什么呢。”午夜梦回的皇帝见着美人不在身旁,便出来寻找。 娜宁的眼睛就像一汪泉水,她肤若凝脂,脸庞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要完美,可是这种完美却显得那样脆弱。她的一双眼冷冷地看着皇帝,这娜宁虽美,却是个难以驯服的美人,后宫里的美人妃子都争抢着让皇帝临幸自己,可是她的眼中却没有任何谄媚,只是那样冷冷的,就像是一个没有情感却精致无比的人偶,这让皇帝无比痴迷,他沉迷于征服娜宁的感觉,这让他感觉自己又变年轻了。 他又喜欢折磨娜宁,他想把娜宁弄碎,弄碎最美好的东西让皇帝觉得无比满足,让他觉得自己真正地至高无上。 皇帝不管娜宁有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抱了起来。 他把她抱回了房里,又把她扔在床上,娜宁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整个灵魂好像在别处。 “我的美人儿,我的娜宁,朕来了,让朕爱你占有你吧……”皇帝在她的耳边婆娑,“娜宁,快说,快说,你只爱朕一个,你的心里只有朕,快说,娜宁,快说。”皇帝一时兴奋,突然卡住了娜宁的脖子。 看着娜宁露出一丝绝望的表情,皇帝心中更加地喜悦,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云端,一时竟然下不来了。 娜宁将眼睛看向屋顶,她突然忘记了耳边皇帝粗重的呼吸声,她忘记了,她都忘记了。 只是她记得那位少年的眼睛,记得他的名字,月筝,多么好听的名字,那个名字是属于她的少年的。 他说过,娜宁,你的眼睛是月流国最耀眼的明珠。他说过,娜宁,就算月流国毁灭了我也会保护你。他说过,娜宁,终有一天,我会骑着全月流最快最俊的马儿去接你,你一定要嫁给我……娜宁,等我长大,娜宁,我一定会长大…… “娜宁,你好美,你真的好美。”皇帝像发了疯似的不停地重复着,喃喃着她的名字。 是啊,她已经脏了,她的少年,再也不会骑着马来了,娜宁突然掉下一滴眼泪,她还活着,可她的心已经死了。 冷战 这一整夜,谢嗣年出了许多的汗,身子已经觉得大好了些,但还是有些乏力,他迷迷糊糊中想起来,今日皇帝不上早朝,可以多睡会儿,他 这一整夜,谢嗣年出了许多的汗,身子已经觉得大好了些,但还是有些乏力。他迷迷糊糊中想起来,今日皇帝不上早朝,可以多睡会儿。 恍惚间,谢嗣年睁开眼,却看到被自己紧紧抱着的李香凝,二人贴到很近,她睡的很安稳,就像一只乖乖的兔子。 她是何时跑到自己怀里的?莫非昨天一直抱着的软软的东西不是被子而是李香凝。他叹了口气,轻轻将自己的手松开。 谢嗣年看着在一旁熟睡的李香凝,不由伸出手,将散落在她脸颊上的发丝温柔地拨到耳后,她的皮肤白的像玉脂一样,丹唇鲜艳欲滴,一旁的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静静地等着她醒过来。 过了好半晌,李香凝才睁开眼,她先是吓了一跳,而后才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不由微微红了脸,她飞快地离了榻,整了整衣衫,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你可别误会了,你昨夜发烧了,我好心把你扶到床上,可是你,你偏要……反正你别误会便是了。” 李香凝觉得自己的耳朵热热的,她在说什么呢,他们本来就是夫妻,好像这样也没有奇怪,话说他们从来没有夫妻之实这才让别人觉得奇怪吧,唉,她又在想什么呢。 谢嗣年罕见地没有回怼李香凝,他扶了扶自己略微还有些晕的脑袋,一双眼看着她。恍惚间,李香凝突然觉得谢嗣年看着她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是那样复杂,似乎有一种化不开的忧伤又有一种很绝望的感觉。 她一时说不出话来,谢嗣年他,到底心里在想着什么。 “谢谢你,让你费心了。”他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疏离,仿佛急切地要与她撇清关系,又好像昨晚的事从未发生。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李香凝突然很是生气,昨夜明明是他拉住自己,抱着自己,醒来却跟没事人一样,好像要距自己十万八千里似的,他就真的这么讨厌自己。 虽然她早已下定决心,他走他的阳关道,自己走自己的独木桥,二人搭伙过日子,谁也不将就谁,可是,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想问一问,“谢嗣年,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是因为传言我克夫,还是你早已心有所属,不管是哪个,我都不怪你!毕竟也不是你自己愿意娶我的,可你明明那么讨厌我,却偏偏老是做些让人误会的事情。”李香凝顿了一会儿,看谢嗣年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她觉得自己说这些是那样可笑与无关紧要。 “罢了,以后你过你的,我过我的,谁也别干涉谁吧。”李香凝撂下一句狠话,便开了房门,急切地跑了出去。 谢嗣年在那榻上,他抚了抚自己的胸口,闷的厉害,他低下头苦笑了一声,想起刚才的李香凝,谢嗣年心里像被塞了什么东西,难受地厉害。 “你又知道我什么呢?李香凝……”他烦躁地解开衣襟,心里闷的发慌发紧。 回了房,李香凝就躲在屋子里生闷气,就连锦绣端了她喜欢的桃胶银耳羹都气的吃不下,对于谢嗣年的刻意疏远,她生气,但是她更生气自己竟然为了谢嗣年连东西都没心情吃! 自己重活一世,明明发过誓,再也不会为了男女之事伤心,这辈子最重要的是开开心心,吃好喝好,男人什么的都是浮云。 “小姐,你怎么了呀,不会是姑爷惹你生气了吧,照道理不会啊,我觉着姑爷都不爱说话,既然不爱说话,怎么会惹到你呢?”锦绣见着李香凝气的脸都绿了,但是在她心里,姑爷除了面上冷漠了些,人还是不错的,便劝解道,“若是姑爷真惹小姐生气了,小姐也想想姑爷的好,夫妻哪有隔夜仇呀。” 这谢嗣年是不爱说话,可这说出来的金口玉言,句句能把自己憋死,李香凝用手指头顶了顶锦绣的脑袋,“我才嫁过来多久呀,你就胳膊肘往外拐,你也想把你家小姐气死呢。” 锦绣的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冤枉呀,小姐,我这一百个心都是向着你的,我只是希望你跟姑爷好好的,你们好了,锦绣自然高兴。” “跟这个没心没肝的人永远都好不了了,我看这谢嗣年不该做这首辅大人,应该去感业寺出家。”李香凝拍了拍桌子,而后她又拿起桌子上那碗桃胶银耳羹一股脑就喝了下去,让这谢嗣年见鬼去吧。 从今天起,她李香凝跟他再也不说话了,再说她就是狗。 郊外,山谷中,月筝与一穿着黑袍带着黑色面具的男子站在瀑布前,瀑布飞流直下,溅起了无数水花,那水声极大,要近处才听的到二人之间的谈话。 “过几日,便是昭华长公主的寿辰,到时候,全京城的达官贵人都会到场祝贺,包括近日来访的西夷使者与公主。”黑袍男子的声音很沙哑,他看着眼前的月筝慢慢说着他的计划,“到时候,你只要按照计划行事,此事要悄无声息,切莫露出什么马脚。” 月筝的嘴角浮出一丝冷笑,“修罗,本皇子用的着你指挥么,你算老几,你知不知道,我第一个该杀的人应该是你。” 那个被唤作修罗的黑袍男子发出恐怖的笑声,“杀了我,你的娜宁也回不来了,况且把娜宁送进宫是你母妃的命令,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月筝皇子你可不要怪错人啊。” “少废话,要不是你出得主意,娜宁会进宫么,你死一百次都不足惜。”月筝发出一声狠厉地笑声,他的一双眼轻蔑地看着眼前的黑袍男子,继而眼神里又露出一丝玩味,“不过,你还有利用的价值,你这条狗命我暂且留着。” 黑袍男子并不恼,继续开始说着他的计划,“西夷国力强大,是唯一可以与大齐抗衡的西域国家,只要挑起西夷和大齐的纷争,敌人的敌人就是月流的朋友。” 月筝看着眼前的修罗,他心里暗自想着,她的母妃为何会如此信任眼前这个人,这个人不是月流人,他为何要帮月流做事,这一切真的有这么简单么…… 生辰宴(一) 连着好几日,李香凝见着谢嗣年都一声不吭,她记得自己再与这个人说话就是狗。谢嗣年好像也没健? 连着好几日,李香凝见着谢嗣年都一声不吭,她记得自己再与这个人说话就是狗。可那谢嗣年好像也没将此事放心上,每日就是上朝下朝处理公务,二人偶尔碰到一起,也没有眼神交流,除了擦肩而过就再也没别的了。 这日,锦绣这个小丫头见这夫妻二人僵持不下,冷战了好些天,寻思着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便请了谢嗣年来李香凝屋里用早膳,没成想他竟然很容易地答应了。 这李香凝刚起床,见到谢嗣年坐在桌前,正欲要走,却又被锦绣拉了住,“小姐,好不容易姑爷来吃一顿早膳,况且这一桌子吃食,可都是我好不容易准备的,你可不能一走了之。” 李香凝朝着谢嗣年翻了一个白眼,成,她不跟美食过不去。 二人同在一桌吃早膳,李香凝还是一言不发,只顾着夹菜吃饭。对面的谢嗣年拿起勺子缓缓喝了一口汤,缓缓说道,“今日是昭华长公主的寿辰,公主邀请你我一同前往。” 见眼前的人不回答,谢嗣年又咳嗽了一声,“平日里你叽叽喳喳吵的厉害,这几日却一句话也不说,难不成还再为那日的事情生气。”他心里暗暗想到,这个李香凝为何能生这么长时间的气,就因为他待她冷淡了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气,她可气大了,李香凝想到,不过现在晚了,这谢嗣年道歉也没有用。 见她不回应,谢嗣年放下手中的筷子,“公主邀请,你我二人必然得去,吃了早膳,你去换身衣服,我在屋外等你。”他的语气比平常软了些,一双眸子观察着一旁拼命吃着馒头的李香凝。 她始终记着自己是再也不想与那谢嗣年说话了,于是站起来转身走到到一旁的案上,用毛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大字,“知道了。” 写完,她又将轻轻纸丢给谢嗣年。 这家伙是个小孩儿么,谢嗣年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不过他并不会对此与李香凝一般见识,“公主喜欢打马球,生日宴上一定会邀请宾客一起,你可以带上骑马装。” 李香凝还是没有回答谢嗣年,不过心里却有一丢丢开心,打马球,她倒是挺喜欢的。不过她可不能让这谢嗣年看出来她面露喜色,现在也该换她高冷了。谢嗣年啊谢嗣年,别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你高冷,她李香凝冷起来让你高不可攀! 长公主齐昭华是皇后之女,又是皇帝第一个孩子,地位尊贵非常。公主十五岁时招了陆国公长子陆恒远为驸马,可是这国公之子陆恒远英年早逝,二十岁的昭华公主年纪轻轻成了寡妇。但是公主并不在乎自己寡妇的身份,也从未深入简出,避不见人。相反,她非常喜欢交际,平日里常常在达官贵人间安排马球赛,赏花会。因此,她的寿辰自然邀请了许多达观贵胄前来捧场,也算是京城中的一件盛事了。 谢嗣年和李香凝到了昭华公主府,府上已经来了许多宾客。跟着公主府的下人,二人先是被带到了后院里,那里亭台楼阁开阔非常,各式各样地奇花异草争奇斗艳,林荫小道蜿蜒曲折,走了好久才到了昭华公主与几位宾客所在处。 只见那昭华公主容颜秀美,虽然已经三十余岁,却依旧保养得当,她穿着华丽的服装,头冠是时下最为流行的象牙冠,上面点缀着珠翠宝石,富态逼人,她被环绕着,就像众星捧月。她的笑声爽朗,根本看不出是个寡妇,无拘无束灵动非常的模样让李香凝很是羡慕。 “参见公主,臣与臣的夫人恭祝公主生辰吉乐。”说着这嗣年从怀中拿出一个锦盒奉上。 昭华公主眼带笑意,“首辅大人能来我的生辰宴,我高兴都来不及呢,何必备大礼呢。”说着,她打开那锦盒,里面是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公主示意将那夜明珠拿了下去,笑道,“礼物我很喜欢,不过听闻首辅大人画艺极高,来年昭华生辰可否向大人讨一副小像。” 谢嗣年只是微微行了一个礼,并没有答应。 “罢了罢了,现在首辅大人成了亲,自然怎么能给我画小像呢。”昭华公主的一双单凤眼又看向了李香凝,她走了过去,握住了李香凝的手,“哎呀,没成想谢夫人是这么标致的一个人,这谣言就是谣言,哪能当的了真。” 李香凝被昭华公主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便连声回答道,“公主谬赞了,香凝祝公主生辰大喜。” “不过是老了一岁,倒也没什么大喜,也就热闹热闹,不至于这府上孤孤单单。”昭华公主这才放开李香凝的手。“见你二人,真是郎才女貌,令人羡慕。” 被这长公主一顿夸赞,李香凝尴尬极了,她偷偷看了看一旁的谢嗣年,他正立着神色柔和,今天他穿了一身素净的衣服,衬地他整个人更加温润如玉起来。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李香凝耳边响起,“公主生辰大喜。” 她转过头,只见那宋之远正牵着一个女子的手从不远处走来,那女子生的娇柔美丽,穿着鹅黄色的外衫,可是她却不是宋之远的表妹,是李香凝这辈子上辈子都没见过的女子 宋之远这辈子终究还是没有娶他的表妹为正妻,心中有些疼痛涌了上来,但是她立住了身子,她不想像上次那样失态,还记得重生后第一次见到宋之远,她那不停流淌的眼泪,她绝不允许自己再这样软弱,她…… 正在李香凝思绪万千时,忽然一旁的谢嗣年一把搂住了她的腰际,二人看起来十分亲密,他这是做什么,李香凝既诧异,一颗心又跳的飞快,他又这般做些让自己误会的事。 “谢兄也在此啊。”向昭华公主祝寿后,宋之远又带着那个女子与谢嗣年二人寒暄起来,“这是我内人沈氏,谢夫人上次再茶楼我已经见过了。” 沈氏见李香凝的腰被谢嗣年紧紧地搂着,便道,“谢大人夫妻真是恩爱,让人好生羡慕。” 李香凝刚想说话,那谢嗣年就开了口,“我家娘子温柔贤淑,自然让人疼爱。” 生辰宴(二) 听得这个,李香凝惊地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谢嗣年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 听得这个,李香凝惊地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谢嗣年在胡说八道什么呢……温柔贤淑,这是在说她李香凝? 眼前的宋之远和他的夫人沈氏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皆笑了起来,“谢兄,在我印象中,你一直是个不爱外露的人,今日看来你跟你的夫人关系真的很好,让人实在是艳羡啊。”宋之远看向李香凝,这辈子他们并不相识,他看向她就像是个陌生人,带着十二分的客气。 看到这张熟悉的脸,李香凝不知道说什么话来回答,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这时候却听得一旁的谢嗣年冷冷地说了句,“我家夫人怕生,见到生人便说不了什么话,也请宋兄和宋夫人多多海涵了。” 沈氏笑了笑说道,“出阁前就听得谢夫人的大名,今日百闻不如一见,却与传闻不相似。”李香凝在京城里的名声不好,不仅被传克夫还被传闻貌丑,沈氏自然心里清楚。 “传闻不过是无聊的人碎嘴罢了。”宋之远瞧了她一眼,示意沈氏莫要再说话。 “传闻有什么打紧,夫人,方才不是说想去瞧瞧那边的牡丹么,宋兄,宋夫人,我们先过去了。”说着,谢嗣年看了身旁的李香凝一眼,便拉着她朝着花园走去了。 二人走了一会儿,李香凝默默地把手抽了出来,她停住了脚步,不再跟着谢嗣年往前走。 她实在搞不清楚,这谢嗣年心里到底再想些什么,在无人时,他总是距她与千里之外,似乎绝不跟想跟她有任何瓜葛。但是在外人面前,谢嗣年又处处维护她,特别是在李香凝面对宋之远特别无助的时候,他总是站出来,帮她化解这一切。 难道他能看穿她的内心,亦或者他只不过在人前演戏,她想不明白,她实在是想不明白。 谢嗣年见她停在那儿,一双清冷的眸子看着她的脸,语气还是那样带着疏离之感,“我曾与你说过,你跟宋之远是否认识,发生过什么我都不感兴趣,只是你就是你,传闻是传闻,切莫被传闻所累。” 李香凝听得这话,又看着眼前的人。谢嗣年今日穿了一身墨色长袍,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一张清俊的脸庞,还有那双让人摸不透的眼睛,她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又想起了前世,她守寡时的那种刻骨的孤独和仿佛如堕深渊的寒冷。她太高估自己了,李香凝还是害怕,害怕这辈子再次经历这种痛苦。 女子啊,谁不想嫁一个良人,谁不想被夫君捧上手心,谁不想一生一世一双人,无所谓,不在乎都是装的,都是女子对人生的妥协罢了。 只是现在的谢嗣年给人那样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她快被这感觉窒息了,既然不喜欢她,为什么要给自己错觉,为什么要抱自己,李香凝将脸转了过去,宾客都在远处陪着昭华公主,她心里有着满腔的委屈,“谢嗣年,你够了没有,你既然讨厌我,就不要帮我。”够了,一切都够了,她再也不想受伤,她不想继续满怀希望又跌入无尽的失望。 面前的谢嗣年微微一怔,他第一次看到李香凝露出那样的表情,他心里百感交集,却说不出话来,思考了良久,他的薄唇微启,轻轻说了一句,“有些事,是我自己的原因,你不会明白。” “我不想明白,首辅大人。”李香凝抬头看了谢嗣年一眼,她的眼里似乎有着泪光,他心头一紧。 二人相顾无言,李香凝只盼着这生辰宴快些结束,她是一会儿都不想多呆了。 另一处,太子齐昭言带着西夷使者和西夷百花公主来给昭华公主祝寿。 百花公主穿着一身西夷的骑马装,一副英姿飒爽的模样。这段时间,她随着西夷使者来访大齐,本是早就该回西夷了,但是她却违了西夷王的意思不愿意走,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这位泼辣豪爽洒脱的百花公主看上了敦厚老实的太子齐昭言。要是在他们西夷,她早就向太子诉说爱意了,不过她听得大齐人大多内敛,嘴上是断不能说什么情和爱的,故只是老是找太子玩耍,不过太子齐昭言在男女之事上颇为迟钝,自然不知道百花公主的意思,只是以为这个异国公主喜欢大齐的风土人情,自然也高兴带着她四处玩。 昭华公主一见到太子和百花便起身迎接,“这什么风把百花公主也吹来了,昭华有失远迎。太子你啊,也真是,百花要来,怎么也不知会你阿姐一声,阿姐也好准备些西夷的吃食。” 百花笑了笑,“大齐的食物挺好吃的,我吃的习惯,今日昭华公主生辰,我听太子说,昭华公主喜欢骑马,这是我西夷特质的珠络马鞭。”她将一根流光溢彩的珠络马鞭送给了昭华。 这马鞭非常精致,马鞭顶端欠满珠宝,昭华公主很是欢喜,“百花公主是客,我还未送上迎客之礼,公主就送我这么好的马鞭,真是太客气了,太子,你可要好好招待百花公主,该吃的,该玩的,一样都不能落下,若招待的不好,阿姐可是要你试问的。”昭华公主拿着马鞭爱不释手。 “知道了,阿姐。”一旁的太子看了百花一眼,回答道。 百花公主一下拉住了太子的胳膊,“齐昭言这可是你说的,你得好好招待我!” 太子齐昭言觉得百花爽朗大气,并不像一般的女子,更像是个相处的极为舒服的朋友,便连连答应下来。 昭华公主看着眼前的二人,她看着这百花公主拉着太子的胳膊,眼神里闪耀着别样的光彩,自然是明白了百花公主对太子的心意。 但又不由为二人叹了口气,太子是何身份,虽然西夷国力强盛,是为数不多可以与大齐匹敌的国家,西夷公主的身份也是极为尊贵的。但是一国的储君怎么可能娶一个西域正妻,而那西夷王也不可能让他的宝贝女儿做小。 这百花公主的一番心意怕是要错付了。 落马 公主府非常的大,内里还藏着一个马球场,那马球场上长满了绿色的草,这草地被府上的下人修理的整整齐齐。大齐人盛行打马球 公主府非常的大,内里还藏着一个马球场,那马球场上长满了绿色的草,这草地被府上的下人修理的整整齐齐。大齐人盛行打马球,男男女女多是马上的好手,昭华公主也是极爱的,如今到了生辰,自然是要组织一场马球赛高兴高兴、热闹热闹。 参加马球赛的人有男有女,都穿着窄袖骑马装扮,戴着毡帽,穿着布制的靴子,看上去好不精神。原本李香凝来公主府之前是十分期待这场马球赛的,可方才发生的事情,使得她心情低落,马球也有些无心看下去了。她索性离了谢肆年自己坐在高台上,高台上宾客不多,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爷和夫人,可现下她心里烦的很,只想自己一个人呆着,这地方虽离马球场远了些,倒也不错。 谢肆年见她这般,也只能独自坐在下面的露台上,昭华公主唤他一起打马球,被谢肆年婉拒了。见他罕见地露出了些许心不在焉的神色,公主自然是有些心领神会,心想这小两口是拌了嘴,正在赌气,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打马球的人被分为了两个阵营,一队由太子齐昭言为首,一队由端王齐昭南为。这端王今日穿着镶嵌着金边的骑马装,他的身量颇高,这一身衬地他格外英姿飒爽,但是脸上的神情还是那样玩世不恭。他一下上了马,将马球杆举了起来,对着太子漫不经心地说道,“太子,今日本王可不手下留情,你可千万要招架住啊。” 那太子并不擅长骑射,座下的马儿并不十分地听话,他一手拿着马球杆,一手拿着缰绳,那马不听使唤,拼命在原地打转,太子的脸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见状,百花公主骑着马赶了过来,她抚了抚太子马匹的脑袋,这马匹竟然神奇地安静下来,太子抬起头,一脸感激地看着她,“谢谢你,百花。” “哈哈,太子,你这马还得百花公主给你驯呢,依本王看你这队长的位置要不就让给这百花公主得了,万一过会儿输了,保不住还要哭鼻子呢。”端王颇为得意地看着太子,那马球杆被他一晃一晃的,有些碍眼。 “得意个什么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赢了呢。”说着,百花公主骑着马,那马是太子方才给百花挑的,是西域新进贡的好马,马儿跑得飞快,马上的百花公主的火红头巾飞舞着,她摆出一个英气逼人的姿势,拿着那杆马球杆用力一挥,只见“嗖”地一声,那马球一下飞出去老远,直直地钻进了球洞里。 太子队先得了一分,端王却笑意盈盈,“妙哉,妙哉,百花公主身姿矫健,本王真是欣赏非常。” 那百花公主听得端王的夸赞,却朝着他哼了一声,而后又转过头,朝着太子挥了挥手,一张小脸蛋因为欢喜而红彤彤的。 比赛继续,端王用腿轻轻夹了夹马儿,马便飞驰起来,他绕开一众人,直直往那马球而去,马速之快,竟无人能追上,只见他在马上微微翻下,举起那马球杆,“嘭”的一声,只见那马球以飞快的速度穿过了太子,一下便进了那球门里。 马球场上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座下的人无不拍手称赞,这端王虽然平日里不学无术,放浪形骸,没成想这打马球竟是有一手的。 一旁的百花公主好胜心极强,她眼见这端王又的了一分,便快马朝着那马球飞奔而去,日光下飞驰的一人一马,潇洒夺目,让人移不开眼睛。 突然,这马发出一阵惨叫扑到在了地上,百花公主一下子从马上摔了下来,在草地上滚了好几个圈才停下来。 众人皆惊呆了,李香凝更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捂住了嘴巴,百花公主骑马这样的快,怕是摔得不轻,想想就觉得疼得要命。 太子立刻下了马,飞快地跑了过去,“百花,百花,你怎么样了,要不要紧。”他一下把百花抱在怀里,怀中的人儿强忍着剧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是又倔强地不流出来。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传太医。”昭华公主立刻从座上站了起来,她心里万般着急,这下可如何是好,在她的生辰宴上,这百花公主竟然从马上摔了下来,而这马还是太子挑给她的,若是真出了什么事,该如何向西夷交代,如何向皇帝交代。 “齐昭言,我好疼,疼死了。”百花公主突然觉得自己的腿动不了了,心里咯噔一下,她这才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周围的人都围着二人,可在场并无太医,众人也只能干着急。此时,谢肆年拿着几块叫下人寻来的木板和布带子走了过来,他弯下身子,查看了一下伤势,便叫百花公主不要动,又问了她哪里疼,便将那摔伤的腿做了简单的固定。 “现下太医赶到还有些时间,公主先不要动,眼下只能给公主做简单的固定,防止伤情更加严重。”谢肆年对着啜泣的百花公主安慰道。 “没事的,百花,太医马上来了,你再等等,再等等。”太子看着百花公主狼狈的样子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着急。 “万一我的腿断了怎么办……”百花一想到这个,心里比这摔伤地腿还要疼好几百倍,如果她成了一个瘸子,她还怎么跟齐昭言说喜欢他,怎么做他的妻子。 太子听得百花公主说这些,眼神定了定,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绝不会断,我一定会请最好的大夫,若真……”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若真断了,我就照顾百花你一辈子。” 说这话的时候,太子并不是出于儿女情长,对他来说,这百花就像是自己最好的兄弟。可是百花听着心里却像是有暖流流过,不听父王的话,留在大齐,今日又从马上摔了下来,可是她不后悔,有齐昭言这句话,她值得了。 谢嗣年看着二人,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前世今生 正在众人乱做一团,等待太医到来之际,突然从一众小厮中晃出一个神神秘秘的男子,他穿的与其他小厮无异,一双眼露着惊恐。 正在众人乱做一团,等待太医到来之际,突然从一众小厮中晃出一个神神秘秘的男子,他穿的与其他小厮无异,一双眼露着惊恐。他的怀袖中藏着一把刀具,趁着众人不注意,快速来到了人群的中央。 那位小厮哆哆嗦嗦咽了一口口水,一双手都有些发抖,但是他还是横下心来,拿出匕首,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倒在地上的百花公主刺去。 谢嗣年感觉到了身后的寒意,正当众人在这突然其来的杀意中时,他冲了过去,将这小厮制服,哪知这个小厮胡乱挥舞着刀,竟然划破了谢嗣年的胳膊。 其余人见状,立刻聚集过来将这小厮给压在了地上。 “说,谁派你来的。”谢嗣年捂着受伤的手臂,一双眼盯着那小厮,质问道。 那小厮被几个人压制着却不挣扎,一张脸因为害怕而变得惨白,嘴里却不断念叨道,“该死的西夷人,该死的西夷人,都该死,该死……” 百花听到这个,想起方才若不是谢嗣年阻止,她差点就成了这刀下的亡魂,后怕的抓住了太子的胳膊,太子急忙安慰她不要害怕。 “来人,把这歹人带下去好好审问审问!”这时,一旁端王发话了。 “该死……西夷人该死……”那小厮突然龇牙咧嘴,整张脸都变得铁青,在地上不断抽搐,没过多久,便眼珠翻白,口吐黑血,暴毙而亡。 莫不是早已吞了毒药,谢嗣年觉得此事太蹊跷了,首先是百花公主突然坠马,照理这公主是马背上长大的,不可能出现如此状况,而且这马还是突然摔倒,也不符合常理。还有这小厮,方才分明是朝着百花公主去的,在如此情形下行凶,又事先吞了毒药,一定是早有预谋,这一切到底是谁在指使。 这时,李香凝也来到了人群中,她见着谢嗣年的手臂留着黑色的血,立刻便心焦地跑了过去,“谢嗣年,你的手,在流黑血。” 谢嗣年这才发觉自己的手臂出奇地疼痛,黑血从伤口里不断渗出。糟糕,这匕首上必然是有毒,此时他的嘴唇已经有些发白,眼神竟然开始有些涣散,他的身子有些支撑不住,似乎要倒了下去。 这毒难道是要了人命的毒,真可笑,他竟然会因为这样又死了一次,恍惚间,他看到李香凝的脸,她的眼里有泪,似乎在不停地叫着自己的名字。 明明这辈子自己曾发过誓,要与这李香凝再无瓜葛,明明再得知要娶她的时候,心里已经计划好了要如何羞辱她,冷落她,可是看着她的脸,听见他的声音,他却不忍心,可恶,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好歹……好歹要与她说一声再见…… “谢嗣年,谢嗣年,你快醒醒,你醒醒呀。”耳畔不断地传来她的声音,他想要抬起手,摸一摸失魂落魄的她的脑袋,可是他却再也没有力气了,一只手沉沉地垂了下去。 死一次的滋味,谢嗣年已经尝过了,重生之前,一日游湖,遇到了出门游玩的李香凝。谢嗣年对那她一见钟情,但是谢家父母早亡,早已是个破落贵族,而李家深得皇上恩宠,怎高攀的上,可是少年满腔喜欢,却是要溢了出来。 回去后,谢嗣年画了一幅李香凝的小像,那画中人儿灵动可人,一双眼眸更是精妙绝伦。可是像他这样身份的人自然是没有机会接触到李香凝的,于是便央求好友宋之远将画像转交了那李香凝。 后来宋之远与他说道,那李家小姐,相约与他在湖心小亭一聚,谢嗣年自然是满心欢喜,换上了他最好的衣衫去见他最心爱的姑娘。 可是,在湖心小亭等他的,不是那日思夜想的李香凝,而是李府的家丁。 “什么狗东西,还贪慕我们家小姐,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些家丁对他一阵拳打脚踢。 他一个弱书生哪里招架的住,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小白脸儿,我们小姐说了,就你这样的,给我们小姐一百个都不要,你的画,小姐已经撕了,她觉着恶心。”那些家丁边对谢嗣年拳打脚踢,边咒骂道。 谢嗣年被打的口吐鲜血,那些家丁扔了一锭银子在他身上,“穷鬼,这是我们家小姐给你的,你若再来纠缠不休,坐牢去吧你!” 那天京城大雨,谢嗣年流着血,他不知道是如何回了府,府上因为穷困,只有一个年老的家丁,那家丁看到他这般,只能费力地将他搬上床,谢家清贫,竟是连好一点的大夫都请不起,只能请几个江湖郎中,给谢嗣年医治。 穷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些话重重地将少年谢嗣年击穿,他一病就是三月,期间只有宋之远曾来看望过他。 “谢兄,你这又是何必呢,我与表妹情投意合,那李家小姐竟要强行拆散我二人,奈何那李家权势滔天,逼我娶了她,我真是恨,这个恶毒的女人害得你这般……早知她如此狠毒,我,我断不会.......”宋之远抓着他的手欲言又止。 谢嗣年心想,那个美丽温柔的女子竟是这样知人知面不知心,这般心狠凉薄,由于伤势过重,家徒四壁,谢嗣年没有活过那个冬天。 再醒来时,他竟然重生了,谢嗣年看着这四面清冷的家,他暗下决心,发奋考学,穷鬼,他再也不要做什么穷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要像世人证明,他谢嗣年才是高不可攀的那一个。 后来,他成功了,年纪轻轻便官拜内阁首辅,对于李香凝,这辈子,他不曾对她有半点留恋,她的恶毒就像是一个梦魇,鞭笞着他往上爬。 谢嗣年以为与她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哪知一道圣旨,二人竟成了婚,如果是上一世,那个谢嗣年必然会欣喜若狂,待李香凝如珍宝,但是现在的谢嗣年不会,虽然这辈子的李香凝没什么错,可上辈子的她把他的真心和尊严踩在地上狠狠碾压,他发誓这辈子也让她尝尝那些滋味。 这是那个死去的少年谢嗣年的复仇。 三不救 谢肆年中了毒,面相似乎是濒死过去了,太医终于姗姗来迟,看着倒在地上的二人,一时竟不知先尽? 可是,谢嗣年未曾想到过,自己的复仇大计还未展开,自己却像是落入了这李香凝的坑里,他看着那张让自己曾经魂牵梦绕又寒心不已的脸,打又舍不得打,冷言冷语却不忍心说重话,他喜欢看她发呆的模样,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甚至她的委屈落在他的眼里,都让他如此心疼。 明明发誓要彻底冷落她的,自己都是在做什么呢,谢嗣年你一定是一个笨蛋吧,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慢慢远离自己,好像是堕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 他要死了,她会难过么,他要死了,可是他怎么忍心让她做一个寡妇。 太医终于姗姗来迟,看着倒在地上的二人,谢嗣年中了毒,面相似乎是濒死过去了,一时竟不知先救治谁比较好,太子眼看这首辅大人已经昏死了过去,便望了百花公主一眼,百花心中明白太子的意思,便忍着疼说道“太医,你赶紧先看看谢大人。” 那太医遵了命令,急急走到那谢嗣年身旁,仔细观察了他手臂上的伤口,这伤口不深,却已经显出溃烂的迹象,更骇人的是这伤口竟然冒着黑血,不由大惊失色。“这,这是重了万蛇毒的症状,此毒凶猛,怕是……药石无灵。” 抱着谢嗣年的李香凝听得这话,一下子便傻了,这好端端的人,方才她还在与他怄气,怎么就被这太医判了死刑,她不信,这谢肆年就这样要死了,“救救他,太医,求求你,一定还有一线生机。”李香凝不断哀求着太医。 一旁的太医摇了摇头,“这世上恐怕只有医仙沈风平才能救他,可这沈风平跟谢大人有仇啊……”说完又从木质的药箱中拿出一小瓶药,从药罐里取出两粒,掰开谢嗣年的嘴让他服下,“这药乃缓兵之计,七日内若得不到沈风平的救助,也只能替首辅大人准备后事了。” 李香凝不肯放弃一丝希望,这谢嗣年与沈风平有何恩恩怨怨她并不清楚,但是至少这是救他的一条路。 此时,一旁的太子说话了,“这沈风平是个极其诡异的人,传闻他有三不救,作恶之人不救,贪财之人不救,还有姓谢的不救,据说他与首辅大人有仇,却也未曾知晓其中真相,此番,由我先去徐府请他,想必他总要给皇家几分薄面。” 这昭华公主的生辰宴竟然成了这谢嗣年的鸿门宴。 这沈风平是出了名的古怪,他虽在京城医术名扬天下,但是却离群索居,住在门外的茅草屋里。 太子登门拜访沈风平,却吃了闭门羹,这沈风平派了一个少年来回话,说这沈风平说了,就算这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是三不救,特别是这个谢嗣年,就算是要砍他的头,也不救。 左等又等,沈风平丝毫没有要出来的意思。这太子齐昭言没了法子,只得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李香凝,她听后,咬了咬嘴唇。 李香凝已经做了一辈子寡妇,断不能再做一辈子寡妇,况且,她不想谢嗣年就这么死了,他怎么能死,他绝不能死! 于是,她命人将这谢嗣年放在马车上,便拉着昏迷的他到了那沈风平的府上,她心里暗暗发誓不让这沈风平治好谢嗣年自己绝不会来。 等了好一会儿,一个学徒打扮的少年从那草屋中出来,问其来意,便要打发这李香凝走,“我家公子说了,这谢嗣年是命里该绝,他不救,别在白费功夫了,早些回去料理后事吧!” 说着,便转身要进屋,李香凝一个健步,一下便抓住了那少年的胳膊,“别走!” “你干,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赶紧放手。”这小厮看着李香凝死死拽着他的胳膊不撒手,微微红了脸,说话也结结巴巴。 “沈风平,你这个胆小鬼,算什么医者仁心,算什么医仙,我呸,我呸呸呸!”李香凝扯着嗓子朝着屋里大喊。 “你说什么呢!我家公子岂是你可以污蔑的!”这小厮一看这李香凝骂骂咧咧,心里哪里气的过。 二人在屋外你一言我一语,终于这沈风平从屋里出来了,只见这天下第一医仙竟然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他生的眉目清秀,虽说年纪不大,竟有一种仙气飘飘的感觉。 “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容得你大喊大叫么!你这种凶巴巴的女人我还是第一次见,赶紧走!”那沈风平一只手插着腰,一只手指着李香凝的鼻子。 李香凝发现这沈风平不过跟她差不多高,便一下有了胆量,“沈先生,我乃谢嗣年之妻,方才说的那些话,也是为了逼先生出来,实属无奈,夫君中了万蛇之毒,天下只有先生你能救他了,求你救救他。”说着,她一下朝着那沈风平跪了下来。 沈风平满脸高傲,他突然笑了两声,“这姓谢的活该倒霉,我还盼着他早死呢,怎么可能救,赶紧走,哪里来回哪里去!” 李香凝看他满脸决绝,便拿出匕首,“既然,沈先生不答应,我只能死在你的面前,我听得沈先生曾说除了三不救,要救尽天下人,我想问问沈先生,你救不救我,还是你发的宏愿都是假的,不过是为了沽名钓誉罢了!” 这沈风平天不怕地不怕,但是这个人特别怕缠人的女人,“要我救他也可以,不过我也曾立下誓言,三不救,救谢嗣年这个王八蛋,岂不是坏了我的规律!” 眼看这匕首就要刺到这李香凝身上了,沈风平翻了翻白眼,咳嗽了一声,“你得立下字据,若是我救了这谢嗣年,他要磕头叫我三声爷爷,另外,这谢嗣年要与你和离,娶我姐姐,向我姐姐认错,记住这万蛇毒的药得服上半个月,你们可别想耍赖。” 李香凝突然有些诧异,沈风平的姐姐,又是谁,难道是谢嗣年心里的梦中人,但是眼下为了救谢嗣年她已经无路可走。“好,我答应你,若医好他,我定与他和离。” “若他不肯娶我姐姐呢。”那沈风平瞄了李香凝一眼。 “他不娶,我死给他看。” 解药 这沈风平没想到这面前的女子竟然答应地如此爽快,不由吃了一惊,…… 这沈风平没想到,这面前的女子竟然答应地如此爽快,不由吃了一惊,她这是有多想救这谢嗣年,这个王八蛋小白脸有什么好,不仅他家姐在意地不得了,这个女人怕也是如此,“切,你们女人的眼睛是咋长的,既然你已经发下毒誓,那我尚且救他一救。” 说着,他照顾一旁的少年,“云雀,这万蛇毒的解药你给这王八蛋去寻来一天的量。 “这……”云雀想起他家公子方才说的什么让谢嗣年娶他姐姐,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若这事儿被公子的姐姐沈风暖知道了,他瞧着他家公子看着还颇为得意,这沈风暖是怎样的人啊,回来保不定要给他一顿竹炒肉丝,便走到沈风平旁边,悄悄提醒道,“我说公子,你擅自作主,这小姐回来若是知道了,你也知道小姐的脾气。” 沈风平摸了摸下巴,这云雀这家伙根本就不知道女人的心,还是他比较清楚,这阿姐虽然为了这王八蛋谢嗣年终身不嫁,嘴上说着对他深恶痛绝,但是明明就喜欢谢嗣年喜欢的不得了,“你懂什么,赶紧去拿!” 云雀叹了口气,心想,这小姐怕是马上回来了,这公子整这一出,但是又拗不过沈风平只得到了屋里,翻箱倒柜,终于将万蛇毒解药一天的量给寻了来。 “拿着吧。”云雀将那药交到了李香凝手里。 “谢谢,谢谢沈先生。”李香凝手里拿着药,既高兴,又是万般思绪涌上心头。 “你可别忘了,这个万蛇毒的解药,你每日都需要到我这里来取,这个药得服半个月。服到第五日时,那个王八蛋的力气就会恢复,到时候他就得朝着我磕三个响头,边磕边叫我三声爷爷。”沈风平昂着头,像只骄傲的孔雀,他的眼睛瞄了那李香凝一眼,又继续说道,“到了十四天身体便会大好,你们想得到这第十五天的解药,用和离书来换,并且谢嗣年要来沈家定亲,娶我姐姐,若是有半点办不到,这少一天的解药,就是要了这王八蛋的命。” 李香凝的嘴角浮出一个无可奈何笑来,她能怎么样,她只能答应,不过这些都得谢嗣年他配合,若是他不配合……除了磕那三个响头,他估计愿意与自己和离吧,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况且他对自己能有几分情意,自然,自然是命更重要,“知道的,沈先生。” 沈风平打了一个哈欠,“刚刚在睡午觉呢,就被你这女夜叉吵醒了,我要继续睡了,云雀,送客。”说着,自顾自的进了屋,留下李香凝他们,这医仙沈风平果然古怪,不仅是这样年轻的少年,行事还让人住摸不透。 她看了一旁的云雀一眼,这云雀方才被李香凝拉拉扯扯,自是有些不好意思。 “云雀先生,我们也先告辞了……” 从沈风平的小屋回来,这谢嗣年又被人搬回了屋内的榻上。 李香凝缓缓将谢嗣年扶着起来,她抚了抚他干涸的嘴唇,轻轻将万蛇毒的解药塞了进去,又给谢嗣年喂了点水。 做完这一切,她又轻轻将他放了下来,这个不可一世的人如今这般虚弱地躺在这里,她心里突然非常不好受,这或许是自己最后几日陪着他了,万般都是天命,或者她这辈子注定还是孤独终老,李香凝,你在难过什么呢,你救了他一命,而且和离还能回家,跟爹爹娘亲在一起。 所以,为什么眼泪流下来了,李香凝擦去眼角的泪水,她将手轻轻放在谢嗣年的胸膛上,感受着那一阵阵地心跳。 首辅大人,请你好好活着。 大齐皇宫皇帝的寝宫中,皇帝一面抱着娜宁,一面听着太子,昭华公主汇报发生的事情和目前的状况。 “怎么回事,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生气地将桌上的奏折仍在了地上,怀中的娜宁却不理会这突如其来的震怒,只是依旧神色淡然地坐在龙椅的一边,一双眼睛甚至连抬都不抬一下。 昭华公主低下头说道,“都是儿臣办事不利,让别有用心之人进了府,父皇要罚就罚儿臣一人,此事与太子无关。” “姐姐无错,儿臣愿领罚。”太子见昭华公主把罪责往一人身上揽,便一个健步向前,向皇帝领罪。 龙椅上的皇帝冷哼了一声,将一本奏折劈头盖脸地仍在了太子的头上,他对这个儿子有诸多不满,但是奈何他是皇后所生,皇帝少子,除了太子,就只有一个端王了,“蠢笨的东西,这次不仅得罪了西夷,这首辅也中了毒,不知还有没有的救。” 太子见皇帝对自己发火,也并不恼,只是将地上的折子都捡起来,或者对皇帝来说,这折子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但是对百姓来说,或许哪里遇了洪灾,哪里遇了瘟疫,都在折子上,那些都是百姓的希望啊。 昭华公主看不过去,一下把太子揽到了身后,“父皇未免太偏心了些,太子仁厚,为了社稷兢兢业业,可是从不换了父皇的半句好话。” 昭华公主和太子齐昭言本是一母同胞,感情自然极好,虽然昭华自己颇受皇帝喜爱,但是面对太子,皇帝总是冷言冷语,甚至常常表现出一丝厌恶之情,明明皇帝对那个不学无术,总是惹是生非的端王那样偏袒溺爱,却对自己的嫡子,冷漠不已。 皇帝眯了眯眼睛,“昭华,你是怎么跟父皇说话的,你若是再说一句,父皇真要治你的罪了!” 昭华公主看着一旁的娜宁,心中的怨又添了一分,这个娜宁,这个月流人长得太像她小时候见过那个了,那个让父皇差点废了自己母后,差点就破除惯例封她为妃的月流人,他们长得实在是太像了,难过父皇会对这个娜宁痴迷不已。昭华心里不由冷笑了一声,这样一个男人虽然是她的父皇,可是自己打心眼里瞧不起他,沉迷美色,对自己的正妻和嫡子却如此狠心。 “昭华自然是不会再说任何话了。”她看了太子一眼,眼下,并非得罪皇帝的时候。 想和离除非我死了 连着几日,李香凝都前往沈风平的住处取药,…… 连着几日,李香凝都前往沈风平的住处取那万蛇毒的解药,沈风平也并未刁难于她,只是言语间总是有些嘲讽和傲慢,还有对谢嗣年的万般不屑。 虽说这谢嗣年并未醒来,可是这面色却大好了些,从原本的面如死灰慢慢恢复了过来。这日,她拿着第五日的药,将那谢嗣年从榻上慢慢起了身子,又小心翼翼地将药丸放进了他的嘴里,见他慢慢服下,那沈风平说服药的第五日,中毒的迹象会有大的好转,不知是否真的如此灵验。 望着谢嗣年的脸,李香凝心里五味杂陈,她已经向那沈风平立下字据,与谢嗣年和离,想着,李香凝伸出手抚了抚他的额头,他们成亲后竟然没有好好过过一天,不是在置气,就是在冷战,想到这里,竟然心里很是后悔。以后谢嗣年想起她来,会是带着怎样的表情,他,会不会想起她的好来,还是想起来便是她给他带来的麻烦与烦恼。 唉,李香凝啊李香凝,你想这么多干嘛,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她暗暗自嘲道。 过了一会儿,谢嗣年的睫毛竟然微微抖动一下,慢慢睁开了眼睛。刚刚苏醒,他觉着自己的身子像是脱了力一般使不上劲道,抬起眼眸,李香凝的脸印入了眼帘,她看上去憔悴了许多,一双眼睛有些红肿,看上去已经几天没睡好了。 见谢嗣年醒过来,李香凝一下子从榻边站了起来,她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谢嗣年到鬼门关走了一遭,终于是回来了。 二人对望了好一会儿,李香凝这才开口说道,“睡了这么久,肯定饿坏了,我给你弄一碗小米粥来。” 说着,她正想转身离开,谢嗣年却用全身的力气抓住了她的手,他看上去有些弱不禁风,一张脸因为几日未进食只靠一些营养的药物显得有些瘦削,他的眼睛里有一些莫名的情愫在涌动,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只是轻轻说了句,“别走……” “我不会走,你好好休息着。”李香凝并未将手抽回来,任由谢嗣年握在手中。 又是一阵沉默,“对不起……”说着,谢嗣年手里的力气增大了一分,像是永远不想放开她。 “对不起什么呢,你没有对不起我。”李香凝告诉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马上就要与自己无关了,至少她要走的潇洒坦荡,从此他走他的阳关道,自己过自己的独木桥,他俩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你听我说……”谢嗣年有些微微喘息着,他要说,他一定要说,直到再濒临死亡,他才发现,自己的那些仇恨是多么无趣,他恨自己的那些莫名其妙的矫情,这一世的李香凝做过什么,为什么要将他对她上一世的恨强加进来。 还将旧来意,怜取眼前人,他真是个笨蛋,浪费了那么多时间,甚至让眼前的李香凝觉得自己讨厌她。 “在公主府上是我对不起你,我……”他咳嗽了一声,李香凝立刻拍了拍他的后背,叫他别说了,她心里想着,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们注定是萍水相逢,有缘无份。 “谢嗣年别说了,你如果一定要觉得对不起我,那么我全都原谅你。”李香凝挤出一个笑脸,她决定等谢嗣年再好些,再与他说答应沈风平的那些事,现下,她突然有些开不了这个口。 “好,我不说了,不说对不起了。”谢嗣年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他觉得身子有了一点点力气,便又问道,“我那日昏迷的时候,朦胧中好像听得太医说我中了万蛇毒,这毒凶猛异常,到底是谁救了我。” 李香凝先是一愣,但也决心不再瞒着谢嗣年,“是沈风平。” 听到沈风平三个字,谢嗣年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因为自己与沈风暖的一些恩恩怨怨,这沈风平向来是极为讨厌自己的,更是立下了三不救中的姓谢的不救,他怎么可能会救自己。 “你是不是答应了他什么奇奇怪怪的条件?”谢嗣年是有些了解沈风平的,古灵精怪,做事不走寻常路,又认死理,又喜欢捉弄人。 谢嗣年的一双眼很是清明,容不得一丝谎言,李香凝自觉瞒不住,便只好轻轻说道,“他说你要给他磕三个响头,并且叫他三声爷爷,而这药需要服用半个月,若不照做,后面的解药他便不给了。” 头疼地厉害,这得亏这个沈风平想的出来,可是他不可能因为这样就轻易地救自己,而且李香凝的眼神有些闪烁,她肯定没完全说实话,“你与我说实话,否则我绝不再吃他的解药。” 李香凝微微低下了头,她知道是瞒不住谢嗣年的,只能一五一十地告诉他,除非自己与他和离,并且他娶了沈风平的姐姐,才能得到最后一日的解药,否则,对谢嗣年来说,就是等死。 “和离也挺好的,我小时候一个赖头和尚还说我命硬克夫,你看,你遭此大难,恐怕便是我克的。”李香凝嘴上笑着,心里却失落空荡,难受极了,“你与我和离,没准还能长命百岁,福寿绵长。或者真如那赖头和尚所说,我啊就是个命硬的,需要天煞孤星相配。” 说要又摸了摸脑袋,她的一双眼不敢看向谢嗣年。 “想和离除非我死了。”谢嗣年一字一句地说道。 “谢嗣年,我不做寡妇,你必须和离。”李香凝见他突然冥顽不灵,一时便来了气,命是最重要的,命没了,拥有别的东西还有什么意思。 谢嗣年被她这一句呛地说不出话来,是啊,若是他不答应沈风平的条件,那么他就会死,而李香凝就会变成寡妇,和离尚能安然回到李府,若是他死了,她成了寡妇,那么她一辈子都会被困在这谢府里,忍受无边的痛苦与孤独。 想到这里,谢嗣年的心像是纠到了一起。 姐弟 沈风平正在屋里研磨着草药,只见云雀火急火燎地一路小跑了过来,“公子,公子,小姐回来了。 ? 沈风平正在屋里研磨着草药,只见云雀火急火燎地一路小跑了过来,“公子,公子,小姐回来了。” 他赶忙放下手中的石杵,一下子喜出望外,前任医仙死的早,沈风平自幼与其阿姐沈风暖相依为命,二人感情极好,这天下的人,他沈风平一个都瞧不上,唯独对沈风暖言听计从。 “阿姐,阿姐,你这次去采药去了大半个月,我可是无聊死了。”沈风平像只小猫似的凑了过去。 那沈风暖穿着素色的衣服,头上挽着简单的发髻,一双眸子宛如远山黛一般,皮肤雪白,额间有一颗小痣,虽说她的年纪已经二十有好几了,可瞧着却是青葱少女的模样,她瞧着沈风平过来,一只手伸过去揪住了他的耳朵,“好你个沈风平,你是不是想上天!” “阿姐,疼,疼,放手。”沈风平摸着耳朵,一双眼睛委屈地看着沈风暖。 沈风暖这才将手放开,双手叉腰,生气极了,“你这个臭小鬼,云雀什么都告诉我了,你要把你阿姐气死是不是。” “叛徒!”沈风平瞪了云雀一眼,那云雀一下子躲到了沈风暖的身后。 “若不是云雀告诉我,你还想瞒我不成,你能瞒我到几时?”沈风暖一下坐到了椅子上,“你知道阿姐的为人吧,我几时要别人施舍的东西,几时要强扭他谢嗣年这颗瓜?你让谢嗣年与他的夫人和离,然后娶我?他愿意娶,我还不愿意嫁呢!” 沈风平见他阿姐是气极了,自知办了错事,可是他真真是掏心窝子对阿姐好啊,“我也不是为了阿姐好么,阿姐那样喜欢那个姓谢的,更可气的是这家伙说什么终生不娶,对男女情爱不感兴趣都是假的,我看他夫人比不上我阿姐一根手指。” “臭小鬼,我的事不用你管……”沈风暖叹了口气,她与这谢嗣年真真是孽缘。 记得那年,沈风暖与那谢嗣年因缘际会,她第一眼见到谢嗣年就喜欢上了他,这个少年像是一阵凛冽的风,又像是让人捉摸不透的云,他的眼神里总是透露着清冷,像是洞察了一切却又对一切毫不在乎,这些都深深地吸引了少女时期的沈风暖。 终于有一日,她鼓起勇气,将自己的传家玉佩送给了谢嗣年,并轻轻向他告白,那个少年只是感谢了她的厚爱,并将那玉佩还给了自己。他说男欢女爱并非他所喜,此生,并没有娶妻的打算。 原本只是二人之间的私事,却被有心人偷偷听了去,传闻不胫而走,又被好事者添油加醋,最后已经变成了谣言,不堪入耳,沈风暖不仅伤心被拒,更是颜面大失,从此她发誓终生不嫁,此生只愿救死扶伤,再也不谈情爱。 沈风暖当然知道她的弟弟是为了她好,可是她不喜欢强扭的瓜,更何况她已经对那件事释怀了,“风平,姐姐知道你是为了姐姐好,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姐姐到底想不想嫁那谢嗣年?你这样与人做交易,是不是轻贱了你姐姐。” “对不起,阿姐,我只是看见你总留着那家伙的东西不扔,听到他的消息神色是那样奇怪,我以为,以为你还是忘不了他,我只是想……想让姐姐幸福而已。”沈风平低下了头,他恨极了自己,他听到了沈风暖说的那句,轻贱了姐姐,心里便悔的要死,这个世界上他最敬最爱的人便是他的阿姐,他竟然让她阿姐伤了心!“这谢嗣年我们不救了,交易也不做了,阿姐,对不起。” 一连好几声地对不起,让沈风暖的神色柔和了不少,她看向沈风平,“傻小子,阿姐原先不嫁人不过是一时气愤那流言,而现在是舍不得云雀和你,更放不下救死扶伤的心愿,医者仁心,我本就不同意你什么姓谢的不救,这医仙的名号在我们沈家一代代传下来,你要好好珍惜。” 沈风平努了努嘴,“可是我看到那姓谢的我就不爽,不想救他……” 听到这儿,沈风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虽说医者仁心,但是我见那谢嗣年也挺不爽,一张冷脸,也该好好戏弄他一番了。” “阿姐的意思是?”沈风平竖起了耳朵。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沈风暖得意地说道。 虽然谢嗣年只是略微恢复了力气,他看着忙里忙外给他端茶送水,送小米粥的李香凝,便从那榻上坐了起来。 “你干什么呀,你这力气那样精贵,不要浪费啊。”李香凝见他坐了起来,立刻催她继续躺下。 谢嗣年只是想多看她两眼,她是那样轻松地说出这解药是二人将要和离换来的,是否对她来说和离是放她自由,想到这儿,他的心闷地慌,却不想表现出来,不想让她担心,“你也累了,先下去吧,这些事让下人做便好了。”虽然他很想李香凝在他身边多待一会儿,可是从她的眼睛里看得出,她需要休息。 “你才醒就要赶我走呀,我们成亲,也没好好尽到妻子的责任,你就让我照顾照顾你吧,这样,到时候我走了也心安一些。”李香凝将刚绞到一半的帕子放到了水盆子里,顿了顿,又轻声说道,“若是你当真不想见到我,我走便是……” 谢嗣年轻叹了一口气,“没有,我只是怕你累着。” 和离这两个字就像一栋墙横杠在谢嗣年和李香凝之间。对于李香凝来说,谢嗣年与她并没有多少深厚的感情,虽然她或多或少对他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有些许的动心,但是在她心里也仅仅止步于动心了,眼下她只有和离,她既不想当寡妇,更不想这嗣年死去。 而对谢嗣年而言,他并不怕死,他已经死过一回,只不过他怕李香凝在他死后过的不好,这样他宁可放她自由,还有没有其他办法,这辈子的李香凝为了他向沈风平那样求情,又衣不解带地照顾他。 “你过来一下。”谢嗣年唤了李香凝过来,伸出手将毫无防备的她点了穴。 李香凝一下便睡了过去,谢嗣年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放在了榻上。 单刀赴会 把李香凝弄晕了以后,谢嗣年召了…… 把李香凝弄晕了以后,谢嗣年唤了锦绣来照顾她,锦绣见此情景吓了一跳,可是看到姑爷的眼神是那样决绝,她知道姑爷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但是姑爷其实对小姐很好。 “姑爷,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姐。”锦绣看着拖着沉重的身子出门的谢嗣年,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声。 “嗯,就拜托你了……“他没有回头。 出了门,谢嗣年召了自己的暗卫,虽然身子还是很虚弱,但是他下定决心去会一会那沈风平。 一路颠簸,终于来到了沈风平郊外的小屋,谢嗣年强撑着身体,走出了马车,他的手因为逞强而露出的青筋,他抚了抚自地胸口,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希望自己看上去能好一些。 那沈风平恰好在院子中拾掇他种的药草,听得马车声,便直起身子,定睛一瞧来人居然是谢嗣年,沈风平冷笑了一声,一下子把剪子扔在了地上,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呀,今天吹的是什么妖风啊,把我们大齐国日理万机的谢大人给吹了来,寒舍真真是蓬荜生辉呢。” 谢嗣年缓步走向前,向沈风平行了一个礼,“谢谢沈先生相救,若没有沈先生,谢某的命早就没了。” “哦?原来你是来磕头叫爷爷地么,稍等片刻,我去搬张椅子,我今天可要好好瞧瞧这首辅大人是怎么磕的头,怎么叫的爷爷。”沈风平昂着头,心里更是得意坏了,这谢嗣年啊谢嗣年你也有今天。 “沈先生,谢某从不求人,但是我今天……”只是光站着,他便觉得有些受不住了,额间已经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一旁的暗卫想去扶他,却被他用手示意退下。“谢某今天只想求沈先生一件事,沈先生的恩情,谢某自当涌泉相报,但是我不与我的夫人和离,自然也不能娶你的阿姐。” 沈风平哼了一声,“又贪生怕死,又想跟你夫人双宿双飞,你想的真美,谢大人,世上哪有这般道理,好事都让你占了。” “沈先生,我有不能死的理由,等我完成了一些事,沈先生如果要我的命来还,谢某自当将我的命奉上。”谢嗣年咬紧了牙关,他就这样笔挺的站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谦卑一些。 “谁稀罕你的命呢,谢嗣年。”一个声音从屋内传来,谢嗣年抬起头,只见那屋子的木门被推开,一个女子从屋内出了来,她生的容颜清冷,一双眸子清亮温柔,眉心的一颗小痣一下子就让他想了起来。 “沈,风暖……”谢嗣年猛的发现眼前的女子正是沈风暖,许多年过去了,她竟然没多大的变化,只是看上去少了些少女的娇羞,多了些成熟女子的云淡风轻。他们二人已经是多年未见,一时间竟然是有些语涩。 想当年自己重生后一心只想着考学,梦想着做出一番宏图伟业来,从来是心无旁骛。再加入自己前世被女人害死,年少的谢嗣年便自觉对那男欢女爱绝了缘的。 谢嗣年还记得那年初春,他不过十八岁,正值桃花盛开,那城墙下皆是飞舞的花瓣,在桃花林深处,沈风暖曾怯生生地将自家的传家玉佩送给了他,却又被他狠心拒绝了。 那时的少女红着脸向自己告白,她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她生的十分的美,又非常钟情于他,又是沈氏医仙后人,自然是别人眼中的良配。 可是在在谢嗣年心里,本身便已经容不下其他女子。 少年的谢嗣年曾经觉得自己恨极了李香凝,那个他前世情窦初开喜欢上的第一个人,却也害他枉死,就是这种谢嗣年自以为的恨支撑着他一步一步向上爬,让他吃尽了世间的苦却不吭一声。 这么多年那些恨却慢慢化作一种执念。世人不知恨意会随着时间慢慢消退,但是执念不会,重生后的那么多年,他只是在坊间传言中听到过李香凝的消息,却仿佛每天都会想起这个执念里的这个人,那个人就像是一个梦魇折磨着他。 直到谢嗣年与李香凝成了夫妻,在与她的朝夕相处中,他才渐渐发现最深的执念,不是前世的谢嗣年的恨,而是年少的谢嗣年那情窦初开。那纯真烂漫的执念是为心爱之人画一幅小像,是为了见到心爱之人的满心欢喜。 这辈子,他经过了太多大风大浪,回首来时路,他觉得前世美好单纯的谢嗣年那偷偷的那些心事竟然是他最怀念的。 “阿姐,你怎么出来了”这时,沈风平的一声阿姐将谢嗣年从回忆中抽离了出来。 沈风暖一双凤眼看了沈风平一眼,幽幽说道,“风平,你先退下。” “我……”沈风平对着谢嗣年耍嘴皮子耍的正欢,看着沈风暖一张脸甚是严肃,虽然不甘心便退了下去。 “我还以为你不认得我了呢。”沈风暖又看向了谢嗣年,嘴角勾起一个微笑。 “认得……”他记得沈风暖,这个女子被流言所伤,而引起流言的罪魁祸首正是他谢嗣年。 “听说你重了万蛇毒?”沈风暖的神色看不清喜怒,只是淡淡的,“风平说的要你娶我这件事作罢,别人用过的东西我自然是不要的,而且我对你早就忘怀了,不过是少女心事罢了,这么多年过去呢,谁还记得呢。” 谢嗣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听她说话,那沈风暖继续说道,“虽然你们跟风平的交易结束了,但是我还是愿意与你做交易的,要想继续得到万蛇毒的解药并不难,只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不知道首辅大人答不答应。” “愿闻其详,若是谢某能够办到的自当尽力去办。”谢嗣年挺着快要倒下的身子,朝着沈风暖行了一个礼。 沈风暖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她从怀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这瓷瓶中便是万蛇毒接下去几天的解药。” 听到这里,一旁的暗卫飞身想要过去抢夺,却被谢嗣年呵住了,“住手。” “哼,谢大人想要这解药,用强的可不行啊,这解药的分量每日多服一分是剧毒,少服一分便无用,我想谢大人是不是该让你手下的人安稳些,听听我的条件?”沈风暖看到谢嗣年的手下面露杀气,却丝毫不惧。 “好!”谢嗣年的眼里露出别样的坚定,他一定要活下去。 两个都要 沈风暖露出一个淡淡地笑来,“首辅大人,你曾说…… 沈风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来,“首辅大人,你曾说你无意于儿女情长,大丈夫治国平天下才是第一?既然你不愿与你夫人和离来换取你的性命,那么我问你,你是否愿意放弃官场的功名利禄?当然你可以两者选其一,我只是很好奇首辅大人到底是坚守住了自己的初心,还是将你的夫人放在了第一位?” 听到这话,谢嗣年心中未免有些错愕,他心中自然是有自己的抱负,叫他立刻放下哪有如此轻易。 “怎么?不愿意?不愿意放弃你的地位名利?”沈风暖的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名利,地位,这些他并不在意,可是他苦心多年的经营,他为太子的计长远,他的宏图伟业这些如果一切都放弃了,那么他这二十多年便成了一个笑话。 “看来,你对你夫人的情意也不过如此?”沈风暖将药瓶塞回了衣袖中,“谢嗣年,看来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化。” 不,他的伟业,他的李香凝,两个他都要!想到这里,谢嗣年给暗卫递了一个眼神。 那暗卫心领神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身将沈风暖的药抢了来,就在同时一枚毒针从他袖口发出,一下便刺中了沈风暖的手臂。 一阵钻心的疼后,沈风暖应声倒下,屋内的沈风平听到他阿姐的呼喊声,赶紧从屋里冲了出来,他看到沈风暖的手臂受了伤,又气又急,大骂道“谢嗣年,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沈小姐,谢某对不住了。”谢嗣年终于支撑不住,一口毒血喷了出来,他本不想做到如此地步,可是沈风暖姐弟都逼着他做选择,这两条路他都不会选,既然如此他只能出此下策了。“还有这针上有毒!” “好你个谢嗣年,你方才是在演戏给谁看,呵,你忘记了我遍尝百草,区区此毒,你以为能奈我何!”沈风暖将那枚毒针拔了出来,只要她知道是何毒,一定能研制出对应的解药,可是这毒很是凶猛,一下便觉着四肢无力,疼痛无比。 “这毒乃是西域毒蝎之毒,这蝎子乃是我的暗卫饲养,自然这世界上也只有我的暗卫有此毒的解药。而且这解药同样需要服上半月,否则便会暴毙而忙,谢某当然知道你二人医术高超,可是天下的解药必须是在毒的基础上研制出来的,恐怕这半月时间,你们二人找不到西域毒蝎,就算找到了,也来不及配制解药吧!”此时的谢嗣年已经有些站立不稳了,一旁的暗卫连忙将他扶住。 此时的沈风暖嘴唇已经开始发黑,差点便要倒在了沈风平的怀里,沈风平心疼极了,也恨极了谢嗣年,他一开始便不应该救他,更不该跟他谈什么条件。可是谢嗣年有一点没有说错,这世界上的解药都是从毒药中诞生的,现下,虽然他宛如华佗在世,可是沈风平并不知道这毒蝎是哪一种,“好,我答应你!你赶紧把解药拿出啦!我便告诉你这万蛇毒解药每天的用量。” 眼下救沈风暖才是最重要的,这谢嗣年是死是活与他沈风平没有丝毫关系。 “一言为定。”谢嗣年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如此做非常之不光彩,他看了倒在地上的沈风暖一眼。 又一次,他伤害了这个女人,谢嗣年心中有愧,可是他无可奈何,“只要你们信守诺言,我保证令姐一定会相安无事。” “谢嗣年……”在沈风平怀里的沈风暖大口喘着粗气,今天她并不是真想谢嗣年做选择来换取解药,她不过是想听一个答案,没想到谢嗣年竟然做到了这个地步,是她自己太蠢了,谢嗣年现在官拜首辅,自然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虽然冷漠,但是却对那些小伎俩暗心思不屑一顾的少年了。 “沈小姐,从头到尾都是谢某对不起你,只是谢某,平生从不让别人来左右我的选择!”谢嗣年看向沈风暖,“对你的伤害,谢某深知无法赎清……” “赎清?我并不恨你,谢嗣年……”沈风暖一阵苦笑,她这是在笑自己,她为何要去试探他到底是喜欢功名还是他的那个女人。 不过只是多年内心的一点不甘心,只是想从他口中听到,功名利禄才是最重要的。那样,这世界上的傻女人不止她一个,他心中并没有女子是特别的。 “风平会给你解药分量的药谱,你赶紧走吧……这辈子我不想看到你了……”沈风暖说完这句话便昏了过去。 恍惚间,她想起了那个曾经让她魂牵梦绕的少年,他总是那样冷漠疏离,让人无法靠近。她曾多么想温暖他,让他知道,与她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可是他拒绝地那样干脆,是啊,他本没有错,世界上最不公平的便是感情。这点她明明早就放下早就想通了,可是为了那点埋藏在心底的不甘心,她还是为此换来了这场年少怀春时最残酷的答案。 年少时的那个梦终于是该完全醒了。 李香凝睁开眼的时候,谢嗣年已经靠在了榻上,他靠着榻上的木栏,看上去有些虚弱,不过脸上却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他的眼神竟然是这样的温柔。 “你把我弄晕了,不会是自己去找了那沈风平吧。”李香凝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被谢嗣年点了穴才晕过去了。“你还中毒呢你,为什么要这样乱来!” 还没等李香凝说完,谢嗣年整个身子便靠在了她的身上。 “都解决了,你放心吧。”谢嗣年轻轻地说道。 “解决什么,放心什么呀。”二人贴的很近,李香凝一下子红了脸,“你说清楚,这解药怎么办?” “我说过,要和离除非我死……”谢嗣年把头埋在李香凝的肩膀上,“所以没有和离,而且我也不会死……” “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有情有义啦,冷面大首辅,你不会被毒傻了吧?”李香凝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惊了,这谢嗣年是怎么回事? 谢嗣年微微叹了口气,自己种下的因,有什么办法呢,“没什么……你以后会知道的。” 说完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回忆 月黑风高,山谷间月筝正吹着笛子,这曲子是月流的民谣,是娜宁曾经最爱的曲子。 在月流国的时候,月筝 月黑风高,山谷间月筝正吹着笛子,这曲子是月流的民谣,是娜宁曾经最爱的曲子。 在月流国的时候,月筝经常吹奏着这个曲子,而娜宁便伴着曲声翩然起舞,她喜欢穿火红的衣衫,舞动时就像只飞舞的红色蝴蝶。 月筝比娜宁小三岁,她是月流宰相的女儿,二人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小时候,月筝很怕自己的母妃,她喜怒无常,总是用头巾将自己的脸遮盖起来,母妃总是对自己非常严。一点点极小的事没能达到他母妃的要求,月筝便会挨上一顿毒打。他的父王月流王懦弱无能,一天天只是用酒来麻痹自己,逃避责任。因此月流国真正的掌权者其实是自己的母妃,月流国人喜欢暗地里称她的母妃为草原上的猩红之花。 她的母妃甚为残暴,凡是与她作对的大臣都逃不过被绞杀灭族的命运,因此才得了猩红之花的称号。在月流国,只要惹得他母妃不高兴,草原上便会血流成河,猩红之花便会绽放。 虽然没有感受过多少母爱,也没有被他的父亲疼爱过,但是月筝觉得自己这辈子还是有幸运的地方,那便是遇到了娜宁,她就像是乌云里中唯一的光彩。 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娜宁,那时候的自己就像是一头小野兽,不相信任何人,不跟任何人亲近。而旁人也因为他那双棕色的眼睛害怕他远离他甚至是在背地里诅咒他,就在那个时候,娜宁出现了,她就那样带着笑走了过来,牵起他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唤他月筝弟弟。 她带着他骑马,玩耍,夸他的眼睛长得很特别很好看,那是月筝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也是无尽黑暗中他最后的慰藉,可是这样的光彩也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 想到此处,月筝狠厉地将笛子一折两断。 “月筝皇子,心情似乎是不大好啊,公主府的计划也没有成功,这西夷国的公主虽然受了伤,却好像也没有要追究齐国责任的样子。”带着面具的修罗突然出现在了月筝的身后,他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行踪不定。 那日,月筝也出现在了公主府,那百花公主的马与那小厮皆是他搞得鬼,只不过让那谢嗣年坏了事,这百花公主受伤的消息虽然传到了西夷王的耳朵里,但是公主竟百般替齐国说好话,竟未上升到两国之间的矛盾,本来是想弄死百花公主的,没成长竟然让她逃过一劫! “哼,谁知道那百花公主瞧上了太子,还有那谢嗣年……”月筝的拳头捏紧了,谢嗣年得了解药的事情今日他已有所耳闻,他多日的筹划最后竟然落了空! “看来,我们得加快些节奏了,我们要想办法让端王上位!”修罗低声说道,“毕竟他可是你母妃姐姐的儿子,他身上流着月流人的血,只有让他上位,月流才有生存下去甚至复仇的可能,而这一切还需看靠娜宁……” 月筝冷笑了一声,这端王是他母妃姐姐的儿子,这个秘密是他出发来齐国之前才知道的。 他母妃并不是纯种的月流人,而是有一半齐国的血统,这件事,大齐国上下知道的人没有几个,虽然如此,她母妃的眼睛却是碧色的,但奇怪的是月筝却有一双棕色的眼睛。 为此,他没少受月流贵族的白眼,或许是母妃将那一点齐国人的血生在了他身上,这一点让他十分的厌恶。 真是奇怪极了,这端王的母妃明明是苏贵妃,苏贵妃是曾经的大将军之女,是土生土长的齐国人,他的儿子怎么就成了月流人,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些。但是他母妃并不会拿此开玩笑,所以,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阴谋? 另一边,大齐皇宫中,端王向他的母妃来请安,苏贵妃躺在红木躺椅上,虽然已是四十多的年纪,但是她却保养的非常之好,皮肤细腻,头发乌黑,只是一双眼睛露出了些许疲惫。 “母妃,最近可大好了些?”端王走到了跟前,他握住了苏贵妃的手。 这几日,苏贵妃身子有些不适,便一直休息着,见着自己的爱子前来,心里自然是高兴地不行,“我的儿啊,娘没事,只是年纪大了,身子总是有些乏,可惜娘虽然顶着贵妃的头衔,但是此次病了,皇帝竟一次都没来看,那个叫娜宁的小贱人,把你父皇迷的五迷三道的。” “是月流国新进贡的美人吧,长得是美……”端王的一双桃花眼带着笑意。 “这个娜宁,到是让为娘想起一个人,这长得也太像了些,不过都是月流人,长得像倒也没什么奇怪。”说道这里,苏贵妃咳嗽了几声。 端王赶紧拍了拍她的后背,“哦?后来那个人怎么样了?” 苏贵妃突然露出惋惜的神色,“说来,那个月流人也挺可怜的,怀着孩子被关了起来,最后,好像死了吧……据说是连着她孩子一起死了,说来,那混血的孩子若是活着,怕是跟你一般大,不过月流人的孩子能怎样呢,不过是成为一辈子的奴隶罢了……” “母妃,你累了,早些休息。”端王的脸上没有别的表情,只是微微带着笑意。 “是有些累了,儿啊,母妃没有别的愿望,你深得你父皇的宠爱,母妃只是希望你能陪在母妃身边,做个闲散王爷也挺好,所以不要在惹祸,也千万别出头,只要你这辈子平安喜乐,母妃现在闭上眼睛都值得了……”苏贵妃说道此处,眼里不由泛起了泪光。 “儿臣知道,母妃你早些休息。”说完,端王拿起一旁的兔毛毯盖在了苏贵妃身上。 苏贵妃点了点头,她爱极了这个儿子,这是她拼了命生下来,又用尽心力养大的孩子,虽然世人皆说他玩世不恭,不学无术,但是在她心里,端王是个极为孝顺的好儿子,她知道他的儿子不可能登上皇位,那么做个开开心心的王爷又有什么不好。 这深宫这皇族都太压抑,太令人喘不过气来了,她希望他的儿子不要再过这样的生活。 首辅大人有些怪 □□日后,谢嗣年的毒已大好了,他按照约定缰西域毒蝎的解药给了沈风暖,他心中原是过意不去,但是…… 大概十日后,谢嗣年的毒已大好了,四处走动也不再觉得支撑不住,力气也恢复了许多。 他按照约定将西域毒蝎的解药给了沈风暖,谢嗣年心中原是过意不去,但是沈风暖那句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了他,直接让他失去了赔礼赎罪的机会,纵然他有此心,但是毫无办法。 另一边,谢嗣年只是大略地告诉了了李香凝他已经将此事圆满解决了,他们二人也就不必和离了。 虽然李香凝觉着奇怪,这沈风平听得谢嗣年三个字恨不得把他给吃了。这谢嗣年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让沈风平乖乖交出了解药,虽然满心的疑虑,但是只要他平安无事便好,她也不再继续追问。 不过令李香凝觉着奇怪的是,这谢嗣年最近好像有些怪怪的。具体怎么怪怪的呢,她也说不上来,既然他们不和离了,那么就继续好好搭伙过日子吧。虽然她也就是对他有那么一点点心动,不过他们二人之间好像还是隔了一层窗户纸,虽然谢嗣年不再对她冷言冷语,但是二人独处时竟然多了好几分尴尬。 毕竟这家伙,一会儿说死也不跟她和离,一会儿又靠着自己睡觉,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么? 就这一下又过了半个多月,谢嗣年很快便正常上朝去了,朝廷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去处理,并没有多长时间去让他休整。他还是很忙,西夷百花公主受伤的事虽然得到了圆满的解决,百花公主的伤势也大好了些,但是这西夷王还是令使臣送来了书信因此事质问大齐。 这西夷虽然远在西域,但是男女老少都擅骑射,军队人强马壮,大齐也要畏惧三分。为了这次意外,礼部又筹备了许多绸缎茶叶,奇珍异宝送到了西夷。 不过,这百花公主虽然在昭华公主的生辰宴上受了伤,但是却很高兴地在太子府上修养,太子忙前忙后,谢嗣年看在眼里,心里却想着这百花公主和太子虽无婚配上的可能,但是却对太子的地位却极为有利,若是能得到西夷力量的支持,那么太子的位置一定会更加稳固。 那日,如往常一样,谢嗣年很晚都没有回府,李香凝独自吃了晚膳,梳洗完毕后便脱了外衣只穿了一件里衣躺在床上。 她借着灯光看好久不看的戏文话本,看到入迷处,不由发出阵阵笑声。锦绣这个小丫头今天起的有些早,还没入夜,便哈欠连篇,早早便回房睡了,李香凝一个人便打算把这本最新的戏文话本看完,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已经有些时间没有这种闲情雅致了。 李香凝看着正起劲,突然听得门口传来轻轻地而又迟缓的敲门声音。 “这小蹄子,大晚上的敲什么门呢?”她从床上爬起来,想着来人一定是锦绣,便披了一件衣服往外屋走去。 哪知,李香凝一打开门,竟发现谢嗣年站在门口,他的脸上有些许变扭,整个人竟然有些局促和紧张。 “你怎么来了?”此话脱口而出后,李香凝突然觉着自己说这话有些怪怪的,他们二人本来便是夫妻,哪有丈夫不进房的道理。 “没什么,就是下了朝,来看看你在做什么……”谢嗣年的一双眼睛望向了别处,咳嗽了一声。 李香凝看着他别别扭扭,便鬼使神差地说了句,“要不,你进来?”说完,她又觉着自己是不是奔放了些,不过他们本来就要搭伙过日子,这应该是这条路上的第一步。 “我可以进去?”谢嗣年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不漏声色的欢喜,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他一只脚已经迈了进来。 他们二人拜堂成亲已经好些日子了,但是这还是他们除了成亲那天晚上,二人第一次在这个新房里独处一室。 李香凝还记得二人当时很不愉快,面前的人还冷血一张脸对她说若不是皇帝逼他,自己就算事是被刀架着也不会娶她的,想到这儿,她不由笑出了声。 “你在笑什么?”一旁的谢嗣年柔声问道,他的一双眼不由自主地总是看着眼前的人,这一次与鬼门关擦肩而过,他想通了许多事,也看清了自己的心,他决心一定要再次表达自己的内心。 “没有,我只是想起一些好笑的事情罢了。”李香凝坐到了椅子上,拿起一旁的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 “好……”谢嗣年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此刻他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在朝堂上,他是杀伐果决,足智多谋的首辅,但是在李香凝面前,谢嗣年发现自己竟然产生了些许的不相信自己的感觉。 “我中毒之时,谢谢你。我好像还没有认真与你说谢谢。”在方才敲门之前,谢嗣年已经在门口站了很久,他想了许久,踌躇了许久,要与李香凝说他想与她好好做一对夫妻,他谢嗣年一定会爱她,敬她,把她当作自己的珍宝,可是真的见了李香凝,自己却一句也说不出了。 “你大晚上来就是想说这个?”李香凝狐疑地看了谢嗣年一眼。 “嗯……”谢嗣年叹了一口气,又抚了抚额头。 “那你?要留下来过夜么?”李香凝突然觉得想要逗一逗谢嗣年,谁叫他总是端着一副正气凛然高高在上的模样。 “咳咳。”谢嗣年听得这话吓了一跳,他没想到李香凝会对他说这个话。 可是为什么她看上去一脸认真的模样。 他微微红了红脸,但是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毫不在意的样子,他们本是夫妻,自己夜夜睡在书房才奇怪不是么,不过这直接在这里过夜,会不会进展地太快了些,自己还没有跟李香凝表达自己的心意。 李香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拍了拍谢嗣年的肩膀,“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开玩笑的。” 她没想到这高高在上的首辅大人竟然看上去有些纯情,刚想站起身来,却被谢嗣年一把抓住了手臂。 豺羽(更新) 这般模样二人都红了脸,谢嗣年放开了手,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的李香凝,烛光下她的眼眸闪着别样的光彩。…… 这般模样二人都红了脸,谢嗣年慢慢放开了手,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的李香凝,烛光下她的眼眸闪着别样的光彩。 他想起上辈子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在游船上,打着一把折伞,风吹起她的发丝,她回过头,看了谢嗣年一眼,就这一眼,就让他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一眼万年。 曾经,因为上辈子的恩怨,他恨过,但是他才发现从最初的悸动到经历生死的释怀,才真正意识到这辈子的李香凝是他的结发妻子,是跟他携手一生的人。 “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啊。”李香凝感觉到了谢嗣年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看的她无处可逃,便出声打破了二人的沉默。 谢嗣年这才将目光收了回来,轻轻说道,“夜深了,我我先回书房了。” 李香凝的眼角微微看了谢嗣年一眼,他身子才好,这些日子看上去脸上微微有些瘦削,可他生的那样清秀好看,宛如美玉一般,让人忍住不多看一眼,她的心竟然在砰砰地跳,转过头说道“嗯,你也早些睡吧……” “好……” 随着房门又被谢嗣年关了上,李香凝觉着自己的脸不知为何红了起来,自己明明对那谢嗣年只是有一点点心动才对啊。 为何老是心跳脸红呢,倒不如他整天对着自己一张冷脸时来的自在,现在谢嗣年出现在自己眼前,总是让自己总是觉得控制不住脸红心跳,这让李香凝觉得心烦意乱。 这段时间,京城里不是很太平,一种奇怪的病在城里蔓延,有人说这是崇州传来的瘟疫,可是这崇州距离京城山高路远,来回若用最快的马,也得用上半个多月,况且,这崇州的瘟疫在朝廷派出张智和后已经大有缓解。 这个病很是奇怪,先是觉得困倦,大概半月不过如中暑的症状一般,可是突然某天便会瞳孔涣散,半个早上便会暴毙而亡。 因前此一遭,沈氏姐弟离开了京城,仅有宫中派出的太医和女医官对患病者进行医治,可是这病很是奇怪,没有丝毫症状,患者仅仅是嗜睡,几日后早上便会七窍流血而死,因为脑部出血,死者的整个头部都涨的极为的大。 整个京城里都人心惶惶,生怕这病传到了自己身上,更可怕的是这个病仿佛是在找准目标似的,人群中小孩最易发病,其次是十几岁的少男少女。 城郊外的无名冢多了许多,因得在大齐的习俗,这小孩子死了是不能操办丧事也不能立碑的,这无名冢群中,有一座唤做千年塔的深井,传言这井下有两条蟒蛇,分别做蛇公蛇婆。 这有钱人家的孩子若是早夭,尚能立一个无名冢,但是这穷人家的孩子大多用凉席卷着扔进了这千年塔里,总有人说这些小孩是被那两天大蟒蛇吃了。 一时间,这京城里的孩子少了许多,有孩子的人家更是人人自危,大夫们尚未破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民宅里总是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声,让人听着无不心酸落泪,这人生极苦,便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太子心系百姓,便加派了太医院的人手对这古怪的病进行研究,更是加派了女医官的人手,可是却阻止不了这个病的蔓延。 那日,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倒在了谢府门口,这少年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异常,就像是睡着了,谢府的下人看到这少年,想到最近的怪病便想找人将他弄走。 正巧,谢嗣年下朝回府,他看到倒在地上的少年,缓步走上前去查看,手下的人想要上前,却被他制止了,那个病谢嗣年这个年纪得的并不多,他并不害怕。 虽然这少年的表现有些像那个怪病,谢嗣年还是走近了,他看到这少年的鼻子里好像流出了一点点血,伸出手,扒开他紧闭的眼睛,瞳孔已经出现了涣散的症状,正是那种病的典型症状。 突然间他猛地发现这个少年的耳朵里飞出了一颗很小的黑色虫子,此事极为蹊跷,谢嗣年以讯雷不及掩耳盗铃将这小虫捉了住,又名人立刻拿出了一个瓷瓶将那小虫放在了里面。 这个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好像是睡了很久一般,迷迷糊糊地站了起来,“我这是在哪儿呢。” 谢嗣年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心中不由想传言若是得了那种病,若是出现瞳孔涣散的情况,便是再也无力回天。这少年竟然能安然无恙的站起来,一定值得深究。 况且在谢嗣年心中,总是觉得有愧,因为上次发生的事情,沈风暖和沈风平在不久后便离开了京城,虽然自己并不能预料到会有此病的蔓延,若是二人还在,恐怕可以更早地破解这个怪病,那么就少一些人送命,这世间也少一些痛苦。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谢嗣年恢复了往日的镇静,微微柔和了神色说道。 那少年歪了歪脑袋,“我叫豺羽,豺狼虎豹的豺,羽毛的羽。” “哦?这个名字还真有意思。”谢嗣年淡笑了一声,“豺羽,你家在何处,怎么会晕倒在此处?” 豺羽低下头,微微努了努嘴,脸上露出些许凄苦的神色,但是没过多久,阴霾便从脸上消失了,“我父亲砍柴的时候被山上的石头摔下来的时候砸伤了脑袋,去世了,我母亲,我母亲也快不行了,我本来想出来做点活计,可这些日子,大家都不需要帮工,连日来,我也觉着困乏的很,方才竟然在这路上睡着了,还挺丢人的呢。”说完还摸了摸后脑勺。 谢嗣年若有深意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豺羽小兄弟,既然你需要活计,我这首辅府你可愿意来帮忙?” 一旁的豺羽先是一怔,而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真的可以么,谢谢实在是太谢谢了,我母亲知道了一定高兴极了,大哥哥,你是这府上的什么人啊?你说的话可算数不?” “我是这府上的主人。”谢嗣年将手背了过去。 豺羽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男子竟然是当朝首辅大人! 留此过夜(一) “那我要做些什么呢?”豺羽的一双眼闪着兴奋的光,有了活计便有了银子,他们母子二人已经好几日没有场? “那我要做些什么呢?”豺羽的一双眼闪着兴奋的光,有了活计便有了银子,他们母子二人已经好几日没有吃饱饭了。母亲虽然生了病,但是也没钱请大夫,只能在家里慢慢熬着。 “嗯,你便跟着这位师傅走吧。”谢嗣年朝着身边的侍卫使了一个眼色,“将他带到李怀岩处,另外想办法安顿好他的母亲。” 一旁的侍卫领了命令就要将那位叫豺羽的少年带走。 少年一见到人高马大的侍卫有些害怕,他原是以为是做些打杂的活计,没成想竟要去一个叫李怀岩的人所在的地方,便往后退了几步。 谢嗣年面色柔和地说道,“小兄弟,你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至于你的母亲,你将她的住处告知于我的下属,我们会替你的母亲安排住处,并给她请大夫治她的病。” 虽然心中有些不解,但是想着自己生无长物,这堂堂首辅大人也犯不着骗自己,一边又想到自己生病的母亲可以得到救助,豺羽心一横,道,“我跟你们走便是了。” 送走了豺羽,谢嗣年又召了暗卫,这病来的蹊跷,那只黑色的虫子一定有问题,眼下便是要观察这名叫豺羽的少年接下来的症状,另外,从豺羽身上跑出的黑色小虫太诡异了,“务必让怀岩调查清楚。” 他向暗卫下了死命令,这件事他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京城里发生的事情让他有些分身乏术,虽说身子已经无碍,但是毕竟是去鬼门关走了一回。 觉着累的时候,谢嗣年就想离李香凝更近些,虽然有很多公事要忙,但是他还是陪着李香凝吃起了晚膳。 李香凝最近看到谢嗣年总是不由红了脸,但是她又怕谢嗣年看出来,若是被他知道了,自己岂不是很没面子。她抬起头刚刚对上他那张好看的脸,不由面红耳赤,用手扇了扇风,“这鬼天气,怎么这么热呢。” 说着,站起身,去把窗户打开,晚风从外面吹了进来,让她冷静了些。 她转过身,却猛地发现谢嗣年站在她的身后,不由地吓了一大跳,“不声不响地,吓死我了。” 见到李香凝红着脸的样子,谢嗣年心里一动,他咳嗽了一声。 “你感染风寒了么。”见他咳嗽,李香凝又把窗户关上了。 谢嗣年觉得是自己以前太过嘴欠,才导致李香凝看不出自己现在的心意,不过他本是个内敛的人,他这些举动不过是自以为的外露罢了,迟钝如李香凝,若不是当着她的面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告诉她,断然是不会理解谢嗣年的心思的。 “没有。”谢嗣年轻叹了一声,“我去忙了。” 知道谢嗣年公务繁忙,李香凝自己自然也不会留他。 出了门,谢嗣年遇到了从外面回来的锦绣,她看到他便行了个礼,又见谢嗣年还是未在小姐屋里过夜,便想着,这两人真是让人心急,便凑到跟前,说道,“姑爷,我家小姐是一根筋,你若是喜欢她,拐弯抹角的她其实都不懂,你得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才成。” 谢嗣年得了这话,点了点头,却转身离开了,留在原地的锦绣跺了跺脚,心里暗暗道,这两人,成婚都这么久了,连个洞房花烛都没有,真真叫人着急。 夜班,李香凝正欲睡觉,敲门声又从屋外传来,啧啧,这次不会又是谢嗣年吧。 没成想,她打开门,眼前的人正是谢嗣年,只见他一脸认真地现在门口。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有一种朦胧的美感,“思来想去,还是要与你亲自说一件事。” “什么事?”李香凝定定地看着他,这首辅大人是越来越奇怪了。 “希望你我能与平常夫妻一样……”忽然谢嗣年的眸子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哦……”李香凝的脑袋有些懵,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她的心跳的极快,她原先见着谢嗣年就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耳根子都要红了。 还没等李香凝反应过来,谢嗣年就走了进来,他在床榻边坐下,他一双眼看着李香凝。 李香凝咽了咽口水,她紧张地快无法思考了,谢嗣年是长得那样好看,他的声音是那样好听,他那句像平常夫妻一样,仿佛像是一种蛊惑的话语般在她耳边回荡,上辈子的李香凝做了一辈子寡妇,此生既然她嫁了人,她自然想与自己的夫君像寻常夫妻一样,只是她总是看不懂谢嗣年,他到底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寻常夫妻之间该怎么样,我并不是很懂,或者你可以教教我。”谢嗣年一本正经道。 为了缓解方才的尴尬,李香凝正在喝水,听得这话,她差点一口水喷了出来。“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他首辅大人什么不懂,一本正经问自己寻常夫妻要怎么样是做什么呢? 他以为他在撩拨自己?不对,这一定是错觉,他怎么可能,他明明对自己…… “是不是唐突了。”谢嗣年站起身来,他没有任何逾矩的行为,却让李香凝觉得气氛很是不对,她的脑袋有些转不过弯,就这样呆呆地站着。 “那就从今天在此过夜开始吧,我们拜了天地,原本便是夫妻……”他走了过来。 此时的李香凝脸已红到了耳根,“过夜,这,这不大好吧,我还没准备好,我……谢嗣年……” “你放心,我不会动你,我不是那样的人。”谢嗣年的脸总是过于无害,让人觉得他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李香凝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方寸大乱的样子实在是太丢人了,他们本来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夫妻睡一觉怎么了,她在害羞什么,他们成亲的第一天,她不是还问谢嗣年要不要给他宽衣么。 “我睡在躺椅上。” “等等,这床大,我可以再拿出一床被子,你若是睡这躺椅上,传出去,不是让人觉着我欺负了你。”李香凝拉住了谢嗣年的衣角。 留此过夜(二) “你可以欺负我,我没有说不许。”谢嗣年轻轻说道。 “你可以欺负我,我没有说不许。”谢嗣年轻轻说道。 李香凝对上他那双好看的眼睛,她总是摸不透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她期待又害怕,便小声嘟囔道,“我哪里敢呀,你可是堂堂首辅大人。” 谢嗣年的脸上很是温柔,这是他从未对其他人露出的神色,“我说话算数。” 夜安静的很,屋外的风声伴着虫鸣声,听得这话,李香凝突然心中咯噔一下,这话听着更像是一种暗暗的表白,她还是听懂了的。 慌慌张张地将两床被子铺好,她和衣而卧,“赶紧睡吧,明天还要上朝……” “嗯……”谢嗣年也躺了下来,他感觉到李香凝紧张地厉害,她的身子都蜷缩到了床边,尽力跟他保持着距离。 谢嗣年轻叹了一口气,他们二人明明就离得那么近,却仿佛有一层窗户纸始终无法捅破,是否,自己还是心急了些,毕竟对李香凝来说,自己的喜欢来的过于突然。 不过,自己也满足了,毕竟李香凝还在自己身边,只要时间够长,她总会接受自己的。 过了好半晌,一旁的李香凝发出了很轻很轻的声音,“谢嗣年,你知道么,虽然你表现地好像喜欢我的样子,可是我不相信,而且我大概是不会真正喜欢上你的。” 听了这话,谢嗣年微微一怔,黑夜里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听她静静说着话。 “你对我这些日子的好,我都看在眼里,可是我怕我一相信,到头来不过是伤害自己罢了,所以,我只是想告诉你……” 李香凝还未说完,就突然感觉有一双手轻轻地抚在她的脑袋上,耳畔传来谢嗣年的声音,“睡吧,我知道,你只要做你自己好了,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你只要记得,我说话算数。夜深了,不许你再说话了。” 身旁这个人,还说可以欺负他,却还不让自己说话,哪门子说话算数。李香凝知道谢嗣年不想继续聊这茬,便作罢,闭上眼睛睡了起来,可是谢嗣年睡在自己身旁,她总觉得清醒地厉害,过了好几个时辰,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睡着的时候,李香凝了一个梦,她梦见前世,自己与宋之远初次见面之时。 那是在自己一次游湖的时候,在游船上她打着一把折伞,她回过头看了谁一眼,那个人,为何,为何长得那么像谢嗣年,只是那个谢嗣年与现在的谢嗣年很不一样,他穿着有些寒酸的衣服,看着她的眼神发着别样的光彩,突然间,他拿出一把刀,刺中了自己的心脏,献血从谢嗣年的胸口潺潺而出。 李香凝吓得大惊失色,发出惊恐的叫声从梦中醒来。 抚了抚自己的胸口,为何她会做这样的梦,她的前世从未有过与谢嗣年的半点交集,为何自己会梦见他死在自己的面前。 惊魂甫定,她才发现谢嗣年早就已经不在了,昨夜她缩在小角落里,早上醒来之时,自己已经被挪了地方,安安稳稳地躺在了床中央。这是谢嗣年发觉李香凝已经睡着了,轻轻给她移的。 …… 另一边,谢嗣年今日不上朝,他早早便来到了李怀岩的住处,那少年豺羽也被安排了在了此处,豺羽身体状况很好,能吃能睡,完全一点发病的症状都没有。 打发了其他人,屋里便只剩下了谢嗣年和李怀年,谢嗣年看着被器皿罩着地黑色小虫子,说道,“是否有什么发现?” “首辅大人,依属下对此物的了解,这怕是蛊虫,另外我派人从城郊外的无名冢中挖得的尸体,在尸体的耳道处发现了此黑虫的尸体。”李怀年说道。 谢嗣年眉心皱了起来,这下蛊毒的人甚是狠毒,专门挑小孩下手,这是要有多大的仇怨,“可有查到这黑虫的来历?” 一旁的李怀岩压低了声音,“属下虽然擅长用蛇蝎毒虫,但这蛊虫,我只是有所耳闻,也是第一次得见,此物为施蛊者所养,喜食小儿脑髓,初进去人的脑袋并没有什么大感觉,后食脑髓,造成颅内出血,颅内出血是最为致命的,若是不在两三个时辰内将颅内的血止住,那么被这黑虫钻入大脑的人便会暴毙而亡。而这蛊虫不轻易攻击小儿,只有施蛊者的命令才行,这蛊虫仅产于西夷雪山之颠,而施蛊者应该早已失传,如今竟然出现在京城,此事,难道是西夷在报复百花公主一事?” 西夷又是西夷?谢嗣年突然想起,当日在昭华长公主府上,那个行刺的人,口里喊得西夷人,这该死的西夷人?难道这一切都跟西夷有关,他总觉得过于蹊跷,西夷这样做的理由在哪里?仅仅是百花公主摔断了腿?或者他们想要把大齐的少年少女都杀了,让大齐人断了后代?可是眼下西夷维持着与大齐的交好,他们为何要暗地里这样做? 一切肯定没有这么简单,这种把目标放在小儿身上杀人诛心的做法,一定是对大齐有歇斯底里的恨意,比起西夷,谢嗣年倒是觉得,月流更有这种动机,可是,这件事却透露着诡异,丝毫没有与月流人相关的迹象,月流人本该憎恨着大齐,他们能做出这样的事也在情理之中。 思考了一会儿,谢嗣年说道,“既然这场京城的疫情是蛊虫所为,这蛊虫食的又是小儿的脑髓,那么只要将耳朵用棉絮堵住,嘴鼻附上透气的纱布,这虫子进不来,是不是便可以了。” “以上方法是可行的,这蛊虫虽然无药可解,但是只要不进去大脑,在加上大齐的天气不似雪山之颠,蛊虫没有脑髓了吃,便无法生存,除非返回雪山之颠,不然便会身死。”李怀岩回答道。 “好,我会告知太医院组织医官向城中百姓发放棉花和纱布,此时,你需要继续查找线索,这蛊虫到底是谁养的,把那个家伙揪出来……”谢嗣年的目光里透露出无比地冷咧。 别离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簪子,齐昭言,你一定要做一个伟大的皇帝,一定要长命百岁,一定要……这样你便会幸福么,但愿你会幸福吧。 在谢嗣年命令太医院向百姓发放棉花和纱布后,京城里小儿暴毙的现象得到了一定的缓解,过了不到半月,这个现象彻底从京城消失了。只是谢嗣年有一种预感,这怪病的销声匿迹和它出现的如此突然都太过蹊跷,这背后到底是谁,策划了这一切! 只是他还没有精力彻查此事,另一件更为棘手的事情便向他席卷而来。 宫里传来消息,太子齐昭言拒绝了西夷使者带来的西夷王将百花公主许配给自己的书信,皇帝龙颜大怒。 百花公主已在太子府上住了许久,西夷民风开放,女子颇为敢爱敢恨,朝夕相处下,她便修书,请求父王将自己嫁给齐国太子,除了齐昭言,她谁都不想嫁,如果不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她告诉她的父王,她宁可死去。 谢嗣年知道,百花公主虽贵为西夷国的公主,但是并不适合做大齐未来的国母,只是他不明白,太子为何拒绝,至少在谢嗣年看来,太子虽然在感情上迟钝,但并不非完全对百花公主无意。 就在谢嗣年赶往太子府的路上,他遇到了端王的车马,端王朝着谢嗣年打了个招呼,“首辅大人,这等匆忙的是要去往何处。” “参见端王大人。”谢嗣年下了马行了一个礼。 突然座上的端王哈哈大笑了起来,“首辅大人今日如此毕恭毕敬,倒叫本王有些不自在呀。”他的一双眼带着玩世不恭又有些莫名地儒雅,“令夫人可好,替我向她问好。” “内人极好,不劳端王挂心了。”谢嗣年的眉间微微一紧,想起李香凝女扮男装一事,“微臣还有事,便告辞了。” 端王点了点头,一行车马继续向前,谢嗣年回过头看着渐渐消失的端王一行人,他总觉得,端王从来便是不学无术,整日寻欢作乐,但是他的眼神却让人捉摸不透,眼底更是深藏着一丝冷漠,不过眼下更为要紧的是见到太子。 …… 来到太子府上,只见太子颓然坐在那里,平日里总是粘着他的百花公主也早已不见了身影,“谢大人,你来了,我知道你是来问我什么的。” 谢嗣年看着满脸疲惫的太子,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太子的肩膀,“太子你可以对臣说一说的……”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跟百花在一起很是开心,她就像是一只自由自在的鸟儿,我怎么忍心用笼子把她关起来呢,回到西夷,她还可以是快乐的百花,可是我,我什么都做不到,我给不了她正妻的位置,更给不了她自由和快乐,她喜欢我,我却是万万不能喜欢她的,我喜欢她不过是害了她罢了……”他叹了一口气,苦笑了一声,“说到底,我只是一个胆小鬼罢了。 原本谢嗣年是想对太子说他这样直截了当的拒绝恐怕弗了西夷的面子,对太子并没有好处,但是他见眼前太子失魂落魄的模样,便说道,“臣并不认为太子是一个胆小鬼,放下心中所执念,让百花公主幸福,才是太子真正的希望吧。” “父皇龙颜大怒,我以为你是来斥责我的。”太子望向谢嗣年。 谢嗣年笑了笑,“看来,臣在太子心中是颇为严厉的呢。” “谢大人,你能帮我去送送百花么,她要走了。今日便要回西夷了,算算时间,应该快出城了,如果快马应该能赶上。”齐昭言从怀里拿出一个发簪,这是他原本打算送给她的礼物,只不过自己是再也送不出去了。“这个,替我送给她,如果她不要,就把这簪子丢了吧……” 谢嗣年接过太子手中的簪子,看着他恳切的眼神,他应了下来。 …… “公主,马车外风大,我们到马车里面去吧。”百花公主的侍女阿吉娜给公主披上了一件披风,向来活泼开朗地公主像失了魂一样,呆呆地看着远去的大齐京城,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太子齐昭言的时候,她觉得他就像只呆头鹅似的,只不过她喜欢上了这只呆头鹅,喜欢到明知道她做不了她的正妻也想嫁给他。 远处渐渐有人骑马而来,是他,难道是他,百花公主激动地立刻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一行人吓得立刻停车,“我知道,他一定会来追我的,他一定……”泪水从她的眼里夺眶而出,只不过看清了来人后,她才发现,那人竟是谢嗣年,她冷笑了一声,便转过身去。 谢嗣年赶上了西夷的车马,从马上下了来,“百花公主,可否给我一点时间……” “我讨厌你们齐国人,我要走了……”百花倔强地往前走。 “公主反正这辈子是再也不会来这个你曾经最讨厌的国度了,请你听我这个齐国人说完最后这几句话。”谢嗣年朝着百花大声说道。 公主继续向前走着。 “太子对你来说可能是你的心爱之人,但是他也是齐国的储君未来的君主,他不可能让一个西夷人做他的皇后,更不能只娶公主一人,公主将来只会恨他怨他,只会被这宫廷的牢笼束缚,公主,这是你想要的生活么……”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公主痛苦地蹲下身子。 谢嗣年慢慢地走进了,“公主,希望你能明白太子的苦心,你既然喜欢太子,你应该明白他的,他怎么能够让你变成方才我说的样子……即使得罪西夷,得罪自己的父王,他也不想你过那样的生活……” “别说了,是他叫你来的么……他为什么不自己来,他……”百花公主的声音在微微发抖。 “是太子殿下叫我来的,这是他叫我带给公主的东西,公主若是不喜欢,便丢在这里,永远忘了太子。”说着,谢嗣年从怀中掏出那根发簪。 百花公主取过发簪,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她知道此去经年,怕是再也见不到齐昭言了,可是见到了又能怎样,“这个簪子我留下了,我会忘了他的……” “请他,请他一定要做好大齐的皇帝,我会在西夷结婚生子,我会过的很幸福,那么也请他……请他做一个好皇帝吧……”百花公主快步走开,将谢嗣年留在了原地。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簪子,齐昭言,你一定要做一个伟大的皇帝,一定要长命百岁,一定要……这样你便会幸福么……但愿你会幸福吧。 更进一步 自家夫人,不叫吃豆腐。 那天,谢嗣年并没有回来用晚膳,李香凝也并未等他,若当真等了他,她心里却是别扭的,可是不等他,心里却也有些空荡荡似的,也不知现下他在做什么呢。 想着,她拿了一盘糕点进屋,虽然李香凝嘴上对着锦绣说着,“这些天自己总是觉着饿,这些点心就当作是宵夜吧。” 可是锦绣早已看穿了自家小姐的心思,给那点心盘里多放了几块,并欣慰地看了李香凝一眼,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小姐!加油,努力!” 李香凝咳嗽了一声,“小鬼头想什么呢?” …… 夜静悄悄地,李香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她没有把灯灭了,良久,她呆呆地盯着摇曳的烛火,突然觉得有些心烦意乱。 不知何时,谢嗣年进了房,他看上去有些疲惫,这段时间他都憩在这里,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你回来啦……”李香凝从床上爬起来,谢嗣年看上去有些累,她本来想问下他吃不吃点心,看他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便说道,“赶紧睡吧,再不睡,天亮了,你又得忙了。” 谢嗣年走过来,声音带着些许困意,“是有些乏了。” “如果饿了,我可以分你一块糕点吃的。”李香凝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我不习惯在半夜吃东西。”谢嗣年的声音有些淡淡的,他抬起头,看了李香凝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笑来,“但是既然是你专门给我准备的,一定很好吃。” 说着,拿起一旁盘子里的糕点,放进了嘴里。 “好吃吧,我没舍得吃,给你留的,还不谢谢我。”李香凝看着谢嗣年吃了一整块,很是高兴。 “谢谢……还有很抱歉……这段时间朝中事情多,等稍微空闲些,陪你到处走走。”谢嗣年的眼里满是温柔,他本就长得好看,原是那有些冰冷的眼神显得他有些难以接近。 “我可不要你陪……”李香凝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腿,是啊,谢嗣年实在是太忙了,他们每天能坐下来面对彼此的时间大概便是这夜深人静的时候。 谢嗣年也不恼,只是坐下来静静地靠近李香凝,“我说过的,我们做平常的夫妻就好。” 过了良久,也许是烛火过于暧昧,也许是夜晚的风带着醉人的暖意,不知为何,谢嗣年抓起李香凝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他的眼神温暖而坚定,受到了白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的刺激,他有些害怕,害怕失去眼前这个女人,他又有些庆幸,还好他看清了自己的内心,不在迷惘。 “不要!”就当谢嗣年一点点小心地靠近,怀里的人却一下子把他推开了。 李香凝有些不知所措,她有些呆呆地低下头,“谢嗣年……” 眼前的谢嗣年微微一怔,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轻声道,“你讨厌我么。” “不是这样的,不是……”李香凝抓住自己的胳膊,“我……” 她害怕把自己的真心交付出去,她隐约觉得自己对谢嗣年是动了心的,可是上辈子的折磨使得她无法相信任何人,没有人能体会那种孤独的滋味,那样实在是太痛苦了。如果有些东西注定要失去的话,或许没有尝过拥有的滋味才是好的。 谢嗣年再次走到有些发抖的李香凝的身边,就像是一个温暖的梦将这个女人环抱了起来。“能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么。” 李香凝突然有些想大哭出来,“谢嗣年,你会不会骗我!” “嗯……”谢嗣年想了一会儿。 “你看,你还是会骗我……”李香凝挣扎着想从他怀里挣脱开,却发现自己被抱的越发紧了。 “笨蛋……”谢嗣年摸了摸李香凝的脑袋,有些事情,大概自己会瞒着她一辈子。 “你才是笨蛋。”李香凝刚想用手去捶谢嗣年,却突然被一个灼热的吻,昏了脑袋。 谢嗣年还是忍不住吻了上去,这辈子他定然是会好好珍惜他的,哪怕是要了他的性命。 天旋地转一般,过了良久,二人才分开,李香凝觉得自己的身子都快软了,她的眼里噙着泪,脸涨地通红。 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一旁的谢嗣年便点了点她的下巴,“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鬼使神差的,李香凝点了点头,一双眼睛不敢看向谢嗣年,她小声抗议道,“可是男人都是大猪蹄子,见一个爱一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得不到的和已失去的才是好的!” 谢嗣年突然笑了起来,“你这是对男人有偏见,不过我说过了的你相信我便好。” “那你也不能趁我不备,吃我豆腐!”李香凝摸了摸微红的嘴唇。 “自家夫人,不叫吃豆腐。”大概是对方才那缱绻的吻还念念不忘,李香凝刚想说话,谢嗣年又吻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