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与我都予你[LOL]》 Chapter 1 墙上的挂钟指向11:50,离约定的12点还差十分钟,双人小包厢一侧的座位依然空着。 许若兮咬掉手上最后一口天妇罗,将虾尾扔回空碟子里,抽了张纸巾擦手。 这是一家日料店,但她并不喜欢日料,唯一有食欲的就是油炸大虾天妇罗。 没吃早饭的许若兮并不打算委屈自己娇气的胃,所以刚来的时候就点了一份,咔哧咔哧啃上了。 至于会不会给还未到的人留下不好的印象,这点并不在许若兮的考虑范围之内,或者说,如此反而正中她的下怀。 并非许大小姐不讲礼貌,而是实在没这个心情。 试问谁在分手第三天就被亲妈撵着出来相亲,能够对相亲对象有好脸色呢? 想起她亲爱的妈咪那一句句的“你去看看嘛,就去看一看……”,许若兮就忍不住头疼。 枉她昨天接到电话时还以为是她亲爱的妈咪太想念她了,于是紧赶慢赶忙完实验室的工作,早饭都没吃就拎着包回家去了。 谁曾想,迎接她的并非营养丰富的爱心早茶,而是天降横祸般的相亲大礼包! 许若兮当时是懵逼的。 “不是……妈,你这……是不是有些过分着急了?!” 刚回到家里气还没喘匀的许若兮坐在沙发上,许妈妈坐在一旁,笑眯眯地拉着女儿的手,道:“昨天逛街正好碰上你周阿姨了,一聊才知道她家儿子最近也在这边,周阿姨什么人品你是知道的,她教出来的孩子准没错。” “不是……” 许若兮当时脑门上就是一个大写的问号,先不说她压根儿就想不起来那什么周阿姨,更不用说她儿子。 最关键的是,她才二十四啊!她亲爱的妈咪就已经这么嫌弃她,要等不及把她嫁出去了么? 更何况…… “妈,我才刚分手!” 许妈妈温和道:“这不已经分了么。” 许若兮就……无言以对。 接着,她妈咪又放缓语调道:“就是去见个面,周阿姨跟我一提我觉得也行,你就去见一见嘛。” 显然许妈妈早已料想到了女儿的反应,这目光之殷切,说辞之流畅,许若兮甚至怀疑昨晚上她妈咪已经拉着她爸排练过好几次了。 她还能怎么办?自己的亲妈……除了哄着她还能怎么办? 在她妈咪的再三劝说下敷衍地花了三分钟往脸上上糊了个妆,许若兮无奈地坐上车,被司机送到了这家并不合口味的日料店。 吃了几个天妇罗垫了垫肚子,许若兮盘算着要不要再点个什么饭啊面啊的主食,早吃完早了事儿,于是她叫来服务员要了份菜单,胳膊肘撑在桌上,托着腮帮子翻看了起来。 才翻了两页,包厢的门又被打开,她以为是刚刚出去的服务员又折返了回来,一抬头,入目一道高挑的身影。 许若兮一挑眉,哟呵,相亲对象来了。 …… 一小时前,整晚没睡刚合眼不到四个小时的言承被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昨天打开的静音在第二天早上自动取消,他烦躁地从裹成一团的被子里把手机捞出来,还没来得及接通,电话挂断了,屏幕上跳出未接来电的提示,以及累计了不知道多少条的未读消息。 眯起眼睛朝手机看了眼,刚才未接来电显示的备注是,“太后”。 言承长叹一口气从床上翻身坐起来,不知道他妈找他又是什么事,翻了下99+的未读消息,果然找到了昨天下午的时候他家太后发来的。 一个地址,一个时间,外加一句:[去跟你苏阿姨的女儿吃个饭] 看到这里,言承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些许睡意瞬间跑了个精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了眼时间,很好,距离他家太后发给他的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言承,前任英雄联盟职业联赛TCO战队队长兼打野,ID:Nuo,曾带领TCO战队蝉联英雄联盟全球总决赛三届冠军,被戏称为LPL赛区的定海神针、颜值技术双天花板,于两年前因伤病退役,之后迫于家庭压力,回归校园继续念书,现就读于A大计算机学院,并即将成为一名光荣的大三学生。 言承曾经以为,退役之后他最头疼的一件事就是回去大学读书——天知道他家太后显了什么神通,六年过去,他居然还在休学期。 但离开赛场的N神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所面临的最大的挑战并不是什么高数微积分。 ——而是相亲。 言承正在开车,还有十分钟就到他妈发给他的目的地了,应该赶得上约定的时间,正在这时,蓝牙开启的车内响起手机铃声。 正好遇见一个红灯,言承踩下刹车,接通了电话。 对面是TCO的现任上单,言承曾经的队友,阿德。 ——他们教练宏哥的亲儿子,也就是通常被怼地最狠的那一个,长此以往阿德养成了不动如山的性格,你骂任你骂,我自岿然不动。 阿德问道:“在哪儿呢?回一趟基地?宏哥找你。” 言承回道:“有事,没空。” 对面接着问道:“什么事啊?” 言承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去做的事情,内心五味杂陈,顿了顿,扔回去四个字: “关你屁事。” 阿德:…… …… 许若兮对来人的第一印象是——还挺帅。 来人走到了她对面,却没有立刻坐下,许若兮把手中的菜单往对面推的动作一顿,抬头和他对视。 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来人开口道:“打扰了,请问你母亲姓苏吗?” 许若兮:…… 论说话的艺术在社交中有多么地重要,刚因颜值而冒头的好印象顷刻间烟消云散。 大哥,你相亲对象是我,能别像个妈宝男一样开口就问我妈是谁么? 言承从对面姑娘的沉默中感受到了她的不满,这很好,这姑娘要是真看上他了,搞不好他家太后下一道旨意就是让亲儿子陪她玩恋爱游戏。 他稍微放松了些,拉开椅子坐下,随口道:“抱歉,我妈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许若兮把菜单拉回自己桌边,低下头,一边翻边一边道:“也没必要知道,毕竟之后应该也不会有别的交集了。” 说罢她还抬起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对面那张颇为养眼的脸,礼貌道:“您说是吧?” 这会沉默的人换成了对方。 言承神情淡漠地同那双弯起漂亮弧度的桃花眼对视了片刻,偏过头去轻笑一声,然后点点头:“是。” 许若兮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翻菜谱,心想,笑起来也还挺好看。 两人都非常上道地不想在对方身上浪费时间,于是不到十二点半就默契地结束了这乏味且尴尬的饭局。 美中不足的是,许若兮没吃饱,于是她一出店门就拦了个出租,准备去最近的商城觅食。 商城并不远,只是正值盛夏大太阳天,她实在不想在正午时刻顶着热情火辣的阳光漫步街头。 许若兮拉开车门才想起来,是不是该跟刻意忽略掉的相亲对象打个招呼——刚刚他好像是去结账了? 结果一回头,却只看见了一个帅气而潇洒的背影。 许若兮撇撇嘴,弯腰坐进了车里,跟司机报了地址后便窝在后座玩开心消消乐。 这时屏幕上弹出一个消息框: [人已经找到我这儿来了] 消息是她之前的室友方彤发来了,一天前许若兮被分手之后拉着她一起,迅速完成失恋买醉三杯倒成就。 所以这条消息里指的“人”,显然就是许若兮的前男友申时斌了。 ——其实如果方彤能把主语换成“狗”的话她会更开心的。 消息框弹出来的时候,许若兮一个分神走错了一步,和三颗星星失之交臂,她叹了口气,点了下消息框跳转到聊天界面,回复道:[拉黑啊] [??] [你俩真掰了?] 许若兮小小地翻了个白眼,低头打字:[那不然呢?] 等了一会儿方彤也没说话,许若兮点左上角返回,继续玩儿她的开心消消乐,虽然三颗星是保不住了,但两颗星还是值得追求一下的。 最终她只拿到了一颗星,大概是因为没吃饱。 这时方彤的消息也回了过来,刚才可能是单位有谁找,方彤六月份毕业,现在也已经正式工作,年轻人有志向,拒绝继续在实习的银行养老,转而投了一家即将上市的私企,现在混的也还不错。 [拉黑了,大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吃饭了没?请你吃大餐呀] 下了车,许若兮给方彤发了个定位,她记得方彤工作的地方好像离这儿挺近的。 她前天喝醉之后还是方彤把她弄回学校宿舍的,人家第二天还要上班,这大恩还是必须要报的。 方彤回道:[你这都晃悠到我们二食堂了,等下吧,我来找你] 许若兮回了个乖巧点头的表情包,在商场一楼漫无目的的晃悠起来。 方彤工作的地方就在隔壁楼,不到五分钟就找到了许若兮,然后带着她去了一家晚上加班后经常会来吃夜宵的烤肉店。 工作日,店里不用排队等座,许若兮拿出手机扫了桌边贴着的点餐码,刷刷先把推荐页上的几大盘肉给点了,然后再把手机递给方彤,道:“哝,你吃什么?” 方彤点了个蔬菜拼盘和一扎西瓜汁,把手机还回去,顺口问道:“你今天怎么到这边来了?” 许若兮闻言手一抖,刚接过来的手机“哐啷”一声,掉进了桌子中间的烤盘里。 方彤:…… 许若兮:…… Chapter 2 幸好她们刚下完单,烤盘没有通电,上面啥也没有。 许若兮两根手指头捏着手机边缘把它拎了回来,然后扯了两张餐巾纸,敷衍的在烤盘上擦了两下。 方彤张了张嘴,半晌后道:“……没事吧?” 许若兮把擦过烤盘的餐巾纸揉成一坨,又给手机蹭了蹭,然后往桌边一扔,道:“没事。” 然后抬起头,道:“换个话题,今天不想提这事儿,改天再跟你说。” “哦……”方彤看了眼卡在桌角、无故被撒气的纸团,从善如流,转而道:“那聊聊你前男友?” 许若兮:…… 这什么品种的塑料姐妹花? 但方彤会问这个问题也在她意料之中,毕竟她和申时斌在一起三年,现在说分手就分手,她还是被甩的那一个,方彤可能是担心她哀思过度无处排解吧。 毕竟是曾经的室友,在一个屋睡了两年,这点了解许若兮还是有的。 不过说实话,方彤现在提起这件事她并没有感到有多难过,好像这三年的纠缠与情感都随着酒精被代谢掉了一样。 三杯酒给三年的感情画上了一个彻底的句号。 这样说来,她也不亏。 许若兮拿起手机,低下头提交了订单,支付成功的页面跳出,她开口道:“就你知道的那样儿呗,爱玩游戏的男人要不的。” 这追忆往昔的话头一打开,许若兮就忍不住有些激动,想起那个浪费掉了她宝贵初恋的傻逼,她恨不能穿越回三年前戳瞎自己那双狗眼,识人不淑,不要也罢。 ——即便那时候的他们,在别人眼中也算是郎才女貌,金童玉女。 许若兮大三的时候参加学校歌会的时候认识的申时斌,那会儿他在学生会当副会长,歌会决赛结束当晚就给许若兮告了白。 许若兮见他还算人模狗样,于是点头答应了。 之后两人双双保研,许若兮本校直博,申时斌去了隔壁读学硕。 到研一的时候,两人相处的都还算是融洽,直到申时斌大二下学期出去实习,他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甚至有时候一整天消息都发不了几条。 但其实申时斌实习的单位并不远,两人依旧在同一座城市,地铁两小时,打车一小时。 可许若兮生生从这不到五十公里的距离中体会到了谈异地恋的感觉,连休息日都难得约男朋友出来见一面。 谈恋爱许若兮真是打头一次,她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所以她问了申时斌。 对此,申时斌给出的解释是,他实习太忙,游戏都要掉段了,好不容易休息日,得抓紧时间多打几局。 许若兮就……想送他一万头草泥马。 长此以往,昨夜的爆发似乎也变得理所当然。 许若兮其实已经想不起来是为什么事儿找申时斌了,总之在第一通电话打过去却□□脆利落地挂断之后,她就跟魔怔了似的,面无表情地再次按下呼出键。 脑子里想的就是,这通电话必须今天给打通了。 在第十一次按出拨号键的时候,对面终于接通了她的电话。 听筒里传出的声音中压着烦躁,问道:“什么事儿?” 许若兮反问:“没事儿不能给你打电话么?” 对面道:“没事儿打什么电话啊?又不是弱智小学生,姐姐,我刚晋级局好不?” 许若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冷静道:“申时斌,我觉得我们现在不像是在谈恋爱。” 这话一出,对面沉默了很久,最终回过来一句:“你觉得不是那就不是呗。” 许若兮就是这么轻描淡写地被甩了。 许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要风得风要雨的雨,申时斌算个什么玩意儿,值得她死皮赖脸贴上去受这种委屈? 她在三秒内挂断了电话,并迅速完成了拉黑通讯录微信□□等一系列的操作,然后一个电话把方彤叫了出来。 烤肉店,上菜快,十分钟后,许若兮盯着烤盘上滋滋冒油的五花肉,手上捧着西瓜汁,嘴里叼着吸管,咬牙切齿道: “妈的!申时斌那个渣,之前有个叫N什么什么的世界冠军退役,老娘陪着他哭了一个晚上!这渣都没为我哭过!当时就该让他滚去跟那个世界冠军过!” 方彤把五花肉翻了个面,又刷了些油上去,敷衍地点了点头,“那现在祝你分手愉快。” 许若兮猛吸一口西瓜汁,腮帮子鼓地跟只仓鼠一样,她把西瓜汁用力往桌上一放,慢慢把嘴里的西瓜汁咽下去,脸却还阴沉着: “申时斌个渣,敢甩我,这事儿没完!” 正在往烤盘边缘码香菇的方彤抬起头:“……” 都已经分手了大小姐你还想怎么的?又要疯? 许若兮带上一次性手套拿了片生菜,烤盘上最薄的那片五花肉已经熟了,她毫不客气地夹了过来,蘸上酱裹好,一口下去,满满的幸福感。 这可比什么龙虾刺身生鱼片好吃多了。 许若兮眯起眼睛,一边吃一边继续道:“来彤彤,问你个问题,对于这种要段位不要女朋友的狗男人,最佳的报复方式是什么?” 方彤捏着烤肉夹,心说我男朋友又不这样,我哪儿知道去? 不过还是很配合地反问道:“是什么?” 许若兮吃完手里的生菜卷五花肉,舔了下上嘴唇,往前一凑,道:“最佳报复方式就是,让他认清楚,不论在游戏外还是游戏里,你都是个渣!” 这时方彤拿起小刷子往香菇上刷了一层油,陡然腾起的一小蓬烟雾和滋啦作响飞溅的油星将许若兮送回了座椅靠背。 看着对面斗志昂扬的好闺蜜,方彤赶在她伸筷子之前往自己碗里捞了块五花肉,一边戴手套一边点头,道:“想法不错,但英雄联盟挺难的吧?” 许若兮叼着筷子,无辜又挑衅地回了句:“不就是个游戏吗?也就是安装包大点。” 方彤啃着手里的肉卷,心道你一个只会玩开心消消乐的人到里哪里来的自信说出这种话? 面对着刚刚经历被分手的好闺蜜,方彤还是保持了最基本的同情,把这话连同嘴里的五花肉一同咽下,道:“你开心就好。” 吃过饭,许若兮还是先回了趟家,把电脑一拿上就扭头回了学校。 对于她亲爱的妈咪未经她的同意就强行给自己安排相亲这件事,许若兮有些生气了,原本计划今天晚上在家里吃晚饭,现在也没这个心情了。 不过走之前还是给她妈咪发了消息,说学校有事先回去了,让阿姨不用做她的那份饭。 回到宿舍的许若兮打开电脑,然后,翻出自己买回来之后只用过两三次的外接鼠标,再打开笔记本,在应用商城搜索栏里噼里啪啦输入了四个字:英雄联盟。 从小学什么会什么、学什么都比同龄人快的许大小姐一点儿也不觉得玩儿个游戏有什么难的。 更何况有个沉迷于此的前男友,许若兮或多或少也对这个游戏有些了解,不就是红蓝双方,一边五人,谁先打到对面去把别人家端了谁就赢么,这有什么好难的? 放着进度条慢慢跑,她私下看了看一周多没收拾满地头发的宿舍,叹了口气,认命地从小阳台上把扫把和簸箕拿了出来。 即便是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许大小姐,住进学生宿舍也还是要自己扫地的。 更何况方彤走后,宿舍只剩她一个人,除了自己动手别无他法。 扫完地之后许若兮杵着扫把艰难地思索着要不要把地也给拖了,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拿过来一看,居然是她亲爱的妈咪。 犹豫片刻,许若兮把扫把往墙角一扔,坐在床边接通了电话,“喂。” “兮兮啊,”许妈妈的语气带着试探:“中午饭吃地好么?” 许若兮道闻言顿了下,道:“我不喜欢吃日料,不怎么合口味。” “哦……”许妈妈闻言也不再多提,转而道:“那你在学校多照顾自己,妈妈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嗯。” 许若兮挂掉电话,叹了口气,难为她妈咪百忙之中还抽出空来给她打这个电话。 就那么想把她嫁出去? 想不明白这一点的许若兮决定不想了,把扫把扔回阳台,给自己定了个闹钟,往床上一躺,睡起了午觉。 梦里见周公,睡醒好虐渣。 许若兮完全是没有get到中午在烤肉店里方彤的未尽之意的,所以她吃饱睡饱神清气爽地点开桌面上蓝底金字的“L”图标的时候,内心是充满斗志的。 游戏么,一回生二回熟,实在不行就充钱。 在新手教学环节的时候,许若兮还是很快乐的,拿着九条尾巴的妖艳狐娘大杀四方,直捣敌方水晶。 但就在她信心满满地进入正式地pvp匹配之后,才发现真实的召唤师峡谷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在新手教程里一尾巴半条血、冲上去敌方英雄就四散逃离的的妖艳狐娘现在跟对面一照面就是个死。 挨打就算了,有来有往她也就心理平衡了,关键是打着打着她发现她只有挨打的份儿,技能放不放地准先另说,甚至大部分时候她连技能都放不出来,对面不知掉一个什么玩意儿打到她身上她就动不了了,紧接着屏幕就黑了。 一局结束许若兮还不信这个邪,第二局继续拿她的妖艳狐娘,继续……死得很惨。 到后面她甚至觉得自己屏幕黑的时间比亮的时间还长。 失败的图标跳出,又一次看到自己0/1X/0的战绩,许若兮深吸一口气,冷静冷静,千万不能自乱阵脚,要总结经验,再接再厉。 新手菜鸡许若兮在被虐杀了整整两局后总结经验得出结论,打打杀杀这种事情实在是不太适合她一个善良且柔弱的软妹子。 但是就这么下线是不甘心的,于是她思前想后,凭借着她对这个游戏那一丁点儿的了解,打开游戏商城,挑挑拣拣买了几个辅助类的英雄,什么风暴之怒迦娜、琴瑟仙女娑娜、星籁歌姬萨勒芬妮……反正长的好看的她几乎都买了。 人头这种东西许若兮暂时是不指望了,她现在就希望远离打打杀杀,少死几回。 从这个角度来讲,辅助这个位置是最安全的了,毕竟……应该不会有人指望她一个小辅助冲在前头去杀人吧。 但是现实告诉她……死神的眼睛是雪亮的,永远不会因为你换了个马甲就放过到手的猎物! 在又一次死到超鬼并被队友骂白痴的时候,尚且还搞不明白“为什么游戏界面没有输入框但是队友却能说话”这种事情的新手菜鸡许若兮抱着头,一脑袋砸在了键盘上。 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会这么难啊…… Chapter 3 言承回到学校旁租的公寓,推开卧室门,一阵阴凉扑面而来,是他走的时候忘记了关空调。 窗帘依旧拉着,厚实的遮光布将灼热刺眼的阳光尽数遮挡,只在缝隙漏出些许微光。 随意冲了个澡,换上宽松的T恤,言承走进书房,坐在电脑前打开了直播,把直播间名字改成[开新号炸鱼],然后开了麦,道:“今天开新号去国服炸鱼,不玩儿打野,不感兴趣的可以退了。” 第一批赶到的粉丝嗷嗷直叫: [N神开摄像头!你直播斗地主我也看!] [啊啊啊啊啊,老公你都开麦了,把摄像头也一起开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开新号炸鱼……这不是学期末才有的固定节目么?今天这是怎么了,N神心情不好?] [……兄弟你昨晚是去当山顶洞人了么?] [嘘——别搞事情好吧] 粉丝们还是很友好的,懂事地尽力避开了任何敏感的话题。 但直播间并非只对粉丝开放,很快弹幕的画风就变了,铺天盖地的都是: [TCO季后赛一轮游发表一下感言] [为什么要退役为什么要退役为什么要退役] [TCO一人战队实锤,狗屁冠军队] [u1s1,Tuo要负一半的责任] 粉丝们也不甘示弱,反击道: [有毛病吧,N神都退役两年了,喷子搁这儿吠尼玛吠呢] [我笑了,战队落没还能怪到退役选手身上] [特么的N神不想TCO赢么?因伤退役N神愿意?特么的有空去TCO官博喷管理层行不行?专程跑来这戳人心窝子有意思?] 退役两年的言承话题度依旧不输正当打的热门选手。 这一会儿的时间,直播间热度蹭就过了三百万,上升的势头尚还未打住。 不过今天相比往日显然要更加的火爆,一切都是拜常规赛结束,TCO险险挤入季后赛之后,某业内知名营销号剪辑的一个视频所赐。 言承退役之后虽然没有签约直播平台,但隔三差五地还是会直播,给粉丝送福利给平台送流量。 总体来说言承还算个称职的LOL主播,除了偶尔情绪不好的时候会像今天一样开个一次性的新号去炸鱼,大部分时间还是会给观众送上极致观战体验的对局。 ——虽然有比例不小的粉丝比起操作更馋他的颜,成天嚷嚷着要让他开摄像头。 该营销号顶着N神粉丝的名头,翻出TCO战队现任打野选手高伟在本赛季的几次极致拉垮表现,又从言承这两年打高端排位的直播录屏中扒拉出他的各种天秀操作,剪辑在了一起,然后配文: [究竟是谁该退役?] TCO这两年的滑铁卢表现已经让不少粉丝凉了心,再说TCO的战队粉里有很大一部分也是言承的粉丝,甚至还有不少就是因为言承才粉上的TCO,营销号抓着言承做文章,他们站出来说话总像是在打自家的脸。 当然,也不乏别的战队粉下场搅浑水的…… 总之,各种因素的推动下,话题渐渐偏激了起来,好像所有人都坚信只要他们的N神不退役,TCO就能拿个S赛五连冠一样。 这视频发出来不久之后言承就看到了,他完全可以站出来说一句,正式比赛和平时的娱乐局没有可比性,那事情也不至于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 但是将高伟这一赛季的“精彩片段”连起来再看过一遍之后,言承直接气笑,这水平,确实原地退役比较好,去LDL队伍怕都难得混到一个首发。 他将手机扔到一边,爱咋咋地吧,高伟如今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锅自己背好。 言承开着弹幕助手,神色如常地打开游戏客户端,随手选了一个没建过号的区,顶着一串乱码ID,进入了新手教程。 诚如粉丝所言,言承现在心情的确很不妙,跟今天中午莫名其妙的相亲饭局没关系,跟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比起来,那只是个再微不足道的插曲了。 昨天他的老东家,TheChoseCO电子竞技俱乐部俱乐部英雄联盟分部,延续了春季赛的萎靡之态,于夏季赛季后赛第一轮以0-3败北,三局比赛看下来TCO状态奇差,跟在打黄金局一样,连世界赛门票的边儿都没摸到就彻底结束了本赛季的征程,可以提前放假回老家了。 其实两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选手的更替,管理层的变动,游戏版本的更新…… 但TCO走到今天这一步,言承没法坦然接受。 直播间内各种言论铺天盖地,言承一句也没搭理,新手教程他懒得动键盘,一时间只能听到鼠标的咔哒声。 言承刚在新手奖励中选了个厄运小姐,放在一旁的手机便来了条消息,是TCO的经理,应该是知道了他开播的消息,在问需不需要给安排几个房管。 言承回了句不用,打开静音模式把手机倒扣着放到一边,继续过新手教程。 百无聊赖打了两局人机,一路从中推到敌方水晶,退出来已经是三级,言承直接进入匹配队列。 正是暑假,很快就排了进去,言承锁了女枪,靠在椅背上等开始。 开始之后……跟打人机也没什么区别。 对手菜队友也菜,整个峡谷就是言承的个人秀舞台。 不知何时弹幕区的纷争已经平息了下来,现在都在嗑着瓜子一派祥和地探讨究竟是队友更菜一点还是对手更菜一点。 [我觉得还是队友更菜一点,对面对上N神确实难有发挥的空间] [要这么说的话,队友搁N神边上儿待着确实也难抢的到一个人头] [人不人头的先不说了,至少别送吧,那个辅助璐璐死几次了,够十次没?] 弹幕正飘着,就见言承游戏界面上方弹出一条提示,同时直播间内响起语音: Anallyhasbeensin. 倒腾着小短腿一个劲儿往前冲的小女巫再一次被对面寒冰收下了人头。 言承打开双方战绩的界面看了眼,璐璐战绩0/11/0,而言承操纵的女枪已经23个人头了,难为这小辅助颠儿颠儿在言承屁股后面跟了一路,居然一个助攻也没蹭到。 弹幕飘过一串又一串省略号。 [……这是哪家孩子第一次上游戏] [我都要看的落泪了,这是什么身先士卒的精神,见到敌人就往前冲,拦都拦不住] [……这要不是N神在C,其他队友早开骂了吧] [其他队友也不行,照样送人头,只不过送的少一点而已] [什么小孩儿啊,女玩家吧] [前面的什么意思?歧视女玩家?举报了啊] 点掉敌方两座门牙塔,队友居然没一个接着推水晶的,全部绕过去直往敌方泉水冲了过去,反倒是刚才一直“一往无前”的辅助璐璐这会儿却停下了脚步。 直播间的水友们纷纷道: [我去,这三个脸皮够厚啊,什么水平,还想去虐泉?] [哈哈哈哈哈,我笑死了,这中单是傻逼么?送人头送到人家泉水里了] 这边中单拉克丝见对面辅助锤石复活了,带着大半条血气势汹汹地冲过去想最后再捡个人头,结果被一个钩子扯进去,让泉水两下点死了。 言承轻轻嗤笑一声,不惯这群猪队友,操纵着厄运小姐优雅地抬起枪管,飞快把水晶推了。 胜利音效响起的前一瞬间,左下角的聊天框内弹出一条消息,在水晶边上一动不动杵了半天的小女巫说话了。 小许要笑嘻嘻(仙灵女巫):小姐姐,可以带带我嘛TAT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N神被认成小姐姐了,我艹] [这小辅助过分可爱了] [看英雄识人,有被萌到] [呜呜呜呜呜,我也想被N神带] [也就想想吧,想当年各大美女主播轮番上阵都没能上得了N神的双排车] 回到结算界面,璐璐还给女枪点了个赞。 言承回想起那句小姐姐,沉默片刻,没有继续点匹配,而是回到了游戏主界面,进入商城买了个帅气的男孩子,探险家伊泽瑞尔。 直播间内水友们纷纷调侃: [哈哈哈哈,我N神不要面子的么] [这是本命女枪的男玩家受迫害最惨的一次] [就要小姐姐,就要小姐姐] 这个时候言承右边的好友界面突然弹了一个好友申请出来,正是刚刚才那个小辅助璐璐,小许要笑嘻嘻。 他鼠标移过去,犹豫了下,点了同意。 另一头,许若兮的手机界面还停留在百度搜索的“LOL如何在对局中发文字”,之前的搜索记录包括但不限于“LOL新手教程”,“LOL新手如何快速上手”,“LOL适合新手的英雄”…… 百度说的,找一个可靠的队友是迅速提升段位的有效方式。 新手菜鸡许若兮这把虽然依旧死成超鬼,但是!这把她打赢了耶! 好吧,实际上并不能说是她打赢了,毕竟0/11/0的战绩摆在那里,要是对方赢了还能说是她送赢的…… 要说这局获胜的关键,那肯定是在那个跟她一起走下路的小姐姐,实在是太帅了!那人头收的,跟割麦子一样! 这会儿在结算界面一看,哇塞,整整27个人头,居然比她死的次数还要多一倍耶! 许若兮心道这可算是捡到宝了,她不甚熟练地在游戏界面上戳戳点点,给那个昵称叫xrxiyc的“小姐姐”发送了一个好友申请。 好友申请发过去,许若兮还有些紧张,刚刚那小姐姐会不会嫌弃她太菜不愿意加好友呢? 虽然她的确是挺菜吧,但她进步空间大啊!入这波股绝对不亏!反正再差也就这样了…… 正当她在心里碎碎念的时候,游戏界面右边空荡荡的好友栏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在线的头像,昵称xrxiyc。 许若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飞速坐直,发了一个组队邀请过去,紧接着就开始兴奋地搓手手。 这临门一脚踹不踹地进去就看这一把了! 然后,小,姐,姐,她,同,意,啦——啦啦啦啦啦啦—— 许若兮还没把自己从这天降的喜悦中拔|出来,耳机里猝不及防传出一道低哑的男声:“有猫咪吗?” 她握着鼠标的手一僵,迟钝地想着:……诶,这个游戏……组队就自动连通语音的么? 不不不,重点不在这儿,重点是…… 这这这这……是个小哥哥啊…… 声音还挺好听的…… 而此时,言承这边的直播间内飘出了一片问号: [???] [?????说好的不近女色呢?] Chapter 4 直播间的粉丝们陷入了短暂的混乱,有抖机灵的站出来说道: [冷静冷静,万一对面是个抠脚大汉呢,也不一定是妹子吧]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我觉得还是妹子比较好吧] 言承等了一会儿对面没声音,接着问了句:“能听见吗?有猫咪吗?” 许若兮闻言浑身一个激灵,嘴比脑子快,回道:“我家不养猫……” LOL的游戏界面在玩家不进行操作的时候是没有背景音乐的,一时间许若兮只能听见耳机里细微的电流声,她在这片刻的寂静中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 人家问的那个猫……好像不是她理解的那个猫……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许若兮脸上一烫,飞快拿起已经黑屏的手机,解锁回到百度的搜索界面,输入“lol猫咪”。 娘的,这猫咪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百度还没转出来的时候,许若兮耳机里就响起了一声轻笑,她觉得自己耳朵也热了一下。 接着,百度搜索结果弹出,百度百科“魔法猫咪”的词条顶在最前端,许若兮耳机里跟着也传来对面说话的声音:“我是说英雄,魔法猫咪悠米,有吗?” ——魔法猫咪悠米,外形可爱,音效激萌,是广大女性玩家的挚爱,同时也是峡谷知名混子英雄,要么恶心队友要么恶心对手,血量偏低,独立生存能力基本为零,W技能附身到己方英雄身上可以加速加血加攻击,附身之后自动跟随且不可被选定,大部分情况下就是个精致但没什么用处的挂件。 毕竟人家只是一只小猫咪,你还能要求什么呢? 从幼儿园开始上课回答老师问题就没出过错的许若兮,活了二十三年没这么囧过:“我可以有……” 一边说一边点开游戏内的商城,切换到英雄的选项卡,一眼瞅见了那只跟百度百科“魔法猫咪”词条内的图片一模一样的小猫咪,毫不犹豫点击购买。 许大小姐不缺这点儿钱,关键是好不容抱上的大腿不能放跑了。 速度完成支付,许若兮道:“我买好了。” 片刻的停顿后,对面问道:“会用吗?” “……不会。” 许若兮觉得自己这刚抱上的大腿要跑了。 还没来得及沮丧,却听见耳机里隐约又传来一声轻笑,对方说道:“点开始吧。” 而另一头,言承的直播间已经炸了: [N神你不对劲] [数一数那些年被N神拒绝的女主播,终究是错付了]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这绝对不是本人,除非N神开摄像头让我看看!] [复议] [复议] [复议] 直播间内不知道多少女友粉的玻璃心哗啦啦碎了一地,言承瞟了一眼弹幕,并不很在意。 低端局也不绝对都是小鱼小虾,匹配到没有人选辅助的局也不稀罕,挂个猫咪就当开局自带一个大件吧,还不占装备栏位置,而且刚刚那小辅助看着还挺乖,菜就菜点吧,听话就行。 抱着这样的想法,言承通过了小许要笑嘻嘻的好友请求,并进入了匹配房间,反正这号他之后也不会再用,无所谓。 xrxiyc不说话,许若兮也不敢吱声,悄咪咪摸出手机搜索魔法猫咪悠米的技能介绍,刚刚买英雄的时候根本就没来得及看。 耳机里传来游戏开始的音效之后,许若兮立马抬头,xrxiyc正好开口:“鼠标指着我,按w。” “好嘞!”许若兮应了一声立马开始行动,看见坐在魔法书上晃悠的小猫自动就飘去了金黄色头发的小帅哥旁边,顿觉神清气爽,这就是抱大腿的感觉么? 点完之后她主动问道:“然后呢?” “然后……记得买装备和点技能,”xrxiyc顿了顿,接着道:“技能没人来就别放,有人来了除了W键随便按,回城买完装备记得挂回我身上。” [这是我听过的最简洁的一版猫咪攻略] [N神出品,必属精品,解放双手,拯救脑残] [攻略是个好攻略,就是准入门槛有点高,首先你得有一个单下也能打爆对面的猫爬架……] [哈哈哈哈哈哈,猫爬架可还行] 言承对一片调侃的弹幕依旧视若无睹,打开面板看了眼,见小许要笑嘻嘻已经买好了装备便直奔下路而去。 许若兮按下Y键锁定视野,这是她从百度学来的峡谷生存技巧之一,视野中,蓝色的小猫咪悠米坐在魔法书上昂首挺胸,晃晃悠悠地跟在金发的小帅哥身边。 见大腿并没有要进行指导的意思,虽菜但勤奋好学的新手召唤师小许再次打开了百度,搜索“lol猫咪攻略”。 双手放空的感觉实在太好,许若兮觉得手机百度加载页面的速度都好像快了一些,没等她看完半篇攻略,双方下路的小兵就已经撞上了,对面射手从草丛里钻出来补兵。 许若兮一听见技能释放的声音,立马抬头,飞快按了个E,按完之后12秒技能冷却时间无事可做,抓紧一切碎片时间勤奋学习的小许再次低下头,把视线放到了手机屏幕上,还没找到自己刚才看到了哪儿,就听见游戏里传出一声: Firstblood. 许若兮抬头间便看见拿着长弓的女郎啪唧摔在了地上,而金发的小帅哥潇洒地转身跑了两步躲开小兵的攻击,然后接着回头补兵。 而对面靠草丛边站着的辅助直接愣在了原地,片刻后左边的对话框里弹出了一长串问号。 电脑屏幕前的许若兮也愣住了,木木地看着自己自入坑之后收获的第一个助攻……感觉就像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糊了一脸,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这真不能怪我们N神,你一个寒冰老老实实躲在后面补兵不好么,非得冲上来贴脸挑衅那么一下] [人头都送到跟前来了,N神不收确实也不合适] [哈哈哈哈,锤石满头问号,你一个脆皮AD往前冲个毛线] [卡了吧,这横冲直撞的作风说实话我就在小辅助身上见过] 这局的总体发展趋势跟上一局差不多,依然是言承的个人秀场,开局十分钟把敌方下路一塔拔掉之后,EZ开始满图乱窜,逮谁杀谁,直播间的网友们对此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 开玩笑,不说N神,随便一个职业选手,管他在役的退役的,这种局还不是闭眼杀。 他们反而对小许要笑嘻嘻这个幸运的新手菜鸟更感兴趣。 [话说这小辅助好听N神的话啊] [N神带我我也听话] [同上] [同] [不会玩儿的猫咪除了这样全程当挂件还能干什么,跟听不听话有什么关系啊……脑补太过了吧,搁这儿看言情呢] [呜呜呜呜,我也好想要N神的好友位,一次性的也行啊] 而许若兮这会儿手机架在一边已经黑屏,她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随着金发小帅哥位移技能的释放不断闪动,右上角显示的助攻数跟着蹭蹭蹭往上涨,而她做的只不过是偶尔敲敲键盘点点鼠标,猫咪的技能特效还没放完,对面人就已经没了。 ——感觉自己前四局跟这一局玩儿的不是同一个游戏。 一局结束,许若兮给xrxiyc点了个赞,然后看着结算界面自己大大的S-评级,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虽然连着语音,但刚才全程xrxiyc都没跟她有什么交流,当然也确实没什么交流的必要…… 所以许若兮也没敢说话,老老实实当她的挂件猫。 这会儿看着结算页面下方再来一局的选项,才试探着开口问道:“你还玩儿吗?” 言承正要应,一下想起了一个问题,于是道:“抱歉,忘了告诉你,我在直播。” 直播?听到这个词许若兮脑子里率先蹦出的一句话就是——感谢XXX送出的礼物! 可是刚才xrxiyc在游戏里安静的可怕,要不是还能听见对面的键盘和鼠标声,许若兮都以为他闭麦了。 啊,看来大腿的直播间没什么人气呢,都没有弹幕可互动地说。 许若兮三两下得出了如上结论,然后道:“没事啊,你播你的。” 顿了下又道:“你在哪里直播,我去给你刷礼物呀!” 耳机里传来一声轻笑,xrxiyc道:“不用,播着玩儿的,你开始匹配吧。” 而许若兮以为的没有弹幕可互动的直播间内,已经涌出了一大片柠檬精: [我艹啊啊啊啊啊啊,好羡慕啊,小许同志你何德何能啊?!!] [这要是个大神劳资就忍了,但你一个反向空大的菜鸡凭什么?] [这话过分了吧,人家辅助小姐姐也不知道这是N神啊,自己没这个运气酸什么酸?] [小姐姐声音好好听欸,多说两句嘛] [好好看直播不行么,N神自己都没说什么,干嘛攻击人家小姐姐啊?] 现在还蹲在言承直播间看他玩乏味又无聊的鱼塘局的,大都是老粉了,酸归酸,更多也是调侃的成分在里面,偶尔有几个跳出来阴阳怪气的也很快被按了下去。 但正在等对局加载的言承依然捕捉到了这些话,他很轻地皱了下眉,峡谷的画面一加载出来,也不着急买装备,先回车敲开了对话框,输入: [随机匹配到的路人玩家,别议论人家,再乱说话下播了] Chapter 5 [随机匹配到的路人玩家,别议论人家,再乱说话下播了] 言承等了十秒,删除对话框里的内容,这才打开商店把出门装买了。 这十秒间弹幕已经飘满了问号,粉丝们无比郁闷: [……怎么的,这还搞连坐啊?] [一人血书开全屏禁言] [同,遇上傻逼有理说不清] [我艹,别啊,什么馊主意,N神打野也不玩,摄像头也不开,连着个麦还不说话,再全屏禁言了我进直播间来看个什么,看个寂寞?] 许若兮对这一边的纷争一无所知,她开开心心地给xrxiyc当着腿部挂件,觉得自己的游戏体验简直拉满。 又一局游戏结束,漂亮的结算界面展开,汹涌而至的饥饿感终于将许若兮已经彻底陷入召唤师峡谷的思绪拉了出来,扭头一看,怎么天都黑透了? 拿过扔在一边闲置许久的手机想看看时间,发现方彤二十分钟前给她发了条微信。 [虽然你有可能没忘,但是我觉得还是提醒你一下,明天是不是你讲大组会?PPT做的怎么样了?] 许若兮看着聊天框内的几行字,一点一点石化:……娘的,她,忘,了!!! 本来计划昨天晚上完成的PPT现在只有个标题,大好时光被她浪费在了申时斌这个渣身上…… 游戏里,xrxiyc的声音传出:“还玩儿吗?” 许若兮抬头,有气无力地回道:“不了,我这边有点事,你是不也要去吃饭了呀?” 对面顿了下,传过来一声“嗯”,许若兮正要点叉,突然又想起了一个问题,于是赶在xrxiyc退出退伍前连忙问道:“以后还一起玩不?” 问完之后xrxiyc还没说话,许若兮自己先心虚了,游戏里认识不到半天的网友,有你没你人家都能赢,凭什么花时间来带你这个菜鸟,但就这么放跑一个大腿许若兮又实在不甘心,几局下来她完全体会到了有人带飞的快感,可以自由地熟悉技能,还不用担心被队友骂菜,甚至还能抽出空来查不认识的英雄的资料,简直不要□□心。 于是她思索片刻,又赶紧道:“我可以付你陪玩费,按市场最高价。” [我出市场最高价X10] [我出市场最高价X20] [肤浅!我们N神是金钱可以衡量的么?我出市场最高价X30] [都走开,一口价,X100] [我艹,你们来真的?] [……虽然N神没有签约直播平台,但你们以为超管就不会特别关注这里了吗?为了避免N神直播间被封我新建了一个q群,有意向者进群议价,XXXXXXXXX] 直播间内的粉丝们口嗨地起劲儿,言承无声笑了下,倒挺新鲜,还是第一次有人要买他当陪玩,不过骗小姑娘的事情他不干,但直接拒绝好像又有些伤人,想了想他道: “随缘吧,我在线你可以来找我。” “哦……”许若兮琢磨了下,这话说的挺客气,意思就是大家当普通游戏好友就好。 但她觉得也还行,至少下次再凑上去抱大腿的时候不会显得她太厚脸皮,大不了她按照陪玩的收费折成游戏内的皮肤送给xrxiyc就好了嘛。 直播间内嘘声一片: [咦——N神你不耿直] [辅助小姐姐他忽悠你的!他这个号上过一次就不会再用了!] [N神你还记得那些上过一次就被你抛弃了的小号们么?ID我都给你抄着呢,zdzjdzgbzwd,tmxyzy,wmd□□] [说什么呢,明明是,微分好难,高数必死,代码滚蛋,累觉不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前面的太秀了] [N神说我一个世界冠军为什么还要被高数折磨] 言承并不理会弹幕,小许要笑嘻嘻下线之后他没有马上进入匹配队列,习惯性地拉开书桌下的抽屉,从里面拿了一贴膏药出来,撕开贴在了手腕上,视线瞥见被倒扣在桌上开了静音的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十多个未接电话,其中两个是之前给他发消息的经理打来的,不用管。 但剩下的却全是TCO教练林宏打过来的,林宏曾经也是言承的教练,TCO的三座S赛奖杯有他不可磨灭的功劳在上面。 言承有点头疼,宏哥要找他,不能不理啊…… 说了一声“今天就到这里”,言承关掉了直播,走到窗前,把起床之后一直关着的窗帘拉开,已经很晚了,暗沉的天色并未给开着灯的室内带来多余的光线。 言承靠在窗边,随便点开宏哥的一个未接电话,拨了回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林宏没有废话,直接就道:“晚上有时间吗?来基地一趟。” 尚未开学的高龄大三生言承当然有时间,对着自己曾经的教练,他也没法说瞎话,只能答应了下来。 言承挂了电话,随手抓了两下头发,走出卧室进了洗手间,打算洗把脸,拿毛巾时瞥见了自己手腕上刚贴上去的膏药。 他动作一顿,早知道要去基地,就不贴了。 现在怎么办?他记得这玩意儿刚贴上去就撕的话特别疼……还不一定撕得下来。 在把手腕上的皮肤扯地发红都没能揭下来这狗皮膏药的一角之后,言承选择放弃,然后转身进了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了一件长袖衬衣,把身上的短袖T恤换了下来。 盛夏的A市,天刚黑下来没多久,室外温度依旧坚|挺在35度以上。 言承把垂到手掌的袖口扣好,关掉空调,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在走出电梯间的那一刹那,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浪,言承发誓,要是到了基地发现冰箱里的冰可乐都被高伟那臭小子喝完了的话,那从此以后TCO的冰箱里就不必再有碳酸饮料了。 另一头,许若兮退出游戏后揉了下有些酸痛的眼睛,给方彤回了个哭泣的表情包。 现在是晚上7点23分,明天早上八点半的组会,许若兮已经做好了熬夜的准备。 她导师老张头惯常吹毛求疵,鸡蛋里头挑骨头,许若兮不敢应付。 她拿出手机给自己点了份外卖,明天早上八成是没时间吃饭了,今晚尽量多吃点吧。 但是在差点把外卖小哥鸽了之后,许若兮点的猪排饭再次被她遗忘在了手边,等她饿的胃抽抽的时候才想起来,打开一看,放在保温袋里的饭都已经凉了。 不过好在现在正是大夏天,冷饭也不是吃不下去。 随便刨两口应付了,许若兮再次投入到了她的PPT大业中。 第二天,许若兮抱着平板从床上惊醒的时候,无比庆幸自己在背讲稿之余还抽空定了个早上七点的闹钟。 昨晚她快两点的时候搞定的PPT,之后又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写稿子,三点抱着平板上了床,本来是打算背完稿子再睡,但果然背到一半就晕晕乎乎睡着了。 刨除掉半小时用来洗漱和赶到实验室的时间,许若兮还有一个小时用来背她的稿子。 气喘吁吁赶到实验室的时候,距离八点半还有五分钟,几个博士生都已经到了,资历最老的学姐于敏敏正在调试投影仪,听见开门声抬头,看见她之后朝隔壁教室办公室指了指,意思是老张头已经到了。 许若兮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赶紧抱着电脑过去连投影。 放假期间不要求每天必须来实验室打卡,但该开的组会、该做的项目、该写的论文一样也没落下,许若兮自从读了这个博士,法定节假日就变成了“导师定”节假日,有没有假期主要看他们老张头的工作安排,忙的时候能忙到吐血,空的时候还得时刻提防老张头的夺命call,感觉自己一年三百五十六天,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千四百四十分钟,都奉献给了伟大的科学事业。 可怜她其实并没有什么为科学而献身的觉悟,只不过是想混个毕业罢了。 许若兮对着PPT背讲稿的时候,老张头全程板着一张脸,她也全程悬着一颗心。 “……感谢老师和同学们的倾听,我的报告到此结束。” 背完最后一句话,许若兮心惊胆战地看向老张头,等着他的点评。 老张头沉默片刻,开口:“小许。” “欸!”许若兮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老天爷可千万保佑她别挨骂。 最后老张头只说实验结果出来之后再看看,然后让她下周大组会接着讲。 有惊无险,昨天的夜没白熬。 许若兮一颗心落了回去,点点头,目送老张头拖着个小行李箱风风火火地走出实验室之后,才长出一口气,扭头问学姐:“老张头今天出差啊?” 于敏敏和上笔记本,点点头:“嗯哪,好像是十一点的飞机吧。” 学校到机场不堵车都要一个小时多一点,原来她没被怼的原因不是因为讲的还行,而是老张头要赶不上飞机了…… 冒着赶不上飞机的风险都要开组会,是他们老张头本张了。 短暂地松懈下来之后,许若兮实在困得受不了了,身心俱疲地回到寝室,倒头就睡。 一觉醒来到了中午,许若兮麻木地从枕头边摸过手机,给自己点了份外卖,然后翻身起床,从桌脚装零食的快递箱子里拿了一个小面包出来,撕开叼在嘴里。 去宿舍楼下取了外卖,吃完之后,许若兮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准备把上周搜罗的论文看一看,这几天确实有点太浪了。 可是果然人是要为自己的放纵付出代价的。 许若兮捂着肚子弯下腰,趴在桌上长叹一口气,她开始胃疼了。 缓了一会儿之后,她拖着残躯坐起来,伸手从书架上拿下胃药盒子。 吃过药之后,许若兮抱着手机电脑爬到了床上,根据她的经验,这会儿去床上半躺着会舒服些。 垫着枕头靠在床头,打开小桌板架在腿上用来放电脑,许若兮打开视频软件随手点开了推荐页上的一档综艺,准备看一会儿转移一下注意力。 她挺长时间没喝过酒了,之后又连着两天没好好吃饭,胃这顿脾气闹的有点大,她疼得有些精神涣散。 电脑里传出主持人夸张的笑声,许若兮听得脑瓜壳子都隐隐作痛,这还不如昨天晚上那小哥哥的声音好听呢。 坚持了两分钟实在被吵地受不了了,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敲下空格暂停播放,节目中热闹的声响戛然而止。 许若兮想了想,退出视频软件,点开了桌面上新增的那个图标。 反正都是要转移注意力,玩儿把游戏岂不是更好的选择,登录进去之后一看,右边好友栏中的那个名字灰扑扑的,挺失落,大腿不在呀…… 不过没关系,她可以玩儿猫咪嘛! 根据她昨晚的经验,猫咪这英雄的机制玩儿起来还挺休闲的,她感觉甚至连鼠标都不需要用,估计是游戏厂家为她这种手残党留下的最后的仁慈吧。 然而,十分钟之后…… 许若兮看着再一次黑掉的画面,觉得游戏厂家设计出这种机制的英雄来真的不是跟玩家有仇么? 跑又跑不快,打又打不过,血还薄,这英雄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卖萌吗? Chapter 6 对局进行到二十分钟,队友发起了投降,许若兮也跟着一起投了。 看着红色特效的“失败”两个大字裹着硝烟烽火在界面上弹出,许若兮沮丧地退出匹配。 回到主界面,却发现右边好友栏中,那个唯一的头像居然亮了起来。 许若兮顿时有种被欺负的黑帮小弟找到大哥的感觉,兴奋地发了个邀请过去。 言承在TCO基地旁观了前天比赛的复盘,俗称“背锅大会”,教练宏哥送他上出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回到公寓言承终于熬不住了,生理上的疲惫终于压过了心理上的千头万绪,他几乎是挨上枕头的瞬间就人事不知了,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起来之后走进书房打开了电脑,习惯性地点开蓝底金字的L图标,一不小心忘了切区服,登陆了昨晚才建的小号,正要退出,就见一个组队邀请跳了出来。 是那个叫小许要笑嘻嘻的小辅助。 言承犹豫一下,点了同意。 进了队伍,语音接通的细微电流声响起,但却并没有人说话。 言承是不想说,许若兮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见对面还没动静,言承打字道: [点开始吧] 许若兮于是才应了声,点了匹配,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大腿今天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可能是这个点在线的人不多,一分钟过去,依然没有匹配进去。 虽然之前连麦的时候xrxiyc就不怎么说话,但有热闹的局内音效,也不显得冷清,这会儿只有游戏中匹配时似有若无的背景音,耳机线中的交流电像是都严肃了几分。 许若兮盯着右上角跳动的数字,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气氛,问道:“我还玩儿猫咪可以吗?” 对面xrxiyc道:“都行。” 两个字之后又是半分钟的沉默,许若兮自觉不是个健谈的人,这会儿也找不到什么话题,她无声叹了口气,继续等匹配。 对面xrxiyc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突然开口道:“不觉得无聊吗?一直打这种局。” “啊?”许若兮下意识道:“不无聊啊。” 她不明所以,有大腿抱,游戏体验感好到飞起,有什么好无聊的? 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不怎么会玩儿,先多观摩观摩你们这种高手是怎么打的。” 又等了一会儿,右上角的时间跳到2:24,依旧没能匹配成功,就在许若兮想着要不要取消匹配重新进一次的时候,耳机中传来xrxiyc微哑的声音: “艾欧尼亚有能打排位的号吗?带你玩儿点刺激的。” 之前吃的药开始起效,许若兮这会儿已经恢复了精神,能立马再跟论文大战三百回合,不过显然还是召唤师峡谷的战斗更加吸引人一点,于是她并没有进行多么激烈的思想斗争,略一思索,道:“我可以有。” 三分钟后,许若兮端正坐在书桌前,一手鼠标一手键盘,开着自己刚在淘宝上六块六买的英雄联盟艾欧尼亚30级账号,先去买了张改名卡,把ID改成了小许要笑嘻嘻,然后按照xrxiyc的指示,点开添加好友的选项,输入: [YANyan] 另一头,言承已经登上了自己正儿八经的小号,刚一进去就跳了一个组队邀请出来,ID:神锋小飞侠,是MG战队的现任ADC飞飞。 言承点了同意,下一秒,耳机里响起了热情且聒噪的少年音: “言哥你今天玩儿这个号啊?走起走起走起,上你车一次不容易啊哈哈哈哈哈鹅——” 言承感觉自己不是拉了个人上来,而是拉了只鸭子。 他拨弄了下耳机,开口打断道:“你再发出这样的声音就下车。” 耳机中魔性的笑声戛然而止,片刻停顿后,神锋小飞侠从善如流,道:“好的哥,你那边还有人吗?” 飞飞其实最开始是在TCO的青训队里,因为TCO的首发AD正当打,而飞飞天赋高又年轻,一直扔在二队可惜了,于是最终被MG买走。 两家算是相互卖个人情,后续也经常约练习赛,故而飞飞即便已经离开,跟TCO一众队员的关系依旧很好,管言承叫得上一声“哥”。 言承回了句:“有人。” 飞飞立马闻言热情地追问道:“谁啊?我认识吗?什么位置?” 言承这边正好从一串好友申请中扒拉出小许要笑嘻嘻,通过之后把人拉进了队伍里。 许若兮刚一进去就听见了这句话,于是主动开口自我介绍道:“你好啊,我玩儿辅助。” 是清爽干净的女声,可以肯定绝对不是变声器。 资深话唠飞飞居然难得一见地卡了壳,干巴巴道:“啊……是妹子啊……” 他嘴上支支吾吾,但脑子转的可一点儿不慢,一边想着,我艹我艹我艹,言哥居然会带妹?一边想着,也是啊,言哥都退役两年了,正儿八经高富帅,就是他自己不着急,家里也该催了,同时还暗自庆幸自己上周就混够了直播时长,机智地避开了月底的直播高峰期,这会儿没开直播。 ——虽然这绝对是波大流量,但他飞飞一个弟弟实在是没胆子赚。 而另一头许若兮听见他说的话,想的却是好像这游戏里很多人都不怎么待见女玩家,于是她想了想补充道:“我玩的不好,尽量不给你们拖后腿。” 说这话的时候她都想好了,要是这个神锋小飞侠有任何一点犹豫的话就主动提出退出组队,总之不能让大腿为难嘛。 但是许若兮没想到的是神峰小飞侠表现地居然相当热情,和她预想的情况截然相反。 “没没没没没,说什么呢,妹子谦虚了。” 能上他言哥的车,怎么着也不能是等闲之辈,飞飞如此想着,并特别上道地问了句:“言哥那这局你拿AD?” 言承闻言莫名其妙,反问道:“我要拿AD拉你来干嘛?” 说完接着道:“她玩儿猫咪,你就当带了个大号艾黎吧。” 飞飞……飞飞觉得这个走向有点迷惑,不过还是习惯性地听从了言承的指示,拿了个逃命一流的麦林炮手。 双方英雄选定,进入对局,一看对面的ID,飞飞顿时苦了脸,对家的辅助居然是同队的前辈ES。 飞飞面对自己战队的老前辈着实有些发怵,更何况他作为AD位,进入MG战队之后,跟ES之间的交流是最多的,可以说战队里除了教练,最熟悉他打法的人就是ES,当队友的时候自然是舒心,但是当对手的时候就是糟心了。 MG战队的基地里,飞飞苦着脸看向坐在旁边ES,道:“哥,咱俩匹配进一局了呀。” ES应了声,扭头看向他,笑道:“你这什么表情,我一个辅助你怕什么,再说你不跟言承组排呢么?” 飞飞闻言又拧过头去,盯着屏幕可怜巴巴道:“言哥,这把你多来下路关照一下我啊。” 言承敷衍地“嗯”了一声。 ES的声音并没有清楚地收进麦里,许若兮云里雾里地听着他们的对话,默默地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艾黎”是个什么玩意儿。 很快,百度告诉她:艾黎,游戏《英雄联盟》中的符文,属于巫术系的基石符文;符文属性:你的攻击和技能会向目标派出艾黎,来对目标敌人造成伤害或为友军套上护盾。 许若兮:…… 她觉得她还是比艾黎管点儿用的,她还能加血加攻加移速呢…… 对局开始,许若兮同跟xrxiyc,哦不,现在该叫YANyan,一起匹配的时候一样,买完装备就挂在了AD身上,然后跟着拖着大炮的小矮个一起先去帮打野拿了个蓝,许若兮留恋地看了眼旁边背上背着八条腿的蜘蛛女皇,虽然样子是有点可怕,但还是比较想挂在她身上呢,毕竟这是大腿操纵的角色。 对于打蓝的时候猫咪依旧保持着附身状态,不下来A两下补伤害,飞飞表示疑惑,但也没有多想,这时候的他,尚且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直到开局六分钟的时候,对面ES操纵着锤石从一个相当刁钻的角度,卡着极限距离把飞飞给勾了过去。 这波估计是想逼他交闪,但飞飞想着他有盾有奶,干脆直接跟对面AD换血,虽然从ES手下抢AD的人头有难度,但他换不掉还能跑嘛。 挂在他身上的猫咪先是在他刚被勾过去的时候立马跟上了一口溢出血条的奶,飞飞想着猫咪带的治疗还捏着,不怕。 于是他自信满满地冲了上去,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血换着换着居然自己血条比对面还短了,眼见形势不妙,飞飞扭头就跑,可还是没赶得及,对面寒冰大招一刷,把他点死在了水晶下,还是他自家水晶。 看着灰色的屏幕上自己躺在水晶下的尸体,飞飞陷入了迷茫,他的盾呢?奶呢?治疗呢? 从他身上掉下来的猫咪也没跑掉,寒冰跟上,一个W技能加平A收掉了他家脆皮辅助。 所以……所以这波是他们下路二人组双双暴毙,开局六分钟协助对面打出了一波漂亮的0换2? 许若兮对此已经见惯不怪,毕竟她早就习惯了和AD一起躺死,此刻内心虽然有一丝淡淡的忧郁,但她想的是,这根大腿没有之前抱的那根粗啊…… Chapter 7 魔法猫咪悠米这英雄有个被动,普攻命中敌方英雄会生成一个护盾。 猫咪附身状态不能普攻,也就是说必须得从己方英雄身上跳下来,打对面一下才能有这个盾,然后再附身,盾就会转移到附身的己方英雄身上。 飞飞虽然尸体还躺在塔下,但灵魂已经飞回了泉水,他机械地开商店买装备,沉默着回顾了一下自己死亡的经过,其实他跟对面AD换血的时候,也就差一个盾的血量和两下平A的伤害,这要是补上了,谁0换2还说不定呢。 虽然不知道他言哥找来的这妹子是个什么情况,从出泉水起就挂在他身上没下来过,但飞飞还是觉得有必要为自己争取一下一个AD应有的权利。 等级低复活也快,飞飞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用尽量客气的语气说道:“妹子,等会儿你还是下来给我刷个盾呗。” 许若兮一复活就见神峰小飞侠已经在往泉水外蹦去了,连忙一个w技能挂上去,闻言一愣,但还是很乖地“哦”了一声。 虽然神峰小飞侠比起YANyan是要差一点,但也不是她一个小菜菜能够比得上的,谁强谁说了算,许若兮非常有渣渣的自觉,无条件服从指挥。 她看猫咪的技能介绍的时候有注意到普攻触发被动可以套盾,但是之前全程当挂件,一直没机会用过,这会儿听见神峰小飞侠提出的要求她其实还有点小兴奋,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 坐在魔法书上的小猫咪昂首挺胸,和对面一撞见就冲了出去。 许若兮鼠标放在离她最近的锤石身上点点点点点,锤石回头跑她也跟过去,带着誓死都要打你一下的气势。 飞飞正在塔下忙着清兵,一抬眼,就见猫咪已经把他甩出了技能范围。 这又是个什么操作?就算是他言哥已经在往这边赶,但他们下野辅三个都是脆皮,怎么着也得把兵清了先吧? 飞飞还在迷茫,就见气势汹汹往前冲的猫咪被锤石一个钩子拉了过去,然后就真跟受到惊吓的猫似的,立马是一顿噼里啪啦闪,连大招都按出来了,关键是还放反了…… 许若兮其实在看见矮个子炮手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时候就开始慌了,突然一下子中技能被拽过去之后更是心中一紧,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章法,一顿乱按,紧接着自己的屏幕就灰了下去…… Anallyhasbeensin. 魔法猫咪悠米的大招是朝技能释放的方向连续发射七道可造成伤害的魔法波纹,敌方英雄若是被其中三道命中就会被禁锢,是一个强有力的控制技能。 飞飞看着自家猫咪那放反了的大招还没打出来两道就熄火了——原因是猫死了——目!瞪!口!呆! 甚至还漏了一个炮车。 飞飞肉痛地要死,连忙回神继续补兵,同时思索着等会儿是上还是不上,毕竟他们这边减员一名,而对方下路两人还是满状态……是的!刚刚他们家猫咪那舍生取义的一波送连对方一点血皮都没蹭掉…… 加之他们这边辅助划水,下路视野缺失,对面打野也不知道苟在哪里,等会要是二对三那就不是很好打了。 还没等他思索明白,就听见系统播报再次响起:Anenemyhasbeensin. 是言承和对方打野同时往下路赶的时候在河道狭路相逢,于是三下五除二干脆利落地把人切了。 完了之后蜘蛛女皇从蜘蛛形态恢复人类形态,一点儿不带停顿地从草丛里冲出来,直奔对面下路二人组。 这会儿飞飞刚好点掉最后一个小兵,迅速一个w技能把自己送到了战线上。 麦林炮手w技能叫“火箭跳跃”,能够朝地面开火,将自己推送至指定区域,跳跃的距离几乎可以横跨整个河道。 飞飞落地的时候,言承正好一个E技能开到了ES操控的锤石身上,把他晕在了原地,接着再次切换到蜘蛛形态,直奔着后面的寒冰射手就去了。 对面AD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信任ES了,拿着个射程那么远的寒冰居然站的这么靠前,见自家打野被切辅助被控,扭头就跑,双方一人交了一个闪现,但手长腿短的寒冰还是没跑过有移速加成的大蜘蛛。 Doublekill. 言承扛了下塔把她按死,带着层血皮转身就跳到了被飞飞磨掉大半条血的锤石身上。 Triplekill. MG战队基地,电脑前的ES无奈地笑了下。 大意了,就算是已经退役两年,但你N神果然还是你N神。 一个人头没捞着的飞飞一点儿不沮丧,激动地喊道:“嗷嗷——牛逼!言哥!” 坐在电脑前托着下巴等复活的许若兮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不明觉厉,也跟着附和道:“厉害厉害!” 边说还边腾出手来鼓掌,虽然跟着大腿她并没有少见过三杀,但感觉……刚刚那一波残血之下的流畅操作,似乎是比之前那种砍瓜切菜似地虐杀,要刺激不少。 这边两个乐得跟过节一样,而当事人却挺平静,言承操纵着蜘蛛女皇切回人类形态,跟上兵线,淡然道:“推塔。” 正好站在猫咪尸体上蹦来蹦去的小矮个提起火炮跟上兵线,飞飞欢快道:“好勒,哥!” 他刚跑两步,就听见言承又道:“她不太会玩儿,别瞎指挥。” 飞飞反应了一会儿才弄明白这个TA指的是谁,又反映了一会儿才弄明白这后面半句话主语是谁。 然后就……很迷茫,怎么的,他言哥总不能真是来带妹的吧? 可真要带妹……为什么要把他一个AD拉来跟妹子走一路? 电灯泡砸起来很好玩儿? 带了一波兵之后言承回城买装备,许若兮也终于操纵着她的猫咪晃晃悠悠赶到了塔下,挂到蹦蹦跳跳的矮个子炮手身上,回想了下刚才大腿说的话,居然还有点小感动,思索片刻,主动问道:“等会儿我还刷盾吗?” 飞飞心有余悸道:“……还是不用了吧。” 他有理由怀疑解除附身之后,这猫在妹子手中活不过三十秒……阿弥陀佛,救猫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已在召唤师峡谷造下累累杀业,这会儿能还是能积点儿德,就积点儿德吧。 决定要当一回好人的飞飞已经明白,自己这局是别想在下路掀起什么风浪了。 听他言哥的话,就当自己只带了个大号艾黎,老老实实在塔下苟着,不争不抢,跟对面和谐补兵。 许若兮也继续安分地当她的挂件,虽然YANyan时不时地就会来光顾一下下路,帮他们抓一波人,但她和神峰小飞侠依旧还是被双杀了一回,对面也顺势拿下了他们下路一塔。 许若兮盯着自己再次暗下去的屏幕,心里小小地叹了口气,又死了。 她云里雾里地听着其他两个人在说什么大龙小龙,习惯性拿出手机,正低着头往搜索框里输入“lol龙”,耳机里突兀地响起了一声: “小许。” “欸!”许若兮条件反射地应了声,挺直腰板抬起头,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在实验室里被老张头突然点名。 这一声应地她自己有些愣,心说我是不是魔怔了。 许若兮晃了晃脑袋,接着道:“在呢。” 耳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始终沉稳如岩石的声线似乎柔和了些:“等下跟我。” 许若兮闻言又立马坐直了,不过这回是兴奋的,她不自觉咧开嘴笑了起来,一扫方才蔫白菜一样的姿态,精神满满道:“好勒!” 终于解脱了的飞飞松了口气,趁着中路打团的功夫去偷塔。 正担心自家这边缺个输出又挂个拖油瓶要怎么跟对面刚,就听到Doublekill的系统播报响了起来。 飞飞着实惊了下,忍不住把视野拉到中路看了一眼,看到飘在大蜘蛛旁边的挂件猫依旧在毫无章法地乱放技能的时候,不禁感慨,言哥宝刀未老啊。 这两天,关于TCO季后赛一轮游的议论铺天盖地,其中热度最高的话题就是营销号激起的“高伟和Nuo究竟谁该退役”。 飞飞本就是个静不下来的性子,网上发生这么大的事儿,要说不知道是骗人的。 作为职业选手,他当然不可能有网友们那么偏激的想法。 不过回想起常规赛高伟的表现,确实是有些过分辣眼睛,他们MG战队后续制定的对战TCO的策略甚至直接就是以高伟作为突破口。 飞飞在TCO的时候跟高伟也打过不少,那会儿高伟表现出来的实力就已经让飞飞感到压力了,按说三年过去,年轻正当打的高伟应该更加厉害才对,可怎么看常规赛上的表现,真像是提前进入退役倒计时了呢? 莫不是自己这三年进步迅猛如飞,即便是当初有小N神之称的高伟也已经追不上了? 飞飞自娱自乐一会儿,将这种不切实际的妄想抛到脑后,拔掉一塔后带着兵继续往前拆对面的下路二塔。 这局他发育地不好,自觉地没有占用一丁点儿野区资源,也不贪人头,对面来人就跑,打团的时候不是溜去偷塔,就是苟在后面畏畏缩缩补伤害,打死也不露头。 言承自家野区没丢一只怪,对面的野区也是扫荡了个七七八八,时不时还去上中下三路吃点兵,把自己养的血肥,身上还挂了只猫,伤害简直爆炸,对面只要三人以下,丁点儿不带怵的,看见直接上就完事儿。 终于抱回了熟悉的大腿,小许同志的欢乐峡谷生活也再度开启。 许若兮看着对面被撵地满图跑的英雄直乐呵,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后面去了,典型的狐假虎威,她还觉得挺自豪。 看!这就是她一眼相中的大腿! Chapter 8 言承最后的战绩是10/0/3,MPV毫无疑问给到了他。 对此飞飞倒是也习以为常,可是看着结算界面上自己惨不忍睹的数据,他犹豫片刻,还是可怜兮兮问了句:“言哥要不下局你玩儿AD,我想去上路熟悉一下新英雄……” 许若兮听出来了,她被嫌弃了…… 正想主动开口编个理由下游戏,就听见YANyan先说道:“不了,我有点事儿,先下了。” “啊?哦……”飞飞刚应下,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一局就下了,就听见他言哥又开口道:“小许还玩儿嘛?还玩儿让飞飞带你。” 飞飞闻言心头一紧,带妹虽然是个好差事,但一来这不是他的妹子,二来在此基础上他也没兴趣开托儿所…… 幸好,小许妹子道:“欸?不用不用,我正好也准备下了,感谢两位大佬带飞。” 飞飞悬着的一颗心落了地,解散了队伍,继续单排。 旁边ES这时候探头过来问道:“你跟言承还排吗?拉我一个?” 飞飞回道:“言哥说他有事儿先下了。” “哦?”ES闻言一挑眉,也不再多言,收回看向飞飞的视线,慢慢靠回了椅背上。 飞飞在他开口的时候就飞速取消了匹配,见状立马戏精附身,嚷嚷道: “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言哥不在你就不要我了,我还是不是你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宝贝AD了?” ES笑出声来,发过去一个组队邀请,道:“来,上车!” 飞飞目的达成,喜上眉梢,刚点同意,训练室里就有人道: “你们组排?带我一个行吗?我可以走中。” 声音是从侧后方传来的,飞飞扭头,看见了把椅子调转了大半看向他和ES的小孩儿。 这是MG战队的新晋替补,Juicy,刚从青训队里出来没多久,才十七岁,常规赛上上过两场,打的是辅助,飞飞作为AD,对这个位置的感受最深刻。 客观来讲,Juicy表现挺不错,有多出彩算不上,但是绝对没给队伍拖后腿。 小孩儿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脸上有些发红,期待的眼神中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局促。 飞飞看向ES,只见他们战队的老大哥依然放松地笑着,给Juicy也发过去一个邀请,道:“来来来,又不是训练赛,想玩儿什么位置都行,飞飞你要不试试打野?” 飞飞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的屏幕,光速拒绝:“我不,哥我跟你换位置都行,别让我玩儿打野。” ES笑了笑,等Juicy进来之后点了匹配。 等排队的时候,飞飞盯着旁边的好友列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鼠标移过去,划到下面点开最近匹配的一栏,找到那个叫“小许要笑嘻嘻”的号,果不其然已经灰下去了。 飞飞内心天人交战,最终一咬牙心一横,点击右键发过去一个好友申请。 他发誓他就是好奇而已,这妹子究竟哪里来的神通入了他言哥的法眼? …… 退出游戏之后的言承往后靠在椅背上,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也拉着,午后刺眼的阳光好不容易透过缝隙落进来几缕,却也没能够着人影,只在木地板上打出一段细细的光带。 电脑屏幕的微光勉强映出桌前人的轮廓,言承低垂着眼帘,看不清当中情绪的视线落向光亮未及的黑暗。 垂在腿侧的右手腕传来丝丝缕缕筋骨牵扯的刺痛,手指细微的颤抖藏在阴影中,其实不用看清也能感受到。 精神一松懈,昨晚的各种画面便压不住地在他脑子里疯狂翻涌起来,一会儿是教练宏哥在阳台上沉默着点燃了烟,一会儿是TCO一队队员蔫儿头巴脑地围在投影前挨训,一会儿又是基地冰箱里淹没在花花绿绿饮料瓶下的最后一听可乐…… 最终定格下来的画面是高伟抱头蹲在地上哭地鼻涕眼泪糊一脸,“哥你回来吧,我打不了……” 言承以为自己听见高伟说这种话会烦躁,会愤怒,但真实的当下,他只感受到了无奈,和疲惫。 …… 第二天,熬夜看论文的许若兮睡到十点才睁眼,又迷迷糊糊在床上赖了半小时,才被外面传来的嘈杂声吵醒,起床拉开窗帘往楼下看了眼,发现不少人拖着行李箱,还有搬家公司的车停在路边。 她这才想起来之前在学院群里看到的,好像新生今天就可以提前入住宿舍了。 方彤毕业之后她宿舍床位空了一个,导员跟她说大概率会安排过来一个新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许若兮磨磨蹭蹭洗漱完,一看手机,十一点了,可以直接吃午饭了,不过刚才随手摸了一个小蛋糕来吃,她现在也不怎么饿。 想了想,许若兮决定,还是先去实验室看一眼放在服务器上跑的实验怎么样了。 走到一半突然收到了学姐于敏敏发来的微信:[兮兮,你男朋友来实验室了你知道吗?] 男朋友?申时斌?许若兮边走边回复道:[前男友] 那边于敏敏反应也很快,直接道:[哦哦,那你还来实验室吗?] 按说刚分手的前男友找上门来,当事人多多少少还是回避一下比较好,毕竟曾经也是有过感情的,大庭广众之下撕破脸终归不太好看。 但许若兮前行的脚步并没有停顿,给学姐回复了一句:[要,我得看看我实验跑地怎么样了] 把手机扔回包里,许若兮加快了脚步,在心中冷哼一声,笑话,她的实验室,她想去就去,要滚也该是申时斌滚! 申时斌在单位转正的事情出了点小波折,这段时间都情绪低落,本来周末假期,他抱着放松一下的心情打开了游戏,却接连遇见阴间队友连跪好几把,于是心情愈发烦躁。 好不容易折腾到了晋级局,正在抢大龙呢,却又接到许若兮的电话轰炸,一个分神,全盘皆输。 申时斌扪心自问,这种情况下自己再怎么生气都是合情合理的吧?没直接冲她发脾气都算是很克制的了,总不能还让他反过去哄人吧。 男女朋友之前闹脾气而已,之前也不是没闹过,申时斌并不在意,看见许若兮发的朋友圈也没太当回事儿,还在老神在在地等着她主动联系自己,不说道歉吧,至少你递个台阶过来,他也不是不能顺坡下。 可等了一天没动静,他自己也拉不下脸去主动求和,于是想着采用迂回战术,给许若兮的好闺蜜方彤发了条微信,结果发现他居然被对方拉黑了,联想到许若兮朋友圈发的动态,他立马又给许若兮发了消息,居然也被拉黑了,紧接着又发现,他被拉黑的不仅是微信,还包括电话和□□。 申时斌这才有点慌了,琢磨半天之后,最终于第二天早上十点出现在了许若兮的实验室里。 到了之后发现许若兮并不在,还是假期,实验室里只有一个见过几次面的学姐。 于敏敏倒是认出他是许若兮的男朋友了,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来这儿找兮兮的?” 申时斌点了点头,道:“她什么时候来啊?” 于敏敏奇怪道:“不知道啊,你问问她呗。” 申时斌有些尴尬地摆摆手,道:“不用不用,我等等她,那个……不会打扰到你吧?” “那倒不会……”于敏敏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道:“我们导师出差去了,没事儿,你随便坐。” 看申时斌挑了根靠近门口的椅子坐下,于敏敏拿出手机,给许若兮发了条消息。 得到回复之后,于敏敏也没跟申时斌多话,把他当空气,沉默着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没过一会儿实验室的门就被打开了,于敏敏心说来得这么快,一抬头,看见的却不是许若兮。 一个画着森系妆容、长发染成草绿色的的女生推开一条门缝探进了头来,一眼看见守在门口的申时斌,立马露出惊喜的神色,声音甜甜地问道:“咦?学长你怎么在这儿?” “我……”申时斌支吾了一下,正好这时于敏敏从电脑桌后站起身来,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了她。 于敏敏认识这女生,是实验室下一届的小学妹,保研进来的直博生,叫陶露,两人在组会上见过几次。 其实陶露跟许若兮要更熟悉一些,她毕业设计就是许若兮带着做的,所以认识许若兮的男朋友也不奇怪,于敏敏没多想,招呼道:“陶露过来了呀,你们今天就可以搬进学校宿舍了吗?” “嗯!”陶露笑嘻嘻地点点头,推开门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绿色的泡泡袖连衣裙,圆圆眼睛瓜子脸,走在人群中无论是穿着还是长相都相当地引人注目。 陶露走进来看了看,道:“敏敏学姐就你一个人呀?” “嗯,”于敏敏道,“你来找若兮的?” “是呀是呀,”陶露笑着道:“若兮学姐让我开学了来找她拿实验室钥匙。” “哦……这样,”于敏敏看了眼申时斌,想了想还是对陶露道:“她一会儿就过来,你不着急的话坐着等会儿吧。” 于敏敏想着拿个钥匙而已,再说陶露既然已经来学校了,没有实验室钥匙确实也不方便。 但如果她知道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她绝对不会留下陶露…… “学长不怕!我有奶!” 许若兮推门走进来的时候正正好就听见这么一句话,刻意捏着的嗓音腻地她鸡皮疙瘩差点儿起来。 这极具辨识度的声音让她没看就知道是谁来了,准保是那个总是打扮地跟动漫人物一样的小学妹陶露。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陶露口中的“学长”,居然指的是申时斌。 Chapter 9 面前的两人沉迷游戏,听见开门声都没有立刻抬起头来,许若兮抱胸站在门口,抬眼跟看过来的于敏敏对视。 于敏敏耸了耸肩,露出个“就是你看到那样”的表情。 “哎呀!死啦死啊!好气哦!” 随着陶露一声娇滴滴的嗔怪,原本在等人的两位终于注意到了门口站着的许若兮。 陶露露出惊喜的表情,接着乖巧道:“若兮学姐,我来找你拿实验室钥匙!” 她一说许若兮就想起来了这事儿,无视掉脸上五颜六色的申时斌,她走到自己的工位,从书架上翻出方彤毕业之后交还回来的那把钥匙,转身递给陶露,随口问了句:“想好选那个工位了吗?你第一个来的,别人都还没挑。” 陶露接过钥匙,看了眼许若兮旁边空出来的那张桌子,眯起眼睛道:“嘿嘿,学姐我坐你旁边行吗?” 许若兮站在椅子后面,弯腰敲了下键盘,屏幕亮起,她打开已经跑出来的结果实验结果,盯着电脑屏幕电脑屏幕,一边看一边随意道:“可以啊,想坐那儿都可以。” “那太好了!”陶露说着看了眼手机,注意力立马又转移了,扭头对申时斌招呼道:“复活了复活了,学长!快快快!他们打团呢!” 申时斌闻言条件反射拿起手机,走出泉水才猛地想起来自己今天干嘛来了,于是立刻又抬起头,一脸复杂地看向许若兮。 陶露见他游戏里的角色不动了,也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许若兮,然后幡然醒悟似地睁圆了眼睛,举起一只手道:“学姐,我们打王者呢,很快,马上就结束。” 此话一出,申时斌脸色更难看了,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此情此景似乎他说什么都不太对。 许若兮压根儿也没有想要搭理他,只相当自然地对陶露说道:“没事儿,你一会儿走记得锁门就行。” 说罢,她直接转过身,看向于敏敏,道:“敏敏姐,吃饭吗?” 于敏敏起身,拿起手机和包,“去呗。” 闻言,许若兮径直往门外走去,全程没给过申时斌一个眼神,只在关门的时候又提醒了陶露一句:“走的时候记得锁门,用钥匙锁。” 咔嗒一声脆响,房门从外面被合上,申时斌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陶露缩了缩脖子,看看门,又看看申时斌,然后探过身去,压低声音道:“学长,你跟学姐吵架啦?” 申时斌听见她的声音愈发烦躁,要不是陶露突然出现在这里,刚才许若兮也不至于像那样甩脸子给他看,心中埋怨,说话的时候情绪也带出了点:“别叫我学长,我不是你们学校的!” 陶露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瞪圆了眼睛,片刻后才小声道:“哦。” 申时斌刚才话一出口也意识到了自己态度不好,虽然这事儿是因为陶露引起的,但严格来说也怪不到人家头上,他低下头看手机,余光扫了两眼旁边乖巧坐着的人,泄气一般放缓了语调,往回找补道:“走走走,这把带你飞。” 陶露听见后就跟打了兴奋剂一样,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弯起眼睛重重地点点头:“嗯!” 见状,申时斌心中松了口气,他可不想被传成随便冲女孩子发脾气的那种人。 …… “哇哦,学长,你玩儿王者呀~” “哇哦,学长你好厉害呀,求抱大腿!” 去往食堂的路上,于敏敏跟许若兮学了两句她来之前陶露冲着申时斌发嗲的话,学罢老成地摇头叹息道: “啧啧,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她还有这么婊的一面呢?现在的小孩儿哟……” 许若兮面上无风无浪,还装地挺客观地评价道:“反正对方单身,没准儿也对她有意思呢?” 于敏敏看出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也就此打住,转而问道:“你实验怎么样了?” 话到这里,许若兮真心实意地哀嚎一声,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跑完呢。” 于敏敏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没事儿,后天组会我讲,你还有周末的时间可以准备嘛。” “哦……”许若兮耷拉着一张脸,并没有被安慰到…… 前几天因为相亲的事情跟她亲爱的妈咪闹了点不愉快,这周末怎么着也得回去安抚一下。 再说也快正式开学了,到时候肯定有的忙,现在能挤时间就尽量挤时间回家待会儿。 于是为了周末能够回家陪她亲爱的妈咪,许若兮不得不加紧了这周的工作,好在下午申时斌没接着来实验室作妖,她能够专心致志地啃论文。 再回过神来已经是晚上七点,许若兮拖着她又累又饿的小身板来到已经快要开始卖宵夜的食堂,草草垫饱了肚子,食不知味,回到寝室的时候脑子都是晕的。 以至于她走到宿舍门口连钥匙都忘了拿出来,直接就抬手握住门把手一拧,居然还顺顺当当地拧开了。 推开门看见摊开在乱七八糟的地面上的三个硕大的行李箱,许若兮慢慢启动的脑子里最先浮现出来的想法是,她肯定走错了宿舍。 正要关门,背后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咦,若兮学姐你住在这里呀!” 身心俱疲的许若兮木着脸扭头,入目一张不久前才见过的脸。 终于运作起来的脑回路中,她想,啊……原来自己的新室友,就是陶露啊…… 拎着洗衣粉的陶露侧身越过许若兮,用脚拨弄着行李箱与行李箱之间堆放的各式杂物,勉强清理出几片能够落脚的地方,然后转身吐了吐舌头,道:“不好意思啊,学姐,我刚搬进来,还没来得及收拾。” 许若兮垫着脚尖踩进去,一边寻思着自己的下一个落脚点,一边艰难地反手将门带上。 纵使从小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许大小姐,也不得不佩服这姑娘艹家的能力,不得不说,能够用大小不一、边缘不规则的物体将双人寝室的地面覆盖地如此严密,还是需要一定数学功底的。 许若兮环顾四周,除了自己床上,实在是没地儿可呆了。 她思索片刻,费力地挪腾到衣柜旁,拿出睡衣,对正在往桌子上摆放各种瓶瓶罐罐的陶露道:“你……先收拾,我去洗个澡。” 洗完澡出来之后,宿舍里总算是能够落脚了,陶露抱着手机躺在床上,应该是在跟谁聊微信,许若兮出来也没见她抬个头。 客观来讲,许若兮对陶露没什么太大的好感,但也没什么太大的偏见,带着她做本科毕设对她而言只不过是老张头交代的任务,再说三年一个代沟,她跟陶露也并不怎么聊得来,现在的交情也仅限于见面能相互打个招呼而已。 虽然今天在实验室陶露跟自己前男友似乎有点儿过分亲密,但既然是前男友,那许若兮其实也并不很在意,顶多两人好上之后她不会虚伪地送上祝福罢了。 不过这都是假设了,许若兮拿出吹风机,一边吹头发一边想着,期望今后相安无事吧。 但之后的几天,许若兮都没能成功验证自己的期望,因为陶露搬进宿舍的当天晚上就走了,之后一直到她离校回家都没见人回来过。 很神奇的是,陶露一消失,申时斌也消停了,许若兮乐得清静。 这期间接到了她亲爱的妈咪的电话,问她周末回不回家。 早就计划好了回家的许若兮当然点头。 紧赶慢赶在周五晚饭前把下周一要讲的PPT做完了,许若兮回到家中也已经快八点了。 大喊一声“好饿啊”就算打过了招呼,然后包都没放回房间,扔在衣帽间,把鞋一换,直扑餐厅。 在客厅看电视的许妈妈放下遥控器跟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在盛饭了。 饭菜都是不久前保姆阿姨走的时候热过一遍的,这会儿吃正好,知道她要回来,菜都比平时丰盛不少,许若兮拉开椅子坐下,夹菜的同时抽空问了句:“我爸呢?” 许妈妈走到桌边,拿了碗一边盛汤一边道:“接电话去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唔……”许若兮咽下嘴里的饭菜,敷衍道:“就是快开学了,工作有点多嘛。” 许妈妈轻轻把汤碗放在她手边,心疼道:“还没开学就这么忙,你们实验室其他同学也一样吗?” 许若兮放下碗里的排骨,端起她妈咪盛的爱心汤喝了一口,道:“也不是,就我们几个博士忙一些吧。” 许妈妈站在一旁,眉眼间浮现出淡淡的忧郁,她想了想,开口道:“那要不……就不读这个博士了吧?” 许若兮啃着排骨没说话。 许妈妈接着道:“我听说你们学院跟你同一届的一个学生都博转硕了,这个博士读地这么累,要不就不读了吧,拿个A大的硕士本来也挺好的了。” 许若兮啃完排骨,把骨头挑出来扔在一边,吐出一个字:“不。” 许妈妈沉默良久,道了句“妈妈给你拿点水果来”,转身向客厅走去。 Chapter 10 许若兮吃饱喝足,抱着果盘窝在沙发里,陪她妈看电视剧,讲的是亡国公主下乡种地最终带领一帮劳苦大众扛着锄头将残暴君主锄下,啊不是,赶下皇位成功复国的励志感人故事。 她爸总觉得这些电视剧歪曲历史、脱离现实、过分脑残,但是并不敢跟老婆抢电视,于是刚才就找借口躲去了书房。 许若兮咔哧咔哧啃着苹果,虽然她也很奇怪,为什么这个剧里种地出生的农民伯伯个个都能把锄头舞成风火轮,既能挡箭还能锄人。 但这种小细节都无所谓了,图个乐子而已,没必要这么较真儿。 关键是,在家什么都不用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的感觉,实在是太舒坦了! 晚间家庭娱乐结束,许若兮回到自己的房间,洗完澡往她两米宽的大床上一躺,感觉能够就此与世长眠。 不过虽然之前瘫在沙发上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但洗过澡之后反而没那么困了,也许是经常熬夜,一到晚上,神经就会不自觉的兴奋起来。 左右也无事可做,许若兮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卧室里的小桌前坐下,从包里拿出电脑和鼠标往桌上一放。 ——那就玩儿游戏吧! 本着不能输在起跑线上的先进思想,她登陆了淘宝买的那个六块六艾欧尼亚三十级账号。 一进入登陆界面,看见右边好友栏里那个唯一一个名字,YANyan,她想起来了,大腿之前又带她飞了一局,她还没有给人家付“陪玩费”呢。 或许是受到了父母经商的影响,许若兮此人,除非是特别亲近的人,她不喜欢欠别人什么,也不喜欢别人欠她什么。 之前申时斌顶着个男朋友的名头,也能算是她亲近的人,所以许若兮对他从不吝啬,不论是金钱还是时间,甚至是情感。 但是现如今既然这人已经是前男友了,那他在自己这儿记下的账就必须得还,即便之前的账能够一笔勾销,但被分手这件事情给她带来的后续伤害是不能就这么算了的。 反过来也是一样的,虽然心里一口一个大腿叫的亲切,但许若兮跟一个刚认识不一周,统共加起来可能十句话都没说到的网友,着实称不上亲近。 所以,不能白占人家便宜,之前说好的按市场最高价付陪玩费,虽然大腿拒绝了,但许若兮不会当自己没说过这话,该给还是得给,换种形式就好了嘛! 于是她点开皮肤商城,输入框内一个字一个字的敲入:伊,泽,瑞,尔。 非常遗憾地发现,跳出来的一堆选项居然都不到两百,最贵的也才199,她无声叹了口气,勉为其难把这个最贵的挑出来,赠送给了她好友列表里唯一的一个好友。 送完之后注意到右边好友列表旁边突然蹦出一个红色方块,里面写着一个数字1,许若兮好奇地点开: [神峰小飞侠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神峰小飞侠?那个蹦蹦跳跳的矮个子炮手? 许若兮点了同意,没想到对面居然在线,显示正在游戏中,她想了想,再次点开游戏商城。 毕竟之前人家也是出了力的,许若兮觉得还是不能厚此薄彼,于是找到上次神峰小飞侠用的英雄麦林炮手崔丝塔娜,选了个最便宜的十元皮“游击队员”,送了过去。 …… MG基地里,飞飞正猫在龙坑后的草丛里,聚精会神地等着偷大龙。 这几天他一直在玩这个账号,段位上去了,这把队友智商掉线,打的有点吃力。 飞飞有很多个账号,平时一般是不同区服轮着玩,不过自从给小许妹子发了好友申请之后,他每次上号就忍不住想去看一看好友申请通没通过。 成功偷到大龙之后,一波团推掉了对方水晶,回到结算界面,飞飞正要点再来一局,突然屏幕上跳出了一个硕大的图标。 [恭喜!小许要笑嘻嘻已经为您召唤了一个礼物游击队员崔丝塔娜] 飞飞目瞪口呆,再一次庆幸自己没有开直播。 这什么意思?他言哥带的妹子,冷不丁儿通过他的好友申请,然后给他送了一个皮肤? 飞飞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平时直播间里也不乏粉丝怒砸五位数,但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有点捧不动这区区十元人民币的皮肤。 啥意思啊?到底啥意思啊? 就在飞飞一头乱麻的时候,小许要笑嘻嘻给他发过来一个组队申请,飞飞手一抖就点了进去。 进去之后耳机里传来跟上次一样干净清爽的女声: “你好呀,可以听到吗?” “咳——”飞飞清了清嗓子,道:“可以可以,那什么……谢谢妹子的皮肤哈,破费了。” 另一头,许若兮只是试探着发过去一个组队邀请,没想到这么快就通过了,闻言道:“没有没有,感谢大佬带飞。” 他言哥带的妹子管他叫大佬,飞飞还能说什么,飞飞只能哈哈哈。 许若兮并不觉得自己的言辞有何不妥之处,顺嘴问了句:“YANyan不在吗?我看他没上线。” “啊……”飞飞被这一声言言雷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说这不废话么,没上线当然就是没在了,这有什么好问的。 对啊!都看见没在线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小许同志一句废话让飞飞开了窍。 这是什么?这是来找他打探情报来了呀!怪不得送他皮肤呢,原来是想从他嘴里套话啊!就跟他妈在家看的偶像剧上演的,女主找男主的好哥们打探情报,一样一样的! 不过小许妹子抱歉了,虽然你是言哥带来的妹子,但是再借他个胆飞飞也不敢随便跟外人讲他言哥的八卦啊,虽然好像也没什么八卦可讲的…… 最多之后有机会他少当几回电灯泡。 飞飞于是接着打哈哈道:“我不知道啊,言哥他有别的事吧。” 许若兮也就是说说客套话,应了一声又接着道:“你还玩儿吗?还是准备睡了呀?” 飞飞闻言非常懂事地拒绝道:“我睡了吧,妹子你也早点睡啊。” 许若兮得到了预料之中的回答,无声地叹了口气,心道果然是因为上次她的垃圾操作吧,人家都不愿意带她玩儿了。 唉,所以说还是大腿好啊,只有大腿不嫌弃她这个小菜菜。 …… 新学期的第一天,言承顶着滔天的困意从被子里伸出手,按掉了吱拉乱响的手机闹钟。 天知道他是怎么发了疯,学那些立志要在大三上修完所有课程的学霸,为了凑够学分,连早上八点的选修课都塞进了课表里。 A大的新学期前三周属于试教学阶段,学生可以在这个阶段进行最后一轮退课选课。 言承内心天人交战,想着干脆退课算了,可最终还是赶在上课铃响的最后一分钟走进了教室的大门。 阶梯里最后一排靠近门口的座位上放着一个书包,旁边坐着一个带着圆圆眼镜娃娃脸的男生,抬头看见了压低帽子的言承走进来,立马松了口气,把书包拿开塞进自己桌斗里,压低声音道:“言哥你可算来了。” 言承走过去坐下,“嗯”了一声后道:“谢了。” 娃娃脸男生叫罗鹏,是言承在学校的班长,同时也是言承的小迷弟,这两年没少掩护言承翘课,课后还给他发上课的PPT和作业,可以说是真爱粉实锤了。 托罗班长的福,言承几乎把全日制本科生当成了函授来读。 但有时候也难免碰到必须要来学校上课的情况,比如今天这开学第一课。 这堂课的老师是一个老教授,课讲的很好,分给的也高,常年位居各大选课攻略的五星推荐列表,唯一一点不好的就是爱点到,节节课都点,还变着花样儿点。 比如喊到的同学要举手让他看一眼,老教授戴着个老花镜认人贼厉害,谁是帮别人喊到二次举手的立马就认出来了。 “这个同学你有两个名字啊?”老教授拿着点名册,皱着眉头道:“我这也没点几个名字,还是随机点的,就把你给揪出来了?” 教室里传出压低了笑声,被点到的同学一脸尴尬,老教授接着问:“哎,你到底叫什么哦?真的有两个名字啊?” 那位同学一脸苦相,道:“不是……” 老教授把点名册翻到最后一页,道:“虽然说现在还是试教学阶段,但是第一节课就不来是不是有点……那个你们现在年轻人都爱说的那个什么?哦,对,太任性了!” 教室里又是一阵压低了的哄笑声,老教师推了下老花镜,接着道:“好了,再点一个不点了……言承,在不在?” 老教授的课是跨专业开授的,课程容量大,生源分布相当广泛。 言承的名字一出来,教室里安静了一瞬,似有若无的议论声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几声惊呼响起,又很快平息。 言承摘下帽子举起手,开口道:“在。” 老教授扶着老花镜往前探了探身子,道:“哎呀,怎么坐的那么远。” 说着他四下看了看,道:“前面不是还有位置么,来来来,跟你们助教学姐坐一排。” 阶梯教室的座位分为三列呈扇形排开,第一排左右两侧都只有三个座位,一般都默认靠近讲桌一侧的位子是留给助教的,不会有人去坐。 言承没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老教授的滔滔不绝打断:“我跟你们讲啊,珍惜机会,今天我本来的助教突然有事情来不了,这是我找我学生临时借来的博士学姐,之后就见不到了!后面就只有学长了!所以你还愣着干嘛?赶紧过来啊!” 于课堂上再次响起的轻松而友善的笑声中,言承不得不起身,拿着罗鹏塞给他的笔记本外加一支笔,于众目睽睽下走到第一排。 老教授口中的博士学姐坐在最靠左的位子上,正埋头敲键盘,言承对所谓的博士学姐并不怎么感兴趣,走到另一端坐下。 虽说是最左和最右,但其实中间就只隔了一个空位置,桌上放着一个墨绿色的书包,上面有只毛茸茸的小熊挂件,看样子应该是助教的包。 许若兮正在电子版的点名册上记录刚才被点名的同学,她是临时被拉来顶包的,昨天晚上都快睡觉的时候接到老张头的电话,说他的老师,一个姓王的老教授,明天早上有课,但是原本的助教家中突然出事,王老教授的实验室不在这个校区,于是就临时跟他借个人,然后问许若兮明天方不方便。 许若兮敢说不方便么?只能“开心”地答应了下来。 她从余光中看见那位倒霉的言承同学走过来,把表格保存,伸手想把自己的包拿过来些,一转头,猝不及防跟旁边的人四目相对。 许若兮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这位同学,你看上去有点眼熟啊…… 论开学第一节课发现同桌是自己的相亲对象怎么破…… 许若兮满头黑线,看见旁边的人率先收回视线看向手机,她松了口气,连忙把自己的包拽过来抱在怀里,同时一把薅住包上的泰迪熊狠狠揉了两下压压惊。 小场面小场面,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Chapter 11 挂着满头黑线的许若兮,一边继续揪泰迪熊耳朵上的卷毛毛,一边在电脑上打开了还没开完的论文。 言承低头看手机上罗鹏给他发的消息: [言哥你坚持住啊,就两节课,一会儿就过去了] 后面跟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包。 言承随手回了个[嗯],然后把手机倒扣着放在桌面上,抬起头装出一副认真听课的样子。 ——因为老教授已经在看他了。 但其实比起投影上不明所以的“数学模型一般步骤”,言承更加疑惑的是,他家太后究竟怎么想的?到底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思维,会想给她高中学历的儿子找一个博士媳妇儿呢? 一座之隔的许若兮也非常疑惑,她亲爱的妈咪究竟是怎么想的?到底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思维,会想给自己的博士“老闺女”找一个本科在读的小小男朋友呢? 鉴于老张头临时给布置的任务,许若兮今天早上不到六点就起床,收拾好之后赶到学校,先是回了趟实验室把点名册打印了出来,然后再到教室帮老教授折腾好投影仪,这会儿清闲下来坐在座位上,看着电脑上大段大段的abcdef直犯困。 老教授站在讲台上,声音通过扬声器传遍整个教室:“同学们要积极回答问题,都有加分的,课后记得去找你们助教学姐登记。” 许若兮听见这话无声叹了口气,又打起精神去记有哪些人回答了问题,看个脸熟,免得等会儿有人浑水摸鱼。 她每次扭头去看是哪位同学回答问题的时候,视线都无可避免地会扫过旁边隔着一个座位的男生。 不得不说颜值是真的能打,都说正脸好看的人侧脸一般不会太好看,毕竟老天爷是公平的,但旁边这人的话,大约是老天爷给开了后门,不怨对面那些几个小姑娘举起手机假装拍PPT,实际上镜头全是朝这边歪的。 不过她们隔这么远真的能够拍清楚吗?而且这个角度,只能拍到一个后脑勺外加半截空白的笔记本吧。 没错,这人不玩手机没带电脑,盯着讲台看了三十来分钟,一节课都快结束了,笔记本上还是空白的,也不知道他是在认真听课呢,还是睁着眼睛梦游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上次见面,这人一本正经穿着五位数的衬衣,戴着六位数的手表,还以为比她年龄大呢,谁能想到其实是个还在读本科的小孩呢? 现在就这么一身T恤牛仔裤,看起来果然嫩了不少,啧啧啧,果然是年轻啊,挂着如此明显的黑眼圈皮肤状态都那么好,一点儿瑕疵都没有,看起来跟缎子一样。 许若兮捻着泰迪熊耳朵尖尖上的卷卷毛,在斜后方回答问题的男生坐下之后转过头,单手在键盘上上敲敲打打,将记事本上记录的答题人数从三改为四。 离下课还有五分钟,老教师将这节课的PPT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一道选择题。 酷爱点到的老教授道:“课堂小测验,大家自己撕张纸,写上答案和名字学号,等下我亲自收,一人只许交一张,不许多交。” 一时间教室里全是哗哗地撕纸声,题目并不难,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简单,言承刚写完自己的学号,手机就振了一下,应该是罗鹏给他发的答案。 讲台上,老教授正端起他的不锈钢杯,拧开盖子专心致志地嘬了口茶。 言承伸手去拿手机,谁料手指刚碰到后盖,教室里响起老教授的声音:“那个跟助教坐一块儿的同学,你叫什么来着?你的答案是什么?” 跟助教坐在一起的同学抬起头,同捧着茶杯瞅向自己的老教授看了个对眼,斟酌片刻战略性地先回答了前一个问题:“……言承。” “啊,对对对,”老教授点点头,接着问道:“你跟大家分享一下你的答案。” 言承搭在手机上的指尖动了动,他硬着头皮看了眼投影,题目确实是很简单的,问“下列哪种说法与纳什平衡相悖”,简洁明了通俗易懂。 所以什么是纳什平衡? 叫纳什的他倒是知道一个,召唤师峡谷上路大龙,开局二十分钟刷出,击杀后每六分钟刷新一次。 但这皮糙肉厚到处喷毒液的丑玩意儿显然并不会搞科研,跟神圣的科学殿堂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许若兮在老教授开口的时候,也跟班上大部分同学一起把目光投向了言承。 联系这人空白的笔记本和此时看似淡定的沉默,许若兮得出结论:这道题,他不会。 好歹也曾面对面坐在一张餐桌上过,虽然对双方来说都不是什么美好的经历,许若兮宁愿这件事从没发生过,但怎么说也算是认识了,她也没那么冷酷无情。 于是许若兮有些做作地清了清嗓子,在旁边的人瞥过来一眼的时候,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放在电脑屏幕后,拇指和食指扣起,比了个C。 言承看见后轻轻眨了下眼睛,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淡然开口道:“C。” 老教授端着他直冒热气的茶杯又嘬了一口,闻言抬起头冲一众学生们道:“都听见了吧,选C。” 许若兮:…… 言承:…… 难怪这门课给分高呢,有一个如此不遗余力地给同学们送分的老师,想拿低分都难。 老教授说是亲自收那就真的是亲自收,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最后拿着一摞大大小小的纸片走下来全放到了许若兮桌上,然后道:“好了,那这节课就上完了,咱们就提前下课吧。” 许若兮伸手托住已经开始坍塌的一摞纸,往里拢了拢,行吧,下节课终于不用继续看论文了,先把这堆纸片捋清楚吧。 课间,上节课回答问题的几位同学过来登记,许若兮在电脑上把点名册打开,挨个记录完之后,看见两个女生结伴朝这边走过来。 她原本还以为这俩妹子是有什么课程相关的事情想问但又不好意思,不过一看她们走进了之后突然开始变得扭扭捏捏的动作,瞬间恍然,拖着下巴偏过头,果不其然看见两人推推搡搡走到了她这排另一头的座位旁。 许若兮心中慨叹,年轻就是好啊,还能这么脸红心跳又羞涩地去找帅气的小哥哥搭讪,像她们这种老油条一般都是直接开口要微信的。 视线挪向身侧隔着一个座位的人,许若兮眯了下眼睛,心道这回姐姐可就不帮你解围了,自己惹的桃花自己想办法吧。 不过她还真有些好奇,这人准备怎么应对呢? 言承在俩女生杵在墙角往这边探头探脑的时候就注意到她们了,这会儿见人过来了,也只能无奈地退出和罗鹏的聊天界面,在她们张嘴的时候竖起食指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两女生兴奋地捂着嘴点点头,然后把手里印着TCO战队logo的笔记本和马克笔递过去。 言承接过,轻声问道:“要写什么?” 两个小粉丝激动地语无伦次,捂着嘴道:“都可以都可以。” 言承于是翻开扉页写了句祝学业有成,签上名字还了回去。 这时上课铃正好打响,两个女生接过本子,鞠了一躬道谢,连跑带蹦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在一旁看热闹的许若兮心中啧啧,小同学很熟练嘛,看来没少遇到这种情况。 不过这是是什么最新潮的搭讪手法么?还自带空白笔记本和签字笔,搞得跟粉丝见面会一样,手机扫码它不香嘛? 老教授准时从门外走进来,许若兮也收回目光,刚把注意力放到了桌上的一堆纸片上,放在桌上的手机一响,拿过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短信? 正儿八经十一位数号码,也不像是什么打折促销的垃圾短信,许若兮点开一看。 [多谢] 看罢后一转头,果不其然看见旁边的人正好放下手机,然后像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一样,抬眼看过来。 对视片刻,许若兮眨了下眼,旁边那人于是垂下视线,拿起手机冲她晃了下。 许若兮低头,在手机上回复:[不客气] 四十分钟后,老教授准时下课,言承这一天的校园生活也宣告结束。 前三周试教学,退选课的同学多,除了老教授这种例外,几乎没有老师会点到。 刚一下课,罗班长就从最后一排风风火火地冲了下来,还未站定就急急忙忙道:“言哥言哥你没事吧?” 一边嚷嚷还一边扭头望身后看了两眼,捕捉到那两个课间找过来的女粉丝后,还调整了下位置挡住了她们投向这边的视线。 言承一看他那样子就头疼,罗鹏什么都好,就是太婆妈,草木皆兵,俩二十岁小姑娘过来要个签名而已,愣是被他憋出了007的架势。 言承合上空白的笔记本,连笔带本子往他身上一拍。 罗鹏下意识伸手抱住,这才把脑袋转回来,问道:“言哥你一会儿的课还上吗?” “不上。”言承说是过来上课,其实更像是来打卡,这会儿把笔记本和笔还给罗鹏之后,捞起桌上的手机就能走人了。 “哦哦哦。” 罗鹏并不意外得到这样的回答,说着就从包里拿出U盘,转向一旁的助教道:“学姐上课的PPT我可以拷一份吗?” 许若兮正在把桌上一堆大小不一的纸片往包里塞,虽然很想一扔了事,反正都已经统计完了,但为了以防万一,她最终老老实实地装进了包里。 见有同学过来要PPT,她把书包往旁边空桌子上一放,接过U盘,点头道:“可以呀。” 拷完课件把U盘还回去,许若兮拎起自己的包,抱上电脑就准备走了。 另一头,罗鹏收起U盘,对言承道:“那言哥我一会儿把上课的PPT发给你。” “嗯,多谢。”言承起身,点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旁边插进来一道声音。 “哎,对了,你怎么知道我电话号码的?” 已经往前走了两步的许若兮也是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抱着电脑转过上半身,大大的桃花眼写着大大的好奇。 这话太突然,言承反应了一会儿才道:“……大概是你——” 说到这里他卡了一下,因为接下来的词听上去有点像是在骂人…… “哦——”许若兮倒是一下子领悟了他的意思,点头:“知道了,我妈说的。” 问完想问的,许若兮礼貌地微笑着摆摆手说了声“再见”,老教授已经走出教室好一会儿,她不再耽搁,转过身追了上去。 罗鹏杵在一边,挂着已经快滑到鼻尖的眼镜,目送助教学姐小跑着出了教室,隐约感觉自己像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 Chapter 12 言承应付完突然又蹦跶出来的相亲对象,接着刚才想说的,对罗鹏说道:“夏决的门票我周五联系你来拿吧。” 此话一出,罗鹏的注意力立马从什么妈妈不妈妈上转移了开来,立正站好,把眼镜推上去,道:“好的言哥,谢谢言哥!” 今年的LPL夏季赛正好在本市举办,比起去嘈杂的场馆,言承更愿意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直播。 当然他也很能理解普通玩家们对职业赛场的向往,哪怕只是看上一眼也觉得热血沸腾,毕竟这也是他曾经历过的岁月。 所以才会有给罗鹏拿票的想法,罗班长这两年没少帮助他这个大龄本科生,虽然硬要从粉丝的角度来看,罗班长本人也是乐在其中,但言承没把自己当成过什么明星,他就是个打游戏的,别人帮了忙是情分,得还。 罗班长心花怒放地赶去下一个教室上课去了,言承自是回他在学校旁的公寓,补觉。 而另一头,许若兮告别王教授之后,前脚刚回到实验室,后脚就被老张头叫到了隔壁,也不算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她改了不知道六七八还是九遍的论文综述又被打了回来,也不知道未来还要改六七八还是九遍,才能进入下一章节的修改。 常规操作常规操作,不算什么大事…… 半个多小时后回到实验室,许若兮走到自己的工位旁,深吸一口气,将拿着涂满了红色批语的几页纸拍到了桌上。 过来这边接水的于敏敏路过,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眼,凑过来小声安慰道:“加油啊,你这篇论文发出去,加上之前录用的那篇,应该就达到毕业要求了吧。” 许若兮吐出一口气,点点头:“是。” 她已经有一篇成果,现在手上这篇在历经千辛万苦之后也终于进入了最后的撰写阶段,老张头再苛刻迟早也是要让她投出去的。 虽然达到基本的论文要求她离毕业也还远着呢,毕竟五年学制摆在哪里,而她的博三生涯才刚刚开始,但至少能缓解一些心理上的压力吧。 于敏敏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实验室里也足够周围的人听到。 坐在许若兮背后一排工位上的闻胜扭头看过来,道:“羡慕啊,若兮学姐,你第二篇论文都快发出去了,我这边连论文题目都还没定下来呢。” 闻胜是实验室矮许若兮一届的硕士学弟,今天刚返校,是个自来熟,尽管研一刚入学的时候课程繁重,但他仗着自己专硕又是新生,老张头不怎么搭理他,成天一有空就往实验室里跑,跟个土豆一样到处转,很快就跟实验室其他人打成了一片。 这个活宝这么一打岔,许若兮心头的沉闷消散了些许,笑骂道:“滚蛋,你读专硕发个屁的论文!” 闻胜一摊手,道:“那我毕设大论文总是要写的吧。” “再说了,”闻胜说着干脆腿一跨,抱着椅背反坐着,道:“没准儿我还接着读博呢,不是说我们三年制的专硕是可以转博的么。” 新学年开学第一天的早上,实验室没几个人,上课的上课,实习的实习,还有去外地做项目的,剩下的除了他们几个博士,也就闻胜这个闲散人员了。 跟闻胜同一届入学的直博生林大成抬起头,透过厚重的眼镜片看向闻胜,诚恳道:“胜哥,三思啊。” 闻胜把腿一伸,故作老成地竖起食指晃了晃,道:“成儿啊,你看你这个思想觉悟就不行,读博那是献身伟大的科学事业,光荣啊!” 许若兮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道:“这两年想读博的人多,不一定轮地上你呢。” 闻胜顿时苦了一张脸,委屈道:“若兮学姐,你别老打击我积极性啊……” 许若兮才不吃他这一套,接着道:“你啊,还是老实找你的实习去吧。” 于敏敏笑着看他们打打闹闹,也不说话,端着水杯往回走去。 许若兮看见她转身,连忙道:“敏敏姐,话说你这学期是不就毕业了呀?” 于敏敏闻言扭头看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道:“应该是的。” “哇~”许若兮真心实意地欢呼一声,道:“那可得抓紧时间跟你聚聚了,今天晚上庆园走一波?其他人去吗?” 闻胜第一个捧场,一拍大腿道:“那必须的啊!敏敏学姐的场子,必须顶!” 林大成也默默地举起手。 许若兮一拍手,道:“行,那晚上我请客!” 闻胜道:“别啊,若兮学姐,AA呗。” 许若兮拉开椅子坐下,朝后拜拜手,道:“不用,下周实验室卫生你帮我扫了就行。” 闻胜“哦”了一声,过会儿又道:“那不对啊,大家都去吃饭,为啥只有我要扫地啊?” 许若兮叹了口气,转身看向他,道:“这不只有你提出了这方面的诉求么,那我作为一个通情达理的好学姐,不得满足一下你么?” 于敏敏忍着笑,端起杯子往回走去,路过闻胜身边时,拍了下他那颗迷茫的脑袋,慈祥地唤了声:“傻孩子。” 桌上手机一响,许若兮转身拿起,是有人加她微信,方才片刻的好心情在看清来人备注的同时烟消云散。 [学姐好,我是学生会的,申时斌…] 许若兮想也没想点了拒绝,管这谁谁谁究竟找她干嘛的,现在“申时斌”这三字儿在她这属于违禁词。 许若兮把手机倒扣着扔到一边,唤醒睡眠中的电脑,桌面上打开的文件夹中按时间顺序罗列着满满一整页的论文初稿件,都是许若兮之前和老张头修改后又被pass掉的版本。 她找到最新一个日期的tex文件,双击点开,开始了新一轮的修改。 大致改完之后已经是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许若兮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未读的短信,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她突然一下子有些期待,最近除了淘宝店银行卡和10086的问候外,她也就受到过一条额外的短信,来自上午隔着一个座位的临时同桌,兼相亲对象。 所以有理由怀疑这第二条短信……好吧,不是同一个人发的。 许若兮兴致缺缺地看向那段有些长的文字,对方自我介绍说是学生会文艺部的部长,想要邀请许若兮参加今年A大歌会决赛的“帮帮唱”环节。 这个许若兮知道,毕竟曾经参加过学校的歌会,虽然时隔多年,但这些大致的环节还是记得的,说白了就是合唱,因为参赛的都是学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到同好来参与合唱的,于是学生会这边一般会帮忙联系以前参加歌会取得好名次的学姐学长,供他们选择自己的搭档。 而这回找上她,八成是因为她还留在A大念书的缘故。 至于发短信的人,不用说了,这肯定就是之前那个加她微信被拒掉的倒霉蛋,申时斌本科的时候当过学生会文艺部的部长,这倒霉孩子估计以为报前辈的名号能在她这儿讨个好呢。 但事实证明好是讨不着的,顶多讨个坏印象,过段时间估计连个印象都讨不着了。 许若兮虽然烦申时斌,但她也知道学生会组织这么大一个活动不容易,让不相干的人为自己的私人情绪买单的事情许若兮不想干。 她点开微信,一搜这个号码,果然就是先前加她微信的人。 重新把这位小学弟从好友列表里拉出来通过好友申请,许若兮回复道: [可以] 对面很快回了过来:[好的,学姐!非常感谢!后续有什么安排我再通知您] 这回倒是学乖了,没再提“申时斌”三个字,许若兮恢复了一个[嗯],外加一个“加油.jpg”的表情包。 对面立马回过来一个哭泣的表情,道:[真的非常感谢学姐!您是第一个同意来参加的] 许若兮看见这行字就纳了闷了,既然这么希望她同意,干嘛非得提申时斌的名字?她都毕业两年了,分手的概率也不低吧,就非得上赶着来撞这个风险? 再说了,都给她发这样的好友申请了,难道不能直接联系他们“敬爱”的申时斌学长? 这情商是怎么被分配到了外联这种艰巨任务的? 许若兮本来是这么想的,直到晚上跟实验室几个人来到开在学校里的庆园餐厅,她才发现自己错怪小学弟了,人家也不一定是情商低,只是有点倒霉而已。 倒霉摊上了申时斌这么个傻逼前辈。 A大里除开食堂之外,大大小小的餐馆也不少,庆园是其中比较正式的一家,甚至还有单独的包间。 虽然上午说的热闹,但实际上晚上来聚餐的也就闻胜和林大成,加上许若兮和于敏敏也就四人,实在是不够坐一个包间的。 这个时间,庆园的生意还够不上火爆,人虽然很多,但还好不用排队,他们在靠窗的一个卡座坐下,许若兮往椅背上一靠,跟个甩手掌柜一样,道:“你们点餐啊,我只负责吃和给钱。” 都是熟人了,也没谁假客气,两份菜单一份于敏敏拿着,一份对面闻胜拿着。 闻胜点了个水煮肉片,然后把菜单往旁边挪了挪,边看边问林大成,“你吃什么?” 等了一会儿没回音,闻胜胳膊肘往旁边一拐,疑惑地看向不知道在发什么呆的林大成,问道:“你看什么呢?点菜啊。” 林大成拍掉闻胜的胳膊肘,依旧没有看菜单,扶着六百度的眼镜,犹犹豫豫道:“门口那个……是不是若兮学姐的男朋友啊?” Chapter 13 最先抬起头的是于敏敏,而闻胜顺着林大成的视线看过去,也伸着个脖子惊讶道:“好像是啊。” 眼见着闻胜就要开口叫人,许若兮终于放开了桌上盛着白开水的玻璃杯,抬起头道:“点你的菜,门口贴着菜单啊?” “啊?”闻胜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缩回脖子,装模作样地又拐了林大成一胳膊肘,问道:“哎哎,你吃锅包肉吗?” 林大成捂着肚子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又瞥了眼许若兮的神色,还是低下头和闻胜看起了菜单。 每学期开学第一天是学生会文艺部例行聚餐的日子,历届文艺部的成员里,还留在本市的也大都会回来凑个热闹。 申时斌虽然已经不在A大了,但学校就在隔壁,曾经又是部长,有空还是都会参加的。 老部长回来,才加入文艺部没多久的那些学弟学妹们可崇拜了,围着申时斌问东问西,说这说那,聊着聊着话题就到了今年的歌会上。 A大一年一度的歌会是学生会每学年开学就要开始筹备的大事儿,由文艺部牵头其他部门协办,几个学弟学妹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参与进这样的大活动中也是又兴奋又紧张。 其中一个负责外联的学弟提到了邀请历届选手参加合唱环节的事情,愁眉苦脸地说自己联系了上两届的几个学姐学长,结果都被婉拒。 旁边现任文艺部部长李天接过话,道:“嗨,没事儿,多问问肯定有人来的。” 李天说着看了眼申时斌,接着道:“不一定非得上两届,往前的也行,比如你申部长女朋友,许若兮,若兮学姐,也是进了决赛的,就我大一那会儿的那次歌会吧,人就在咱们学校读研呢,肯定来!” 小学弟闻言眼睛一亮,立马崇拜地看向了申时斌,问道:“是吗学长?那什么……您能给我推一下学姐的微信吗?” 申时斌迎着小学弟期盼的目光,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随即又略显尴尬地笑了起来,像是被戳破恋情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但这点尴尬背后真实的原因是,他并没有把跟许若兮分手的事情告诉身边的朋友,所以这会儿更不可能直接说出他已经被许若兮拉黑了,手机微信□□无一幸免的真相。 不过反正许若兮本人又不在这儿也没法做出回应,忽悠一下小学弟的本事申时斌还是有的,他于是道:“我直接告诉你她手机号吧,她微信号也是这个。” …… 听见林大成说看见了申时斌,许若兮一下子就想了起来今天是学生会文艺部聚餐的日子,毕竟之前几次申时斌都有问她要不要一起去,但是许若兮只答应过第一次,之后就再没去过。 她不喜欢每次申时斌揽着她的腰,向其他人介绍这就是他的女朋友时用的语气,带着炫耀和得意,好像她是什么用来撑门面的昂贵奢侈品。 其实并非不能理解,人人都有攀比心理,换个角度来说,这也可以理解为申时斌对她的喜爱,因为值得炫耀的东西必然都是好东西,可她不喜欢被这样对待。 跟前男友在大庭广众之下吵起来是很难看的,丢人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既然已经是前男友了,那许若兮觉得实在是没必要再为一个过去式大动肝火。 于是她连头都没有回,拿出手机打开了开心消消乐。 申时斌在闻胜举起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边,即便只是一个后脑勺,但毕竟是处了三年的女朋友,申时斌还是立马认出了闻胜斜对面坐着的人就是许若兮。 他当时想,闻胜已经看见了他,许若兮应该不至于当着学弟的面让他下不了台,到时候他再顺势带着文艺部的人过去打个招呼,介绍一下这是自己的女朋友,说不定借此机会俩人就能和好了。 申时斌似乎已经默认许若兮会转头了,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好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先是要故作惊讶地朝着许若兮他们的方向说一句,你们也在庆园吃啊。 然后在文艺部的人看过来时再无奈地解释一句,这就你们若兮学姐,说是今晚要和实验室的同学吃饭,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了。 但申时斌似乎忘记了上次在实验室的经历,许若兮当着陶露和于敏敏的面都能给他甩脸子看,何况是现在。 他脑子里的情景剧已经循环播放了好多遍,可直到文艺部一众人都快要走到闻胜旁边的时候,许若兮都完全没有要扭头看他一眼的意思,留给他的始终还是那个乌黑的后脑勺。 申时斌脑子里的情景剧播不下去了,在看见身边的人往许若兮所在的方向转头的时候,他甚至还紧张了起来,生怕许若兮被认了出来。 幸好这帮人基本都是没见过许若兮的,有说有笑地往前面的包间走去,谁的脚步都没有停顿。 终于走进了包间的大门,申时斌刚松了口气,耳边传来一道压低的声音:“欸,我刚看见外面有个人好像若兮学姐啊。” 申时斌猛地扭头,看见了李天凑近的一张大脸。 他强作镇定地笑了笑,道:“怎么可能,她晚上跟实验室同学去校外吃了。” “哦,”李天往旁边撤了步,耸了耸肩,无所谓道:“那可能我认错了吧,说起来好久都没见过若兮学姐了。” 申时斌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应道:“她读博士忙着呢,改天有机会吧。” 李天像只是随口一问,笑笑不再接着聊这个话题。 而申时斌心里却忍不住升起了些莫名的埋怨,女生就是麻烦,丁点儿大的事儿至于跟他闹到现在么? 外面,许若兮在开心消消乐里连死六把,浪完了三十点体力之后,终于受不了对面那两道又怂又八卦的视线了。 她放下手机,抬起头,道:“行了行了,我不就是分个手么,你们至于一副我就快下葬了的表情么?” 对面俩人对视一眼,闻胜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问道:“真分了?” 许若兮面无表情应道:“啊。” 她实在是不像继续每遇见一个人都解释一遍自己分手了,于是趁着服务员上菜的功夫,立马发了条朋友圈: [祝我分手愉快,别评论,不解释] 发完便把手机开了静音扔到一边,拆开筷子点了点对面,警告道:“换个话题啊,别再跟我提这事儿,听着烦人。” 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也不会有谁再这么没眼色,闻胜转而聊起了他尤其关心的硕转博问题。 但也许是因为这个略显尴尬的开场吧,最终这顿饭也没吃多久,甚至吃完的时候还有道干炒四季豆没上,只能给退了。 这一天折腾下来许若兮也不想再去实验室了,抱着她的笔记本,直接回了宿舍。 她本来是想要改一改论文综述的,可在盯着文档看了十五分钟,删删减减却一个整句都没改出来之后,许若兮选择放弃。 也许是今天这日子不太好,一大清早被拉去顶班,和相亲对象当同桌,结束之后又到实验室挨训,完了居然还不得安生,吃个晚饭都能撞见前男友。 ——好吧,相亲对象这个不能算进来,小同学挺养眼,而且相亲这事儿估计也是被家里安排的,结合两次见面对方的反应来看,本人也并不是很情愿。 总之许若兮现在心烦意乱,实在是没法在老张头所提出的,不引入新的概念、不用非常用单词、不写长句等等一系列要求下,将已经换了五六七八种写法的问题背景描述,再用一种更加通俗易懂、更加简单明了的方式,写!清!楚! 她不想干了,改什么论文啊?读什么博士啊?! 好烦呐! 很烦的许若兮将屏幕上打开的文档、论文、文件夹全部都关掉,然后视线落到了桌面上不久前才新添的图标上。 回想起这个图标出现在自己桌面上的因由,许若兮脑子里浮现出了前男友那张欠揍的脸。 这让她瞬间就燃起了斗志。 …… 言承难得地一觉睡到自然醒,拿过静音的手机看了看,接收了罗鹏给他发的课件,随手回到手机主界面,发现还有一条未读短信。 点开一看: [多谢] [不客气] 啊,是之前……跟他相亲那姑娘啊。 言承拿着手机从床上坐起来,手指在屏幕上方停留片刻后,戳戳点点选中了“新建联系人”,把号码保存之后便将手机扔回了床上。 一觉起来觉得饿了,言承到厨房打开冰箱一看,不出所料地一尘不染,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卧室走去,老老实实点外卖。 挑了家送达时间最快的面馆,点完餐后习惯性地再次返回主界面,发现又蹦了条新消息出来,是微信添加好友的通知,言承开始以为又是谁从不知到哪儿搞来了他的微信号,结果点开一看,是来自通讯录的好友推荐。 [小许要笑嘻嘻 手机联系人:博士学姐] Chapter 14 言承低头看着手机,慢慢走到了电脑前,拉开椅子坐下。 他抬起头,盯着漆黑的电脑屏幕看了一会儿。 应该……不会同时有两个人取这么傻兮兮的昵称吧。 言承最终也没有理会右端的“添加”按钮,把手机锁屏后放到桌边,打开电脑习惯性地就打开了游戏。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游戏里面还有惊喜。 [恭喜!小许要笑嘻嘻已经为您召唤了一个礼物未来战士伊泽瑞尔] 言承看着屏幕上跳出的硕大窗口,陷入了沉思。 英雄联盟里获赠的礼物不能退回,言承把弹窗关掉,点进了右侧的好友未读消息。 [小许要笑嘻嘻:感谢大佬带飞,千万别不好意思收] 而灰色的头像显示,该好友还未上线。 现在大约四点左右,一名博士生在这个点儿会做些什么,言承真是两眼一抹黑,大概……正畅游在知识的海洋里? 不过不管博士不博士吧,正常来说下午四点,学生都在学习,社畜都在掉发,小许要笑嘻嘻不在线那是再正常不过,这一点并不能提供任何游戏外身份的猜测依据。 在大部分人都忙忙碌碌地生活着的下午四点,已退休养老的闲散人士言承,打开视频软件,开启了自己的直播间,标题: [睡醒营业] 在言承挂着黑屏等外卖的这段时间,直播间陆陆续续热闹起来,不少粉丝发出灵魂拷问: [N神你不上课的么?] [大三上专业课挺多的吧,N神你还想不想毕业了] [睡醒?这是翘了一整天的课?没记错的话A大今天开学第一天吧] [其实也没事儿,反正A大开学三周都可以退课的] 言承把罗鹏发给他的PPT传上电脑,等下载的时候,看了眼弹幕,开了麦,道:“没翘一整天课,打两把就下了,别在直播间提学校。” 说完之后,啪又把麦关上了。 等到外卖送来,言承边匹配边吃,打满两局后无视直播间内一片软硬兼施地挽留,话也不说一句,干脆利落地直接退出了直播。 下播之后,言承打开了罗鹏发给他的课件,磨磨蹭蹭两三小时终于囫囵看过了一遍。 将桌面上打开的乱七八糟的窗口都关掉,露出电脑的默认桌面和寥寥几个图标,言承鼠标一动下一秒游戏窗口再次展开。 …… 许若兮本着要赢在人生的起跑线上的想法,这两天都在玩她淘宝六块六买的艾欧尼亚30级账号。 第一把就死成超鬼,不过许若兮早已习惯,给己方的SVP点了个赞后心平气和地回到了房间。 正要点匹配,她眼睛突然一亮,觉得自己运气是真好。 右边好友列表唯二的两个头像从一片灰变成了一明一暗。 亮的那个是Yanyan,暗的那个是神峰小飞侠。 Yanyan没有显示在游戏中,许若兮眼疾手快发过去一个组队邀请,心里暗搓搓地想: 看在她前两天才送过去的皮肤的份儿上,大腿应该不至于那么无情吧,就算是不想再继续带她这个小菜菜,但也不至于话都不愿再跟她说一句了吧。 就在她走神的这么一会儿功夫,耳机里响起了语音接通的电流声,许若兮在心中欢呼一声,开口道: “可以听到嘛?” 话刚出口,许若兮就听见了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宿舍的门用的都是最普通的球形锁,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岁月摧残,每次一拧,动静老大,甚至连对面开关门的声音都能清楚听到。 她猛地一回头,还以为是谁走错了宿舍,看见瞪大眼睛的陶露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学期新添了个室友。 陶露眨巴两下眼睛,背手把门关上,眼神不住地往许若兮电脑屏幕上瞟。 许若兮眉头一跳,顺着回头的的动作,胳膊往桌上一搭,侧身将电脑挡住。 虽然没什么可保密的,但她不是很喜欢别人往自己的电脑屏幕上瞅。 陶露意识到了她的动作,收回视线,甜甜一笑,道:“学姐玩儿lol呢?” 许若兮也意思意思地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点点头问候道:“嗯,回来啦。” 陶露闻言连连摇头,“没没没,我就回来拿个东西。” 她走到自己的书桌前,从书架上翻出一个小盒子,转身又走出了寝室,关门前还从门边探出半个脑袋,道:“学姐再见。” 说完都不等她说再见的对象张嘴再说些什么,忙不迭地把门一关,跟耗子躲猫似地赶紧溜了。 许若兮看着紧闭的门扉,就……有些迷茫。 她刚才有做什么可怕的事情么?虽然心不太诚,许若兮自认打招呼的表情和语气也能算得上温和了吧。 不过这阵迷茫没持续多久,她的思绪便被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拉回。 “有事儿?” 许若兮立马回身在椅子上坐正,同时按住耳机,解释道:“没有,刚才室友回来拿个东西,已经走了。” 室友?那看来这八成还是个学生。 言承在藏品的界面里划拉着,看见那个价值人民币199的伊泽瑞尔未来战士皮,抛开他那点儿关于昵称的猜测不论,这件事情如果刨除过程只看结果的话,可以简单概括成: 无知少女初入端游,向陌生男性网友赠送价值两百元的游戏道具。 ……完全就是网络诈骗的桥段。 为了不被当成诓骗小姑娘、污染网络环境的人渣,言承道:“皮肤钱我退你吧。” “啊?”许若兮闻言一愣,回过神来之后连忙道:“不用不用,这不是……感谢之前大佬带飞么?” 不知道这句话那个词戳中了对方,耳机里传来几声笑。 言承清了清嗓子,道:“你不送我也一样带你。” 说着他打开游戏商城,接着随口问道:“喜欢玩儿哪个英雄?” 退钱这条路大概是有些阻碍,言承决定直接回赠了。 许若兮的思绪还停留在那句“你不送我也一样带你”,可以白嫖大腿的喜悦还未散去,听见后半句话,也没过脑子,脱口而出: “我都可以。” 此时的言承正在查看小许要笑嘻嘻的战绩,除了和自己匹配的那几局,把把都是跪,数据之惨烈,言承平生未见…… 这时候再听见这么大言不惭的一句话,他真是哭笑不得。 许若兮其实说这句话是很诚恳的,毕竟她什么英雄都不会,所以玩儿那个对她来说都一样,当然,要是能好看一点那就更好了。 于是她又补充道: “猫咪、璐璐什么的,都可以。” “猫咪、璐璐……” 言承也懒得算了,随便捡了几个璐璐在售的皮肤,赠送好友小许要笑嘻嘻。 许若兮被耳机里传来的低语撩地心痒痒,她喝了口水,想说她玩儿别的也可以,谁料刚出口一个“我”字,屏幕上刷地弹出一个大大的窗口: [恭喜!YANyan已经为您召唤了一个礼物太空律动“节奏幻师”璐璐] 许若兮瞪大了眼睛,手不小心碰到了触摸板,窗口被关掉,不料后面还叠了一个。 [恭喜!YANyan已经为您召唤了一个礼物泳池派对璐璐] 关掉,居然还有一个! [恭喜!YANyan已经为您召唤了一个礼物驯龙女巫璐璐] 再关掉! ……没有了。 许若兮被这三连发砸的有点懵。 言承等了一会儿,对面没有动静,他开口问道:“收到了么?” “啊,”许若兮脑子发空,条件反射应道:“收到了。” 说完还补充了一句:“三个。” “嗯,”言承语气淡淡地应了声,道:“点开始吧。” 许若兮终于回过神来,她动了动鼠标开始了匹配,看着界面右上角跳出等待时间的计时,有些无奈道:“……哥,这真没必要。” 想了想之后,又接着道:“你看,你这一连给我送了三个皮肤,我就是补差价也得再还你俩吧,这就是个死循环,真没必要。” 耳机里有片刻的沉默,许若兮心道有戏,所以说以理服人的思路还是对的,她正想乘胜追击,YANyan开了口: “你这是……在跟我炫富?” 许若兮:…… ???哥,你这结论是怎么推断出来的? 正要再说什么,匹配成功,许若兮按下确认,进入预选的界面,毫不犹豫选了璐璐。 三个皮肤呢,还不得可劲儿用,不然多浪费大腿的钱啊。 看见YANyan选了伊泽瑞尔,许若兮还有点小期待,大腿这意思是不是也会用她送的皮肤呢? 说到皮肤,许若兮被带歪的思绪回归“正道”。 她有些郁闷,什么叫炫富?她哪里有在炫富?就算游戏玩儿的好,那也是要讲道理的吧! 许若兮决定再跟对方讲讲道理,不过在她开口前,对方先说了话。 言承的语气依然淡淡的:“说了没必要,我不喜欢这种交易,你要是心里过不去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靠谱的陪玩平台。” 许若兮再一次沉默了,这话说地狠啊……意思就是她要是再送礼物就会被拉黑了呗? 不过陪玩平台是不可能的,有大腿给抱为什么要找陪玩平台。 想着便宜不占白不占,许若兮战略性妥协,撇了撇嘴,道:“好吧。” 因为是带小许要笑嘻嘻玩,言承本来是打算玩AD的,进去之后秒选了一个EZ。 谁能想到最后五秒,三楼居然选了一个女警,紧接着禁用阶段直接上来就ban掉了EZ。 言承:……? Chapter 15 莫名其妙被ban掉预选英雄的言承发出去一个问号,对面理直气壮地回复道: [只会AD] 言承……无话可说。 再看一眼一二楼两个队友选的英雄,一个佐伊一个诺手,都没有要接管打野位的意思,言承只能认命地把召唤师技能换成了惩戒。 然后对小许要笑嘻嘻说道:“这局我打野,你开局先跟女警,打不过就跑,尽量别死。” “哦……”不能跟大腿,许若兮皱了皱眉,瞬间对三楼那个讨人厌的女警产生了无限的怨念,不满道:“这人有点讨厌啊。” “嗯。”言承见得多这种事情了,对此倒是没有太大的感触。 不过听见小许要笑嘻嘻义愤填膺的话语后,他勾了下唇角,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问道:“想报复回去么?” “唔?”许若兮眨巴下眼睛,问道:“怎么报复?” 禁英雄的环节已经结束,言承看着双方禁用的六个英雄,以及敌方一楼先手抢下的一个日女,开口道,“别玩儿璐璐了,等下拿猫咪吧。” “啊?”许若兮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先应道:“好啊。” 应完之后又道:“我不怎么会玩猫咪。” 言承忍着笑,道:“会玩儿就不让你换了。” 许若兮茫然:“……嗯?” 言承实在忍不住了,闷声笑了起来。 怎么能这么听话…… 笑声顺着无线网络传输进许若兮的耳机里,她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大腿这是想借她稀烂的操作来折磨采用无耻手段强抢AD位的傻逼三楼啊。 怎么说呢,许若兮觉得…… 这可个真是个好主意! 已经轮到了己方三四楼选英雄,三楼秒锁女警,言承也懒得跟她抢,随手选了个岩雀。 然后对小许要笑嘻嘻说道:“开玩笑的,你选你想玩的英雄就……” 他们这边三四楼英雄锁地快,对面四五楼也很干脆,很快就到了许若兮最后一个选,她像是没有听到YANyan说的话,从英雄列表里扒拉出萌萌哒的魔法猫咪悠米,鼠标咔哒两下,选中锁定。 言承最后一个没吐出来的“好”字卡在喉咙里,耳机里传来沉稳冷静的女声: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言承:……他真的只是开个玩笑。 言承等加载的时候看了下双方的战绩,已经做好了这把送掉的准备。 而另一头的许若兮则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关于该怎么带着AD送死这一套流程,她可真是不能太熟悉了。 这把对面有些莽,开局不到一分钟,下中野四个人就抬着麻将桌朝他们的蓝buff这边围了过来,声势浩大,气势汹汹。 言承可没打算跟他们硬杠,连个技能都懒得扔,意思意思A了一下,扭头就跑。 边上女警应该也是想跑的,但原本在身上老老实实挂着的猫咪却突然解除附身,直直冲着对面就迎了上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波操作搞懵了,女警原地愣了一瞬,就是这一瞬,被对面日女一把光剑扔过来定在了原地,紧接着快速被围殴致死。 听见耳机里响起的FirstBlood的音效,许若兮顶着个血皮一边跑一边吭哧吭哧笑,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忧伤。 就在她即将要把自己也给交代出去的时候,视野中突然窜进来一个人,许若兮心头一跳,耳机里传出YANyan的声音: “过来。” 血条残到几乎都看不见颜色的猫咪往前一跳,随着金色光效流动,移动到了天神般从半路窜出来的岩雀身上,血条瞬间缩小变成半透明,进入了不可被选中的状态,简单来说就是看得见打不着,无限金身。 猫咪的机制就是这么恶心人。 打麻将的四人见状,也不再追击,齐齐扭头回去拿刚刚刷出来的蓝buff。 自家蓝buff被抢了,言承也不留恋,径直横跨河道,一头就扎进了对面的野区。 红蓝buff又不是只有一对,拿谁家的都一样。 敌方下中野集合在他们下半野区热火朝天地打麻将,言承放心地把身上背着的猫放在了龙坑前,让她回城。 说实话,言承其实也没想到这猫真能救下来,当时两人都在移动,猫咪背后还缀着四个虎视眈眈地追兵,随便被谁A一下都能原地升天。 当时他差不多是卡在猫咪W技能的极限范围上,要换成随便哪个别的人他不至于这么担心,但根据之前的观察,小许要笑嘻嘻是典型的遇见敌方英雄就紧张的新手中的新手,双方和谐补兵的时候她那技能都中不了几个,更何况现在这种走钢丝一般的场面。 没想到,居然还真救下来了。 这应该算是小许同志超常发挥了吧。 许若兮回去的时候,女警已经抱着枪跑出去好长一段。 她操纵着猫咪慢悠悠地往下路飘去,舔了下后槽牙。 玩儿不死你! 可是许若兮很快发现,女警谨慎了不少,一直就苟在塔下补兵,根本就不往出走。 许若兮也不能自己把她打死,只能老老实实挂在她身上,百无聊赖地当挂件。 再说……就算是真能打队友,她估计也是被打死的那一个。 这局他们这边中路是优势线,对面中单开局去跟下野辅打麻将,亏了一波兵,中单佐伊是个能秀的,始终压着对方兵线在打。 有言承在,对面打野来gank也是白跑,白跑了两回之后,顺利把自己的人头送到了言承手上。 收掉对面打野的人头,言承帮佐伊A把兵线推进塔里后,便转身往下路赶去。 一直猥琐发育的女警见对面打野已死,己方打野也已经赶过来,终于不再当鹌鹑,抱着枪冲了出去。 女警想象中的画面应该是己方下野辅把对面下路二人组给包了饺子,但是她很快发现黏过去的饺子皮只有自己这一片,甚至还不包括身上挂着的猫! 许若兮再次发动她送死的天赋技能,看见女警放了个Q技能,立马就跳了下来,被日女撞晕在了原地,很快再次被打成残血。 眼见着就要交代在这里,许若兮一直在键盘上敲敲敲,E技能终于放了出去,险险给自己回了口血,扛住了日女扔过来的光剑。 日女的E技能会禁锢最后一个命中的敌方英雄,而那道光剑穿过猫咪娇小的身体,准确地命中了后面的女警。 显然AD的人头比傻猫的人头值钱,于是历史再次重演,对面下路二人组穷追猛打,抗着塔把女警按死在了塔下。 而言承在猫咪回上那口血之后就“姗姗来迟”般从草里钻了出来,将残血的猫咪接走,等女警死了之后,顺手收了敌方半残血的敌方下辅。 连续被坑了两次的女警终于回过味来。 ——其实也不能算坑,按照许若兮的正常水平的话,没有YANyan这个大腿及时地出现把她接走,最后的结局应该是他们下路二人双双暴毙,现在好歹猫还活着,不错了。 不过女警显然是不会这么想的,聊天框内很快弹出一句质问: [会不会玩儿猫咪?] 许若兮正躲在草丛里回城,看见之后嗤笑一声,回车敲开输入框,回怼道: [不会啊,只会AD] 许若兮之前从没在游戏里跟谁这么对过线,一来是确实自己菜,说话底气不足,二来你也不知道网线对面坐着的是个什么品种的傻逼,着实没必要纡尊降贵跟对方狗咬狗。 不过今天这回却是有些气不过,她好不容易才碰见大腿上线一回,还没来得及浪呢,这人就不长眼跑来砸场子,她不得让他长点记性? 言承听见了耳机里传来的嗤笑声,也看见了聊天框内的对话,挑了下眉头,没说什么,开了对面的红buff。 女警接着道: [神经病啊] [你们一起的?] 许若兮回到泉水也不走了,就噼里啪啦敲键盘。 [自己骂自己?] [是啊] 过了一会儿,聊天框里接着跳出女警的发言。 [我真服了你们这些SB情侣,菜就算了,还出来祸害人] “啧。” 这话说地许大小姐脾气真上来了,她攥了下手腕,一句“你骂谁菜”还发出去。 就听见耳机里传来接连的击杀音效。 Doublekill. 同时,聊天框内又跳出了一句话,不过不是讨人厌的女警发的。 刚刚拿下又来找事儿的地方中野人头的言承打字道。 [YANyan(岩雀):闭嘴菜B] Chapter 16 女警被怼之后没再说什么,但是全程划水,不打团也不带兵线,就死守在塔下一步也不出去,小兵进来了就清,没进来她也不理,被越塔强杀后死回家了一出门还接着往塔下跑。 言承本来觉得这把下路崩盘铁定是得送了,没想到中路是个会玩的,佐伊秀地起飞,最后居然还赢了。 结算界面跳出来,许若兮头一回对赢了对局感到遗憾,叹息道: “唉,便宜那人了,最后居然还带他赢了。” 言承听见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式的发言,哭笑不得,道:“这种人不少见,你玩儿地多了就知道了。” 许若兮闻言略一思索,道:“玩儿地多了是不水平就上去了?” 言承回到组队界面,拒绝了刚才那个佐伊的好友申请,随口道:“也不一定,上钻问题不大,再往上就不好说了。” “哦……”许若兮若有所思,灵机一动,追问道:“你玩儿多久了?” 言承一愣,没有想到小许要笑嘻嘻会问这个问题。 许若兮听见耳机里没声音,以为大腿是不愿意谈及私人话题,于是有些尴尬地说道:“那什么,我就随口一问……”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言承淡然道:“八|九年吧。” 已经快十年了,要是按现在的年龄算的话,小半辈子吧。 许若兮震惊了,八|九年?! 八|九年前她在干嘛?那会儿大约刚上高中?应该在忙着跟她亲爱的妈咪battle住校还是走读的事情吧。 最后她们达成的协议是住校可以,但是周末还是得回家。 听YANyan的声音,应该不会跟她差多少,那八|九年前应该也差不多是高中。 高中生玩儿个电子游戏再正常不过,但一玩儿就是八|九年?这……玩儿个游戏都能这么持之以恒的么? 这游戏这么有吸引力? 许若兮唯一下载过的游戏是开心消消乐,对一个游戏能玩儿八|九年这件事表示非常地难以置信。 不过这是人家的私事啦,她可没立场说什么。 收拾好情绪,许若兮开始盘算着自己得花多长时间才能完成虐渣计划,她记得申时斌总是把上钻上钻挂在嘴边,那她至少也得上个钻吧!不然她折腾这么久是为了什么? 这么想着,她又问道:“那你上钻石打了多久?” 言承:…… 这问题就过分久远了,快十年前的事情了,他哪儿还记得啊? 于是他如实道:“不记得了。” “哦……” 许若兮沉默片刻,在心中小小地扭捏了一下,诚恳问道:“那你看我什么时候能上钻呢?” 言承:…… 这个问题能也答不知道么? “你……”言承难得地语塞了,最后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回答:“拿小号从低端局开始练起吧,熟悉一下英雄先。” “好的,”许若兮应地干脆,但也稳准狠地抓住了重点,问道:“你是不是不怎么玩儿小号啊。” 说完又补充道:“就那个一串字母的号。” 言承心说他一串字母的小号多了去了,本来想按之前一样回一句“我在线的时候你可以找我”,但话到嘴边却又收了回去。 他看了眼时间,问道:“还玩儿么?要不现在换小号?” 许若兮眼睛一亮,一下子坐直了,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奋,道:“可以啊。” 切回小号——啊,其实严格来讲这个才是正宫,毕竟是许若兮正儿八经注册的第一个lol账号,用起来确实更有亲切感一些。 并且好友列表里那唯一的一个图标,看起来也比淘宝六块六账号上那不尴不尬并在一起的两个要舒心不少。 开房间,拉人,点匹配。 许若兮胳膊肘撑在桌上,单手托着下巴,盯着游戏界面右上角等待时间的显示区域中跳动的数字,略微琢磨了下,开口道:“我一会儿要是有玩儿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你么?” “可以啊。” 这点事情言承当然应下,又不是要教出一个世界冠军,指导一下新手而已。 许若兮闻言放心了,觉得自己的上钻之路即将走上正道! 匹配成功后进入选英雄界面,许若兮还是选了个辅助璐璐,毕竟有大腿抱还是要挨近点儿的。 再说,矮子里头拔高子,在她贫瘠的英雄池里,璐璐算是最熟悉的一个了,至少她能分清楚每个技能都是用来干什么的…… 双方都选完英雄,进入加载界面。 许若兮还在研究对面的辅助机器人是个什么英雄,低头在手机上翻翻翻,一整篇攻略都看完了也没听见耳机里传出对局开始的音效。 她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然后……然后她发现自己网断了…… 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地吐槽学校的渣网,一边尝试着重连。 在失败好几次之后,许若兮心里逐渐浮现出一点不好的预感。 她拿出手机,打开学校的微信企业号,点开最近的消息,往下划拉两下,看见了一跳来自网络服务中心的消息。 许若兮深吸一口气,点开。 [亲爱的校园网用户:为提高用户体验,我中心计划与20XX年9月1日21:00至23:59进行校园网升级,在此期间暂停校园网服务,校园网有线及无线网络将间歇性不能使用。 感谢您的理解和支持!] 这TM谁家校园网在开学第一天晚上搞间歇性抽风的?! 许若兮看了眼手机显示的时间,9:03。 她仰头靠在椅背上,扯着头发哀嚎一声——垃圾校园网!毁我青春! 另一头,言承等加载的时候就察觉到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不对,进入对局果不其然,小许要笑嘻嘻掉线了。 不知道对面什么情况,这已经开始了也没法退出,只能先打着。 十分钟后,言承拔掉地方下路一塔,小许要笑嘻嘻依旧没有上线。 二十分钟后,他们四打五推到了敌方高地。 二十五分的时候,对局结束。 小许要笑嘻嘻始终没有上线。 放在桌上的手机一响,言承拿过来一看,是罗鹏发过来的消息,问他明天还去不去上课。 言承回了个不去,正要放下手机,突然想起来什么,退出和罗鹏的聊天界面,回到了微信的主界面。 虽然言承很少去学校,根本不像个读书的本科生,但他刚入学时还是加了各种班级群年级群,不过进去之后都是干脆地开启消息免打扰,然后当个隐形人,只有在发群公告的时候才会点进去看几眼。 这会儿,被他静音的几个群都被顶到了前面来,点开年级群,群里的同学们都在互相调侃是不是断网了。 言承点开了群公告,果然,他没记错,今天学校晚上九点断网。 他放下手机,看着游戏的好友列表里那个灰掉的头像,若有所思。 所以说……不会真的这么巧吧? Chapter 17 没网了,宿舍里手机信号也不好,4G经常卡成E网,发个消息都转半天更不用说带动一个端游了,许若兮想开热点都没辙。 她叹了口气,起身去衣柜里拿换洗衣服,趁陶露还没回来,先去把澡洗了吧。 希望大腿别生她气啊…… 二十分钟后,许若兮一边擦头发一边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试着登录了一下校园网。 失败。 她叹了口气,把毛巾往头上一搭,点开之前关闭的.tex文件,继续改论文吧。 而此时,某某论坛上,某个大晚上没事儿干去查N神小号战绩的热心网友发了一个帖子: [给大家讲个鬼故事,有人还记得N神最新的一次性小号xrxiyc吗?就在三十分钟前,这号居然多了一局匹配记录……] 后面还贴心地附了张截图,正所谓有图有真相。 事实证明热爱电竞的网瘾少年中夜猫子着实不少,帖子刚一发出去就引来了一拨围观群众。 [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盗我N神的账号?] [大惊小怪,人家自己的号,想上就上呗] [等等,我没看错吧?我没看错吧?!这局是不是又跟那个弱智小辅助匹配到了一起?] [这俩就是组队一起匹配的吧……] [卧槽卧槽卧槽!]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先吐槽N神的一次性小号翻身了,还是先吐槽N神居然会带妹了……]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这就是被盗号了!鹅厂你们网络安全部门该招人了!] 当然,网友中也不乏不追直播的。 [啥弱智小辅助啊?哪位大佬出来科普一下] [这又是造的哪门子谣?N神会带妹我直播吃键盘好吧] [楼上的你要不先去预约一个消化科的门诊,这大夏天的,脑子发热吃坏肚子的人比较多……] 热心网友三三两两站出来科普上次直播间插曲,帖子里吵吵嚷嚷地。 两小时后,众女友粉已经自行脑补出了数场将来男神名草有主之后她们该何去何从的虐心大戏,并大致分为撕心裂肺痛呼青春已逝的激进派,和主张祝福男神余生幸福的理智派。 至于为什么粉丝们戏那么多,没办法,他们N神已经退役了,比赛不打了,直播也没签约,平时除了玩儿几把路人局,啥活动都没有,能见他开摄像头露下脸都算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了。 这回好不容易逮着个无伤大雅的娱乐话题,自然是可劲儿折腾。 眼见着时间已接近凌晨,一部分粉丝偃旗息鼓准备洗洗睡了,帖子的热度也慢慢下去。 谁料就在这时—— [兄弟萌赶紧的,N神开播了!!!!] 言承本来是没打算今天再开直播的,但谁让TCO现在那个经理又跑来烦他,大致意思就是因为前段时间营销号发的小视频,导致高伟粉丝大面积转黑,连带着TCO的人气也收到了影响,所以想让他出面,发个微博搞个互动,反正就是那些套路。 这傻逼事情言承根本就不想理。 TCO人气下滑跟营销号有个屁关系,一个死气沉沉赢不了比赛的战队,那里来的资本要人气? 可是经理显然并不完全认同这样的观点,言承也不想跟他争辩这些,干脆开了直播躲清静。 划拉了一下右边的好友列表,小许要笑嘻嘻的头像依旧灰着。 言承本来只是排队的时候随意看看,看完之后顺手又把列表拉到了最上,但眼尖的粉丝还是捕捉到了那个最近出现频率有些过高的名字。 [不是吧不是吧?那个什么小许要笑嘻嘻连N神这个号的好友都有?] [虽然N神这个号用的也不多,但是我也好恨] [什么好友啊?小许要笑嘻嘻不是N神那个僵尸小号加的么] [僵尸小号已经诈尸了……] [看我动态我刚截图了,小许要笑嘻嘻也在N神这个号的好友列表里] 等排队呢,左右无事可干,言承看着直播间的弹幕,叹了口气,道:“你们可真是闲的啊。” 他看了眼时间,接着道:“快凌晨了,还看直播?不去睡觉?” 粉丝们:…… [刚开播就赶人?] [我寻思这直播不是你开的么] [同志们,那个小许要笑嘻嘻绝对有问题!我刚查了N神这个号的战绩,也有她!!!] [为什么是“她”?就不能是“他”?] [之前直播间说话了的,小姐姐声音特好听,绝对不是变声器] 言承无语,看见弹幕说还去查了他的战绩,道:“你们查户口呢?” [呜呜呜呜,老公我知道上不了你家户口本,但是我祝你幸福] [又疯了一个,叉出去吧] [都克制一点啊,没准儿人家正主就在直播间里蹲着呢] [N神看来心情确实是不错啊,这都说几句话了] 此话一出,经常只能听见游戏音效的粉丝们不禁为自己抹了一把辛酸泪。 [尊重N神的选择,祝福] [祝福] [祝福] 言承看得满脸疑惑:……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正好这时匹配成功,言承点了确认,画风诡异的弹幕区很快被他抛到脑后,一直到直播结束都没再跟粉丝有互动。 A大研究生宿舍里,许若兮闭了闭酸痛的眼睛,合上电脑长出一口气,终于改完了。 陶露已经回来了,正窝在床上,不知道在跟谁小声打电话,声音腻地像是没兑水的糖精。 许若兮即便是在被论文摧残到身心麻木状态下,也依然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凌晨,看陶露这煲电话粥的驾驶应该一时半会儿是不打算睡的了。 许若兮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还有什么事情没做,但她实在是熬不住了,拿出眼罩和耳塞,裹上凉被几乎是一沾枕头意识就模糊了。 睡到一半,迷迷糊糊间,听到几声叮铃哐啷的响动,她皱着眉头翻了个身,很快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被闹钟吵醒,许若兮闭着眼睛伸手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随便摸到一个不知道什么键按下去,铃声戛然而止,她抱着手机团在床上又眯了一会儿,才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 往旁边一看,陶露还在睡,应该是今天早上没有课,可以放肆地睡懒觉。 许若兮叹了口气,曾几何时,在她学分还没修完的时候,也有这样的待遇,不用担心老张头来实验室人肉打卡。 那里像现在,作为一名光荣的博士生,还是直博,每次不在都会收获老张头一句关切的问候: “小许哪里去了?” 然后在接到于敏敏发来的消息之后,立刻处理掉手中的所有事情,火速赶回实验室。 许若兮被问候过两回之后,深知事不过三的道理,从此再也不敢迟到早退,具体是指,不敢比老张头迟到,以及早退。 不迟到还好说吧,大不了不睡懒觉,也算是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了。 但是她实在是不明白,他们老张头一个七岁孩子的爹,晚上不回家陪儿子,时常在实验室呆到大半夜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记得最晚的一次,老张头直接在实验室呆到了晚上十一点,许若兮那次差点儿没赶上寝室的门禁。 没记错的话,老张头从学校回到家里,得有一个小时的车程,也不知道那天凌晨回到家里老婆还给不给他开门。 洗漱完毕背上电脑出门,去食堂买了面包和豆浆,打包带走,一路上胡思乱想,推开实验室的门一看,老张头关注名单里的人已经到了一大半。 放下书包,吃早饭前,她先把昨天晚上改好的论文打印了出来。 果不其然,老张头一到实验室,推开门第一句话:“小许你论文改好了没?” 许若兮双手拿起用回形针别好的一小叠纸,毕恭毕敬递过去,“改好了老师。” “嗯。”老张头接过她手中的论文,站在实验室环视一圈之后,转身回去了隔壁的办公室。 坐回椅子上松了口气,许若兮庆幸自己昨天晚上把论文改好了,不然估计又要收获老张头一张大黑脸。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下,刚开学事情多,许若兮拿过来看了一眼,是大年级群里的通知,说宿舍电费可以在企业号上缴了。 许若兮把具体的操作教程文件点了收藏,然后返回主界面,点进朋友圈把点赞和评论的提示消了。 昨天晚上发了那句分手公告之后,虽然说了别评论,但还是有不少人在下面留言。 有小姐妹祝她分手愉快的,有看不懂人话还在问为什么分手的,也有那种特别不长眼还在追忆往昔说什么“金童玉女”的。 但许若兮说了不解释就是真的不会回复,好在她朋友圈里人虽然多,但关系好的也就那么几个,直接私聊问她什么情况的还是寥寥无几,许若兮不用面对好友们的轰炸。 许若兮发朋友圈是为了求清净,免的以后谁碰见她都问一句是不是分手了,那不得烦死? 但是她忽略了的一点是,她跟申时斌毕竟本科同校,还交往了那么长一段时间,即便她并不怎么参与进申时斌的交际圈,但是朋友圈交叉的范围还是不小的,何况她发这条消息的时候并没有专门设置谁谁谁可见,谁谁谁不可见,只要没有一开始就被她屏蔽的,稍微熟悉一些的人都能够看见。 所以问题这就来了,许若兮是痛快分手了,但申时斌对此事的定性尚还停留在男女朋友之间闹矛盾,他可从没对身边人表现出任何可能分手的迹象。 现在好了,许若兮这条朋友圈一发出去,早已被拉黑的申时斌当然无法得到一手消息,只能从别人的口中得知自己已经“被分手”的事实。 Chapter 18 申时斌又找来了A大,又一次没有碰到许若兮。 真不是许若兮躲他,今天是跟跟甲方爸爸约好了洽谈的日子,这个项目是于敏敏在跟进,本来也没许若兮什么事,但老张头不知道怎么又突发奇想,一大早见她在实验室,就让她也跟着去看看,学习学习…… ——天降横祸! 工作日,实验室里人多,大庭广众之下去找前女友对峙,申时斌丢不起这个人,于是到了A大这边管理学院的教学楼之后,挂着俩黑眼圈,守在了电梯间里。 这儿往外走两步就能看到走廊,他准备等什么时候看见许若兮从实验室出来,再找她谈谈。 申时斌差不多十点到的,但许若兮九点不到就出发了,中午肯定也是赶不回来的,天注定他俩的缘分已经尽了。 申时斌虽然没能等到许若兮,不过也是有收获的。 不知道第几次电梯门打开,申时斌往侧面的窗户边上一站,窗外,对面新修的高楼几乎将视野挡了个严严实实。 申时斌盯着对面楼的墙皮,假装自己是在等人。 教学楼本就人来人往,几乎也没人注意到他,除了刚起床慢才到实验室的陶露。 “咦?学长你怎么在这儿?” 申时斌扭头,脸上神色一变,他不是没想过会遇见碰到认识的人,但没想到会是陶露。 或者说,他现在并不想碰见陶露。 申时斌又不是个傻子,双商都不算低,那天在实验室里跟陶露打王者被本就在跟他闹脾气的许若兮撞破后,陶露在明知两人关系的情况下还对他表现地黏黏糊糊,他并不是半点儿疑心没有的。 但不管陶露是真的对他有好感还是单纯的就是爱四处撩男人,申时斌现在都没心思应付她。 甚至往坏了想,指不定许若兮就是因为看见陶露冲他卖嗲,才在朋友圈里公开声明和自己分手的。 毕竟……申时斌确信,许若兮并不是个喜欢把自己的私事到处宣扬的人,平时在外面跟他做些亲昵的举动都推三阻四的,现在这样做的原因,指不定还是在跟自己闹呢。 抱着这样自欺欺人的想法,申时斌勉强压下心中的烦躁,笑着冲陶露打了个招呼,道:“我等你若兮学姐呢。” “欸?”陶露瞪大眼睛,嘟着嘴巴露出吃惊的表情:“可是若兮学姐今天不是出去谈项目了么?” 申时斌脸上的笑僵在了嘴角。 陶露还顶着一张无辜的小脸,拿出手机翻了翻,啊了一声,接着道:“果然我没记错,在实验室群里看到的,说是跟敏敏学姐一起出去了。” 陶露是看到了许若兮发的那条朋友圈的,她抿了下嘴,看着申时斌逐渐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道:“要不……我晚上回宿舍看到学姐跟她说下你找她?不知道她今天还来不来实验室,但是晚上肯定会回宿舍的。” “宿舍?”申时斌闻言一愣,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你跟她住一个宿舍?” 陶露弯起眼睛点点头,“是呀是呀,我是若兮学姐的新室友。” “哦……”申时斌正想摇头说不用了,突然想到了什么,婉拒的话到了嘴边突然一转,变成了:“……昨天晚上有发生什么事情么?就……你若兮学姐有没有心情特别不好什么的。” 他还是不死心,是不是有什么突发情况,许若兮心情特别不好,才会发那样一条朋友圈。 “啊?没有吧……”陶露伸出食指按在自己嘴唇下,皱着眉头作出思索状,片刻后看向申时斌,回道:“应该没有吧,我昨天晚上晚上回去的时候她在玩儿游戏呢。“ “玩儿游戏?”这回申时斌是真的惊了,他跟许若兮交往三年,从没见她玩过任何的电子游戏,当然,消消乐这种得除外。 不仅如此,每次他说起游戏的时候,许若兮神色都不太好,这次跟他闹还是因为游戏的事情。 震惊的申时斌追问道:“玩儿什么游戏?” 陶露眨巴眨巴眼,无辜道:“lol啊。” 申时斌闻言愈发震惊。 大约是他的表情过于夸张,陶露像是有些被吓到似地缩了缩脖子,小声补充道:“学姐应该是在跟人联机吧,感觉……应该没有心情不好……” 话是这么说,但陶露脸上明晃晃地暗示着,若兮学姐昨天晚上心情非常好地在跟人联机打lol。 申时斌的脸彻底黑成锅底。 …… 许若兮按照老张头的指示跟着于敏敏去见了甲方爸爸,但真就只是跟着。 一方面,这个项目她也就平时吐槽的时候听于敏敏提过一两句,压根儿就不知道是做什么的,让她旁听也听不太明白;另一方面,这项目赚了钱又不给她分,她干嘛非得上赶着给自己找事情做?嫌脑细胞死地不够快? 双方的谈话一直持续到十二多点才告一段落,吃过饭后还又聊了一个多小时,从企业大楼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下午三点了。 没睡午觉的许若兮被正午刺眼地阳光晃地脑袋发晕,热浪从滚烫的地板涌上来,她瞬间就想扭头回大楼里,直接躺倒在冰凉的地板上睡死过去。 她耷拉着眼皮打了个哈欠,问于敏敏:“敏敏姐你还回实验室么?” 于敏敏扭头看见她萎靡不振的样子,道:“我应该要回去的吧,今天下午老师有会要开,闻胜刚在群里说,听见他打电话,开完会像是要去接儿子放学。” 许若兮闻言眼睛一亮,道:“那我就不去实验室了,回寝室补个觉,我实在是——” 说着她又打了个哈欠,“——撑不住了。” 于敏敏无奈地笑笑,看着她道:“行,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回到寝室又是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许若兮拿钥匙开门,进去后把书包一扔,空调一开,半眯着眼睛把睡衣换上,抱着被子就倒在了床上。 但困归困,过了该睡觉的时间点,也没有那么容易睡着。 许若兮躺了十多分钟,好不容易意识开始模糊起来,突然被床头的手机一个震动给震清醒了。 许若兮睡觉的时候手机不敢开静音,尤其是睡午觉,怕老张头找她没听见。 所以她即便是太阳穴突突直跳也不敢怠慢,哀嚎一声翻过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于敏敏发来的消息。 许若兮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这不是来通知她老张头又去实验室了吧?! 点开一看,消息的内容跟老张头没关系。 许若兮松了口气,不过很快又皱起了眉头,于敏敏告诉她: [陶露说你前男友早上又来找你了] 许若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申时斌老是找她干嘛啊?当初说分手的又不是她,自己是被分手的那一个好不好?! 现在这个说分手的渣又一趟一趟地凑上来?怎么的?想反悔? 她这儿的后悔药可不那么容易买到。 没想到了解决了亲朋好友的轮番询问还不算完,申时斌这张狗皮膏药才是最烦人的! 许若兮不想见一个人解释一遍自己已经分手了,更不想已经被分手了还被前男友纠缠不休,于是她回复于敏敏道: [让陶露跟他说,我就今天晚上有空,过时不候] 过了两分钟后,许若兮收到了于敏敏发过来的回复: [晚上7点,东门外咖啡厅] [陶露转发给我的] 许若兮回了个[ok],又贴上一张谢谢的表情包。 她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没有别的消息再发过来。 许若兮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离七点还早着呢,给自己定了个晚上6点的闹钟,她抱着凉被往床上一趟。 接着睡,一想到一会儿要去见申时斌就更加头疼了。 …… 六点闹钟响起,许若兮按掉之后又在床上赖了二十多分钟,穿好衣服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四十了。 她成功地把留出来吃晚饭的时间给睡了过去。 妈的,申时斌个吝啬鬼,分手后就只舍得请她喝杯咖啡了,大晚上的约人出去,连饭都不管! 七点前赶到学校东门外的咖啡厅,许若兮神态自若地在申时斌对面坐下,给自己点了杯牛奶。 申时斌的脸色算不上好看,看得出来很疲惫,昨晚应该没睡好。 一杯牛奶一杯美式很快端了上来。 许若兮看他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端起牛奶抿了一口,主动开口道:“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申时斌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握拳撑住下巴,低头长叹一口气,道:“你发那条朋友圈是什么意思?” 许若兮平静道:“已经分手了,发个朋友圈说一下,免得周围的人老问。” 申时斌揉着眉心,道:“我们什么时候分手的?” 许若兮皱眉,好笑,提出分手的人来质问她什么时候分手的,“不是你说的分手么?” “我什么时候——”申时斌抬起头,摊着手看向她,接触到许若兮的目光后又泄了气,搓了把脸道:“我那就是随口一说,你当什么真呢?” 许若兮抬眼看着申时斌背后从屋顶蔓延而下的隔断,长出了口气,然后收回视线直视着他的眼睛,逐字逐句道: “我当真了,我不喜欢你了,我答应和你分手。” 两人对视了很久,申时斌沉声道:“你不喜欢我了?” 说罢他冷笑一声,道: “什么时候的事情?应该不是我跟你说分手之后吧。” 这话的逻辑太过尖锐,许若兮眉心狠狠一蹙,道:“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申时斌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玩儿游戏的?” 直视着对方眼中带上的讥讽,许若兮一张脸瞬间阴沉。 Chapter 19 刚端上来的没多久的牛奶还烫着,杯口腾起的水汽在冷气充足的空气中散去。 许若兮捏着白色瓷杯的杯柄摩挲了下,最终还是按下了把牛奶浇到对面那刻脑袋上的想法,深吸一口气拿起包就准备要走。 对面申时斌见她一拿包也要跟着起身,但屁股刚离开椅子,却看见许若兮又松开了拿包的手。 申时斌浑身僵硬地扎着马步,片刻后撑不住又坐了回去。 气氛有些尴尬。 许若兮本来是打算一走了之的,但转念一想,还是得把话跟申时斌说清楚了,永绝后患。 她真的不想哪天去到实验室的时候再看见这人的脸了,糟心的地方突然再冒出来一个糟心的人,实在是太败坏心情了。 “你不觉得现在再提什么游戏不游戏的……”许若兮顿了顿,道:“很搞笑么?” 申时斌嘴唇动了动,什么屁话也没说出来。 许若兮满脸疑惑地问道:“你不会真以为咱俩分手就只是因为你玩儿游戏吧?“ 看申时斌那副便秘的样子,他心里八成真是这么想的。 许若兮被他搞得脾气都没有了,心累地吐出一口气,端起白瓷杯子抿了一口,牛奶还是烫。 她尽量调整了下情绪,让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听起来诚恳一些: “我之前就说过了,我觉得我们不像是在谈恋爱,我感觉随便把我换成个什么别的人,对你来说好像都是一样的。” 说着说着又有些激动,许若兮一摊手,道:“如果这就是你的恋爱观,随便一个差不多的人都能当你女朋友,而我只不过是恰好比她们突出了那么一丢丢,所以你选择了我……那很抱歉我接受不了。” 申时斌觉得这个时候他该说点什么,但嘴巴张张合合,愣就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那天听陶露说的话,虽然申时斌自己都觉得这样的想法有些卑鄙,但“许若兮是不是出轨了才和她分手”这个念头却怎么都压不下去,始终盘旋在他脑子里,阴魂不散。 一个妹子,一个对游戏半点儿兴趣都没有的妹子,一个对游戏半点儿兴趣都没有还长得好看、声音好听的妹子,突然有一天晚上高高兴兴地在跟别人联机打lol。 作为这个妹子刚刚被甩的男朋友,对此事产生点儿什么想法,是不是再正常不过? 拿着这套说辞不断地自己给自己扣绿帽,申时斌越想越愤怒,甚至还诡异地产生了一丝得意。 但这会儿什么愤怒什么得意都没有了,他只清晰地认清了一件事。 ——自己真的被甩了。 看着申时斌一脸被摧残的样子,许若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实在懒得再去跟他掰扯究竟是谁甩了谁这件事情,拿了包起身,道: “所以,好聚好散,以后少联系吧。” 说完这句话许若兮是真的就走了,走的时候还顺手把帐给结了。 拿手机扫码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善良了,善良到发蠢…… 为什么出门的时候只是和收银姐姐对视了一眼就不自觉地走了过去?!! 结完帐的许若兮身心俱疲地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天黑了之后稍微凉快了些,没有刺眼的阳光,也没有拔地而起的阵阵热浪,偶尔小风一吹,甚至还能品出几分清爽。 走了一段儿之后,许若兮的情绪从方才咖啡厅的场景中抽离了不少出来,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申时斌上哪儿知道的她在玩儿游戏? 这事情她就只跟方彤提过,但方彤也已经拉黑了申时斌。 退一万步讲,方彤真得失心疯背叛了她们同寝两年的塑料姐妹情,那她也没真的见过自己在玩儿游戏啊,不可能给申时斌那么大的底气,还理直气壮跑过来质问。 所以申时斌只有可能是从陶露嘴里知道的这件事。 ——因为只有陶露见过她玩儿游戏,就在昨晚。 许若兮回到宿舍,拿钥匙打开门,陶露依旧不在。 屋子里的空调她走的时候没有关,阴凉的冷气从自黑暗的房间中扑面而来,许若兮打开灯反手关上门走进了屋里。 她对陶露倒是并没有任何的反感,不论是看破了她对申时斌过分亲密的态度的时候,还是现在。 但是有一个会把自己在宿舍的一举一动都随便往外说的室友,许若兮还是觉得很苦恼。 十二点的时候才回寝室没多久的陶露依旧跟昨天一样,捧着手机坐在床上,半点儿没有要睡的意思。 许若兮戴上眼罩和耳塞躺上床,她琢磨了一个晚上,觉得换舍友这件事情可操作性不大,太麻烦,而且解释起来……怎么听怎么像自己是因为被人抢了男朋友才会提出的这个诉求。 那就只有她搬出去住了。 出去住对许若兮来说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因为她有钱。 A大女生宿舍这边虽然每天晚上的门禁很严,但是几乎不会查寝,所以出去住就出去住了,不退宿也可以。 只要你在外面有地方住就行。 虽说这件事并不需要跟谁报备,但许若兮还是跟于敏敏说了一下,但是并没有做什么解释。 于敏敏听她说完也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嘱咐了她几句要注意安全,然后不经意见往陶露空着的工位上看了一眼,便没有再说什么。 这也是让许若兮觉得舒适的一点,也许是因为要大她几岁的缘故吧,于敏敏总是知道该在什么问题上揣着明白装糊涂,看破不说破。 A大所在的这一篇区域是名副其实的寸土寸金,好几所大学在这儿杵着,以及附中、附小、幼儿园,还有一些研究所和企业。 对于学生而言,真在外面租房子住可能还不如宿舍住的好。 但是许大小姐显然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她只是跟她亲爱的妈咪打电话的时候提了一嘴,许妈妈立马就给她安排好了。 许妈妈总觉得宝贝女儿在学校集体宿舍住的不好,受委屈,这会儿听见许若兮主动提出要搬出来住,别提有多开心了,周末还没到就把一切都安排地妥妥的了。 于是许若兮周六当天就搬进了紧邻学校外的一间公寓,八十平米一厅两室一卫,跟家里当然是没的比,但比起学校周围其他那些一间卧室两张上下床,八个人合租一套的房子,显然不知道要好到哪里去了。 她在寝室里收拾东西的时候正好被陶露撞见,于是坦然说自己以后都住外面,但是不会退宿。 陶露对此只是脸上闪过了一瞬间的错愕,接着很快笑着欢呼道:“哇~那我以后岂不是就住单间了?” 许若兮点点头,道:“我可能偶尔会回来拿个东西睡个午觉什么的。” 陶露忙点头,亲昵道:“学姐你有空还是多回来看看哦,我一个其实也蛮孤单的。” 这纯粹就是客套话了,陶露原本就成天不着宿舍,回来之后跟许若兮基本也没什么互动,会因为她搬出去而感到孤单就有鬼了。 许若兮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基本的生活用品公寓都有,衣服什么的带两套就行了,别的……改天拉着方彤出去再买吧。 也不知道方彤明天有没有空,她们单位大小周是休周六还是周日来着? 虽然说是没多少东西,但等许若兮把一切都收拾停当,去洗了个澡出来之后,也已经是晚上了。 点了份鳗鱼饭,等外卖的许若兮窝在沙发里打开电视,连上网随便找了部以前看过的电影,陷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感受着中央空调送来的温和凉意。 确实是比宿舍呆着舒服不少。 吃过晚饭看完电影,洗漱后裹着蚕丝躺在双人床上,许若兮在心中喟叹,大床睡着确实也比宿舍九十厘米宽的木板床要舒服不少。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许若兮又在床上磨蹭了半天,爬起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找衣服的时候她想起来昨天计划的大采购的事情,于是给方彤发过去一条消息,问她今天是不是放假。 谁想她还在刷牙,突然就接到了方彤拨来的微信电话,简直莫名其妙。 吐掉嘴里的泡沫,许若兮接通了电话,犹豫着道了声:“……喂?” 对面方彤语气严肃,道:“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啊?” 洗漱台上的镜子里映出许若兮茫然的脸,嘴边还挂着一圈牙膏沫。 手机里传出吸气声,方彤气沉丹田,愤然道:“今天是我生日!!你居然忘了!!!” 许若兮:…… 她飞快洗漱完,一边穿衣服,一边还带着蓝牙耳机耐着性子跟方彤解释: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到大就只记住了三个人的生日,我爸我妈和我自己,你说你,也不提醒我一下今天生日——” 许若兮把袜子套上,伸手按住耳机往旁边偏了下身子,缓冲掉对面发出的河东狮吼,继续安抚道: “好了好了,我马上过去好不好,整栋商城,你随便看上那个东西我都给你买,当生日礼物,好不好?” 万恶的金钱,牢牢地维系住了两人的塑料姐妹情。 方彤在对面说着什么“算你有良心”之类的话,许若兮嗯嗯啊啊地应着,拿起手机风风火火出了门。 走进电梯间看见离自己最近的电梯门正好打开,她立马小跑着冲了过去。 看见电梯里一道人影走出的时候,许若兮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但她已经刹不住车了,能做的也只有把眼睛一闭心一横。 然后撞进了一个结实而温热的怀抱。 Chapter 20 许若兮捂着鼻子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边说抱歉边抬起头,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她消了声。 这个世界真的好小…… “你……”言承低头看向身前的人,视线从那双瞪大的眼睛挪到半藏在发丝中的白色蓝牙耳机上,复又收回目光,道:“下楼?” 许若兮脑子有些当机,张了张嘴只吐出一个字:“啊……” “啊”完之后,她看见对方侧身往旁边走了一步,站在电梯边,伸手拦住了电梯门,是一个请的姿势。 许若兮抬脚踏进电梯,顺嘴道了声谢,那人便收回手,朝她点了下头之后,走出了电梯间。 目光追随着消失在拐角的背影,许若兮发现了一件事,他们好像还是门对门的邻居,毕竟这人走过去的方向只有两户,许若兮占了一户,另一户…… 这个世界真的是好小! 思绪被耳机里方彤催促的声音打断,许若兮连忙回神,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打个车过去,大概半小时吧。” 打了个车赶到方彤跟她说的地点,正好是商城里地下电玩城的入口。 进去之后她立马被闪烁的灯光和拥挤的人群所淹没,在一片嘈杂中晕头转向找了半天,终于在中央的跳舞机上看到了穿着热裤画着浓妆的方彤。 这幅辣妹的打扮可真是好久没见了,许若兮突然觉得一身T恤加七分裤的自己和这里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方彤本科就是街舞社的,还在社团年庆上领过舞,虽然现在成了社畜,但依然风采不减当年,这会儿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的人,许若兮也不想往人堆里挤,干脆就站在圈外等。 一曲结束,许若兮看不见结算界面,但是从周围人又是鼓掌又是欢呼的反应来看,评分铁定不低。 方彤跳完之后回头往人群里看了一圈,许若兮抬起手冲她挥了挥。 方彤看见她,从跳舞机上跳下,小跑着过来。 电玩城虽然人多,但胆敢挑战跳舞机的毕竟还是少数,这会儿方彤走下来也没人再站上去,还有起哄的在旁边喊道:“美女,再跳一个!” 方彤没理,喘着气拉住许若兮,问道:“你玩儿不?一起啊。” 许若兮本来还眼含微笑地看着她,准备说声生日快乐,但此时闻言,笑容僵在嘴角,把方彤抓着她胳膊的手拍下去,道:“不用了,你还是自己去吧。” 跳舞机?她一个跳广播体操都要被体育老师拉出去,当着全班的人做错误示范的人,就还是不去自取其辱了。 方彤见她拒绝,也不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又走了上去。 许若兮看着她这毫不犹豫扭头就走的潇洒动作,心中起疑,怎么了这是?方彤又不是不知道她不会跳舞,不至于因为她拒绝上跳舞机上丢人现眼就跟她生气吧? 节奏紧凑的音乐很快又响了起来,许若兮不知道这什么歌,她一般比较喜欢听舒缓轻柔一些的音乐。 不知道方彤在她来之前跳了多久,但是看着上面她扭着腰肢挥汗如雨的架势,许若兮觉得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 见这一曲结束了之后,方彤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许若兮皱着眉头拨开人群走过去,不由分说地抱着她胳膊就往外拽,边拽边道:“走啦走啦,吃饭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方彤应着把手抽出来,拎起地上靠墙放着的书包,抓下机器吐出的一长串奖券团吧团吧塞进去,转身往外走去。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许若兮揣着满肚子的疑惑追了上去,问道:“去哪儿吃啊?还有别人没?这儿有蛋糕店么,给你买个生日蛋糕?” 许若兮问了一串有的没的,方彤只答道:“随便吧,上楼看看去吧。” 走到商城一层,再等直梯来到了顶层,在各式各样的餐厅中,方彤随手指了一家人最少的茶餐厅。 走进光线昏暗的店内,找了个墙角的位置,坐下后,许若兮实在是忍不住了,看着对面神色恹恹、脸上没有半点过生日的喜色的人,道: “彤啊,怎么了呀?” 方彤托着下巴,偏头看向贴着米黄色墙纸的墙壁,也不知道是不是跳舞跳累了,半点儿没有先前跟许若兮打电话那会儿的精神头,道: “我分手了。” 许若兮:…… 她是拿了什么奇怪的角色交换情景剧的剧本么?还是说最近流行分手? 许若兮花了好一会儿才消化掉方彤刚才说的话。 但是也不对啊,方彤和他男朋友不都准备结婚了么?两人双方家长都见过了,同居好长一段时间了,怎么会说分手就分手,上次见方彤的时候不是什么都好好儿的么?这才几天? 许若兮沉默着,头脑风暴在想她应该说什么,安慰方彤说“天下何处无芳草”、“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方彤却自顾自地往下说了下去:“今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见他已经出门了,等到快中午了也没见人回来,打电话过去他扔下一句他单位有事儿就给我挂了,然后我又打电话问他同事……” 方彤是第一次主动给男友的同事打电话,她一直觉得关系再亲密的人也一定要给对方留有足够的个人空间,所以她很少主动过问男友单位或者工作上的事情,对方愿意说她就听着,不愿意说她也不会问。 这个同事其实和方彤也只有过几面之缘,电话接通了之后还解释了一下他才搞明白方彤是谁,然后支支吾吾道: “啊……我不太清楚啊,我现在也不在公司呢——” 说完之后他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又干笑两声找补道:“……那什么,我俩虽然在一个部门,但工作内容也不太一样,主要……主要还是看主管安排吧,兴许主管有什么事儿安排他去做呢。” “他跟他们主管好上了。” 方彤说。 那同事大概在挂了电话之后就跟方彤的男友通了气,方彤跟许若兮约好后再给男友打电话时,他就什么都说了。 早上不是公司有事,而是去接送主管的女儿上补习班。 主管离过婚,带着一个六岁的女儿。 许若兮听地一愣一愣地,想要开口痛骂几句渣男,又觉得方彤自己都没表露出过什么憎恨的情绪,她一个局外人哪里来的立场义愤填膺? “所以他根本就忘了今天是我的生日......” 许若兮搂着烂醉如泥的方彤,艰难地走出电梯,然后磕磕绊绊地把人弄到门前,刚腾出一只手去按指纹开锁,方彤就一扬手挣开了她,往旁边一歪,靠在冰冷的瓷砖上,大声道: “他根本就不记得了!” 单元楼门前就那么点儿地方,空间小又相对封闭,已经快十点了,跳广场舞的大妈们都下班了,小区里万籁俱静,她这猛地一嗓子炸出来,许若兮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捂她的嘴:“我的姐姐,你可小点儿声!” 说着许若兮还往对面紧闭的房门看了眼,然后在方彤再次发疯前,赶紧把门按开,架着人进了屋里。 她们吃过午饭之后,方彤又拉着去了地下的电玩城,许若兮想着她发泄一下也好,进去之后直接去拿了两百块钱的币,后面好像又续了两次还是三次?许若兮记不太清楚了。 在电玩城里待了一下午,许若兮被各种游戏机的音效和噪杂的人声砸地脑阔疼,那些闪烁的灯光也愈发地让人难以忍受。 就在她打地鼠打地昏昏欲睡的时候,方彤像是终于发泄够了,走过来问道:“去吃烧烤吗?” 许若兮看着她一脸平静的样子,不禁感慨方彤就是成熟啊,不像她,分个手还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但是后来许若兮就发现自己错了,方彤的平静并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样子,那叫暴风雨前的平静。 方彤到底喝了多少酒许若兮已经数不清楚了,在软硬兼施终于让人放弃往烧烤摊对面的酒吧里钻之后,许若兮赶紧叫了个车,带着人回到了公寓。 路上方彤倒是老实,坐在出租的后座,都不需要许若兮扶,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托着下巴看窗外车水马龙。 到了公寓之后,许若兮本来以为这应该就结束了,但万万没有想到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方彤在门前嚎了那么一嗓之后就像是开启了某个开关,一进屋子就跳到了沙发上,然后开始各种扭。 许若兮要不是知道她内心还有一层跳街舞的辣妹属性,这一样看过去真要以为她是磕了药了。 目瞪口呆地看着方彤从沙发一头跳到另一头,然后踩在扶手上问道:“怎么没有音乐?” 方彤脚上还穿着鞋,但许若兮这会儿已经无心去心疼真皮沙发了,她生怕方彤跳着跳着摔下来,走过去拉着她的胳膊,想把人带去客房。 方彤却是把她的手一甩,大声道: “怎么没有音乐?!!音乐!!我要音乐——” 方彤嚎地一声更比一声高,许若兮一边跑去关上了窗户,一边道:“嘘——小点儿声,我求你了姐——” 方彤完全不听她说什么,为了不被左邻右舍投诉,许若兮只能妥协道:“好好好,音乐音乐!给你放音乐。” 此话一出,方彤立马安静了下来,站在沙发上直勾勾地看着她。 许若兮:…… 许若兮真是怕了她了,打开电视,找到播放软件,随便搜了个什么迪厅劲爆嗨曲,点击播放。 顿时整个客厅就充满了醉生梦死的味道,方彤又在沙发上扭了起来。 许若兮托着疲惫的身板往墙上一靠,看了眼手边的空调,有气无力地抬起手一巴掌拍了过去。 她扭头看了眼窗户,希望这双层玻璃靠谱些吧,可千万别让邻居去物业投诉她啊…… Chapter 21 第二天还是工作日,许若兮绞尽脑汁想起了实验室已经毕业的一个学长跟方彤在一个公司,于是大半夜的给人家发消息,让他想想办法,帮忙给方彤请个假。 好在学长人好,很快就给她回消息说没问题。 许若兮窝在小阳台的懒人沙发上,方彤一个人扭出了群魔乱舞的场面,在沙发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鞋印。 她顶着太阳穴的胀痛,把头往后一仰,闭着眼长叹一口气,在心里自我安慰道,看在之前方彤把喝醉的她弄回寝室的份儿上。 ——忍了! 凌晨一点,客厅依旧被着激情四射的音乐声填满。 许若兮抱了个抱枕,跟死人一样摊在懒人沙发上,半昏半睡间看见方彤突然弯着腰跳下了沙发,她也跟着立马清醒,跑过去把人拖进卫生间,在方彤抱着马桶吐的时候帮她把头发揽到耳后。 吐完之后方彤像是清醒了些,趴在马桶边上回头看许若兮,道:“这是在哪儿啊?好吵啊。” 许若兮:……您还知道吵呢。 她叹了口气,起身道:“这我租的房子,你等着,我去给你拿瓶水来。” 许若兮回到客厅,打着哈欠把电视机关掉,在久违的安静中松了口气,又转身去到厨房,拉开冰箱拿了瓶水。 回到卫生间的时候方彤已经站了起来,正撑在洗漱台前,开了水龙头往脸上泼水。 “别喝生水啊。”许若兮说着把手里的水递给她,然后又从侧面的小柜子里拿了条新毛巾出来一起递过去,道:“没用过的。” 方彤洗完脸漱过口,脚踩棉花似地扶着许若兮走出来,到了客厅直接一歪倒在了沙发上。 许若兮看着她脑袋边上那个无比明显的鞋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坐会懒人沙发上,许若兮又打了个哈欠,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应该不需要我打120吧。” 方彤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道:“还行。” 许若兮听完点点头,“那就好,你公司那边我帮你请了明天的假,你好好休息吧,有事儿叫我,我——” 说着她又打了个哈欠,“——我回去睡了。” 就在她提了一口气扶着懒人沙发的椅背站起来的时候,方彤幽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大小姐,你就这么把我扔这儿了……” 许若兮疑惑地回头,眼睛里就四个字:“那不然呢?” 您这好不容易消停下来了,还不让人回去睡觉? 方彤眼神脖子一转偏过头,幽怨地看着她,道:“至少,给我留杯热水吧。” 许若兮转身就欲进厨房烧水,方彤却还没说完: “再有,这大晚上的,也给我找个盖的吧。” 许若兮深吸一口气,想说那她去卧室找找,脚还没迈出去又听见方彤说:“最后,能给点儿吃的么,我好饿啊……” 许若兮:“……您还有什么要求,一次性说全乎了行不?” 方彤道:“最好是有牛奶和面条。” 许若兮先回了卧室给她找被子,踩着椅子打开了衣柜最上面的一层,一边翻找一边想着这大半夜的该怎么去给方彤弄牛奶和面条。 这房子她刚搬进来第二天,冰箱里也就几瓶水,除此之外也就厨房的吊柜里好像还有瓶醋,不知道过期没有。 许若兮摸到了换洗用的备用凉被,嘿咻嘿咻拽出来单手抱着,另一只手扶着柜门从椅子上跳下来,心里正盘算着学校哪些店这个点儿还开着的,突然间从余光里瞥见了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 许若兮抱着被子走到窗前,能看见旁边一户的屋内依然亮着灯。 她估算了一下方位,没跑了,是她门对门的邻居。 许若兮把脑门贴在玻璃上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灯还开地挺亮的,应该是房间里的大灯,所以大概率,屋里的人也还没休息。 回到客厅把凉被扔给沙发上挺尸的方彤,许若兮道:“我这儿没有面条,去隔壁找邻居给你问问。” “唔……”方彤扯了两下身上的被子,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许若兮拿了手机出了门,走到对面,按响了门铃。 等待的时间里心情有些忐忑,不过也没持续多久,面前的门很快被打开,露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言承打量着站在自己门口的人,刚才他听见门铃声的时候就奇怪谁这么晚过来串门,从猫眼里看清了门外是谁之后更加疑惑,不过倒是放心地打开了门。 “这么晚了还不睡?”言承问道。 “啊……”许若兮扶着脑门叹了口气,三两句解释了下自己屋里现在正躺着个醉鬼,然后直切主题问道:“所以你这里有吃的么?” 说完又补充道:“比较好消化的。” “没有。”言承道。 确实没有,基地里倒是随手都能抓出一堆零食,各式各样五花八门,战队的人每次出趟门回个家也都会大包小包的往基地里抗各种吃的。 但言承自己确实没有屯粮的习惯,基地阿姨还曾经半开玩笑说担心他以后一个住能活生生把自己给饿死,然后紧接着就开始念叨还是得有个人在身边最好,相互照应着……一般话题进行到这里言承就会找个生硬的借口开溜了,没办法,阿姨念经的功力太深厚,基地里无人能敌。 但事实证明言承自己一个人住了两年也没把自己活生生饿死。 “这样啊……”许若兮长出一口气,抬起头礼貌地笑了笑,道:“谢谢啊,那我还是下楼去买好了。” 言承闻言微微一怔,现在下楼去买?这个点儿街上八成是遇不见什么好人了。 他没有马上关门,多问了句:“你一个人去?” 许若兮还在想着好像小区门口就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闻言愣了下,接着把手一摊,笑道: ““是啊……我这,也找不到别的人陪我去啊。” 言承看着她,许若兮被他看地不好意思,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僵了,正想说再见,就听这人说道: “太晚了,我陪你去吧,稍等一下。” 说完言承转身回去拿手机,半敞着的门没关,许若兮杵在门口却也不好意思往屋里瞅,视线垂下来盯着身前的门框发呆。 其实距离A大不到两百米就是公安局,而且A大的校门多,绕着学校走不了几步就是一个保安亭,周围这一片的治安完全不用担心。 屋里的人很快出来,许若兮听见走进的脚步声抬起头。 言承踩上运动鞋,道:“走吧。” 许若兮半张着嘴顿了下,点头应道:“好的。” 和热心肠的好邻居肩并肩站在只有他们两人的电梯里,许若兮目不斜视地看着电梯门,心道: 虽然她已经在A大住了六年多,学校周边的路闭着眼睛都走不错,晚上不回宿舍出去吃宵夜的次数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但是,鉴于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黑灯瞎火空街窄巷,她一个弱女子要下楼买个挂面,还是找个人……找个男的同行要安全一些。 许若兮没记错,走出小区左拐,两步路就是一家小店。 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托着下巴看剧,见有人来了,抬头问了句:“要什么?” 小店虽小,但五脏俱全,东西还都挺齐全的,许若兮拿了盒特仑苏,又在各个品种的挂面中随便拿了一把,结账走人。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一来是距离太短,二来是……许若兮实在太困了。 困地她头脑发晕,在买挂面的时候忽略掉了一件十分关键的事情。 沿着来时相同的路径返回,许若兮走出电梯,强打起精神露出一个微笑,偏过头去朝身边的人道了谢。 那人点了点头,然后他们分道扬镳。 打开门走进屋里的许若兮拎着塑料袋,跟个木头人一样走进厨房,站在灶台前沉默三秒,终于想起来了被她忽略掉的事情。 那就是……娘的,她哪里干得来下厨房的事情啊?! 啊,这么说或许不太准确。 在高考过后的那个暑假,年少不懂事的许若兮突发奇想,想亲自为她亲爱的妈咪和操劳的父亲做一顿爱心早餐。 过去十八年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许大小姐还算有自知之明,没有选择任何具有挑战性的菜品,就打算煮碗面。 虽然煮粥也一样,但是电饭锅煮出来的东西总是欠了那么点诚意。 初入厨房的大小姐掌握不好火候,一会儿觉得水要烧干了,一会儿觉得面又煮烂了,于是本着“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的厨房名句。 最终,许大小姐得到了一锅……浆糊。 ——一锅半生不熟的浆糊。 透过推拉门,许若兮看了眼摊在沙发上半死不活的方彤。 为了好姐妹的生命安全着想……三分钟后,许若兮拎着塑料袋,再次站在了她热心肠的好邻居门前,顶着对方疑惑的视线,微笑着问道: “那什么……你会煮面么?” 言承:……? Chapter 22 这是一间没什么生活气息的屋子,即便是客厅内沙发茶几电视壁灯一应俱全,墙角还摆放着一盆长势颇好的三层绿宝幸福树,但还是跟家具城的样板房一样,处处透着精致的疏离感。 只有从没关严的卧室门缝里,瞥见凌乱床铺的一角,才让人感觉到,哦,这里确实是有人住的。 许若兮踩着自己的拖鞋——刚才出来的时候忘记换了——走进这间跟她住的差不多构造的房子,拎着还没从塑料袋里拿出来的挂面,跟在屋主的身后,拐进了厨房。 言承不会做饭,但是煮个面下个饺子之类的还是没问题。 是刚开始打比赛那两年,跟家里关系紧张,过春节只能留在基地,迫不得已学习的技能。 拿出从来没用过的锅,把锅里的商标撕下来扔掉,然后把锅涮了下,接上大半的水,言承试了下天然气灶,还好,能点燃。 许若兮看着这流畅的动作,一脸崇拜。 虽然不知道她亲爱的妈咪找的这男生家里什么背景,但想必也是个小少爷,小少爷居然会下厨房,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不知道将来会便宜了哪个小姑娘啊。 许若兮暗戳戳地想着,低头从塑料袋里把挂面拿出来。 她买的是那种包装很简单的手工挂面,一把面外面就包了张纸,一齐用塑料膜封好。 许若兮把还装着牛奶的袋子挂在手腕上,拿起挂面翻来覆去看了看,找到塑料膜的开口,然后用力一撕。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许大小姐困得有些头脑发木,连最基本的物理常识都忘记了,在这件事上犯了个蠢。 除开塑料膜,挂面外头就一张卷成筒的纸兜着,两头都没有封住,水平拿着还好,否则随时可能面临纸还在面撒了的惨烈场面。 而许若兮撕塑料膜的时候是斜着拿的,塑料膜撕开的那一头朝下。 就在她倒吸一口凉气,已经在思考这把面撒出去还能剩下多少能兜在塑料膜里的时候,突然旁边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倾斜的挂面,阻止了即将发生的惨剧。 言承看了眼身侧的人,手上一用力,将撕开一个小口的挂面拿起来,道:“我来吧。” 许若兮抬头看过去,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三两下将塑料膜全部撕下来,团成一个小球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然后将挂面放在了灶台旁的操作台上。 素白的指尖在黑色的大理石台面上轻轻一点又很快离开,许若兮放下了还举在半空中的双手,一只手蹭过冰凉的大理石边缘,莫名其妙地,她回想起了刚才从手背上一扫而过的温热触感。 两人都没再说话,排气扇的呜呜声中,许若兮低下头,悄悄打了个哈欠。 言承见锅里的水逐渐沸腾起来,看向许若兮,问道:“煮多少?” 许若兮在短暂的寂静中差点儿睡过去,闻言猛地一抬头:“啊……就,你看着煮吧。” 言承顿了顿,问道:“你们几个人吃?” “一……”许若兮张口就要说一个,跨到嘴边又改口道:“……两个吧。” 言承点了点头,抽出一把面扔进锅里。 厨房再次陷入寂静中,许若兮揉了揉鼻子,道:“我回去拿个碗来。” 言承看着她有些发红的眼睛,弯腰拉开了下面的碗橱,道:“不用了,我这儿有。” 碗也是新的没用过的,有大有小,许若兮见他往小碗的方向伸手,连忙道:“拿大碗装就行,我回去再分就好。” 言承便拿了一个大碗,撕下碗底的标签,他动作一顿,想起了一件事儿。 “我这儿没有调料,你自己拿回去调味?” 说完之后他又问了句:“你那儿有调料么?” 许若兮想着橱柜里那瓶醋,点点头道:“有的有的,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回去调就行。” 言承点了点头,拿着碗走到水槽边涮了下。 接着又是一段长久的寂静,在许若兮再一次要睡过去之前,锅里的面终于煮好了。 双手捧着埋在面汤里雪白剔透的面条,许若兮坚定地拒绝了言承帮她把面端过去的要求。 这大半夜的,又是陪她下楼买东西又是帮她煮面条,已经帮了她很多忙,端碗面从这里走到对门这种小事情,许若兮实在不想再麻烦别人了。 站在门口,再三道谢,许若兮道:“碗我洗干净之后白天再还回来,你快回去休息吧。” “嗯,”言承敷衍地应了声,依旧杵在门口,在人转身前,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诶?”许若兮闻言惊了下,说起来……她还没跟人家说过自己的名字? 下一秒,初次见面时自己说的屁话浮现在脑海中: “也没必要知道,毕竟之后应该也不会有别的交集了。” “您说是吧?” 沉浸在回忆中的许若兮:…… 现在看来当时说的真的是屁话,他们之间的交集可多了去了…… 略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许若兮尽力笑地自然而亲切一些,道:“我叫许若兮,言字旁的许,草头若,归去来兮的兮。” 结束了迟来的自我介绍,许若兮端着刚出锅的热乎面条回到了对面的屋里。 沙发上,方彤听见开门的声音,跟诈尸一样抬了下手,示意她还醒着。 许若兮把面往茶几上一放,道:“起来吃吧,我去拿碗和筷子。” 方彤顶着一头乱发从沙发上爬起来,看了眼桌上的面条,抬头朝厨房里喊道:“白面条啊?” 许若兮打开橱柜拿出那瓶醋,仔细看了看,太好了,没开过封,也还在保质期内。 她拎着醋瓶子,一边数筷子一边喊道:“还没放调料呢,着什么急啊?” 一手拿着碗和筷子,一手领着醋,许若兮回到了客厅,在方彤略有些不解的目光下,拧开了醋瓶子的瓶盖,咣咣就往大碗里倒了起来。 感觉差不多之后她把醋瓶子放到一边,然后贴心地伸出筷子在碗里搅了搅,看向方彤,道:“我给你挑还是你自己挑?” 方彤抱着凉被坐在地上,看着碗里原本洁白如雪的面条变成了黑乎乎的一坨,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也看向许若兮,道:“要不你先试试?” “行啊。”许若兮跃跃欲试地给自己挑了小半碗,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 三秒钟后,她扔下筷子,捂着嘴跑进了厨房,蹲在地上对着垃圾桶呸呸直吐。 吐完之后又跑到水槽边上,早忘了之前嘱咐方彤的不要喝生水的话,拧开水龙头就开始漱口。 方彤听着厨房里的动静,看了眼桌上那坨黑色的不明物体,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许若兮撑在水槽边上,一张脸皱成陈皮,嘴里依然弥漫着陈年老醋挥之不去的酸味。 她终于,找到了比自己十八岁那年做出来的半生不熟的浆糊更难吃的东西了…… Chapter 23 最终方彤拒绝了许大小姐再去给她搞点别的东西来吃的提议,托着残躯从地上爬起来,亲自进厨房给自己把牛奶热了下。 这一通折腾完已经是凌晨两点,许若兮摊在懒人沙发上,感觉自己连走回卧室的力气都没有了。 方彤说自己明天得去另租个房子住,以前的地方是她男朋友父母在市里给儿子买的婚房,现在肯定是不能继续呆了,得给女主管和她儿子腾地方,啊,其实也说不准,万一女主管更愿意要个倒插门的老公呢? 许若兮半眯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迷迷糊糊扔下一句“还找什么地方啊,你就住我这儿呗”,然后便彻底睡死了过去。 …… 第二天,许若兮被一首热辣的舞曲所惊醒,从懒人沙发上弹起来的那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博一博二的时候。 那会儿她跟方彤还是住同一间双人寝的室友,方彤的闹钟都是些迪厅热曲,只要她起的稍微晚了些,最终几乎都会被动次打次的劲爆音效给吓醒。 睁开眼之后盯着略感陌生的地板看好一会儿,许如戏才反应过来,她已经从宿舍搬出来住了。 扭动着僵硬的脖子,视线落到沙发上,果不其然方彤还没起来,在这及其闹腾的音乐声中睡地格外香甜。 许若兮弯腰从地上捡起方彤的手机,按掉闹钟,顺便看了眼时间,七点三十二分。 还好,昨天她忘记给自己定闹钟了,这会儿被炸醒倒是避免了她睡过头之后,晚于老张头到达实验室的尴尬局面出现。 许若兮洗漱完之后方彤还还在睡,许若兮蹲在沙发边上叫了她两声,方彤哼哼唧唧皱了下脸,闭着眼睛道:“什么事情啊……你不是说给我请过假了么……” 许若兮:……这您倒记得挺清楚。 她拿起手机在方彤面前晃了晃,道:“门锁的密码我发你微信了,你就住另一件卧室吧。” 方彤翻了个身,拖着调子“嗯”了声,也不知道她是听见了呢,还是单纯就是没睡醒在哼哼。 许若兮看了眼时间,最后说了一句:“起来之后给我发个消息。” 然后她便起身出门,往学校走去了。 大约快到十点半的时候,许若兮收到了方彤的消息,问她屋里有没有多的牙刷。 许若兮想了想,回复道: [卫生间镜子旁边的柜子里,酒柜里,茶几抽屉里,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里,反正你都找找吧] 过了一会儿,方彤给她回了一个[服气.jpg]的表情包。 许若兮撇了撇嘴,她也是刚搬进去两天好不好,不知道什么东西放在哪里很正常好吧。 放下手机,抬眼看向电脑屏幕,三分钟开始了她今早第数不清次的走神。 没办法,严重睡眠不足的结果就是这样,许若兮托着下巴,开始思考今天中午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要不让方彤先帮她点个外卖? 谁知道消息发过去,方彤告诉她: [等会儿我要去之前住的地方收拾东西,应该赶不上中午回来了,要不给先给你点了放在冰箱里?] [那算了] 许若兮回复道。 放在冰箱里等会儿吃的时候还得拿出来热,麻烦。 虽然厨房有微波炉,那也麻烦。 不过提到厨房她突然想了起来,吃面的碗还没有洗呢,虽然最后那坨和了致死量老城醋的面也就许若兮尝了一口,还吐了,基本约等于没吃,但碗还是要洗的,洗完还得给邻居还回去呢。 收到许若兮消息的方彤道: [那碗我已经洗过了,只有最大那个是邻居的是吧?等下我给人家还回去吧] [嗯.jpg] 许若兮随手点了个表情包,手指一顿,紧接着飞快敲出一行字: [你就放那儿吧,我回去还就好] 如果是平时的话,方彤看见这句话铁定会追问一句:[邻居男的女的?] 但她马上就要去曾经的家把自己的东西都收走,心里早就乱成一团,哪里还顾得上调侃许若兮,见这边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便把厨房里的垃圾一收,拎起就出门了。 许若兮到底是担心方彤,得知老张头下午要去开会之后,便直接抱着电脑回到了公寓,这天就不准备再回实验室了。 吃过外卖饱饱睡了一觉起来后,许若兮便坐在卧室的小书桌前,一边搞科研一边等方彤。 邻居借的碗现在还好好地摆在厨房里,许若兮想着言承白天大概率有课,所以准备晚些再去敲门。 方彤回来的挺早,许若兮午觉爬起来之后,在小书桌前还没坐够半小时。 看着从卧室里走出来的许若兮,方彤脸上闪过惊讶,问道:“你下午不去实验室?” 许若兮点点头,看着搬家公司的人正在把一个大箱子往屋里的另一件卧室运,随口解释道:“老张头开会。” 十分钟后,看着搬家公司的小哥放下最后一个箱子,关门离去,许若兮看着方彤,问道: “你东西就这么点儿?” 虽然方彤卧室的地面上几乎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好像是挺多的样子,但许若兮粗略看过去一眼,这怎么还没方彤毕业的时候收拾的行李多呢? 方彤撩起额前落下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道:“有些东西不能再用了,就扔了。” “哦……”许若兮眨了下眼睛,心想这意思大概就是,把跟前男友相关的一切东西都扔了呗。 说起来她分手那会儿好像没有这个流程的样子,现在是不是该回宿舍收拾一波垃圾出来扔掉? 不过堆在宿舍好像也一样,反正她也看不见,跟扔了也没什么两样。 许若兮看着方彤有些发白的脸色,问道:“你吃饭了没?” 方彤一边把箱子里的东西往外拿,一边道:“吃了个面包。” 许若兮闻言正要说什么,被方彤打断道:“我现在也吃不太下,你别操心了,忙你的去吧。” 许若兮沉默片刻,也只能点点头,道:“你收拾完了陪我去买衣服呗,我快没衣服穿了。” 方彤听着这熟悉的大小姐发言,忍不住够了下嘴角,许若兮寝室那衣柜常年都处于超载状态,她还能没衣服穿? 方彤直起腰,道:“行,我这儿差不多一个小时吧,收拾完了叫你。” 许若兮见她有点精神气了,稍微放心了些,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都说购物是受伤的女人最好的疗伤药,许若兮便软磨硬泡拉着方彤一起试衣服,然后给她买了条酒红色的一步裙配雪纺衬衫,外带一双十厘米跟的同色高更鞋,当作生日礼物。 果然,拎着一串购物袋,方彤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许若兮这才放心地给自己置办起了行头,一圈商城逛完,两人都累的不行。 之前还在喊没胃口的方彤主动举手表示饿了,赶紧去吃饭吧。 坐在茶餐厅里,点完餐,许若兮看着终于有了人气的方彤,这才把话题引到了分手上: “彤啊,不至于,不就分个手么。” 说着她还自以为体贴地现身说法,道:“你看我,现在不也挺好的,让那些狗男人滚去吧,把自己日子过好就行。” 方彤把购物袋往长椅的里侧推了推,挺不客气地笑了下,揶揄道:“你?你能跟我比?” 许若兮:……怎么的,分个手还搞歧视?她分手前也是正儿八经地谈了三年的恋爱,还是初恋! 在许若兮逐渐幽怨的眼神中,方彤道:“咱俩不一样,你压根儿就没打算跟申时斌过一辈子。” 许若兮眨巴眨巴眼睛,这说的倒是实话,她确实没想过跟申时斌过一辈子,更准确一点来说,她就从没想过要跟申时斌过一辈子这个问题。 方彤接着说道:“你迟早都要分手,而申时斌在你设想的未来中本来就不存在,他对你而言本来就只是个过客,所以你注定不会伤心很久。” “而我呢,”方彤有些自嘲地一笑,道:“我曾经是真的觉得我能跟他过一辈子。” 许若兮愣住了,这个理论……听起来好像还有点道理。 方彤看她一脸懵圈的样子,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点慈祥,方才落寞的情绪也一扫而空,摆了摆手道:“现在跟你说不明白,等你什么时候遇见了,自然就知道了。” “哦……”许若兮原本还在琢磨方彤刚才说的话,听完这句之后干脆也不琢磨了。 琢磨这些干什么呢?弄明白也没什么用,还不如想想下次组会讲什么呢。 Chapter 24 结束购物后回到公寓,许若兮看了眼一片狼藉的沙发,果断拎着大包小包走进了自己的卧室,把东西往地上一扔,然后往床边一坐,摊在了床上。 方彤手上大都拎的也是许若兮买的的东西,跟在后面走了进来。 方彤放下手中的购物袋,活动了下手指,道:“房租多少钱?我按月给你结?” 许若兮偏过头看向她,问道:“你之前和你前男友住的时候付房租吗?” 方彤:“……没有。” 那房子早就结清了全款,是前男友的爸妈给他买的,这要是都还收她房租那方彤怕是早八百年就拎着东西走人了。 许若兮伸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道:“那我肯定也不能收你房租啊,总不能被渣男给比下去了吧。” 方彤:……大小姐你的逻辑可真是对得起A大直博生的名誉啊。 许若兮笑笑,认真道:“真别跟我计较这些,实在过意不去的话,以后倒垃圾啊收拾屋子啊这些活儿你就顺手做了吧。” 方彤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许若兮突然一拍手,“啊”了一声,道:“要不你先去把沙发擦擦,展示一下诚意?” 方彤:…… 许若兮见她没反应,补充道:“自己踩的沙发自己擦啊。” 方彤叹了口气,放弃了跟许若兮争论房租的事情,转身走进客厅,擦沙发去了。 许若兮坐在床上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跳下床开始收拾今天的战利品,可不能再像在家一样把东西都堆在地上了。 这儿地方小,放不下。 折腾完这一切之后,许若兮走出卧室,发现沙发已经被擦过一遍,客厅里不见一人,而旁边次卧的房门紧闭着。 看来买买买的治愈期限也仅限于饭后一小时啊。 许若兮拎着方彤放在她房间里忘记拿走的生日礼物,轻轻敲了两下门。 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脚步声,方彤穿着睡衣拉开门,道:“什么事?” 许若兮观察了一下,方彤脸上除了疲倦之外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声音也跟平常差不了太多,初步判定并没有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偷偷抹眼泪。 确定了这件事后许若兮稍微松了口气,把手里的两个购物袋拎起来晃了晃,道:“你把这个落在我房间了。” “啊,谢谢。”方彤接过。 许若兮在她关门前又扒着门框多嘴道:“要记得穿哦。” 方彤无奈地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次卧的门再次被关上,许若兮转过身慢悠悠往厨房走去,她中午买了瓶酸奶,还在冰箱冻着呢,正好拿出来喝了。 靠在冰箱门上拧开瓶盖喝了口酸奶,许若兮头一仰,后脑勺顶在冰箱门上,看着厨房的天花板,心说也不知道方彤什么时候能够缓过来。 不就是分个手么?能有这么难受?天下男人千千万,何必在意一棵歪脖子树? 又喝了一口酸奶,许若兮鼓起腮帮子嚼着椰肉果粒,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忘了点儿什么呢……她的视线从天花板上放下来,慢悠悠在周身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了手边的操作台面上。 哦,忘了去给她热心肠的好邻居还碗。 许若兮拿着酸奶走回卧室,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A大一天课表中的最后一节课还有不到二十分钟结束。 走到窗边看了眼旁边邻居的窗户,灯还暗着。 许若兮三两口喝完了酸奶,拿了睡衣洗澡去了。 洗完澡吹过头发,拿出刚买的一条碎花连衣裙套上——毕竟还是要出门的,虽然只是门对门的邻居,但是也不能穿着睡衣出去见人是吧——许若兮走到卧室床边往外一看。 她邻居的屋里怎么还是暗的?是不是人其实在客厅呆着呢? 许若兮打消了下楼去看一眼隔壁客厅有没有亮灯的打算,穿上她新买的小凉鞋,捧着那个超市常见的、朴素而不失大方的碗,走向了对门。 站在对面的门前,许若兮一手抱碗一手按响了门铃。 等了一会儿,没动静,许若兮又按了下门铃,又等了一会儿,房门从里面被打开。 打开的房门里透出的灯光居然还没头顶的廊灯亮,那点儿微弱的光线还一闪一闪的,她邻居是关了灯在客厅看电影? 言承推开门,道:“抱歉,在看比赛,你找我有事?” “没有没有,是我打扰了。”许若兮说着把手里的碗递过去,道:“我来还这个。” 言承看见她拿出一个碗,不禁失笑,接过来随手放在鞋柜上,道:“不还也没事,我平时也不用。” “要还的要还的,”许若兮说着没忍住往屋里瞥了一眼,问道:“你在看什么比赛啊?” 言承道:“LPL夏季赛的季后赛。” 许若兮露出了迷茫的神色,这什么玩意儿?听着有些耳熟,但是脑子里完全检索不到这几个词。 站在身前的人像是笑了下,许若兮不太肯定,她听见这人说: “英雄联盟,玩儿么?” 许若兮的第一反应是:“这玩意儿还有比赛?” 脱口而出这句话之后,许若兮连忙闭嘴,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一些,可内心已经开始抓狂: 完了没收住,她刚才是不是有些失态,不会给邻居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吧…… 言承这回是真的笑了下,道:“是啊,打到第三局了,要看吗?” 许若兮抿了下唇角:“要。” Chapter 25 已经是今年夏季赛的倒数第二个比赛日,决定着谁能进入接下来的决赛,进行世界赛第一张门票的争夺。 MG之前比赛失利,爆冷门进入了败者组,可能是被刺激到了吧,上一场跟W2打,势如破竹,直接3:0带走,比赛结束粉丝都懵了。 [太快了吧,我家楼下大妈广场舞都还没跳完] [我比赛前点的外卖,面汤都还热着] [女朋友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吃晚饭,看比赛没听见,现在才回复她居然都还没生气] [早知道你们这群男人这么快,老娘就不该取消晚上做头发的预约!] 后续放出的英雄麦克疯里,飞飞在第三局比赛即将结束时一边狂点W2的水晶,一边咧着嘴道:“干他丫的!给你们看看什么才是MG!” 今天跟TON打也是延续了上一场的好状态,前两局顺利拿下。 正当众人都在议论今天MG是否也会再次打出3:0的好成绩时,却发现MG战队居然换人了,由替补Juicy接替辅助ES进行第三局比赛。 这一通操作有些莫名其妙,正式比赛练新人不少见,但练新人练到季后赛倒数第二场可就令人费解了。 粉丝们都着急地在发弹幕问是不是ES伤病发作了,看得出来解说得到这一消息也是有些惊讶,不过很快收拾好个人的情绪,代表官方表示ES的情况很好,并未伤病发作,请大家放心,也请大家期待十七岁小将Juicy接下来的表现。 得知ES一切都好之后粉丝们松了口气,但很快又开始质疑起MG在这么重要的一场比赛中用新人替补换掉战队老人的决定。 [ES打得很好也能打,干嘛要换人?] [常规赛打弱队就算了,TON虽然不如当年但也是妥妥的一线强队,你MG现在把ES换下来是想送对面一把让二追三么?] [MG这什么骚操作,把放着全赛区最好的辅助放一边,去用一个正式比赛没打两局的新人?] 除开ES本人的粉丝之外,其他人对此也大都是持不看好的状态: [u1s1,ES没那么神,Juicy也没那么差,但跟ES这种元老级选手比起来,Juicy确实嫩太多,搞不懂MG怎么想的] [感谢MG送我们TON一局,感谢感谢] [MG在搞什么啊,临时换辅助有考虑过AD的感受吗?我飞仔表情好严肃啊,明明前两局都挺放松的] 但不管观众怎么想,Juicy都已经坐上了选手席,带上耳机进入了BP环节。 许若兮踩着凉鞋走进来坐到沙发上的时候,BP环节刚好结束。 她本来是客套地说要脱鞋的,但是言承直言没有拖鞋可以给她穿,让她直接进来,许若兮便也不再矫情,理直气壮地踩了进去。 言承走过来开门,但也一直留了只耳朵听着解说。 客厅里只开了电视墙两边的壁灯,电脑连着液晶电视放着官方的直播。 言承看了一眼MG拿下的阵容:纳尔,奥拉夫,塞拉斯,小炮,猫咪。 怎么说呢,虽然MG把ES换下来的这波操作有些托大,但TON让MG拿到了这套阵容……确实也是飘了。 Juicy一共上过两局比赛,分别用的是芮尔和赛娜,看上去就是个还没有打出自己风格、各方面都表现均衡的纯新人。 但是没记错的话,Juicy打的这两局中,猫咪都被对方先手ban掉了。 许若兮挑了中间沙发靠近门口的的一端坐下,客厅的光线昏暗,她不自觉有些忐忑。 不过想到同处一室的人,是她亲爱的妈咪曾极力向她推销的周阿姨的儿子,便又放下了心来。 而言承在招呼许若兮进来坐下后,径直走向了和她成对角线的小沙发,全程盯着电视屏幕,连点余光都没分给她这边。 许若兮见状,更觉得自己的担心实在太多余……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攥了一下。 她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再次输给了这该死的游戏! 不过既然说了是进来看比赛的,那多少还是得看一眼意思意思一下。 况且许若兮还真的挺好奇,打游戏的比赛,能是什么样子呢? 许若兮看过去的时候画面正好往观众席切了一下,镜头框下来的两列坐席目测不下于两百座,满满当当都是人,星星点点的光在黑暗中闪烁着,都是粉丝举着的灯牌和摇晃的闪光灯,虽然电视里放出来的音量不大,但依然能够感受到现场的助威声是何等地热烈。 许若兮有些被震撼到。 这场面,说是某个人气偶像的演唱会现场都没人会怀疑。 很快,比赛开始,召唤师峡谷的画面展开,红蓝双方的英雄在各自的泉水刷新。 许若兮率先认出了蓝方那只坐在魔法书上飘来飘去的小猫咪,再仔细一看,旁边蹦蹦哒哒跳的那个好像是之前神峰小飞侠玩儿过的矮个子炮手! 在看见猫咪跟着小矮个一齐往下走去的时候,许若兮顿时就来了兴趣。 确实还挺期待的,不知道这些打比赛的专业人士会怎么玩儿猫咪呢? 本着观摩学习的心态,许若兮坐直了些,开始认真地看起了比赛。 解说的声音有点烦人,说话又快还咬舌头,许若兮一开始还努力去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后来发现她就算听清楚了也根本理解不了之后果断放弃。 但很快,许若兮发现她不仅听不懂解说,她还看不懂双方对战的画面。 只要是屏幕中出现的人数大于二,她立马就会陷入茫然,完全搞不明白突然没了血条框的人是怎么就死了的。 至于她想观摩的猫咪操作……大多数时候她连猫在哪儿都找不到。 猫咪附身之后会缩小,并且变得微微有些透明,还经常跳上跳下,在多个队友之间窜来窜去,许若兮找猫找地眼睛都要瞎了。 此时,虽然解说语速飞快、吐字不清、相当烦人,但许若兮也不得不佩服人家的专业实力,越是混乱的场面,不仅不见丝毫慌张,还越是滔滔不绝。 听不懂也看不懂,许若兮揉了下有些酸痛的眼睛,视线落到了坐在斜对角的人身上。 那人胳膊搭在扶手上,单手托着下巴,食指按在嘴唇上,偏头面向电视屏幕,看得专注又沉迷。 言承的猜测成了真,拿到了猫咪的Juicy终于开始展露锋芒。 在排位中总是被嫌弃,甚至不少人ban掉就是为了避免队友拿出来恶心人的小猫咪,到了Juicy手中便成了一只矫捷的猎豹,穿梭在队友之间,成了赛场上不可忽视的存在。 从言承的角度来看,Juicy需要打磨的地方还有很多,并且今天打得这么顺也并不全是靠着他自身的实力,队友状态拉满,全员在线,以及TON在BP环节的失误,都是促成这个顺风局不可或缺的因素。 但无论如何,Juicy今天的表现已经足够让人看到独属于他的光芒。 就是说么,MG即便是想推新人,但也不是二傻子,敢在这个时候换下ES让一个新人上,那这个Juicy就绝对有他自己的过人之处。 Juicy幸运地得到了这个机会,并抓住了它,为自己挣得了英雄联盟赛场上的一席之地。 最终,MG拿下第三局,在败者组以连续两次3:0的完美战绩,挺进了今年LPL夏季赛总决赛。 后半程比赛,许若兮的视线大部分时候都是落在言承身上的,直到最后蓝方推到了红方水晶,解说的声音一道高过一道,感觉随时都能背过气去,她的注意力才又回到了电视屏幕上。 随着红色水晶的最后一点血被点掉,对局结束,然后她看见坐在斜前方的人动了动,探身向从茶几上拿过遥控器对着电视按了两下,充斥着整个客厅的嘈杂声音降了下去。 言承回头,道:“一共打五局,刚才赢了就3:0结束了,后面就是一些采访,还看吗?” 许若兮偏头看向他,逆光中男人的五官愈发立体,只有一双眼睛映出星星点点的光,那些光里值盛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美色误人,许若兮不由得愣住了,紧接着被电视里突然拔高声音拉回神。 在解说激动的口号声中,她清了清嗓子,道:“唔……不看了吧。” “嗯。” 言承语调平淡地应了一声,抬手合上了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电视屏幕上的画面戛然而止,屏幕镜像结束,自动接回了电视节目的信号源,跳到默认的央视一套频道,正在放着啥啥酒的广告。 言承起身,走到墙边打开了客厅的大灯。 许若兮被突如其来的灯光刺地眯了下眼睛,然后听见言承问道:“觉得怎么样?” “啊……”许若兮思索片刻半真半假地说道:“还挺有意思。” 言承闻言回头看向她,想了想道:“下一场是决赛,在周六,就在中心体育馆,我正好还剩张票,你想去吗?” 许若兮慢慢地眨了下眼睛,这算是……在邀请她一起去看比赛吗? 这周六,暂时是没什么事情,中心体育馆,从学校打车过去也就二十分钟。 唔……那什么决赛她也确实有些好奇。 综合多方面因素考虑之后,许若兮决定——去。 她把耳边垂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弯起眼睛笑着道:“可以啊。” 言承点点头,道:“那你等下,我给你拿票。” 说着他便转身朝卧室走去,许若兮心说到时候你一起带过去不就行了呗,不过转念一想也许两人到场的时间不一样,票房在自己身上也方便些,万一那方迟到了也不至于谁都进不去。 言承之所以问她要不要去看比赛,是因为之前他本来给罗鹏拿了两张票,但是罗鹏说他只要一张就够了,言承本来说两张票都给他,多的一张他自己处理,但罗鹏死活不要,最后没办法,言承也只有收了回来。 这会儿许若兮既然感兴趣,那正好给她,免得浪费了。 许若兮拿了票便主动说了再见,回到对面自己住的地方,走进卧室,看着满地还没来得及扔的购物袋,不由得开始思考,周六穿什么衣服好呢? Chapter 26 周六,下午三点,中心体育馆。 罗鹏收拾齐整,背着书包,在检票口前排队,这是他第一次去现场看比赛,心情不由得有那么点澎湃。 他来的比较早,检票开始之后没等多久就轮到他了。 正值盛夏,激动万分的罗鹏虽说没等多久,但鼻子上也已经开始冒汗,拿票的时候手还抖了下。 检票员小姐姐从他手中接过票,看过之后却“咦”了一声,抬起头道: “先生,您的票在A区,我们这边是1-8区的检票口。” “啊?”罗鹏有些懵,他出了地铁走过来,一眼就看见了这边排着的长队,也没细想反正就跟着排上了,难不成……排错地方了? 罗鹏还懵着,检票员小姐姐却已经扭头招呼了一声,然后看向罗鹏,双手把票递还给他,道:“先生,您稍等一下,我让同事带您过去A区。” “哦……”罗鹏伸手接过自己的票,依旧状况外。 不过听着身后断断续续传来的几声压低的“我艹”,以及检票员小姐姐明显不太对劲的表现,罗鹏咽了口口水,捏着票的手又不自觉地抖了两下。 很快,从检票站里走出了另外一位小姐姐,笑着朝罗鹏摆出了请的手势,“先生请这边走。” 罗鹏晕晕乎乎地跟着小姐姐绕了着中心体育馆走了小半圈,一路上周围的行人越来越少,最后从一个相当不起眼的小门进入了场馆。 进去之后倒是热闹了不少,一路上看见了很多穿着职业装、挂着胸牌的人,大都是行色匆匆。 罗鹏紧跟在引路的小姐姐身后,终于走出通道,豁然开朗后,小姐姐抬手指向门口左侧一片扇形的座位区,道:“先生您的座位在这边,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们工作人员。” “好,好的,”罗鹏忙点头,道:“麻烦你了。” 小姐姐微微一笑,道了声“不客气”,便转身又走进了通道,看步伐有些急促,看来是还有事情要忙。 罗鹏从小姐姐匆匆远去的背影上移开视线,抬起头朝自己的身后望去。 至少两层楼高的高台将密密麻麻的座位和罗鹏所在的这片区域隔开,罗鹏推了推眼镜,回头看向自己的前方,虽然有两层围栏隔开,但不可否认的一件事实是,他和场馆中央的比赛场地间间隔……不到二十米。 认识到这件事情之后,罗鹏走路几乎都要同手同脚。 所谓的A区现在一个人都没有,罗鹏按照票上标示的座位号,迈着螃蟹一样的步伐,挪腾到了第三排从边上往里数第四个座位坐下。 罗鹏抱着自己的包,看着前方舞台上忙碌的众人,总觉得……自己好像不太应该出现在这里? 孤单弱小又无助的四眼仔从包里掏出了充电宝,连上手机。 管那么多干什么,打游戏去了。 沉迷游戏之后时间过得很快,罗鹏是被身后越来越大的喧嚣声拽出王者峡谷的。 距离正式比赛不到半小时,场馆内的气氛已经相当火热了。 罗鹏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周围,他左右两边的座位还是空着的,但原本空荡荡的坐席这会儿已经坐了不少人,虽然跟身后高台上的观众席比起来依然算得上冷清就是了。 这时,舞台上悬挂的大屏幕亮起,开始播放宣传片和之前比赛的精彩剪辑。 罗鹏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这里算是离舞台最近的一片区域了,大屏幕往跟前一怼感觉就跟在电影院看电影一样。 实在是……太不习惯了,有种被幸福糊了一脸的感觉。 一想到等会儿比赛开始,他离在舞台上奋战的选手们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离,罗鹏简直要幸福到冒泡。 虽然他现在有能够跟N神接触的机会,连今天这张VVVVVVIP的比赛门票都是托了N神的福,但是…… 这跟面对真正赛场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现场氛围加持,罗鹏看得津津有味,都没注意到右边来人,直到被拍了下肩膀,才反应过来,扭头看过去。 “不好意思,进一下。” 阿德礼貌地问了句,虽然这边前后座位的间隔已经算宽的了,但是直接从人家跟前挤过去也不太好,更何况身后还跟着一个重量级选手,光靠挤挤八成是进不去的,还是得让这位戴着眼镜抱着书包的小同学站起来让一下。 罗鹏半张着嘴,把书包抱在胸前,僵硬地起身,屁股紧贴着弹起的座位,看着这几个穿着一摸一样的外套的人从自己面前走过,表情堪称见鬼。 最后一个矮个子青年也侧身走了进来,罗鹏的视线跟随着他胸口印着的TCO图标,看他在自己左边隔着一个座位坐下,久久不能回神。 我艹! 这是罗鹏脑子里浮现出的第一个词。 我勒个大艹! 这是第二个词。 为什么TCO的人会来看比赛?! 不不不,这不是重点,TCO基地本来就在A市,过来看比赛还是很正常的。 重点是……为什么他会跟TCO的队员们坐在一起看比赛?!! 宽肩肥腰的TCO辅助敦子坐下之后扭着屁股调整了个舒适的姿势,道:“这座位不错啊,不愧是新修的体育馆,设备就是高级。” 旁边TCO的AD小风也赞同地点了点头:“是啊,敦子你都能塞进去。” TCO的中单林木有些腼腆,笑了笑没说话。 阿德坐下后伸长脖子看了眼坐在最右边的高伟,这小子一路上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本来么,这赛季打得不好,被网友嘲讽了好几个月了,其中高伟又首当其冲,始终都是闷闷不乐的,但确实是没打好,阿德作为队长也说不出多的安慰话来,不过也没打算再让他来决赛现场挨刺激了。 但是谁能想他们丧心病狂的老宏教练打着锻炼心理素质的旗号,硬是把他们都扔过来了。 高伟依旧低着头,阿德默默叹了口气,来都来了,也只能自己调整了。 阿德正要收回视线,余光里却瞥见了依旧呆愣愣杵在原地的四眼仔同学,突然想了起来之前言承找他要票的事情,便抬高了声音,冲盯着高伟、眼镜都快从鼻子上滑下来了的四眼仔,道: “那边那个……小同学,别站着了,多累啊,坐吧。” “啊?叫我?哦哦哦哦哦,好的。” 罗鹏回神,意识到阿德是在跟自己说话之后,连忙把眼镜一扶,手忙脚乱扳开椅子坐下。 阿德见状失笑,胳膊搭在膝盖上,探身出去,温和道:“你是言承同学吧,我记得之前是给了他两张票来着,他一会儿过来么?” 受宠若惊的罗鹏同学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高伟先精神了,立马挺直腰杆把头抬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罗鹏,问道:“言哥要过来?” “这个……”罗鹏被他看得有些尴尬,扯了下嘴角,老实道:“我也不知道啊,N神之前想给我两张票来着,我没好意思收,不知道另一张票他怎么处理的。” 阿德张了张嘴,看见高伟那坐立不安又有些期待的样子,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虽然他记得言承不怎么喜欢来现场看比赛,嫌吵,不过……真是突然想来看了也没准儿呢? ……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不到二十分钟,中心体育馆外已经没有人排队了,检票口的小姐姐都开始准备收拾东西。 许若兮穿着无袖的白色雪纺衫连衣裙,踩着细跟凉鞋,背了个金属链子的白色单肩包,她化了妆,稍微有些暗了的光线下,隐约能看到眼皮上有细碎的闪光。 中心体育馆她以前来过,忘了是来什么联欢会了。 这边的座位分内外场,言承给她的票是内场的票,许若兮抬手理了下头发,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往体育馆东南方向的小门走去。 Chapter 27 许若兮按照票上标注的座位号,走到A区第三排的时候,内心是有一点疑惑的,为什么那一排唯一一个空位的边上没有任何一个后脑勺看起来是熟悉的呢? 带着这样的疑惑,她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侧身从过道里走了进去,坐下之后,这个疑问变成了肯定,她旁边真的没有一个人是她认识的! 许若兮这会儿已经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了,偏偏更加奇怪的是,明明她一个人都不认识,但为什么左右两边的人都欲言又止地盯着她? 许大小姐对自己的美貌一向很有信心,但是此刻她可以肯定,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中并没有包含任何赞赏、欣赏或者暧昧的情绪,反而更加倾向于……震惊? 罗鹏是认出了许若兮的,毕竟是说过话的漂亮学姐,还似乎……跟他N神有些不可言说的秘密私交。 但是!但是!为什么学姐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还坐到了他的旁边?! 许若兮被盯地有些如坐针毡,自己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目不斜视地盯着正前方的舞台。 心里却已经开始叭叭地吐槽: 这什么情况?她不是被邻居邀请来看英雄联盟的比赛的么? ——虽然不知道看两拨人坐在电脑面前打游戏有什么意思,但是这不是现在的重点,暂且按下不表。 现在的重点是,她邻居呢? 很明显,现在前后左右的座位上都有人,而且她都不认识。 所以,她这是被鸽了……还是被鸽了? 最终还是罗鹏小同学先开了口,支支吾吾道:“那个……学姐好啊。” 许若兮闻言偏头看向他,仔细看看好像是有点眼熟,但是脑子里是真的没有印象,于是她语气里带着半分疑惑,应道:“你好?” 虽然脸上带着笑,声音也是温和的,但学姐闪亮闪亮的眼睛里明晃晃装着三个大字,“你是谁”。 罗鹏赶忙自我介绍道:“我是王教授课上的学生,之前第一堂课找您拷过PPT来着,我叫罗鹏。” “哦,这样。” 许若兮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脑子里似乎好像浮现出了一丁点儿线索,但还是没想起来自己曾经有见过这个小学弟。 但在校外恰巧碰见了同校的小学弟,还曾经同在一堂课上呆过,也是种缘分。 许若兮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意,道:“我叫许若兮,好巧啊,能在这里碰到。” 罗鹏汗颜,心道这可能不是巧不巧的事情……但面上依然只是连连点头,问道:“是是是,是挺巧的,学姐也玩LOL啊?” 刚才其实没太听清许若兮说自己叫什么,罗鹏依然叫的学姐,前半句话是在客套,但后半句话是真心的。 感觉像学姐这种读博士的优秀人才,不应该都是醉心科研无可自拔么?怎么会对英雄联盟这种费心又劳神的竞技类游戏感兴趣呢? 这难道就是,是—— 罗鹏在心里打了个磕巴,继续腹诽道: ——是爱情的力量? 而罗鹏提出的这个问题,让许若兮再次回想起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挂着礼貌而不失优雅的笑容,道:“是啊,刚玩儿两周。” 罗鹏闻言心中更加震惊,才玩儿两周就专门跑来看比赛?还买的是这么靠前的票?!这儿的票有钱都抢不到吧?!他能坐在这里都是因为—— 想到这儿,罗鹏又在心里打了个磕巴。 等等……他能坐在这里是因为票是N神给的,而N神手里有两张票……九成九这两张票是连坐的,而他右边的座位早就有人了。 所以...... 985高材生罗鹏同学经过严密的理论推导和实际求证,得出结论: N神手上的另一张票给了学姐。 罗鹏高速运转后的大脑还在降温,另一边的高伟先沉不住气了,闷声开口问道:“言哥不来了吗?” “唔?”许若兮听见左手边有声音,条件反射偏过头去。 她左边坐着一个精瘦的大男孩,缩着肩膀有点驼背,站起来没准儿还没她高,头发半长不长,刘海倒是快戳进眼睛里了,相当有非主流的气质。 这个是真的一点儿印象都没有,许若兮可以肯定,她绝对没跟这小孩儿见过面。 被这小孩儿直勾勾地盯着,许若兮觉得有些别扭,抬手指了指自己,问道:“你在……跟我说话吗?” 非主流小孩儿点了点头,直勾勾地眼神里带了点期待。 许若兮被看得更加别扭了,“呃……你刚才问的是,言承么?” 小孩儿又点了点头,这次看她的眼神里还多了点别的情绪,大意可以解析为,“不然呢?” 而此时许若兮心里想的却是,你问我我问谁去?我还想知道他到底来不来呢! 再说了,你既然管言承都叫哥了,那至少比她这个统共才没见过几面的新晋邻居要熟悉吧,自己去问不就好了么? 问好了之后顺便也跟她知会一声……好让她明确一下自己确实是被鸽了! 不过小孩儿眼中的期待愈发浓烈,许若兮心头千言万语也说不出来,只好捡着自己知道的,回道:“他说多了一张票,就给我了,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哦……”高伟肉眼可见地耷拉了下去,垂头丧气地自言自语道:“那看来言哥是不来了。” 虽然是已经预料到的结果,但许若兮闻言还是愣了下,问道:“怎么说?” 高伟抬起头,反问道:“言哥一共就拿了两张票啊,一张给了他同学,一张不是给了你么?” 高伟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旁边这位……姐姐吧,长得是很好看,打扮的也很漂亮,但就是说话怎么总奇奇怪怪的。 许若兮消化完他说话的,脸上一僵,这回倒是没觉得被直勾勾地盯着看有什么别扭的了,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 一张给了同学,一张给了她…… 所以事实是,人家根本没有邀请她一起来看比赛的意思,完全是她自作多情会错意……了吗?!! 许大小姐从来没这么尴尬过,离恼羞成,啊不,出离愤怒只有一线之隔。 此时,大脑水冷却完成的罗鹏非常适时地举手道:“那个,学姐之前忘了说了,我是言哥班上的同学。” 许若兮转过脖子看向这位小同学,笑容满面道:“原,来,是,这,样,啊。” 罗鹏冷不丁儿打了个激灵,总觉得……场馆里的冷气好像太足了。 Chapter 28 本着尊重选手、尊重主办方的当代大学生优秀品格,许若兮硬生生在场馆坐到了比赛结束,期间无数次地在心里吐槽: 那个什么什么MG战队,你们要赢就一次性赢全乎了行不行?五局三胜制的比赛,你好不容易连胜两局拿到赛点,就不能发发狠一鼓作气勇夺冠军么? 非得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丢一局,然后再丢一局,到在2:2平本场比赛第二次赛点的时候,冲破桎梏,与万众瞩目中拿下最后一局,全场欢呼,解说跟疯了一样,连喘气都顾不上,各种溢美之词层出不穷,最后感觉几乎要断气了才堪堪住嘴。 许若兮觉得这简直比听古典音乐会还要折磨人,音乐会上再难熬,至少还可以选择安安稳稳睡一觉,毕竟像海顿先生那样伟大又有个性的音乐家还是极少数的,专门创作了一曲《惊愕交响曲》,就为了吓醒音乐会上睡着的观众。 但是在这场名副其实万众瞩目的LPL夏季赛总决赛现场,睡觉是不用想的了,你前一秒刚迷糊了一下,后一秒解说高亢的声音就能让你诈尸,运气好还能收获观众们如雷般的欢呼呐喊作为伴奏。 已经快十点了,周围的人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今晚的比赛,许若兮趁着大部分人都还沉浸在冠军诞生的兴奋中,默默拎着包离开了坐席。 后面大约也就是些采访、颁奖什么的,许若兮实在是不想再呆下去了,反正比赛结果已经知道了,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从场馆走出来的时候她还感觉自己脑子嗡嗡作响,这个点大街上也没啥人了,遛狗的遛孩子的差不多也都已经回到家中。 方彤发消息过来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许若兮溜溜哒哒走在大街上,低头回复道: [二十分钟] 许若兮住的小区在A大南门的对面,走到学校门口就该转弯了。 南门对面是一条商业街,别看街面有些破旧,但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句应有尽有,超市餐厅烧烤店就不说了,什么做头发做美甲的、什么按摩的洗牙的,全都能找到,又是正对着学校门口,人气那是相当地旺盛。 出南门过条马路,百分之九十的需求都能解决。 也正因如此,南门左右两侧的路段就显得有些冷清了。 许若兮低头走在昏暗的人行道上,借着从茂密的叶片中露出来的光亮,小心地避开了因为服役年龄太长而翘起来了的地砖。 她今天穿的是细跟的凉鞋,虽然跟并不算太高,也就5cm,但她平时都是帆布鞋打天下的,冷不丁儿着么一穿高跟鞋,平地上走路还好,这种坑坑洼洼的老人行道上稍不注意可能就得崴脚。 许若兮这边认认真真盯着自己脚下的路,在接近学校南门的时候,却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争吵声。 而且声音还有点熟悉,非常具有辨识度…… 抬头一看,果然,是她说话嗲声嗲气的新晋学妹陶露。 陶露这会儿穿的是一套制服,就那种日本动画片的女主角经常穿的衣服。 她像是正在跟一个男生争执,不过是属于强势的一方。 许若兮听不太清她都在说些什么,只能捕捉到几个词,什么“别再……”,“好烦……”,“走开……”之类的。 那男生比陶露高了整整一个头,就那么垂着脑袋站在对面,等陶露说完一段之后,犹犹豫豫地伸出手去,却被毫不留情地拍开。 又走近了些,许若兮这回听清楚了陶露在说些什么。 “都说了很多次了呀,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也同意了呀!不要再跟着我了!真的真的很烦的好不好!” 就算是在这种时候,陶露的声音依旧是黏黏糊糊的,听着跟在撒娇似的。 说完这句话,陶露像是耐心已经告罄,扭头就走。 那男生终于是开了口,叫了声“露露”,连忙上前就要再去抓陶露的手。 陶露似乎是预料到了他的动作,拎起手上A4纸大小的小皮包往身后就是一拍,挡住了男生的动作。 “不要再跟着我了!”陶露举着包,满脸警惕地说道:“我还有事情,没时间跟你在这儿耗!” 那男生闻言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直接上前一步,追问道:“你有什么事儿?” 陶露眉头皱地更紧,举着包也往后推了半步,道:“关你什么——” 就在这时她从余光中瞥见,从另一头走过来一个人,立马闭上了嘴。 前男友烦归烦,但说到底还是私事,陶露才不会因为这点事情,就当着陌生人的面,在大街上跟个泼妇一样大吼大叫。 但是在看清来人的模样之后,她却是眼睛一亮,扔下还在对峙中的前男友,小跑了几步,一把挽住了来人的胳膊,弯起眼睛笑着道:“学姐,你来了呀。” 许若兮被她的突然袭击搞得有些懵,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陶露立马扭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男生,变脸比翻书快,抬起下巴,冷着脸道:“我们实验室聚餐,就在对面街烧烤店,你还要跟着我一起去丢人么?” 许若兮:……实验室什么时候攒的局,她怎么不知道。 陶露当然是随口胡编的,但此时旁边有一个货真价实的实验室学姐“正好”过来找她,看那男生的神色,已经开始动摇。 年轻气盛的小男生都爱面子,在女朋友面前丢人丢份叫能屈能伸,但在外人面前就是公开处刑了。 许若兮这会儿也已经回过神来,从陶露说的话中把眼前这件事情捋了个大概,她在心中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最近好像真的很流行分手啊...... 虽然跟陶露算不上关系好,但是实验室的学妹,在校门外被别的男生纠缠,她这个当学姐的,多少也不能落进下石。 只是陶露贴她太近,两条胳膊跟八爪鱼的触手一样把她手臂抱的死紧,这点让许若兮有些不太舒服,她很不喜欢跟别人肌肤相触,尤其是关系不那么亲密的人。 于是许若兮动了动胳膊想适宜陶露松一些,结果被缠地更紧了…… 对面的男生攥了下拳头,没有再说话。 陶露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偏过头又笑着看向许若兮,亲昵地说道:“学姐,那我们走吧。” 许若兮被她拖着往马路对面走去,走过那男生身边的时候她从余光里瞥了一眼,光线有些暗,也分不出他脸上具体是个什么颜色,反正不是红就是绿吧。 到了马路对面,一直往前走过了好几家店,许若兮听见旁边陶露嘀咕道:“切,就这点儿胆子。” 许若兮用了点力气,把胳膊抽了出来,这才问陶露:“你前男友?” “啊,是。”陶露点点头,回答地挺随意,她左看右看,相中了前面一家水吧,偏过头笑眯眯地补充道:“不过是前男友啦,我本科毕业就跟他分手了。刚才谢谢学姐啦,我请你吃冰淇凌吧,你要什么口味的?” 陶露这前言不搭后语地,语气却是过渡地相当平缓。 许若兮心道,这大约才是真正地,“不就分个手”吧。 看看人家这觉悟,前男友算什么,哪怕找上来堵门,也不如自己想吃冰淇凌来得重要。 在这一点上,许若兮难得地对陶露产生了一丝佩服的情绪。 就是不知道刚才那小男生这会儿走没走,要不是她立场不对,还真想去安慰他一句: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贪恋一野花。 陶露这边的事情看样子已经结束,许若兮本来是不想跟她再多待,但无奈陶露小学妹太过热情,坚持着塞给了她一个草莓圣代,然后才捧着自己那一份,笑咪咪地跟许若兮说了再见,扭头钻进了人群中。 许若兮拎起手中装在小塑料袋里的冰淇凌,看了眼,叹了口气。 陶露这个小姑娘很行,随手一挑就是她最不喜欢的草莓味。 Chapter 29 “还看吗?走了吧。” 高伟揪了下刘海,皱着眉头问道。 看着别人意气风发,风光出征世界赛,而自己却被骂着说退役,要说他心里不酸那肯定是假的。 比赛已经结束,再看下去确实意义也不大。 阿德不像老宏,也不想再继续折腾高伟了,闻言偏头看向其他三人,问道:“你们呢?” 小风耸了耸肩,道:“我无所谓啊,都可以。” 林木也道:“都可以啊。” 敦子倒是拍了拍肚皮道:“那走呗,我都饿了。” 既然都说可以,那就决定不看了。 阿德起身后还问了下罗鹏:“那个小同学,一起去吃宵夜吗?” 罗鹏正捧着手机冲浪呢,听见之后一抬头,发现左边一溜人都站了起来,他连忙抱着书包起身让出通道,贴着椅子站好后,推了下眼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就不去了吧,我想全部看完了再走。” 说着罗鹏突然注意到,自己左边的位置居然已经空了出来,座位上干干净净,很显然学姐人已经走了。 回忆一下,似乎在他疯狂刷论坛的时候,身前曾突然落下过一片阴影。 不过他当时也没在意,以为是前排的人在走动,现在仔细一想,莫非学姐就是在那个时候走的? 他坐下的时候,膝盖和前面的椅子之间就不到两个拳头宽的距离,学姐居然能悄没声儿地钻过去,那得是多瘦啊…… 阿德也注意到了已经空出来的座位,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跟罗鹏小同学说了声再见就跟着队里其他人一起走了出去。 而三分钟后,远在两公里外的公寓里看转播的言承,收到了阿德发过来的消息。 [你那票拿了一张给妹子啊?] 言承看过后回了两个字:[邻居] 阿德很快又道: [你也不说找我多拿张票,人妹子一个人坐着,比赛都没看完就走了] 采访马上就开始了,言承把电脑声音关到最小,看完阿德的消息,不明所以。 刚入坑连英雄都认不全的新玩家,比赛看不懂也很正常,觉得无聊走就走呗,反正票都给出去了,还让他管售后服务不成? 言承放下手机前回复道: [现场太吵] 阿德看见这四个字,哭笑不得,这就是帅哥的自我修养么?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描述都低级了,完全是目不斜视心如止水。 显得他们这些见着个美女就忍不住往人跟前凑的人多猥琐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来的那个妹子是真挺好看,跟时下流行的网红脸不一样,是很大气端庄的漂亮,属于带回家去爹妈看了都说满意的那种类型。 …… 许若兮拎着草莓圣代走到了公寓楼下,刚才被陶露一打岔,她都要忘了自己刚才度过了一段多么煎熬的时光,也差一点就要忽略了导致她浪费掉整整一天的“罪魁祸首”。 不过还好,差一点,还没彻底忘记。 站在楼下的许若兮抬起头,“罪魁祸首”的客厅灯是关着的,也不知道屋里究竟有人没人。 许若兮撇了撇嘴,抬脚走进了门厅。 回到公寓的时候方彤正在敷面膜,许若兮反手带上门,踢掉高跟鞋,赤脚走进客厅,抬手举起手里的小塑料袋,问道:“草莓圣代,吃不吃?” 沙发上,方彤放下手机看过来,“你不是不吃任何草莓制品,只吃新鲜草莓么?” 许若兮一手把圣代放到茶几上,一手摘下小包往沙发扶手上一扔,道:“别人请的。” “哦——”方彤在大部分面部肌肉都被面膜纸束缚住了的情况下,生动地用眼神和嘴形做出了鄙夷的表情,完了还阴阳怪气道:“我说呢嘛,你怎么突然化了妆还穿着这样,果然是去……” 方彤说一半留一半,拖长的语调里满满都是调侃,许若兮瘫在茶几侧面放的单人沙发里,回敬给她一个白眼。 方彤原本坐在沙发另一头,这会儿挪着屁股往许若兮这边蹭了蹭,兴冲冲地追问道:“哎哎,说说呗,你那……草莓味的圣代,谁请的啊?” 许若兮面无表情看着她,道:“实验室新来的小学妹陶露。” “哦……”方彤闻言,兴奋劲儿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下去,不过转眼又坐直了,把目光投向许若兮。 许若兮赶在她开口前抢先道:“你面膜该洗了吧,嘴巴上面的布都干地飘起来了。” 此话一出,方彤的注意力立马转移,连忙起身往卫生间走去。 许若兮听见卫生间里传来水声,松了口气,虽然很想再在沙发上瘫一会儿,但她还在赶在方彤洗完脸出来之前拎着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路过卫生间时还叮嘱了一句:“冰淇淋在茶几上,记得吃啊。” 方彤这会儿正埋脸在洗脸盆里,也没办法给出回应,许若兮说完之后就走开了。 走进卧室,打开灯,绕着床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隔壁的窗口依然是黑黢黢一片。 许若兮后退一步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又往后一仰,整个人摔进柔软的床铺。 太丢人了,许若兮想,这辈子正儿八经没这么丢人过。 是她不够好看么?还是她缺乏人格魅力?不然为什么一个见过没几面的男生,会在主动邀请她去看一场不明所以的比赛后,自己本人在比赛当天却没有出现在她前后左右的任意一个位置上呢? 这就好比,男孩邀请女孩去看一场已知会很无聊的电影,但是最后女孩发现,当天去看电影的只有她一个人。 然后她坐在电影院,安安静静地等到电影播放结束,在片尾字幕开始播放后,默默起身离开。 多么悲伤的故事…… 好吧,虽然从比赛现场的氛围来看,觉得无聊的大约只有她一个人,但是这并不能成为许大小姐被放鸽子的理由! 所以问题又回来了,是她不够好看么?还是她缺乏人格魅力? 从初中开始就已经能够熟练地拒绝小男生表白的许若兮,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 虽然内心高举进攻旗帜的小人在疯狂呐喊,去找那个臭男人对峙! 但许若兮还是怂了,万一人家真的就只是多了一张票送不出去,而她正好就撞上了呢? 可是这是中心体育馆内场的票啊!还会有人自己不要白给别人送的么?何况这人明显对这场比赛非常感兴趣啊,连个半决赛都看地津津有味,总不能到了决赛就突然索然无味了吧? 但是万一就是她自己脑补太过了呢…… 纠结着纠结着就来到了周一,这期间并没有跟她的邻居偶遇过,许若兮也没纠结出个所以然来,只能不了了之,就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吧。 到了实验室,从电梯间出来拐进走廊里,许若兮被接连突然传出的怒吼声吓了一跳。 “你周一到周五吃饭,周末就不吃饭了?!” “你周一到周五睡觉,周末就不睡觉了?!” “你有没有一点责任心?!有没有一点集体荣誉感?!” 许若兮的脚步一顿,这声音是从实验室旁边的小办公室里传出来的。 这栋楼里每一层的实验室都是用彩钢板隔出来的——就是盖板房用的那种板子,也不知道当初设计的师傅是怎么想的,就为了省那点儿水泥钱? 这种板子也就能挡挡视线,隔音效果还比不上寝室楼,所以即便小办公室的房门紧闭着,但老张头的声音依然传遍了整层楼。 许若兮不自觉咽了口口水,尽可能地放轻了步子,走到实验室门前,小心翼翼地扭开了门。 一进门,就看见她的几个博士师兄正围在于敏敏桌前,像是在听她安排什么事情,许若兮一推门,大家就都看了过来。 许若兮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于敏敏看了眼隔壁办公室的方向,冲她招了招手。 轻轻地把门关上,许若兮这才走了过去,小声问道:“怎么了呀?老张头今天来得这么早?” 于敏敏叹了口气,解释道:“周五晚上来了个活儿,要得急,说是两天之内把数据录完,你当时不在实验室,老张头打电话说在实验室的都参与进来,陶露正好那会儿就回来了,不知道是来拿东西还是干什么的,反正最后也分给了她一部分工作,结果……” 这种紧急的活儿虽然时间紧,但一般给的钱多,一个人随便接点儿工作,最后到手的钱没准儿就顶地上实验室一个月发的工资了。 所以这种活儿算是实验室里比较受欢迎的了,比起她之前莫名其妙被分了一个专利的指标,累死累活写完之后不仅只能挂个第四作者,还只比其他人多两千报酬来说已经好很多了。 隔壁老张头的怒吼声还在继续,于敏敏等他骂过一阵之后,接着道:“结果今天周一早上要交工了,老张头过来一问,陶露居然一点儿工作没做,说她以为这个两天的时间不包括周末。” 许若兮:…… 她隔着墙壁看了一眼隔壁办公室的方向,虽然很可怜,但陶露这也只能说是……自作自受。 Chapter 30 陶露在隔壁办公室挨训呢,但是之前分给她的工作今天中午就要提交,于是只能他们几个赶早来了实验室的博士生把工作分了。 一分下来倒是也不多,每人一个小时差不多就能搞定,许若兮从于敏敏那里领了工作,回到工位打开了电脑。 她这一排座位跟隔壁办公室就一层用板子搭的墙隔着,半点儿不隔音,老张头的咆哮声根本就拦不住,那感觉像是怼着她的脸开炮似的。 终于,她手上数据录入到一半的时候,隔壁的炮火终于平息。 但是直到她把数据录完,老张头推开实验室的门来要结果的时候,陶露都没有回来。 于敏敏汇报说全部已经弄完了,老张头点了点头,视线在实验室里环视一周,又对于敏敏交代了两句,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听见砰地一声关门声,许若兮才扭头,和还站着的于敏敏对视了一眼。 于敏敏冲她旁边的座位抬了抬下巴,做着口型无声问道:“没回来?” 许若兮摇了摇头,于敏敏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又看了眼许若兮身旁的空位置才坐下。 许若兮也转回身去,视线扫过陶露的座位,没有停留。 陶露读的是直博,少说还在再在老张头手下呆五年,挨骂是早晚的事情,毕竟他们老张头是出了名的治学严谨,吹毛求疵,鸡蛋里头挑骨头。 小错被他发现了都少不了一顿怼,更何况陶露一来就捅了个大篓子。 要是许若兮还在读本科,兴许还会动动恻隐之心,跑去安慰一下陶露。 但她现在自己脑袋上都成天挂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还时不时被迫观摩老张头杀鸡儆猴——她是那个被儆的猴。 别说什么社会变得麻木,温情不在,人心不古。 都是屁话,同情自己都同情不过来,哪里有心情同情别人。 刚一到学校就顶着炮火工作了一个小时,许若兮早上没吃饭,这会儿精神一放松下来,前胸贴后背的饥饿感立马涌了出来。 她拿起手机,准备去一楼自动贩卖机买点吃的。 走到电梯间,两部电梯都停在最顶楼,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动静,许若兮饿地受不了,感觉自己腰都直不起来了,于是决定不等了,还是走楼梯吧。 用力把楼梯间的铁门推开一道缝,许若兮刚挤过去半个身子,猝不及防跟坐在楼梯上的人看了个对眼。 陶露抱着膝盖靠在扶手上,瞪着一双兔子眼,抽了下鼻子。 许若兮夹在门中间,只觉得自己运气未免有些太寸了。 不过既然都已经撞上了,那也不能装作没看见。 许若兮从门缝里挤过去,松开手,铁门自动回弹,“吱呀吱呀”的噪音之后是“砰”地一声巨响。 “你还好吧?”许若兮站在门前问了句客套的废话。 陶露又狠狠抽了下鼻子,看着许若兮不说话。 许若兮不知道陶露这意思是在赶人呢,还是在让她说下文,但是她自己却没有要展开对话的打算,于是道:“你自己待一会儿吧,我下楼买点吃的。” 说完就要走人,脚刚踩上一级台阶,身侧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若兮学姐,我还没有签导师双选表,现在可以换导师么?” 许若兮脚步一顿,偏过头看向陶露,道:“你读的是博士啊,导师在入学前就已定定下来了,系统里自动录入,交双选表就是补个文件走个流程。” “哦……”陶露满满低下了头,不多很快又把头抬了起来,看着许若兮,继续问道:“但是即便选了也是可以换导师的吧。” 陶露大约是哭了不短的时间,嗓子都发哑了,比起先前甜到发腻的声音要顺耳了不少。 许若兮心说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她叹了口气,干脆直接跟陶露一起坐在了台阶上,道:“理论上是可以的,但也仅限于理论上。” 陶露看着她,有些不服气地说道:“我听说有换导师的。” 许若兮心道果然还是太年轻啊,跟她当年一样,以为自己是主角,天下我最大,但其实你就是个路人,看见什么都改变不了。 “你说的这种情况确实是有,”许若兮先是点了下头,接着又道:“要么这俩导师私交非常好,好到能一双筷子吃饭、借钱不打欠条这种,要么这学生原本就是帮另外一个导师招的。” 陶露露出了不解的神色,许若兮继续解释道:“导师每年招收学生的名额是有限的,尤其是博士生,假如今年这个导师的名额都已经给出去了,但是突然又来了个她非常想要的学生,就可以把这个学生先挂在别的老师名下,先招进来再说。” “哦……”陶露又低下了头,这回沉默了一会儿,才又不依不饶地问道:“真就不能换么?” 许若兮斩钉截铁道:“除非你不想毕业了。” 陶露脑袋垂地更低了,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学姐你知道的还挺清楚。” 许若兮闻言短暂地笑了下,抬手放在肚子上,按着胃,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真换到别的实验室里,你不一定比现在过得滋润。” 陶露脑袋动了动,但还是埋着头,小声地嘟囔着:“还有哪个老师能比他更讨厌啊……” 陶露说的小声,但许若兮还是听清楚了,她想了下,目前在她的认知范围内,好像确实没有哪个别的老师能比老张头更……更有特色。 其实真要说起来,老张头也不坏,甚至能说是一个很负责任的老师。 但是吧,凡事都要有个度,过了,再好的东西也会给人带来痛苦。 陶露嘟囔完这一句,便透露出半张脸,视线落在脚下的台阶山,又接着道:“脾气不好就算了,你是老板我供着你呗,但是你是老板你也得罩着我啊……” 许若兮只当她心情不好瞎吐槽,胳膊肘往腿上一搭,单手托着下巴,只当自己是个垃圾桶,听着就完事儿。 可没想到,陶露的下一句话却是:“我听说上学期,实验室只给发了一个月的工资。” 吐槽归吐槽,但扯到钱上……这话就有些犀利了。 研究生在读期间确实是有补助的,按规定,这个补助的构成由三个部分组成,一是国家给的,二是学校给的,三是导师给的。 许若兮在这儿读了两年,国家和学校的钱从没克扣过,但导师给多少……就只能说是看天意了。 说实话这钱也不多,许若兮也不缺这钱,她都没仔细看过每个月自己究竟到账多少。 但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少归少,有总比没有好吧,更何况是蚊子腿还是一整只蚊子还不好说。 比如对面实验室,硕士一个月的工资就顶他们这边博士正常三个月拿的钱了。 虽说他们读研究生这几年的根本目的并不是赚钱,但是人都是会比较的,都是正儿八经凭本事进的A大,我是比别人差在哪儿了么?凭什么人家实验室氛围和谐,导师亲切还大方,到我这儿日子就跟苦行僧一样? 这个问题并非没有答案,你确实是比别人差了点东西,差点儿运气。 陶露一句话勾起了许若兮诸多思绪,不过这些她并不打算说出来,说出来也没有意义,反倒显得她跟个怨妇似的。 ——虽然某些时刻,许若兮会觉得她确实跟个怨妇似的。 这种时候,当学姐的可不应该继续加深小学妹心中对老师的怨念,于是许若兮非常理智地反问了一句:“你上哪儿听说的?” 在老张头的高压统治下,他们实验室的人或多或少都被提高了“怂”的属性,私下里吐槽两句是常态,但是肯定不会跑去外人面前抱怨,尤其是跟钱有关的事情。 毕竟毕业是要导师签字的,没谁会为了图一时嘴快,自己给自己挖坑。 陶露虽然已经入学了,但成天上课,几乎没怎么在实验室里呆过,接触最多的就是许若兮了。 许若兮跟她都还没熟到能够相互吐槽导师的地步,那实验室其他人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陶露到底上哪儿搞到的这么详细的情报? 许若兮脑子里列出了好几种可能,也许是实验室有人聊天不小心让她听到的,也许是陶露在他们学院有别的相熟的学姐学长,消息很灵通的哪种,也许是她旁敲侧击问实验室待遇的时候有人说漏嘴了…… 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陶露给出的答案是: “时斌学长告诉我的……” 小声说完之后,陶露撅着嘴,把头偏向了另一边。 许若兮闻言确实是震惊了,她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问道:“你跟申时斌还有联系呢?” 此话一出,陶露明显僵了一下,接着把头往另一边又拧了拧,嘟囔道:“……你们不是都分手了么?” 言下之意是,你都分手了,还管我跟不跟你前男友联系? 许若兮:…… 总觉得她跟陶露的脑电波,没在一个频道上。 Chapter 31 申时斌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从外人的视角来看,他样貌端正,学业有成,不仅出身名校,在学期间还积极参与各种活动,大大小小的竞赛陪跑过不少,学生组织那边也还捞了个学生会部长来干。 性格方面,大方开朗还带点小幽默。 也算是比较标准的一个男朋友模版了,不能说是极品,但各方面也都还算过得去。 这是从外人的视角。 从许若兮的前女友视角来看,申时斌就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幼稚小男人。 典型的,没追到的时候对你一往情深,在一起之后对你爱答不理,好像在他看来感情的事情就是一锤子买卖,她许若兮点个头答应了告白,等同于签署了卖身契。 从今往后,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会一如既往地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去他妈的,结婚证都没这功效呢。 许若兮不知道别人怎么看,反正她矫情,她接受不了。 在尝试过单方面的经营这份感情无果后,她选择放弃,并得出了一个结论,感情它是个双向的东西。 虽然最后他们分开之后闹的不怎么愉快,但其实说不上谁对谁错,只不过是两个人不合适罢了。 这是许若兮冷静下来之后想明白的一点。 想明白之后,那段过去的感情就不怎么进入她的思绪当中了,申时斌这三个字也很少再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这会儿冷不丁儿听陶露提起来,用的还是“时斌学长”这种腻歪的称呼,她其实还反应了一下。 陶露说的也有道理,都已经是前男友了,许若兮没必要也没立场再去管申时斌。 说白了,人家愿意跟谁暧昧,跟谁好,那都是人家自己的事情,跟她没关系,毕竟她只是个前女友。 许若兮也完全没有再跟申时斌重修旧好的打算,她之所以没忍住问了那么一嘴,完全是出于那颗按耐不住的八卦之心。 毕竟前男友跟新来的小学妹搞在一起这种新闻,也过分劲爆了好么? 再说,她也确实很好奇,申时斌这样的人,究竟会跟什么样的女孩子走到最后呢? 看着陶露那个写满了拒绝的后脑勺,许若兮不得不为自己辩解一句:“我只是单纯八卦一下。” 但是陶露显然并不相信许若兮说的话,看过来的兔子眼里明晃晃地写着:“你装,你接着装。” 许若兮:…… “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古人诚不欺我。 不信就不信吧,爱咋想咋想。 许若兮饿地胃疼,扶着墙站起来,道:“我下楼买点吃的。” 本以为陶露的小情绪也发泄地差不多了,结果许若兮刚往下走了一个台阶,就被陶露叫住了: “那个……若兮学姐。” 许若兮停下脚步看向她,心道可千万别是还没聊够,要冲她继续抒发悲愤之情啊。 天可怜见,她是真的不会安慰心灵脆弱的小学妹,她只会跟实验室里同为鹌鹑的同僚们在背后吐槽老张头。 坐久了突然一下子站起来,还饿,许若兮脑子发晕,差点儿没脱口而出一句:“要不你找申时斌去?他安慰小姑娘好像还挺有一套的。” 陶露咬了下嘴唇,见许若兮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看,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情绪,还犹豫了片刻,开口问道: “学姐你能不能……” 陶露说话的声音有些含混,许若兮一时间没听清楚,下意识反问道:“什么?” 陶露抱着膝盖的手紧了紧,抬起头,道:“我美瞳哭掉了,学姐你能不能回寝室帮我再拿一副来啊?” 许若兮:……她刚才还以为是因为陶露眼睛瞪地大的原因呢,原来真是黑眼珠子变小了啊。 但这个要求有点怪,美瞳掉了就掉了,看陶露的样子也还没到走路都看不清的地步,不然看见她的第一句话就该问“你是谁”了。 于是许若兮道:“我没带钥匙,你……” “哦,”没等许若兮说完,陶露低下了头,道:“那我等下自己回去拿好了,不麻烦学姐了。” 许若兮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推开楼梯间的门走了出去。 过了这么久,电梯应该没有再被占用了吧。 “砰”地一声,陶露听见铁门关上的声音,抱着膝盖,脑袋又往下埋了埋。 十分钟之后,已经又哭了一轮的陶露再次听见了铁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她有些慌乱地抬起了头。 看见十分钟前才走出去的人又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面包一瓶水。 许若兮把水递过去,等陶露慢吞吞地接过去之后,走到台阶上一坐,撕开了面包的包装袋。 陶露双手攥着水瓶,低头盯着瓶身上的logo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 “学姐你人其实挺好的。” 叼着面包的许若兮看了她一眼,那我谢谢你夸奖我? Chapter 32 自从被许若兮撞见躲在楼梯间里掉眼泪之后,陶露就单方面地把她划入了自己人的范畴。 只要一出现在实验室就粘着她,腻歪到什么程度呢,就连许若兮起身出去上个厕所她都要问一句,然后亲亲热热地贴上来,说学姐我要跟你一起去。 对此,许若兮非常迷惑,这是什么中学生式的好姐妹相处方式,更何况她并不觉得自己跟陶露是什么好姐妹…… “对了若兮学姐,你在哪个区啊?我加你好友啊。” 陶露这是在说那天晚上撞见许若兮玩儿lol的事儿,今天是周五,美好而短暂的周末时光即将开始,她还琢磨着有机会和学姐一起玩玩儿游戏,增进一下感情呢。 但是许若兮这几天被她哪股黏糊劲儿烦的要死,完全不想再跟她增进什么感情,于是委婉而坚定地拒绝道: “我就是心血来潮注册了一个账号,好长时间都没玩儿了。” “哦……”陶露撅着嘴,满脸写着失落,不过倒是也没再纠缠,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道:“好吧。” 在实验室待到老张头去接孩子,许若兮简单收拾了下,背着电脑回了公寓。 方彤还没回来,许若兮点了个外卖,把电脑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书桌上,说起来,她确实挺长时间没上过游戏了。 正好这个周五晚上也没有deadline要赶,不如玩玩游戏放松一下好啦。 这么想着,许若兮打开客户端,等加载的时候从抽屉里翻出了鼠标。 还是登录的艾欧尼亚30级淘宝号,虽然她很菜,但她有一颗想要变强的心! 登进去之后首先瞄了眼好友列表,两个头像都是灰的,许若兮撇了撇嘴,单排进入了队列。 没等一会儿就跳出了进入对局的确认框,许若兮选了个璐璐,挑挑拣拣换上驯龙女巫的皮肤,美滋滋地看着加载界面上展示的大头帅气小女巫。 对局开始之后,许若兮欣赏了一下自己的皮肤,觉得以后还是要多上线,大腿可送了她三个皮肤呢!怎么着也不能放在仓库里落灰吧。 许若兮还在捧着脸傻笑,突然聊天框里弹出了一条队友的问候: [璐璐不带闪?] ......欸? 许若兮慢慢眨了下眼睛,她上一次玩儿是猫咪,那时候还搜了下攻略,按上面说的把闪现给换掉了,这次登陆,默认继承上一次的技能选择。 虽然许若兮觉得她就算有闪,该死的时候还是得死,但是没有闪……确实会死得快点。 但就算是死成超鬼,力争上游的游戏态度依然不能丢。 这会儿战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敌我双方实力相当,两边中路的防御塔都没了,许若兮刚一复活就咔哒咔哒按着键盘冲了出去,队友都去了龙坑,她也不跑远,蹲在家门口兢兢业业地打小兵。 打着打着,一声龙吼响起,屏幕上方弹出我方已击杀大龙的系统播报,同时小女巫的脚下出现了一道紫色的螺旋法阵。 队友纷纷回家补状态,许若兮斗志昂扬,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这难道就是大腿送的皮肤自带的buff么?就算是带错技能,依旧会迎来幸运女神的光顾! 小女巫举着法杖在原地转圈圈,许若兮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放在桌上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了。 “啊——”她一边按着鼠标点点点,一边左手飞快在屏幕上了下接通电话,并开了免提。 “您好,外卖到了,麻烦开下门。” 许若兮:……她现在还没死回家呢,哪里有空去开门取外卖?!! 此时,对面言承推开门,看到了等在外面的外卖小哥。 小哥还在打电话,开的外放,声音还挺大,就是有些失真,急促的女声从里面传出: “啊啊——小哥我现在有事空不出手,你就放在门口吧,谢谢谢谢!” 外卖小哥应道:“行行行,那我就放你门口了。” 说罢便也急匆匆地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从左手拎着的两份外卖里分出一份,递了过去:“您的外卖。” 言承接过,道了声谢,关门的时候动作犹豫了下,便清楚地看到,外卖小哥把手里剩下的那份外卖放在了对面紧闭的房门前。 快递小哥放下外卖后迅速转身,快步走向了电梯间。 言承关上门,若有所思地握着门把手站在原地,在外卖小哥手机里刚才传出的通话声中,他似乎听见了一声: Doublekill. 回到卧室,言承退出韩服的账号,想了想,登陆了艾欧尼亚的小号。 进去之后,一翻右边好友列表,小许要笑嘻嘻赫然在线,而且正好没在队列里也没在游戏中,言承迅速发过去一个组队邀请。 许若兮觉得自己今天真的是被幸运女神轮番敲门了,不仅在刚才接近四十分钟的对局中取得了胜利,刚一出来居然就接到了大腿的组队邀请。 想也没想点了同意,许若兮兴高采烈地打了个招呼,不过也没忘记还没进屋的晚餐,道:“等一下可以吗,我去门口拿个外卖,很快的。” 电脑外放的声音传来一声“嗯”,许若兮立马起身,光着脚就往门外奔去——刚才打地太激动,不知道怎么把拖鞋给踢掉了,这会儿也懒得去找了。 而刚把外卖拿回来的言承也站了起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刚好看见对面的防盗门啪地关上,先前就放在门口的外面已经不见了,显然是屋里的人开门拿了进去。 言承靠在门上,抬手蹭了蹭下巴。 这世上……不会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吧。 Chapter 33 宏哥……做人不能这样 透过猫眼看见这一幕之后,若有所思的言承踩着拖鞋慢慢往书房走去。 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还没坐下,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言承拿起来一看,是林宏。 这个点儿是队里安排训练赛的时间,按照宏哥惯常严格的作风,是不会允许自己在这个时间段里有片刻闲暇的。 当然,教练没有闲暇,其他队员也别想有。 所以这会儿既然接到了宏哥打来的电话,那就说明,要说的事情分量不轻。 言承扶着椅背,垂眸沉默了片刻,还是拿起手机,走到书房的窗边,接通了电话: “宏哥。” 林宏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说废话,上来直接直接就是一句:“高伟说他想退役。” 简洁明了,直切问题核心。 言承一手隔着窗帘按在窗户玻璃上,低着头慢慢吐出一口气。 …… 对面,许若兮拎着外卖,小跑着回到卧室,外卖随手放在桌上,喊道:“我回来啦。” 乖巧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会儿,没人接话。 她又接着道:“能听到吗?”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接话。 许若兮揪了下头发,在聊天框里打字: [我回来了,能听到我说话吗?] 回车发送后又问了句:“能听到吗?” 依旧是没有任何的回应,聊天框里的对话也只有她刚才发出去的哪句。 许若兮眨了下眼睛,突然回想起了上一次她在跟大腿匹配的时候断网了的事情。 虽然她是事出有因,但是在大腿看来可能就是她不仅死皮赖脸求带飞,还恶意挂机…… 想到这里,许若兮心中有了个不太好的猜测。 大腿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这边许若兮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是该打字解释还是该说话道歉,关键是万一人家这会儿压根儿就没在电脑跟前,她跟自言自语一样叭叭叭叭说一通,岂不是……很没面子。 对面,站在窗前打电话的言承完全没捕捉到桌上耳机里传出的细微声响,他闭了闭眼,尽量理智地思考着林宏刚才说的那句话,问道: “高伟的合约今年到期是吗?” 林宏回道:“是。” 言承接着问道:“高层的态度呢?” 林宏的语气带了半分戏谑:“你说呢?” TCO管理层是个什么样子,言承在基地待了六年再清楚不过。 于他们这些队员而言,打比赛是为了梦想,想赢是为了荣耀;但是于战队的经营者而言,打比赛是为了利益,想赢是为了赚钱。 无可厚非,不是每个人做同一件事情都是有着同样的理由的。 高伟曾经是战队属意的新星,是他的接班人,个人能力过关,商业价值高。 战队那会儿是把他摇钱树苗苗养的,什么好的资源都舍得往上砸,待遇自然也不用说。 但现在,这苗苗的长势却一天不如一天,不说把土扬了吧,但至少也不会像以前一样仔仔细细呵护了。 林宏的语气让言承嘴角往下压了压,但也没说什么。 看之前比赛上的表现,TCO目前的体系还是野核,高伟这个赛季的表现虽然拉,但是这会儿要立马找一个能够顶替他的打野来当首发也不现实,并不是说没人能够胜任,而是能够胜任的都不会选择来TCO. 一方面,如今的TCO已经掉出了一线强队的行列,另一方面,来了TCO就注定会顶着“言承”这两个字带来的压力,打得好是应该的,那叫重现N神的荣光,打得不好就是罪过,那叫辱没了N□□声。 所以林宏才会说高伟想退役,是高伟自己不想打了。 也许是他不满战队开出的价,也许是他受不了网上的喷子们,也许是他在意气用事,也许是他真的不想继续了。 但说实话言承并不关心究竟是什么理由。 都是成年人了,自己有自己的选择,有什么样的后果也自己担着。 言承不过在役的时候尽队长的职责和队友间的情分,曾经执导过高伟,而且他已经离开战队两年了,言承想不明白为何高伟出个什么事林宏都要来找他说道。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呢?” 言承按了按眉心,问道。 林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或者说他并没把言承刚才说的话当成是一个问句,话题一转,又道:“墩子要退役了。” 言承:…… 墩子是TCO的现任AD,跟言承搭档过两年,一起拿过冠军,其实年龄不算大,但是他那个体型,常年过着昼夜颠倒的生活,自己又管不住嘴,身体出问题是迟早的事情。 算上替补的时间,墩子也打了六年比赛了,拿过冠军也经历了低谷,够本了,他现在退役言承并不意外。 但是林宏把这件事情跟高伟的事儿连着说出来,想必并不只是为了跟言承知会一声老队友要退役的消息。 果然,林宏又接着道:“队里现在的青训生都不太行。” 言承没说话,等着林宏说下文。 “没一个够得上当年程飞那个水平的。” 言承到底还是没忍住,一拳砸在了玻璃上,隔着厚厚的窗帘,像是打在棉花上。 程飞就是飞飞,MG战队现任AD,目前LPL当之无愧的明星选手,年轻,有天赋,关键是,还有机遇。 虽然飞飞一开始是TCO的青训生,但是很幸运地得到了MG的认可,把他买了过去,跟ES这样的顶级辅助搭档,一步一个台阶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虽然飞飞今天的所得跟他自身的努力和天赋分不开关系,但适合自己的战队和队友也是不可或缺的因素。 “当初是你向MG推荐的程飞。” 林宏终于说到了关键的地方。 飞飞成为青训生是言承在TCO的最后一年,那时候言承已经在计划着退役了,高伟会接替他成为TCO新的打野,战队需要磨合,其他几位队员短时间内都没有更替的打算,飞飞留在TCO很有可能连个替补都混不上。 言承惜才,正好那时候MG也在找新的AD,于是他跟经理提了一嘴飞飞的事情。 反正不知道是当时的经理临退役前想卖他个面子,还是单纯的就是MG在训练赛的时候看上了飞飞,最终,飞飞去了MG,从此如鱼入海。 林宏的意思再直白不过了,如果当初没有放走飞飞,那TCO就会多添一员猛将,现在墩子退役,战队也不至于陷入青黄不接的局面。 但是三年前,言承放走了飞飞。 且不说飞飞去MG这件事情,言承究竟在其中起了多少的助力。 就算是飞飞留在了TG那样完整的以下路为核心的训练体系,没有ES这样的元老级辅助在旁,飞飞达到如今高度的可能性又有多少? 但言承完全不想跟林宏去理论这些,他这会儿甚至有些想笑,因为就算上面两点都不去考虑……林宏是打算把飞飞按在TCO坐三年的冷板凳么? 不,也许不止三年,因为三年前谁也不知道二十刚出头的墩子还能打几年,也许三年,也许四年五年。 “宏哥……做人不能这样,你不能把飞飞一直留在TCO等墩子退役。” 这回林宏也沉默了,他曾经也是职业选手,也曾经怀揣着热情与期待,奋不顾身地向往着赛场。 言承不知道他还能否忆起当年的初心,他只听见手机听筒里传来一句话: “言承,TCO走到今天你并不是没有责任。” 林宏终于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 Chapter 34 “回来吧,队长。” 许若兮坐在电脑前,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揪着头发。 对面还是没有一点儿动静,她短时间在脑子里构思出了无数种可能性,最终占比最大的依然是——这是生气了吧!这肯定是生气了!把她之前掉线的事情误会成了恶意挂机。 仔细想想这误会的产生也并非难以理解,毕竟许若兮之后也没解释,这好不容易在线上碰见了,但是她依然没解释…… 她是为什么会忘了解释的呢? 许若兮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那天断网之后她干了啥来着?反正不是改论文就是看论文吧。 然后呢?第二天……想起来了,第二天去见申时斌了。 这最后一次见面,许若兮自认终于跟前男友说清楚了她的态度,打破了申时斌以为的,自己只是因为游戏在跟他闹别扭的幻想,让他深刻认识到了一战爆发并不是因为萨拉热窝事件。 不过呢,有些话是要自己想明白了,才能够说给别人听的。 许若兮玩这个游戏的动力主要来源于被分手收到的刺激,现在想开了,不再自己跟自己较劲,自然也就没再成天想着打打杀杀。 之后又经历了被邻居疑似放鸽子事件,让她稍微稍微有那么一丁点儿地迁怒到了无辜的游戏,放任它继续躺在桌面上落灰。 说实在的,要不是今天陶露问了那么一嘴,她还不一定会玩儿游戏来打发时间,没准儿找个综艺,下部电影,一晚上就这么过去了。 也就不会在这里纠结了。 因为现在有个很尴尬的事情,她究竟是解散队伍自己一个人匹配去呢?还是继续坐在这儿傻等着? 三分钟后,许若兮终于下定了决心,缩小了游戏窗口,打开视频软件随便点开首页推荐的综艺节目,然后扯过手边的外卖撕开。 反正她饭还没吃呢,边吃边等吧,要是吃完对面还没动静,她再解散队伍也一样。 饭吃到一半,综艺刚看了个开头,许若兮终于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你……还挂着呢?” 许若兮这会儿嘴里还塞着饭,闻言立马把综艺按了暂停,含混道:“在呢在呢。” 言承是挂掉电话坐回电脑前之后才想起自己还在游戏里,本以为小许要笑嘻嘻应该自己玩儿去了,没想这么久过去,居然还在队伍里。 还……挺乖。 听声音还在吃东西,言承无声叹了口气,道:“你在吃饭吗?慢慢吃,我先下了,改天带你玩吧。” 许若兮一边嚼着嘴里的饭一边点头,应道:“嗯嗯嗯。” 应完后才突然反应过来,大腿怎么知道她在吃饭? 再回过神来看向屏幕的时候,队伍里已经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右边好友栏里的头像也灰了下去。 许若兮愣了片刻,继续往嘴里塞了口鸡排,嚼了两口之后把筷子戳进了面前的饭盒里。 所以她自作多情地等了这么久,最终结果就是“改天带你玩”? 好吧,许若兮还能怎么办?她只能把游戏界面关掉,然后把刚才暂停了的综艺全屏播放。 改天......就改天呗。 她还能怎么办?就一根网线相连的游戏好友,能不能说上话全看缘分,得两个人恰好同时上线才行。 话说大腿是不是在做直播来着?要不下次问下他在哪里直播好了。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之后,许若兮把筷子拔起来,埋头继续吃外卖。 …… 凌晨,结束了当天训练赛的阿德请了假离开了基地,打车去了他们经常点外卖的一家烧烤店。 烧烤店的位置挺偏,店面也小,里头没几张桌子。 看起来门可罗雀生意惨淡,但烧烤架前的老板却一直没闲下来过,烤好一批就用锡纸包裹后塞入保温袋,放在手边的长桌上,等着外卖小哥骑着小摩托过来拎走。 外放的app提示音不断响起,一连串的“您有新的外卖订单”。 酒香不怕巷子深,外卖行业发展起来之后就更加不怕了。 老板早就在这小巷子里扎根了,并没有去盘个新店面的打算,偶尔来几个老顾客,小桌子一坐,也清净。 阿德来到店里的时候,言承已经到了,老板站在门口的烧烤架前挥汗如雨,店内除了打下手的老板娘,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桌上已经摆了啤酒,阿德走过去坐下,二话不说拿起一瓶咬开了瓶盖,在言承手边的酒瓶上一碰,仰头先灌了一大口,喝完才道: “难得见你喝酒。” 言承看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酒瓶喝了口,没说话。 阿德也不介意,胳膊肘撑在桌沿上,抹了把脸说道:“墩子今天正式决定不再续约了,可能再陪着打几个月训练赛吧,高伟那边……” 阿德说道这里停了下来,言承皱着眉头,眉眼间的不耐烦压也压不住,道:“他到底是想打还是不想打?能打还是不能打?” “你们的好了!” 老板娘把烤好的串端了上来,阿德把手从小桌上放下,给烤盘腾了个位。 面对着言承堪称质问的语气,他也不恼,从盘里拿了串挑了串肉,咬了一口,平静地说道:“想肯定是想。” 阿德一口肉一口酒,接着道:“但他现在状态不好,训练赛打得稀烂,打输之后就就去刷论坛,本来世界赛来了,他那边关注度早就下去了,现在开直播都没人什么人来骂了。但是这小屁孩子就跟魔怔了似的,专门就去搜那些黑他的帖子,还越看越来劲,看他那架势,是打算自己当自己的黑粉头子了。” 阿德说着说着也忍不住嗤笑一声,道:“宏哥和经理也管不住,手机能没收,但总不能给他电脑也断网了吧。” 言承没碰桌上的烧烤,就拎着个酒瓶子干喝。 阿德知道他的酒量,也不劝,自顾自地接着道:“宏哥……宏哥准备退圈子了,嫂子一直对他的工作很不满,这你知道。今年年后,他老丈人老丈母娘就催着要抱外孙,宏哥看样子是顶不住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言承也知道,宏哥的老婆是个好女人。 虽然她总埋怨林宏不顾家,还一直念叨着让他辞职,但是从来没有给林宏的工作拖过任何的后腿。 不管林宏多晚回家,家里的灯总是亮着的,餐桌上总是有热一热就能吃上的饭菜。 每一个下雨的天,林宏都带了伞,因为家里总有一个人会在他出门前不厌其烦地提醒道,“下雨了,记得带伞。” 大约也是愧疚吧,这个把自己的全部热情都消耗在了TCO的男人,终于决定离开了。 “但宏哥还是放不下TCO。” 阿德说到这里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咽下去之后咧了下嘴,道:“你也别怪宏哥,他只是不想TCO就此没落。” “我没怪过他,我就是想不明白,”言承漠然道,“我在,TCO就能变好了么?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能耐。” 阿德吃着烧烤喝着酒,良久之后,开口道:“你的计划我知道,宏哥的打算,我多少也能猜到一点。对你来说,宏哥的想法只是个不怎么好的选择,但是对TCO,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 言承眉头猛地一蹙,追问道:“什么意思?” 阿德深深地看着他,道:“宏哥应该没告诉你吧,小风准备跟墩子一起退役。” 言承眉头蹙地更紧,小风从进队起就跟墩子在一起搭档了,两人之间的情谊很深,但是这种一个走了另一个就要跟着走的桥段,着实是在言承的意料之外。 所以现在TCO的情况是,AD即将退役,辅助也要跟着退役,打野萎靡不振,教练为了家庭也准备离开。 还剩一个老上单加一个中单在苦苦支撑。 真不如解散算了。 阿德拎起酒瓶子咕咚咕咚干完了,把空瓶子扔进了桌边装啤酒的纸箱里。 话说到这份上,他也不再绷着了,直截了当地说道:“墩子的体检报告我都看过,他是真打不了了,小风准备跟墩子一起退役是真心的,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因为有墩子在顶着才能站上赛场,高伟……高伟真实是什么水平你心里比我清楚,打不好不是能力不够,完全就是心态崩了。” 挨个把目前掉线的队友们点评了一边,阿德接着说道:“能把高伟带出来的人只可能是你,别问为什么,你在高伟心里的地位比你以为的要高多了。” 阿德又开了瓶酒,拿瓶口指着言承,抢在他开口前把话说了:“也只有你,能让小风心甘情愿留下来。” 言承沉默了很久,一口一口喝完了手边的一瓶酒,问道:“为什么?” 阿德道:“不管你承认不承认言承,你跟TCO分不开的,小风和高伟,还有飞飞,这些都是看着你的比赛走上这条路的,你是他们的信仰。你不在TCO,他们打比赛是为了自己,你在TCO,他们打比赛是为了自己的信仰。” 阿德向来是战队里最沉稳的一个,这会儿说着说着也有些激动了,深吸一口气道:“回来吧,队长。” 听见这个称呼,言承有些恍惚,阿德自从接任队长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叫过他了。 他拿起酒瓶,放到嘴边,又放下,自嘲地笑了一声,问阿德:“墩子的体检报告你看过了,那要不把我的病历也给你看看?” 两年前言承就已经认清了这个现实,他永远不可能再以职业选手的身份回到赛场上了。 阿德闻言神色未变,沉声道:“我不跟你打哑谜了,言承,我知道你觉得膈应,你希望TCO永远是那个LPL赛区的顶级强队,但是我们现在,已经是这样了……” 言承看着阿德,他平静的神色和阿德脸上的挣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阿德知道言承的打算,他也清楚说出了下面这句话,自己将跟宏哥成为一样逼迫言承做出决定的人,但是他还是说了。 “买下TCO吧,言承。这绝对比你从头组建一个新的战队,要省事儿多了。” Chapter 35 再头疼,也还是要面对。 许若兮意识到国庆假期要来了,是在陶露贴过来跟她咬耳朵的时候。 “若兮学姐,A市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呀?推荐推荐呗。” 陶露把椅子挪近,凑近了许若兮,小声问道。 甜腻的橘子味香水从侧面袭来,许若兮屏住呼吸往后一仰,拉开了和陶露的距离,扫了她一眼,道:“你问景点?” 陶露点点头。 许若兮假作思考,侧身把胳膊往桌上一搭,进一步拉开了和陶露的距离,深吸一口气,终于将鼻腔内的甜味冲淡了些,然后才道:“市内的景点倒是有,但是国庆人肯定多,你倒不如不如平时周末去玩,国庆就回家呗。” 陶露闻言愣了一下,探过来的脑袋收了回去,难得地用正常的语气说了句:“我国庆……不回家去。” 许若兮还没来得及思考她这突然蔫儿巴下去的情绪是怎么回事,就见陶露立马又恢复原样,兴冲冲地说道:“呆在学校没事儿干也很无聊嘛,若兮学姐你知道什么好玩儿的地方就给我说说嘛,不是景点也可以!” 相处久了,对陶露这种娇滴滴撒着娇说话的方式,许若兮已经产生免疫了。 反正陶露也没说要让自己带她去玩儿,许若兮就随口给她说了几个网红打卡地,外地人在网上一搜都能知道的那种。 对这敷衍的回答,陶露倒是没表现出半点儿不耐,反而是眼睛发亮,边听边点头,完了之后拿起手机就埋头搜了起来。 这是陶露的一个优点,那就是不论你说什么,只要她想,都能表现地好似听见了什么金玉良言似的,带给说话人极大的被认同感。 不过每次陶露对她发动这个技能的时候,许若兮都觉得有些尴尬就是了,毕竟她不是什么正值青春期的小男生,对萌妹子并不感冒。 把陶露给她换成一个帅气的小哥哥还差不多。 国庆假期将至,许若兮现在就是祈祷,老张头别突然又派什么任务来,不然假期泡汤了不说,指不定还得再捞几顿臭骂。 众所周知,占用假期的任务一般都不是什么好处理的,至少对在老张头那里,是不好处理的,是紧急的,是棘手的,是重要的。 看看上次陶露接的那个周末录数据的活儿吧,最后不仅她自己挨顿批,还拉上整个实验室整整一个星期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老张头心情不好而自己撞枪口上了。 好吧,这事儿根本还是怪陶露自己。 但是确实,接到这种活儿的话,人会变地很紧张,生怕自己那个地方做错了、做慢了,却没有补救的机会,最后不能让老张头满意。 可怕的是,他们老张头属于“遇强则强”型,越是这种紧急的事情,要求就越高,经常用来把他们的工作打回来重做的一句话就是: “这种东西,就不应该出我的实验室!” 如果这个时候你胆大包天地回一句:“我看别的XXX都是这么做的。” 那你得到的回应多半是这样的: “他们怎么做的我不管,按我的要求来。” 幸好,这个国庆实验室并没有多的任务安排下来。 但是许若兮依然不觉得好过,因为实验室没有任务安排下来,但是她亲爱的妈咪却有任务安排下来。 “今年你爷爷七十大寿,正好是国庆长假,怎么着也得回去看一看。” 许若兮:…… 国庆假期回老家喂蚊子没什么,尽孙女的本分给爷爷过个生日也没什么,许若兮只是一想到要面对她那些脸和名字完全对不上号的七大姑八大姨就头疼。 但是再头疼,也还是要面对。 回老家的路并不好走,没有高铁也没有飞机,只有最普通的绿皮火车。 但是让许大小姐坐一个晚上的火车慢悠慢悠挪腾过去是不可能的,最重要的是火车只能到最近的镇上,真正要到老家所在的村里,还得二十分钟车程。 所以不如直接开车过去,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就……三小时吧。 为了赶上吃中午饭,早上八点许若兮一家就出发了。 许爸爸开车,许妈妈坐副驾驶,许若兮独占一整排后座,从出发一路睡到了下车。 许爸爸奋斗半生发家致富了,也给家乡做了点贡献,这条从镇上直通村里的公路就是许爸爸捐钱修的。 许若兮的奶奶在她还没怎么记事的时候就去世了,许爷爷这么些年没说再找个老伴,也不愿意跟子女去城里住,许爸爸也不勉强,在村里给老人家修了栋三层的小洋房,尽其所能地尽了孝心。 小洋房有着硕大的前后院,直接从公路上就能开进去,许若兮他们到的时候后院里已经停了不少车,许若兮打着哈欠睁开眼睛,刚一推开车门就听见了从前院传来的喧闹声。 许若兮跟着爸妈,拎着大包小包先去屋里给老人祝寿,打过招呼之后,两个大人留下跟一屋子的人唠家常,她这个小辈则被打发出去和什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一起玩儿。 许爷爷七十大寿,亲戚朋友来了不少,辈分高的这会儿基本都在屋里,外面要么是小辈,要么是带孩子的姐姐阿姨。 总之她都不熟,说话都尴尬,更不用说玩儿到一起了。 于是许若兮贴着墙绕到了后院相对安静些的停车场,找了个太阳不晒的台阶坐下,从包里拿出手机。 这破地方信号比学校宿舍还差,虽然好像是有wifi,但许若兮也不想为了个wifi密码去跟那些人搭话。 反正开心消消乐没网也能玩。 不过比没网,更加严峻的问题是……太热了。 虽然农村比城里温度是要低一些,但是许若兮为了不被蚊子咬满身的包,穿的都是长袖长裤,衣服带领裤子高腰,就连袜子都是穿的长袜。 从头武装到了脚脖子,导致的结果就是,不到十分钟,她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脖子上有了湿意,估计再过十分钟,她上衣后背就能湿了。 许若兮想,要不还是回屋里去吹空调吧。 她记得长辈们都是在二楼聊天,一楼客厅里基本还是他们这些小辈在,虽然大门敞开着,空调降温幅度相当有限,但也聊胜于无。 但是一进屋就意味着,周围随时有可能会来个不太熟的谁谁谁对她问东问西,而许若兮还不能不搭理,毕竟都是亲戚,这还是她爷爷的七十大寿,她算是主人家,不能太丢人现眼。 是要身体上的凉爽,还是心灵上的清净,这是个问题。 在明显感觉到有一滴汗水顺着脖子流进衣服里之后,许若兮终于停止了纠结。 她撑着膝盖站起身,有些头晕眼花地想着,心灵上的清净取决于内心而不是外部的躯壳。 所以还是优先满足躯壳的要求吧。 再这样下去,她估计撑不到中午吃饭就要中暑了。 Chapter 36 许若兮不想听下去了 往屋里走了几步,迎面扑来的冷气让人通体舒畅。 靠插座的位置旁都坐了人,全是插着充电线玩手机的,年龄从七八岁到十七八岁不等。 许若兮找了个沙发角坐下,刚送了口气,准备拿出手机接着玩儿开心消消乐,突然旁边就传来了一道惊呼: “哎哟,这不小姨嘛?小姨你们到了呀!” 许若兮闻言偏了下头,看见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女人正在朝这边走过来,她见状松了口气。 这姐姐孩子都有了,怎么着也不能管她叫“小姨”了,应该是在跟别人打招呼呢。 如此想着,许若兮眼睁睁看着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坐到了她的身边。 年轻女人见她不说话,笑着道:“小姨不记得我啦,我是汪婷啊。” 许若兮:…… 不是吧不是吧,这是那门子的亲戚啊,姐姐你娃都有了,居然管我叫小姨呢?! 内心风起云涌,但脸上必须得保持微笑。 虽然压根儿没想起来自己跟汪婷这个辈分究竟是从哪条线算起的,但许若兮还是露出恍然的神色,道:“哦——汪婷是吧,好久不见,你这……宝宝多大了呀?” 一提到孩子,汪婷眼神都柔和了起来,浑身闪烁着母性的光辉。 她把孩子抱起来,托着嘎吱窝让他踩在沙发上,道:“跟姨婆说我们九个半月大啦。” 姨婆?! ……许若兮被这称呼雷地外焦里嫩,脸上的笑甚至带上了几分狰狞。 她有这么老吗?有这么老吗?有这么老吗?! 汪婷低着头,满眼温柔地看着孩子,并没有注意到许若兮脸上细微的风云变幻。 但那小孩儿似乎是不满脱离了母亲的怀抱,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倒腾着没什么力气的小短腿直往后仰。 汪婷见状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把孩子抱回怀里一顿哄,惹得小孩儿咯吱咯吱地又笑了起来。 许若兮乘此机会连忙起身,嘴里说着“去趟洗手间”,想要远离这位矮她一个辈分的慈爱母亲。 誓死捍卫自己尚未逝去的青春年华! 汪婷闻言,还抬起头叮嘱了一句:“一楼人多,去楼上吧。” 许若兮点头道谢,走到了楼上。 二楼明显要清净了许多,许若兮沿着走廊往里走去,她记得走廊的尽头有一间洗手间来着。 路过会客的小厅,许若兮隔着门帘往里看了一眼,不认识的伯伯婶婶叔叔阿姨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地聊着天。 许若兮就看了那一眼,没有瞅见她爸妈。 她不想被发现,也没多做停留,继续往里走去。 却不想,在路过一道虚掩着的门的时候,不小心听见了里面说话的声音:“……家的老大都抱上孙子了,人家跟你一辈的……” 这是一道苍老的声音,拖着语调,能听出说话人的语重心长。 “爸,话不能这么说,汪大哥虽说跟我们一辈,但岁数上比我们大了十几二十,人家老大结婚生子的时候,我们兮兮幼儿园都还没上呢。” 接话的是个女人,而且声音很熟悉,是她亲爱的妈咪。 许若兮知道这个时候她应该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但是双脚却像是突然在地上生了根,怎么也拔不起来。 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愈发地意味深长:“人家老大的娃,比你家的岁数小,这会儿都有孩子了。” 许妈妈并不是个爱争辩的人,尤其是在知道对方很大概率并不会改变自己的立场的时候,这是她过去几十年在管理公司员工的过程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与其花费时间和精力去改变一个人,不如直接把他换掉。 但显然,管理公司的诀窍并不适用于处理家庭问题。 许妈妈并不讨厌她的公公,这只是个普通而平凡的老人,持有着他们那个年代的人普遍存在的观念而已。 但是维护自己的女儿是做母亲的天性。 “兮兮还在读书呢,这些事等她毕业之后再考虑吧。” 这话说的很客气,也在理,但老人却明显不怎么认同:“一个女娃,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别说我这个当爷爷的不疼孙女,她书读完出来都快三十了,知道你们年轻人跟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但是那家姑娘三十了还好找婆家啊,说出去人家都笑话。” 许妈妈是从来不担心女儿找对象的事儿的,她们家兮兮长的又好性格也好,这么好的女儿还愁嫁不出去? 虽然自家公公并不是第一次表达刚才的意思,但她听了心里依旧堵地慌,想要开口说两句,但无奈公公的话还没说完。 “趁着现在年轻,赶紧把事儿办咯,生个孩子,你们夫妻两个也早点放心。” 老人的话或许不中听,但也确确实实是在关心自己的儿孙们。 许妈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附和道:“您说的也是。” 本以为老人家听见这话会高兴些,却没想到,老人却是话风一转,沉沉叹了口气,看着刚才一直没搭话的许爸爸,道: “你跟苏喻都是争气的,有本事,若兮从小到大学习都好,我倒是不怎么担心,主要是你弟弟……” 门外,许若兮听到这里想起了自己的这个小叔,是她为数不多的能够名字、脸和关系对的上号的亲戚。 究其原因,是因为她小叔家的儿子,她的堂弟,在第一次来她们家玩儿的时候,给她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象。 不知怎么的,第一次来她家的堂弟对客厅里那一缸子金鱼特别感兴趣,但他那会儿矮,头顶都只到玻璃鱼缸的下沿,于是便大声嚷嚷着说要看金鱼。 那声音有多大呢,大到整个一楼的人,全都闻声看了过去,甚至连厨房里做饭的阿姨都探出了头来。 但许若兮的婶婶却对这些目光置若罔闻,嘴上嗔怪着,满脸宠溺地把儿子抱起来,让他跟透明的玻璃缸平齐。 胖成球的小孩儿一手攥着巧克力,一手握成拳往玻璃缸上砸,边砸边喊道:“动啊!动啊!” 那时候许若兮大概是十一二岁,抬起头跟她亲爱的妈咪对视了一眼,许妈妈轻轻对她摇了摇头。 许若兮只能低下头,伸手从茶几上拿了一个桃子,咔嚓咬了一大口。 没办法,桌上所有的糖果都被他堂弟单方面宣布了所有权,而她亲爱的妈咪还礼貌又客气地笑着道:“好好好,都是你的都是你的,姐姐不跟你抢。” 盯着桌上装糖果的盒子,许若兮泄愤似地啃着手里的桃子,啃着啃着,耳边砰砰砸玻璃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她偏头往鱼缸的方向看了一眼,差点儿没咬到舌头。 那小胖子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也许是还有他妈的助力吧,居然把鱼缸的盖子掀了起来,手里拿着已经化了一手的巧克力,咯咯笑着就要往鱼缸里扔。 许若兮顿时火冒三丈,噌地一下站起来,冲着那小胖子的方向就是一声怒吼: “你干什么?!” 这一嗓子把全场的人都给镇住了,直接造成了画面静止。 呵,比谁嗓门儿大?姐姐教教你什么才叫气沉丹田。 下一秒,这静止的画面被小胖子撕心裂肺的哭声所打破。 叉着腰的许大小姐顿时收回了刚才的想法,行吧,比嗓门大她确实甘拜下风。 小胖子哭可不是光打雷不下雨,人家那简直是直接触发暴雨红色预警,顿时把满屋子人都惊动了,拿纸巾的拿纸巾,拿糖果的拿糖果,一窝蜂地都涌了过去。 而许若兮的婶婶一边满脸心疼地哄着儿子,一边还不忘狠狠瞪了一眼许若兮,尖利的嗓音甚至能够跟他儿子的哭声旗鼓相当: “干什么呀这是,我们家宝儿不就是想喂缸里的鱼鱼么,那巧克力他自己都没舍得吃呢。” 这话说的,好像您家田里的鱼能用巧克力喂大似的。 许若兮撇了撇嘴,不理许妈妈说的什么“兮兮来跟弟弟道个歉”,扭头就上了楼,回自己卧室去了。 后来等送走了这一家子的人,许妈妈也没再提过这事儿。 但许若兮算是把这一家子的人都给记住了,等她们家鱼缸里逃过一劫的金鱼自然死亡之后,便跟许妈妈说这鱼缸不要了,从此以后,她们家原本放鱼缸的位置就换成了一个酒柜。 回忆到这里告一段落,屋里老人还在接着说: “你弟弟刚买了房子,手头紧,儿子高考没考好也没钱去打点一下,两口子为了儿子读书的事情成天吵架……” 巧了,这个事儿许若兮也知道,因为她婶婶经常大晚上地给她亲爱的妈咪打电话,哭诉儿子不争气,羡慕许妈妈有个乖女儿等等。 许妈妈烦不胜烦,又不好不理人家,每次挂完电话就跟她的亲亲女儿吐槽。 “……考下来分就只有那么多,要么复读要么走个专科学门技术,也挺好。没分儿又想上重点大学,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这要是想进校之后换个好点的专业我倒是还能帮着找找人,但就她儿子那个分,翻一倍都不一定能上的了一本,找人顶什么用?还问我你读的什么学校,我的天哪,她当A大是菜市场么?想进就能进?” 诸如此类的话,许若兮听过不下三遍,早就记熟了。 但是这会儿都开学一个月了,复读还是怎么的,总该定下来了吧,她爷爷现在提这事儿做什么呢? 许妈妈听着也觉得纳闷,但是她不好对此发表什么评论,于是也就保持沉默,安静听着。 “……你们人脉宽、路子广,还是帮你们弟弟想想办法,不管好赖,总还是要有个学校去,读书怎么都不嫌多的么。” 门外的许若兮:……这会儿您又不嫌弃书读地多了,合着她现在读博就不算是读书了呗?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不能算,读书那是当学生,而她现在,只不过是一名廉价而卑微的打工人罢了。 这次接话的换成了许爸爸:“爸您别着急,这年头,不存在没有学校上的。” 老人又赶紧补充了句:“那太差的也不行,至少还是得要个本科吧。” 门外的许若兮:……得,这回连刚刚才说的“不管好赖”也不作数了呗,至少得是个本科。 许爸爸接着道:“本科的学校现在基本上都开学了,要上本科就只有再复读一年。” 片刻的安静后,屋里再次传出老人的声音:“你弟弟说还可以出去读的……” 出去读,也就是出国。 许若兮不想听下去了,她离开了这扇虚掩着的门,往洗手间走去,关门的时候用了点力,哐啷一声响。 小屋里,三人闻声齐齐往门口一看。 许妈妈起身,走过去拉开门往外看了一眼,走廊上没人,但是尽头的洗手间灯是亮着的。 她把门关紧,走回来坐下,笑着道:“没事,有人去上洗手间了。” 小屋里的气氛恢复如旧,许爸爸继续接过话,解释道:“爸,这个出国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它还是有要求的……” Chapter 37 总算是结束了 许若兮下了楼,路过那间紧闭的房门时没有停留,只不过之前听到的话让她突然想起来,怎么还没见她小叔一家过来呢? 难不成是不来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但好运并不是想想就能有,许若兮刚走到一楼的大厅里,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笑容满面的她婶婶。 许若兮这趟过来本就不想跟其他人多接触,这会儿更是恨不能化身透明人。 她站在楼梯口旁边,纠结着自己应该退回二楼再去卫生间躲一会儿,还是趁着现在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还在新到的小叔一家人身上的时候,赶紧溜出去找个不起眼的角落猫起来。 好在她的纠结没有持续太久,没过一会儿,她爷爷就从楼上走了下来,身后还带着一串的人,跟领导视察似的。 老人看见门口站着的小儿子,笑得脸上褶子皱在一起,跟朵菊花似的,张口就是:“可算是来了,就等你们来了好开饭呢!” 先接话的不是小叔,而是刚才跟周围人家长里短聊的火热的婶婶:“哎哟!爸,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宝儿路上饿了,他最喜欢吃镇上路口那家的脆皮板鸭您知道的吧!哎哟,那儿人可多着呢,我们光排队就半小时呢!买完了紧赶慢赶过来,还是让大家伙儿等了,太不好意思了!” 老人笑着点头,道:“没事没事,宝儿饿了让他吃好了再过来嘛,小孩子长身体,不能亏着了。” 婶婶也笑道:“哎哟,您不怪罪就好。” 说着她伸长脖子,朝屋里喊了一声:“宝儿啊,快跟爷爷打个招呼。” 话音一落,众人的目光落向客厅中间,正对着电视机的沙发上瘫着一坨圆润的肥肉。 当初的小胖子如今已经长成了大胖子,手上拿着纸袋,嘴里叼着鸭翅膀,满脸不耐烦地说道:“我还没吃完呢。” 婶婶依旧笑得一脸灿烂,语气里不带半点儿责备地说道:“一会儿再吃,跟爷爷打个招呼先。” 反倒是旁边看起来有些木讷的小叔突然厉声道:“吃什么吃,你那张嘴光会吃,不会叫人吗?” 坐在沙发上的堂弟这才皱着眉头,非常不情愿地扭了下头,喊了声:“爷爷好。” 就这么敷衍地一声,老人脸上脸上的褶子皱地更深了,笑着道:“好好好,你慢慢吃,桌上鸡腿鸡翅膀都给你留着。” 许若兮默默地挪到她亲爱的妈咪身边,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寿星下楼了,一时间满屋子都是送礼的、道贺的,许若兮跟在爸妈身边,在有人提到自己的时候,便扯着嘴角挂起笑容,在她爷爷身后当个背景板,安静地听着眼前的大人或真心或假意地夸大其词。 “这是您家孙女吧,读书厉害地很哟!” 这种时候,作为主人家,爷爷自然是一摆手,谦虚道:“厉害什么哦,还是你家的闺女好,快办事儿了吧?” “嗨,他们年轻人的事情年轻人自己折腾去,懒得管!” 这种明明是话题的主人公,自己却丝毫插不上话的感觉,许若兮已经麻木了,尤其是在她读博之后。 毕竟和命运的主导权掌握在别人手中比起来,闲聊的主导权掌握在别人手中又怎么样呢?不过就是几句话,爱咋说咋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过就过了。 大热天的,一群人挤在露天大院里吃宴席实在太折磨人,于是最后大家还是在屋里吃的饭,楼上一拨人,楼下一拨人。 大老爷们、辈分高的都在二楼,妇女儿童、辈分矮的都在一楼。 上二楼的人在爬楼梯的时候就开始争先恐后地谦让了起来,一时间,某某二哥、某某大爷您先请之类的话此起彼伏。 相比之下一楼就要随意多了,那几家熟悉点,就坐一桌。 许若兮跟着她妈咪,随便找了个有空座桌子坐下,许妈妈偏过头,压低声音跟她说:“随便吃点,一会儿吃完午饭我们就回去。” 许若兮点点头,伸手从桌上拿了抓了一把瓜子过来,一边嗑一边等桌上的人坐满,人坐满之后就可以开始吃了,早吃完早走人。 周围陆陆续续地走过来一些人坐下,开饭前例行的寒暄环节逐渐火热起来,许妈妈作为主人家的儿媳妇,是众人的集火目标,许妈妈挂着得体的笑容,从容地跟其他人交流着。 许若兮虽然只需要像刚才一样继续当个安静的背景板就可以了,但是时不时地挂起敷衍的笑容也挺耽误事儿的,她抓过来的一把瓜子直到一桌人坐满都没能磕完。 人坐满了,就可以开吃了。 客观来讲,这一桌子菜味道还是不错的,虽然农家菜风格粗犷,卖相上是不太出色,却并不影响味道。 但是许若兮却是有些食之乏味,原因是好巧不巧最后一个坐过来的人是许若兮的那位婶婶。 婶婶从进门开始就忙着跟人聊天,这家聊完换那家,跟个交际花一样在多张桌子前转来转去,招呼着大家伙儿吃好喝好。 转完一圈下来,看大家都坐下了,她才四处看看,正好许若兮他们这桌位置比较偏,还剩一个空座位,婶婶便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坐下,还说道: “哎哟,幸好还有个位,不然我就只能端着碗在厨房吃了。” 一通操作下来,尽显主人家儿媳妇的做派。 最后这顿饭吃的如何,可想而知。 许妈妈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又被缠着问东问西,婶婶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让她给自己儿子找个好学校。 就连许若兮都没有被放过,一直在被问A大怎么样啊,王牌专业有哪些啊,什么专业好就业啊之类的问题。 许妈妈继续跟往常一样同婶婶打太极,许若兮则是在一边装傻。 好不容易熬到都吃地差不多了,婶婶端起手边碗里盛着的鸡腿鸡翅膀——都是在刚上菜的时候就被她眼疾手快揪下来的——满脸堆笑地道:“你们吃,我把这些给我们宝儿送过去,这孩子饭也不来吃,我怕他一会儿饿着了。” 许若兮的视线,顺着她的步伐落向摊在沙发上的堂弟。 心中不禁感叹,合着他刚进门时啃的那半只鸭子不算数了是么。 不过好在婶婶去照顾他的宝贝儿子了,许若兮和她亲爱的妈咪抽出身来,上楼打了声招呼。 许爸爸喝得正开心呢,估计是准备第二天才回去了,许妈妈借口公司有事,带着许若兮就开车走人了。 许若兮瘫坐在被晒得发烫的车后座上,长出一口气,总算是结束了。 Chapter 38 这样在旁边看着就挺好的 “我真是,最烦这种人了!就会动嘴皮子,真想帮忙操持这一摊子事情,你怎么不早点儿来呢?踩着饭点儿才到,还好意思在那儿端架子……” 许若兮其实很少听她亲爱的妈咪在背后议论别人,这会儿边开车边跟她吐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向盘一握,犯路怒症了。 不得不说许妈妈虽然平时几乎不说人闲话,但功力却是不浅,许若兮全程连句话都插不进去,只能一个劲儿地说对对对,您说的都对。 毕竟是丈夫家那边的事情,许妈妈很多时候不好说什么,也就在宝贝女儿面前念叨几句,但牢骚发完正事儿也不能忘了说。 “今天你爷爷和婶婶说的那些话,听过就听过了,他们不懂。” “嗯。” 许若兮应了一声,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今天太阳好,满是绿色的乡间风景看得人赏心悦目。 “你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别被影响了。” “嗯。” 许若兮又应了声,视线被窗外一群摇着屁股走在田埂上的白鸭子吸引,脑袋随着后移的景色往后转,直到雪白的鸭屁股彻底脱离视野范围,她才把脑袋拧回来。 回到家里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母女两都是身心俱疲,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许若兮走进卧室,反手把门带上,往前走了几步,直接脸朝下往床上就是一扑。 整张脸闷在柔软的布料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偏过头,把鼻子露出来,深吸了一口气。 算起来她已经半个多月没回家了,趁着国庆,正好多住几天。 要问许若兮大好假期怎么过,那当然闭门谢客家里蹲了。 不过蹲了两天之后,许若兮发现吃了睡睡了吃的米虫日子也不能长过。 国庆假期的第四天,许若兮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随便洗漱一下,再下楼到冰箱里摸点面包牛奶什么的垫了垫肚子,随便刷会儿微博就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这日子过的,比猪还糊涂。 正在许若兮纠结是睡午觉还是不睡午觉的时候,突然手机一震。 拿起来一看,是微信的消息提示,她随手划开。 [你在家吗?要一起走不?] 许若兮一时有些愣怔,消息是她的一个高中同学发过来的,叫林婉,算是许若兮在高中时候关系比较好的同学了,毕业之后偶尔还有些联系。 然而这个偶尔,指的也就是逢年过节相互问候一下,两人的上一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小半年前的五一节,林婉问她五一有什么安排,要不要一起去爬山拜拜庙子。 当时是因为什么来着,许若兮不太记得了,反正她的回复是下次再约,然后……也就没有下次了。 林婉这条消息没头没尾的,许若兮第一反应是她是不是发错了,于是她回了个疑问的表情包。 聊天框的抬头立马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很快,林婉的消息回了过来。 [今天不是咱们班同学聚会么,我记得你报名了的……是我记错了吗?] 消息最后跟了一个皱眉的小表情。 她这么一说许若兮还真就想起来了,这学期开学前,寂静了很久的高中班级群突然一下子跳出了99+的消息提示,点进去一看,是在说班级聚餐的事情。 当初的小青年们都已经长大成人,不管是留在国内读本科的,还是出国留学的,还是继续深造读研的,六年过去,基本上都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和生活,个别尤其优秀的,还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 就算是读三年硕士的,秋招过半,差不多也已经拿到了心仪的offer,毕竟许若兮当时读的高中不是什么普通家庭的孩子都能进去的,他们这些人,要想找个好工作,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像许若兮这样把日子过得颠三倒四的,算是难得一见的奇葩了。 许若兮不是跟谁都能特别热络的性格,这么多年过去,除了跟林婉偶尔还发两条消息相互问候一下,高中的其他同学基本上已经是断绝了往来的状态,在街上偶遇都不一定能认出对方是谁的那种。 但是她也并不排斥和人接触,当时看见班长在群里问有谁能来参加,许若兮一看时间和地点都挺合适,也没想太多,直接就举手报名了。 不过后来紧接着就出了申时斌的那一摊子烂事儿,同学聚会就被她抛到了脑后,现在要不是林婉突然给她发消息,许若兮不一定能想起来还有这事儿。 不过现在既然想起来了,那还是要去的,说好了的事情,随便放人家鸽子不好。 许若兮低头回复:[啊啊啊,想起来了,可以呀,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我这边可能还要收拾一会儿]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放下手机,起身走到衣柜前,开始翻找等下要穿出去的衣服,随便拎出一条雪纺的无袖衬衫和黑色的短裤扔到床上,林婉的消息也回了过来。 [没关系,我这边过去你家也得要半个小时了,你慢慢收拾,我让司机开车到你们小区门口吧] 欸?她记得林婉住的地方离她家挺近的呀,以前高中从学校回来,两人还相互蹭过车呢。 不过那都是高中的事情,这么久过去,林婉大约也已经搬出家里,自己住了吧。 想到别人都已经成家立业,而自己还在苦哈哈地给导师打工,许若兮不禁叹了口气。 果然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人比人,气死人! 给林婉回个ok,许若兮把衣服往床上一扔,从床上爬过去,到对面拉上了窗帘,转身时视线扫过墙角,看见全身镜里面那个头顶鸡窝头、眼神涣散、脚步虚浮的身影。 许若兮心道,还是花十分钟画个妆吧。 半小时后,许若兮坐上了林婉的车,拉开后座门,看见里面那个画着精致妆容、长发烫染成栗色大波浪的……女人。 ——确实已经不能再叫做女孩或者女生了,不管是从外部的穿着打扮来看,还是从言行举止来看。 “好久不见了呀,若兮。” 林婉微笑着向许若兮点了点头,钻石耳坠随着脑袋摆动的弧度在发间闪烁着。 正儿八经地……闪瞎狗眼。 从这里再去聚餐的地方就要近一些了,不堵车的话,二十分钟不用就能到。 一路上,怎么说呢,略微有些尴尬,面对面的交谈果然还是跟单纯的隔着屏幕聊微信不一样,看得出来两个人都在尽力地找话题,但无奈都不是什么健谈的人,对话进行地断断续续,经常是你问一句,我答一句,然后就是一段沉默,在空气中尴尬的浓度上升到不容忽视之前,再有一个人打破沉默另起一个问题,然后另一个人笑着回答,然后沉默,进入下一个循环…… 在这令人窒息的循环下,两人好不容易稍微熟络了一些,有点回忆起当初在学校隔着走廊当同桌的感觉了,结果车停了。 林婉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同司机交代了两句之后,偏头对许若兮道:“我们下车吧。” 这个时间离饭点还久着呢,班长提议说大家先找个地方聚在一起玩一会儿,于是就包了个新开张的轰趴馆。 许若兮和林婉到的算是比较早的一批了,毕竟她们就在市内。 班长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看见她们进来了,连忙迎上来打招呼。 “哟,咱们班两位大美女到了啊!” 林婉笑了笑,很自然地跟班长打了声招呼,反倒是许若兮觉得有些不自在,毕竟那么久没见了,她走进门第一眼看见眼前这个头发上抹着发胶、脚底下踩着皮鞋的男人时,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就是原来他们班那个脸上有点婴儿肥、总是笑眯眯的班长。 好吧,虽然他现在也总是笑眯眯的,但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笑起来有点傻里傻气的,现在一点儿不傻了。 轰趴馆里,已经到了的几个人正围坐在床边的长桌上,看样子是在玩狼人杀。 班长领着她们走进去,拍了拍手大声道:“若兮和林婉到了啊!” 桌边的人纷纷都回过头来,笑容满面地冲她们打招呼。 这下许若兮更头大了,她费了老大劲儿,才把如今面前这一张张成熟的笑脸,和记忆中那些青涩的面孔对应起来,又废了老大劲儿,才把记忆中那些已经淡到快要消失的名字,同每一个人对应起来。 和桌上这几人打过招呼后,班长又回头说道:“还有些人在包厢里唱K,若兮要去吗?你当初可是咱们班麦霸啊!走走走,我让他们给你让位子。” “这个……”要不是时间和场合都不对,许若兮真的很想捂脸,但是现在她只能一边摆手一边无力地辩解着,“没有没有,都是唱着玩儿的,大家玩儿地开心就好。” 班长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站上讲台就脸红的小男生了,见状立马若无其事地话风一转道:“架子上还有其他的桌游,看你们有没哟想玩儿的,哦,对了,后面还有娃娃机和投篮机什么的,或者你们想打牌也行,不过打麻将得等等,咱们三缺一,哈哈……” 班长滔滔不绝地介绍着,那架势比轰趴馆的服务员都要熟悉这地方了。 据说班长本科毕业就去家里公司帮忙了,班长家里好像是搞房地产的,看他现在八面玲珑的样子,八成是去市场部干了。 许若兮本来想问问林婉的意见,结果一扭头,就看见她正看着自己,脸上挂着浅浅的笑,眼睛里带着询问,再回头一看,班长也是一脸殷切地看着自己。 许若兮抿了下唇,怎么的,这是都指着她拿主意了呗? 最后,许若兮还是拉着林婉去了KTV的包厢。 这边包厢还挺大的,十个人以下完全没问题。 许若兮进去的时候,里面坐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抱着麦吼地正嗨,看表情是相当地陶醉。 剩下的两人围坐在点歌台旁边,看见许若兮和林婉进来,两人转过身打了个招呼。 班长送她们进来之后就走了,包厢里光线很昏暗,说话也必须得凑近了才能听见,坐在点歌台边的一个女生起身走过来,低头告诉她们点歌可以直接扫屏幕右下角的二维码之后,便又坐回了点歌台,跟另外一个女生头抵着头说悄悄话。 许若兮仔细辨认了一下,脸还是能够对上的,可就是死活想不起来这两人叫啥。 虽然最后是选了进包厢唱歌,但是许若兮一首歌也没有点,跟林婉坐在靠里的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喝果汁。 之后陆陆续续进来了几个人,又出去了几个人,有的许若兮能想起来名字,有的许若兮只有个模糊的印象。 就这样,有人进来就挂起热情的笑容,相互寒暄一通,没人进来就坐在沙发里,跟林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坐在不方便说话的KTV包厢里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有效避免跟人聊天,你问问现再在哪里工作呀,我问问去了什么公司呀,要是碰巧相互之间有业务交叉或者合作的可能性,那就如同他乡遇故知,立马手拉手到一边说话去了,若两人工作的领域相差甚远,那也没关系,那还可以顺其自然地陷入一场商业互吹。 成年人之间的交流,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许若兮对这一套还是很熟悉的。 她倒不是装清高不愿意跟人聊这些,她只是……现阶段作为一个没有经济来源的卑微打工人,并没有可以参与进这种讨论的话题,就算硬着头皮上了,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站在一边,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着,顶多再在别人夸张地说着“若兮现在在读博士啊,太厉害了”的时候,摆摆手说一句“没有没有”。 这不就跟回老家面对家里七大姑八大姨的时候,没什么分别了吗? 为了不让这样的局面出现,许若兮选择了远离,这样在旁边看着就挺好的,看看这些,也曾属于自己的无数种可能性。 这些都是她自己矫揉造作的心事,许若兮并不打算跟别人分享,于是她往旁边靠了靠,对林婉说道:“你不用在这儿陪着我,现在人多了,外面牌局应该组起来了,你要不出去打个牌什么的?” 林婉却轻轻摇了摇头,钻石耳坠的闪光压过了眼中闪动的神色,许若兮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说道:“不用,我不会打牌,就在这儿听大家唱唱歌挺好的。” “哦……” 林婉都这么说了,许若兮倒也不好好再勉强。 林婉想要坐在旁边她倒是无所谓啦,反正林婉话少,一路上也没问什么让她不太想回答的问题。 这一点让许若兮觉得有些意外,不过倒也正中她的下怀,林婉不问,她自然也不会主动提及这方面的话题,两人聊天的内容,主要集中在追忆往昔上。 好在三年的高中时光虽然已经有些模糊了,但是填充三个小时的闲聊还是足够了。 就这么挨到了饭点,在班长的带领下,大家集体动身,前往隔壁的餐厅吃饭。 所有人都站到了一起,许若兮才发现,来聚餐的还不少,估摸着得有快二十人,差不多一半的人都到了。 六年之后还能聚这么多人在一起,属实是不容易了。 人都聚到了一起,闲聊的内容自然更丰富了。 许若兮一会儿左边来个人,一会儿右边来个人,她感觉自己脑袋都快摇成拨浪鼓了。 突然,有一道并不是冲她来的声音插了进来:“哇!婉婉你的钻戒好漂亮!在哪里订的呀?” ......欸? 许若兮闻言愣了一下,林婉已经结婚了? 她连忙扭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人,发现林婉抬起手搭在耳边,看样子是在伸手挽头发,而她的无名指上,赫然是一枚比她的耳坠还要闪的钻戒。 许若兮想起来了,之前林婉不论是坐着还是站着,双手都是交叠在一起的,许若兮开始还以为这是成熟女人的优雅,现在看起来……林婉难不成是在故意挡住她的钻戒? 呃……虽说这钻戒是有些高调啦,但在他们这群官二代富二代里,也还没到需要遮掩的程度吧,顶多就是被揶揄两句“你老公好疼你啊”。 这句突然插进来的话让林婉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把手放下,条件反射要抬起另外一只手盖住,不过最终也只是慢慢把手放在了身侧,抬起头,笑着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呢,回去帮你问问。” 旁边不少人听见之后也扭头看向这边,三言两语地起哄着: “婉婉女神结婚了啊?” “啧啧,婉婉结婚居然都不告诉我们呀。” “婉婉什么时候把老公带出来给我们见见呗!” 林婉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容,耐心地应对着每一个凑上来的人,不过许若兮却也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 电梯到了,许若兮走了进去,转身靠着角落站定,看着迎面走来的林婉。 她是想问些什么的,但林婉只是冲她笑了下,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许若兮于是把所有的疑问都咽回了了肚子里,她低头看着自己白色松糕鞋的鞋尖。 原来曾经那个腼腆羞涩、晚自习上讲台问老师问题都要做半天心理建设的女孩子,也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能够从容周旋于众人间的成熟女性。 Chapter 39 “徐少,欢迎回国啊。” 来到了空间有限的饭店包厢内,人挨着人围坐在桌边,先前一直不想被人搭话的许若兮可算是无所遁形了。 怎么说也是当年的校花,多年后老同学齐聚一堂,总是免不了被拉出来调侃两句的。 尤其是在校花不久前重返单身的情况下。 聚集在轰趴馆里的并不是今天聚餐的所有人,还有一部分因为各种原因没来得及赶过来的,到了饭点才姗姗来迟。 迎接这部分“倒霉蛋”的,自然是大家都喜闻乐见的罚酒环节,不过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一通闹腾下来,热菜还没上,桌上的氛围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许若兮左边坐着林婉,右边坐着班长,也举起红酒杯跟着凑热闹。 把气氛活跃起来之后,班长松了口气似地放下酒杯坐下,偏过头跟许若兮还有林婉交代道:“酒你们女孩子想喝就喝,喝多少都随意,都是同学,不搞那套虚的。” 这话听着听舒心的,许若兮笑着冲班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班长脸上立马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赶紧把刚才喝空了的酒杯满上,一口闷了,正要再说些什么,突然一愣,然后从桌上拿起了不停震动的手机,看了一眼之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紧接着冲许若兮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接通电话后急急忙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许若兮扭头跟林婉对视一眼,怂了怂肩,完全不知道班长这是接了个什么电话。 过了一会儿,开始上热菜了。 其他人也纷纷发现了许若兮身边突兀地一个空位,三言两语地问着:“班长呢?去哪儿了呀?” 还有人拎着酒瓶子喊道:“这才刚开了个场,不会就尿遁了吧?” 话音一落,顿时又是一阵哄笑声。 不过笑声刚起每一会儿,包间的门就打开了,引路的服务员推开门之后退到一边,露出了身后的两个人。 打头的正是刚才突然离席的班长,班长后面还跟着一个男人,带着金丝边眼镜,衬衣袖子挽起到胳膊肘,虽说是休闲的打扮,但依旧难掩那一丝儒雅的气质。 班长一走进来就用力拍了拍手,大声道:“看一看啊,看一看啊,都没想到吧!咱们徐少也来啦!” 说罢往旁边潇洒地一个侧移,给身后的让出了位置。 在坐的各位都非常捧场,鼓掌的鼓掌,吆喝的吆喝。 拎着酒瓶子的那位兄弟喊道:“徐少?什么时候回国的?” 被称作“徐少”的男人叫徐少飞,也算是他们班上的风云人物吧,虽说他们学校高富帅不少见,但是高富帅还是要分个三六九等的,而徐少飞,得算是其中的上等。 高中毕业直接出国留学,凭自个儿本事进的常青藤名校,Top10,羡煞一帮人等说不上,但也是相当牛逼了。 徐少飞从手边放餐具的小柜上拿起一个酒杯,一边往桌边走,一边道:“刚下飞机就过来了,我行李还在前台放着呢,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一听说聚餐我这不紧赶慢赶就过来了么?” 拎着酒瓶的大兄弟看样子是已经有些上头了——毕竟52度的白酒,就是按一杯二钱来算,三四杯下去也够热个身了——下巴一缩,发出长长的“嘘”声,道:“徐少你这就是说笑话了,谁不知道你是来——” 徐少飞拿起桌上的分酒器给自己满上,举起酒杯,提高音量打断了大兄弟的发言,道:“不管怎么说还是来迟了,我先自罚一杯。” 徐少飞一仰头干了杯里的酒,班长适时出现,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把徐少飞按在了桌上唯一的空位置上,不等他说什么,立马扭头招呼道:“服务员,加个凳子再拿副碗筷来。” 许若兮觉得有些尴尬,毕竟是正儿八经跟自己告过白的人,如果可以的话,她更希望能够跟徐少飞保持一定的距离。 但是既然已经坐到了一起,她也不想主动把这尴尬的氛围具象化,于是端起酒杯朝徐少飞举了下,笑着道:“徐少,欢迎回国啊。” 说罢也是抿了口酒,跟对班长一个待遇。 徐少飞却没有接她的话,又给自己满上一杯酒,仰头喝了。 也不知道是连干两杯有些上头,还是刚下飞机没休息好,徐少飞眼珠子看着都有些红了,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用了点力气,许若兮离得近,都能够听见响了。 “这还是你第一次叫我徐少。”徐少飞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够听清的音量说道。。 许若兮保持着微笑,嘴上说着“是么”,心里却在吐槽,大哥,咱俩上一次见面还是高考之后的散伙饭,这都六年过去了,您记性未免也太好了。 徐少飞扯了下嘴角,道:“你那会儿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我知道你挺烦那些少爷小姐做派,所以也从不跟着班上的人乱叫。” 许若兮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好在徐少飞没再继续说什么,扭头跟桌上其他同学打成了一片。 见他没有跟她聊下去的意思,许若兮松了口气,端起桌上的茶水杯灌了一大口,压压惊。 旁边,林婉适时地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听说徐少飞这些年一直没找女朋友。” 许若兮端着茶杯,又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一来林婉着实不是八卦的人,居然主动来跟她说这种话,二来…… “怎么可能。”许若兮也压低了声音,用笃信的语气说道。 这话要是说班长她还有可能还信,但是徐少飞……长得好,学历高,家世高,哄女孩子还挺有一套。 这种祸害怎么可能一直单身? 再说了,徐少飞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十三个小时的时差下,国内一个女朋友国外一个女朋友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稀罕的新闻。 林婉确实不是爱八卦的性子,听许若兮这么一说,应了声“也是”,便不再多言,安安静静坐直了,抬手舀了一勺正好转到她面前的蟹黄豆腐。 许若兮也给自己盛了小半碗蟹黄豆腐,咬着勺子,沉思片刻,再次在心里下了遍结论。 综上所述,徐少飞绝不可能一直单身,指不定现在都已经跟某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小姐姐订了婚。 嗯,对,一定是这样的! Chapter 40 ……我该说谢谢? 六年过去,曾经的毛头小子青涩少女如今大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和事业,在忙碌的生活中还能抽出时间来见老同学,那是有真感情的。 是以,端了酒杯子的都喝了不少,许若兮和林婉作为酒桌上最清醒的两位,被班长拜托去药店买些醒酒药来。 离开了人多的包间,走在晚上十点空旷的街道上,林婉的话多了些,主动挑起了话头:“大家都变了好多啊。” “嗯,确实。” 许若兮点点头,没忍住笑了下,道:“尤其是班长,第一眼我是真没认出来,居然都会梳分头了,还抹发胶。” 林婉也笑了,声音温温柔柔地说道:“不过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是最受大家欢迎的那一个。” 药店倒是不远,饭店对接就有一家24h营业的,走到路口过个立交桥就行,踩着台阶走上桥面,顿时感觉有风吹来。 盛夏的夜晚总是凉爽的,风一吹整个人都身心舒畅了。 林婉的话许若兮听在耳里,却不置可否,也没放在心上,只道:“什么啊,婉婉才是吧,你没看那群男生,一听见女神结婚了,那碎了一地的玻璃心哦。” 旁边林婉埋下了头,许若兮只当她不好意思,继续道:“说起来,婉婉什么时候结的婚呀?都没听你说起过。” 正好走上桥面的林婉愣了下,头发被风吹地有些凌乱,她低下头,抬手理了下头发,无名指上的钻戒在两侧路灯的照射下熠熠闪光。 “两年前吧。” 林婉抬起头,笑着道。 两年前?那也就差不过刚本科毕业? “啊……”许若兮的脚步停顿了下,复又接着往前走去,一边慢慢走着,一边道:“你老公对你挺好吧。” 凉风习习,桥下偶尔驶过一两辆小车。 等了一会儿,身后传来林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软。 “嗯,挺好的。” “哦,”走到了桥面的另一头,许若兮踩着楼梯往下,道:“那就好。” 拿了药回到饭店,发现人家连招牌的灯光都关了,整家店就只有他们一桌还没散场。 走进包间,神奇的是,虽然不少人都已经喝地脸红脖子粗,但竟然还没有喝倒下的,这会儿都在商量着等会儿专场去哪里。 许若兮拉着林婉找到班长,把装着药的塑料袋递过去,顺便说道:“你们玩儿吧,我和婉婉要不就先回去了。” “哦哦哦,好,那你们就——” 班长接过药,正要应下,谁料旁边横插过来一个醉鬼,大着舌头嚷嚷道:“那——怎么行!若兮可是咱班——麦霸!不不不能——” 班长虽然也已经喝红了脸,但脑子还是清醒的,把人往边上一推,道:“去去去——边儿呆着去!” 处理掉了醉鬼,班长转过头来:“那行,你们就先回去吧,两个女孩子,路上注意安全……” 班长没唠叨完,话音再次被打断。 “我送她们出去吧,等她们上车我再回来。” 徐少飞从旁边走了过来,笑着道。 他走得很稳,除了眼睛有些发红,一点儿看不出喝过酒的样子,跟这一屋子的酒鬼格格不入,依旧是文质彬彬的样子。 “哦……”班长慢慢点了点头,确实是喝高了,眼神没收住,在徐少飞和许若兮身上打了个转,紧接着点头道:“好好好,徐少你送送她们。” 许若兮对此并无太多感触,神色如常地看向徐少飞,笑道:“那就麻烦徐少了。” 走出包间,已经没有别的客人在的餐厅走道上格外地安静。 徐少飞作为一个体贴的绅士,主动开口挑起了话题,是对一直很安静的林婉说的: “林婉,你这么晚回去没事儿吧,要不让若兮陪你一起回去,跟你家里人解释一下。” 徐少飞突然偏过头来对林婉说话,许若兮夹在两人中间,不可避免地跟他拉进了距离,甚至能够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酒气。 许若兮忍不住屏住呼吸往后仰了仰,所以说她不喜欢跟人出来喝酒,尤其是男的。 这一瞬间的反应,让她没注意到身边林婉突然攥紧了的手指。 林婉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轻声道:“没事的,之前就跟家里说了同学聚餐,可能会晚回去。” 说罢,她又笑了笑,偏头看了眼徐少飞,道:“多谢徐少关心。” 徐少飞点点头,不过并没有结束这段对话的打算,反而更往林婉的方向凑近了些,接着道:“那叫车送你回去可以吗,还是等你们家司机过来接你?” 这个距离,徐少飞几乎已经要贴到许若兮身上了,衬衫布料时不时蹭过她手臂上裸露的皮肤,还带着被酒精抬高的体温。 强烈的不适让许若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同时忍不住腹诽,大哥你什么时候跟林婉这么熟了?人家婉婉女神已经结婚了,拜托你一个对外宣称单身的成年男性跟人家保持距离行不行?行不行?行不行?! 不过她转念一想,徐少飞确实很好地跟林婉保持了距离,中间隔了她这么老大一个活人呢。 但吐槽归吐槽,关于这段对话,许若兮还是有些在意的。 徐少飞话说地怪怪的,林婉同学聚会晚回家为什么还要她去解释?又不是还在上中学的小孩子。 关键林婉对此好像也并未表示出什么异样的态度,难道这就是淑女的自我修养? 而关于回家要等司机来接这个问题,林婉回答地依然非常自然:“没事的,我跟若兮一起坐车回去就好。” 林婉的事情先放在一边,许若兮实在受不了有个喝了酒的男人一直往她身边凑,加快脚步往前走了两步,把自己从这尴尬的距离中解脱出来,道:“我先把车叫上吧,这个点了可能不太好叫车。” 说罢她拿出手机,低头戳了起来,叫完车之后又装作是在回复消息,总之注意力没从手机上移开,始终没给徐少飞找她搭话的机会。 走到街上的时候,正好有人接了单,许若兮顺势拿着手机跑到路边,朝路口张望,假装自己在很认真的辨认驶来的车辆。 徐少飞和林婉落后一段距离,并肩走在许若兮身后,站在饭店的门口,林婉突然道: “我还从没跟若兮聊过这些事情。” 徐少飞似是有些语塞,片刻后干巴巴道了声:“抱歉。” 林婉偏过头朝他笑了笑,旋即抬脚走下了台阶,往路边走去。 接单的司机来得挺快,许若兮抬起手招了下,白色的轿车便在她身前停下。 刚好走到后车门前的林婉上前一步,道:“我坐里面吧。” 说罢她抬手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坐了进去。 许若兮愣了下,一扭头,就看见了身后站着的徐少飞。 好吧……看来有些话不想聊也得聊,躲是躲不过的…… 徐少飞站在路灯下,影子拖地很长,身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氛围塑造地相当到位。 许若兮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太明显地情绪,就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 徐少飞像是叹了口气,道:“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 许若兮:……我该说谢谢? 怎么说也是三年的高中同学,许若兮不想把关系搞地过分僵硬,所以她只是笑笑,道:“祝你找到一个更好的女孩。” 说罢也不再停留,转身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长舒口气,总算是结束了。 司机拨动方向盘,白色的小车驶入稀疏的车流,林婉一直看着车窗外,许若兮猜测她并不想再延续跟徐少飞聊到的话题,于是也不好多问什么,两人都没有说话,司机也不是个话多的,一路沉默。 到了许若兮住的小区,司机在路口停下车。 因为还要送林婉回去,许若兮没让司机再往里开,打开车门走下车,扶着车门跟转过头看向她的林婉,笑着道:“再见啦,婉婉,到家给我发个消息哦。” 说着许若兮拿起手机晃了晃,车是她叫的,林婉到家之后她好给司机付钱。 这是许若兮的本意。 不过林婉好像理解错了她的意思,张了张嘴,道:“其实我挺羡慕你的,若兮,还能继续留在学校里读博士。” 不等许若兮做出什么反应,林婉又温柔地笑了笑,道:“再见,下次有空再一起出去吃饭啊。” “啊……好的。” 这就是到了例行客套环节了,许若兮不太擅长这个,她又说了声“再见”,便关上了车门。 看着消失在下一个路口的车尾灯,许若兮有些懵,又有些没来由地恼火。 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二个地没完了? Chapter 41 你好菜。 国庆假期的第五天,许若兮再次回归米虫生活,视频软件上推荐的综艺都看地差不多了,裹着夏凉被在床上跟蛆一样扭了一个多小时,在饿地脑袋发晕的情况下,她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一个半小时后,站在实验室门口的许若兮非常诚恳地,向一个半小时前的自己发起了疑问,像“家里呆地太无聊,不如去学校看看”这样的想法,究竟是怎么出现在了她的脑瓜子里? 是家里床太软了?还是空调太给力?大好假期当条咸鱼它不香么? 背上电脑从家里出发的许若兮先是回了趟校外的公寓,方彤还没有回来,她走的时候应该是把所有窗户都关死了,不过短短的四五天时间,再推开门走进屋内时,感觉空气都死沉沉的。 勤劳朴实热爱生活的小许放下书包,顶着闷热跑里跑外,把屋里所有的窗户又都打开了,开卧室窗户的时候还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大白天的,她邻居居然还拉着窗帘,啊,不对,是学生的话,国庆有可能回家去或者出去旅游了吧。 在公寓里转了一圈,许若兮背着电脑去了学校,本来以为国庆假期,实验室可能就于敏敏一个人,谁料想,一拉开门,就看见了连背影都透着严肃的老张头。 “……嗯,好的,我开车从学校过去,时间应该刚刚好。” 许若兮推门而入的时候,老张头正好打完电话,放下手机之后转过身。 实验室果然只有于敏敏一个在,这会儿正站在工位后。 见老张头看了过来,许若兮头皮发麻,迅速收回和于敏敏对视的眼神,正色道:“老师好。” 老张头点了点头,目光似是随意地在她身上上下扫视了一遍。 许若兮心头一紧,飞速盘点着自己当下的形象,T恤牛仔裤帆布鞋加黑色双肩包,没化妆没带首饰没做发型,应该避开了所有老张头关于当代女大学生着装的雷点,比如露肩露腿露肚脐、穿金戴银红嘴唇什么的…… “小许你来得正好,一会儿有时间吗?” 老张头放下电话,问道。 许若兮:……那必须有啊。 “有的,老师。” “嗯,那好,”老张头侧过身朝身后偏了下头,复又看向许若兮,道:“这我儿子小诚,我马上要去趟科研院,只能先把他放在实验室,你和于敏敏帮我看着一下,我大概五点多回来接他。” 许若兮顺着老张头的示意,探头往他身后一看。 这才发现实验室里居然还有第三个人,是个看起来十岁不到的小男孩,这会儿正坐在老张头身后的椅子上,低头看着手机,完全没有要搭理屋其他人的意思。 认识了服务对象之后,许若兮收回脑袋站直了,回复道:“好的,老师。” “嗯,辛苦了。” 老张头应该是挺着急去科研院的,说完之后儿子都不再看一眼,立马就抬脚往外走去。 许若兮连忙后退一步把门口让出来,目送着老张头的背影消失在了拐角处的电梯间。 许若兮无声地长出了口气,说不清是在叹息还是松了口气,她走进实验室关上门,心想带小孩儿的事情敏敏学姐应该熟吧,她家里好像有个妹妹还是弟弟来着…… 张小诚听见关门的声音,也终于不再看手机,抬起了头。 于是,房间里两个年龄最小的人,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 张小诚小朋友不愧是大学教授的儿子,处事不惊,泰然自若,眼神介于翻白眼和打瞌睡之间。 相比之下,许若兮就有些慌了,许大小姐读了快他妈二十年书,确实没学过怎么哄小孩,此刻内心写照就是一句我艹。 这可是老张头的儿子,此刻种下一张小黑脸,俩小时后必他妈收获一张大黑脸。 实验室的空气中莫名飘起丝丝紧张的气息,于敏敏看看大的再看看小的,道:“呃……哈哈,若兮你也过来实验室了呀,那个……小诚要不要吃点什么,实验室里零食还不少,饼干薯片什么的都有……” 说着于敏敏走到冰箱前,先拿了两听可乐,又翻出一袋薯片。 实验室里吃货不少,冰箱里经常被塞地满满当当的,随时都能听见有人在呼吁大家赶紧吃,新采购的零食马上到货,眼瞅着就没地儿放了。 张小诚小朋友的到来给冰箱减负带来了希望。 许若兮干笑两声,接过于敏敏的话头道:“是啊是啊,敏敏学姐也在啊……” 说着她也往墙角的冰箱走去,从于敏敏手中接过两听可乐,道:“学姐不喝可乐吗?” 于敏敏反手关上冰箱门,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我就不喝了……我等下还有些事情……” 许若兮拎着两听可乐,瞪大眼睛看着于敏敏。 于敏敏探头看了眼张小诚,这一会儿的功夫小孩儿又埋下头玩儿手机去了,她才用嘴型向许若兮说道:“我男朋友。” 许若兮:…… 这可真是,谁是单身谁是狗呗。 于敏敏在老张头天降之前就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见许若兮点头,松了口气,把手里的薯片往她怀里一塞,拎了包便迅速离开了实验室。 许若兮无声叹了口气,走到张小诚小朋友旁边,递过去一听可乐,尽可能温柔地问道:“小诚喝可乐吗?” 小孩抬起头,表情依旧淡然,颇有“泰山崩于眼前我自岿然不动”的风范。 许若兮脸上挂着微笑,心道,死小孩,求你给个面子行不? 张小诚小朋友确实挺给面子,放下手机接过可乐,还说了声谢谢。 一声“谢谢”立马让许若兮心中张小诚的形象发生了质的转变,从沉迷手机不理人的死小孩,变为了性格内向但还算有礼貌的小朋友。 难得母爱泛滥一回的许大小姐甚至还接着问道:“能打开吗?我帮你吧。” 正说着,张小诚却已经干脆利落地把拉环扣开了,头也不抬地回了句“不用”,说完把一口未动的可乐放到一边桌子上,低下头又拿起了手机。 许若兮撇了撇嘴,收回已经伸出去的手,把自己手里的另一罐可乐也扣开,仰头喝了一口。 好吧,还是沉迷手机不理人的死小孩。 许若兮放下手里的东西,又去冰箱翻了几盒零食出来,和薯片一起放到张小诚手边的桌子上,道:“有饼干,有薯片,还有巧克力,想吃什么自己动手哈。” 说罢非常识趣地没有再等小朋友的回复,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了电脑,盯着自动刷新心里鸡汤的屏幕保护界面发了十分钟的呆之后,身后传来了小朋友别别扭扭的声音: “你玩儿游戏吗?” 许若兮听见这声儿还挺惊讶,本以为小朋友足够成熟且自力,自己接下来对着电脑屏幕发俩小时呆,等到老张头回来交接完就了事儿。 但小孩子果然还是小孩子啊,闲不下来。 许若兮起身,问道:“玩什么游戏呀?” 张小诚同学把屏幕朝她的方向偏了偏,许若兮看见了一个花里胡哨的界面。 许若兮脑子里闪过多般小学生益智游戏,诸如连连看、消消乐、对对碰、飞机大战,没一个能跟眼前的界面匹配上。 但这陌生的界面中却又透露着那么一丢丢地熟悉,许若兮忍不住皱眉。 就在她埋头苦思之时,张小诚同学道:“王者荣耀,帮我上个钻行吗?” 许若兮:……? 托前男友的福,许若兮对王者荣耀也算有所耳闻,感觉机制上和LOL大同小异,不过操作更加简洁。 许若兮想,她现在怎么也算是一个合格的LOL氪金玩家了,区区简化版的王者荣耀,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再说了,她再怎么菜,也比一个小学生要强吧。 “给我看看吧。”自信满满地许若兮伸出手,从张小诚小朋友手里接过了手机。 四十分钟后,许若兮看着灰掉的屏幕上再次蹦出的“失败”两个大字,陷入了沉默。 不等她有下一步的动作,张小诚抢先从她手上拿走了手机,冷漠道: “你好菜。” 许若兮:……死小孩,懂不懂什么叫尊老爱幼? 被小学生说菜的许若兮,内心泛起丝丝疲惫,她从桌上摸了块饼干,起身道:“你自己玩儿吧,我——” “我排位保护卡用完了。” 张小诚退出了结算界面,皱着眉头道。 许若兮咬了口饼干,把剩下半句话囫囵吞回肚子里,道:“那……我给你买几张?” 张小诚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许若兮觉得自己有再一次被冒犯到。 死小孩什么态度?给你花钱买道具呢,还不谢谢我! 张小诚小朋友发出一声叹息,道:“买不了,没有卖的。” 再一次遇见了钱不能解决的问题,许大小姐有些尴尬。 她移开视线,把剩下半块饼干扔进嘴里,拿起可乐罐,一口把剩下的一口闷了,晃了晃空罐子,转移话题道:“还喝可乐吗?冰箱里还有。” 小朋友摇了摇头,道:“我每天只能喝一罐可乐。” 许若兮正往冰箱走去,闻言顺嘴问道:“为什么?你爸不让?” 打开冰箱又拿出一听可乐,然后关上冰箱门,一直没有听到回应的许若兮才反应过来,她好像问了多余的问题…… 俗话说得好,莫言领导家事,小许同志你犯大忌了…… 她捧着可乐,惴惴不安地走过去,坐回张小诚身边的椅子上。 小朋友捧着手机戳戳点点,闷头“嗯”了一声,然后又补充道:“烦人得很,管东管西。” 呃……这话让她怎么接呢…… 许若兮扣开可乐的拉环,斟字酌句地开口道:“当爸妈的有时候虽然严厉些,但肯定都是为了自己孩子好。” 张小诚小朋友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你们这些大人就只会说漂亮话。” 许若兮:……小朋友,你这话说的过分成熟了。 “你……”许若兮觉得不能再在这个话题上跟他聊下去了,道:“你自己玩儿吧,我看会儿论文去,有事儿叫我就行。” 说着她拿起刚开的可乐就要回自己的工位上去,谁能想,从进门开始就一副生人勿近的张小诚小朋友在这个时候居然开口道: “你加我好友,我带你吧。” 许若兮:……? 这话题是怎么又回到了游戏上的?小朋友你思维有些跳跃啊。 张小诚扬起小脸,接着道:“你那么菜,匹配到的对手肯定也很菜,我带你carry全场。” 说这话的时候,小孩脸上终于出现了些符合他这个年龄段的神情,初生牛犊不怕虎,阎王来了也不怕。 但是许若兮的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死小孩,要不看在你爹的面子上,姐姐立马把你打包卖去菜市场,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菜”! 内心默念两遍不跟小学生计较,许若兮站在自己的工位前,偏过头对他说道:“我手机上没下载呢,等我下完,你爸爸估计都来把你接走了,就别折腾了,你自己玩儿吧。” 张小诚闻言皱了皱鼻子,想了想说道:“那你加我微信吧,以后我再带你。” 许若兮无奈:“……好好好,那我扫你?” “嗯。”张小诚点点头,把自己微信的二维码打开,把手机往许若兮那边递了过去。 许若兮伸长胳膊扫完码,在验证信息里输入许若兮三个字,点击发送。 好友申请很快通过,张小诚的微信看起来可太乖了,昵称就叫“小诚”,头像是一只吐舌头的Q版柴犬。 而张小诚小朋友游戏内的昵称则是“诚王败寇”,头像是黑白天使的翅膀,图片太小细节看不太清楚,好像还有锁链绑在上面。 ——简直千差万别。 许若兮也懒得给他改昵称了,冲张小诚挥了挥手机,示意道:“加好了。” “嗯。” 张小诚点点头,认真地改完备注后,抬起头道:“若兮姐姐,谢谢你请我喝可乐,下次我带你上分。” 这声“若兮姐姐”叫得挺乖,许若兮心里一软,心道,小朋友还是很懂礼貌的嘛。 她笑着道:“不客气,下次见面我再请你喝可乐。” 也许是“再来一瓶”的魅力,张小诚终于露出了今天走进实验室的第一个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嗯,谢谢若兮姐姐。” 许若兮笑眯眯地弯起眼睛,哎呀,这小孩儿可真乖,也不知道成天板着一张脸的老张头是怎么教出这么乖的小孩的。 正乐着呢,突然,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许若兮条件反射般收起了脸上的笑,背一挺端坐在椅子上,看向门口的视线专注且认真。 同时,张小诚也立马冷了一张小脸,低下头,继续摆弄他的手机。 老张头推开门走了进来,视线在实验室内扫了一圈,看了看桌上的可乐罐和开封的零食袋,开口道:“辛苦你了小许。” “没有没有,”许若兮摆摆手,道:“小诚很乖的。” 老张头点点头,接着看向自己埋头看着手机的儿子,轻轻皱了皱眉,道:“小诚,走了。” “哦。”张小诚应了声,他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起身把手机揣进兜里,朝门口走了两步,站在老张头跟前,还不忘扭头冲许若兮道:“那我走了,若兮姐姐。” 许若兮没想到他还会跟自己说再见,连忙笑道:“好的好的,拜拜。” 老张头也顺着儿子的视线看过去,许若兮接着补充道:“老师再见。” 老张头向她点了点头,转身朝外走去,张小诚埋头往前走去,出门前又扭头看了眼,许若兮接着朝他挥了挥手,张小诚这才收回目光,跟着他爸一起走了出去。 门没有关,能听见走廊里老张头严肃且刻板的声音,如同上级在对下级发号施令:“你今天已经喝了一罐可乐了,回家不能再喝了。” 过了一会儿,张小诚闷闷的声音接着传来:“……知道了。” 许若兮轻手轻脚走过去把门关上,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小诚啊,摊上这么个爸爸,真是难为你了。 Chapter 42 要是TCO解散了……怎么办? 美好的假期生活还剩下三天,许若兮现在就是无比后悔一时心软加了张小诚的微信。 这小破孩儿一有空就给她发消息,问她游戏下好了没有,许若兮不厌其烦,又不能直接放狠话拒绝,倒不是因为怕张小诚跟他爸告状,即便小诚小朋友跟他爸的关系似乎并不是非常融洽,老张头的形象也跟宠溺孩子的慈父相去甚远。 ——试想一下,老张头满脸笑容地对着儿子亲亲抱抱举高高……跟恐怖故事似的。 许若兮吧,就是单纯的,不太会应付小孩子。 语气重了吧,担心伤害到祖国花朵幼小的心灵;委婉一点儿吧,个小屁孩儿就理直气壮地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 于是许若兮冥思苦想,设计了一个一劳永逸的借口。 她告诉张小诚,自己主要玩的是电脑端的游戏,并不怎么玩手机游戏,所以小诚小朋友很抱歉,没有办法陪你打游戏了。 完美,摆脱小屁孩成就达成。 许若兮如是想着,小诚小朋友的消息回复了过来。 [端游?你玩儿什么呀?] 许若兮潇洒地回过去三个字母:LOL 她边回还边得意洋洋地想着,小屁孩儿没听说过吧,知难而退懂不?即便是玩游戏,姐姐也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正好我爸妈都出去了,我可以偷偷开电脑,若兮姐姐现在上号吗?] 躺在床上捧着手机的许若兮:……欸? 张小诚还在继续发消息: [我LOL玩儿地少,我爸爸不让我碰电脑,打不了排位,我们直接匹配吧,行吗?] 许若兮:……这就是所谓的,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么? 骗小孩的事情干一次就够够的了,一而再再而三就太缺德了,许若兮躺在床上长叹一口气,翻身坐起来,回复道。 [行] 小孩子什么的……完全搞不定啊! 认命地打开笔记本,翻出鼠标,许久未上号,许若兮进去之后才反应过来,不同区的不能匹配,拿起手机刚想问一下张小诚在哪个区,她去买个号先,就看见张小诚小朋友直接用手机拍了张登陆界面的照片给她发了过来。 居然跟她当初胡乱选的是同一个区,这是老天爷都要让她陪小朋友玩游戏了…… 加了张小诚的好友,还是那个“诚王败寇”的昵称。 诚如小诚小朋友方才所言,他真的是玩儿的少,许若兮看着他比自己还低的等级,心中不由的升起了一股天降的自豪感。 天降的东西保质期一般不会太长,十分钟以后,许若兮这点儿没来由的自豪感成功地被现实消磨地一干二净。 耳机里传来有那么点熟悉的三个字: “你好菜。” 许若兮看着灰掉的电脑屏幕,攥紧了手中无辜的鼠标。 要优雅,要大气,不能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许若兮死鸭子嘴硬道:“你下次……别走那么前,我手短,够不着你,套不上盾。” 第一次听说璐璐手短的张小诚:“……哦。” 许若兮深吸一口气,心道再丢人也不能丢到一小屁孩儿面前,许久未上游戏,刚开始确实有些手生,后面肯定就好起来了。 怎么说她也是抱了那么久的大腿,猪肉还没吃到嘴里,猪跑总该是看够了的吧。 许若兮是有脑子的,而且也还算好使,什么时候该插个眼,什么时候该给盾,什么时候该压线,什么时候该跑路,她玩了这么些日子,其实多少也琢磨出了点东西。 但是吧,事实证明,光脑子好使是不够的,手跟不上,一切都是纸上谈兵。 死了太多次之后,许若兮嘴也不硬了,破罐破摔道:“你要不就当单下玩儿吧,我觉得你一个人活得更久一些。” 头一回见人菜地如此不加修饰的张小诚:“……” 许若兮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思考等会儿要去祸祸那个队友,因为没等她复活,对面就已经打到了水晶下,侥幸捡回一条命的张小诚独木难支,在泉水里进进出出,最终还是见证了自家水晶被爆的惨象。 结算界面跳出,许若兮看着两人惨不忍睹的数据,麻木地问道:“还玩儿吗?” 张小诚摸电脑摸的少,没咋见过世面,着实被上一局中许若兮的诸多神鬼操作震撼到了,愣愣地“啊”了一声,道: “……下次吧,我爸可能要回来了。” “嗯,”许若兮应了声,老张头那镇宅罗刹一般的形象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嘴一瓢,下意识接了句:“注意安全。” “……啊?”电脑屏幕前,张小诚小朋友迷惑地抓了下耳朵,犹豫片刻,道:“那……我下了,若兮姐姐你也注意安全。” 刚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许若兮还在抓耳挠腮,听见这话直接当机,哐叽一下把脑袋砸在了键盘上。 她累了,毁灭吧…… 张小诚听着电脑里传出的不明声响,大大的眼睛里迷惑更深,这时,大开着的窗外传来了单元门被拉动的“吱呀”声,张小诚听见后迅速关掉电脑,奔向客厅,打开电视调至少儿频道,假装自己在爸妈出门的这段时间里,是个写完了作业后,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的乖宝宝。 许若兮看着右侧好友列表里灰掉的头像,撇了撇嘴,鼠标咔哒两下继续点进了匹配队列,登都登进来了,反正也没别的事儿,继续玩儿呗。 许若兮的国庆假期在几起几落后终于进入了正常的生草模式,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吃吃喝喝睡睡,就是看看综艺打打游戏,日子过得十分萎靡。 而另一头,言承已经被关在家里长了快半个月的草了。 事情还要从上次跟阿德吃完烧烤说起。 言承确实在计划组建一支战队,退役那会儿他就在想这件事,答应他爸妈回来读书是因为愧疚,并不代表妥协,非要说的话,算是战术性撤退吧。 他需要一段时间来整理后续战队组建的计划,同时,也需要一段时间来重置自己的公众形象,不再那么紧密地以选手的身份和TCO绑定在一起。 说实话,要不是前段时间高伟又闹出来一堆破烂事,言承已经在准备和LDL的队伍接触了。 从始至终,言承没有想过要回到TCO,更不用说是以老板的身份。 TCO本身就具备非常完整的运营机制,从建立之初起就是稳打稳扎地在行业内发展,言承在的那几年是TCO的巅峰时代,虽然外界有不少言论将TCO的成就归于言承,但言承自己心里清楚的很,他和TCO其实算是相互成就。 现在虽然TCO看似是遭遇了滑铁卢似的打击,但是对与战队的管理层来说,这只不过是商业场上合理的低谷期而已,完全还存在运营的余地,退一万步说,与其现在把战队草草处理了,不如有安排有规划地逐步解散,最终脱手的价钱还能高不少。 别的不谈,就刚从风口浪尖滚下来的高伟,现在扔给那个俱乐部都是烫手山芋,估计白搭钱都不会有人要,但若是过段时间,这波节奏被世界赛的浪潮卷没影了,到时候再操作一下,小N□□号还是会有很多人买账的。 言承就是个打游戏的,他又不是什么商业奇才,在这种情况下要把TCO从老东家手里撬下来……只能开高价。 既然对方是商人,那就没有给钱谈不拢的事情。 而要说言承此人,最不缺的,除了英雄联盟各大联赛的奖杯奖牌,那就是钱了。 当初TCO被称作“一人战队”,除了各种五花八门的营销号炒作之外,最关键的因素其实有两点,一是言承拿到手软的FMVP,二是他和战队高地吓人的分成比例。 早在言承初入队、TCO还未登顶世界赛的时候,TCO的管理层就在战队周边上见识了言承的带货能力,比之同期的流量小鲜肉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网友分析,能把言承一直留到退役,是TCO打的最漂亮的一张牌。 就拿今年的夏季赛举例,TCO战绩一落千丈,荣光不再,也还是能够凭借言承两个字,一分钱不花,稳居话题榜榜首,一直到MG拿下夏季赛的冠军才被压下去。 言承很有钱,非常有钱,如果他退役之后签约了直播平台的话,他还能更有钱。 “买下TCO吧。” 阿德跟言承说出这话,并不是一时冲动,他是如今TCO的队长,战队接连败战、气势低迷,他为了稳定军心,不能在队员们面前流露出一丝一毫地不安和焦虑,在每一个失眠的午夜,他躺在床上,那未曾宣之于口的恐惧和慌张在黑夜中蔓延,一点一点爬满了他的每一寸思绪。 要是高层决定放弃他们了,怎么办? 要是TCO解散了……怎么办? 他隐约从老宏身上感受到了同样的忧虑,两人谁也没有说出口,只会在去院子里抽烟撞到一起的时候,相顾无言,叹一声气。 他们都清楚,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现在战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救得了TCO,他阿德不行,他老宏也不行,高伟、墩子、小风、林木,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够把TCO拉回来。 并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他们的心已经散了,他们自己放弃了自己,现在还顶着TCO战队的名号训练、打比赛,只不过是因为还有那一纸合约束缚着。 就好像骨头已经断了,只剩外面的皮肉还连接着,虚伪地欺骗着自己,我还能继续走下去,我还在继续走下去。 谁都救不了这样的TCO,只有言承。 阿德不是在请求,他是在喊救命。 那天喝到最后,言承没有醉,阿德醉了,言承送他回基地,在车上还吐了,给司机转了洗车的钱,到了基地门口,言承把一身呕吐物的阿德拽下车,嫌弃地扔在了地上,然后给老宏打了电话。 老宏急急忙忙走出来,看见门口呈大字型仰躺在地的阿德,还是吓了一跳,小跑着过去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听见他打着舌头说了两句胡话后放下心来,看来人还活着。 言承从一旁的阴影里走出来,道:“人交给你了,回去让阿姨给他煮点醒酒汤什么的吧。” 老宏抬起头看了眼他,嘴角抽了下,复又低下头去,语气生硬:“知道。” 言承狠狠皱了下眉,没好气地说道:“不是你俩合起伙来在我这儿一唱一和地么,现在倒成受害者了?” 老宏抬头,黑着脸瞪了他一会儿,重重地叹了口气,抬起手往外用力挥了两下,道:“去去去,赶紧滚,这儿没你事儿了。” 言承沉默着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去,刚才那辆车被阿德吐了,他还得再叫辆车。 他低头打开手机,道:“让我想想,有没有我事儿,你说了不算。” 言承一边在手机上输入学校的地址,一边往前走去,基地这条路太熟了,他闭着眼睛走能走到小区门口。 老宏蹲在阿德的“尸体”面前,仰头看向门上锃亮的吊灯,半晌后狠狠抹了把脸,拽着阿德一条胳膊站起来,边往里拖边恶声恶气道:“起来起来,吐一身也不嫌恶心,老子才不背你。” Chapter 43 等你什么时候找个媳妇儿就知道了。 言承回去之后想了三天,还翘了周一老教授的课。 可怜罗鹏死活联系不上他言哥,只能以权谋私,动用班长的身份告诉老教授,说他早上起来胃疼,今天请假。 老教授人还是通情达理的,说了一句下周记得补假条,这事儿就过去了。 罗鹏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回到座位上坐下之后,就立马拿出手机,给言承发消息,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着重强调了让他一定记得找导员补假条。 当天晚上,想了三天的言承想明白了,把已经没电的手机接上充电宝,揣在包里回了趟家。 走进家门,幸运地看见他日理万机的爸妈都在家,言承松了口气,把包往鞋柜上一放,走进客厅,说道:“爸妈,跟你们说个事儿……” 十分钟后,言承被他暴怒的父亲推搡着锁进了卧室,开始了他长达半个月之久的断网生活。 国庆假期最后一天,言承靠着茶几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握着手柄,在已经被拔掉网线的电视上打游戏。 言爸爸是个狠人,收光了家里所有的移动设备,拔掉了网线,还不知道上哪儿搞了一堆信号屏蔽器,现在他们家警戒级别直奔高考考场。 言承现在就是很后悔,之前怎么就没有找时间更新一下家里的PS设备呢?现存的碟都是他中学那会儿买的,难得能找出几张还没打通关的,要说回忆青春年少吧,这回忆了半个月也着实熬不住了。 玄关的地方传来开门的声音,言承余光里瞥见他刚加班开完会回来的老爸走进来,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也不等还在衣帽间鼓捣的言妈妈,径直往楼上走去。 言承盯着电视屏幕,头也不回地操作着手柄,开口道: “爸,差不多得了啊,咱家现在打个电话都得去院子里,别哪天有人来做客,拿出手机一看,还以为你公司破产了,连家里网费都交不上了呢。” 言爸爸顿时黑了一张脸,言承拿后脑勺对着他,权当没看见,该干啥还干啥。 放好了帽子围巾的言妈妈也走进来,埋怨道:“就是,害我还错过了一个新品发布,赶紧把你那堆破玩意儿给我收拾了!” 儿子能随便捏,但媳妇儿可不敢怼。 言爸爸脸上一会儿黑一会儿红,在公司说一不二的一号人物,这会儿憋了老半天也蹦不出一个字来,由此可见,家庭地位着实堪忧。 言承看向刚走进来的美妇人,道:“妈,你那包我托国外的朋友给你买了。” 言妈妈问言眼睛一亮,把手里的包往沙发上一摔,激动地问道:“你买的哪一款?” “唔……”言承刚才分神,电视屏幕上的小人已经跑到了一个陷阱前,他操纵着手柄险险避过后,才开口道:“就那个颜色最浅的,你前几天不老念叨么。” 言妈妈欢呼一声,张开手臂就朝亲亲儿子扑了过去: “不愧是我的宝贝儿子,来来来,妈妈香一个!” 言承被她身上的香水味呛地咳了一声,操作着游戏小人不要掉入陷阱的同时,还要艰难地躲避着他妈妈的物理攻击。 “妈!你口红,别蹭我身上!” 最后还是没能躲过被糊了一脸的命运。 电视屏幕上的小人终于成功抵达安全地带,满星通关的胜利窗口跳出,言承抬起手,心如死灰地拉着T恤袖子擦脸。 言妈妈伸手在他头上又抓了两下,才施施然起身,一撩烫成波浪的精致秀发,看向犹在楼梯前顶着张黑脸的中年成功男士言某人,正色道: “我也想说差不多得了,儿子都这么大了,你还当是小时候,你想关就关?” 言爸爸脸更黑了,言妈妈拿开沙发上的包坐下,毫不留情地补刀道:“况且你也没关住。” 言爸爸嘴角抽抽了两下,终于在和媳妇儿的对视中败下阵来,也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了。 言承依旧坐在地上,沉默地盯着结算界面上蹦蹦跳跳的小人。 言妈妈看了眼儿子又看了眼老公,接着道:“儿子以后想做什么,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咱们当爹妈的,能帮衬就帮衬点,哪有你这样的,二话不说就把人锁家里了。” 言爸爸气不过,反驳道:“当年关他你也有一份!” 言妈妈眼皮一撩,理直气壮道:“那是当年,我现在改主意了,我儿子混得有头有脸的,我拦他干什么?” 言爸爸犹不服气,言妈妈“啧”了一声,抬起胳膊抱在胸前,道:“你还真当这么大个人能给你一关关半个月?当年的事儿那就是笔糊涂账,不提了,后来你让儿子回来读书,人家也去读了,你还想怎么样?一把年纪了,还跟小孩闹脾气似的,幼不幼稚!” “我——”言爸爸被怼地有气没处撒,抬手正要指向老婆,见言妈妈下巴一抬,又把手放下了,视线一偏正好和扭头看过来的言承对上了眼,当即找到了发泄口,指着他鼻子硬气道: “有你妈撑腰了不得了是不是?!我告诉你,我也就是不跟你小子一般见识!你看那个得意洋洋的样子,回家来在你老子面前一通炫耀。你不就记恨我当年关了你一个星期,你差点儿没赶上那个什么比赛么? “你废话,你也不想想你当年那个耀武扬威的小样儿,还大放阙词让我跟你妈去看你拿冠军?!我要是还不收拾收拾你,你就不知道这家里谁说了算!” 言爸爸越说越上头,一拍大腿,接着道:“别说当年,就现在,我想关你还不就一句话的事儿? “你还委屈上了是不?你自己说,从小到大我动过你一根手指头不?老子养个儿子比闺女还金贵!关你两天怎么了?怎么了?!你还跟我劲儿劲儿的……” 老老实实在家里呆了半个月,跟个深闺绣女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句抱怨话也没说的言承:…… “爸,”眼见着亲爹就快收不住了,言承终于出声叫了停,“我错了。” 这几个字成功把言爸爸噎住了。 如果你想让一个正纠结于某件你难以辩解之事的人冷静下来,最好的方法就是,先认错。 这是言承在兵荒马乱的青春期,从和爹妈的斗智斗勇中总结出来的。 尤其放在他爸身上,贼好使。 言爸爸沉默了下来,从刚才进门到现在,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称得上郑重的神色。 言承把手柄扔在地毯上,起身走到另一侧的小沙发上坐下,他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以仰视的姿态看向另一侧的中年男人,道: “不过冠军我还会继续拿给你看的。” 言妈妈勾起唇角,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哼!”言爸爸板着一张脸,嘴里不轻不重地骂道:“大言不惭!” 说完之后,他一拍沙发扶手站起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一边转身,一边道:“随便你折腾去吧。” 在言爸爸看不见的地方,言承和她妈妈对视一眼,母子俩均是会意一笑。 后脑勺上都写着不耐烦的中年男人刚抬脚走上台阶,言承又伸长脖子叫住了他:“爸。” 言爸爸放下脚,扭头没好气地问道:“干什么?” 言承非常坦然的说道:“借我个人呗,要不你儿子在生意场上被人骗了,你多丢人啊?” “什么?”言爸爸张着嘴,被自己儿子这臭不要脸的一席话给震惊了。 言承接着道:“你不是助理秘书什么的一屋子么,抽一个过来给我帮帮忙总行吧。”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说抽给你用就给你用?”言爸爸想都没想都怼了回去。 一旁的言妈妈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新做的美甲,悠哉悠哉地插嘴道:“不是上个月才有一个快四十的女的跳槽过来么?最近新业务少,她在公司也就是打打下手,可是屈才了。” “你看你这话说的……”此话一出,言爸爸眼见着火气立马就下去了,两三步走到沙发后面,弯下腰好声好气道:“小陈刚来不到一个月,还在熟悉业务呢,再说人家也没你说的那么老,也就三十出头……” “哟!”言妈妈柳眉一竖,侧过身看向站在沙发后的男人,音量猛地拔高:“你还舍不得了是不是?!” “这这这什么跟什么——”言爸爸一脸哭笑不得,举起手连忙投降道:“好好好,让她去给儿子帮忙,我这就打电话安排,这就安排!” 言爸爸说着就把手机拿了出来,向老婆一示意,就要拨电话。 对面看戏的言承友情道:“爸,咱家信号屏蔽器还开着呢,要打电话去院子里。” 言爸爸抬起头,伸出手指恶狠狠地冲他点了下,拿着手机出门了。 无辜又给自己叠了层嘲讽buff的言承叹了口气,看向自己的老妈,诚恳道:“妈,我觉得那个小陈跟我爸应该挺清白的。” 言妈妈又看起了自己的美甲,道:“你废话,她要是敢有什么想法,我直接就开了她。” “至于你爸……”言妈妈伸长手臂张开五指,指甲上贴的小钻布林布林地闪着光,“他没那胆子。” 言承一脸“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表情,欲言又止。 言妈妈放下手,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道:“等你什么时候找个媳妇儿就知道了。” 说着言妈妈突然想起了一个月前路遇小姐妹的事情,扭头问道:“对了,我都忘记问你了,之前不让你跟苏阿姨的女儿去吃了顿饭来着,感觉怎么样?” “啊……那个啊……”言承往后一仰,靠在沙发上,道:“再说吧。” 言妈妈挑了挑眉,看了他一会儿,道:“也是,你先把手上这一摊子事儿摆平了再说吧。” “话说回来你突然说要做生意,我还真有点儿不放心,”言妈妈正色道,“琢磨来琢磨去觉得是得给你找个人,那小陈的简历我看过,年纪不大,多少能跟你们这群年轻人的看法合拍些,工作经历也还挺丰富……” 言承一边听着一边点头,他妈推荐的人肯定错不了,这样一来确实要省下不少事儿,他也不想未来把主要精力都放在跟TCO的老东家谈价钱上,比起这个,更重要是……他要怎么在这学期内修够学分,好把大三下和大四上的时间都空出来呢? 下个赛季明年年初就要开始了,一边上课,一边带队打比赛,这不开玩笑呢么? Chapter 44 我艹!假的啊…… 国庆长假结束,言承拿回了自己的手机,一开机,各种消息接连不断地弹出,言承挑挑拣拣地看着,终于,成功地从罗鹏好几大屏幕的消息里,意识到了自己翘了两周课的事实。 正常来讲,翘课对言承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他过去两年基本上就没怎么去过教室,但关键是,今年有个特殊情况。 [言哥,你到底干什么去了呀?] [呜呜呜呜,你理理我啊] [言哥你去补假条了么?] [还有三分钟就上课了,哥你到学校了不?] [完了完了,王教授肯定已经进教室了,在到处看呢] [……] [言哥,王教授让你国庆回来,周一下课之后去找他] [哥,退课通道已经关闭了,你退课了没……] 退课……最后一轮退选课的截止时间为国庆假期前一天,而现在国庆假期都已经结束了。 凌晨两点,言承默默地退出了学校教务处的网页,开始思考着六个小时之后,该如何去跟期末给分豪爽、唯独钟爱点名的王老教授对线。 他又整理了下这段时间断网以来的各种事情,一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早上七点的闹钟响起,睡眠时间不足四个小时的言承艰难地翻身坐起,以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洗漱完,换好衣服,拉开房门的时候甚至有一种即将步入天堂的感觉。 撞见对面的人,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看见了天使。 刚关上门走出来的许若兮眨巴了下眼睛,反应了会儿才拿下嘴里叼着的面包,弯起眼睛打了个招呼:“早啊。” 言承反手带上门,也应道:“早。” 许若兮张了张嘴,正想再说些什么,身后刚关上的房门,“砰”地又被打开。 方彤的脑袋还没探出来,怒吼声就已经从门缝里喷涌而出:“许!若!兮!你国庆是不是回来开了窗户没关,飘窗上全是灰!” 许若兮扭头,面无表情地和那颗从门内探出的脑袋对视着:…… 方彤喊完就注意到了对门站着的那位疑似邻居的帅哥,此刻一和许若兮对上眼,女人的第六感让她毫不犹豫地放下了对窗台积灰的怨念,脱口而出一声:“我艹——” 在被许若兮的眼神刀死之前,方彤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哈哈”了两声,迅速找补道:“我擦窗台去。” 说完之后,“砰”地一声拉上门,逃离了现场。 许若兮深吸一口气,回头的过程中已经再度弯起了眉眼,还在想着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就见对面的人开口道: “国庆没回家么?还留在学校?” “没……啊,不是,回家去了,不过中途回来了一趟。” 许若兮应道。 “嗯。”言承点了点头。 两人站在各自的房门前对视着,空气中令人尴尬的情绪在发酵。 许若兮眨了下眼睛,瞥见电梯停在了上一层楼,连忙转身,快步走过去按住了下楼的按钮。 还未到上班高峰期,电梯里人不多,许若兮低头站在最角落里,抬眼看了眼站在前方一步之遥的人,宽松的白T恤下是笔直的一双大长腿。 许若兮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轻轻吐出一口气。 怪地很,之前半夜下楼去给方彤买粮吃,电梯也就他们俩人,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啊,不排除困得神志不清这个因素吧——但这会儿电梯里还有零散几个陌生人,心里却莫名有种坐立不安的情绪。 电梯到了一层,许若兮低着头、坠在人群的最后往外走去,刚出电梯门,突然往后退了半步又进了电梯。 “我突然想起来有东西忘拿了!”许若兮伸手按了下自己的楼层,透过缓缓关闭的电梯门缝,冲门外扭头看过来的那人优雅而不失礼貌的笑了笑。 许若兮推门回到五分钟前刚离开的公寓时,方彤才拧了毛巾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看了她一眼问道:“忘带东西了?” 许若兮反手带上门,心累地叹了口气,蹬掉帆布鞋,有气无力道:“算是吧……” 老早就隐约觉得有那么一丢丢不对劲的方彤眉头一挑,把抹布往窗台上一扔,扭头道:“小姐妹,有情况啊。” “小姐妹”翻了个白眼,道:“姐姐,我刚分手——” 许若兮说着抬起头,掐指算了算,接着道:“——不到一个月……” 说着她又皱着眉头想了想,找补道:“……吧。” 方彤一边擦窗台一边接过话:“刚分手就刚分手呗,分都分了,能怎么着?” “呵……”许若兮冷酷地冲方彤哼了一声,想说“站着说话不腰疼”,话到嘴边一个激灵想起方彤不久前经历的那场惨烈的分手,咽了回去。 许若兮踩着拖鞋走到懒人沙发上坐下,偷偷瞥了眼窗边的方彤,暗搓搓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一个国庆过去,方彤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可别被她一个嘴瓢又打蔫儿回去了。 两三下把窗台上的一层薄灰擦干净,方彤拎着抹布往洗手间走去,走到一半突然顿住脚步,猛地扭头看向懒人沙发上瘫着的许若兮,问道: “你不会还惦记着那什么报复渣男的傻逼计划吧?” 许若兮张了张嘴,慢慢吐出一口气,道:“……你这句傻逼憋挺久了吧。” “啊,是啊。”方彤大大方方地点头,道:“我那会儿就看你刚分手,可怜可怜你,当时我就想说,’不愧是你’。” 许若兮狠狠扯过旁边沙发上的抱枕,没好气地回道:“那我谢谢你。” 方彤坚持不懈地问道:“所以呢?你那计划执行地怎么样了?” “你要不提我都快忘了这事儿了。”许若兮无力地冲她摆摆手。 方彤点点头,这才拎着抹布,继续往洗手间走去,嘴里说着:“我就说么,你也就玩玩开心消消乐吧,还英雄联盟……” “喂!”许若兮文言腾地一下坐直了,伸长脖子,不服气地大声喊道:“什么叫也就!我很厉害的好吧!” 方彤敷衍的声音夹杂在哗哗的水声中,从洗手间内传来:“是是是,你最厉害!” “嘁——”许若兮撇了撇嘴,躺回懒人沙发里。 方彤洗完抹布出来,走到许若兮身前站定,抬起手拍在她肩膀上,严肃道:“您慢慢躺着,我要去上班了,不过记住,我是支持你的!” 说完,方彤拿过茶几上的包,大步走向门口,换好鞋,匆匆出了门。 许若兮被刚才那一番陈词镇住了好一会儿,等“砰”地一声关门声响起的时候,才回过神来。 她蹬掉拖鞋把腿抬上来抱在胸前,愣愣地盯着面前茶几的桌角,脑子里乱七八糟,也不知道在转些什么,还是压根儿就没在转。 过了好一会儿,许若兮哀嚎一声,把头埋进膝盖里:“啊——” 真的好烦呐! 七点五十九分,言承掐着点从后门走进教室的时候,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远处的第一排。 那个最靠近讲台的位置,坐着一个戴着椭圆镜片眼镜的男生,正低头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敲打打。 这才是这门课的正经助教,王老教授的学生。 诚如老教授所说,博士学姐是第一节课限定,之后都没再来过。 罗鹏见他来了,把占座的书包拿起来,塞到身前的桌斗里。 还有一分钟就开始上课了,讲台上,王老教授已经站了起来,教室里的同学们也安静下来,进入了氛围。 罗鹏压低声音,抓紧上课前的时间,急切道:“言哥,你要不给导员打个申请,走线下的流程退课吧,也就麻烦点——” 陡然响起的上课铃声打断了罗鹏的碎碎念,言承拉开椅子坐下,轻声道:“不用,多谢。” 罗鹏犹不死心,继续压着声音道:“为啥啊?我跟你说言哥,王教授对缺勤这块儿扣分可狠了,我都问过好多学姐学长了!” “唔……”言承看出来罗鹏是真在为他着急,也不想平白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好意,想了想解释道:“我之后有别的安排,应该没什么时间来学校了,这学期得把学分修够。” “哦哦哦,这样......” 罗鹏嘟囔着转过头去,盯着打开的电脑屏幕上满屏的代码,顺势想着要是王教授一个狠手把四十分平时分都给扣了,他言哥还有没有期末考试拿满分贴地飘过的可能性。 心不在焉地敲了两个键盘,罗鹏终于抓住了重点,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转身,连声音都忘了压,脱口而出道:“是不是——” 言承拿起桌上的笔记本,赶在罗鹏引起周围人注意前往他脸上一拍,把他后半句话拍了回去,道:“不是,上课。” 罗鹏转过身去,拿掉脸上的笔记本,小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 我艹!我言哥要复出了?!我艹,真的假的!我艹!刚言哥说不是啊……我艹!假的啊…… 以上,即为罗班长刚才短短一瞬间的心路历程。 Chapter 45 好好儿干,平时分我给你满分! 走进教室休息室,王老教授拉开办公桌旁的椅子坐下,打开保温杯嘬了一口热气腾腾的茶,抬头看见刚带上门,还站在门口的言承,好脾气地朝旁边的小沙发努了努嘴,道:“坐坐坐,站在那里干什么。” 不大不小一间办公室,打扫地还算干净,饮水机卫生间一应俱全。 屋内的空气中弥漫着明显的尘灰味道,办公桌的桌面也是空空荡荡,看起来这个房间的使用频率应该不高。 助教看样子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把窗户打开了透气之后,便径直走到角落里的小圆桌上坐下,放下书包,拿出了电脑开始敲敲打打。 “嗨呀,我还以为你要退课,没想到这么乖的。” 王老教授和上保温杯的盖子,靠在椅背上,乐呵呵地说道。 刚坐下的言承浑身一僵,难以置信,他居然还能从除了他妈之外的其他人口中,听见“乖”这个形容词落在自己身上。 “咳……我想早点修够学分。” 老教授开起来并不喜欢听客套话,言承便也不遮遮掩掩绕弯子。 “怎么,下学期有安排?想去实习了?” 老教授温和地问道。 “算……是吧。” 言承应道。 “哎呀,知道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都独立——” 王老教授依旧乐呵呵地,慢条斯理地说着,时不时端起保温杯嘬两口,一点儿没有要就言承多次缺勤不报这件事情展开教育的意思,反倒像是谁家老人家摇着蒲扇坐在树下,跟许久未见的小辈闲聊天、谈人生,神色慈祥,语调轻缓。 言承听地昏昏欲睡,又不好表现地太过心不在焉,只能强打精神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时不时地应和两声。 恍惚间他感觉回到了当初刚进TCO的时候,打完比赛听宏哥复盘,反正言承清楚自己并没有什么失误,宏哥骂也骂不到他身上,于是神游天外地理直气壮,往那儿一坐,目光呆滞,面无表情,跟身边战战兢兢的队友们格格不入。 “——所以说还是年轻人好啊,有干劲,哎呀,羡慕哟。” 老教授感慨完,放下保温杯,不锈钢杯底和木质桌面碰撞,发出“哒”地一声轻响。王老教授的声音还是温和的,只不过语气里多了那么一份语重心长: “你们读书啊,跟我们那会儿不一样了,选择多得很,我也不要求我的学生都学出个什么家,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毕业的嘛。” 言承硬着头皮听了十来分钟,面对着谆谆教诲的王老教授,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一种去幼儿园回炉重造的违和感挥之不去。 虽说已经度过了两年多的大学生涯,但是言承三天两头翘课,在学校里待的时间加起来怕是还比不上他的直播时长,严格来说,他的学生生涯早在成为TCO青训生时就结束了。 这种先同学生聊聊人生谈谈心,拉近一下距离后再循循善诱的知心老师风格,他一个脱离校园八年多的社会人实在是招架不住。 此刻,老教授终于进入了总结陈词阶段,言承反倒是松了口气,将自己从名为“尴尬”的壳子中解放了出来。 王老师教授靠在椅背上:“前两次没来上课的理由呢,我也就不问了。” 说着老教授乐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道:“年轻人的生活,不想跟我这个老头子说就算了。” “这样吧,”老教授端起茶杯又嘬了一口,咂巴了下嘴,接着道:“你这学期呢,跟着助教帮我干点活儿,好好儿干,平时分我给你满分!” 突然就从逃课的“差生”转变成了课代表,言承不由得楞了一下,才应道:“好的。” 老教授交代完事情,脸上的表情更加轻松,招呼助教过来加了言承的微信。 等到三人分开之后,言承收到了助教发来的一条消息: [我这边没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以后别缺课,提前十五分钟来教室做个样子就行,王老师人很好的,不会真给你挂科的] 言承没想到自己刚当上这个课代表就失业了,回了一句[好的,谢谢],放下手机,心里却叹了口气。 感慨助教人挺好的同时,头疼地想着,把早上八点的到校时间再提前十五分钟,对他来说真的不只是做个样子啊…… …… 方彤走了之后,许若兮发着愣,抱着抱枕在懒人沙发上又团了五分钟,然后一个激灵爬起来,扯扯衣服,抓抓头发,背上包快步走了出去。 国庆假期结束后第一天,她可不想去实验室晚了,被老张头抓包。 到了实验室,该到的几个人都已经到地差不多了,许若兮意外地看见陶露居然也在座位上。 这可不常见,本来陶露就对老张头颇有微词,实验室是能不来则不来,来也是专挑老张头不在的时候来,丝毫没有一个博士生要多在导师面前刷脸的自觉。 像这种周一的大早上,一年级生可以理直气壮以有课为借口不来实验室的时候,陶露就更加不会出现了。 许若兮刚一进门,陶露的视线就粘了上来,一双眼睛瞪地又圆又亮。 一路顶着这样的视线走到工位,许若兮头皮发麻,拉开椅子坐下的时候,偏过头去小声问道:“早上没课吗?” 话音未落,陶露立马乐滋滋地粘了过来,答非所问道:“嘿嘿,若兮学姐,我在学校歌会’帮帮唱’的备选名单上看到你了!” 许若兮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她好像是曾经是答应过参加今年的歌会,不过陶露是怎么知道的? 她轻轻皱了下眉,问道:“你参加了今年的歌会?” 陶露笑嘻嘻地点头,道:“是呀是呀,我进决赛了哦!” 许若兮真实地惊讶了,要知道直博生虽然入校就是博士的身份,但同样要修硕士的课程,虽然理论上是两年时间修完全部课程,但是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在第一学年就完成学分。 想当年她的课表几乎是从早排到晚,写报告写到头秃,陶露究竟哪里来的时间和精力,还能有闲情逸致参加歌会?还进了决赛?这不都是本科生的小朋友们的消遣么? 许若兮抚额,再次问了一遍开始的问题:“……你不上课的么?” 陶露无所谓地摆摆手:“哎呀,不挂科就行了嘛,反正博士评奖学金也不看课业成绩。” 许若兮回想自己累死累活的博一生涯,心中不禁感叹,还是现在的年轻人看地明白啊…… 陶露又往许若兮跟前凑了凑,瞪着她那双卡姿兰大眼睛,道:“学姐,那你跟我一起唱行嘛?” 既然都已经答应了要参加,那跟谁合唱许若兮倒是都无所谓,而且能够找一个女孩子也挺好,不然要是她分配到一个小男生,男女合唱那大概率是对唱情歌了。 想想那个画面,咦……也太为难她一个刚分手没多久的大龄单身女青年了。 于是许若兮很自然地点点头:“可以呀。” 陶露小小地欢呼一声,接着道:“那学姐你想唱什么歌?日语歌可以嘛?” 许若兮摆摆手,道:“我不会日语,中文歌或者英文歌吧,你选好了发给我就行。” “好!”陶露开心地搓了搓小手,转过身去戴上耳机,拿着手机开始扒拉她的音乐清单了。 许若兮也不管她,点开一层一层的文件夹。 在老张头吹毛求疵的要求下,她的论文修改大业虽说进展缓慢,但也总算是即将进入尾声。 实验室的电脑年纪大了反应慢,许若兮打开她放实验数据的文件时,卡了好一会儿。 许若兮无声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靠在硬硬的塑料椅背上,盯着屏幕等加载。 以前她总是听闻胜他们吐槽实验室电脑太破,打游戏还得连服务器,还总是不以为意,最近自己也开始玩LOL之后,才理解了,这要是用配给个人的台式机,得被队友骂死。 虽然但是,对自己匹配到的队友来说,她好像卡不卡也就那样,反正都是送…… 东想西想,不自觉就盯着电脑桌面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身边凑过来一个香喷喷的脑袋,许若兮才回过神来,条件反射往旁边后撤了一段距离,扭头看过去。 陶露举着手机上面是一首歌的歌词界面,“若兮学姐,这个怎么样?挺好唱的,你要是不喜欢我再换。” 许若兮匆匆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也没怎么仔细看,毕竟这是陶露的比赛,她仗着学姐的身份指手画脚也不太好。 而且陶露都说了好唱,那她对于歌曲的风格还真挺无所谓的,于是她点点头,道:“可以呀,你发给我吧,我先学一下。” “嗯嗯!”陶露低下头在手机上戳戳点点,把歌分享给许若兮后,抬起头,语气里难得带了些认真:“那学姐你先熟悉一下歌,咱们周末碰一下?分下词?” “可以呀,”许若兮听完依然是很快地就点了头,点完之后才想起来找补一句:“我周末暂时也没安排。” 陶露闻言,很懂事地接道:“没事,学姐要有事咱们就再约。”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陶露也不再多留,背起她的小挎包,小声哼着歌,愉快地走人了。 许若兮把实验数据整理完之后,也拿出耳机,准备听一听陶露选的歌,这几天把调子记熟了先。 看到歌名,许若兮不自觉抽了下嘴角,怀着一点点庆幸,她点开了歌。 欢快的前奏过去,副歌部分陡然响起,听着听着,许若兮慢慢捂住了脸。 歌,还是挺好听的,但是,她觉得自己早已过了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它唱出来的……年纪。 一首歌放完,许若兮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切换到单曲循环。 她能怎么办呢?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唱就唱吧,最差不过就是大型社死现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