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狼少年》 第一章 夜半时分谁来访? 酉时一刻才过,天色就突然黯淡了下来,不知从哪儿吹来的狂风,将道路两旁的树枝吹的左右摇曳。 宽阔的官道上,从远处行驶来一辆车马。 坐在车驾上的汉子,他手执着缰绳,一面驾驭着车前的黑马前行,一面回头对车内的人低声道,“夫人,看这天气,过不了就要下一场大雨,为了安全,咱们不能再赶路了......最好,还是先找个地儿落脚,不然真等这雨下来了,咱们可能就来不及了。” 看的出来,汉子的驾驭技术很稳,只消一眼,便能从他的表情知道,此刻他的心境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焦躁。 这汉子的名字叫安伯,四十出头的年纪,因着经常跑路,已经是这行里的老人了。 端坐于车内的夫人江妍,在听了安伯的话后,她纤手抬起一侧的帘幕,望了眼车外的状况,果真如他说的一样,入眼之处,狂风卷着枝干上的绿叶狂扯,估摸着,今日是不能赶夜路回府了。 “安伯,出门在外,这些都听你的......” “哎,好的,夫人。” 话音才落下没多久,几道闪电从天边乍现,轰隆隆的闷雷声从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场似若瓢泼般的大雨,哗啦啦的从天而至。 安伯驾驭的车马,也是运气好,只转过了两道弯,便到了回临安府必经的洛水镇,一行人虽没避开这场大雨,但好歹找到了一处可落脚的客栈,总的来说,这运气也算还可以。 这时候,天色已经大半都黑了下来,街道上,不少商铺的檐下,陆续的都支起了绉纱灯笼。 夜风的吹拂下,烛火微颤,屋檐下的灯笼,左右轻摇。 江妍着一身藕荷色滚边白底印花对襟褙子,身形纤细的立在客栈前的廊柱下,到了洛水镇后,下的雨小了许多,江妍看着似墨色的夜色里,深秋的雨水浠沥沥的落着,她一头好看的青丝原本整齐盘在脑后,因着长途赶路的缘故,两鬓的头发微微的有些乱了。 女子似是因为来不及拾掇,她只缓缓抬手,从袖间拿出一支样式简单的碧色玉簪,轻轻簪在青丝之间。 身侧不远处有三两个穿着锦衣的男子走来,他们的衣衫虽华贵,却不是他们这种人能承担的起的,只消端看他们的言行举止,便能察觉出这其中的怪异。 江妍倒不是看不起他们的这种行为,只是,心里不敢苟同罢了,分明有手有脚,做什么不好,非要干这种行当。 不过,对于他们的人生态度,江妍不会给予出任何有关评价。 “夫人,您的客房在三楼。”她的侍女阿元从客栈里走来,臂弯处托着一件藕荷色的披风,“夫人,到了夜里,天有些冷了,您披上这件披风吧.....” “嗯。”江妍垂眸从阿元的臂弯处轻轻扫过,随后道:“嗯,我知道了,你自己穿得不多,也要多注意些,莫要着凉了。” “好的,夫人。”听了话,站在她身侧的阿元浅笑着回道,嘴角轻轻勾起,露出一只可爱的小虎牙。 说了这些话后,两人便从屋檐下离开,转身朝客栈内的方向走去。 走进了客栈里的江妍,注意到她的侍女阿元没有跟着她一起进来,她微微侧身,瞧着站在门槛的少女,目光注视着刚才那群衣衫华美少年的方向,她以为小姑娘是被美色迷了眼,不禁心里无奈的轻笑了声。 但她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语气颇为疑惑的问她:“阿元,在看什么呢.....” 听了她的话后,江妍瞧着侍女阿元侧身走了进来,只是她面上带着几分疑惑,淡声回道,“......夫人,刚才,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人一直在看着我们这边。” 自然是会看着她们这边了,从她们这行人落脚到这客栈后,他们那些人多少知道了她们的身价,而今夜,她,或者是入住这家客栈的其他人,皆可能会成为他们的客人。 客人来了,当然要稍稍提前了解一下。 侍女阿元陪她出门行商,已经不是头一回了,江妍很好奇,阿元怎么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从她疑惑的神色间,阿元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随后她立即解释道,“不是,夫人,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就是我刚刚看到的那个青年,总觉着有些怪怪的,他的目光一直似乎都在瞧着你......和咱们之前遇到的那些人,好像不大一样......” 江妍瞧着阿元有些担忧的样子,淡笑着回道,“能有什么不一样的,小丫头还担心了起来,咱们这么多的人,还能怕他不成......” “好像也是。”听了江妍安抚的话,侍女阿元觉着有道理,想起这些年来,跟着夫人行商,走了不少地方,夫人的决策几乎从来没出过任何差错,或许真的是她自己想多了。 “好了,不想这些了,咱们还是早些回房歇息吧,奔波了好些时辰,大家都有些累了。” “是,夫人。” 话音落下后,俩人便沿着客栈的木梯,一步一步的向上走去。 而就在这同一时刻,客栈外的微湿长廊上,几个衣衫精美,容色清秀的少年低声谈论着什么。 见着从竹林小道走来的青年,正在谈着话的小川,停了言语,笑着朝着他的方向走去,他声音温和问道,“阿舟,你怎么来了?” 这叫阿舟的青年,容貌也十分出挑,只是,他虽也穿着跟他们这些人一样的衣衫,但他给人的感觉,却跟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 听到了小川唤了阿舟的声音后,其余三两人也止了话题,他们转过身来,看向站在他们不远处的阿舟,也皆淡笑着唤了一声他。 只是,被唤了名的青年,却没有任何的回应,被冷待了的几个少年,心里没有生出任何不高兴的情绪。 他们都知道阿舟的性子,眼前的这人,不大爱说话。 从认识以来,似乎就没见过他说过多少话,平日里的这时辰,他们很少能遇到,今日或许是下了雨的缘故,青年才会来了这儿。 他们和阿舟现下虽住在一起,但眼前的这人,和他们这些人却不是一个道上的,前些日子,他们的同伴小川因着惹了客人不快,被人吩咐着扔进了深水之中,当时他们几人都不在场,又是个荒僻的地方,幸好遇到了阿舟,才教小川没有溺死在湖水之中。 得了救的小川,见他人在此处也是人生地不熟,便就将他带了回来。 其实他们这种人,和陌生同性住在一道挺不方便的。 毕竟,他们已经见惯了许多人的嫌恶,若是带回了个不好相处的,那还不是找罪受,但见了他人之后,从他的神色间,众人见他眼眸里没有丝毫歧视和厌恶,便也同意让他留了下来。 平日里,他们都各自忙碌着,很少见面,有时数日才能见到一次。 但时日久了,多少能感觉到,眼前的这叫阿舟的青年,似是在寻找着什么人,小川好奇的打听过,但却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之后,他们便也都没再询问了。 见他还是和往日一般,众人没有丝毫生气,只是,他们又都聚在一处,继续议论着刚才没说完的话题。 众人里,只有小川还站在青年的身前,因为他察觉到,此刻的阿舟和平日里的他,似乎有些不大一样。、 他微微侧身看向刚才阿舟一直盯瞧的方向,只见那位江老板带着她的侍女走了走去,除了她俩,他再也看不到别的什么。 “阿舟,你在瞧什么呢?”青年虽很少会出声回答他的话,但小川一点儿都不在意,毕竟,他的命都是他救的,青年不过就是性子冰冷了些,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有期待对方回应的小川,却听到身边人低声喃喃道,“冬儿......” “阿舟,你说什么呢?” 青年模样瞧着平淡,但声音里却带着几分听不出来的紧张感,只是他话说的太短,又太快,以至于小川根本没听清身边青年究竟说了些什么。 但小川能感觉的到,阿舟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所以才会变成了眼前的这模样。 联想到刚才阿舟投去的那方向。 他心想,这事不会和刚才的那位江氏夫人有关吧...... 提起临江府江氏的少夫人江妍,他们这些人,很少会和有人不识得她的,毕竟在这个时代,该都是男子在外拼搏的岁月和时光,江妍却不肯放任自己龟缩在内宅的一亩三分地上。 数年过去,倒真是在经商之事上,做出了不小的成绩。 于是,她便成了他们名单上备注的一名客人,若是能得到江氏的几分倾袂,他们的日子定能好过许多。 可惜的是,他们从没人能将对方搞定过。 不过也是,生活幸福,事业成功,多少人梦寐以求想要的日子,江妍现下都已拥有,她又怎么可能会丢下那温馨美好的家人,和他们这种人厮混于一起呢...... *** 洛水镇虽小,但客栈内的厢房陈设和布置还算尚可,推开雕花木门后,一落绣着素雅兰花的屏风置于厢房中央,黑漆四方桌椅,桌面上放置着一套瓷白茶具。 槅窗轻开着,街道傍晚的清风吹了进来,素色帘帐微微浮动。 侍女阿元将车上的一些行李拿了厢房来,在一侧简单的收拾着,江妍在榻上歇息了会儿后,便站起身来。 她行至隔窗前,看着客栈二楼下的景色,小小的城镇,几条宽窄街道相互纵横,主要的一条宽大官道南北走向,道路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的紧挨于一起。 暮霭沉沉的傍晚视野下,种于官道两侧的杨柳,于夜色风雨之中轻歌曼舞。 想起刚才在楼下屋檐看到的那群人,这会儿倒都是不见了,或是已经找到了各自的生意,所以便都离开了此处。 江妍没再多想,很快便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江妍站在窗前,感受着槅窗外吹来的轻风,女子微微的闭上了眼眸,傍晚的风吹的人很舒服,她不由思绪起这一趟远行。 近几年来,她的生意越做越大,不仅在临安府站稳了脚跟,全国各处也都有了分行,生意的确越发兴盛繁荣,但大小的事务也变得越来越多。 她虽也精心培养了不少的掌柜,但有很多事情,仍需要经过她的手,才能去解决和处理。 江妍喜欢聪明人,但也不喜欢太过于聪明的人。 她喜欢什么事情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也是这个原因,她才会嫁给了林淄,同她的身份一般,也是出生于商贾之家,两家门当户对,而且在婚前便已经打听清楚。 江妍见对方并不抵触女子经商,且各自都有着自己的目的。 于是,她在综合了各种因素之后,便接受了这门亲事。 她从小便是个十分理性之人,她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想要的是怎样的生活。 时间过的很快,江妍立于窗前静静的思绪着,等她再次睁开眼眸,槅窗外的天色已然如墨色般渲染,夜风里夹着细雨,从窗外飘落了进来,落在江妍白皙的脸颊上,微微的带着几分凉意。 江妍进了厢房一角的沐间,要沐浴用的热水,香皂以及换洗衣物,她的侍女阿元都已经备好。 “阿元,今夜我想自己静会儿,你不用服侍我了。”江妍目光落在浴桶一侧的嫣红花瓣上,随后淡声吩咐道。 “知道了,夫人。”听了她话,侍女阿元很快转身退了出去,厢房里只余下江妍一人,她纤手缓缓解开系在肩上的披风,再一点点的褪去自己身上的裙裳。 入了浴桶,水波起伏,片片嫣红的花瓣随着涟漪轻轻摇曳。 橘黄的烛火下,女子雪肌似玉,她青丝轻轻散开,搭于浴桶边缘,颊边几缕微卷的额发,轻贴于鬓边,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味道。 因在客栈,江妍只稍稍沐浴了会儿,很快便从浴桶之中起了身,她随手拿起搁在屏风一侧的衣衫,是一件薄如蝉翼的抹胸,绸缎之上只简单的绣了几朵红梅,江妍的动作很利落,没一会儿便已将入睡的衣衫着好。 此刻,夜已深,沐间里用过的水,只能待明日再来清理了。 扯下金钩一侧的纱帘,榻旁的幔帐似水般一层层的铺展落下,隔着薄薄的纱帐,若隐若现可见榻上女子的妍姿俏丽,丰盈窈窕。 纱帐外的灯火留了一盏,映着这交融的夜色,寂静燃烧。榻上的女子微微闭了眼眸。 就在将要与周公相遇之时,静寂的厢房外忽地起了些动静,声音不大,只是江妍的警觉性很高,在听了那微不可见的脚步声后,她很快便就清醒了过来。 这么晚,谁会这时候来呢? 第二章 少年归来 这么晚,谁会这时候来呢? 江妍清醒的一瞬间,她便下意识的思索着。 这时候,厢房的木门被轻轻的叩了几下...... 她很快,便想到今日傍晚在屋檐下见到的那些男子,这个时辰,也就只有他们会出现在此处了。 这几年里,这种事情,江妍曾遇到好些次,只以为她不加搭理,门外的那人很快便会离去。 但这一回,江妍却是猜错了,门外的那个男子,似是比她以为的更加有耐力,也更加的不懂规矩。 她纤手轻挑起榻旁一侧的素色纱帘,侧身看向厢房的方向,看着烛火倒影着的门上身影,江妍不由自主的轻轻蹙起了眉。 *** 此刻的时辰已然不早,间或偶能听到纱窗外的浠沥沥的落雨声。 厢房门外的人,依然在轻叩着门,一下又一下。 听了声后的江妍,很快便清醒了过来,她抬眸看向纱帘外,见外面的动静一直没有消失,她纤手从榻尾处拾起藕色衣衫,一件件的穿着了在自己身上。 似是知晓了她会过去开门般,外面的人只静等着,没再抬手叩击出扰人的声响。 想到此处,正在将宝兰色披风搭于肩侧的女子,她嘴角不由微微一扯。 果真不愧是这行的老手,竟连她会开门也会知晓。 若是......说不定,她还会将他招入自己的麾下,凭他的本事,应该很快便能在自己的分行里站稳脚跟。 毕竟,他能连人的心理都能掐算的这般清楚! 可惜了,这般聪明的人,竟会入了这行,倒不是瞧不起他们,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这些年,江妍偶尔想过,要不要身边“养”个人,但也只是想了一想,或许是因为没有寻到合眼的,又或许是生意场上的事儿太多,所以,她才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养个男孩。 别瞧她已经成了婚,便以为她这般想法属于精神出轨,事实上,她和丈夫林淄成的亲,只是一场契约婚姻。 恰好在那个时期,他们二人各自都有了成亲的理由和缘故,所以便定了亲,成了婚,从此二人便有了交集。 提起林淄,说是她的丈夫,更不如说是她的哥哥,还是个身子骨不大好的哥哥,他们在一起的这些年,没多少夫妇情深,更多的,是相互陪伴的关系,二人间的关系,虽多少缺了些什么,但他们这样的相处很舒服。 更何况,林淄不反对她在外发展她的事业。 很多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她才会嫁给了林淄。 从林淄身上,江妍虽从没有得到过心悸和甜蜜的感觉,但总体来说,还是十分不错的。 成婚前后这些年,他们曾一起探讨过关于“遇到爱......”的事情,因为他们俩是因为利益,是因为契约成婚,所以偶尔他们聊的很开。 他们一起聊过,若是日后,他们各自遇到了命定心爱的人...... 屋内的烛火幽幽的点燃着。 不知怎么的,江妍突然间,想起了那时候她和林淄谈起的话。 只是好些年都过去了,她却一直都没有遇到那个人,林淄这两年的身子越来越虚弱。 甚至连他,私下里都委婉的建议她,能寻找个人发泄她的需求。 关于这方面,江妍虽不是十分传统保守的人,但她对另一方,还是有着自己的要求的,想要寻到一个自己看中的,恰好又愿意与她暗里保持关系的,其实没有那么简单。 纱帘内的女子下了榻,她缓缓行至菱花铜镜前,稍稍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袖,随后便行至厢房的门前。 雕花槅门被轻轻的推开,外面站着的男子,比她想象中还要好看几分。 他只静静的站在那儿,走道外皎洁的月光落在他一身淡青竹叶暗纹的直裰上,他面容看着还很青涩,男子一身青衣,让人不由觉着十分惊艳。 只是,男子眼眸里有着她读不懂的情绪,仿佛有什么溢满了一般,不禁让江妍心中有些微微紧张。 紧张? 是的,这么多年,见惯了生意场上各种事情的她,竟有朝一日,也会在一个陌生的男子前,心生紧张。 江妍也说不出什么缘由,看着眼前的人,她莫名只觉着有些熟悉,仿佛在哪儿见过一般,但是这不可能,她的脑海里,不曾有过关于他的任何记忆。 或是白日里太累了,才会生出这样奇怪的感觉吧。 转瞬间,江妍便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她抬眸再次看向眼前男子的眼神,不再充满惊诧。 她只神色淡淡的,站在厢房门前,静静的打量着眼前的人。 屋内的烛火融融,照在女子似玉般的脸颊上,映出淡淡昏黄的光晕,很是温暖柔和的画面,可落在阿舟的眼底,他却只觉着有些莫名的冷。 那些日子,眼前女子看着他的目光,总是笑意盈盈,而且唤着他名字之时,总是“阿舟,阿舟.......”语气里带着她特有的亲昵,可是在某一日,眼前的女子却突然消失了。 从离开了他从小生活的山林之后,这些年里,他一直都在找寻着她。 他以为,待他们再次相遇之后,冬儿还会那样温柔的唤他“阿舟”,会在他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后,微笑的抬手轻揉他的头发,也会时常在他耳边说些奇奇怪怪让人听不懂的话,但只是瞧着她一脸兴奋的模样和画面,阿舟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快乐。 独自生活了好些年的他,生活中,终于开始有了一点点的热闹和温暖。 就像他儿时的那些好友一般,那些小狼成年之后,各自都有了自己的家,有了会陪伴自己一生的人,光是想一想,心里便觉着说不出的欢喜。 可就在他觉着日子会这样过下去的时候,陪伴着他的那人,却蓦然消失在了他的生活中。 那时候,他以为她迷了路,他漫山遍野的找寻着她,可山林之中,却没有一丝丝属于她的气味...... 便是在那个时候,他隐隐就知道,自己是要失去她了。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不可能会永远待在他身边,冬儿是他从山林里捡回来的,和他一样,她肯定也有自己的朋友,所以,她定是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里了。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没了她陪伴的日子,他还是如过往没有遇到她之前那般,独来独往的过着。 白日里,他会在山林中捕猎,到了晚上,他会乖乖的入睡,但很奇怪的是,不知为何他的耳畔边总会传来她悦耳的,温柔的,跳脱的声音,可就在他下意识回头去看的时候,却发现什么人都没有。 隐隐的,他觉着自己的心仿若空了一大块。 也是这时候,他蓦然发现,他再也无法再像过去一般,一个人生活着。 屋外的雨声淅淅沥沥,隔着窗扇的客栈内,一长身玉立的青年,一貌若瑰妍的夫人,他们沉默的站在厢房厢房门口,各自相互端看着对方。 也不知怎的,厢房内的槅窗被夜风吹开,窗外的凉风从窗棂间钻了进来,吹拂着江妍鬓边的青丝轻轻浮动。 青年瞧着,他上前一步,下意识的抬起了自己的手,和往日那样,给她将鬓边的青丝拢至耳后。 很熟稔的动作,仿若已经为她做过了千遍万遍。 第三章 年轻人,有手段啊! 【荔枝内心独白】 收藏怎么不见长,写的......不好么? 不,我绝不相信! ---------------------------------------------------------------------------- 而江妍,瞧着眼前人忽然间靠近自己,她一时忘了反应。 待她意识到对方对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她心里一瞬间划过了丝讶异。 从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江妍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今夜的她,怎么会在这陌生青年跟前,一次又一次的失去了自己平日里的冷静和理智。 但,不得不说,眼前的这青年,真的很有手段。 至少,这么些年,从来没有人能让她在这般短的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多次的失误。 “你这是......”江妍微微敛了敛神色,她薄唇轻抿,刚启口还未说完话的一半,就被眼前的人伸手拥入了怀里。 一时间,江妍忘了自己刚才想要说什么。 被拥入这个陌生的怀抱里,江妍鼻尖轻嗅着他衣衫上带着的淡淡草香,总莫名觉着有几分熟悉。 她的心,也在这时候,不知怎么的,不受控制的跳动了几下。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这些年,她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青年环在她腰间的手掌稍稍锁紧,仿若她会将他抛弃一般,收紧了自己的力气,但又怕弄疼了她,小心翼翼的克制着自己的力道。 想到这儿,江妍不由征了征一下,不过只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她竟然能联想到那么多。 真是可笑...... “放开。”微风轻轻的吹拂过案前的烛火,带着火苗轻轻的跳跃了下,被青年毫无征兆拥入怀里的江妍,她只敛下了自己的心神,随后便冷冷的开口道。 听了这话的青年,他身子不由僵了僵,虽神色瞧着十分不愿,但最后还是听从了江妍的话,慢慢的放下了自己的手。 不管她让他干什么,阿舟都是愿意听的。 只要......她还能理一理他。 阿舟听了她生气的言语,不由头颅轻轻一低,不敢再抬眸对上她的眼睛。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只是,他能感觉到冬儿心里不高兴,便知道一定又是自己将她给惹生气了。 但他没有发现的是,站在他跟前的江妍,眸色中有的只有对他的不耐,再没有往日待他的一分关心和亲昵。 阿舟只以为,自己早些乖乖认错,冬儿就会和那会儿一样,很快便就笑着气消,然后脸上扬起笑容对他道,“阿舟,你真傻......我怎么可能真的会生你的气,我家阿舟最乖了。” 但这一回,他迟迟都没有等来这句话。 片刻的寂静后,他的耳边只传来眼前人短短的一句言语,“年轻人,有本事啊!”似是夸赞,又似是嘲弄,或者还是他太笨了,到了现在,还是弄不明白世间之人话里的意思。 小川曾教过他,一句话,不同的人来说,不同的语气来说,意思是不一样的。 他之前一直都没有弄明白,但耳畔边听着冬儿言语里的语气,他似乎又有些懂了。 但他更希望是自己理解错了。 因为他的冬儿,是从不会对他说这样的话的。 可在他抬起眼眸,看向眼前的女子之时,她嘴角勾起的淡笑,却带着说不出的味道,阿舟看着,心里不由生起了几分冷意。 “冬儿,你......我,我......是不是没有早些找到你,所以......所以,你生气了吗?”青年迫切的想要改变眼下的情况,所以急急忙忙的赶紧解释道,只是他平日里和人很少交流,此刻又过于焦急,因而说出来的话变得结结巴巴。 “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找你,而且,我也有听话......我学会了说话,我,我,你那时候教我写的字,我现在也还记着.....” 青年焦急的解释着。 只是,他的话还未说完,便听眼前之人轻轻的嗤笑了声,她语气意味深长的道,“如今真是各行各业都不好混,能做到这般,说真的,我也是挺佩服你的,但是你找错人了,所以趁着这时辰还早,建议你最好还是换个客人吧......别今个儿,时间浪费在了我这儿,到最后,却什么都得不到。” “冬儿,我......我是阿舟啊,你......”青年又欲上前,但对上眼前女子冷淡警告的眼神,他不由脚步一顿,声线渐低道:“你不认识我了吗?” “都说了,我江妍不吃这一套......什么冬儿,年轻人,提点你一句,做人呢,还是脚踏实地的好......还是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说罢,站在厢房门前的女子姿态慵懒的瞥看了他一眼,随后她纤手抬起,关上了厢房的槅门。 隔着一扇菱形雕花槅门,门外的那道长身玉立的身影还是静静的站在那儿,很久没有离开。 而屋内的江妍,想起她最后一眼从青年眼中,瞥到的那股忧伤,心里只觉着莫名的有几分堵得慌。 今日的她,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 入睡前,江妍思索了下,或许,她真的应该听取林淄的话,在身边养一个人了。 只是,那个人,不管怎样,都不可能是厢房外的那个青年。 *** 客栈外的夜雨,到了下半夜的时候渐渐的停歇了。 在江妍神色冷淡关了门,回了厢房之后,阿舟便一直守在槅门的外面。 得了江妍冷漠举止的最初,阿舟的心里是十分受伤的,可又想到自己终于寻着了她,相比较之下,他内心的欢喜,最终还是压过了那股说不出的难受之感。 这一晚,他都站在江妍的厢房门外,因为这儿是离她最近的地方。 这一晚,他又想起了数年前,想起了他和江妍在一起的时光。 现下,江妍不待见他,但是,至少他寻找了她人。 日后,他定不会再跟丢了她。 日后,她一定还会,还会像过去那般,一点一点的欢喜上他。 翌日,天亮了,初晨的几缕朝阳伴随着窗扇推开微许,隔着窗外的树梢洒了进来,落在榻前的素色纱帘之上,映着一团团浅淡的金光。 “夫人,到了时辰,可以起了。” 侍女阿元提前洗漱好之后,便来了主子江妍的厢房,她边声音柔和的唤着,边抬手将垂落在榻前的纱幔束起。 榻上的人儿,听了声音后依然还是平躺着,不见一分动作,只眼眸的睫毛轻颤动了几下,或是夜间睡姿的懈怠。 她贴身而穿的小衣从雪肩滑落,微微凌乱的青丝下,露出一片的玉肌香肩,惹人无端想起无边的春色。 第四章 请帖 这般画面,侍女阿元已经见怪不怪了,她家夫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些赖床。 待她将厢房内的纱幔勾起,又将主子今日要穿的衣衫备好,片刻的时间已经过去,这时候,榻上的人开始幽幽醒来,比起平日里,江妍今日醒来的倒是快了许多。 “夫人,你今日怎么醒来的这般早?”阿元见江妍醒来,便去了一边,将窗扇又开的大了些许。 雨后的次日清晨,空气清新,晨间的淡淡凉风吹拂而来,说不出的爽快。 听了话,江妍抬眸看向一旁,晨风中的柳枝轻轻浮动,好一会儿后,她语气随意的问道:“阿元,你过来的时候,可遇到了什么人吗?” “都是客栈的一些人,怎么了,夫人怎会问我这个?”侍女阿元转身从窗边走来,淡笑着回道。 “没什么......” 江妍侧眸又瞥看了一眼槅门的方向,昨夜的那青年已经不见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分明最是看不起像他们这样的人,但她心里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在意。 这一趟出门,她可真是有些魔怔了。 就在他们一行人在客栈用了早膳,准备离开洛水镇时,客栈外突然来了个身着褚色衣衫的小厮,他的主子偶然知晓临江府的江老板落榻洛水镇,便前来送上请帖,邀约聚上一面。 “能否再多问一句,林老板只请了我家夫人一位吗?”跟在江妍身后的阿元,她上前两步温声问道。 “那倒不是......这都怪我没有将话说清,昨日傍晚遇上场大雨,各地有不少做生意的老板都在洛水镇歇了一晚,其他的人,小人的主子已经派了别的人去邀请......江老板这儿,便派了小人过来。”听了眼前青衣侍女的询问,他赶忙细细的解了她的疑惑。 阿元侧眸从江妍的眼中得了示意,随后语气温和回道:“知晓了......这事劳烦你了,过会儿我们自会前去。” 说话间,她纤手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了些碎银,塞给了眼前的人。 她笑盈盈的问了声:“我们夫人原本今日是要离开的,既然林老板邀请,我们自然前去,只是不知道林老板,除却邀请了我家夫人外,还邀请了旁的谁吗......” “这,这小人就不清楚了......”小厮有些犹豫着说道,话落之时,他握了握手中的碎银,小声着回了句,“只听说还来了临江府的赵茂赵老板......这是小人今早偶然间听闻的,只是小人不大敢确定。” 听到‘临江府赵茂’名讳之时,阿元的神色顿了一顿,但很快恢复了平静,随后淡笑着回道:“知道这些便已经很好了,多谢小哥提醒。” “小人的事儿已经办完了,若没其他事,小人便就先告退了。” 瞧着站在跟前的江妍颔了颔首,小厮很快转身便离开了此处,阿元朝客栈门口瞥了一眼,见那小厮身影消失了后,便语气带着几分疑惑的问道:“......夫人不是最厌恶赵茂那人么,怎么还是同意了这邀约?” 听了话,江妍这回并没有直接回答,她只侧身寻了槅窗边的黑漆圈椅坐下。 窗扇微微支开着,屋外的淡金色阳光,落在桌上的碧绿茶盏上,客栈四周说笑的,谈天的,会客的,或高或低的声音,此起彼伏。 而坐在客栈靠窗一侧的,一身着湖蓝对襟襦裙的年轻女子,却见眸色深沉的看着窗外的方向,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跟着她的众人,看着了她的这副样子后,他们只安静的随身在一旁,不敢上前打扰。 而其中一人,在得了夫人这般回应没多久后,阿元很快便意识到自己话里的幼稚,夫人经营大小生意这么多年,何时因为脏累或是厌恶何人,便推却各种宴饮的。 凡是对生意经营有益之处,夫人都会全力以赴。 除非是些无大用处的,否则,不管怎样...... 见着江妍又落座回了窗扇前的圈椅上,侍女阿元行至账房之处,又点了些茶水,安伯刚好从旁边经过,知道了夫人会迟些离开后,便也没急着收拾行李了。 却又在听闻到赵茂也在洛水镇后,安伯面上露出几分担忧,几次提醒阿元前去宴饮时,需时刻护着夫人的安全。 “安伯,我知晓,就算你不信我,夫人她那般聪慧,怎可能会在那人手上吃亏。” “说是这般说,但小心些,总是没错的。”听了阿元的话,安伯觉着有理,但还是小心的又提醒了几句。 “放心吧,安伯,我知道的。” 客栈内的众人,皆各自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而就在同一时刻,洛水镇的另一地南风馆,此处正是阿舟近来落脚之地。 那日,他救了溺水中的小川后,便被他带到了此处,阿舟虽对世间之事不是十分了解,但隐约也知晓这里并非什么好地方,只是这些,和他却没有什么关系,他一心只是想找寻冬儿,住在何处,他从来都不关心。 只是如今,他找寻到了冬儿,日后,他定是要同她在一起的,而此处,他是不会再继续居住下去了。 可不管怎样,他都与小川那些人生活了一段时日,离开前,他都该跟他们说一下的。 阿舟清晨前离开客栈后,他顺着往日经过的幽静小径,一步一步的朝南风馆后门走来,倒不是小川他们也从后门进出,只因为他不是馆中之人,小川他们便教他最好从后门出入。 也是走的平日里的小径,拐过几道小弯路后,一汪拂柳静水湖泊呈现在眼前,两道身影站在一株柳树下的青石板上,交头接耳的样子,怎么看怎么都觉着那两人不是啥好人。 自从离开山林后,阿舟这几年见过了不少人,也经历了不少事,虽说他很少与人接触。 但在人群之中待的久了,他多多少少的有些知道了人的秉性,露出什么样的表情,说出怎样语气的话,他大概性的多能猜到。 有空之时,他多会掺和一脚,只是这一次,他只想能早些回到冬儿的身边。 阿舟远远的瞥看了眼岸边那人的样貌,很快便就穿过这条幽静小径,离开了此处。 但他没想到的是,两个多时辰后,他会在满月楼会又一次看见了此人,阿舟并不是有意跟着他一起来的,从他和小川几人说了告别的话后,他便直接回了江妍一行人所在的客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冬儿识不出他,也不知道为何她的名字,也变成了江妍。 但阿舟知道,昨夜他遇到的那年轻女子,就是他这几年一直在寻找的人。 只是,现在的江妍,看样子不是很喜欢他,因而他打算悄悄跟着他们一行人走,等到了地方,他再想些能回到她身边的法子。 阿舟这一整个上午的时间,大半都耗在了客栈隔壁的屋顶上,他瞧着江妍端坐在客栈的一窗扇前,她纤白的手执着茶杯,间或轻抿几口,但不知她在想什么,竟能在圈椅上端坐这般长久的时间。 也算他的运气好,今日是个天高气爽的晴朗天气,若要是个雨天,他估计得要淋成个落汤鸡,哦不是,是落汤狼。 不知觉间,又想起四年多前他同冬儿在一起的时光,在他被雨水淋湿浑身的时候,冬儿就是这样说他的...... 趴在屋顶的青年,在瞥见对面客栈的那道纤细身影起身后,他很快便从回忆之中抽身出来,随着江妍一行人的行动,他跟在其后,也就跟着他们一起到了满月楼。 刻着江家印记的车马停在了满月楼一旁的梧桐树下,安伯手中执着的缰绳稍稍收紧,车前奔走的马儿便轻轻嘶鸣几声,止住了步子。 “安伯,你在这儿待着,我让阿元陪着我一道。” “是,夫人。”安伯听了话后轻声应道,随后便瞧着一身藕荷色衣衫的江妍跟着阿元依次从车厢中走了出来,今早雨停了后,空气稍稍冷了些许,此刻日头生起,高挂在街道一侧的柳梢之上。 一缕缕淡金色的阳光透过一树的柳叶,细细碎碎的落在江妍一侧的白皙脸颊上,衬得人脖颈肌肤更是细腻似雪,身段姣好。 想起赵茂那厮在临安府的名声,安伯轻叹了口气,希望夫人能顺利的归来。 进了满月楼,阿元手执着请帖,询问了掌柜两句,很快便被掌柜吩咐小厮,热情的迎着走去了酒楼顶楼的雅间内。 上楼的一路间,江妍稍稍端详了眼楼里的装修和客人情况,只一打量,此楼里的生意如何皆落入她的眼底。 洛水虽只是个小小的城镇,但商业却十分的繁华,尤其是这满月楼,想来这里定也是有何别的酒楼没有的特色,所以才引来商贾相聚此处商谈。 清瘦小厮在前头引路,江妍同她的侍女阿元在其身后跟着,满月楼里来来往往的客人很多,一楼二楼都是开放给平民百姓的。 到了三楼,就是给那些富人,贵人准备的了。 果然,过了二楼之后,忽地就觉着清静了不少,清瘦小厮一面引着路,一面笑意盈盈的宣传着满月楼的特色菜,很快便将她们带到了雅间内。 江妍到的时候,人已经来的七七八八了,相互各自攀谈着,听着了雅间门推开,见着她露了面后,他们都依次慢慢止住了话题。 第五章 帐中春 这场宴会的东道主是林老板,自瞧着她进了雅间,他的小厮便很快笑着迎她落了座。 紧接着,又有人跟着走了进来。 “哟!这不是江家的少夫人么!一个女人,不待在府上好生侍候自己的男人,竟想着和咱们一群大老爷们一道做生意,也不知道这世上怎会有你这样一个女人?” 这话说的很难听,席间很多人都蹙了眉,江妍端坐在座上,没有朝那人投去一丝目光。 “赵兄,你这酒还没喝,人怎么就先醉了呢?”席间,有人笑着将话题扯了过去,想改变此刻难堪的气氛。 这话江妍几年间听多了,早已经见怪不怪,且还是她一点都不在意的人,嘴长在他的身上,他爱讲什么就讲,和她无关。 更何况,也只有无能之人才想在嘴上占点便宜。 一群做生意的人聚在一道,无非是围绕着经营的话题畅谈,再加上相互的吹捧,一场午膳,足足吃了大半个时辰才结束。 片刻前,她的侍女阿元腹部疼痛,又出去了一趟,瞧样子,似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有些腹泻。 众人相互拱手告辞,江妍送走了最后一人落座在雅间,等待阿元。 只过了一会儿的间隙,雅间的槅门被轻轻叩响,听了江妍的应声后,小厮便手端着红漆托盘走了进来。 “夫人,刚刚雅间有位客人,离开前为你点了一壶碧螺春。”看着江妍眼底的疑惑,小厮微笑着解释着。 江妍轻轻嗯了一声,随后眸色落在盛着热水的壶上,随后淡淡问道“你们的茶水和别处有何不同么,怎的和我之前闻到的味道有些不大像......” 说着,江妍又徐徐的轻嗅了下,道,“似是多了一味我之前从未闻过的香气。” 听了话,小厮的身子微微僵硬了下,随后他很快笑着回道:“我们满月楼的茶自然和别处不同了,客官您不妨可以好生品品,只是有何处不同,这......我就不好详细告知了。” “知道了。”似是明了小厮话中的意思,江妍没再多问。 只是,在小厮离开了后,江妍素手执起壶盖小小的打量了眼,想起刚才的那小厮在自己跟前微有些不自然的样子,江妍将手中壶盖放置回原处。 好茶的确是好茶,但江妍却是一口都没有饮下,谁知道茶里有没有放什么不对的东西。 小厮离了雅间后,他站在三楼的围栏处,悄悄给二楼的某个男人递了个眼色,以示完成了任务。 案上的茶盏,江妍的确一口都没有动过。 但在小片刻之后,江妍还是发觉到,她的身子似有些不大对,头有些昏沉,手脚也有些发软,身体之中似还有种莫名的火苗渐渐燃起。 一瞬之间,江妍心中生出种说不出的恐慌之感。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眼,她隐隐看到有个男人,从雅间外走了进来,看那长身玉立的身影,似曾在哪儿见过...... 满月楼顶楼的楼阁,一间小小的厢房,屋外起了些微风,楼顶檐下的风铃叮铃作响。 厢房的窗扇微微支着,清风钻了进来,吹拂着榻侧姜黄色细葛布帷帐轻轻起伏。 “嗯...嗯嗯...好热......别走......”青年欲将怀里的人轻放在罗榻之上,耳边却听女子含娇细语. 她温热的气息徐徐的扑在他的耳畔,语气带着殷切的恳求,和昨夜里见着的冷冰冰的她完全不同。 阿舟微低眸,看着搂在他怀里的女子,似是真的难受极了。 昨日面对他时,她微微轻挑的柳眉,此刻不知觉的蹙起,她额上也是浸出了一层层的细汗,鬓间的碎发染了薄汗,微卷着紧贴在她白皙的面颊上。 听了话的青年,他放下怀里女子的动作顿了顿,只稍作怔愣了片刻。 他随后轻轻将女子置于罗榻之上,阿舟半蹲下身子,温柔的替她将鞋靴脱下,待抬起眼眸看向榻上人时,江妍却不知在何时褪去了自己的外衫,轻拢在她的香肩之上,露出了她内里绣着海棠花的小衣。 看到这儿,阿舟下意识的低下了眼眸,但还是没有漏过榻上她白净柔嫩的玉臂上,那处小小的疤痕仍在,只是印记已淡去了许多。 这么多年过去了,原来她手臂上的疤痕还是没有去掉。 阿舟以为她还是像过去那样,醉酒了不老实,便微微屈身从床榻一侧拿起薄被,轻搭在她的腹部之上,如今已是深秋,不论她是有多怕热,都该盖着些什么,以防受寒。 这些,都是她告知他的,过了这么些年,阿舟一直都没有忘记。 但是见她在榻上脸色越发潮红的样子,似是真的很热一般,阿舟想了想,还是将搭在江妍身上的薄被微微掀开了些来。 只是,举止间他的手无意间触碰到江妍的鼻尖,榻上的人仿若握住救命稻草般,江妍纤手紧紧的扯住阿舟的手。 到了这时,阿舟才发觉到她的不对,她的手烫热的有些不大正常,即便喝了酒,她也不该是此刻的这模样,倒很像....... 和小川他们在一起的这些日子,虽说他很少和他们有交集,但多少,他知道了些之前他不曾知道的东西。 想到此处,阿舟不由抿紧了嘴唇。 他抬眸看了眼窗外的方向,蓦然间,他想起刚不久前在满月楼的二楼,又遇见了今日清晨南风馆后门湖泊河畔边的那两人,他原还觉着,怎的又会遇上他们。 江妍出的这事,会不会和他们有关呢? 阿舟想着,但又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他的所想。 榻上的女子在握着阿舟稍稍温凉的大手后,仿若墨黑般深夜见到曙光般,她纤手一面紧抓着他的大手,缓解她身上的燥热。 但一面又觉着这法子治标不治本,自触及到他温凉的手掌后,她的身子内似是燃烧的熊熊烈火般,浑身只觉着炙热的难受。 见着江妍蹙着眉头,又一次尽力褪去藕荷色单衣的她,阿舟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 或许他应该快些去找寻小川他们......小川他们毕竟见多识广,他们可能有办法呢? 这样,江妍也许便不用这般难受了。 就在阿舟抬起脚步想要离开的时候,榻上的江妍纤手微一用力,将他扯落榻上,阿舟正在思虑着该怎么办,却不想会被意识昏沉的江妍扯落榻上。 他的身子跌在江妍的身前,下颌微微埋在女子的脖颈间,瞬时一股淡淡的馨香扑入阿舟的鼻息之中,他的身子不由微微僵了僵。 只是怔愣了片刻,阿舟便想从江妍的身上起来。 但,纤手紧搂着他的江妍却不肯放过他,阿舟微一抬眸,便瞧着眼前的江妍因为难受而蹙起的眉头,还有紧咬的嘴唇。 许久都没有离她这般近的距离了,阿舟一时间有些留恋,被她拥抱着的感觉,仿佛海上漂流的船儿有了港湾一般,他再不用到处漂泊。 但他也知道,江妍此刻会这样,多是因为那个药的缘故。 就在他的犹豫间隙,榻上女子的朱唇却已经扑了上来,搭在腰间的纤手也不知在何时环住他的脖颈。 阿舟微一低眸,只瞥见她的衣衫从香肩处一一滑落。 阿舟猛然间清醒过来,他知道这样不对,便抬手想要将身上的女子拉开。 仿佛明白了对方的意图般,环住他脖颈的女子,她手上的力气又大了些,紧紧的搂着眼前人的脖颈,不让他离开半步。 身子似被熊熊的大火燃烧,热的她只觉着光是搂着跟前人的脖颈,也不能让自己的身子变得舒坦。 她难受的忍不住轻轻低吟,不时地口中,低低喃道:“好热,好热,帮帮我......帮帮我。” 瞥见江妍难受蹙眉的模样,阿舟不再抵抗...... 随着榻上之人的心意,逐渐任其为所欲为。 窗外的风铃在秋风里,叮铃铃的响着声,满月楼的顶楼隔间内,微凉的风吹拂这缠枝莲纹帘帐轻轻浮起,掩不住帐内的肆意春\\色。 ... 江妍醒来之时,一开始还没意识到出了何事,只觉着头疼的厉害,她微微闭了下眼眸,纤手忍不住抬起轻揉自己的太阳穴处。 “阿元,怎么回事,我的头怎么这般疼?”她纤手一面轻揉着额侧,一面不由抿了嘴唇轻声问道。 片刻没有听到回应,江妍这时才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蓦然间,数时辰前的若隐若现的画面,开始呈现在她的眼前。 她记得最清楚的是,临离开前,店家小厮奉上来一壶清茶,之后......她的记忆便开始有些模糊了,隐约间,她记得自己曾和谁同榻过。 想到此处,江妍乍然清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眸,落在眼底的,便是这样的光景,落在榻处的她的衣衫一堆,她头上清晨束起的青丝,此刻慵懒的垂在她的肩侧,而且浑身也有说不出的酸软。 到了这时,若还不知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就当真是她痴傻了。 想到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江妍后槽牙忍不住的狠狠咬住,她搭在被上的纤手也不断的攥紧。 她抬起眼眸,这才发现还有人在这个隔间内,应该就是他,和自己发生了......关系,隔着薄帐瞧那身形,不是赵茂那厮,但此人定也与赵茂之流脱不了关系。 否则,怎会在那个间隙恰好出现在她的跟前。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歇斯底里,也改不了已经发生了的事,她不是那种因为和她有了肌肤之亲,便会影响她下决断判断之人。 既然事情发生了,她也只能沉默接受。 倒不是要委屈自己承受下这个意外,而是,她并非逆来顺受之人,今日赵茂让她遭遇的一切,他日,她定要他十倍百倍的奉还。 江妍低垂眼眸,她纤手拿过床榻一侧的衣衫,一件件的穿到自己的身上。 举止间,她瞥了眼薄帐外依然没有离开的清瘦身影,嘴角轻轻一扯。 第六章 心疼 江妍低垂眼眸,她纤手拿过床榻一侧的衣衫,一件件的穿到自己的身上,举止间,她瞥了眼薄帐外依然没有离开的身影,嘴角轻轻一扯。 轻笑道:“怎么,这个时候还都不走,难不成还想让我对你负责吗?” 听了话,帘外的男子神色一愣,他垂在身侧的手掌轻轻握紧,阿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为自己辩解。 他是因为怕她难受,是因为你手抓着我,不肯放我走...... 好像都不是什么好的,可以用来解释的言语。 他虽从山中出来一些年了,但他的嘴仍然很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眼前的人相信他。 好一会儿后,江妍都没有听到帐外之人回应的言语,她眼上眉梢轻轻一挑。 衣衫拾掇整齐之后,江妍抬手将自己一头青丝披散在后,只用一根黑白相间的发带轻轻束住,她人便从垂帐之中走了出来。 看着沉默站在她眼前的青年,江妍一眼认出,是昨夜来客栈寻她之人。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这般有本事,竟然和赵茂那厮合作,害的她吃了这般大一亏,不过瞧他的模样和身形,她隐约好像也没吃什么亏。 她心中原本还对此人,有着莫名说不出的感觉,虽说带着一点轻视,但也掩藏不了轻视之中带着几分心动,或是因为他的身形,又或是因为他的模样。 但想到这人是赵茂那边的,江妍心中瞬间生出一股厌恶之感,没想到,他竟是这般心机的人,竟还敢给她下药。 这种不入流的做法,她最是恶心。 江妍从帘中走出,目光冷漠的从他身上轻轻扫过,仿佛他身上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很快的,就收回了她的视线。 她那冷淡不屑的神色,阿舟曾经见过,只是那时候被她这样对待的人,并非自己。 如今,见了她用这样鄙视的神情看着他,阿舟心中很不是滋味,他攥了攥手,紧咬着嘴唇,沉默着垂下了眼眸。 “既然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你如今,装出这个模样,又是给谁看?” 江妍看着青年容颜皎皎,却跟着赵茂那厮做出算计她的事情,她心中的恼怒不由生起,口中道出的言语也变得刻薄起来。 一想起昨夜的她,竟然还对眼前青年生出些许莫名好感,顿时间,江妍只觉着自己真是瞎了眼。 “我,我.....我没有......”,低垂着眼眸的青年,鼓起了勇气小声为自己辩解着。 阿舟微微抬起眼眸,看了一眼端坐在紫檀圆凳上的女子,不由想起往昔的时光,他声线更是低了几分,只用他才能听到的嗓音道:“冬儿,你不要这样说我。” 听了话,江妍不由轻哼了一声,青年听她语气意味深长的道:“你没有......那此时,你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难不成你想说这些都是巧合,这些话,你拿去骗骗别的小姑娘还成......但你觉着,我看起来有那般傻的吗?” 阿舟看向端坐在一旁的女子,听她与他说话的语气冷淡似冰,青年手足无措的抿了抿唇,瞧着眼前人待他如此冰冷的态度,蓦然间,他的心里忽地生出几分委屈。 曾经,眼前这人最是疼爱自己,从不让别人欺负于他,而如今,她却待他这般...... 从她的身上,除了还是那同样的容颜,但却仿佛没有一丝地方,是他所熟悉认识的了,青年的眼尾处不知何时染上了嫣红。 窗外的街市,热闹依旧,站在窗扇旁的阿舟,他微微侧身轻看向窗外的方向,几缕清风从外吹来。 寂静隔间内,江妍抬眸看向眼前不远处的人,从她醒来后,他心里一直都是厌恶着此人,以为他是像赵茂那厮之流。 却瞧着他低眸沉默站在窗前,衣袂被微风吹着微微浮动的画面,她心里忽地莫名平静了下来,再看眼前的青年,江妍心里似乎也没有那般的愤怒了。 情绪的蓦然起伏变化,令江妍十分就惊讶,她一直觉着自己无论面对凡事,都能冷静理性的解决,即便是她的夫君林淄遇到何事,她也都能从容应对。 而......从见了眼前的青年开始,她总觉着,有什么......在无形中,悄悄的影响着她的判断。 今日,青年分明做了她最厌恶的事情,即便她没有亲眼所见,是他亲手对她下了药,但自昨日他趁着夜色敲响她房门开始,所有的事情不可能都是那般的凑巧。 从商这些许年里,江妍见惯了各种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眼前的人,应也是这其中之一,过去的那些人,她总能一眼识破,心中嫌恶不屑,但却没有一分的愤怒。 因为像这类的人,不值得她恼怒。 可今日的青年,却叫她心里生出了烦躁。 她承认,她的情绪有几分受到了眼前人的影响,这种不可掌控的感觉,端的是不好受。 就仿佛她一直坚持的什么东西,被突然间打破了一般。 甚至,她在看向站在窗前的那青年时候,心中除却厌恶,不屑,愤怒之外,不可名状的,竟然对他生出了几分心疼。 江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或许就不该在这洛水镇停留,这样,也就不会遇到此刻这样的事情了。 想到自己竟然生出了逃避的心态,江妍之觉着有些可笑,因为一个陌生青年,她竟然变得都有些不像自己了。 “你若还想好好的活着,过了今日,你最好不要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 江妍垂眸拾掇了下自己的衣袖,见看不出丝毫破绽后,她起身走出隔间,在抬手推开槅门之时,阿舟听到她冷淡的话语从身后传来。 四五个时辰之后,江妍商队一行人紧赶慢赶的回到了临安,他们先去了街市上所属的江家店铺,将车上的各种货物卸了下来。 江妍几人到江府了的时候,时辰也不算早了。 影壁之上,落日熔金,暮霭沉沉。 收到夫人回来的消息,府上好些个侍女小厮早早的就守在了门前,看到从胡同不远处行驶进来的马车。 他们的夫人终于回来了。 就在这同一时刻,江府的某一厢房内,一形容枯槁,容色憔悴的女子平躺在床榻上,她的年岁瞧着不大,但整个人却没了一分的精气神。 厢房里,布置的很雅致。 一落海棠刺绣屏风前,陈设着一座紫檀莲纹的长案,案上一瓷白鹅颈瓶,里头随意插着一株盛开正好的海棠,一切都是她曾经最欢喜的模样。 窗外芭蕉,随风婆娑起舞。 本该在外迎接江妍归来的林淄,此刻却眉头紧缩,他看向被郎中搭着脉诊治的人,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慌乱不安。 第七章 地位 窗外芭蕉,随风婆娑起舞,本该在外迎接江妍归来的林淄,此刻却眉头紧缩,他看向被郎中搭着脉诊治的人,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慌乱不安。 “沈郎中,阿......家姐的身体,现下如何?” 片刻后,榻前的郎中收回了诊脉的手,起了身来,守在一旁的林淄见着,他上前压低着声询问。 这时辰,林淄本该在影壁前,等着夫人回来的,只是,没想到......林婳会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并还是那样虚弱无助的模样,还没来得及询问缘由,人就昏倒在他跟前。 他怎么可能不担忧! “公子无需担心,令姐只是长久劳累,进食又颇少,这才身子有些虚弱,再加上情绪波动过大,这才有些受不住,老夫给她开些方子,再让她静心好生调养调养,不日便能痊愈了。” “那就多谢沈郎中了。”林淄苍白的脸色,听了眼前人的话后,慢慢的恢复了些许。 待沈郎中写好了药方后,屋子里侍候的一名侍女,跟着大夫一道走了出去,抓药,煎药。 “公子,莫要着急,郎中都说了,大小姐身子没事,你别自己心中焦急,又加重了病情。” 随从常安自小跟在林淄的身边,对主子的心思向来都是知道一些的,榻上的那女子,的确在过去的好些年里,一直都是林府的大小姐,只是后来才得知,不过是个冒牌货罢了。 但自家公子却很是依赖和欢喜这个姐姐,若不是因这世俗烦扰,这林府的夫人,或许......就不是现下的江夫人了。 他是很喜欢现在的夫人的,公子不喜俗务,身子又弱,大小姐也不擅于此事,若不是夫人精明能干,林家的生意哪能有如今这般的兴盛繁华。 遗憾的是,夫人和公子成婚这几年,一直都没有孩子,若是府上能添个小少爷,或是小小姐那就好了。 这样,他家的公子才能将心思,多放些在如今的夫人身上。 倒不是说,公子待夫人不好,只是他眼瞧着,公子和夫人间的相处,太过于平淡了些,一点都不像是夫妻,更像是好友一样。 雕花隔扇外,有个青衣侍女沿着廊庑,快步的走了进来,“公子,夫人回了,您......可要去前厅。” 侍女垂着眼眸,想着榻上还有个病弱的女子,她小着声询问。 “嗯,我待会儿便就过去。”听了侍女的话后,林淄回身看了眼帘帐内的女子,隔着垂落的轻纱,只隐约看见她纤细的身影。 离开前,林淄不放心的又吩咐了遍,“大小姐这边,你们好生照看着,她现在身子虚弱,不要打扰了她歇息,若是她醒来......你们要第一时间来向我禀告。” 屋子里侍候的人,听了林淄的话,皆轻声应是。 日光落尽,夜色朦胧了几分,秋风吹拂着庭院的蕉叶,轻轻染上了几许微黄。 江妍从影壁回正堂的一路上,这些日子来,府中发生的大小事务,管家皆已经向她禀告,以及包括这日,他的夫君林淄没来影壁的缘故。 原来是他的姐姐林婳出了事,怪不得,没过来迎她。 “夫人,给。”阿元接过一旁侍女拧好的巾帕,上前几步递给江妍。 “嗯。”江妍余光里,注意到阿元递来的巾帕,她纤手抬起接过,缓缓将双手擦拭了干净,她一面垂眸擦拭着手,一面淡淡问道,“如今,姐姐她的身子如何了?” 林婳的事儿,江妍多少都知道些,成婚前,她已经派人把林家的事儿都调查了个清楚。 她与别的姑娘不同,她绝不会盲婚哑嫁,既然嫁到林家,能让她得到她想要的自由和舒适,别的一些什么事儿,最好就不要太过在意了。 而且林淄的为人,在临安府是出了名的君子风度。 江妍相信,林淄绝不会说谎骗人,而其他的,她其实并非有那般的在意。 这世上之事,向来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有舍有得,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必然就要失去一些东西。 更何况,类似爱情这些的东西,对她来说太过奢侈,而且,她也从不信,什么爱情不爱情的。 只有生意和交易,才能让她觉着更加踏实,这一切,都是她能调控和掌握的,而人心,却是随时随刻都会发生变化的。 所以,也是这个缘故,江妍才会在这方面不是很在意,而家庭,孩子什么的,她也不甚在乎,只是顺着世俗,寻了个人将就着一起度过余生罢了。 且林淄的身子一贯不大好,在孩子方面,他也有些吃力,她和林淄...... 若是他们还能这样平淡过下去,再过两年,她或许是该要怀个孩子了。 想到这儿,江妍也不知道为何,脑子里突然又出现了那青年的面容,一双潋滟仿若盛了星光的眸子,像要人沉溺进去一般。 那般清澈干净容貌的人,却做出那种令人不耻之事,江妍隐约有些为之遗憾和可惜,意识到自己又想起了那青年,江妍神色微微一僵,眉梢眼角间染了几分冰冷的神色。 这么多年,在商场上,遇到这种事,也不是一回两回,每一次,她都是云淡风轻的冷眼看待。 这一次,却真的叫她有些影响到了自己。 “夫人,奴刚听人说,林姑娘的身子没什么事,只是有些虚弱才会昏倒。”江妍擦拭双手间隙,有人过来正堂,将林婳那边的事情传到了她身边。 在这林府,江妍的地位是显然高于林淄的,府中之人,皆知晓这个林府前后,都是由谁支应着门庭,因而府中的大小事务,只要江妍想知道,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 “她好好的,怎么会身子虚弱,又昏倒在府门前,可是她身上出了什么事?”四五年前,林婳就远嫁去了江南,这个时候,她怎么会出现在临安,而且身边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 江妍想的更多一些,但因为林婳人还没醒,所以,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何事。、 自然,江妍也不知道,在她从洛水镇回临安的一路上,她一行人的身后,步步紧跟着一位面容清俊隽雅的青年。 将近百里的路程,他一刻也不曾歇息,一直跟在他们的车后。 直到看着车里的女子进了林府,青年才止了脚步,没有继续跟着进来,他微微仰头,看着眼前颇为宽阔的府邸,看着她被鱼贯而入的侍女小厮迎接。 斜斜落下的日光落在青年兴奋的面容上,却又不知为何带上了几分的迷茫。 第八章 那个青年 “你说那人总站在那儿干什么?”门口小厮瞧着不远处的青年,眉头轻轻皱起。 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另一人低声回道:“你说,会不会又是那一家在搞什么动作……” “有可能……你在这儿看着他,我且去将这事告诉夫人去。” 阿舟注意到门口的那两人,隐约是在谈论着自己,他不知道自己的这种行为,会不会给江妍带来麻烦。 青年抬起头来,又看了眼江府的方向,随后转身暂离开了此处。 前厅处,江妍问询完林婳的身子如何后,只稍稍的思索了下她出了何事,为何会这样出现在林府门口。 但也只思索了一会儿,她便收回了思绪,想起自己在洛水镇遇到的事儿。 有种愤恨和厌恶的感觉,在江妍心中渐渐蔓延,她藕白纤手稳稳端起案几上的茶杯,轻轻的抿了几口。 正想着吩咐阿元,如何着手整治之时,门口有侍女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没多久,她的丈夫林淄手拾起卷帘,从门口走了进来。 算着日子,他们已经有半个多月没见了,这也正常,经营生意总是需要经常在外交涉,只是多日不见,眼前男人的身子似是又孱弱了些许。 不知是因为这些时日病又犯了,还是林婳的出现,让他心中担忧的缘故。 生意上的事情,林淄不是很感兴趣,因而,在看到他从门口进来后,江妍止住了口,没再继续谈着此事。 阿元见着少爷进来后,十分有眼色的从前厅里退了出去。 只是临离开前,江妍将她唤到跟前,悄声的吩咐她去办件事,得了命令,阿元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从前厅走开。 “刚听侍女说,姐姐病了,她现下的身子怎样了?”瞧着林淄从身旁的圈椅上落座,江妍温和着声音询道。 “刚瞧了大夫,说是没什么大碍,只需要好好调养段时日就没事了。”听了江妍的问询,林淄轻声回道。 想起身边人也是从外地将回,忙碌了多日,想必身子也是乏累,林淄柔声道:“姐姐这边有侍女照顾着,阿妍就不要担心了,平日里的这时候,你早该沐浴歇息了,今日因了姐姐的事情,叫你现下都不能好生歇下。” “你我夫妻,不必这般计较,何况,我也只是等了一会儿的功夫。” 江妍说着,她抬起眼眸,看向卷帘旁隔扇的方向,金乌西坠,外边缕缕的橘色阳光,落了进来。 听了这话,林淄轻应了声“嗯”,想起什么,他又道,“昨日傍晚下了场大雨,你回来时,可淋着了,如今入了秋,仔细着凉。” “没有,将落雨之时,车队刚巧赶到一个小镇,便在那处歇了一夜。” 提起洛水小镇,总让人忍不住想起那青年清凌凌的眉眼,想不通,那样的人,怎会有着那双干净的眼眸。 想起此时正跟林淄谈话,江妍思绪清了清,于是又道,“我的身子,我自己是清楚的,倒是你,这好些日子没见你,瞧着你比前些日子憔悴了些,可是身子又不舒坦了。” 林淄身子虚弱,是娘胎里就带出的,每次疾病一复发,便咳嗽不止,他的身子做不来劳心的事儿,或许也是因为这般,江妍才能经营自己喜欢的生意。 不管怎样的原因,江妍心里是感激着他的,做不来恩爱的夫妻,像朋友一般的陪伴着对方,又能得到她想要的自由,这样的生活,是她一直都想要的。 这半年来,他的病没再复发,身子瞧着也好了许多,以为再调养调养,便能恢复的更好些,但今日林婳的事一出,他的身子似是又受了不小的影响。 “这天天的,在家待着,且又不干什么劳心劳力的活儿,怎会复发,约莫是清晨......她以那样的样子突然出现在我跟前,受了些惊吓,也没什么大事,我这身子就是这样,受不得一点情绪起伏,稍微缓会儿时辰自然便好了。” “嗯,你也要多注意些自己的身子,姐姐那边,大夫既然说了没什么大碍,咱们府上参汤补药的向来不缺,让她在府上好好调养些时日好了。” “你说的是,今日咱们便说到这儿,你也早些回屋歇息。” “嗯,我过会儿就回。” 话落下没一会儿,门口处来了个小厮,说是有事要禀告。 林淄看了门口一眼,又抬起眼眸对上她的目光,轻声道:“事情总是办不完的,你还是歇息好了,再来处理。”林淄轻声劝说着她。 因为担心她的身子,才会这般说,但是,林淄却并不了解她。 江妍做事向来不拖延,今日事,今日毕,是她一贯的行事原则,不过为了不拂他的好意,江妍浅浅笑着回了道,“没事,待事情做完了,我才能更好的歇息,要不心里总惦念着自己有事没有做完,睡也不能好好睡着。” “你呀,真是劳累的命。”说着,林淄轻叹了口气。 得了江妍的吩咐,卷帘外的小厮走了进来,江妍微微闭着眼眸,听他轻声回禀,“夫人,咱门口站着个人,一直瞧着咱府的方向。” “那人,瞧着多大年岁?” “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子,瞧着是个眼生的。“他本想还说,那青年的模样很是俊朗,但少爷此时正在跟前,想了想,他还是没把话全部脱口而出。 生意做了这些年,被人跟踪,恶意打压,各种事情层出不穷,听了小厮的话,江妍并没怎么慌张,只是她淡着声音道:“无事,你们平日怎样就怎样,只要别让人进了府就行。” ”是,夫人。“他们这些人,一向是听着夫人的吩咐行事的,得了夫人这样的命令,他慌乱的心也总算是放了下来。 瞧着褐色衣衫小厮的身影远去后,江妍纤手轻轻揉按了会儿额侧,西坠的落日余晖落在她的衣衫上,外面不知何时起了风,吹着窗外的枝叶轻晃。 ”入秋了,天冷,早些回屋歇,别受了寒风。“ 往常累极了,江妍时常会在前厅小憩会儿,只是现下天气凉了不少,最好还是不要在此处受风。 “嗯。”江妍看了眼窗外暗淡下的天色,她轻声应道,回了厢房,在侍女的服侍下,她简单梳洗了一番,便卧榻入了睡乡。 平日里向来一夜无梦的人,今日却在梦里梦到个模样极为俊朗的男子,只是,他总不远不近的走在她身前,叫她心中生出了几分痒意,也生出了种似曾相识的莫名。 第九章 讨厌我了吗? 昨日里,早早的睡下,次日清早,霭霭的晨光洒落在厢房的窗纱上,天色渐渐的亮了,江妍是被一串串的鸟鸣声唤醒的。 醒来时候,身边已经没了人,江妍一时间有些怔愣,倒不是说林淄为何起的怎么早,而是,身边人起身的动静,她这一日竟丝毫没有察觉。 “来人。” 江妍轻闭着眼眸,缓了会儿后,她慢慢睁开眼眸出声唤道。 守在门外的侍女阿元听了声后,推开门走了进来,“夫人,你醒啦。” “嗯......”江妍轻声回道,她纤手拿过榻旁的衣衫,慢慢的穿了身上,她一面低眸系着衣带,一面淡声询问:“少爷他何时离开的?” “约莫是一刻钟前走的,那时,我刚巧过来夫人这边当差。” 听了这话,江妍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她只是稍稍想了想,便明白了林淄今早早期的缘故,“他应该是去瞧姐姐的情况去了。” 江妍梳洗片刻,想起昨日吩咐的事,她端坐在梅花纹铜镜前,眼眸透过镜面瞥看身旁的阿元,她一面纤手缓缓梳着青丝,一面淡声问她:“昨日吩咐你的事儿,如何了?” “夫人,我让咱底下的人去查了,说赵家最近正在和江南那边来的商户洽谈,那边觉着赵家蓝色系的绸缎不错,想着大量批买价格更加划算,可能一次性将下单千余匹......若是江南那处卖的可以,他们便会继续合作下去。” 侍女阿元立在江妍身边,她手挑选着夫人今日要簪发的玉簪,听了她的问话后,阿元慢慢回道。 听了阿元的回话,江妍执着木梳的手继续梳着鬓边的青丝,只碎碎几咎发丝贴在额侧,微微带着些卷曲。 “蓝色系绸缎......”江妍小声的又重复了遍阿元的话,她敛着眼眸,心中稍稍思索着。 静默了一会儿的间隙后,她很快抬起头来,纤手执着的木梳子轻轻落在紫檀木的梳妆桌面上,淡淡开口道:“赵家仓库月前不是因为下人看护不当,不少染色材料都被暴雨浸透,如今,竟也敢接这么的一个大单,赵茂的胃口果然不小啊!” 说着,晨光里微微潋滟的容色下,美人嘴唇轻轻勾起。 “夫人是有什么吩咐吗?”瞧着夫人缓缓笑开的神色,阿元心中顿时明了。 “蓝色绸缎,自然是需要蓼蓝这一味材料了,而赵家接下了这么大的一个单子,定是需要大量的蓼蓝,从上个月赵家出了事后,他们那边如今定四处正在购买染布材料,为了弥补上个月损失的银钱,这一单子,赵家无论如何肯定都会接下......若是接下这一单子,他们肯定要四处采购蓼蓝,阿元,你立马让咱们的人,将临安府四周的所有持有蓼蓝的,通通都给我买下。” “是,夫人。”得了江妍的吩咐,阿元恭声应下,随后,她便朝门外走了去。 瞧着那道晕染在晨曦里的身影,渐渐走远,江妍纤白的手拿起梳妆桌上的玉簪,细细的斜插在鬓发之中,簪上坠着一朵小小的雪色海棠,随着女子的动作轻轻摇摆。 ...... 就在这同一时刻,临安府的赵家。 “那姓江的,是有个什么运道!回回算计于她,回回空手而归,昨日她人都已经中招了,结果倒好......最后人家屁事都没有,也都怪你,办的个什么事,连个娘们都搞不定。” “是是是,老爷,这事都怪我们没有考虑周全,只是,那江老......那她如今肯定要怀疑是咱们的人做的了,那位,可也不是吃素的......我们最好还是要做些防御措施的。”赵茂的随从石山放低了声音道。 听着石山的话,赵茂心有所感,知道他讲的很有道理,若是之前,生意上亏损些,也无可无不可。 只是上个月仓库漏水,染布材料受损严重,因着没能将单子及时发货出去,赵家在临安府的商场名誉跌下了不少,若是这回再出意外,收场估计就要更是艰难了。 “你说的这些,我心里明白,的确那江小娘们,肯定这两日就调查知道了咱们要与南方那批来的客商交易,别的,我倒不是十分担心,就是浸染蓝布的材料蓼蓝,十分紧缺,小心她在我们背后做手脚。”毕 竟在商场也是混了不少岁月了,赵茂多少能猜到一些对手会对付他的招儿。 “老爷英明,我这就遣使咱们的手下人,一部分去加紧材料的采购,一部分跟踪那姓江的人马,叫他们绝不敢坏了老爷您的生意。” “昨日的事儿便算了,但今日的这事情,你可绝对要给我办好了,这......关乎着一大笔的银钱问题,若是再没办好,叫那些人别在出现我跟前当差了,我赵家的钱可从来不养闲人。” “是,老爷即便不说,他们自己心里肯定也是清楚的,小的保证,这次老爷交代的任务定能好好完成。” 听了话,赵茂心中才满意几分,”这还差不多......” 只是,想起这次的事事关重大,赵茂不好对上次那事过分纠责,寒了手下办事人的心,稍稍想了想,便又道:“......你让那些人好好的办,办好了,重重有赏!” “是,老爷!”听着这话,随从石山的声音更响亮了几分,神色间也带上了几分笑意。 而临安府的另一处,昨日从林府暂且离去的青年阿舟,一直徘徊在距林府的不远处,从重逢江妍之后,已然过去了两日。 此刻的他,虽然心中还是欢喜与她的相遇,但却没了前日的那般冲动,细细想想,从他们分别后,岁月辗转,数年的时光已经过去,这几年里,她一定经历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而且,现在的她,也已经忘了自己...... 他该怎么做,才能站的和她更近一些呢? 他从小在荒山中长大,时常与狼群为伴,若不是那场意外让他遇到受伤的江妍,他可能永远都不会与人相处和交流。 在和她生活的那段时光里,是他记忆以来最深,也是最美的,若是他们能一直那样,那该多好啊! 但是,阿舟自己心里也明白,江妍和自己不是同类,他自小孤身一人,而江妍却是遇到事故,才会短暂陪他一程,早晚的,她都会重回自己的家园。 那些日子里,她给他取了名,教会他学了些字,他知道自己的字很丑,每次写完自己的名字,江妍都会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她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就像漫山中盛开的花一样。 每次看着她笑起来的时候,他心里也有种说不出的欢喜,心里,真的很想很想让她陪在自己的身边,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能留得住。 只是,那时候的他以为,相互依偎,拥抱便是二人最亲近的举止了。 却不知,原来他们还能有更亲密深入的关系,只是,这些年他在世俗中得来的消息,成婚后的女子,只能与自己的夫君亲近。 那她......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会昨日对他露出那样厌恶的神色。 她......是不是讨厌他了。 第十章 狼来了!!! 在青年用他那不过数年的红尘经历,纠结思索着江妍为何厌恶他时,府里的江夫人已经派遣手边得力侍女,去做她安排之事。 书房中,静静的,只窗外有清风轻轻吹起,拂过窗前的芭蕉叶子生出细碎声响,黄花梨木的案桌上,侍女轻轻的将铜炉盖盖上,几缕青烟在空气中缭绕升起。 抿了几口温热茶水后,江妍手上茶盏轻放置在一旁,侍候的侍女见了,递来一素色巾帕,江妍接过只稍稍擦拭了下,便交付给了身旁人。 她端坐在书房的案桌旁,低垂着眼眸,目光专注在手边的账册上,虽已经看了好些时辰,但案几上还盘着一摞还未批改完成的。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女子手边未完成的账册渐渐的薄了一些,待她觉着有些疲累的时候,案前的人纤手抬起轻揉了下鼻翼两侧,淡淡出声问,“现下什么时候了?” “夫人,再过一刻就要午时了。”听了询问,侍候在一侧的侍女轻声回道。 江妍在书房处理事务之时,最不喜人打扰于她,除非生意上,或是少爷身子出了什么事,因而她们在觉着夫人有些疲累之时,也不敢上前去扰她。 “快午时了......阿元应该快要回来了。”江妍思绪了下,看着手边还有一些不多的账册,她先归置于一侧。 瞧着夫人收起了账册,侍候在旁的侍女端了杯添热的茶水上前,“夫人,请用茶。” 江妍轻应了“嗯”声后,随着便接过了天青色茶盏,不知怎得,嗓子微微痒意,忍不住轻咳了两下,侍女见了,便提步走到窗前,将雕花隔扇支起,外面的风吹不了进来。 “夫人,秋日到了,小心着身子,这披风还是披着吧。”侍女从博古架上取下了雾霾蓝的披风,柔声劝说着她。 江妍本以为自己不会冷了,没想到身子还是有些受了些寒,听了侍女的话后,江妍轻点了点头,想起还在府中的姐姐林婳,她轻问了声,“大小姐那边怎样了?” “半个时辰前,兰儿告知我说,林小姐还昏睡着,少爷去瞧了两回,原本他想吩咐人去江南那边打听,知道了夫人已经安排人之后,便就没再动作了。” “除了我之外,你叫府中人也要多看着些少爷,他的身子经不起劳累。”想起昨夜见了他的样子,江妍出声说道。 “夫人即便不说,侍候少爷的人肯定也都知道......”明白夫人担心少爷,侍女很快便回了话,“夫人......” 就在侍女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有道身影从廊庑走了过来,江妍抬眸瞥看了一眼,是服侍在林淄身边的一随从,“进来吧。” 没等那人说什么恭声的言语,江妍便叫人从门外走了进来,“怎了,这是出了何事?”府中的人,应该大多知道这时候的她,是在处理账务之事,不会随意进来打扰。 “夫人,林小姐醒了。” “可说了什么......”江妍嫁入林府时候,林婳便已经出了阁,江妍只知道,林婳是林家错抱回的养女,是当了丈夫林淄十来年的姐姐。 只是,江妍没和她怎么相处过,她成亲之时,林婳也因有了身孕,且远在江南,便没来参加她的婚礼。 因而,江妍待她没什么多的感情,知道她出了事,表现得也只是淡淡的。 “林小姐一醒来,便,便......”褐色衫衣的随从话说到此处,顿了一下,似是找寻什么适合的词语,或是犹豫着什么,江妍眼眸睨了一下他的神色,似是更偏向后者一些。 “说!”说话的女子,加重了几分语气。 听了这突然提高的声音,书房内侍候的人,心都不由的一提。 “是!林小姐一醒来,便扑到了少爷怀里哭诉,说让少爷帮帮她,她的孩子两个月前走丢了,这些日子,她为了找寻孩子殚精竭虑,最后没办法才求到了少爷跟前。” 随从将自己知道的事,一一的都禀告给了眼前的人。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回去少爷身边吧。”江妍听完话后,只稍稍反应了会儿,便淡声吩咐着。 随从轻应了声,随后便出了书房。 江妍抬眼看了眼门口微微晃动的蒲苇卷帘,这场秋风刮得似是久了些。 侍候在江妍身旁的人,谁也不知道江妍心里在想着些什么。 唯一的只晓得,便是这个府中,得罪谁,也不能得罪眼前的人,夫人的性子平日里虽和善,但有些事情,却是说一不二的。 要想好好的在这府里待下去,就要本本分分的将自己的事给做好。 至于别的乱七八糟的心思,最好,连想也都不要想。 这日的午膳,江妍是独自一人在花厅用完的,而她的丈夫林淄,一直都陪伴在林婳的身旁,因着身子还没恢复好,精神也十分糟糕,半个多时辰前才醒过来的林婳,在下人服侍着用了安神的药水后,又一次昏睡了过去。 膳食用完了没多久,侍女阿元回了她身边来,“夫人,您说的事,我已经派了人去着手做了。” 听着阿元的话,江妍纤手理了理颊侧一些细碎的乱发,轻轻的勾至耳后,随后轻应了一声“嗯。” 阿元刚从外头回来,还不知道府中发生了何事,只是瞧着侍候在夫人身旁的几人,皆小心翼翼的样子,总觉着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案上的杯盏餐食都已经陆续撤走了,往日的这时候,江妍总会去后院逛会儿步子消食,但今日不知遇了何事,这会儿,阿元只见她坐在雕花隔扇前,微微闭着眼眸。 外头的暖暖的阳光,透过枝桠的树叶,丝丝缕缕的散落了屋来,树叶摇晃,带着落在女子白皙脸颊上的阳光,也在微微摇晃着。 “夫人,少爷过来了。” “嗯。” 听了话,江妍闭着的眼眸,只长睫轻轻颤动了几下,她双眸依然微闭着,没有起身,也没有一丝的情绪起伏。 躺在长椅上的女子,只静静的享受着午后的日光和安宁,仿佛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了。 林淄进来后,屋子里服侍着的人都退了下去,阿元沏了两盏热茶,一杯搁在夫人的手边,一杯放在少爷身旁的小几上,紧接着,她也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细指轻轻掀起遮在门口的蒲苇卷帘,一缕有些刺眼的阳光照在阿元的身上,出了门后,屋子里发出的声音,也在她耳畔边远去。 “姐姐她怎样了?”空气静谧了半晌,江妍先出声打破了这刻宁静。 听了这话,林淄忽地想到林婳身上发生的事,他拳头渐渐的捏紧,片刻后,他才开口道:“阿妍,姐姐她这回遇到了不小的事......我的身子你也知道,她的事情,也就只有你能帮帮她了。” “她是你的姐姐,也就是我的姐姐,帮她,这是自然的。”林婳遭遇的事,她大致都已经知道了,而且在林婳醒来之前,她便已安排了人手前去查探。 只是孩子丢了这种事情,要想找回那个孩子,无异于大海捞针了。 让江妍不懂的是,孩子丢了这么长的日子了,为何她这会儿才告知于林淄,而不是在当时就寄回来书信,早早的使他们知晓。 若是......那边不想消息传回临安府,才能好生的解释了出现了现下的情况。 江妍这会儿正想着这事,她身旁的人很快便解了她的猜测和疑惑。 “江南那边的,真不是个好东西......他们瞒着姐姐......姐姐以为咱们早收到了书信,一直都在帮着她找寻孩子,实际上,那书信,他们根本一直就没有送往临安来,是怕影响了生意和孙家的名声,才将这事一直按压着,姐姐也是前些日子才知晓,一路上都有人阻挠着她来临安......” 怪不得! 听了林淄的话后,江妍很快便明白了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不过,孙家这回做的事,还真是让人十分看不起。 怎么说,那也是他们孙家的亲孙子,得了他们的帮助,不是才能更好早些寻回那个孩子吗? 看着他们的这番动作,说真的,江妍也有些看不明白了。 难道,这其中还发生了什么她不知晓的事了...... “孙家的做法的确很令人厌恶,但现下,最重要的是要找回姐姐弄丢的孩子,至于别的什么,咱们放在后面再解决。”江妍眼见着林淄的情绪十分气恼,似是有些克制不住了,便连忙出声劝解着他。 听了江妍的话话后,林淄很快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做法不对,可他只要一想起林婳这段时日来,所受到的一切苦楚,他便恨不得一把火将江南孙家烧尽。 江南的孙家,是林婳的婆家,同林家一般,也是经营生意的商贾之家,和孙家的这场婚姻,称得上是门当户对。 不过,林婳的身份,只是林家的养女,而并非真正出自林家。 当时嫁去江南之时,她是以林家大小姐的身份出的阁,除了府中少许人,几乎没人知道林婳的真正身份。 “阿妍,我知道我今日有些过了,放心,我不会再这般了。” “没事,姐姐的事情,我已经派了人去查了......只是,丢失的孩子,短时间内约莫是找不回来了,毕竟已经丢了这么久的日子。”瞧着林淄神色渐渐冷静下来,江妍口中的话顿了一顿,慢慢说道。 “即便我们赏金寻人,定也得需要不少的时间,何况,还是个那么小的孩子......” 后面的话,江妍没有再说了,一个走丢的孩子,或是被拐骗的孩子,可能会遭遇到什么样的事,大家心里多多少少都清楚。 只是不敢说的那么透彻明晰,叫人亲人心中如刀割般疼痛。 这一日的午后,同林淄谈论了完话后,江妍很快又派了手边人去临安府,以及临安附近的府镇贴出寻人悬赏的布告。 希望如此这般,能够早些寻回那个孩子吧...... 以江妍现下的能力,最多也只能做到如此了。 书房里的账册还未批改完成,就在江妍提起步伐朝书房方向走去的时候,府里的一随从急匆匆的从廊下走来。 江妍瞥看了一眼,是曾经和她一起出过远门的随从,见到是他,江妍立刻便知道,定是生意上出了什么事。 “夫人,咱们人今日去临安府周边收取寥蓝,去的时候一切都顺利,但运着货物回来临安的时候,突然来了一批人......他们功夫虽不大好,但多少也抢走了咱们一些货物。” “也都怪属下没用,辜负了夫人的信任。”禀告之人,语气听起来十分的愧疚。 “倒是想不到,那赵茂如今也学聪明了不少......这事不怪你,是我将此人想的太过酒囊饭店,才会出了如今的事情。”听了话,江妍声音淡淡的回道,蓦然间想起了什么,江妍又开口询问,“咱们的人,可有人受了伤?” “夫人,放心,除了有两人受了些刀伤外,其余人都没有什么大碍。” “生意没了,咱们还可以再来,只要人没事就好,世间的生意和财富,是永远都赚不完的,我希望你们能明白......不要因为遭遇了今日这事,就内心愧疚难当。” 这话说罢,江妍接着又道:“这些日子来,你们也辛苦了,那些受伤的人,记得让他们好好去医馆疗伤,费用什么的,都无需担忧,一切都由我来支付......趁着这个间隙,暂时不能做事之人,就让他们好好歇息一段日子吧。” “是,夫人。” 原本以为事情没做好,多少会遭到夫人的埋怨,如今却见夫人更担忧的是他们的安全,他在为自己兄弟放下了心的同时,也莫名的更是内疚了几分。 “可,可......”想到从他们手中被夺走的蓼蓝,随从心中还是有着几分不甘。 “说了没事,便没事,吃一堑,长一智,你们今日遇到这事,主要也是因我之故,过去的便也就过去了,不要再多做他想。” “是,属下明白了。”只是,随从心中暗暗的对自己发誓,日后他再也不会出现这样的失误了,他们这些人只是夫人手下人中的其中一批,听闻别的队伍,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事,只有他带着的这一队,竟然在今日吃了这么的一大亏。 “那属下告退。” “嗯。”瞥着随从的身影消失在长廊,江妍纤手拢了拢双肩的披风,秋风起,吹拂着女子的发尾微微起伏,碎金阳光下的人儿,抬眸看了凝望了会儿庭院的梧桐。 “蓼蓝之事,赵茂定是已经想到了,现下咱们这边已有人出了事......赵茂这人,心思狭隘,接下来可能还会有人出事......” 江妍纤手抬起,细腻手指轻轻折下一树叶,她低垂着眉眼,细细的看着树叶上的纹路,片刻之后,她淡淡出声道:“阿元,让人准备车马,我要出府一趟。” “夫人,您昨日才从外面回来......有什么事情,就交给我去办吧。” “不行,这事我不太放心,必须自己去一趟,才能安心。” 江妍的这话说的声音不大,但侍女阿元明白,夫人这回,是怎么都要自己亲自出去一趟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车马已经停在了胡同口等待着。 “夫人,咱们接下来去哪里?”驾着马的车夫他一面将手中斗笠戴在头上,一面出声问道。 江妍上了车厢后,稍稍思索了下,淡声回了句,“去城外的青山寺。” “哎,夫人!”听了吩咐的话后,车夫爽朗的嗓音从车帘外传了进来。 车夫只是听从江妍的命令从事,而时常侍候在夫人身边的阿元,这会儿却有些疑惑了,不明白夫人在这时,要去和生意上毫无关系的青山寺。 难道是要求神祈福? 只想了一下,阿元很快便在心中否定掉,若是别的人,或许还有可能,但她的夫人,是绝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要想知道夫人这样做的目的,也只有静静的等着了。 到时候,自然就会明白夫人为何要选择这样做。 车马从林家胡同口出发开始,便已经有人暗暗跟着了,在途径临安府的长街之时,一辆车马从另一条街道行来,跟随着在前面行驶的林家车夫,一前一后的往青山寺的方向行去。 从身后被另一车马跟踪开始,江妍便已经知道了是谁在一路随从,但她往青山寺的车一直缓缓前行着,从不见一丝降低速度。 阿元也注意到了身后跟来的车马,她隐约知道了些什么,但仔细想想,却还是不明白夫人为何要这么做。 前后车厢之人,有着什么样的心思,大家都是心知肚明,但他们却都没有注意到,车马在行进一侧是山崖之路时,天色渐渐的阴沉了下来,暴雨就要来临了。 车马已经行进山崖路一大半,即便知晓暴雨即将倾盆而下,他们也来不及后退了,只能拼着最快的速度,穿过这条险峻道路。 “轰隆隆!轰隆隆!”长在路旁两侧的遮天蔽日的乔木树叶,刷刷刷的刮起了大风来,紧接着,劈里啪啦的雨滴从天而落。 山路上,两辆车马快速奔行着,只是这场暴雨太大,或又是雷声轰隆做响,惊的马不愿再继续前行,天不知道在何时突然黑了下来,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夫人,这是怎么了......天怎么就突然黑了呢?”阿元手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声音听着带着几分惊慌。 “莫不是天狗吃了太阳。”有了年岁的车夫,从老一辈的口中听说过这种事情,但没想到自己也会遇到。 但这会儿,他却没了心思惊讶,因为除了暴风雨带来前路难行的困阻外,他灵敏的耳朵隐约听到了兽物的靠近。 正是浓墨一般的天色,他们一行几人没带什么武器...... 看着渐渐靠近而来的,一群群夜色中泛着绿光的兽物,他们这回......完了。 江妍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心有些慌乱了起来,但瞧着渐渐走来的狼群,一幕幕的......画面,却莫名似是曾在哪儿见过一般。 第十一章 六年前 六年前,临安府西南方的一处小镇。 江家是当地的一个经营着绸缎生意的商户,江妍的父母都是贫苦人家出生,但江父因着一次因缘巧合,学会了给绸缎染色手艺,后来便也因之开始了他的事业。 从出生开始,她所见所闻,都是与绸缎生意相关,耳濡目染之下,她心里也渐渐对生意之事,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但因为是女子身份,江父并不是很赞同自己的女儿学这些。 他只希望她能和别的女子一样,待在小小的闺阁之中,读读书,绣绣花,到了及笄之年,嫁个知道心疼人的夫婿,再给她一个丰厚的嫁妆...... 把日子过的平平凡凡,又和和美美的,这样便就很好了。 父亲的做法,的确是从她的角度来打算的,但江妍,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更何况,父亲的膝下只有她一个女儿,若是她听父亲的话,就这样就嫁了出去,父亲这些年积累的一切,早晚会被他的那些堂兄弟们像吸血虫一样吸完。 但她想要做生意的想法,却得不到江父的支持,日子过的很快,很快就到了她可以定亲的年龄,十七岁的她,是可以挑着相看未来的成亲人家了。 江父江母私下派媒婆到处打听着,搜罗着附近到了适婚年纪的好儿郎,八字,长相,人品,七七八八的,都打听了个遍,生怕自己的女儿嫁去了个不好的人家。 这一日,似是冬至。 杨村的来了人,是江母的娘家,是外公出了事,白日里去山上砍柴,很倒霉的遇到了头野猪......虽没有要了一条命,但被村民发现的时候,已经昏倒在了路边。 江母收到消息之后,急匆匆的要去看看外公的情况,恰这时候的江父因为生意上的事情,在外随着货物出行。 外公从小就待江妍十分亲切,江妍心里也很是喜欢外公,便商量着和江母一道去杨村看望。 想起自己的父亲最是疼爱阿妍,江母只是犹豫了一小会儿,便点了点头答应了。 便是这一日,江妍出了意外,原本和江母同乘一辆车马的她,却不知为何,竟然醒来在一辆陌生的车厢之中,手脚都被紧紧的捆绑着,口中也被塞上了一团布。 待在车内的她,能感觉到车马行驶的速度很快,车轱辘碾在凹凸不平的地面,身子被颠的十分难受。 透过车帘随风浮起的空隙,夜色深沉,天完全的黑了下来,但驾着车马的人,还在不停的前行着,四周都是很陌生的景色,江妍从不曾来过此地。 她不知道那人为何要捆绑自己,心里很慌张,也很害怕,但她也知道,这会儿除了自己,没有人能够救得了自己了。 人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有着自己的目的,江妍一直都这么以为,那捆绑着她的劫匪,肯定是有着他自己的什么理由。 是为了钱财吗? 江妍这般想着,但心中却总觉着不对,说不上来,事情定没有那般简单。 江妍将今日发生的事情,细细的梳理了一遍...... 外公他真的出事了吗? 江妍开始陷入了怀疑之中,今日来通知消息的人,只是杨村的一个村民,和他们并非十分熟识,如果这样,他又为何要走这么远的地方,亲自来这里告知于他们。 当时母亲的情绪太过急切,江妍便也没有想的那般细,此刻仔细想来,从一开始,外公他可能根本就没有出过事,更没有因为受伤而昏倒。 若是真的如此,他们绕了这般大的一个弯,仅是想要将她绑走罢了..... 有哪些人想她遭遇不幸呢,江妍在心中慢慢的思绪着,一个又一个的名字,渐渐的出现了在她的脑海之中。 或许,她知道是谁要这般对付她了。 就在她将所有事情一一梳理过后,没多久的时间,山间突然刮起了一阵狂风,轰隆隆的闷雷声响起,一道接着一道的闪电,刹那间,划破了整片浓墨似的夜空。 车马行驶间,也不知遇到了什么,躺在车厢内的她,只觉着巅的更厉害了...... 待她再次睁开眼眸时,却已经失去了所有记忆。 ...... 少女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眸,看着眼前的石壁,不远处似有水滴落下,滴答滴答的声音传至她的耳畔。 她身上的衣衫破污,带着一身的泥点子,往日白皙细嫩的脸颊上,也被泥土沾了一脸。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何处,也没有力气去知道,此时此刻的她,浑身都觉着很累很乏,将将醒来没多久的少女,很快的,又一次的昏睡了过去。 少女侧卧着,山洞处,离她不远的地方,静静的燃着一把小火堆,只间或,发出“噼啪”的声响,火星子小小的闪现,瞬时化为了灰烬。 少女昏睡过去没多久之后,有个十三四的少年,他一手扯住石壁旁的藤曼,轻松的跳入了洞中,他另一手托着怀里的东西,进了洞里之后,他才放下了手,七八个野果子滚落在了地面。 原来,他是出去摘果子去了,或是因为现在天太冷了,这些果子都是又小又丑的,怎么看,都不是很好吃的样子。 果然如此,少年捡起一颗果子咬了一口后,那蹙起的眉头,简直像要酸掉他的大牙。 少年也是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衫,比之昏睡的女子还不如,而且,他的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样子,蓬乱,脏污,似是从没打理过一般。 少女是因为受伤,是因为意外,或是可以理解,但这个十三四的少年,以这个模样出现,却是叫人觉着太奇怪了...... 半睡半醒之间,少女总觉着有谁在打量着自己,只是,疲累压过了理智,她实在没有力气去查看,到底是谁在偷偷的打量着自己。 次日的清晨,冬日的阳光从穿过石壁的洞口,洒落了洞中来,江妍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 少女纤手轻揉着额侧,只觉着头疼身上疼,“......嘶......好疼!”她皱着眉头,目光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事物,她下意识的问出了一句:“我这是在哪儿啊?” 第十二章 嗷嗷嗷嗷呜 人一清醒之后,所有的感知都开始陆续传来,“咕噜”少女的腹部传出声响,她饿了,就在她微微侧身向一旁,她这才看到离她不远的地方,还有个人的存在。 只是,他站在石壁边,一双清澈如许的眼睛,带着几分警惕和好奇打量着自己,与此同时间,少女也被惊吓了下,她不知道,自己的身边竟然还有旁人的存在。 但她只是小小的惊诧了下,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就在她想出声介绍自己之时,突然间,她微微抿了抿嘴唇,少女竟然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也忘了自己的家在哪里。 不管怎样努力的回想,脑海中仍然还是空白一片,关于过去所发生的一切,她都忘了个干干净净。 “......这是在哪儿,你知道吗?”少女看着眼前的少年,好一会儿后,她才试探着开口问道。 似是已经知道从他这儿打听不来什么,所以在少年没有回答她话的时候,少女面上并没有太过失望的神色出现。 而且江妍看他的模样,仿佛和常人有些不同,从他的举止间,很容易就能判断出,虽她忘却了自己的记忆,但很多习惯上的本能还是有的,所以,她很快就能知道,眼前的少年和旁人是不同的。 只是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和他在一起。 “......果子......你,你吃。”在江妍思绪着问题的时候,安静站在一旁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脚步挪到了她身边,伸手朝她递出了掌心的黄色果子。 江妍听了声,目光落在他手心的果子上,随着默默打量着他的手。 少年的手修长,骨节分明,但很粗糙,瞧着一点儿都不像十来岁人的手,而且,他的手不大干净,长长的指甲之中,还嵌着黑乎乎的脏东西。 江妍眉梢微微的轻蹙了下,她抬起眼眸,随之瞥看着站在她眼前的少年。 他微抿着嘴唇,一双如星辰璀璨般的眼眸也正看向她,他的脸也是脏乎乎的,但他的那一双眼睛,却是十分的漂亮。 江妍能感受到他的善意,也能感受到他真的很想自己能收下他的果子,江妍心里是不想要的,但为了不让少年失望,她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几个黄色果子。 在她接过那几个果子后,江妍余光瞥到少年唇边泛起笑意,对于她的表现,少年很是欢喜和高兴。 江妍的肚子真的太饿了,她看着手心的果子,又抬眸打量了眼四周,发现什么吃的东西都没有,没有办法,为了充饥,她也只能吃了手里的果子了,她手心握着果子,想要在身上擦一擦再吃,但看自己身上乱糟糟的衣衫,好像也好不到哪儿去。 “哎!”她这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才会醒来在这个山洞,她看向洞口的方向望去,是连绵不绝的群山,昨夜里似是下了一夜的雪,一眼望去,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若不是洞里燃着一火堆,江妍觉着自己昨夜非要冻死不可。 江妍一边想着事,一边将手中的果子放入嘴中,味道不是很好吃,淡淡的甜味里,还夹带着一股涩意,吃着这果子,江妍便知道自己的家境应该还不错,要不然自己的嘴怎会这般挑剔。 但没办法,此时此刻,能进食的东西也只有这些了,不吃就只能饿着肚子了...... 六年前弄丢的画面,开始一幕幕的出现在江妍的眼前,车厢外,雷声轰隆隆的响着,闪电刹那,一群群眼眸泛着绿光的狼,愈发的在向江妍的车马靠近。 就是在这时候,江妍蓦然想起了一些丢失的记忆,只是,她不确定,这是真实的发生过的,还只是她臆想之中的,不能怪她,五年前她生了一场大病,忘了很多东西,她的父母也不强求她能想起。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的父亲便不再阻拦她任何事,她想要做什么,父亲能会随着自己。 知道自己有了自由选择的权力,其他的,她便也没有那般在意了,不过都是过去的事情罢了,没什么可大不了的。 在这危急时刻,江妍没有时间去确认这段记忆的真假,但在她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和日前她在洛水小镇上见到的那个纤瘦青年很像,都是长着那样漂亮的一双眼眸。 所以,江妍印象很深刻。 难道,那日真的不是他们第一次相见? 只是这会儿的情况太过危急,江妍再没有多的空隙去回想,“嗷嗷嗷嗷呜......”狼群之中,头狼从嗓中发出嚎叫,听着这狼嚎声响,江妍手指紧抓着车厢中的把手,心中一阵慌乱。 冷静,冷静...... 江妍努力的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只是,这一次,她再怎么冷静,好像都没有办法再自救了。 “夫人,这可怎么办啊?”车厢外的车夫声线惊惶,他也从没遇到过这种事情,怕这次出行真的是要凶多吉少了。 “掉头!”狼群离他们还有一段的距离,暴雨滂沱,泥泞的地面使车轱辘在地面旋转,不似平时那般好操控,车轱辘碾压地面溅起一地的泥点子,落在车马的帘子之上,干不干净的,他们也无法在意了,他们只想尽快逃脱眼前的境遇。 跟踪在他们身后的车马,也同样做出了和江妍一样的选择,调转车头,朝着来时的道路驱赶车马。 轰隆隆的闷雷声下,坐在车厢里的江妍,听到黑马发出长长的嘶鸣,“夫人,咱们的马不好控制了。” 似是受到了狼群的惊吓,平时乖顺的黑马,此时此刻不再顺从,听到这话,江妍手指紧攥成拳头形状,往昔里向来从容不迫的女子,这会儿,似是陷入了绝境的困兽。 多少种对付狼群的方法,从江妍的脑海中一一出现,却又一一被江妍否决掉,火把,利器,人群......他们什么都没有。 若是晴朗之夜,或还可以选择火把,但现下却是倾盆大雨的天气,她真的是无计可施了。 就在狼群向他们一行人扑过来的千钧一发时刻,浓墨的夜色之中,从不远处的地方又传来一长长的狼嚎声,正飞扑过来的林间野兽,刹那间动作都停顿了下来。 第十三章 她的手心写他的名字 暴雨打落在浓黑夜色下的浓密枝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不远处,有个身形纤瘦的青年走近了江妍的身旁,车夫看着数米开外的狼群,步伐踌躇着,交头接耳的,似在商议着,或是犹豫着什么,最后皆陆续转身离开了此处。 眼前看到的画面,让车夫慌乱恐惧的心渐渐的放了下来,半晌之后,直到车厢内传出的女子声音,车夫这才真正的清醒过来。 “夫人,那群狼都已经离开了,咱们......”车夫的话还没说完,整片漆黑的天色渐渐的光亮了起来,滂沱的暴雨也随之小了下来,淅淅沥沥的,洒落在四周泛黄的叶尖上。 一场暴雨过去,枯黄的落叶满满的铺陈着这条路径。 “夫人,天亮了......” 明亮的光透过薄帘洒进车厢之中,坐在车内的人也发觉到了外面的变化,短短的时间内,侍女阿元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直到一切都风平浪静之后,她才缓慢的开口说道。 “嗯。”听了阿元的话后,江妍轻轻的应了一声,刚才发生的事情,也让她的心里受到不小的震撼。 只是,她不明白车前的那群狼,为何最后选择了撤退,它们做出的决定,仿佛是与后来的那声狼嚎声有关,冷静下来的江妍即刻在心内做出了分析。 想到这儿,江妍纤手掀起车帘,目光透过车帘缝隙看向车外,果然是那个在洛水小镇见过的青年。 就在阿元和车夫疑惑狼群为何离开之时,江妍手掀开车帘,起身从车厢内走了出来。 车夫一开始不知道夫人为何下车,直到看到她侧身向一旁走去,他这才发现了离马车的不远处,有个身穿直裰的青年站在那儿。 也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儿的...... 车夫只稍稍想了下,很快便将这念头放在一边,见夫人下了车厢,车夫也下了坐位,去查看乘行的黑马是否有受了伤。 下了车的江妍,简单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她手撑着缠枝青莲纹的纸伞,一步一步的行至青年的身前,到了离他只有几步远的地方止住看脚步。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青年的一身衣衫早已湿透,但他仿佛毫不在意一般。 江妍思忖了一下,又似是下意识一般,她上前几步,将手中的纸伞遮在青年的头上,不想他因着这场冷雨受了风寒。 到了这个时候,江妍知道,眼前的青年对她是没有恶意的。 但让她更在意的,她竟然在很多年前便与他相识了,只是那段丢失的记忆,她只隐隐窥探一角,只记得六年前的她,遇到劫匪从山崖坠下,后来又在荒芜偏僻的石壁山洞中醒来。 那时候,陪伴在她身旁,好心给她果子吃的少年,便就是眼前的这个男子。 更多的与他的一些相处记忆,却是没有了,之前心里对他生起的厌恶之感,莫名的也都消失了个干净。 只是,她想到自己曾经对他的讽刺和恶言恶语,她张了张口,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微微地斜垂下侧脸。 犹豫了半晌,她最后缓缓出声问道,”刚才的那些狼,都是被你给赶跑的吗?” 低垂着眉眼的江妍,说了话后,她下颌轻轻抬起,目光直直的看向眼前的人。 眼前的纤瘦青年,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在她抬眸看向他之时,青年的目光也同时落在她身上,听了她的话温柔和善,像极了曾经时的样子,阿舟忍不住抿起嘴唇,微微的笑了起来。 秋雨还在下着,雨水落在缠枝青莲纹的伞面,浠沥沥的作响。 微风拂过,青年的衣角轻轻摇摆。 和她记忆中的那张笑颜一般,也是一双好看清澈的眼眸,当他微微笑开之时,他的眸子中仿若盛满了整片夜空的星辰一般。 看着他笑起来的容颜,江妍的心中不由微微一动,很陌生的感觉,她从不曾在别人那里有过这种感受。 而且看着他微微笑起来的时候,她的右手下意识的抬起,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要伸手摸摸对方的脑袋。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江妍神色不由怔了怔,只是,她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嗯。”听了江妍的问话后,阿舟轻轻抿了抿唇,随后低声的回道。 像过去一样,每次得了眼前人的夸赞之后,掩在青年发丝下的耳垂忽地染上一片红云。 “你怎么来了这儿,是跟着我一道来的吗?”青年羞涩情绪生起时,他怕被眼前女子发觉,随后便微微低垂下了眼眸。 只是,他的举止怎能逃得过江妍的双眼。 竟还是个挺可爱的男子...... 江妍在心里默默的给眼前的人评价着。 “嗯,我.....我在街上......看到......跟着来的。” 青年一字一字慢慢的说着,江妍这会儿才发觉,青年说起话来有些结巴,不知道天生如此,还是因为紧张的缘故。 “你刚才......你不怕那些狼吗,它们为何什么听到你的声音,就都离开了......”江妍心里惊讶又好奇,她不知道青年为何能阻止狼群的攻击。 生意场上这些年来,江妍也听说过不少奇人轶事,但她一直都没怎么放在心上,直到今日她遇上了,她才真的有些相信了。 “不怕......冬,”他说了一个冬字,似是想到什么,他顿了一下,又缓缓安慰她道,“你也......不,不要害怕......有我在,你......不会......不会受伤的。” 听了她的问话,阿舟身侧的手捏了下衣角,慢慢抬起头来,他看向眼前的女子轻轻的说道。 青年的话说的很慢,撑着纸伞的女子并不着急,她目光温和的看着眼前的男子,神情颇为耐心的听他的回话。 听着他慢慢说话的声音,江妍心中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她努力的回想着,记忆中也只有那短短的片段。 “你说你叫阿舟,是吗?”前几日的夜里,江妍听到他说过自己的名字,想到今日他救她的行为,江妍慢慢询问道,“你的舟,是哪一个舟字” 说罢,江妍看见青年抿起的嘴唇,又浅浅扬起了弧度,随后见他走到自己的身前,牵起她的手,在她手心上一笔一划的描写。 第十四章 雨中的他们 深秋时分,空气中已经带上了一股寒意,尤其是在这下过了暴雨的日子。 更何况,她眼前的人衣衫都已经湿透,江妍她原以为他会觉着很冷,但在青年上前牵起她的手的时候,她才发现,青年的身上很暖和。 青年的身材修长她是知道的,可她没想到,他竟会有这么的高,站在他身前的女子,微微抬起头来,打量了眼正在给她手心写字的人。 青年微微低着下颌,她的个子也就才只打到他的肩膀。 在女子中,她的个儿也不小,在做生意的这些年里,她见过不少的异性,但从没有人给过自己小鸟依人的感觉。 但此时此刻,站在青年身旁的江妍,却莫名其妙的心中生出了那样的感觉。 连续多次都在青年这里,有了别处没有的经历和体验,江妍不是个喜欢逃避的人,察觉到自己对他的感觉同别人不一样时,江妍就意识到了,眼前的青年在她心中占了一处特殊位置。 她再怎么不承认,都是抹杀不了的。 而且,又加上自己脑海之中的那段模糊记忆,江妍想弄清楚,当年的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她是知道自己记忆出了些问题的,只是她当时自己并不是很在意,随后也就没再管那么多。 只是,在刚才那危急时刻,她忽然想起了一些丢失的记忆片段,或许是天意如此,只在她记忆中出现了青年的身影开始,青年便就在这时候出现了她眼前。 怎么可能叫她不在意! 当从她心中泛起了微微的涟漪开始,那个搅起涟漪的人,便也就慢慢的走进了她的眼中。 不过,身旁的青年再怎么与众不同,但江妍心中还是十分注意的,她依稀记得记忆中的那个自自己,是因为失去了记忆,才会和他相遇相知。 对于江妍而言,那时候的那个人,却并不完全算作是她自己,若是她那时候没有遭遇意外,她也不会遇到那落魄少年了。 她心中仰慕的,欢喜的,或是在商场上能翻云覆雨,或是像书生般文质彬彬,风流儒雅...... 再怎们样,都不可能和记忆中的那个人一般,发丝蓬乱,衣衫破旧,孤独一人生活在荒无人烟的群山之中,像是野兽一样住在山洞里。 的确,他的那双眼眸,说不出的好看,令她忍不住微微的有些心动。 但最多,也就只能止步与此了,再多一些的,却是不可能的了。 眼前这叫阿舟的人,并不是她心中的“理想”之人,想到丈夫林淄曾对她提起的建议......江妍意识到自己再次想到了那次谈话,她忍不住开始有些鄙夷自己。 不过也才几日的时光,她已经是第二次的想到这事了。 从与林淄谈过那场话后,已经是两三年的时光了,这年的日子里,她忙碌于商场之事,甚少会回想到,最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思绪总会被眼前的青年不由牵动。 或许,她真的是那方面太缺个人了吧。 也是,因为照顾丈夫林淄的身子,他们已经许久没再同房,而她是个身子健康正常的女人,那方面需要得到满足是很平常的事儿。 “原来是这个字......”江妍客气的笑道,说着她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其实,你可以直接说给我听的。” 阿舟瞧女子收回手的动作,以及她那脸上虽是微笑,但却带着客气疏离的样子,阿舟的身子微微一僵,他的眼眸微微瞥向一侧,没再看眼前女子的双眼。 他的心里忽地有种说不出的冷,像是哪里破了个洞一样,不知从哪里吹来的冷风,直直的往他心里的那个洞钻去。 青年面上刚扬起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慢慢的收敛了起来,他垂在身侧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置放,他拇指轻轻摩挲了下自己的掌心,这是他无措时的下意识的笑动作。 若是曾经的冬儿,都会用她那温柔细嫩的手掌,一面轻轻揉着他的脑袋,一面用细声安抚他,让他不要害怕,有时候他好了某一件事的时候。冬儿她也会微笑着夸赞他,朝他竖起大拇指说他很厉害,很棒。 但从冬儿离开了他之后,阿舟就再没有得到过这些安抚和夸赞了,他幼时是和狼群生活在一起的。那会儿他还不知道自己和狼的不同,或也是和它们在一道成长的缘故,潜移默化的也受到了它们的影响。 从冬儿这个少女出现在他的世界开始,他感受到了过去从不曾得到的关心和照顾,也得到了过去从未拥有过的欢喜和快乐。 若是没有那些人出现,若是他没有听懂那些人口中的言语,或是他不曾和冬儿学过说话和识字...... 那他那时候,一定不会这般轻易放手,放手冬儿离开自己的身边,回到属于她自己的世界。 许久不曾得到她的安抚,不曾听到她用温柔的语气唤他“阿舟”,也不曾再见她对自己展露笑颜,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但他不善用语言表达,他不知道该怎样描述,而且,他在她的面前,他越是想要说什么,便越是很难说出口。 阿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或许是因为,他太害怕江妍用那样警惕和防备的眼神看着他了,仿佛他们之间只是陌生人一样。 阿舟不喜欢这样,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只要能待在她身边就好,但昨日从林宅离开后,想到她的身边已有了别的男子后,他心里便很不高兴。 和从前猎物被山里别的动物抢走的感觉不一样,是他说不出来的感觉,反正就是很讨厌,他一点儿都不想这样,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般才好。 在江妍同阿舟站在林中对谈的时候,临安府了林宅中,已是将近黄昏时分了,很奇怪的是,城外雨落纷纷,城内却还是夕阳斜照,金乌的橘色余光一圈圈的打落在碧纱窗上。 昏睡在罗汉床上的女子终于清醒了过来。 第十五章 湿衣 昏睡在罗汉床上的女子终于清醒了过来。 窗外有从长廊上吹来的细风,吹拂着门口的蒲苇卷帘,轻轻晃动。 林婳静静眸子静静看着挂在窗幔边的香囊,这是她出阁前的闺房,屋内的布置还是和从前一样,十五岁前的她,是她这大半生来,过的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那时候,什么都好,什么也都不用她烦,她有最温柔和善的爹爹和娘亲,也有处处在意和关心她的弟弟。 只是,后来慢慢就变了。 从被发现自己并非林家的亲生女后,她平日里的言行举止,渐渐的就开始收敛了起来,不再像往日那般张扬高调。 虽林家父母并没有将自己抛弃,但林婳心里有了疙瘩,平日里便开始多注意了些,希望能尽量减少自己在家里的存在感。 她变得听话,懂事,做一切事情,都小心翼翼,不敢再随意犯错。 在这段她战战兢兢的时光中,弟弟林淄为了让她心情好些,总会抽出时间来陪她,也会给她买各种有趣玩意儿送她,因为有林淄,她漂泊无依的心有了些微的依靠。 只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他们俩走的越来越近,等林婳发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她和林淄的心里都对对方生出了感情。 林家父母待她很好,虽知晓自己并非亲生女儿,却依旧生活上毫不吝啬,各种节日之时也会送她各种礼物。 何况,她在名义上,在世人的眼中,她都是林淄的姐姐,她怎么能对林淄生出这样的感情呢? 而林淄待她,竟也和她是同样的心思。 从发觉到自己这可怖的念头后,林婳怕让父母失望,恰自己也到了定亲成婚的年纪,在一次母亲和她提了回几个适龄的定亲人选后,她便选择了远在江南的人家。 对于她的选择,林家父母神色中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同意了她的决定。 从临安嫁去江南,不过才数年的时光,回忆及往昔,林婳却觉着已经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从弄丢孩子后,从知道孙家扣着不让消息传回临安后,她这段日子,日日里仿佛都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半梦半醒间,她知道了林淄对她的关心和担忧,知道了林淄的身子很虚弱,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似有似无的在她耳畔边响起。 他咳嗽的声音小,估摸是惊扰了她歇息,他极力的克制着自己,但却还是忍不住低低的咳出了声音。 也知道从了解了她的事情后,他不遗余力的帮着她,护着她,估计现在林家已经派了不少的人去寻找自己的孩子去了...... 林淄的身子从小便体弱,林婳是知晓的,但也没这般厉害。 从远嫁去了江南后,她便再没有同林淄联系过,只父母行商路上遇到意外逝去时,她回过临安一次,但也只在众人跟前,微微颔首以表示意罢了。 在她不知晓的时光中,她不知道林淄都经历了些什么,她一直觉着,只有离他远远的,才能不给他带来烦恼,才是对他好。 可如今,她却有些茫然了。 只是想到这儿,林婳很快便收回了思绪,林淄现今已经有了自己的夫人,她远在江南之时,便已经知道江氏是个厉害的人物。 现下的林家,上上下下皆是由她打点,无论是商行,还是宅院,她都管理的很好。 林婳心里是很佩服着自己的这个弟媳的,若是她能有江氏一半的能力和伶俐,现如今,她也不会落到这般的场地了吧。 思绪之间,窗外的天色渐渐的黯淡了下来。 此刻的城外,微雨还在徽墨般的夜色中轻盈飘洒着,因着狼群和天色突然黑下的缘故,行路的黑马失了些管控,待到青山寺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的黑了下来。 跟着他们身后赶来的车马,也在没多久后行至青山寺寺外停下。 寺院的木门早已落了下钥,拍了几下门,寺里的师傅这才过来开了门。 小师傅领着他们一路到了寺里的客房,在谈话间,发觉到他们衣衫被落雨浸湿,没一会儿,便又来了位身形微胖的师傅,他手里托着暗红托盘,上面搁着几件叠着整齐的衣衫。 “如今秋夜天气寒冷,还请施主早些换上干净衣衫,好生歇息,贫僧这般便不再打扰。”穿着黄色袈裟的师傅双手微微合并着,眸光轻轻垂着说道。 “好的,谢谢师傅。”江妍微抿着唇,恭声回道。 瞧着寺里的师傅转身离开后,侍女阿远从江妍的手中接过雨伞,轻轻合上,伞上遗留的雨珠沿着光滑的伞面轻轻滑落。 阿远抬眸看向站在夫人身旁的年轻男子,隐约感觉到他们两人间的氛围有些怪异,她聪明的选择了退下,“夫人,我先进客房里收拾行李去了。” 他们这趟出门,其实并没有带多少东西,江妍在听到阿元的话后,便知道这丫头心里又多想了,她摇摇头,忍不住在心里轻叹着笑了声。 只是,她很快便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她回想着刚才在寺外遇到的那一行人马,现下也在这青山寺的客房中歇息了下来。 那些人,估摸着也想不到,今日跟踪着她出城,竟然会体验一番被狼群袭击的恐怖经历吧。 事实上,江妍自己多多少少的也受到了些惊吓,只是,当她身临危险之时,她心里虽害怕和恐惧,但她从不觉着她会过不了这一关,当时她心里便隐隐感觉,她定能活着离开那片山林。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可当时,她就是这般感觉的,而事实,也是如她想的一样,有人将处在危险中的她,伸手救了下来。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他是那个在洛水见过的青年,心里觉着惊讶,但又觉着仿佛都是意料之中。 似乎,在她身旁的这青年,就该这般守护者她一般。 江妍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念头,理智上,她觉着这是个很幼稚,很不成熟的表现,可心里却又觉着......理所当然的样子。 第十六章 清眸流转 “阿舟,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廊庑外,凉风袭袭,微雨落在台阶旁泛黄的枯草上,雨珠渐渐聚集,沿着枯草的脉络慢慢的滚落了下来。 江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温和,嘴角也带着轻柔的笑意,阿舟注视着她脸上的微笑,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欢喜,随后,江妍便瞧他顺从的点了点头。 见青年这般轻易的就听了她的话,江妍她心里是有些微微惊讶的,若是往日,她或许会细细思索他这会这般举止的缘故,但今日,她实在太乏了。 傍晚时候遇到狼群的事,也让她多少受了些惊吓,雨后的道路泥泞,一路颠簸的路程...... 此时此刻,她没有心思再去考虑别的,只想能早些沐浴入睡,她实在是有些累了。 跟着江妍一路来青山寺的人,这会儿也都洗洗歇息了下来,他们来之前是有任务在身的,但想起自己这一日的经历,突然觉着没什么能比性命更重要的了。 至于主子交给他们的任务,明日迟些去办也是没什么的,何况,他们刚从江妍的客房处路过,见了江妍主仆几人也都回了室内歇息。 “夫人,寺里简朴,净房里没有屏风,奴婢将您的换洗衣衫搁在了杨木长凳上。” 见江妍落坐在窗旁的圆凳上,缓缓取了下她发间的簪子,随后又从案几上执起刻着海棠花纹的木梳,一下,又一下的轻轻梳理着。 似是听到了阿元的话,执着海棠木梳梳理着青丝的女子,她手上的动作轻轻顿了下,随后,阿元见落在窗前的人,微微侧了下身,转身对她回道:“嗯,我知道了,今日你也累了,沐浴的水准备了好后,你便去歇着吧。” “好的,夫人。”阿元听着,轻声的回道。 往日,他们行商在外地之时,夫人也是极体恤他们这些下人的,待将自己的事情完成后,便能早些去歇着了,不似有些主子们,总想榨取他们所拥有的所有精力。 阿元将剩下的事情办好后,思绪了下,没什么落下的了,这时候,江妍也已经从窗旁起了身来,她乌黑的青丝垂在腰侧,昏黄的烛火下,将她整个人都衬得十分柔和。 夫人平日里处理各种事务的时候,她从内而外总是散发着一股正经严肃的样子,令人不由得肃然起敬,让许多异性老板不敢轻易小看于她。 毕竟,在这世道,做行商之事的,多是男子,女子行商总有多种不便,夫人是个女子,只能努力的一一去克服。 时日长了,夫人在众人的心中已经留下了这样的印象,但只有身边很少人知道,夫人其实是个很美也很温柔的女子。 但想要管理好林宅上下和商行,性子过于温和和善良,却是不行的,她人必须带上棱角和气势,才能震慑住下面办事的人,让他们不敢有别的小心思生出。 跟着夫人的这些年,在阿元的心里,夫人遇事都是冷静和从容不迫的,但从那个青年出现,夫人的表现就有些不太对了,虽说夫人和那人之间没怎么。 但因为她跟着夫人身边侍候的日子长了,对夫人的言行举止,都已经熟于心中的,因此,江妍稍微有些变化,阿元很容易的就能够感觉的到。 不过,她身为夫人的贴身奴婢,也只是心中随意想想了,主子想要做什么,或是做什么,不是她能决定的。 思及今夜自己的事情都已经办好,阿元稍稍将江妍的床铺拾掇了下,就准备提步离开了。 就在她刚走到木门前的时候,“阿元......”,身后的江妍忽地出声叫住了她,听了声,阿元随后回过了身来,在她等着眼前人接下来说的话时,江妍却没再继续下去,余光里,阿元观察到夫人的神情有些放空,她似正在想着什么,或是在犹豫着什么。 半晌之后,眼前人淡淡的说了句,“没什么,你去歇息吧。” “嗯,夫人。”离开时候,阿元将木门轻轻的合上,夜风从门缝里钻了进去,她瞧见桌案上的烛火轻轻晃动了下,而屋子里的纤细身影已经去了净房。 阿元晚间歇息的地方就在隔壁,没几步便到了。 侍女离开后,江妍便缓缓行至净房,净房的门口挂着简朴的青布帘子隔着,和家里的湘妃竹帘相比,的确是有些简朴了。 不过,行商在外的时候,她很多情况都遇到过,这点子小事,她心中并不是特别在意。 浴桶里的热水散着热气,没一会儿的功夫,小小的净房被淡淡的水雾笼着,江妍慢慢褪去了身上的衣衫,她光滑白皙的肌肤一点一点的露了出来,清眸流转,风姿卓越。 比之侍女阿元形容的,更加容色皎滟,云鬓玉颜,不过她这副子的模样,却是从没有人见过的。 的确,贴身侍候的侍女阿元,和她最为亲近,较之其他人,她待阿元十分温和和蔼,但涉及自身更多的,却是只有自己知道了。 江妍深知,若是自己的这副模样现于人前,她想要追求的生活,就会离她更远了,因而,为了能让自己适应这个行商圈子,她努力学着经商的技巧,学着如何驾驭下属。 她的这副娇艳容色,对于一般女子来说,或许是件好事,能让她更容易的寻觅个好的亲事,但对于江妍来说,却不是那么好了。 本身,这个时间待男子过于宽和,而对于女子,却是有各种条条框框束缚着,在她刻意用脂粉减少她的美艳之色后,还是遭遇了不少心胸狭隘男子的难听言语。 若是,她呈现出自己的真实容颜,要遭遇的事情,或许可能就会变得更多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从选择了这条道路了后,她就已经将很多事情都想的很清楚了。 江妍是女子,对自己娇艳的容颜自然很在意,但她更在意的,却是想要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她不想同别的女子那样,只是某个人的夫人,某个孩子的母亲这样的标签,再没了只是唯一的她自己。 这几年来,她一直按着自己的计划,一步一步的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努力,她以为自己绝不会受任何人的影响。 但有些人,有些事,在慢慢的开始影响了自己。 就在这同一时刻,临安的林宅,林婳用了下人送来的晚膳,是一碗清粥和一些小菜,红漆托盘搁在榻旁的黄花梨木的小几上。 她的身子才将恢复,不能进食太过荤腥的食物。 第十七章 阿舟受伤 “少爷,大小姐在用膳。”雕花槅门外传来低低的谈话声,在用膳的林婳听了外面的动静,很快便知道是林淄过来了。 他们谈话的声音很轻,林婳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没一会儿的功夫,林婳就见一道身穿棉袍的男子从屏风的一侧走了过来。 “阿淄,你晚膳可用了?”和曾经一样,她唤林淄一声阿淄,就好像他们是真的亲姐弟一般。 “不用担心我,我不久前已经吃过了,你好好的吃。”听了她的话,林淄柔声回道。 此刻的时辰已经不早了,屋子里早早的就将烛火点燃了起来,案上的火光投在男子的脸上,他侧坐在罗汉床旁的圈椅上,一边手指轻搭在扶手上,似是在等待着她,又似在想着别的什么事情。 “嗯。”林婳听了这话,低低的应了声。 “孩子的事情,我同夫人说了,她会帮着你找的,你放心,阿妍的生意遍布多地,结交的也是来自五湖四海之人,若是有了消息,她肯定会告诉你的。” “嗯,我知道......不过她人现在在哪儿,我想自己亲自过去谢谢她。”即便林淄不说,林婳也早已知道了这事,在听了林淄的话后,林婳知道江妍虽在生意上很是精明,但对身边人却是很好的。 她身为弄丢了孩子的当事人,不论怎么说,她都该好好的去感谢江妍。 “阿妍出去了,现下不在宅子里,若你想亲自去感谢,晚些日子她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再过去好了。” “嗯,好的。”林婳将栖身的的动作,在听了林淄的话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想去感谢她的原因,不过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能早些将身子养好......别到时候孩子还没找回来,你的身子却撑不住了。“说到最后,林淄的语气不由得变得严肃了起来,可能真的是前几日林婳那副样子,将他给惊着了吧。 在林淄二十来年的记忆里,他的身子一直都是病怏怏的,不是很健康的感觉,但从小到大,他的姐姐林婳却是给很健康的人,他很少见过她生病,也很少见她那般魂不守舍的模样。 所以,在影壁前看到向他扑来的纤细身影,他这才被林婳的样子给惊了到。 ...... 城外的青山寺,亥时将过,泼墨般的夜空仿佛又响起了几下惊雷声响,拴在马圈的几匹黑马,还有马圈旁趴在地面睡觉的几只大黑狗,蓦然间就嘶鸣和吠叫了起来。 寺庙中的人们,皆已经陷入了深眠之中。 只离江妍客房不远的一间,屋子里的青年阿舟在听了犬吠声叫后,顿时间就睁开了双眸来。 不好! 是地动! 处在深夜中的这个时辰,寺庙中的众人都还处在深睡之中。 客房的江妍亦是,本来这一日就累的够呛,待她简单的梳洗了后,平躺在榻间之时,身子已是疲累至极,连如何对付赵茂之流的办法都懒得思索,她人很快便就睡了过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近来总会遇到那个青年的缘故,这日的夜间,入睡没多久的江妍,又一次在梦里见到了他。 只是,在梦里的她,仿佛只是一个背景板,她看到,在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间,一个少女和一个少年,他们手牵着手欢喜轻快的漫步着,他们的背上背着柳条编制的背篓,背篓子里装着从山上采摘来的不知是药材,还是野菜的绿色植物。 或是因为身处在梦中,江妍也不能将所有经过都看的清楚,正当她想朝他们走近之时,画面登时一转,那对少年少女来了一处山崖边,崖边一枝干上,一簇橘色野花盛开的特别好看。 那少女似是觉着漂亮,便多看了两眼,她身旁的少年注意到了,随后便趁着女孩没注意的时候,攀爬到山崖一角,将那一簇橘色花朵都折了下来。 江妍看着那少年采摘时候的动作,他一手抓着树干,另一手将花朵折了下来,看的梦中的自己都不由为那少年胆颤心惊了下。 她想说“小心,别折那花,这样做太危险了。”但梦中的自己,却是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 江妍她只能静静的看着,她看着那少年,将那一簇绽放的橘色小花送到少女跟前,但少女的表情先是一喜,但很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顿时蹙起了眉来,看着很是生气的样子。 而她跟前的少年,在瞧着了少女的反应后,心里有些不明所以,为此面上露出了委屈的神色来,而少女只生气了一会儿,仿佛对少年有些无可奈何的样子。 江妍看着那少女笑着接过了那簇橘色小花,不知道她对少年说了什么,少年面上难过的神情很快便消失了...... 刚才那个少女,应是说了什么好听的话,哄了少年开心,才会让那人露出高兴的模样吧。 接下来,这样的画面换了一幕,又一幕...... 身为背景板的江妍,虽看不清那少年少女的模样,但她心里知道,那个少年就是阿舟。 她虽是第一次见着那两人相处的样子,但她心里却莫名觉着很是熟悉的场景,就仿佛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光和经历一般。 梦中的画面很是美好,就在她想接着看接下来的事情之时,”冬儿,冬儿......”忽地,不知是谁在梦中大声的唤着,,梦中的她不知道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哪里,但听着这句唤声,她仿佛是下意识的转过了身来,回了一声“哎”。 待转过身后,才发觉到,身后没有人。 “冬儿,冬儿......”虽没有见到唤她的人,但耳畔边的唤声依旧没有结束。 登时,江妍只觉着头脑一疼,她慢慢的便从睡梦之中醒了过来。 只是,她一睁开眼眸,便瞧和梦中那道少年身影相似的人,正语气焦急的呼唤着她,江妍被青年搂抱在怀里迷迷糊糊的,看着漆黑的夜色下四周坍塌倾倒的物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后脑勺处疼的厉害,随后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是自己受伤了吗? 第十八章 归家 江妍甚至还没来得及探寻伤口在哪里,她人便因为后脑勺的疼痛,昏了过去。 她自然没有看清,搂抱着她的男子面上有多焦急害怕的样子,客房承顶的某根梁木,因为忽然的地动移了位置,随着“彭”的一声,梁木砸落在地面。 梁木下的阿舟,正搂抱着昏过去的江妍,准备提起脚步离开此处,当他发觉到梁木掉落下的时候,时间已经有些来不及了,阿舟背过身,用自己的身子护着怀中的人,接着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原地。 虽然他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梁木的一侧还是砸到了阿舟的右肩处,然后从他的肩膀处滚落了下去,砸在青年身上的一瞬间,阿舟只紧咬着嘴唇,将怀里的女子搂抱的更紧了几分,似是怕自己不小心将怀里的人摔了下去。 梁木砸在他的右肩上后,阿舟只顿了一下,紧接着,便抱着怀里的人出了客房的门。 如墨般的黑夜之中,从四面八方传来一阵阵的哭喊求救声,有些还未入睡,或是反应快的香客,还有僧人,都已经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这场突来的地动,来的快,去的也快。 仿若地崩山摧般的力量,这会儿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若不是看寺庙四周都是一片狼藉,可真像只是人们沉睡中所做的一场噩梦罢了。 住在江妍隔壁的侍女阿元,这一夜睡得晚,所以在地动那一瞬间,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就在她想出门去提醒江妍时,恰在入门处的地方,被一堆阻碍物遮挡,她慌慌张张的砸开了窗纱,从窗口处跳了出来。 “夫人。”四周都是人来人往的逃命者,阿元在人群之中,看到了那个青年,接而看到了他怀里的夫人。 寺庙台阶的路已经没了从前那般规整,栏杆两侧的烛盏一灯灯的点亮了起来,渐渐的照亮了这整片夜空。 阿元很快便奔到了江妍的身旁,“夫人,这是怎么了?她受伤了吗?”看着青年怀里双眸紧闭着的人,阿元声线听着很是担忧和焦急。 “都怪我,若是我能快些赶到夫人的房里就好了。”阿元自言自语的说着,语气听起来十分愧疚,说着说着,小丫头忍不住的就要哭泣了起来。 “她,她没事。”阿舟结巴的回道,“她就是,就是昏睡过去了。” “夫人没事?”听了青年的话后,阿元登时哭声一收,她一面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一面上前几步,看了看青年怀里的人,夫人的身上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看来他说的都是真的。 阿元的心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是靠近,越是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阿元抬起眼眸,朝青年的身上打量了几眼,看到他右肩处的衣衫颜色,比其余位置要深上几许。 直到这时候,阿元才发觉,她从刚才一直闻到的血腥味,原来是从眼前的青年身上传来的。 “你受伤啦!”阿元语气带着几分惊诧,但没了一开始以为江妍受伤时的那般焦急。 阿元会露出怎样的反应,阿舟并不在意,他低眸看了下怀中的人,他慢慢道:“我没事,这里很乱,我们先,先离开这儿吧。” “嗯......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找找张伯,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听了阿舟的话,阿元又看了眼他怀里的人,随后淡淡的回答道。 青年搂抱着怀里的人,轻轻的颔首以示意知道了。 阿舟抱着怀里的人,等了一会儿,才见不远处的侍女阿元朝着他们这边快步走来,“这边路不好走,车马停在了寺庙外,咱们.....咱们快些过去吧。” 侍女一手撑着自己的腰,一面气喘吁吁的说道。 “嗯。”明白了阿元的意思,阿舟将怀里的女子又搂紧了些,随后轻声应下,抬眸看向眼前的阿元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对方却还十分担心他没了力气。 “你还力气搂住夫人吗......若是不行,我可以帮你......咱们一道将夫人扶着走过去。” “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听了这话,阿舟一字一字的回道。 “那好,我们快些过去吧,我担心,担心过会儿又要地动起来。”阿元很快的说道。 阿舟看了一眼四周掉落的瓦砾,坍塌的建筑,还有损毁的不成原样的台阶,他低眸看着怀里的人,轻声说了句,“好。” 说罢,他便紧紧搂着怀中的女子,一路跟着侍女阿元朝着寺庙门口的方向走去,那个叫张伯的车夫在门口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张伯的运气没有阿元好,她找过去的时候,张伯的一条腿被掉落的瓦砾砸到,受了些伤,但比之其他人,他已经算是很幸运的了,伤的不是很重,不影响他驾驭车马。 “快些上来吧。”夫人的情况,刚才阿元在路上已经和他说了,见阿舟抱着江妍走了过来,车夫张伯顾不得自己腿上的伤,他转过身,将身后的青布帘子掀开。 阿舟听了,只点了点头示意,随后就动作小心的进了车厢,车厢的地面铺了柔软的绒毯,还有条轻薄的被子。 阿舟进了车厢,便动作温柔的将怀里的人放了下来,他伸手拿过一侧的薄被,轻轻的搭在了江妍的身上, 没过一会儿,侍女阿元也上了车来,她是江妍的贴身侍女,自然要近身照顾着她。 阿元踩着绣墩进了车厢,她先找出放在车厢某处的羊角灯,吹了火折子,将里头的灯点了起来,黯淡的车厢登时被橘色的灯光照亮。 阿元吹灭了火折子,将手里的羊角灯,动作轻柔的挂在了车厢一角,待事情做完了之后,才过来查看躺在绒毯上睡着的夫人。 张伯在他们三人都进了车厢后,便驾着马开始行驶了。 今日出行不利,接二连三的出了事,回去的道路不是很好走,是白日傍晚下了雨的缘故,道路有些泥泞,为了安全着想,张伯车子行的很慢。 他一面小心控制着车马的平衡,一面又担心会突然遭遇狼群的袭击,但想到车厢里的那个青年,心里的担心慢慢的又放了些下来。 回去的一路上,道路虽有些难行,但总体上还算是一路顺畅,没再遇到那突袭的狼群。 只是,车厢里的血腥味是越来越浓了,阿元眼见着她身旁的男子,他的脸色发白,因为难忍的疼痛,紧咬着嘴唇,他额头上一点一点浸出了冷汗,一颗一颗的大滴汗珠从脸颊边滑落。 阿元看到这样的画面,心里不由有些害怕起来,怕眼前的人会真的出了事,“你要紧吗?你再坚持一会儿,咱们再过会儿就能回城了。” “我没事。”阿舟紧咬着嘴唇,小声的回道。 阿舟回答着身边人的问话,但思绪又飞到了刚才出事的那一瞬间,如今再回想起来,阿舟依旧觉着很庆幸,差一点,受伤的人就会变成是江妍了。 只要想到这儿,阿舟本来很是疼痛难忍的感觉,仿佛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到了临安府城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微微亮了,城市向洞方向的太阳曙光,正在一点一点的向四周扩散,整片黯淡灰暗的天空,很快就变得亮堂了起来。 秋日里的黎明时分,空气里还是带着些微寒的感觉,进了城门后,一路通过长长的街道,时辰还早的很,但做生意的商贩们,早已起身为今日的生意开始忙活了。 阿元路上累极了,没忍住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看到她身旁的青年,也背靠着车壁睡着了。 “张伯,待会儿到了胡同口的时候,你就将我放下来。”阿元纤手掀开车帘一角,她透着青布帘子的缝隙对车外的人说道。 “好的,阿元姑娘。”听了话,张伯轻声的回道。 没有一会儿的功夫,车马便到了胡同附近的医药馆门口停下,张伯提了声音道:“阿元姑娘,地方已经到了。” “哎,好的,张伯......”车帘外传来张伯的声音,阿元提了些嗓音回道,车马接着便停了下来,“张伯,你将夫人和......那个青年带回林宅,我去一趟附近的药房,叫郎中过去给他们看看。” 在阿元说要在胡同口下车的时候,张伯心里便就有了数,因而在听了阿元姑娘的话后,他轻轻点了头应道。 早在寺庙门外的时候,张伯就发现那个青年受了伤,只是他一直驾着车马,没有空隙去仔细查看。 毕竟是为了救夫人才受的伤,他们对他不能不管不顾,何况,这还不是头一次救他们了。 看着阿元姑娘下了车厢后,往着药房的方向走去,张伯又执起手掌中的绳子,驾着车马朝林宅行去。 没过多久,车马到了林宅的影壁处,守在门口的小厮见了他们回来,笑着朝他们走来。 “张伯,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了?” 其中一个圆脸微胖的小厮含笑着说道,他记着他们是昨日下午出去办事的,夫人一出去向来最快也要三两日的,怎会还没一日就回了来呢? “别说了,赶紧过来帮忙。”一到了影壁处,张伯的力气就仿佛用尽了般,受伤的右腿麻木了一样,再使不出半分力气。 听着张伯冷冷的语气,还有他蹙眉咬牙的样子,小厮登时知道定是夫人这趟出门遇到了事,“是。” 若是平日,小厮还会同张伯唠个几句嗑,但今日,他们皆面上淡淡的听从张伯的话,车厢里的夫人还没醒来。 倚靠在车厢一侧的青年也陷入了昏迷,昨日地动被砸伤,还有淋雨的缘故,青年发了高热,面上一片潮红。 “昨日夜里,城内什么事都没发生吗?”城外的青山寺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地动那么大的事,城内难道一点察觉都没有吗? “张伯说这个啊,傍晚的时候,临安的整片天空一片漆黑,有人说是天狗食日,你们在城外也遇到了吗?” “除了这个呢,没有别的了吗?”张伯追问他道。 “没了......张伯,你们出去是遇到了什么事吗?”众人将夫人和青年扶进了室内,张伯因为腿伤,暂时歇在庭内一角,见阿元姑娘带着郎中急匆匆的赶去夫人厢房,陪在他身侧的一小厮疑惑问道。 “昨日,说起来真是一言难尽,先是遇到了狼群袭击,接着夜里又遇到了地动,若不是刚才那个年轻男子救下了夫人,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张伯说着,轻叹了一口气道。 “什么?”小厮听着话,登时忍不住提高了些嗓音,“......地动,城外发生了地动。” “是啊,哎,还好我们几人福大命大,要不然这趟真是难说了。”张伯语气有些无奈道,想起来真是庆幸遇到那个青年,要不然他们几人真的全就要完了。 只是,不知道那个叫阿舟的青年,身上受的伤重不重,待日后他身子恢复了,他定要好好的感谢一番。 “张伯说的那个年轻男子,就是刚才那些人扶进去的人吗?” 小厮自言自语的说着,他目光凝望着青年所居客房的方向,随后有些恍然大悟道,“我说怎么会有个陌生男子,跟着你们一道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