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先生,离婚吧》 第1章 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恭喜宋太太。”医生微笑着道贺,“你怀孕了。” 扶疏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怀孕?” 她居然怀孕了? 结婚两年,宋寒洲一直没碰过自己,最近才…… 怎么会这么凑巧,竟然在这个时候怀孕…… 医生点了点头,递过孕检单道:“孩子已经六周了,很健康。” 扶疏接过单子,神色有些复杂,她和宋寒洲最近在协议离婚,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但是,她心底又隐隐地升起一丝期待来:如果宋寒洲知道了这孩子的存在,会高兴吗? 扶疏把孕检单小心收好,刚刚出了电梯,却突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好点了吗?” 她顿住脚步,看着宋寒洲和穆梨若亲亲热热地从旁边的电梯里走了出来,宋寒洲还正一脸关切地对她嘘寒问暖。 扶疏刚刚还雀跃的心情,顷刻间便被这画面泼了一盆冷水。 “扶疏姐姐!”穆梨若先看到了她,还没等回答宋寒洲的问题,便先一脸天真地和她打了招呼。 扶疏勉强笑了笑,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穆梨若的手上。 这么亲密地挽着宋寒洲,是在跟自己宣示主权吗? 她顺着两人挽在一起的胳膊往上看,目光猝不及防地和宋寒洲对上。 “寒州。”扶疏忍不住放软了声音。 宋寒洲看了她一眼,冷声问道:“合同弄好了吗?” 冷漠的神态,仿佛只是遇见了一个普通员工。 扶疏咬咬嘴唇,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宋寒洲。 穆梨若自然而然地将文件袋接到了自己手中,看着扶疏微笑道:“那正好,姐姐跟着我们一起走吧。” 顿了下,她又歪着头解释道:“我最近有点不舒服,其实没什么大事的,但是寒州哥哥就是不放心我,所以带我来医院检查一下。” 穆梨若是宋家的养女。 宋寒洲作为她名义上的哥哥,一直以来都对她照顾非常,如今她身体不舒服了,自然也应该由她的好哥哥陪她来医院检查。 但是和宋寒洲结婚两年,备受冷落的扶疏很清楚地知道,面前这两人可不仅仅只有兄妹之情。 “哦。”强忍着心中的酸涩,她木着脸摇了摇头,“你们不用管我,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宋寒洲一定也不想让自己破坏他和穆梨若的二人世界吧。 扶疏在心里苦笑了一声,一点都不想跟过去自讨没趣,便转身要走。 “哎!”谁知道穆梨若却是不依不饶地喊住了她,“你和寒洲哥哥明明就住在一起,干嘛还要花那个冤枉钱打车?一起走吧!” 她被穆梨若的话噎得胸口一窒。 原来你也知道我和他住在一起,你也知道我和他才是夫妻? 扶疏心里各种情绪涌积而上,脑门一热,也不管宋寒洲对她的态度,直接答应了下来:“那就麻烦了。” 宋寒洲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过头对着穆梨若道:“走吧。” 好像她只是个可有可无的物件一样。 在穆梨若的安排下,宋寒洲去坐了副驾,扶疏被她硬拉到后座。 “扶疏姐姐。”刚一落座,穆梨若就凑了过来,明艳的小脸带着笑意,她压低声音道,“看明白了吗?寒洲哥哥只会听我的话。” “什么意思?”扶疏没明白。 穆梨若冷笑一声,突然狠狠掐住了扶疏的胳膊。 尖锐的刺痛令扶疏条件反射地痛呼出声,她下意识地推了穆梨若一把。 穆梨若顺势倒在一旁,头刚好磕在车顶上,她委屈地娇呼:“好痛!寒洲哥哥,扶疏姐姐推我!” 扶疏无措地看着穆梨若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忍不住辩解:“我没有,是你自己……” 第2章 冗长的冷笑话 “我什么都没做……”穆梨若缩成一团啜泣,“寒洲哥哥,我好怕,你让她下去,我不想看到她……” 宋寒洲回头看了扶疏一眼。 扶疏回想起穆梨若说的那句话,心脏紧缩起来,带着一丝期盼和幻想,回望着宋寒洲。 然而那人薄唇轻启,却只吐出了两个冰冷的字眼,“下车。” 宋寒洲话音刚落,车子立刻就在路边停了下来,车内一时间安静至极,只有穆梨若抽噎的声音。 扶疏感觉整个车厢每一寸空气都在排挤她,在这个空间里,她显得那么多余,像个冗长的冷笑话。 她强忍着眼眶的酸涩,没有再看任何人,拿起手包快速下了车。 刚关上车门,汽车就再度启动,扶疏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两步,险些一头栽在地上。 宋寒洲就这样绝尘而去,他愿意相信穆梨若一切拙劣的谎话,却从来不肯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扶疏自嘲地笑了笑,万念俱灰地把孕检单藏进了包包夹层里,这才一个人打车回了家。 怀孕好像使人格外地疲倦,她一回家就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明明眼里还含着泪,然而头刚沾上枕头,就沉沉睡去了。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见有人回来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 扶疏从被窝里起身,刚要下床,浴室的门忽然打开,宋寒洲穿着浴衣,擦着头发从里面出来。 她还有点懵,但还是习惯性地过去,接下宋寒洲手中的毛巾,给他细细擦拭。 宋寒洲盯着她,突然拉下毛巾,把她推到床上,低头吻在她的脖颈上。 “你……”扶疏的脑子终于清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睡衣已经被褪了大半,她有些惊慌地推拒。 宋寒洲停下动作,眸子里欲色沉沉,带着强势的侵略,问她:“不愿意?” 扶疏愣了愣神,她怎么会不愿意呢,她从来也拒绝不了宋寒洲。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咬着下唇小声恳求:“那你轻一点,我害怕。” 宋寒洲眉目沉沉,看不清情绪,动作却并不温柔。 扶疏将脸埋在枕头里,小心护住肚子,默默忍受着宋寒洲的横冲直撞。 这场没有感情的宣泄一直持续到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宋寒洲顿了一下,瞥了眼手机屏幕。 扶疏咬咬嘴唇,敢大半夜给宋寒洲打电话的,只有穆梨若一人。 果然,宋寒洲身上的戾气散去,他接起电话,温声道:“若若,怎么了?” “寒洲哥哥。”穆梨若的声音自音筒传来,“我怕黑,你能不能过来陪我呀?” 宋寒洲垂眸看向扶疏,她保持着隐忍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具精致的瓷白玩偶。 他淡淡道:“好,我这就到。” 扶疏鼻头一酸,这个男人上一秒还玩弄着她的身体,下一秒却当着她的面,答应了另一个女人的邀约。 或许是不甘心的情绪作祟,也或许是刚得知自己怀孕,对孩子的父亲格外依赖,见宋寒洲真的打算离开,扶疏挣扎了片刻,还是开口道:“你今天能不走吗?” 宋寒洲蹙眉:“扶疏,别得寸进尺。” 她有些愣神,她作为明媒正娶的宋太太,让丈夫留宿,也叫得寸进尺吗? 扶疏不甘心地问道:“我是你的妻子,让你留下来,有错吗?” “妻子?”宋寒洲反问,“你是怎么成为宋太太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心里清楚,是啊,她怎么不清楚呢? 两年前,宋寒洲的爷爷重病在床,在ICU重症病房里做主,让宋寒洲娶她为妻,宋寒洲虽然不情愿,但碍于爷爷的面子,还是照做了。 如果没有爷爷,宋寒洲这样的天之骄子怕是不会看她一眼。 “我知道你怨我,但是爷爷……”扶疏还没说完就被宋寒洲按回床上,他满脸怒容,吓了扶疏一跳。 第3章 别不自量力 “你在威胁我?” 宋寒洲眼神阴骘地看着扶苏,明明和她凑得那么近,说出的话却裹着寒气。 “别不自量力。”这几个字像是一个一个从他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带着威胁和轻蔑,顿时让扶疏噤若寒蝉。 她瑟缩地躺在宋寒洲身下,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又犯了他的忌讳。 她确实是不自量力了。 她这辈子做过最不自量力的事情,就是嫁给了宋寒洲,还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他。 扶疏看着眼前的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突然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不让他离开,“那我不说了,你能留下来吗?” 宋寒洲撑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话音里夹着浓浓的不耐烦:“你觉得呢?” 扶疏咬紧了下唇。 站在宋寒洲的角度想,她自然知道不能,可是只要一想到他拒绝自己是为了谁,扶疏就觉得心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难受。 于是她看着宋寒洲,小声问道:“不能……吗?” 宋寒洲没有说话,只是幽幽地盯着扶疏,仿佛下一秒,他就会立刻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去。 扶疏的手已经开始有些颤抖,但她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开。 于是她提着一口气,用力把宋寒洲推倒在了床上。 宋寒洲眼中闪过一丝讶然,一阵天旋地转间,扶疏就已经坐在了他身上。 “呵……”他看着两人现在的姿势嗤笑一声,正要对扶疏的体力提出质疑,却见她竟然慢慢往下蹭去。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下腹,宋寒洲眉头一跳。 “做什么?”他沉声问道。 扶疏趴在床上没有回答。 因为她看着眼前这个精神奕奕的大家伙,正在拼命为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小,承受不住刚才宋寒洲那样的横冲直撞,只能用这种方式…… 留住他。 扶疏满脑子都是这一个念头。她闭上眼睛,哆嗦着在他腹部亲吻,柔软的唇瓣带着生疏和僵硬,笨拙的撩拨着。 但只有宋寒洲知道,这又蠢又笨的动作,却像是致命的毒罂粟,令他方寸大乱,失了心防。 终于,在扶疏马上就要碰到核心城池的时候,他忍无可忍地一把将扶疏拉起来,压在身下重重吻了过去。 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在暗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宋寒洲钳着扶疏的下巴,霸道又蛮横地亲吻着她,好像在发泄着什么一样。 直到扶疏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宋寒洲怀疑自己再不松开就会把她憋死了,这才大发慈悲地住了嘴。 “很好,扶疏。”他看着扶疏通红的脸,冷冷地讽刺道,“你以前,都是这么留人的?” 扶疏几乎要被他亲晕,脑袋里迷迷糊糊的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宋寒洲满脸不相信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扶疏被他冰冷的眼神看得热度尽消,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宋寒洲刚才问了自己什么。 “我没有!”她委屈地辩解道,“我们的第一次……你明明知道的!在那之前,我和任何人都没有过!” 和宋寒洲发生关系那晚就是她的第一次,她因为宋寒洲的粗鲁流了好多血,几乎两天都下不了床。 但提及那晚,宋寒洲心里却没有丝毫温存,反而更加冷漠,“是,你连初夜都是费尽心机交付出来的,再有什么其他手段,我也不奇怪。” 这句话像是一条带着倒刺的藤鞭,狠狠抽在扶疏心口,她张张嘴,却无力辩解。 在宋寒洲心中,她就是这样一个工于心计,肮脏不堪的人,不管她解释多少次,宋寒洲都不相信。 两人顿时陷入了一阵无言的沉默之中。 突然“轰”地一声,一道雷电划破长空。 扶疏心头一颤,目光落在窗台上。 窗外此刻狂风大作,豆大的雨滴洒落窗台。 恰在此时,卧室的门被佣人张妈敲响。 “少爷,夫人,穆小姐来了。” 第4章 所谓君子远庖厨 扶疏心里一凉。 她今晚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在宋寒洲面前抛下了一切尊严,就是不想让他去见穆梨若。 没想到穆梨若竟然穷追不舍,跑到她家来抢人了。 扶疏看着宋寒洲,抓着他衣襟的指尖还想要挽留,宋寒洲却连一个眼神也没再给他,拨开她的手就径自穿衣服去了。 在一道惊雷声中,卧室的门咔哒一声被关上。 扶疏沉默地躺在床上。 窗外雷雨声交加,她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因为宋寒洲的离开而寂静了。 只犹豫了一下,她还是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扶疏站在楼梯口,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厅里浑身湿透的穆梨若。 她一定是故意在外面淋了雨,此刻瑟瑟发抖地站在那儿,小脸惨白,眼眶和鼻头却哭得通红。 宋寒洲大步向她走去。 “寒洲哥哥!”穆梨若一看到他就楚楚可怜地唤了一声,被雨水打湿的白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走动间一双雪白笔直的长腿若隐若现。 宋寒洲伸手接住了软软倒在他怀里的穆梨若。 “下次想过来给我打电话,我会派人去接你。”他接过张妈递上来的毛巾轻柔地擦拭着穆梨若乌黑的秀发,“不要再傻傻地冒雨跑出来了,听到没?” 穆梨若眼波一转,瞥到了楼梯口脸色僵硬的扶疏。 她娇憨地撅了撅嘴,在宋寒洲怀里贴得更紧:“可是我等了好久你都没有去,我好想你……” 穆梨若的声音愈发柔软无辜:“寒洲哥哥,我一个人在家真的好害怕,你能不能不要赶我走?我想留在这……” “我怎么会赶你走?”宋寒洲把毛巾搭在她头上揉了揉。 穆梨若便明媚地笑了,在宋寒洲的照料下,小脸也终于有了血色。 她挽着宋寒洲的胳膊问道:“寒洲哥哥,那我今晚要睡在哪儿,可不可以带我去看看?” 宋寒洲点头,带着她往楼上走去,两人刚踏上楼梯,就看到了堵在拐角处的扶疏。 “让开。”宋寒洲皱着眉头低斥。 扶疏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她的脸色白得像穆梨若刚来时那样,然而现在穆梨若已经被宋寒洲暖得小脸红红了,她却连宋寒洲一丝带着温度的眼神都得不到。 她硬逼着自己对上宋寒洲冷冰冰的眼神,下唇微微抖动着,终于开口道:“结婚的时候,你当着爷爷的面答应过我,我是这间房子唯一的女主人,你让别的女人住在我家里,是否应该提前跟我说一声?” “你?”听了这话,宋寒洲深潭似的眸光暗了下来,他沉声问道,“你配吗?” 他冷冷看着不自量力地挡在自己面前的扶疏,牵着穆梨若上前一把将她拨到了一边。 错身而过时,宋寒洲警告她:“少拿爷爷压我。” “寒洲哥哥,扶疏姐姐好像很不欢迎我,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扶疏无力地靠在墙上,听着身后两人的说话声渐行渐远,最终只有宋寒洲一句冰冷的话语隐约传来。 “别管她。”他说。 穆梨若终于还是像个女主人般睡在了主卧。 扶疏抱着自己被扔出来的枕头,游魂般找了间客房便钻了进去。 房间很干净,床也被铺得柔软又舒适,可她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就这么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 直到太阳完全冒出头来的时候,扶疏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然而即使在梦里,她却仿佛还能听见穆梨若的声音。 “哇!寒洲哥哥,终于又吃到你做的海鲜粥了,好香呀!” 这句惊叹格外清晰,扶疏一下子惊醒,看着开了一条缝的房门,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那叽叽喳喳的声音并不是在梦里听见的。 她胡乱收拾了一下自己,顺着声音的来源走下楼去,一眼就看到了宋寒洲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结婚几年了,她第一次知道,宋寒洲是会做饭的。 原来所谓君子远庖厨,只是因为遇见的不是心上人罢了。 第5章 把她当佣人 穆梨若表情夸张地喝了口粥,眯着眼睛一副幸福到要晕过去的模样。 “诶?扶疏姐姐!” 她睁开眼睛时看到了站在客厅里的扶疏,立马热情地招呼起来:“寒洲哥哥煮的粥好香呢,你要来尝尝吗?” 扶疏没有说话,她并不想不识趣地凑过去讨嫌。 然而穆梨若却好像看不出来她的态度的一样,还兀自冲着厨房里的宋寒洲招呼道:“寒洲哥哥,你煮的粥够吗?我们给扶疏姐姐也喝一碗吧?” 宋寒洲正好端着生煎包走了出来,闻言只是看了已经坐到沙发上的扶疏一眼,便再没有任何表示。 扶疏对上他的眼神,心里像横着根刺一样。 “让扶疏姐姐一起来吃嘛!”穆梨若抓着宋寒洲的手臂晃了晃,撒娇道,“你的厨艺这么好,怎么不让大家都尝尝呀?” “随便她。”宋寒洲自顾自地坐下,为穆梨若夹了一个生煎包,两人便其乐融融地吃起了早饭。 扶疏一个人呆立在一边,进退两难。 “少夫人,你怎么不吃饭?”恰巧过来擦地的张妈看到了她,便好奇地问了一句。 “啊,我这就吃……” 终于有了一个台阶下,扶疏连忙坐到了宋寒洲身边,拘束的像一个客人。 “扶疏姐姐。”穆梨若见她过来,突然笑眯眯地说道,“我想蘸点醋,就在你手边,可以拿给我吗?” 扶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醋碟在桌子的另一头,并非就摆在她的手边。 真要较起真来,反倒是穆梨若离得更近一点。 扶疏咬了咬下唇,她觉得穆梨若在故意支使她,但这么小的事,又不好借机发作什么。 于是她只好放下筷子,起身走到桌子另一头,拿来了醋碟放在穆梨若面前。 “谢谢扶疏姐姐。”穆梨若笑嘻嘻地转了转眼珠,把自己蘸了醋的生煎包送到了宋寒洲嘴边,“寒洲哥哥,可好吃啦!” 宋寒洲看了她的筷子一眼,竟然真的低头将包子咬进了嘴里。 两人很快就把一碟醋都沾光了,穆梨若又把主意打到了扶疏身上:“姐姐,我不知道醋在哪里,你可以去厨房帮我们再倒点吗?我的粥也没了,可以帮我盛一碗过来吗?” 扶疏难以置信地抬眼看着穆梨若,竟然越支使越顺手了,真拿她当佣人吗? 她转头看了宋寒洲一眼,希望能在他眼里看到一丝不一样的情绪,然而宋寒洲兀自低着头喝粥,仿佛对穆梨若的话没有半分异议一般。 扶疏心灰意冷地站起身。 她昨晚刚刚因为穆梨若惹怒了宋寒洲,今天不想一大早就又让他挑到错处,于是只好去厨房里,帮穆梨若盛了粥,又拿了醋。 穆梨若乖巧地道了声谢,扶疏冷着脸坐下。 她不是真的佣人,不需要人假惺惺的道谢。 “我吃完了。” 宋寒洲站起身来,没有看扶疏一眼,只是摸了摸穆梨若的头,温声叮嘱道,“想在这待着就待着,等我回来再陪你。” 穆梨若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将宋寒洲送出了门。 宋寒洲一走,她的粥也不吃了,醋也不蘸了。 “喏,给你吃吧,扶疏姐姐。” 她满脸不屑地将碗推到扶疏面前,掐着自己盈盈一握的细腰:“我可吃不下那么多。” 扶疏见她终于原形毕露了,也嗤笑一声,回怼道:“乞丐都知道把自己要的饭吃完。” “我是乞丐?”穆梨若捂着嘴冷笑个不停,“拜托你搞清楚,现在是我在施舍给你饭吃,到底谁才是乞丐?” 她啧啧两声,看着扶疏满脸悲悯:“要不是因为我,你这辈子也不一定能吃到寒洲哥哥亲手做的饭吧?” 扶疏一言不发地看着穆梨若,突然也没了食欲。 她站起身来就要回卧室,穆梨若却突然在她身后,阴恻恻地威胁道:“扶疏,我劝你赶紧和寒洲哥哥离婚,不然我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的。” 第6章 我听到了,也看到了 扶疏不知道她是怎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的。 “我离婚了,你就有机会了吗?”她转身看着穆梨若,反正现在宋寒洲不在,她一秒钟也不想再忍。 扶疏冷声道:“寒洲名义上可是你的哥哥,为了宋家的名声,爷爷怎么会同意让你们俩在一起?” “那又怎么样?”穆梨若尖声反驳道,“寒洲哥哥喜欢我,只要你滚了,他会想办法和我在一起的!” “可我就是不滚。”扶疏满脸遗憾地看着穆梨若,“我就是要让你们有情人难成眷属,我开心。” 她说完,便扭头准备继续上楼,身后却又传来一声怪叫。 扶疏不耐烦地回过头去,竟然看见穆梨若拿着一把刀,割破了自己的手。 “你干什么?” 鲜血滴滴答答落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她跑过去抓着穆梨若的手腕,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情。 穆梨若却看着她,突然楚楚可怜地哀求道:“扶疏姐姐,求你了,把刀放下……” “你在说什么?” 扶疏一脸莫名其妙,她还想要把穆梨若拉起来,然而穆梨若就是尖叫着死活不让她靠近。 “求求你了扶疏姐姐,你别过来,别过来!” 扶疏在原地愣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她不顾穆梨若的挣扎从她兜里翻出了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心里一惊。 然而没等她开口解释,穆梨若就抢过手机挂断了电话。 她看着扶疏得逞地笑了:“有什么话,你和寒洲哥哥当面解释吧。” “你简直有病!”扶疏甩开穆梨若的手想走,却被她死死拉住了。 拉拉扯扯间,大门嘭的一声被踹开,宋寒洲冷着脸走了进来。 扶疏的手还放在穆梨若肩头正要推她,上面沾满了殷红的血。 “你在做什么?” 宋寒洲射向扶疏的眼神几乎要冒火,还没等她开口,就拎着她的手腕将人一把甩到了一边。 “寒洲哥哥,我不知道怎么惹扶疏姐姐生气了……” 宋寒洲看着穆梨若满手是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还想着要解释,怒气更盛。 他一把将人抱起来放在沙发上,拿出医药箱为她紧急处理伤口。 “寒洲,不是我……” 扶疏走上前来想要解释,宋寒洲却头也不抬地沉声道:“道歉。” “为什么?”她咬紧了嘴唇,“她的手不是我弄伤的,我道什么歉?” 听了这话,宋寒洲这才抬起头来看向扶疏,但眼神却满满的都是厌恶。 他刚才在电话里亲耳听到了穆梨若的求救,进门的时候又亲眼看到扶疏在推她。 于是宋寒洲冷冷强调:“我听到了,也看到了。” 扶疏屈辱地站在冷若冰霜的宋寒洲面前,倔强地不肯松口。 “不是我做的。”她小声坚持道。 “寒洲哥哥,我不怪扶疏姐姐,不用跟我道歉的……” 穆梨若缩在宋寒洲怀里突然开口道:“你们不要吵架,不然扶疏姐姐就更讨厌我了……” “别说了,我带你去医院。” 说话间,宋寒洲已经将穆梨若的手简单包扎好了,然而这只是应急措施,穆梨若手上的伤口极深,鲜血眼看着又要浸透纱布。 他没空再去与扶疏进行无谓的争辩,抱起穆梨若匆匆开车去了医院。 扶疏一个人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小腹坠坠的痛。 第7章 爷爷病危 刚才被宋寒洲重重地扔在了地上,她只顾着心痛,却忘了肚子里还有一条小生命在跟着自己一起痛。 扶疏抱着肚子缓缓躺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没入浓黑发间。 一阵电话铃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催命似的。 扶疏闭着眼睛把手机捞过来,刚放在耳边就猛地坐了起来。 “您说什么?”她急急问道,“爷爷的情况不是已经稳定了吗?” 电话那头是医院的人,他先是安抚了一下扶疏的情绪,接着又道:“之前的手术确实很成功,但那时我就说了,这个病不能复发,一旦复发,情况就会非常危急。” 医院声称他们已经尝试过联系宋寒洲,但他一直没接电话,所以只好来联系扶疏。 “好,我知道了……我会通知他的……” 挂断电话后,扶疏坐在沙发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爷爷又病危住院了,这可等不得,如果需要进行什么有风险的治疗,是需要宋寒洲去签字的,所以她现在应该立刻找他才对。 可是…… 扶疏攥紧了手机,就是迈不动腿。 宋寒洲现在肯定在医院心疼地陪着穆梨若呢,他刚才看她的眼神,是连瞎子都能感觉得到的嫌恶。 就这样冒冒失失地跑去了,宋寒洲会搭理她吗? 扶疏低着头自己回答自己:“不会。” 不能直接去找宋寒洲,那就只能在穆梨若身上入手了。 就算再不甘心,可是想到躺在病房里的爷爷,扶疏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要去向穆梨若道歉。 只要宋寒洲答应去看爷爷,她什么都愿意做。 下定决心后,扶疏便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宋家名下的私人医院。 还没进病房,她就听到了穆梨若委屈的痛呼声。 “别用手拿,我喂你。” 扶疏躲在门口,再一次听到了宋寒洲对别人柔声细语的关怀。 哄睡,做饭,喂饭…… 穆梨若来了她才知道,原来宋寒洲可以对一个人体贴到这个地步。 扶疏抿了抿唇,提着一个果篮敲响了门。 病房里的两人都以为是护士进来换药了,便异口同声地喊了句:“请进。” 然而在看到进门的人是扶疏时,宋寒洲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寒洲哥哥……” 穆梨若瑟缩了一下,躲在了宋寒洲身后。 这个寻求保护的姿势,一下子就把扶疏置于了一个大恶人的境地。 扶疏冷眼看着穆梨若演戏,可是此时此刻,她却只能顺着她演。 宋寒洲挡在穆梨若前面,脸色沉沉:“不是来道歉的就滚出去。” 扶疏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酝酿了半天才把话说出口:“爷爷又病重住院了,如果我道歉,你可以去医院看看他吗?” “你在讲条件?”宋寒洲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盯着扶疏反问,“道歉需要讲条件吗?” 扶疏像个被老师冤枉了的孩子一样站在他面前,她低下了头,小声劝说道:“我只是怕你不愿意去看爷爷,医院打电话来说,他这次病情复发很严重。” “看不看他是我自己的事。”宋寒洲面无表情地看着扶疏,虽然话没有说完,但任谁也能听的出来,他在嫌扶疏多管闲事。 他把身后的穆梨若抱到前面来,正对着扶疏,再次命令道:“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向她道歉。” 扶疏看着他们亲密的姿态,眼睛里漫起一阵水雾,她忙眨了眨眼睛,硬是将眼泪逼了回去。 但还没等她开口,宋寒洲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大概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宋寒洲安抚了穆梨若几句便出门通电话去了。 病房的门一关上,扶疏就冷冷看向穆梨若:“别装了。” 宋寒洲不在,穆梨若当然不用装,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纱布,漫不经心地讥讽道:“真是难为你这么孝顺了,为了那个老不死的,竟然还来找我道歉。” 扶疏的眼里的温度一瞬间低到了冰点:“你说谁是老不死的?” “还能是谁?”穆梨若毫不退让地看着扶疏,尖声道,“当然是说那个早就该死了的老东西!要不是他,我早就可以和寒洲哥哥……啊!”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在病房里。 第8章 她要杀了我 这些天来堆积的情绪在穆梨若一声声的“老不死的”中如山崩塌,扶疏终于忍无可忍地扇了穆梨若一耳光,收回手后掌心还在隐隐作痛。 “你敢打我?!” 穆梨若的半张脸立刻红肿起来,她仇视着扶疏,神色狰狞地冲上来想要还手,耳朵却突然捕捉到了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 “啊!” 宋寒洲推门回到病房的那一刹那看到穆梨若又被扶疏推倒在了床上。 看着她红肿的脸和蜿蜒的泪痕,宋寒洲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把她们俩留在一个房间里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扶疏!”宋寒洲紧走两步握住了扶疏的手腕,咬牙切齿地瞪着她。 扶疏也被他脸上难得一见的失态吓到,愣愣地没能说出一句话。 然而穆梨若可不会放任他们就这么对视,无论在什么情况下。 “寒洲哥哥……”她偷偷撕裂了已经包扎好的伤口,举起手上被血染透的纱布哽咽道,“好痛……” 宋寒洲被那刺目的鲜血刺得头皮发麻,他按下床头的铃叫来护士,让她为穆梨若重新包扎。 穆梨若却不满他只站在一边看着。 “我头好晕。”她捂着被扶疏打肿的半边脸,一开口就是浓浓的哭腔,“寒洲哥哥,我耳朵也疼,我会变成聋子吗?” “别瞎说。”宋寒洲接过护士手中的药亲自帮她擦在脸上,声音都忍不住放轻了很多,“只是外伤,不会有事。” 穆梨若抓住宋寒洲的手用力摇了摇头:“可扶疏姐姐不会满意这样的结果的……” 她满眼恐惧地看向扶疏,仿佛一只受惊的兔子:“她想要我的命,她想杀了我!” “你少血口喷人!” 扶疏平白又被泼了一头脏水,立刻气得上前一步要和她理论,穆梨若却不管不顾地缩进被子里尖叫起来。 “若若!” 宋寒洲怕她憋着,费了不小的力气才把人从被子里挖出来:“我把她带走,你别怕。” “那你还会回来吗?”穆梨若原本只想把扶疏赶走,可现在宋寒洲却说要带着扶疏一起走,她顿时慌了神,只露出一双眼睛哀求地看向宋寒洲,“寒洲哥哥,我一个人真的很害怕……” 宋寒洲隔着被子拍了拍她,承诺:“把她送走,我就回来。” 穆梨若这才放心让他离开了。 “我自己会走!”扶疏挣扎着想要摆脱宋寒洲的控制,却被他强硬地攥着胳膊拖着走。 自从知道自己怀孕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走得这么快了。 宋寒洲一路把扶疏拉到停车场,打开车门像丢垃圾一样把她丢进了车里,不等她系好安全带就一踩油门冲出了停车场。 扶疏死死咬着牙缩在后座,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要从车里跳出去,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空间。 一到家门口,扶疏就踉踉跄跄地自己下了车,在客厅里就难受地倒在了沙发上。 她一天都没怎么吃饭,刚才在医院里的争吵又让她耗费了太多体力,回来时坐在宋寒洲的车上就被晃得想吐,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然而宋寒洲却对她苍白的脸色视而不见,一进门就将她从沙发上拖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对她?” 他的语气平平,却像是在酝酿暴风雨。 扶疏仰着头,突然看倦了他对自己的这副阎王相。 “为什么?”她咬牙反问道,“穆梨若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 有些委屈在心里憋久了,一旦开了口就停不下来。 扶疏见宋寒洲只皱着眉头不说话,便将穆梨若这些日子做的好事一一细数。 “那天在车上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撞的。” “今天早上我也没用刀子伤她,是她自己划的。” “刚才在医院确实是我打了她的耳光,因为她说爷爷老不死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胆子,心里想着反正事情再坏也不会比眼前这样更坏,她便抬手揪住了宋寒洲的衣襟。 “我跟你解释了那么多遍你都不听,穆梨若一哭你却全都信了。”她眼里蓄着泪水,绝望地冲着宋寒洲吼道,“你是眼瞎还是心盲,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 一阵天旋地转,她被震怒的宋寒洲一把按进沙发里,震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胸前传来布帛被撕裂的声音,扶疏痛哭着挣扎,却被一次又一次地镇压。 宋寒洲沉默地在她身上肆虐,神情冷得可怕,好像要把心里的邪火都在冲撞间释放出来一般。 扶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混乱的脑海里全都是宋寒洲绝情的脸。 “停……下……” 扶疏捂着肚子承受着宋寒洲几乎无止境的折磨,她的视线渐渐模糊,直到失去意识,身上的男人都没有停下。 第9章 你不想保住孩子? 扶疏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握住一侧的衣角,像是做了场噩梦。她苍白的脸上覆满薄汗,宋寒洲或冷淡或嘲讽的神情明灭不清。她伸出手想抓住眼前的人,可他却越走越远,扶疏心里着急,她张了张嘴,但过度撕扯的嗓子像灌满了热铅,无力的感觉让她眼角泛泪,喃喃道:“停下……” 扶疏迷迷瞪瞪看到身旁的白色身影,他裹在白色橡胶手套里的手握着针筒,听到她的话微微转过脸来,淡淡地问道:“你有流产的先兆,如果你不想要这个孩子,签了责任书,我就停下。” 流产…… 扶疏思绪昏沉,话也听一半漏一半,脑海里却从未如此清明,许多片段被一一想起——昏迷前宋寒洲坚定不容置喙的冷漠,医院里宋寒洲待穆梨若的关怀备至,她呆在自己家里却如坐针毡的无助…… 扶疏摸了摸肚子的手微微颤抖,带着无助的哭腔道:“停下……不要……” 模糊里有个声音问她,遥远又陌生:“你不想保住孩子?” “不想了,我好痛,不要了,我什么也不要了。”扶疏不住地摇头,像是本能的恐惧。 “扶小姐?扶小姐……” 扶疏被连声唤醒,才慢慢看清头顶的天花板,不是方才那场噩梦里的场景。她又哭又笑。 简绥星见扶疏情绪不稳定,又满身都是青紫的痕迹。身为医生,他还是先替扶疏打了一针保胎针,待扶疏呼吸慢慢平稳,不再瑟缩颤抖后,才道:“扶小姐,有空可以来医院预约手术。流产的话,需要家属签责任意向书。” 扶疏后背一僵,她连忙拉住简绥星的衣角:“宋寒洲,知道了吗?” 简绥星站在一侧,微微皱眉,似是不解:“他早晚会知道。” “简医生,你能不能暂时别告诉他。孩子是我的,我想自己做决定,更何况……”扶疏惨淡地想扯出点笑意来,却僵在嘴角,显得古怪,“你知道他又不喜欢我,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对我的孩子。” 扶疏摸着肚子低声喃喃,“可不管怎么样,他是我孕育的,是对我来说为数不多的珍贵的人。” 简绥星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视线里仿佛裹着寒冰。 作为宋寒洲多年的至交,他和宋寒洲有着如出一辙的冷漠。如果不是简绥星医术了得,曾经有恩于她,救治好她的奶奶。她都不禁怀疑,治病救人的医生看向她的眼神怎么能这么冷漠,像看一尾在案板上垂死挣扎的鱼。 “你想瞒着宋寒洲生下他的孩子?” 扶疏摇了摇头,解释:“是我的孩子。帮帮我的孩子好吗?简医生。” “高强度工作导致的慢性胃炎,又长期营养不良,你的身体根本不适合养胎。”简绥星顿了顿,意味深长道,“还有,这样频繁粗暴的性事,保不住孩子是早晚的事。” “如果扶小姐真的为了孩子好,希望你能够自重自爱,别再发生这种情况了。” 扶疏猛然被简绥星戳到了痛处,原本见不得光的那些难堪被简绥星堂而皇之地摊开,强烈的羞耻心使得扶疏根本不敢去直视简绥星,可又觉得恼怒。 她根本没有,是被强迫的。她才是那个被折磨被侮辱的人。 但根本没人在乎她的意愿,听她的解释。 扶疏心里一阵无力,为了孩子她只能道歉:“我会注意的。简医生,你这算是答应了吗?” “嗯。”简绥星应下,“到底是宋家的孩子,我有责任照顾。” “那……” “我可以暂时帮你隐瞒。”简绥星补充。 等到简绥星临走之际,扶疏才反应过来,从头至尾都不见宋寒洲。简绥星像是看穿她的心事,道:“他在医院陪穆梨若。” 扶疏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她该知道的,她道了歉又怎么样,几乎失去孩子又怎么样,宋寒洲根本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穆梨若。 她流的血,付出的代价都是为了弥补穆梨若所谓的“伤害”。 见扶疏神色黯然,简绥星试图开解:“你知道的,穆梨若身体不好,胆子又小。扶小姐,不要多想。”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扶疏苦笑,善意有的时候听起来真讽刺。她有些出神,连简绥星什么时候出去了都未曾发觉。 她望着窗外夜色昏沉,忍不住想穆梨若一定窝在宋寒洲怀里,享受肌肤相拥带来的温度,宋寒洲那么宠爱穆梨若,一定会小心呵护穆梨若让她睡得安稳,但是会害怕弄疼她而注意掌控力度,绝对不会失控…… 想着想着,眼前的景象就变得模糊。 “你哭什么?” 第10章 做什么不出声? 扶疏闻声抬头,愣愣地看着此刻出现在房门口的宋寒洲。他穿着整齐,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但是难损俊美。 宋寒洲踏进房门,径直走来。 扶疏呆呆地摇了摇头,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拿份合同。”宋寒洲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 扶疏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已经是凌晨两点。 这个时间点,什么文件这么着急?比穆梨若还重要吗? 扶疏觉得有些奇怪,但紧接着宋寒洲就把合同递给了她。 她接过文件袋,打开后雪白的纸张上赫然“离婚协议”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她在一瞬间如坠冰窟,心被压迫着喘不过气来。 “你好好看看,没什么问题就签字。”宋寒洲走到衣柜前,慢条斯理地脱下西装外套,骨节分明的手在衣柜里来回逡巡,挑选替换的西装。 换了衣服,逼她签了字,就又要去穆梨若那里吗? 扶疏死死咬住嘴唇,尽量平静地回答:“这份文件,我不会签的。” 宋寒洲顿了顿,忍着怒气道:“扶疏,你别再挑战我的底线。” 想起之前宋寒洲的态度,她觉得宋寒洲可能真的恨她入骨。 扶疏压下心里的不安,哑声坚持:“你还没答应我,陪我一起去看爷爷。”像是怕宋寒洲的拒绝,扶疏不敢抬头。 宋寒洲看着扶疏窝在柔软的被窝里,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上面是一圈被掐狠了的淤青,而整个人像被睡衣穿着瘦弱不堪。他不自觉伸出手,又顿在了空中,讪讪地收了回去。 “好,我陪你去。”宋寒洲几乎没有犹豫,就给了她回复。 她怔怔望着宋寒洲,虽然达成了目的,她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之前她为莫须有的事情道了歉,还差点失去了孩子。而这次她只需要签个字,就得到了宋寒洲的同意。 为什么这么容易,她却绕了这么大一圈,还被穆梨若耍得团团转呢?扶疏忍不住小声啜泣,却不知道自己在伤心什么。 宋寒洲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她身旁:“你到底又闹什么?”他伸出手摸了摸扶疏的后背。 可宋寒洲刚一触到她,扶疏就想起那场粗暴的性事,胃里一阵恶寒,她控制不住地跑到卫生间里吐得昏天黑地。 连日来没什么胃口,扶疏都没怎么进过食。所以她吐的几乎全是清水。 她歇了会儿,刚打算起身,眼角就瞥到门口的宋寒洲。 他剑眉紧皱,眼神不住地在她腹部打量:“你怀孕了?” 宋寒洲的这句话,让她心乱如麻,维持趴着的姿势一动不动,也不知如何回答。 要否认吗?扶疏有些犹豫。 宋寒洲见她一言不发,慢慢向她走来,企图看清她的神色。 宋寒洲高大的身影在空荡的浴室里被拉长,阴影几乎整个笼盖了她,那晚的记忆重新压迫扶疏的神经,她僵在原地。 宋寒洲居高临下,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怀孕了?” 扶疏仰头望着宋寒洲规整有力的下颌,深邃精致的眉眼,一如初见时让怦然心动的模样,令人移不开眼。 她鬼使神差般的问道:“如果我说是呢?” 宋寒洲皱着眉头,目光来回在她脸上扫视,像是不信又像探究,他犹豫了半晌道:“简绥星诊断过你早年伤及子宫,几乎不可能怀孕。” 原来你也知道,我几乎不可能怀孕,所以才在我身上发泄的是吗。 扶疏死死抓紧了自己的衣角,不让自己问出口。 她垂下眸子,整个人像失去了神采,有气无力地回答:“是胃病,我歇会儿就没事了。” 她勉强用手支撑起身子,刚站起来就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和发黑,重心有些不稳,眼看着就要往前摔倒。 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发生,她落入了一双有力的臂弯,坚实且可靠。 扶疏不敢相信地微微睁开眼睛,透过眼睑的缝隙见到宋寒洲逆光的脸,含糊不清,却与之前粗暴压着她的视角慢慢重合—— 她心底刚刚升起的一丝温存瞬间被击碎,她极力挣扎起来,试图推开宋寒洲。 不明所以的宋寒洲只以为她是胃里难受,所以挣扎,抓住她的胳膊企图让她镇定下来。 扶疏却又回想起那无法挣扎,被禁锢地痛苦,又哭又喊:“放开我,我不要了,你放开我!” 第11章 我看不上的,他也看不上 面对扶疏的哭喊,宋寒洲像是没听清:“什么?” “你放开我,别过来。我求你了……”扶疏呜咽着不住地往后退,她止不住颤抖,浅淡的眼眶骨里像是盛不住汹涌的哀伤惊惧,在一瞬间泪如雨下。 这样的扶疏看得宋寒洲微微发愣,他不自觉放松了力道。 扶疏借机挣脱了宋寒洲的怀抱,她撑着身子连连后退,又重新回到了马桶旁,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却只能干呕。 但什么也吐不出来了。 宋寒洲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那双手,问道:“你害怕我?” 扶疏枕在自己的臂弯里,对最喜欢的人感到生理性厌恶,让她倍感痛苦。她不知如何回答。 宋寒洲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他大步上前拉起扶疏又问了一遍:“你害怕我?” 但却只能看着扶疏伏在自己胸口,整个人颤抖得像被按在煮得沸腾的油锅口,却不断扭动身子想要摆脱的幼崽,可怜至极。 她忍不住哽咽:“别这样,我不要了,宋寒洲,我害怕。” 扶疏沉浸在恐惧里,光是躲避宋寒洲所笼盖的气息就竭尽全力。 她顾不上注意宋寒洲僵直的臂弯,那弯注视她的漂亮眉眼神色沉重,像浓稠的墨死死嵌在了眼底。 半晌,宋寒洲才脱力般松开了扶疏。 他大步离开了浴室。 得到自由的扶疏放松下来后,却忍不住崩溃大哭。 连日情绪的大开大合,身上的病痛折磨让扶疏神智昏聩。 她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上的床,只是醒来时窗外已是天光的大亮。哭了许久的眼皮沉重,眼球也又干又涩,扶疏有些费力地睁开眼,她的意识慢慢回笼。 想起宋寒洲答应过她的,一起去医院看望爷爷。扶疏起身简单梳洗了一番。 在别墅的回廊里,远远地,扶疏注意到一个身影慢慢靠近,是简绥星。 简绥星见了她,打了个招呼:“早啊,扶小姐。” 虽然简绥星有时候显得不通人情,但于她而言到底有救命之恩。扶疏回以一笑,随口问道:“早,你昨晚留宿了?是寒洲哪里不舒服吗?” 简绥星摇了摇头,他揉着脖子道:“你胎像不稳,我答应了照顾你的孩子。于情于理,都该住家观察。” 或许是被关怀的太少,简绥星只是在尽做医生的本职,扶疏却止不住心里微微发热。 “谢谢你,简医生。”扶疏真心道谢。 简绥星笑了笑,未置可否。 扶疏看了眼简绥星身上的西装,或许是昨天下了雨,浅色的面料上沾了不少污渍,看起来有些邋遢。 扶疏示意简绥星等自己一会儿。她转身进了衣帽间,挑了一套不起眼的西装递给了简绥星。 扶疏当然知道简绥星什么也不缺,但她想有所回报。 简绥星有些惊讶,一时没有反应。 扶疏坚持递给他:“这是寒洲的衣服,你们身形差不多。应该合适。” 简绥星眼眸微微一弯,跳过眼前的扶疏,径直落在了她身后,问道:“真的合适吗?” 扶疏看了眼手里的订制西装,想起自己当初为宋寒洲置办衣物,他却几乎夜不归宿,挂着的衣服比商店橱窗模特身上的还要崭新,没来由心里又是一阵失落道:“这些衣服,不穿也是浪费。” “什么浪费?”宋寒洲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吓得扶疏一激灵。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宋寒洲看在眼里,轻轻皱起眉头,目光落在扶疏手里的西装上。 见状,简绥星不动声色婉拒了扶疏的好意:“谢谢扶小姐的好意。医院里还有事,我回房拿一下仪器,就先走了。” 见简绥星离开,扶疏立在原地,与宋寒洲四目相对,却相顾无言。 宋寒洲淡漠地看着她,看得扶疏心里没底。她支吾着解释:“只是一件衣服。” 宋寒洲淡淡地瞥了眼:“我看不上的,他也看不上。”说完便与扶疏擦肩而过。 扶疏望着臂弯里的西装,一时拿不定宋寒洲话里的深意。他说的是衣服,还是她? 宋寒洲对她,还真是半分信任也谈不上。 扶疏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将衣服放回原处,忽然抬眼看见衣帽镜里的自己面容憔悴,两颊微微凹陷,一副瘦脱相的样子。也难怪宋寒洲觉得简绥星看不上她。 思量再三,虽然怀孕应当少化妆,但为了不让爷爷察觉出异常。扶疏还是涂了个口红,整个人看起来才有了些气色。 她准备好后,便下了楼。刚下楼梯转角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答应签字离婚了?什么时候签?” 第12章 穆梨若怀孕了? 穆梨若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看起来像只来巡视自己领地的黑天鹅,耀武扬威。 扶疏不想和穆梨若纠缠:“我什么时候签都跟你没关系。” “你签了,我就会和寒洲哥哥结婚。”穆梨若拦住扶疏的去路,抬着下巴道,“他答应我了。” 宋寒洲答应……娶穆梨若了? 扶疏心里一疼,但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宋寒洲也答应我不会让你进别墅,你还不是进来了?” “就算宋寒洲真的打算娶你,他这么帅这么有钱,身边投怀送抱的女人这么多,你又能当多久的宋太太?两年?”扶疏轻嘲。 “你是你,我是我,我在寒洲哥哥心里的地位不一样。你少挑拨!”穆梨若冷哼一声。 扶疏看着穆梨若双手一摊:“穆小姐说得对,我是宋寒洲明媒正娶的宋太太,你是被他养在地下的小情人,我们的地位确实不一样。” 扶疏看着穆梨若难看的脸色,就觉得心里快意。她不再去管穆梨若,刚想往外走,却不想穆梨若不罢休地又追了上来。 穆梨若在别墅门口堵住她的去路,她比扶疏稍微矮些,但或许是因为愤怒,力气出奇地大。 穆梨若掼住扶疏的衣服,往后将她推在坚硬的仿铜雕花的大门上,尖锐的纹路与细腻的皮肉接触,扶疏一时间痛得说不出话来。 穆梨若气昏了头,言辞尖刻:“你是怎么当上的宋太太用得着我再说一遍吗?你不过是为了钱费尽心机向上爬的拜金女,寒洲哥哥根本不会喜欢你!表面上装得贤良淑德,背地里不知道和多少男人勾勾搭搭。在走廊上我都看到了,你可真有市场!” 穆梨若视线一扫,注意到了扶疏身上暧昧的痕迹,哂笑道:“身上这些是情夫弄出来的吗?看来你的情夫,也不怎么疼惜你嘛。这么野。” 扶疏反手握住穆梨若的手臂,用力将她扯了下来,不禁冷嘲:“是,宋寒洲他喜欢野,像穆小姐这样弱不禁风的,怕是遭不住。” 穆梨若被扶疏直白的挑衅弄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羞愤交加,指着扶疏道:“你!不要脸!” 扶疏挑了挑眉,绕过穆梨若自顾自往前走:“在穆小姐面前,这几个字我不敢当。” 穆梨若当然不肯罢休,她追上去,看着不远处别墅门口高高的台阶,扶疏走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她像被什么力量操控着,一步步走上前想把扶疏推下去,却在听见一阵汽车的轰鸣声时抬眼,她回过了神,而后嘴角露出隐秘的笑意。 “扶疏姐姐,我们能一起去医院吗?”穆梨若忽然挽住她的胳膊,和她换了个位置。 扶疏正觉得奇怪,就见穆梨若反手松开了她的胳膊。她的眉眼露出惊慌失措,嘴角却挂着笑意,单薄的身子像雏鸟在她眼前急速往后坠落。 她大喊:“扶疏姐姐,不要!” 别墅门口的阶梯不比家里的木质楼梯,是由坚硬的大理石铺成。穆梨若身上的皮肉骨头撞击楼梯边角发出沉闷的声响,连续不断,听来令人心惊。 扶疏眼睁睁看着穆梨若滚下去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扶疏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但本能使得她走下楼梯,想去查看穆梨若的伤势。 不想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旁边快速走来,一把将她推开。 扶疏趔趄站稳后,就见宋寒洲两步并作三步跑到穆梨若身边,将她搂在怀里。 穆梨若慢慢蜷缩起身子,她搂着小腹痛苦地叫喊起来:“孩子,我的孩子!”鲜红的血迹慢慢从她身下蔓延,沾在雪白的裙子上鲜红夺目。 孩子……宋寒洲和穆梨若有孩子了吗? 扶疏整个人愣在原地。 穆梨若拉着宋寒洲的衣角,她嘴里一遍遍念叨着孩子:“寒洲哥哥,孩子,我的孩子,你救救他……”她无助地哭喊着。 宋寒洲的额角被薄汗细细覆盖,整个人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摸了摸穆梨若的头发,安抚道:“别怕,我带你去医院,孩子会没事的。” 宋寒洲打横抱起穆梨若,大阔步朝外走去。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 宋寒洲回过头,紧紧绷着的脸沉如黑水,眼眸里怒气汹涌:“扶疏,你等着!”语气憎恶又轻蔑。 宋寒洲抱着穆梨若大踏步离开。 扶疏踉跄了下,张嘴想解释,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该说什么,说是穆梨若自己跌下去的?宋寒洲会信吗? 扶疏眼眶酸涩的厉害。 “你不一起去吗?”不知何时,简绥星出现在了她身后,身上还是那件有些脏的浅色西装。 第13章 他不会来了 扶疏回头望了一眼,惨笑:“我去干什么呢?碍眼吗?” 她不知是说给简绥星听,还是自己听:“不管是不是我,重要的是他心里认定了是我做的。” “你倒是看得开。”简绥星提着医药箱,也离开了别墅。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扶疏看着地上穆梨若留下的血迹,浑浑噩噩地扭身,回到了别墅大厅。 突然,包里的手机传来急促的电话铃声,唤回了扶疏游离的神智。 她按下了接听键,只听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通知:“您好,请问是宋老先生的家属吗?宋老先生快不行了,你们尽快来医院见他最后一面。” 扶疏脑海里那根游走在宋寒洲与穆梨若之间的弦,终于因为爷爷的病危断了。 她疯了似的拨打着宋寒洲的电话,听着连续不断的电话忙音,她在心里无助地祈祷:我求求你,宋寒洲接电话吧。快接,就这一次…… 而回应她的只是无休无止的忙音。 扶疏用手背擦了把眼泪,就冲向地下车库,上了车,她踩着油门,一路超速赶到了医院。 在进门之前,她仍旧不忘给宋寒洲发了个短信。 重症诊疗室门口,宋家亲眷们早就已经赶到了。见了她,也没什么好脸色。 “你来干什么?”姑姑宋婉言是出了名的是势利眼,她推搡着扶疏,“平常的时候没见你多有孝心,老爷子不行了一个两个都上赶着哭丧。但扶疏,我们也就罢了,你配吗?” 宋婉言一向是看不起她的家世,但不光是宋婉言,宋家有几个人看得起她呢。 可现在爷爷情况危急,扶疏顾不上姑姑的刁难,她一心只想见到爷爷:“姑姑,爷爷情况怎么样了?我只是想看看他。” 宋婉言轻蔑地翻了个白眼,还要再赶她,却被一旁的宋其拦下。他是宋寒洲的叔叔。早年迫于宋寒洲父亲的威压,一直屈于二把手,后来宋寒洲上了位,他被投闲置散,在家里吃着股份红利过日子。 “你闹什么!”宋其意外地斥责了自己的妹妹,“爸还在里面呢。你就这么着急?爸说了要见她,还不快让开!” 扶疏顾不上许多,她径直冲过人群。 隐约听到身后宋其絮絮叨叨:“宋家现在是宋寒洲当家,爸在世的时候,他就是个活阎王。现在爸快不行了,你还指望拿着点亲情耀武扬威?你用点脑子,别再添乱了!” 宋婉言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离婚后就一直待在宋家,但宋寒洲一点都不尊重她这个姑姑,她不敢冲宋寒洲发火,就去为难扶疏。 现在被宋其揭开这个伤疤,顿时恼怒地喊道:“这不都是你没本事!沦落到看自己侄子脸色,还好意思冲我发火!” 他们在走廊里吵闹不休。 直到几个医护人员看不过眼,赶来劝说:“这里是医院,不许大声喧哗!” 扶疏转动门把手打开后关上门,将身后的声音都隔绝。 她刚一踏入就闻见浓烈的消毒水味,一眼望去房间里都是白色,而房间正中间是一张病床,床上躺着一位浑身挂满了各种医疗仪器的老人,他陷在被窝里面,饱经沧桑的脸满是皱纹,双眼紧紧闭着,却能预想到笑起来的和蔼模样。 听见响动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齐齐转过头来,望向她的眼神略带闪躲和同情,为首的医生踌躇着走到她身前:“抱歉,我们尽力了。节哀。” 他往后示意了一眼,剩下的医生便跟着走出了病房。 “老爷,太太来了。” 扶疏这才发现,房间窗边的角落里还有一个女人。她身材矮小,不容易被注意到,是爷爷多年的贴身女佣,王妈。 王妈四十多岁,眼角皱纹明显,见了她,抹了把泪。 扶疏慢慢走过去,王妈伸出手拉住她,哽咽道:“老爷临走前,让我把这个给你。老爷直到咽气之前,都还记着你呀。” 扶疏心里受到一阵触动,愧疚不安更甚:“这是什么?” 王妈解释:“这是老爷留给你的遗物,里面有一份文件,被盒子锁住了,钥匙在少爷手里。如果你不想离婚,就把这个收好,少爷就不会轻易离婚。” 扶疏看着眼前这一方小小的乌木盒子,轻轻地来回抚摸,仿佛能够感知到爷爷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灌着氧气费力地呼吸着,要人把文件找出来,事无巨细为她安排,如他健康时那样。 她犹记得刚嫁过来时,老爷子斩钉截铁地告诉她:“这孙子要是欺负你,就来告诉爷爷。” 扶疏又哭又笑,仿佛这些还发生在昨天。 王妈欲言又止地压低声音问:“少爷呢?没跟你一起来吗?” 扶疏心里一涩,顿了半晌才道:“他在忙……” 王妈叹了口气,忍不住埋怨:“老爷都这样了,他还在忙什么?有什么比这还重要吗?太太你得多劝劝少爷呀。夫妻哪有不吵架的,但是你忍忍。” 扶疏几次想开口,王妈却自顾自地说:“你和他好好说说,让他来一趟。这又费不了多少工夫。今天这情况,少爷不来不合适。” 想到穆梨若的情况,宋寒洲离开别墅前看她的眼神,扶疏一张嘴,眼泪就掉了下来,她凄然开口:“他不会来了。” 第14章 我们再试试? 王妈像听什么天方夜谭似的瞪着她:“不会来了?这是什么事?难道老爷的丧事少爷不管了?”王妈年纪大了,说话也絮絮叨叨。 见扶疏形容憔悴,又沉默寡言。她也觉出些不对来,又回了病床旁收拾遗物,眼神却不住地含着责怪偷瞄她。 扶疏也管不了旁人的看法,她朝着爷爷走去,伸手握住还有些体温的手,轻轻枕在脸庞,柔声道:“爷爷,我来看你了。” 她望着宋老爷子慈爱的脸,在心里感恩:谢谢你,爷爷。一直这么为我着想。 但安静告别的时刻并没有持续太久,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了病房的门,身后一群人身穿白大褂有条不紊地将仪器一一关闭,扶疏被一群人无声地隔绝。 看着逐渐没了画面的心电图,扶疏颤抖着想阻止,却被宋家的亲眷们挤在最角落里。 扶疏只能被推搡着,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转头用眼神询问顾章,宋寒洲的秘书。 顾章微微欠了欠身:“宋总暂时抽不开身,宋老先生的身后相关事宜,宋总全权嘱托我办妥,有事会我和您商量。另外,也希望扶小姐,节哀。” 抽不开身?甚至连爷爷去世也可以不管不顾吗? 扶疏颤抖着声线问:“他在忙着陪穆梨若,是吗?” 顾章噎了一下:“这……宋总的私人行程,我也不太清楚。” 巨大的无力感包围了扶疏,好像无论什么都动摇不了宋寒洲的铁石心肠,动摇不了穆梨若在宋寒洲心里的地位。 扶疏像失去了半条命似的,麻木地签署死亡通知单和火化单,确认葬礼流程和宾客名单。 有顾章在,虽然事情繁琐杂乱,却有条不紊。她茫然地看着宋家的亲眷围在顾章身边,在尸骨未寒的老人身边吵闹着遗产分配…… 这时她才知道,她始终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局外人。 身心俱疲的扶疏回到别墅,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别墅里却一反常态地亮着灯。 扶疏疑惑地进了房间,才发现是宋寒洲,他回来了,正埋首在书房里看文件。 她不知道是什么驱使自己上前,木着一张脸问他:“明天的葬礼,你会出席吗?” 宋寒洲头也不抬,冷漠道:“找顾章,他会负责的。”他翻阅文件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工作安排。 扶疏几乎喘不过气来:“宋寒洲,他是你亲爷爷!” 宋寒洲嗤笑一声,他轻轻压下文件道:“我知道,所以我安排了最专业的人和最好的墓地。” “如果你是因为我才做这样的决定。”扶疏深吸了口气,缓缓道:“那我道歉,对不起。就算你要我向穆梨若跪下道歉,我也可以,但是明天的葬礼,你能出席吗?” 宋寒洲唇角微微上扬,满眼皆是嘲讽:“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扶疏。” 扶疏透过水晶吊灯折射的碎光,直视着坐在她对面的宋寒洲。他西装规整,十几年如一日地俊美,她却觉得宋寒洲如此陌生,如此遥不可及。 面对爷爷的去世,他可以不为所动;面对穆梨若的挑事,他可以偏心至此。 可有些人就是仗着神明偏爱,有底气有恃无恐。 扶疏在心里苦笑:“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愿意出席葬礼?离婚协议的话……” “离婚协议?”宋寒洲将文件一扔,慢条斯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双臂撑在桌子上,身子微微前倾靠近她,寒声警告道,“爷爷给你留了盒子,你就以为我会妥协?” 胁迫感让扶疏微微往后退了退:“我从没这么想过。” 宋寒洲顺着视线,来回打量扶疏近在他眼前的脖颈,纤长白皙,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仿佛咬上一口就能留下一连串暧昧的痕迹,引人遐想,他哑声:“你真的希望我出席?” 眼见宋寒洲眼底露出野性,扶疏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是。” 宋寒洲边打量扶疏的神色边伸出手,见她并不反感,才将手握在她后颈,将她拉近自己道,低声诱道:“那你用什么来换呢?” 扶疏瞳孔一震,小幅度挣扎着:“宋寒洲,不要。” 宋寒洲今天似乎很有耐心,又问了一遍:“真的不要?” 扶疏有些瑟缩,但坚定地摇了摇头。 宋寒洲敛眸,难得露出商量的语气:“我们再试试?” 扶疏颤抖着手护住自己的肚子,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穆梨若滑了胎,在医院里休养,宋寒洲才终于觉出她这个“挥之即来,招之还不肯离去”的好了吗? 第15章 约你是因为想你 扶疏被宋寒洲的绝情伤到了骨子里,她垂下脑袋,眼眸暗淡:“除了这个,其他的,我都答应你。宋寒洲,你放过我吧。” 宋寒洲身上的气压明显变低,他一言不发地松开了捏住她后脖颈的手,推开身后的椅子,冷着脸出了书房。 扶疏无力地在他身后喊:“我会签字的,也会和穆小姐道歉的。宋寒洲,这是我最后一次求你了。” 宋寒洲闻言停在书房门口,他沉声反问道:“道歉?你推了若若,现在想签字离婚,一走了之?”他语气里多了些连自己也不易察觉的烦躁。 扶疏心里“咯噔”一声,虽然她没这么想,但是穆梨若受了伤流产是事实,出于同情,扶疏还是硬着头皮问道:“穆小姐,怎么样了?” “你要是真有诚意,就去医院好好向若若道歉,乞求她的原谅。”宋寒洲有些不耐。 乞求吗……为了根本没有做过的事情卑微地请求原谅,扶疏揪着自己的衣角,心中酸涩一片。 但想到王妈说的话,她咬咬嘴唇,还是应下了:“我会去的,那爷爷的葬礼,你是同意去了吗?” 宋寒洲沉吟片刻道:“你做到了,我就考虑。”说完,他就离开了。 穆梨若的原谅吗?恐怕她要的是离婚协议。但爷爷既然留了盒子,遗愿是希望她和宋寒洲能够好好的,是这个意思吗? 扶疏心里纠结极了。 她回到房间,偌大的别墅,她却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扶疏在床上翻来覆去,又盯着窗外的夜景发了会儿呆。 想了半晌,她滑开手机屏幕,翻了半天通讯录,终于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名。 想到鹿哟哟,扶疏嘴角不自觉漫上笑意,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和鹿哟哟有段时间没联系了。 按她的性格,少不得又要数落她。 扶疏还是给鹿哟哟拨了个电话过去,响了几声后才被接起来,鹿哟哟大大咧咧的声音响起:“我的少奶奶哟,你可算想到我了。” 她和鹿哟哟从大学时代起便是闺蜜,毕了业之后,也一直没断了联系。 鹿哟哟喜欢臭美,从大学时代起就喜欢折腾自己的头发、妆容、穿搭,内容整合后发布在在ins上,颇有名气,毕业之后攒了点钱,东拼西凑开了家美容院,做起了美女老板娘。 她活成了大部分女孩子都艳羡的模样,自由又独立,骄矜又肆意。 听着鹿哟哟富有活力的声音调侃,扶疏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她道:“怎么样,出来喝一杯吗?” 鹿哟哟那边传来稀稀落落的关门声,她扯着嗓子道:“像你这样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的做派,在古代得叫昏君!昏君!” “好好好。”面对女朋友的抱怨,“昏君”扶疏也只能举手投降,“地址发我手机。” 鹿哟哟:“……你现在讲话方式真是越来越像宋寒洲那个神经病了。” 扶疏:“……” 她在心里犯嘀咕,她……和宋寒洲? 鬼使神差般地,扶疏又点开和宋寒洲的聊天记录,看着置顶聊天框里的“宋总”,心里又是一阵酸涩。她手指往上滑,寥寥数语都是工作上的往来,回复也全是她程式化的“请过目”、“邮件已送达”、“已处理”…… 再往上,很久以前,扶疏也曾努力过。她向宋寒洲道早安晚安,分享一些趣事、新闻,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罢了…… 扶疏甩了甩脑袋,让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起身在衣柜里一堆剪裁利落的套装里,找了件宽松的连衣裙出了门。 她顺着记忆找到了城北大学附近的酒吧—— Snow。 扶疏到的时候,鹿哟哟已经在酒吧的角落里,和调酒师侃大山了。 她一袭黑色旗袍连衣裙配上双丸子头,俏皮又优雅。这样肆意的人,就连扶疏也移不开眼。 “你可算来了。”鹿哟哟转头冲她打招呼,半真半假地抱怨,“今天怎么想到我了?宋寒洲又给你气受了?还是那个什么梨的。” 扶疏张了张嘴,她有好多委屈和苦难想说,但在嘈杂宣泄的环境里,面对着鹿哟哟和记忆中如出一辙不改分毫的脸,让扶疏也觉得那些烦心的事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 她是来这里放松的,何必找不痛快呢? 扶疏坐了下来,深吸一口气道:“约你是因为想你,来,喝一杯。” 鹿哟哟支着脑袋,观察扶疏的脸色,半信半疑。 扶疏刻意忽略鹿哟哟带着怀疑的目光,从侍应手中接过菜单。 “老板,要……雪碧。”扶疏看了一圈,支支吾吾道。 “噗。”鹿哟哟刚喝了口草莓莫吉托,就觉得自己呛到了,“我关了店门,就为了来这里跟你喝雪碧?” 第16章 英雄救美 扶疏也觉得有些尴尬。 她讪讪道:“就……你知道的,我怀孕了。” 鹿哟哟有点惊讶,她指了指扶疏的肚子:“医生不是说你很难怀孕吗?孩子是宋寒洲的?” 看着鹿哟哟一惊一乍的表现,扶疏也略无奈:“不然呢?” “但是怀孕,它不是要有夫妻生活吗?”鹿哟哟比手画脚的,舌头和牙齿都在打架,“你、你们……你和宋寒洲……” 鹿哟哟悄悄凑过来:“是试管吗?” 扶疏:“……” 宋寒洲从前从不留宿,也很少和她见面。但最近确实很热衷于……扶疏一时也难以启齿,她只好在鹿哟哟探究的眼睛面前,艰难地点了点头。 鹿哟哟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她好奇地伸出手摸了摸扶疏的肚子,嘟囔:“奇怪,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扶疏哭笑不得:“才一个多月。” “好吧。”鹿哟哟讪讪地收回了手,“那你帮我跟他说,等他长大了就来娶姐姐我。” “去你的。”扶疏忍不住啐她。 两个人谈笑打闹间,忽然有个醉汉撞了过来,他满身酒气,看着就像是喝了不少,在扶疏与鹿哟哟身边来回盘桓。他双眼迷离,两颊坨红,踉跄着步子凑了过来,整个人撞在鹿哟哟身上,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这些污言秽语。 鹿哟哟惊叫一声,连忙想躲开。 扶疏见状,也上前帮忙。 但是喝醉酒的醉鬼力量出奇的大,扶疏不仅没能搬动分毫,反被人一把推开。 扶疏一个趔趄,堪堪就要摔倒,却正好撞到了一个人。 她抬眼一看,是简绥星。 简绥星扶住扶疏的肩膀,顺着她摔过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见不远处的鹿哟哟正被一个醉鬼缠着调戏。 “妹妹长得这么漂亮,不如跟哥哥走吧。看在你这么好看的份上,酒店的钱,哥哥出。”醉鬼道。 鹿哟哟奋力反抗:“老娘他妈瞎了眼跟你走?滚开!” “臭娘们!你还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你不过就是有几分姿色,过两年人老珠黄了,你想爬老子的床,老子还嫌你脏呢!” 醉汉张牙舞爪地要扑过去,吓坏了的鹿哟哟随手拿了个啤酒瓶砸了上去。 见了血的醉汉似乎受到了刺激,扑过去就要动手…… 酒吧里的人逐渐围了起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就是不见有人站出来。 简绥星又看了眼扶疏,微微一笑道:“要帮忙吗?” 扶疏毫不留情地把简绥星推了出去,看着简绥星的背影,她大致能明白鹿哟哟说的,她和宋寒洲那个神经病越来越像的地方,是冷酷和绝情。 不知是好是坏。 简绥星虽然是个医生,但到底是上流社会培养出来的贵公子,无论是样貌还是能力都不是花架子。他身手很利落,那个醉汉虽然看着壮,在简绥星面前却完全不够看。 等醉汉被赶来的侍应生抬走的时候,简绥星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游刃有余得像能赶赴下一场宴会。 出众的外貌,英雄救美的戏码,在人群里小小的轰动了一下。 “哥哥好辣!”旁边打扮得十分赛博朋克的女孩子,约莫十七八岁,大着胆子惊声尖叫,甚至上前道:“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简绥星微微摆手,皱着眉头婉拒了这样的邀约。 女孩子略带失望地离开了。 扶疏见状也忍不住小小的打趣:“简医生,行情不错。” 简绥星微微抬眸,莞尔道:“你见过宋寒洲在酒吧,才知道什么叫行情不错。” 宋寒洲……在酒吧?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宋寒洲不止有穆梨若,他会很温柔吗?像对穆梨若那样? 扶疏心里一阵酸胀。 反正,无论哪样,也不会有比她这个宋太太更卑微的了…… 或许是打起来的时候,酒吧有人报了警,鹿哟哟作为当事人一直被警察拉着盘问,好不容易才获得了自由,走到扶疏面前,问道:“你们认识?” 扶疏颔首,为两个人做了介绍。 鹿哟哟微微鞠躬:“刚才谢谢你了,下次有机会请你吃饭。” “举手之劳。”简绥星回。 警察盘问了一圈后,轮到了他们。 第17章 山暝居的宵夜 扶疏和简绥星各自交待情况后,却被告知由于情节需要录口供。 三个人面面相觑,眼里皆是无奈。 坐上警车的那一刻,鹿哟哟还在嘀咕,这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在警局录完口供,已经是深更半夜了。 因为发生流血事件,需要人保释交罚款,扶疏看着面前的文件有些犯难。她自幼与奶奶相依为命,在A市无亲无故。 扶疏犹豫再三,还是按下了宋寒洲的电话,没想到出了事,她第一个能倚仗的还是宋寒洲。扶疏无奈地在心里苦笑。 电话那头传来连续不断的忙音,衬托得她的忐忑像笑话。 她喃喃:“不接么……” 扶疏又看了眼鹿哟哟,她这会已经有点慌了,此刻正万分期待地盯着扶疏,眼里满是求助。 鹿哟哟情况特殊,不能留案底。 但她见扶疏的神态,也猜测出了几分,自责道:“怪我,我不应该一时冲动,动手打人。”鹿哟哟带了几分哭腔。 扶疏咬了咬牙,还是选择求助简绥星,他难得沉默了片刻,扶疏的心也悬了起来。 说起来,她和简绥星没什么私交。简绥星对她的态度,也一直是礼貌和疏离的,可她也只能试试了。 片刻后,简绥星回复:好。 简绥星打了电话,律师很快赶到,扶疏觉得那律师有些眼熟,似乎是宋氏的律师,但又无法确定。 律师动作很快,交了赎款和罚金,但被留下来办理手续。 扶疏几人得以脱身,在警局门口,鹿哟哟向简绥星道谢,刚说了没几句,简绥星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他简单应付着,又看了眼扶疏道:“嗯对,在一起。”那眼神带着点意味深究的审视,看得扶疏不太舒服。 暮色深沉,深夜的街道早没了人群熙攘的繁华。路灯幽幽散着光,却照明有限。扶疏一时没看清路,崴了一下脚。本能地抓住了身边的人。 她稳住身子,好半天才看清了简绥星的面容,他道:“扶小姐,你似乎总是出很多意外。”他态度平平,却无端露出一丝嘲意。 但看在简绥星三翻四次帮助她,扶疏也只能忍着任由他评价了。 缓过神,她才发现两个人的姿势有些暧昧,她刚挣扎着自己站稳,就被一束强光照亮。 灯光由远及近。 等眼睛适应了强光的刺激,扶疏才勉力分辨出眼前的情状,一辆黑色的豪车稳稳当当停在前方,车主悠悠摇下车窗,半张立体深邃的轮廓跃然于眼前,略带疏离和道不清的阴沉。 “扶疏,”宋寒洲冷冰冰地望着她,吐了两个字,“上、车。” 宋寒洲怎么会在这里?是特地来接她的? 扶疏猜不透宋寒洲的用意,又看了眼不远处的简绥星,他面容沉静不见惊讶,像是早有预料。 虽然心里不愿,但今天的波折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再增加麻烦,顺从地爬上了宋寒洲的副驾驶,关上车门的那一刻,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绝。 她重新被宋寒洲的气息制辖。 扶疏心里打鼓,但她警惕地察觉出宋寒洲似乎动怒了。 “今天是意外。”扶疏惴惴不安地解释,“简医生是正好在现场,所以我们……” 面对宋寒洲,她好像总是不自觉变得怯弱和卑微。 宋寒洲目视着前方,整个人如蒙云雾,让人看不透,却始终透露着冷冰冰的态度。他不冷不热地回了句:“我问你这个了吗?” 扶疏被堵得哑口无言,默默地摇了摇头。 是啊,宋寒洲根本不在乎她去哪里,发生了什么,有没有受伤,或者和谁在一起。 对宋寒洲这样有权有势的贵公子来说,她太平凡,平凡到不起眼。 如果不是爷爷的话,可能她和宋寒洲一辈子也不会有交集。 她和宋寒洲回了家,看着宋寒洲挺拔若章松的背影,暗自发呆。 宋寒洲见她一直沉默,回头看了眼,往前走了几步,又像是想到什么道:“我饿了,买份山暝居的宵夜来,要热的。” 宋寒洲经年累月的工作,对身体的照顾尤为注意。但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撇开是否营业的问题不说。山暝居与她所居住的别墅完全称得上南辕北辙,如果非要说的话,刚刚在警局,还离山暝居近点儿呢。 “方妈厨艺也不错的。”扶疏小声争辩。“买回来我怕凉了。” 宋寒洲眸光一凛,不容置喙道:“去买。” 第18章 蠢得要命 看着宋寒洲一步步进了屋内,扶疏知道她没有立场拒绝,无措地搓了搓自己的虎口,拖着疲惫的身子,去车库重新开了车。 她驱车驶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树影随着夜里的风左摇右摆,空气有些沉闷,不时有深浅交错的紫在天空炸裂。 要下雨了吗? 扶疏抬头看了眼,随着雨水忽然倾泻而下,豆子大的水滴砸在车身,发出清晰的声音,扶疏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言的孤独。 这世上还有比她更自相矛盾的人吗?她好像什么都得到了,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当然,这些都是她自己选择承受的,她并不想抱怨。 只是她现在忽然十分想念自己的奶奶。 奶奶喜欢在槐树下乘凉,即便身体不好,却依旧慢慢抽着一口烟,笑声爽朗地笑话她在学校里又受了欺负。 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了。 忽然,方向盘像是不受控制似的滑向一旁,她惊慌失措地踩下刹车。 在撞上电线的前一刻,车子停了下来。扶疏缓了口气,下了车看着检查了一圈,她崩溃地发现车抛锚了。 扶疏从后备箱拿了把雨伞,这里离山暝居已经算不上远,走过去倒也无妨。她乐观地想,等到了山暝居,再约个车回程。 但老天爷却像跟她作对似的,狂风大作风雨不止,短短的路程,她已经是一身湿冷。 等到了地方,望着山暝居紧闭的门,她孤身一人站在门口,眼里蔓延上雾气,却无人可以求助。 她呆呆地站了片刻,隐约瞥见贴在门口的联系方式,不知道是什么驱使着她,令她往前走到联系方式前。 在寒冷的雨夜里,她一遍又一遍地拨打这个电话,有一瞬间她视线模糊,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机械地重复这个动作。 电话终于被接通,在表明来了来意和身份后,又付了一大笔额外的费用,山暝居的老板才答应给她额外开灶。 扶疏摸着自己的肚子,湿漉漉的站着,看着手机里等待的约车提醒,一直没有人接单……直到店长略带歉意地将宵夜递给她。 扶疏接过后,摩挲着袋子,她转身又慢慢踱了回去,身上的衣服贴着肌肤,风一吹寒意更甚,她浑身颤抖起来,却毅然决然地往前走,甚至没注意到不远处,有辆车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不知走了多远,她手脚冰凉,腹部也发出抗议,隐隐作痛。 直到她意识模糊,身后的车灯光也定在了某一个焦段。 她倒下去的最后一刻,看见的是一个男人规整有力的下颌。 她喃喃:“宋寒洲……” “蠢得要命!”耳畔是宋寒洲略有不耐的冷言冷语,扶疏却苦笑着往宋寒洲怀里缩了缩,莫名感到了一丝诡异的安心。 是她太卑微了吗? 在这一条路走到黑,她撞了南墙,还不肯回头,甚至因为在路口见到了宋寒洲而心生欢喜。 她的意识没有持续太久,宋寒洲将她抱上车后,她就失去了知觉。 梦里几度迷迷沉沉,初见时惊鸿一瞥,再见时不可自拔,又辗转见穆梨若耀武扬威,宋寒洲冷沉的眼神,她站在原地,小腹惴惴地疼痛。 “孩子……”扶疏挣扎着醒过来,看着头顶熟悉的天花板和那盏水晶灯。 “孩子没事。”回答她的是简绥星,他穿着熟悉的白大褂,手里戴着乳白色的橡胶手套,眉目沉静地摆弄着仪器。 扶疏稍稍放下心来,她撑起手肘,口里干燥发痒,想要下床却被简绥星制止:“干什么?你现在最好静养。” 扶疏愣了愣,如实回答:“水。” 简绥星站起身,倒了杯水递给她。扶疏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她望着水光折射着玻璃光怪陆离,食指在光滑的杯壁外侧来回摩挲,她斟酌着开口:“是宋寒洲送我回来的?” 简绥星抱臂,挑明道:“你想说什么?” 对上简绥星仿佛能看透一切,却任由世人愚昧沉迷的目光,扶疏真是无奈透了,她有时候真觉得简绥星身上有一层救死扶伤的神性,但又顷刻间不知世故得让人厌烦。 “那……宋寒洲知道了?”扶疏只好又问了一遍。 简绥星从左到右地打量她,又道:“就算他知道了,也会留下这个孩子。” 留下孩子?扶疏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宋寒洲会喜欢她的孩子吗? 她突然拉着简绥星问道:“真的吗?宋寒洲真的会同意吗?” 简绥星被一惊一乍的扶疏吓到了,他不动声色地拉回自己的衣角,沉声道:“我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不同意。” 扶疏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大力的开门声吸引了注意力。 第19章 这孩子我不会生下来 她抬眼望去,穆梨若恍若恶鬼般出现在了门口。她刚摔下楼梯失去了孩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扶疏心里一阵慌乱。 穆梨若却不管不住地冲了上来,她发疯般地拉扯着扶疏,歇斯底里地大吼:“你怀孕了?你怎么可以!你不能生下这个孩子!我不许你生寒洲哥哥的孩子!” 穆梨若看着羸弱,力气总是莫名大得惊人,扶疏试图掰开穆梨若,却不得如愿。 穆梨若的手越掐越紧,扶疏连呼吸都开始困难起来,她艰难道:“放开……” “去死……”穆梨若却不为所动,着了魔似的。她红了眼眶的样子,像是铁了心要她死。 “不要……”扶疏气若游丝,手不住地乱挥,企图抓住什么。 直到男人低沉冷冽的声音响起:“你在干什么?” 穆梨若被唤回了神,她顷刻间松了力气,像是呼吸不过来似的,柔柔弱弱地往后一倒,眼看就要摔下去,宋寒洲动作快一步,将人不偏不倚搂在了怀里。 穆梨若揪着宋寒洲的衣角,掩面啜泣:“她怀孕了是不是?她怀了你的孩子,你不要我了对不对?” 宋寒洲拍了拍穆梨若的后背,小心为她顺气:“怎么会,我会一直照顾你。” 穆梨若却尤嫌不足,她指着扶疏,大声指责:“我不许她怀孕,她有了孩子你就不要我了是不是,你要丢下我不管!寒洲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偏偏……在我失去了孩子的时候,他还那么小……为什么你们都要离开我?” 扶疏默默看着穆梨若在宋寒洲怀里撒泼打滚,抬手无意识地抚着喉咙,呼吸还有些不畅。 也不知道简绥星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或许在穆梨若进门的前一刻,他就自觉地回避了宋寒洲的私事。 扶疏无暇多想,只是静谧地沉默着。 宋寒洲冷淡地扫了眼不远处的扶疏,又看了眼怀里哭得昏天暗地不肯罢休的穆梨若,他温柔安抚道:“别胡说,我一直都在。别哭了,你身子不好。” “你在乎吗?你在乎我的话,就别让她生下这个孩子。寒洲哥哥,我受不了。我受不了别的女人怀着你的孩子。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我的家人离开了我,我也没有朋友……寒洲哥哥,你答应我好不好,别让她生孩子,别让她欺负我。”穆梨若依旧不依不饶,铁了心要宋寒洲给出明确的回复。 扶疏强撑着与宋寒洲对视,忧惧萦绕在心尖。 宋寒洲会因为穆梨若而不要她的孩子吗? 宋寒洲顿了顿,只伸手为怀里的穆梨若轻轻拭掉了眼泪,耐心哄道:“别闹了,若若。” 见宋寒洲不肯松口,穆梨若拍开了宋寒洲的手,不管不顾又哭闹起来:“我不要,寒洲哥哥我不要。你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就不要我了。你明明答应过我姐,会好好照顾我的……” 穆梨若揪着宋寒洲的衣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颗颗分明地往下落。 她哭得梨花带雨:“你答应过,会照顾我一辈子的……你不想遵守承诺了吗……” 见宋寒洲沉默,穆梨若气急,她一直重复:“你答应过的,你答应过我姐的!” 她冲到一旁,拿了把水果刀,毫不犹豫地切开了纤细的手腕,鲜红的血液煞时间顺着她雪白的手腕蜿蜒而下,宋寒洲焦急地喊她,她的眼神决然:“寒洲哥哥,别让她生下来……我受不了……” 她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般浑身颤抖,仿佛宋寒洲的答应是否定的,她就能在下一秒推开身后的窗户,毫无留恋地跳下去。 扶疏也被这样绝望又陷入疯狂的穆梨若震住,她含着苦涩道:“穆梨若,你先放下刀。孩子,我……不要了。”扶疏深呼吸,艰难地又重复了一遍:“我不会生下来的。” “扶疏!”宋寒洲喊得又急又怒,幽若寒潭的眸子死死地盯住她,像能把人生吞活剥。 扶疏垂下眸子,她慢慢将脸埋在手掌里,哑声道:“去医院吧。她才是最重要的,她如果出事,你会更痛苦,宋寒洲。” 她低着头,只能通过声音分辨。宋寒洲抱起穆梨若,大踏步离开了房间,她听到宋寒洲焦急喊人的声音,别墅里短暂急促的脚步声,在随着汽车的轰鸣声响起后,一切又归于寂静。 扶疏愣愣地看着地上那摊血迹。 鲜红刺目。 她捏了捏眉心,这样的话,明天的葬礼,宋寒洲是真的不会出现了。 想到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宋家亲眷,扶疏又是一阵苦闷。她就靠在床头,慢慢看着天空翻出鱼肚白,像活泼的孩子般给世人展现他的另一面。 第20章 我们离婚吧 宋家的祖宅门匾换成了黑白的,门口的花圈簇拥着,挽联一副副迎风而起。宋老爷子的牌位放在大厅的正中央,骨灰盒置于灵位之后,案前供了不少贡品。 身披白色孝服的宋氏亲眷跪坐在一旁,向前来的客人一一致以敬意。顾章站在叔叔宋其身后,时不时打点一二。 扶疏默默上前,在灵位前磕了三个头。 一旁的宋婉言看到扶疏,立刻阴阳怪气道:“宋寒洲呢?不会不来吧?” “他公司有事,晚点……到。”扶疏越说越心虚,到了后半句头已经完全低了下去。 宋婉言冷嘲:“这就是爸爸看中的人,真是孝顺!” 扶疏只能赔了个笑脸,装作没听见。 宋家家主去世,上流社会的政商名流来得不少。扶疏远远望去,满目皆是黑色的西装。 “扶小姐。”王妈站在一旁叫她,神情哀恸,“那个盒子的钥匙,少爷已经拿走了,你们还好吧?” 扶疏面对王妈的关切,苦涩地摇了摇头。 王妈眼底带了些失望,她忍不住道:“老爷临走的时候,还说希望你和少爷能够生个孙子,将来继承宋氏的产业,可惜这么些年……”她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扶疏默默在心里把王妈的话补完,随之愧疚涌上心头,原来爷爷一直盼望着能够抱上孙子。扶疏注视着灵堂前,黑白相框里永远定格的那张脸,不自觉红了眼眶。 拜祭完,灵车把骨灰送到了墓地。扶疏跟着下车,和宋寒洲说的一样,墓地环境幽雅,依山傍水,确实是个好地方。 扶疏眼看着棺椁沉入黄土,一点点被淹没掩埋。她不得不承认,宋家唯一欢迎她照顾她的人,已经故去了。 宋其将她拉到一旁,语重心长道:“我知道寒洲这孩子这些年,一直怨恨爸爸,但希望你能开导开导他。就算真有什么,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怨恨是不能放下的呢?” 仪式差不多完成的时候,有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扶疏却始终站着一动不动,宋其喊了她一声,叮嘱:“今天你也累了,早点回去吧。” 扶疏沉默着点了点头。 直到宋家其他人的身影一个个都走光了,扶疏还是站在原地,她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深深地鞠了个躬道:“爷爷,是我不孝。我以后,还会来看你的。你的遗愿,我会尽力完成的。”扶疏摸了摸自己不明显的小腹。 她转过身,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寒洲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车旁,发梢有些凌乱,许是睡得不好的缘故,眼里也有些红血丝。 宋寒洲……他还是来了么。 扶疏心里松了一些,她往前快走了两步:“寒洲,你来了。爷爷他真的很疼爱你,我知道都是我不好。但你能不能和爷爷道个别,好歹是一家人。” 出乎意料的,这一回宋寒洲并没有因为她提及爷爷而发作,只是跃过她,淡淡地扫了眼身后的墓地。他像把情绪不动声色地掰开、碾碎了,归于平静后只对她说了两个字:“走吧。” 扶疏亦步亦趋跟在宋寒洲身旁,她又劝解了几句。宋寒洲却始终保持着缄默,不想多言的样子。 扶疏坐在副驾驶上,想起昨夜,忍不住小声问道:“宋寒洲,穆小姐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宋寒洲踩了个急刹车,他冷着脸看向她:“你希望她有什么事?” 扶疏微微怔住,在宋寒洲眼里她始终是个恶人,她心里委屈,不自觉垂眸:“宋寒洲,我真的从来都没有做过对不起穆小姐的事。爷爷已经去世了,我们也没有必要再彼此折磨了。” 顿了片刻,她深吸了口气,一字一顿道:“我们离婚吧,宋寒洲。” 宋寒洲似乎是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离婚,他剑眉轻轻蹙起,“你又耍什么把戏?” 扶疏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忌惮那个盒子,我不会拿来威胁你的。虽然我从来没说过,但你肯定知道。我对你,和别人不同,我不会伤害你。”而你始终不明白。 宋寒洲看着眼前剖白的扶疏,有些慌了神,他不知道自己在慌乱些什么,但心脏往外冒出而流逝的温度在提醒他,他似乎要失去些什么了。 他用力握紧了方向盘,好半天才沉声问道:“那若若呢?她还在医院,你害了她的孩子,现在就想走?” 扶疏一时没想到,也愣住了,反应过来后无奈地小声道:“那你要我怎么办?” 第21章 我想预约手术,流产 “你之前说会照顾若若。”宋寒洲这次语气没那么强硬,“所以你要去医院照顾她。” 扶疏没有辩驳,只是点点头,“好。” 做完这件事,她就不再欠宋寒洲什么,在短暂的相交汇集后,也是时候走向离散。 扶疏拨了拨自己的头发,靠着车窗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宋寒洲一路开车到了医院,刚下车,他就接到一个电话,随后急匆匆离开了。 说来奇怪,宋寒洲最近似乎真的很忙,是公司的事情不顺利吗? 扶疏压下疑惑,先行一步在前台询问了病房房间号,顺着指示找到了门前。 独立的病房里,穆梨若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注视着窗外的一株蔷薇。 听到响动,她微微侧首望来,眼眸微微眯起,不耐:“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扶疏关上了身后的门,慢慢走近了两步:“不是,我来向你道歉。穆小姐,虽然你和我都知道,你失去孩子是意外。但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的孩子,不管我多么不喜欢你。” 穆梨若看了她会儿,哂笑两声,“寒洲哥哥让你来的吧?扶疏,你真是我见过的最贱的,什么都没有做错,还要被逼着来道歉。你说我是小三,你又有多高贵啊宋太太?” 扶疏原本心里对穆梨若那点怜惜,顷刻间烟消云散。穆梨若依旧是那个穆梨若,半点亏也不会吃。 “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扶疏勉强忍耐心下的不舒服,冷静道,“我会照顾你,直到你出院。” 穆梨若穿着蓝白相间的病服,清丽白皙的容貌因为病痛的折磨愈发惹人怜惜,她双手交叠,因为疑虑久久无话。 扶疏也懒得去管穆梨若那些小心思,她将东西放下,收拾起了桌子上的垃圾,将她身后的枕头垫在腰后,又问道:“医生怎么说?” “你……”穆梨若噎了一下,见扶疏面色坦然,她撇撇嘴,指挥道:“先给我倒杯水。” 扶疏环顾了一圈,在病房的角落里看到了饮水机。 她倒了杯水递给了穆梨若。 穆梨若接过后端在手里,她垂首,曾经精致打理的法式木马卷恹恹的贴着她的脸,看不分明。 “你是故意做给我看的?还是寒洲哥哥?”穆梨若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稍后又恢复了生气。她趾高气扬道,“你少做梦了。寒洲哥哥心里只有我,这个孩子我不会让你生下来的。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说完,穆梨若就将满满一杯热水泼在了扶疏身上,扶疏闪避不及,被泼了满身。 扶疏疼得倒吸一口气,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穆梨若变了神态,她眼眸一垂,柔柔弱弱道:“我不是故意的,寒洲哥哥。我手疼,拿不稳。” 她顺着穆梨若的视线一回头就见宋寒洲站在门口,他扫了眼扶疏的狼狈,淡声道:“去收拾收拾。” 扶疏揪着自己的衣服,看着宋寒洲错身,走到了穆梨若面前。 之后说的话她也听不清了,浑浑噩噩出病房门口时,只听宋寒洲问穆梨若道:“疼么?” “疼。” 疼。 出门的一瞬间,扶疏的眼泪就从眼眶骨里争先恐后地落了下来。她麻木地在卫生间里灌着凉水,一如浇熄被疼痛煮沸的伤口。 我也好疼啊宋寒洲。 扶疏靠在墙边,从小声啜泣到不能自抑。 半晌,她调整好情绪,穿过医院的走廊,却听到有人在说话。 “扶疏,她什么也没做,你知道的。你就不能对她好点儿吗?”是简绥星。 扶疏停下了脚步。 “你倒是了解她,简医生。”宋寒洲不咸不淡地回了句。 简绥星顿了下,无奈道:“我是怕你将来后悔。你就是仗着她爱你,离不开你,但你们再这么下去,她早晚会失望,会离开……算了,我说这些做什么。” 宋寒洲嗤笑,冷着声道:“她爱我是她自找的,我不需要。” 扶疏死死攀住墙缘,整个人失魂落魄,而墙的另一侧,她仿佛看见宋寒洲将她的心拿在手里把玩,当着旁观者,把她的尊严、爱慕、付出踩了个粉碎。 “我还有事,先走了。”宋寒洲吐了口气,拍了拍简绥星的肩膀。 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扶疏强撑着回了病房。 穆梨若盯了她好半晌,看她面色苍白,像死里逃生。穆梨若不解:“我有时候真的不明白,你到底图什么。被人逼到这个份上了,你都没有尊严的吗?” 扶疏坐了下来,心却好像落在了医院走廊里,空洞洞的。她平静地开口:“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这样吗?把心交出去,就不能反悔了。”她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说给穆梨若听。 穆梨若沉默着没再说话。 病房里时光静静流逝,扶疏却难得在和平共处的空间里,觉得穆梨若也不容易。她和宋寒洲心意相通,却因为她只能屈居当个小三。 但她没资格同情穆梨若,同情是上位者给下位者的,她比穆梨若凄惨。 扶疏看着穆梨若吃了饭,医生来查了一次房。扶疏简单询问了病情,得知穆梨若只是流产后身体虚弱需要静养,算不上很严重。 见穆梨若熟睡了,扶疏退出病房,走到了另一间房间。 她敲了敲外科的门,里面喊了声“进”。 一进门,是乌木原色的办公桌,桌上是一台电脑,简绥星穿着白大褂坐在电脑之后。房间另一侧是蓝色帘子阻隔的,和普通的诊室看起来并无分别,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简绥星的办公室大一些。 “扶小姐,坐。”简绥星抬头看了眼她,招呼道。 扶疏坐在简绥星对面,浅浅开口:“我想预约手术,流产。” 第22章 扶疏,你好样的。 外科诊疗室里,窗外的风微微拂过,吹乱了桌上的文件。 扶疏坐在椅子上,见对面的简绥星埋首写字的手顿了顿,他望向扶疏的眼神满是复杂:“流产?你想好了?我以为你想生下来。” 扶疏将头发拢到耳后,下定决心道:“我是想,但是穆梨若不会允许。只要穆梨若在,这孩子就不会受到除我之外,任何人的欢迎。” “我不是不想,是不能生下来。”扶疏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慈母特有的柔和,“你明白吗?简医生。” 简绥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大致明白。” “所以,我需要一台手术,流产。如果能尽快的话就更好了。”扶疏又抬起头来,眼里满是决绝,“宋寒洲已经知道我怀孕了,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之前,我想由我自己来做决定。” “我明白了。”简绥星翻了翻手里的文档,“时间就定在明天下午,行吗?” “嗯好。别让宋寒洲知道。” 扶疏起身,她拎着包走出了医院门口,见夜色昏沉里,明月推拒朗星,清风离开枝桠,甘霖挣脱玫瑰,如此而已。 扶疏悄无声息地回了别墅,沾了枕头,便睡了。迷迷糊糊似乎有人搂着她,暖呼呼的,让人很是放松,扶疏无意识地缩了进去。 再醒来时,清晨的曙光透过柔和的月光纱明亮澄澈,床畔空无一人,她发了会儿呆觉得大概是错觉就慢腾腾地起了床。 原以为她会难以接受离开宋寒洲,但当她真的下定决心做了选择,心里忽然感到难言的安定。 是因为这个小家伙吗? 扶疏轻轻来回抚摸小腹,这个在她身体里和她血脉相连的孩子,不得不赞叹造物主的神奇,血缘真的很奇妙。 她喃喃:“孩子,忍忍,马上就会过去了。” 手术安排在下午,但扶疏一贯早睡早起。她在后花园遛了个弯,忙活到了中午,她才开车去了医院。 由于简绥星的安排,一切都有条不紊。她躺在墨绿床单的手术台上,面对着手术室的无影灯,将一切都交给了专业的医生。 …… 她睡了长长的一觉。 醒来后还有些懵,被推出手术室的那一刻,她在门口见到了一道令人意外的身影—— 宋寒洲。 他靠着墙,脸色阴郁,高级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皮鞋旁边一地都是散落的烟头。 他……知道了? 扶疏抓紧了身下的床单,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宋寒洲眉目冷冽,嗓音低沉中透露着狠戾:“扶疏,你好样的。” 医护将她推向病房,宋寒洲在原地,向另一侧迈着出步子与她擦肩。 扶疏止不住掩面,脑海里不断重复简绥星和宋寒洲在医院走廊里的对话。她的爱恋与情深都在宋寒洲的绝情里一遍又一遍付之一炬。 为什么事到如今了,他却要来医院露出那样的神情? 是因为穆梨若的孩子没了,才来珍惜她肚子里的孩子吗?扶疏心里一阵钝痛,她算什么?借腹生子? 罢了。 扶疏躺了回去,在病房里安静地修养。 简绥星过了会儿便敲响了房门,询问她的状况。一一交代清楚后,他走两步,快到房门口,忍不住又折回来,问道:“你真不打算告诉宋寒洲?” 扶疏将自己滑下去,闷头盖住被子,低声道:“他喜欢的是穆梨若。就算生下孩子,他喜欢的也是孩子,不是我。” 简绥星喉头一滚,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走到门口,却又听一句:“我也不能……” 离了婚,却还想生下他的孩子。扶疏,你到底要疯到什么时候?可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在替她小声争辩:就这一回,就疯这一回。 她和简绥星串通,借助他的职务之便,走通了医院的手续流程,做了一场假手术,悄悄留下了这个孩子。目的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安心。没了孩子,穆梨若就不会有后顾之忧。而她,也能干脆利落地离婚了。 在医院呆了会儿,扶疏受不住医院里消毒药水的味道。 在得到简绥星的允许后,她还是回了别墅。 晚餐期间,简绥星托了跑腿送了药膳来。药膳色泽俱佳,还温着,散发着蒸腾热气。 扶疏边吃边想,简绥星虽然不善言辞,但办事还是挺牢靠的。 受到扶疏称赞的简绥星,在城市的另一侧,他打了个喷嚏。简绥星看着眼前一杯又一杯喝酒的宋寒洲。 起初还觉得有意思,多少年了。宋寒洲稳重沉静,好久没这么喝过酒了吧? 他忍不住损:“你这是怎么了?喝这么多?” 宋寒洲仰头一饮而尽,幽深冷漠的眼底露出些迷茫:“她打掉了孩子,我的。” 简绥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下意识地回避了眼神,他道:“你还年轻,孩子还会有的。” 宋寒洲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会有了。” 简绥星心里隐隐觉出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之后任凭简绥星如何再问,宋寒洲也不肯开口说半句话,只是闷声不响地喝酒。 宋寒洲喝醉了,不吵不闹,甚至看着挺正常,就是谁也劝不动他起身。等酒吧快打烊了,简绥星无奈地拨通了扶疏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扶疏,吃了饭就困得不行,所以很快就睡下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沉到耳畔手机铃声的声音在她听来都像幻觉。她不想动弹,但是电话那头很坚持,扶疏也只能按了接听,传来简绥星的嗓音,清凌凌的:“来酒吧。宋寒洲喝多了。” 宋寒洲喝多了叫她干什么?宋寒洲不喜欢她是什么秘密吗?扶疏搓了搓头发,涌上一阵难言的酸楚。 她看了眼现在的时间,又看了眼通话,漠然道:“你打错了。” “没打错。”简绥星反问道,“难道你不是宋太太?” 第23章 我结婚了 扶疏:“……” 简绥星挂断了电话,没再给她推拒的机会。扶疏胡乱地揉了揉头发,套了件宽松的连衣裙就出了门。 城市浮光掠影,衬着夜幕。她顺着简绥星给的地址,穿过灯红酒绿,在酒吧里找到了喝醉的宋寒洲—— 他坐在高级真皮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摇曳着一杯伏特加。他一身西装解开了两颗,仅仅只是有些皱和散乱。 若不是他瞳孔涣散,扶疏简直觉得简绥星在戏耍她。 宋寒洲坐在那里,看起来庄重得像是出席什么重要场合。 扶疏上前,面对着宋寒洲这一米八几的个子犯了难。她无从下手地注视了会儿,伸出手拍了拍宋寒洲的脸,却被宋寒洲不耐烦地一把拍开。 “走开,别碰我!”宋寒洲厌恶地皱眉,一把嗓音比淋了雪水还冷漠。 扶疏双手举起,连连投降:“好好好。我不碰你,跟我回家好吗?” 宋寒洲又沉默了,他低下头来,哑声道:“我不跟你走,我结婚了。” 我结婚了。 这四个字的声音并不大,却强而有力地撞进了扶疏心里。 喝醉酒的宋寒洲,他本能地拒绝陌生的女人,用性感的嗓音说出:我结婚了。 肇事者宋寒洲却像是终于喝醉了,脑袋一歪枕在了沙发上。扶疏勉强咽下喉头地温烫,装出平淡,转向简绥星道:“麻烦你。” 简绥星:“……” 在简绥星的帮助下,扶疏将宋寒洲带回了别墅。进了房门,扶疏刚想把宋寒洲放下,宋寒洲却紧紧搂着她的腰不肯撒手,含糊着问她:“你会离开我么?” 扶疏眉头一皱,这是把她当做穆梨若了吗? 她伸出手,想把宋寒洲推开。宋寒洲却不依不饶,埋在她肩颈处轻轻蹭她,不甘心地又问道:“你恨我了?” 扶疏:“……不恨。”爱恨情绪都太激烈,她现在只想学会慢慢放下。放下宋寒洲,放过自己。 喝醉酒的宋寒洲格外难缠,他跟在扶疏身侧,也不做什么出格的,只是不规矩地搂搂抱抱。扶疏斥责他,他就露出略带困惑的神态,让人打也不是,骂也不是。 关键也摸不准他是不是真的醉得不省人事。 扶疏让他脱衣服,他乖乖脱下来,露出宽肩窄腰的好身材。随后又搂上来,扶疏让他松开,他却听不懂似的赖着。 这样的宋寒洲,让扶疏觉得无处下手。 好不容易把宋寒洲一身酒气洗干净,扶疏已经累得不想动弹了。宋寒洲又摸上来搂着她,手也不老实。 “宋寒洲!”扶疏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你下去。” 宋寒洲顿了顿,停下了动作,手却蛮横地揽在她腰上:“你不怕我了,是不是?” 扶疏还想再说,却见宋寒洲翻了个身,将她压在了身下。骤然颠倒的体位让扶疏无暇反应,宋寒洲趁机解开了她的衣服,扶疏连忙推搡:“我是扶疏,你清醒点。快停下。” 宋寒洲乖乖停了下来,紧紧注视着她的脸,还伸手摸了摸,像在确认,又低低应了声:“嗯”。他重重亲在扶疏唇上,手捏住脖颈,迫使扶疏扬起脸,与他唇齿相依,任予施为。 亲了半晌,宋寒洲一条腿抵在她腿间,问道:“行吗?” 扶疏瞬间清醒,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了宋寒洲。她不管宋寒洲作何反应,跳下了床就眼疾手快地反锁了房门。 她抱着睡枕摸进了客房,陷在柔软的床单里,难言的疲倦席卷全身。要不是她怀孕了,那样的宋寒洲她未必狠得下心拒绝。 扶疏翻了个身,隐隐觉得哪里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宋寒洲今天好像格外反常。之前在医院走廊,宋寒洲对她冷嘲热讽不屑一顾。她流产了,为什么又露出这样难过的神情。 扶疏困惑极了。 在睡沉之前,扶疏想,大概是因为孩子吧,因为她怀了孩子,宋寒洲舍不得孩子。 她心里一阵难过。 天光微凉,扶疏望着东边太阳初升,含糊了一声,就翻身起了床。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公司那边她也应该销假了。 扶疏望着镜子里稍微长了点肉的脸,换了身宽松的通勤装。 宋氏集团的大楼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是城市中心的地标建筑。扶疏下了车,按了电梯刚进门就有人跟她打招呼,她还没来得及应付两句。 助理吴霜就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将一份文件递给了她:“这是之前的反馈。另外,宋总让你到了就去他办公室一趟。” 吴霜眼神示意了下北边的办公室。 扶疏点了点头,让吴霜泡了杯热牛奶。她放下东西,就去了宋寒洲办公室门前敲门。 在得到应允之后,扶疏推门进入,却在这里意外见到了一个人——贺世羡。 贺世羡家世不俗,与宋寒洲生意上往来不少,私交也不错。扶疏和他工作上多有往来,合作也算得上得心应手,但两人并不和睦。 问题就出在贺世羡爱慕穆梨若,对穆梨若简直称得上言听计从。 她虽对穆梨若敬谢不敏,但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很有异性缘。 贺世羡坐在宽敞的沙发上,见了她,眉头就皱了起来,冷言相对:“你还敢来公司?你把若若害成那样!”他又气愤填膺地把头转向另一边道:宋寒洲,我真不知道你看上这女人什么?让若若白白等你两年!” 宋寒洲身前是一张巨大的办公桌案,他翻阅着文件,罔若未闻。 贺世羡得不到声援,恨恨地瞪了眼扶疏。 扶疏心里明白,贺世羡看不惯她,她是穆梨若幸福生活的绊脚石,但那又如何呢。她淡淡扫了贺世羡一眼,“上班时间不要谈论私事,你觉得呢?贺总。” 说完扶疏也不去管贺世羡表情如何。她关上门,往前走了两步,在宋寒洲面前站定:“宋总,你找我?” 宋寒洲头也不抬道:“公司董事会在找新的董事,我推荐了你。” 第24章 宋总,又找你麻烦了? 宋寒洲推荐了她作为公司董事? 扶疏心里直犯嘀咕。 升职加薪固然是好事,可她却开心不起来。她和宋寒洲的婚姻摇摇欲坠,等月份大了孩子也瞒不住,她早晚要休长假。这机遇来的不是时候。 但面上,扶疏还是没有推辞:“谢谢宋总。” 宋寒洲喝了口手边上的咖啡,道:“作为公司董事,你要先提前熟悉其他部门运作。这是公司的年终审计的相关文件,你先看看。” 扶疏一直在宋氏集团负责房地产行业,从未曾涉足过财务和审计。她觉得奇怪,但还是接过宋寒洲的文件,随手翻阅起来。 不出所料,饶是小企业的财务就已经是不菲的人力成本,宋氏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又是作为上市集团面向公众的第一年审计报告,工作量远超乎她的想象。扶疏犯了难。 “我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事务,不如还是让周副总负责吧。”扶疏慢慢合上文件,给出了自己的看法和建议,“周副总本就是财务总监出身,对这一块儿的事务也更熟悉。” 宋寒洲眼尾上扬,轻轻斜了她一眼,他手指若有似无地敲着办公桌面,不容争辩道:“我宋氏支付你高额的薪水,不是想听你说不行,办不到。你说呢?扶总监。” 作为上位者的宋寒洲,惯是气势迫人的。 扶疏只能硬着头皮把文件收在了怀里,为难地点了点头:“我会尽力的。” 宋寒洲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有事就和顾章商量,他会尽量配合你的。” 交代完后,扶疏转身刚想走,就见贺世羡站了起来。 贺世羡嘴角挑起一个弧度,他走到扶疏身边,又拍了拍身侧的文件,鄙薄道:“还有这些呢。扶总监,你不会以为宋氏的财务文件就你手里这些?” 扶疏不用回头,方才从宋寒洲手里接过之时,就已经瞥见堪比小山的那叠文件。以她的臂力,是不可能搬得动的。 贺世羡不光看不惯她,手段还幼稚。 扶疏挑了挑眉,回敬:“贺总是想搭把手?” 贺世羡气噎,四目相对,他眉目如侵刀剑,冷漠里带着噬人的对她的厌弃。 宋寒洲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僵局,他开口道:“Falsy的合约快到期了,要不要续约你看着办。如果不需要,试着约一下格律的老总。” 闻言,扶疏的眉头死死地纠结在了一起。年终审计本就是争分夺秒的硬仗,不仅关系到股东明年的投资,还关系到公司股价。 在这个当口,宋寒洲居然还想更换合作对象? 扶疏拿不准宋寒洲的意思,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又对上贺世羡:“不挡道?” “你骂我是狗?”贺世羡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扶疏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贺世羡眼珠子一转让开了,故意当着她问宋寒洲道:“你到底什么时候和她离婚?” 扶疏带着文件出了办公室的门,心里听了这句话还是小小的不舒服了下。她迈步出去,剩下的那些文件在门口托付了顾章送来,但更大的原因是,她没勇气去听宋寒洲的回答。 扶疏穿过走廊,回了办公室,刚一想坐下,吴霜这个鬼灵精又缠了上来,她晃着头发问道:“宋总又找你麻烦了?” 扶疏看了吴霜一眼,她喝了口奶,窝在椅子里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平心而论,宋寒洲作为财团总裁还是很称职的。 他从爷爷手里接过这一切的时候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多少人还在大学里泡吧喝酒交女友,正是醉生梦死的年纪。 但宋寒洲已经能凭一己之力,带着团队在美国金融街最大的股票证券交易市场占得一席之地。 他最风光的时候,是多少女生心里豪门贵公子的最佳形象。可扶疏并不赞同,把宋寒洲当作好看皮囊的明星,是轻视。 扶疏含着口还温热着的牛奶,勾着舌头一滚,液体顺着喉咙落进了肚子里,温热热的餍足了。她才慢悠悠道:“他不会,宋寒洲做任何决定都有他的原因。” 吴霜似懂非懂。 扶疏递给她一份文件,吴霜眨着眼睛接了过来,翻阅了一眼。扶疏看着眼前的吴霜,心想这个表情应该跟她方才在宋寒洲面前如出一辙。 扶疏心里有些同情吴霜,吴霜跟了她没多久,但是小姑娘刚毕业没多久,接这个任务注定未来几个月都要加班。 “如果你有什么私人安排,比如约会、订婚、结婚之类的。提前打报告,我好尽早作安排。”扶疏体贴道。 吴霜看了眼文件,又看了眼扶疏,她使劲摇了摇头:“我暂时没有这些打算,我这两年的规划都放在工作上。” 虽然吴霜表忠心的态度,扶疏极为欣赏,但是在她心里,这和男人的鬼话差不多。听听就算了。 吴霜这个年纪,长得又不差,只不过是没遇上动心的。 要是遇上了…… 扶疏不自觉往北又看了眼。正巧,贺世羡和宋寒洲一起离开了办公室。她收回视线摆摆手,让吴霜先出去忙吧。 吴霜拿了文件,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想到什么似的,又转过头来问道:“你真的觉得没问题吗?扶疏姐?” 扶疏从文件里抬起头来,被吴霜问得一头雾水。 吴霜也觉得问得不太合适,连忙说了句“没什么”,顺带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扶疏也没往心里去。 宋氏集团的年终审计工作量确实庞大,光是分门别类就已经看得她头疼。不知不觉,时间过得飞快。她再抬起头时,已经是午餐时间,外面的人也基本都去就餐了。 她往后一仰,疲惫地捏了捏鼻梁骨。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扶疏喊了声“进”,她定睛一看,是简绥星,他手里提溜着一个饭盒。扶疏招呼着简绥星坐下,简绥星却不赞同地让她离开办公椅。 “你才怀孕两个月,就已经有过流产的先兆。”简绥星在提及职业范围内,还是极为专业,“我不能干预你的工作,但是你现在不适合太过长时间的工作。先吃饭吧。” “你不饿,但肚子里的吃不起苦。” 第25章 公私分明,但凡事有例外 简绥星说得太有道理,扶疏只能离开面前的桌子,打开简绥星准备的营养餐。不得不说,到底是职业素养极高的医生,荤素搭配营养均衡,看着就色香味俱全。扶疏正吃着,简绥星却随意地在她办公室内打量。 “这是宋氏集团的年终审计?”简绥星问她。 按宋氏的规格,扶疏的办公室并不算小,甚至配备了小小的会客区和休息区。简绥星站在她对面,手里是一份黄色的文件,扬在手里问她。 扶疏眨了眨眼睛:“嗯对。最近董事会有变动,要熟悉其他部门业务,有什么问题吗?” 简绥星听她这样说,不知觉微微眯起眼睛。他一本正经道:“宋氏财团作为受瞩目的焦点,第一年公开审计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这是宋氏交出的第一份答卷,它固然能奠定你进董事局的基础,但要是出了岔子呢?” “出了岔子,这个责任你担得起?” 在金融界有一句永恒的名言,机遇与机会并存。 扶疏陷入了沉思,她面临的是与风险相当的机遇,难以权衡。可最重要的是……这是宋寒洲给她的。 宋寒洲是什么用意呢?她机械地给自己喂了口饭,唇齿间却没觉出味来。 “我是宋氏的员工,这是我的工作。”扶疏又夹了口菜,她回答得冷淡。“我没资格推拒。” 简绥星也只能放下文件,摇了摇头道:“你自己看着办吧。多注意身体。” 扶疏食不知味地点了点头。 简绥星又走回她身旁,坐在了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环顾了她的办公室一眼,“你这里还真是什么都没有。” 扶疏从碗里抬起眼,扫了眼她除了办公用品就几乎没什么私人用品的办公室。或多或少有人跟她说过这个问题,但扶疏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区分办公与私生活,这是宋寒洲教她的第一课。她一直遵守得很好。 简绥星也不打算和扶疏过多探究这个问题,他提醒道:“你现在怀孕了。”见她吃得差不多了,简绥星帮忙一起收拾碗筷,建议道,“为了身体好,买几颗绿植,心情也好一点。” 扶疏略一思忖,便立刻将这件事记进了备忘录里。 她把简绥星送到了门口,简绥星又嘱咐:“这段时间我有空会给你送过来,待会我发你一份食谱。” 扶疏看了他一会儿,歪着脑袋微微一笑道:“谢谢你,简医生。” 简绥星意外地挑了挑眉,唇角的笑意一勾,未及眼底:“扶小姐不必客气,这是我应尽的本分。” 在办公室门口,这时不少人已经就餐完毕回到了工位上。扶疏站在门口,和简绥星道别。 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打破了平静。 “简医生,扶疏姐姐,你们一起吃的饭吗?”简绥星侧过身,扶疏的视线没了盲区,才顺着看到不远处穆梨若挽着宋寒洲,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扶疏登时立在原地,脸上像被人猝不及防扇了耳光那样火辣辣地疼。 她和宋寒洲的关系,虽没有大张旗鼓,但也没有刻意回避,公司不少人是知道的。 穆梨若这样寻衅,是宋寒洲允许的? 扶疏轻轻咬住侧边的牙肉,目光凝视着穆梨若身旁的宋寒洲。他负手而立,面容清绝,抿着薄唇一言不发,只目光轻轻落了眼在简绥星手上的餐盒,整个人冷淡若芝兰。 穆梨若松开挽着宋寒洲的手,她上前打量了几眼简绥星手里的饭盒子,连连赞叹:“好好吃的样子哦。寒洲哥哥,我好累。不如叫外送,我们也在办公室里吃吧。” 宋寒洲当时说什么来着? 公私分明,希望你分清楚。 那是刚结婚时,扶疏见宋寒洲胃症不舒服,一天天忍着工作应酬,所以给宋寒洲做了饭带过去公司。 宋寒洲一眼都没看,推拒了。 此刻—— “好。”宋寒洲道。 穆梨若得了肯定的回答,眉开眼笑。她快走两步,又回了宋寒洲身边,挽着他的手,一起回了办公室。 门关上那一刻,视线被阻隔。 扶疏喉间滚上腥寒,刚吃下去的饭菜此刻都像刀子般在腹内搅烂了似的折腾,她捂着肚子跑到卫生间里。顷刻间,那些吃下去的膳食,吐了个干干净净。 她扶着墙,吐得昏天黑地,眼泪混合着生理不适的那一瞬,她才回过神来——公私分明,但凡事有例外。 她是不被允许撒娇的那个。 扶疏掩面,眼泪顺着指尖坠落。她背靠着墙,等缓过神来走出卫生间,她在转角遇到了穆梨若。 穆梨若靠着墙,浅青色连衣裙勾着织花,清艳胜桃李。 见了她,穆梨若目光阴沉慢慢走了过来,扶疏想后退,穆梨若不给她这个机会,攥着扶疏的胳膊抵在墙上,音色如挟鸩酒:“你刚刚是吐了吗?不是说你流产了吗?我看不像啊扶疏姐姐。你不会想瞒天过海偷偷生孩子吧?” 全中。 扶疏心尖发颤。不得不说,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准得可怕。扶疏攥着手心,深呼吸了下,迎上穆梨若的视线,平静道:“我胃不好,反胃很正常。流产手术是简绥星安排的,简绥星和宋寒洲是至交,他不会帮着我骗宋寒洲。” 穆梨若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企图看出异样,但是被扶疏坚定的样子一下子唬住了。穆梨若慢慢放松了对她的钳制。 扶疏刚要离开,却不想突然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 “不是我不相信你扶疏姐姐,但是为了让我心安,你还是让我亲眼看看吧。”是穆梨若的声音,带着怨毒,“你是真流产还是假流产。” 她眼前就是个小小的台阶,虽然不高,但是她胎像不稳,摔下去……她不敢想,但只能眼睁睁看着地面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摔倒在地上。 扶疏害怕地闭上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反而是腰上一沉,一双手稳稳地握住了她。扶疏心有余悸地瞥了眼,是男人淡樱色的薄唇和好看的下巴。 第26章 别跟她一般见识 扶疏反手握住了宋寒洲的臂弯,一阵心安。 不远处,穆梨若有些惊慌,辩解道:“寒洲哥哥,你怎么来了。扶疏姐姐她不小心摔倒了,把我吓了一跳。还好你及时出现。”最后一句话,穆梨若几乎是咬着牙说的,满是不甘。 宋寒洲看了眼怀里的扶疏,扶疏本能地摇了摇头:“不是,是她推我。我才差点摔倒的。” “我没有推,我只是刚好出来。为什么扶疏姐姐你要这么说我?是我出现在这里你不高兴了吗?”穆梨若站在原地,一副手足无措的无辜模样,“寒洲哥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扶疏不敢相信地看着穆梨若颠倒黑白。她连连摇头:“是她推我。你不是也看见了吗宋寒洲?”她期盼地看着宋寒洲,这一回摔倒的分明是她啊。 宋寒洲半垂着眸子,从上往下复杂地瞥了她一眼,方才他只看到个人影从楼梯上摔下来,事情发生得太快他也无从判断。 宋寒洲只好拍了拍她的背,淡声回:“我没看见。”随后就缓缓松开了她腰上的手,对着穆梨若说了句:“走吧。饭菜要凉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揭过了。 原来人真的可以如此偏心。 扶疏站稳了身体,但难言的愤怒、怨恨、委屈和无力一股脑地涌入了心脏,太沉了,好像整个人被拖着往下坠,坠入没有声音没有回响的深渊。 穆梨若立在原地,不依不饶:“寒洲哥哥,你偏心。你就任由她冤枉我!” 宋寒洲连个眼神都没落在她身上,声音是听不出情绪的淡漠:“别跟她一般见识。” 是她痴心妄想。 扶疏望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宋寒洲方才搂着她每一寸肌肤的温度都烧灼起来,像被带刺的藤蔓层层缠绕,挤压得心脏缓不过气来。 等宋寒洲和穆梨若走了很久,扶疏才找回了神智和呼吸的节奏。她慢慢回到了办公室,吴霜心急火燎地凑了上来:“扶疏姐你去哪了?你不是上班最守时间的吗?” 扶疏哑声问道:“怎么了?” 吴霜觉出些不对来,她抬头看着扶疏眼眶微微发红,小心问道:“扶疏姐,你没事吧?” 扶疏垂眸苦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换了口气示意吴霜:“你说。” 吴霜也咽下了疑虑,继续道:“刚才Falsy的老总打电话来,说是约您吃个饭。” Falsy作为审计,在业内也算是老牌子了。失去宋氏集团这个客户虽说不会造成巨大的损失,但毕竟也是一笔可观的报酬。想必现在Fasly的老总比她这边着急。 可是,宋寒洲既然提起格律,那应该是有意向要换审计了? 扶疏一时拿不准,她只能求稳妥:“先推了吧。说我最近在出差。” 吴霜出了办公室,扶疏敲着办公桌思虑了片刻,还是拿了份文件,她起身出了门,绕过公共区域,敲响了周副总的办公室门。 周副总见了她,点头示意。扶疏进了门,方正的大桌案上林林立立一排相框,照片上是一双儿女以及一张合照。室内还列了个书柜,吊兰点缀着,观感温馨又馥雅。 “周总,我想问一下关于年终审计的事情,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扶疏客客气气地问道。 周副总大约四十左右的年纪,方正的脸型戴了副呆板的黑框眼镜,为人温和待人有礼:“我待会儿还有个客户。这件事情我听宋总说了,我这边会尽量配合的。扶总监不用担心,至于其他的扶总还是跟宋总汇报吧。” “周副总太客气了,那就麻烦了。” 扶疏在心里骂了句老狐狸。周副总表面上待她客气,但实际上什么情况也没交代给她,不软不淡地把她堵了。扶疏心里生闷气,但也只能起身告辞。 扶疏跑了几趟财务室,都被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了。她顿时感到一股难言的压力。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宋寒洲办公室请辞,但到了门前却见顾章抱着叠文件过来。 顾章告知她:“宋总出门了。” “他今天有行程吗?”扶疏反问。 顾章眼神犹疑:“这不是我该问的。” 扶疏心下了然,顾章作为宋寒洲的贴身助理,有什么是他不方便过问的呢?那只能是宋寒洲因为私人行程离开了。 宋寒洲还从未因为私事早退过吧? 扶疏勾唇轻嘲,她闷闷地回了办公室。文件摊在眼前,她却一眼也看不进去,头也不舒服地疼起来,索性她也就不在办公室里浪费时间。 扶疏和人事打了声招呼,便提前回了别墅。 想起公司里的一幕,她立刻就把调理的膳食打印出来,在客厅里给了方妈。方妈围着个围裙,放下手里的吸尘器,从扶疏手里接过单子。 扶疏道:“我最近不太舒服,方妈你就按这个做吧。” 方妈仔仔细细看了眼,浑浊的眼睛里露出惊讶:“少夫人,这不都是孕妇吃的吗?你怀孕了吗?这可是好消息呀。” 扶疏唇角轻轻上扬,掩饰道:“我的身体你也知道的,调理而已。” 方妈连连点头:“哦好的少夫人。这也是好事,早点有个孩子,和少爷也能安稳过日子。” 她和宋寒洲是不可能了。 扶疏没什么心情,敷衍了两句,就起身回了房间。她换了身睡衣,窝在床头读一些孕妇注意事项。 直到佣人来敲门告知她下楼吃饭,扶疏放下书本刚走到转角,她双手搭在楼梯口,一眼就看见坐在客厅餐桌上那道身影。 扶疏一步步走下楼,宋寒洲那俊美淡漠的脸跃入眼帘,他漫不经心地翻阅着金融杂志,手边上是一杯摇晃的红酒,看样子是打算在这里用餐。 扶疏皱着眉上前,问道:“你不去陪穆小姐吗?” 宋寒洲移开落在杂志上的目光,审视了她一眼,问道:“你希望我去陪穆小姐?”嗓音又冷又冰,仿佛她的答应是肯定的,宋寒洲就能扑上来咬住她的脖子。 扶疏觉出些不对来。 第27章 坐下,一起吃 “还是我出现在这里,你很失望?”宋寒洲眉目间压着隐忍的怒气,反问她。 这是怎么了? 扶疏摸不着头脑:难道是和穆梨若闹得不愉快,在她这里找存在感? “我没这个意思。”扶疏也有些恼怒,偏开头去不看宋寒洲,“我累了,想回房间休息了。你好好吃饭吧。” 宋寒洲脸色愈发阴沉,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了些,道:“坐下,一起吃。” 扶疏蹙眉。 宋寒洲实在有些反常,她皱着眉头,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吃饭?”宋寒洲直视着她追问,眸底一片汹涌,“和简绥星就愿意?” 这是什么古怪的问题? “跟简医生有什么关系?”扶疏莫名,觉得自己愈发看不懂宋寒洲。 “那就坐下来吃饭。”宋寒洲松开她,习惯性地发号施令。 扶疏心里陡生无力,绕来绕去又绕了回来,她发现自己争辩不过宋寒洲,事实上她这辈子也不可能争得过宋寒洲,也就坐了下来。 一顿饭吃得鸦雀无声,孕妇食谱又清淡得很。扶疏白天吐了一回,胃不太舒服,也不是很有胃口,一顿饭吃得兴味索然。 “我让你这么没有胃口?”宋寒洲见她挑挑拣拣没吃几口,又不依不饶。 扶疏只觉自己太阳穴凸凸地跳,也许是怀了孕不止心思敏感,她脾气也控制不住。在公司里穆梨若滋事,回了家里还要为宋寒洲的莫名其妙受气。扶疏扔了筷子,冷言冷语道:“是的,宋总别跟我一般见识!” 宋寒洲眼眸一颤,他张口欲言,扶疏却不想再管,她径直站起身来,椅子和地板摩擦发出难听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别墅里尤为刺耳。 宋寒洲还是淡声道:“若若说了,她没有。” 扶疏整个人气得发抖。 “穆梨若、穆梨若、穆梨若!她说没有你就相信她,那我呢?”扶疏回过头冲到宋寒洲面前,“你相信过我吗?” 宋寒洲淡漠的眼珠子看着她,轻声道:“……若若不会撒谎。” 扶疏勾唇,无奈地哂笑,她最后一丝想要辩驳的力气也没了。在宋寒洲心里,穆梨若柔弱可怜,他了解穆梨若,心疼穆梨若。而她呢?她是和宋寒洲同居屋檐下两年的陌路人,无足轻重。 她半晌后定定道:“是,错的是我。” 扶疏回了房间里,蒙着被子想了很多,好的坏的。到了最后,她竟说不出更怨恨穆梨若还是宋寒洲。 她一夜辗转,忍不住起身点了熏香,才勉强在天亮之前睡了一会儿。 扶疏起身后洗漱,她盯着镜子里的粉底都遮不住自己的憔悴。扶疏忽然怀念起两年前的自己,青春张扬。 她摇了摇头,戴了副墨镜出了门。 刚进公司,吴霜就告诉她。格律的老总来了电话,想和谈合作。 扶疏眨眨眼,有些茫然。她还没去联系格律的人,格律的老总倒是先来约她见面。 总觉得有些不寻常。 但说到底是宋寒洲看中的公司,扶疏还是首肯,吩咐吴霜安排午餐。 在昨晚不欢而散之后,扶疏一早上也没见到宋寒洲。 等到了和格律的约定时间,格律的人又打电话来确认她的行程。扶疏愈发觉得格律殷勤得莫名。 她穿了个外套,安排了工作事项后,赶到了约见的地点。 原本见面的地点是公司附近的一家商务餐厅,但是格律的人把地点改成了一家更为高档的法式餐厅。 可当她真的赶到了约定地点,心里的异样越发明显。 这家法式餐厅一进门便是音乐旋转门,室内到处点缀浪漫的红玫瑰。一角小提琴手和钢琴手如痴如醉地弹奏,乐声相辅相成。餐厅的中间甚至有个小小的音乐喷泉,中间的雕塑是光着的丘比特,一箭穿心。 怎么看,都像是个情侣来约会的地方。 侍应迎了上来,问她是否预约。扶疏确认了位置就坐下来。她翻看了眼格律的资料。这公司成立没几年,规模也远不如Fasly。 唯一亮眼的是格律的老总。 扶疏正看的出神,却听一个人唤她:“扶疏姐?” 她抬眸,一张青春洋溢的脸撞入眼帘,眉目倦懒透露着清俊的少年气,唇角的笑意明媚。 见他坐在了自己对面,扶疏又看了眼资料,确认这就是格律的老总,苏宴。 “苏总,你好。”扶疏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 苏宴侧首抬眉,笑起来又露出两颗虎牙,更增添蓬勃朝气,他笑道:“别这么客气嘛。扶疏姐,我叫苏宴。” 这个苏宴倒是个自来熟。扶疏不善应付的喝了口水掩饰尴尬。 苏宴像是没察觉出什么,他接过菜单,翻了几页又问她:“扶疏姐你点了吗?饿不饿?” 扶疏摇了摇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小苏总先点吧。我随意。” 苏宴也不客气,点了好几样菜,多得莫名。扶疏只以为是苏宴的习惯,也无异议。 等候上菜的时间里,苏宴支着下巴,几乎可以说得上放肆地看着她:“扶疏姐,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好看?” 扶疏怔了怔,她不太在意自己的外貌,但是上学的时候被人追求的次数也不少。大抵她长得还不赖。 可扶疏不打算回答苏宴这个问题,直觉告诉她这个苏宴有点难应付。 扶疏微微笑了笑:“小苏总客气了。这次约小苏总是为了和宋氏的合作,小苏总看合同了吗?” 苏宴摸了摸下巴,眼里露出些失望,心不在焉道:“看了,我没什么意见。” 扶疏意外地挑眉,苏宴年纪不大,口气不小。宋氏集团这样的财团审计,如果是Falsy这样的公司说出这句话,扶疏也没什么大反应,但格律在业内实在算不上资格。 她补充道:“这是宋氏的年终审计,资金链数额十分巨大。因为是第一年面向大众,所以很重要。我们宋氏和格律的合作也是第一次,希望小苏总能够多多费心担待。” 第28章 四人约会 白瓷瓶的瓶口插着几枝玫瑰鲜红欲滴,可周身满是荆棘。 苏宴伸出手随意地拨弄了几下,他勾唇轻笑,笑意未及眼底,反问:“扶疏姐这是信不过我?为什么?因为我年纪小?那为什么同意合作?” 苏宴句句打直球,问得扶疏不知如何回答,连视线也不知往何处着落。 好在苏宴似乎也没打算让扶疏回答,他自顾自接下去说:“这公司是我大学的时候开的。本来只是接点散活儿赚零花钱,没想到单子越接越多,索性就注册了公司,成绩不错就一直开下去了。” 在苏宴嘴里,格律像个手到擒来的玩具,不值一提。许是年少轻狂的缘故,扶疏连带着对宋寒洲更换审计的这个决定也产生了质疑。 “扶疏姐,你问了我这么多。”苏宴慢悠悠地凑近了点,“是不是也该我了?” 悠扬的音乐声跳跃在午后的时间轴上,不疾不徐。 扶疏看着年前少年意气的苏宴,说不出的轻佻。即便心下不舒服,考虑到合作关系,扶疏还是点了点头:“很公平,你问。” 苏宴不满地嘟囔:“什么嘛。扶疏姐,你这是把我当小孩子哄。” 如此信手拈来的撒娇,不是孩子是什么。扶疏无奈极了,看来这顿午餐注定也是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扶疏姐,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苏宴舔了舔唇角,问道。 扶疏:“……”这小苏总是把她当作大学里的学妹在撩吗?扶疏几乎立刻火从心起,但是面上还是不得不维持体面。 她笑而不答。 “扶疏姐,你敷衍我。”苏宴瘪瘪嘴,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 扶疏不再去看苏宴,而是低下头搅拌着杯子里未融化的奶糖,企图转移话题:“这和今天的合作有什么关系吗?” 苏宴双手交叠,眨眨眼:“对我来说,这是今天最重要的。” 扶疏:“……小苏总要是没有诚意,我就先走了。” 苏宴见扶疏似乎真的有些不快,立刻就服软了,连忙拉住扶疏,小声反思:“我错了,扶疏姐。你别不理我,我见到你太高兴了嘛。” 见到她太高兴了?扶疏轻轻蹙眉,她和苏宴素未谋面吧。 “你长得太好看了,完全就是我的理想型。”苏宴拉着扶疏坐下,为她拉开了椅子,意有所指,“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应该早点找到你的。” 扶疏觉得苏宴话里有话。但心里那点异样一闪而过,她始终抓不住。 “听说你和宋寒洲要离婚了。”苏宴重新落了座,眼眸里盛满了动人的光,“太好了。他这样的大叔根本就配不上你。” 宋寒洲配不上她? 这个苏宴还真是仗着长了嘴,什么话都敢说。 但不可避免的,扶疏还是心里一阵触动,这是第一次,有人说宋寒洲配不上她。 “谢谢小苏总抬举,合作的事还希望小苏总能够多上心。这不光对我来说很重要,对宋氏来说也很重要。”扶疏依旧努力希望能够把话题拉到正事来。“当然为了公平起见,之后还是会公开招标。” 苏宴玩味地笑了笑,他双手交叠:“我当然知道宋氏集团,但宋氏之前大手笔投资了一个二十亿的项目,不是我小看宋寒洲,我敢说账面上宋氏的资金链百分百有缺口。扶疏姐姐,年终审计这个窟窿,你填得上吗?” 扶疏神色变了变,项目的事她听说了,但后期的投资回报她不是部门里的人不太清楚。 这个苏宴......确实是有点门路。 苏宴迎着扶疏探究的目光微微一笑,眉眼间满是坦荡而不加掩饰的好感。他正经了一会儿又开始不着四六:“如果你和宋寒洲正式离婚了,我一定第一个追求你。扶疏姐,你能优先考虑我吗?” “咳。”扶疏实在是被水呛到了。 如果她再年轻几岁,她丝毫不会去怀疑苏宴这样的大男孩,对她的爱慕和欣赏,但她如今已经嫁做人妇,还怀着身孕。 苏宴的眼光还真是奇特。 扶疏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苏宴摸了摸耳垂,大胆告白之后反而露出些局促的羞涩:“扶疏姐,你特别好……”苏宴的眼神暗了暗,意味深长带着怒气。“就是眼光太差了。” “这样的男人,你喜欢他什么?”苏宴的眼神着落在她身后,“考虑我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扶疏刚想说什么,却见苏宴站起身来道:“宋总,好巧。久仰大名。” 宋总?宋寒洲? 扶疏措手不及,她愣愣地转过身就见宋寒洲带着穆梨若站在不远处。 苏宴言笑晏晏地迎了上去,他朝着宋寒洲伸出手:“宋总真是一表人才。” 宋寒洲打量了一眼苏宴,伸出手回握。苏宴又道:“宋夫人长得也这么漂亮,真是羡煞旁人。”说完还若有似无地瞥了眼扶疏。 扶疏揪着自己的裙角,登时脸色发白。 这个苏宴……明明就知道她和宋寒洲的关系,为什么还要这么说?为了让她认清现实,还是为了让她难堪? 扶疏觉得呼吸一阵困难,她拿起一旁的皮包,礼貌性地道别:“小苏总,谈地差不多了。我就先告辞了。” 宋寒洲像是才注意到她似的,眉头几乎立刻蹙在了一起。 没等苏宴回答,穆梨若立刻就接过话茬:“扶疏姐姐,你也在这里吃饭吗?好巧哦。”她转头,又对着宋寒洲道,“寒洲哥哥,既然扶疏姐姐也在,不如我们就一起吃。来个四人约会吧。” 四人……约会? 所以她和宋寒洲是一对了是吗? 扶疏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还供人驻足观赏。 “别闹,若若。我们换个地方。”好在宋寒洲并不赞同,扶疏从心底里松了一口气。 “不嘛,我走累了。这里环境这么好,我想在这里吃。寒洲哥哥。”穆梨若抱着宋寒洲的胳膊软语相求,又看了眼扶疏,问道:“扶疏姐姐不介意吧?” 不介意么? 似乎穆梨若总喜欢问她:可以吗?行吗?好吗? 她呢?是怎么回答的? 第29章 你吃醋了? 餐厅里,角落的琴手临阵换了曲,音符浩浩倾泄而出,恰如波澜无涛下隐隐露出一角锋芒。 扶疏抬眸看了眼宋寒洲和穆梨若像情侣装一般的衣服,举止亲昵的态度。她将头发拨到耳后,直直地看着穆梨若道:“介意,从头至尾都介意。” 何必委屈她自己呢?宋寒洲从来也只信穆梨若,只站在她身边,不如就撕破脸吧。 让自己好过点。 扶疏见穆梨若脸上全是来不及藏好的怨毒,好心地反问她:“穆小姐,要换地方吗?” 苏宴看气氛不对,凑了上来,小幅度地拉了拉她的袖子,又露出职业式微笑来打圆场:“介意你们不早点来。坐坐坐。” 扶疏默然站在原地,她原以为失去宋寒洲是她最不愿见到的,但当话说出了口。长久以来积攒在心里的怨气与不甘,却消散了点。 “别客气,这顿饭早晚也是聚在一起吃。在会议室不如在这里。”苏宴像小时候劝同学间和平相处的班长,拉着他们一同坐下。 正巧的是,这家餐厅上餐习惯是菜齐了一起端上来。他们推辞的功夫里,菜摆了满满一桌。苏宴见状,笑意更甚:“正好,菜也上齐了。我们两个人吃也是浪费,一起吧。” “扶疏姐你还没吃饭呢。快坐下。”苏宴拉着她回到了原地。 扶疏看着精致的刀叉,银制的餐具泛着金属质地,纤尘不染,映出她微微上扬的眼线。 她什么也没做,为什么要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感到羞愧、愤懑、无措而避之不及呢? 扶疏施施然坐下。 一场诡异的饭局,在苏宴和穆梨若的极力促成下形成了。 穆梨若见了她的态度,也没了之前那般气焰。她无视了扶疏,坐在一旁自顾自玩手机。 宋寒洲刚坐下,就顺手拿起桌子上的菜单往穆梨若面前递了递,低声问道:“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动作十分自然、娴熟。 神仙情侣,不为过。 苏宴在侧撑着脑袋,连连赞叹:“宋太太真幸福,不愧是被宋寒洲宋总捧在手心上的人。” 苏宴的话像刀子,深深地扎进她的脏腑,偏偏刀口钝重,如同一场迟来的行刑。 扶疏眼里惨淡。她可以不在意穆梨若,却无法不在意宋寒洲。 穆梨若被宋寒洲哄得高兴,随口又点了几样菜,来了兴致问道:“这道松露鹅肝是限定菜,来了也不一定有呢。不知道苏总用了什么办法?苏总家里一定很有钱吧?” 苏宴揪了揪眼前的刘海,又喝了口甜酒,谦虚道:“呵我还在创业阶段,跟宋总比不了。” “创业啊?”穆梨若如有所思地看了眼扶疏,露出虚假的笑意,“创业也很厉害啊。虽然确实不是人人都比得上寒洲哥哥这么厉害的。” 宋寒洲低着头切牛排,一言不发。 苏宴拿起餐具,切了块鹅肝,当着宋寒洲搁在了扶疏盘子里,不疾不徐道:“我是没出息,厉害的是我妈。我只是投胎投得不错,赶上她创业成功,在时尚领域站稳了脚跟。说起来,小的时候,我还总问我妈,为什么有这么多漂亮姐姐要亲我。长大了才知道,不是我,是Mrs.Nataly的缘故。” Mrs.Nataly,中文名宁露,国内顶级女富豪,是近年来国内最有名的时尚教母,蓝血高奢的时尚总监,只有站在顶尖名流的人才会被她邀请。 穆梨若的态度已然从轻视转向了惊讶和崇敬:“Mrs.Nataly是你母亲?太厉害了吧。Mrs.Nataly我好崇拜她,她白手起家创立国内唯一被国外认可的高奢品牌,简直是无数女生心目中女强人典范。” 扶疏家境不算好,上学时一直专注于读书,上了大学忙着兼职,上班后醉心工作,这些时尚新闻她知之不多,但是听穆梨若的描述。这个Mrs.Nataly确实担得起一句偶像。 面对穆梨若的吹捧,苏宴一反常态端起酒杯,施施然往后一仰,穿着鳄鱼皮皮鞋的脚轻轻晃着,露出不明的笑意:“是啊。她多厉害,白手起家。” 扶疏总觉得苏宴在最后这“白手起家”四个字上咬得有点儿重,不知不觉将盘子里的牛肉放进了口里。 宋寒洲在她对面,刀锋似的剑眉微微下压。 “Mrs.Nataly真是位杰出的女性。”穆梨若赞叹。 苏宴拿起餐巾拭了拭唇角,客气道:“下次有机会,邀请你们去我家小聚。” “好啊。”穆梨若高兴地应下。 扶疏草草吃了几口,面前山珍海味,她只觉扎眼,耳畔还有苏宴吵吵闹闹,她真是一分一秒也呆不下去。 忽然胃里一阵翻涌,扶疏捂住嘴匆匆离开了餐桌,到了洗手台又是一阵干呕,身体上的不适逼得她眼角含泪,扶疏缓了口气,摸着肚子,不禁感慨怀孕实在辛苦。 “你不舒服?”宋寒洲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眯起眼睛,眼底尽是怀疑。“扶疏,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不去医院。”扶疏摇了摇头,不敢对视,“老毛病了。” 宋寒洲拦住她的去路,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我说去医院检查。你这反胃的毛病有段时间了吧?简绥星干什么吃的。” 望着宋寒洲眼里的鄙薄,扶疏不知哪来的力气拍开了宋寒洲的手:“我说了我不去。我身体怎么样不劳宋总挂心,宋寒洲你要真有那份闲心思,多管管穆梨若吧。你俩别天天在我眼前晃悠,行吗?” 宋寒洲皱了皱眉问道:“你吃醋了?” 扶疏掐着指甲,疼痛蔓延在掌心里。她想闭上眼睛放声大笑,可实在没有力气悲怒。 她狠狠踹了宋寒洲一脚,就穿过回廊,还差点撞了侍应生,但扶疏头也不回。 当宋寒洲问她“吃醋了吗”,她不得不承认她败给的不是穆梨若,而是从来都是不屑于靠近她的宋寒洲。 他甚至搞不懂她的感情。 扶疏穿过回廊,回到位子上,拿起自己的手提包就要离开,苏宴眼疾手快握住她的手腕,又拉着她问:“扶疏姐,你待会儿有空吗?我想约你看电影。” 苏宴问得落落大方,眉目间尽是不知世故的诚意。 第30章 半路绑架 正中间音乐喷泉的泉口衬着餐厅暧昧的光缓缓倾泻,水流踩着乐声动听如情人间谰语,刺激着扶疏的听觉。 她用力甩开了苏宴的手,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没空。” 苏宴连忙起身,在门口跟上了扶疏,拉着扶疏的手央求:“扶疏姐,你别这么快拒绝我呀!” 扶疏抽回自己的手,她转了个身,背对着苏宴,往前走去找到自己的车。 刚打开车钥匙解了锁,苏宴就压下她抬起的手,又缠上来:“正好我没开车,你送送我吧。” 格律的老总,宁露的亲儿子没车? 扶疏笑了笑,懒得敷衍道:“不顺路。” 她打开车门坐了上去,刚转了个车钥匙。眼疾手快的苏宴就钻了进来,扶疏一时被苏宴的无赖弄得心累。 穆梨若和宋寒洲出现在情侣餐厅约会的样子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冷静一下,偏偏这个苏宴像块儿牛皮糖似的甩不掉。 “去哪?”扶疏耐着性子问道。 苏宴拉着门把手,没来得及高兴,就看扶疏一脚油门踩到底,压着超速进了隧道后,彻底放飞了自我。 车速之快,令人咋舌。 苏宴清润的瞳孔被风刮得泛红,好看的脸也被吹得扭曲。 等穿过了昏暗的隧洞,速度降了下来。苏宴心有余悸,他打着哈哈:“扶疏姐没想到你开车技术还挺好。” 扶疏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好冷淡啊。”苏宴捂着自己的小心脏,半真半假地调侃。他转了转眼珠子,叹了口气又诚恳道,“扶疏姐,我说的宋氏资金链不是唬你玩儿,认真的呢。我是真的不希望你受到莫须有的指责。” 听到这里,扶疏踩慢了车速。她将车停在路边,转头看向苏宴,半信半疑:“什么意思?你说下去。” 苏宴被一脚急刹车颠了下,他稳住身子后晃了晃脑袋,委屈地撇撇嘴,小声道:“二十亿的项目而已,账目都做不平了。宋寒洲还撇开了和Falsy的合作选了我,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宋氏财团内部亏空比想象得要严重。” “宋氏没你想得那么坚不可摧。” 扶疏浑浑噩噩,她沉下脸跟着导航将苏宴送回了住处。苏宴住在远离市区的山顶别墅,路偏僻难行,开了许久。下车时,苏宴又说了什么,她也没听进去。表面上的平静,抵不住她心里纷乱不堪。 在办公室,宋寒洲告诉她:“公司董事会在找新的董事,我推荐了你。” 在午餐时间,简绥星拿着文件问她:“宋氏的年终审计出了岔子,这个责任你担得起?”以及苏宴刚刚说的宋氏内部资金亏空。 扶疏沉默着天际胭脂般的晚霞,看着金灿灿的落日一寸寸被黑暗吞噬,她身上的温度也跟着消退。 即便真相再不堪入耳,扶疏却还是想听宋寒洲亲口说。 只要宋寒洲说,她就相信。 扶疏前方掉了个头,她开启导航,在车上连接了蓝牙耳机,拨通宋寒洲的电话……再抬头时,山腰段却突然窜出来一辆面包车。 扶疏慌忙踩下了急刹车,车头还是被刮到了,她下车查看情况。走了几步就见面包车的车门被拉开,下来两三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他们面上戴着口罩,只露出眉眼,透露着猥琐与不怀好意。 她意识到不太对劲,然而再想回到车上已经来不及了。下一刻,她就被一个身材中等的男人钳制住。 扶疏奋力挣扎了几下,奈何力气悬殊太大,她眼看着四周荒芜人烟,心里添了几分绝望。 忽然从身后飘来一股药味,一块汗巾捂住了她的口鼻。她闻着这难闻的味道,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扶疏撑着沉重地眼皮望向车里,那通已经拨出去的电话…… 宋寒洲,你能找到我吗? 她最终坚持不住,昏了过去。 “老大,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把她带上车,找个没人的地方关起来。只要在24小时之前放回去,就没咱们什么事儿了。” 那绑架的绑匪蹲下来,他狞笑着拍了拍扶疏的脸,不怀好意道:“老板只说了把人放回去,可没说人要毫发无损呢。” 无意识的扶疏被人五花大绑,架起来扔在了面包车的后备箱里。车子颠簸着朝杂草丛生的荒路上驶去,直到转了弯的蓝色标识牌,明晃晃是深水区,白色的面包车却毫无顾忌地开了进去。 等扶疏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察觉到脸上被蒙了黑布,阴冷潮湿的温度覆盖了她整个人。她闻着周围难闻的气味儿,混杂着土壤的气息,耳边偶尔有蛙鸣蝉声传来,应该是什么较为偏僻的地方。 她尝试着动了动,长时间的束缚使得她整个人手脚发麻,疼痛也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也不知道宋寒洲到底能不能发现她被人绑架了。 扶疏用后脑勺轻轻敲了敲地面,难言的苦涩涌上心尖。 自小老师就夸她聪明,可她怎么能过成这样呢。来了重京市两年,出了事她能指望的人竟然一个也没有。 她到底有多失败。 沉重的铁门生了锈,摩擦着门椽发出“吱呀”的声音,钝重尖锐。不远处的脚步声三三两两,由远及近。 扶疏紧张地握紧自己的手,心吊在嗓子口紧张得快跳出来。 虽然视线被剥夺,但是扶疏本能地觉得那绑匪在她面前站定了。她清晰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脑海里却出奇的清明。 她从未得罪过什么人,最近也只因为爷爷的葬礼、宋氏的审计而忙碌。 “宋氏没你想得那么坚不可摧。” 苏宴干净的嗓音在她脑子里盘桓。 难道是因为……宋氏审计? 她的黑色眼罩被人摘了下来,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让扶疏不能适应,她眨眨眼,慢慢看清了出现在眼前的那半张脸。 第31章 合作 阴冷昏暗的废弃工厂里,横七竖八的蛛丝网倒挂着,不远处两个巨大的木箱子堆叠起来,勉强铺成一张小桌子,桌上放了些横七竖八的泡面桶,食物的味道纠缠着灰尘铺满空气。 扶疏不自觉屏气,她看着出现在眼前的那双眼睛,有股莫名的熟悉感,但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宋氏集团的太太真是娇惯。”他不客气地拍了拍扶疏的脸蛋,那放肆流连的目光让扶疏几乎想呕吐,“咱们这小地方真是委屈宋太太了,要不我给太太擦擦?” 扶疏听着他的声音便觉得汗毛倒竖,看着那长满老茧的手慢慢抚上她的脸,她极不适应地撇过脸去。 这个反应似乎惹怒了男人,他甩手一耳光甩在了扶疏的脸上,手掌印清晰地浮了上来。 扶疏被打得偏过头去,脑子里嗡嗡的,她压下喉咙的腥甜,故作镇定地问道:“你是谁?我没得罪过你吧?反正我一个女人,都已经被你们绑起来了。有些事总要让我知道吧。” 那人听了扶疏的话,搬了个小凳子在扶疏眼前坐了下来,他掸了掸自己的布鞋,问道:“看见这双鞋了吗?路边摊上20块钱两双。我以前也是在夜总会跟你老公潇洒的老总,穿数十万一双的皮鞋,可宋寒洲呢?在宋寒洲眼里我就是条递烟递酒的狗,他把我放在眼里了吗?” 果然,是因为宋寒洲。 扶疏静静听他继续说。 “他说撤股就撤股,我把所有身家都投进去了啊。所有身家!我孩子还在上小学,读的贵族学校。我没什么文化,但是我小孩儿不行,我给了他最好的,可这一切都被宋寒洲毁了,他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我看你一个人上班下班,宋寒洲对你也不怎么样嘛。你图他什么?他长得帅?他也就是投了个好胎,换了普通人家,也就是个小白脸。所以说,人的命啊,真是从娘胎里就有差距了。” “凭什么少爷这么金贵,我们就这么贱呢?” 那人恶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眼里的怨毒与执拗腾地烧红了,手越收越紧,扶疏几乎喘不上气来。她看着倒影在瞳孔里的自己,憋着气像路边随时能被折断花茎的野花,不堪一击。 半晌,那人松开了钳制她的手。 扶疏得了自由,大口喘着气:“你奈何不了宋寒洲,就绑架我泄愤?” “哈哈宋太太怎么会这么想?”他笑了两声,凑过来虚情假意道,“我是为了你好,他这样对你,你还留在他身边做什么?” “我要是你,就离婚分财产。有了钱,哪里不能逍遥快活?何必惹自己不痛快呢?” 连绑匪都劝她离婚?她和宋寒洲的婚姻是有多不被人看好? 扶疏想笑,可没有力气。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她问道。 那人冲着她惋惜地摇了摇头:“看来宋太太还舍不得宋寒洲啊。”他往后仰了仰,眼角露出鄙夷,慢悠悠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个小录音笔来,对着扶疏晃了晃:“你知道这是什么?” 那银色的小录音笔借着月光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扶疏迟疑着摇了摇头。 那人松开她,当着她的面往后又坐了下来。当着她的面按下了播放键,录音笔里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格外清晰—— “寒洲哥哥,你到底什么时候和她离婚?你说过会照顾我,会娶我,这都是假的吗?” 穆梨若? “若若,别闹了。”宋寒洲的声音有些含糊,听着像是意识不太清醒。 “你是不是喜欢她呀?不然她怎么会怀孕?寒洲哥哥,等我身体养好了,孩子还会再有的,我不想再等了。”穆梨若哽咽着哭诉。 即便没有画面,但是录音里细碎的声音,是衣物摩擦产生的。在脱衣服吗?谁的?随着扣子撞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动,扶疏被漫长而细微的声音折磨着。 “寒洲哥哥,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疼疼我好吗?” 唇齿间的纠缠声分外清晰,男女的喘息声此起彼伏,甚至因为过于激烈而有物体坠落的声音…… 光是这些,便足够勾勒一场香艳到骨子里的情事。不堪入目的画面偏偏在脑海里活色生香起来。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她还会义无反顾地嫁给宋寒洲吗?她一定会把宋寒洲当做天边月,高悬星,躲得远远的。 可惜,这世上的事没有如果。 悬崖也只有跳了,才知道分筋错骨地疼。 她从来都知道宋寒洲与穆梨若的感情,但是当一切赤裸裸地摊在眼前,清醒着看他们缠绵,扶疏才觉出什么叫生不如死。 心被敲碎了还要再挫骨扬灰。 她是这段感情里唯一的祭品。 “宋太太,这动静好听吗?”那人舔了舔唇角,问得暧昧。 扶疏整个人颤抖起来,控制不住胃里的翻涌,她在一旁剧烈地干呕起来,难受得天旋地转。 “是穆梨若让你们这么做的?”扶疏颤抖着问。 那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嗤笑一声,把录音笔又收了回去:“宋太太就别费心思打听这些了,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扶疏冷静下来后,也清醒了不少。她捂着胸口反问道:“你把我绑来,就为了让我听这些?” 那人笑了几声,又拉着她起来:“宋太太是聪明人,咱们哥几个也不什么不正经的流氓地痞。这次把宋太太请来是冒昧了,但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出此下策的。” “但凡有一点儿活路,哪个正经生意人愿意这么做呢?” 扶疏依旧警惕地看着他。 那人接着说下去:“这次找宋太太来,主要还是想谈合作。” “合作?”扶疏脸上火辣辣地疼,又看了眼周遭的环境,她实在看不出什么合作,她将束缚的手举起来:“就这样合作?” 第32章 无故旷工 那人闻言毫无悔意地笑了两声,示意了一眼身后的人:“哎呀怠慢宋太太了。” 身后的人过来松开了束缚。扶疏活动了一下手腕骨。 “你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小公司,全指着宋氏集团过活呢。”那人话说得谦卑,眼角耷拉下来尽是让人厌恶的市侩,“我们想要的也不多,不过就是希望能够在这次审计公开招标会上,中标。” 公开招标?还真是因为审计的事情。 这趟浑水还真是够深的。 扶疏垂眸思虑。 “这对宋太太来说应该不难吧?”那人眼睛小,又有些发福,挤压着眉眼,无端透露出猥琐。扶疏心里一阵不舒服。 “公开招标本就是公平竞争,你们要是有实力,大可以参与之后的招标会,中了标自然有机会和宋氏合作。” 那人嗤笑一声,拽住扶疏的头发往后一扯,拉得她生疼,“宋寒洲都这样对你了,宋太太还护着呢?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懂,但我们想要的是万全之策。你明白吗?” 原来录音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死心,看清楚宋寒洲的真心,好跟这些人的目的达成一致。 扶疏当然明白,求财不是什么难事。可宋氏的资金链有问题,如果出了事,牵扯的不仅仅是宋寒洲的身家,还有宋氏集团上下那么多员工。 “招标是公开的,我没办法承诺你什么。” 见扶疏咬着不肯松口,那人目光像毒舌吐着信子一般露出阴毒:“宋太太要是不肯合作就别怪我们了。” “原本您要是配合,我们马上送您回去。今天的事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那人手里把玩着一柄水果刀,“可看这样子,宋太太不打算配合。” “没关系,您大可以留在这里。只不过会发生什么,我也不能保证。”他看了眼四周几个流里流气的地痞。 扶疏心里更是不安。 “孕妇是棘手一点,但玩玩嘛也不是玩不起。” 扶疏惊惧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错过公开招标,不过就是破产。反正一无所有了,我老婆肯定带着孩子跟我离婚。我什么都没有了,还顾及什么呢?但是宋太太你现下这个状况,我实在不知道你还能怎么办啊哈哈哈哈哈。” 笑声回荡在室内,浓浓的嘲讽意味死死压着扶疏的绝望,在她每一根脆弱的神经上重重砸下。 人被逼到了绝境确实会疯狂,扶疏毫不怀疑。 宋寒洲和穆梨若在一起,他不会来了。 那通电话也不会有人接听了。 她只能靠自己了。 扶疏又活动了一下手腕,心里想了又想,说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人拍了拍掌,身后的人又上前将她绑了起来:“宋太太,你老公这样戏弄我,我只是让你吃点小苦头,已经很厚道了。现在我们达成了利益合作,我难道还会亏待你吗?” 扶疏挣扎了两下,又被人一把按回了椅子上,他附在扶疏耳边:“只是宋太太,我现在要把你送回去,麻烦你忍忍。” 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被人从脖颈劈晕了。 摇晃着的地面在视线里一阵阵扭曲。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她还在路边,坐在自己的车内,除了那通已经拨打出去却无人接听的电话,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可是噩梦不会那么清晰,她身上的不适和颈后的疼痛不会那么明显。扶疏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二十二分。 山腰的公路上,两侧杂草丛生,隐隐探出一角城市里的醉生梦死,灯红酒绿的气息藏在夜风里拂过她的肌肤,扶疏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短短几个小时,一切如旧。 谁又能想到她经历了一场生死。 哪怕她就这么死了,好像也无声无息的。扶疏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启动了车子回到了别墅里 一整天也没吃什么东西,扶疏趴着久了,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她晕晕乎乎的往后一站,却被人拦腰搂住。 “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宋寒洲的声音惯是动听的,如果没有和穆梨若的呻吟交织在一起的话。 好恶心。真的好恶心。 扶疏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宋寒洲。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唯恐避之不及。 她望着宋寒洲那张立体精致的脸,刚沐浴完的身体只是套了个宽松的睡裤,露出精壮的上半身,搂着她的动作还来不及收回。他站在原地,皱着眉头,冷酷的容貌甚至露出几分无措和天真。 长得好看真是太有优势了,好像做什么都值得被原谅。 扶疏撇开眼,淡淡地说道:“我累了,想休息了。” 她刚走到门口,宋寒洲长臂一伸又将她拦了下来:“你到底去哪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无故旷工,造成多大的损失?我……” 扶疏轻轻抬眸,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旷工?宋总说我今天旷工?”她消失的时间里挣扎生存,对宋寒洲而言成了无足轻重的旷工。 怒火一下子又烧到了头上。 “好,我旷工。宋总尽管扣全勤。”扶疏破罐子破摔,“那作为丈夫,你今天晚上在哪里,你敢说吗?” “我和简绥星在一起,你可以打电话。” 扶疏又问道:“那电话呢?你什么不接我电话?” “手机没电了。” 没电了……怎么那么巧刚好没电了?宋寒洲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错漏,但在扶疏听来真是像极了偷腥的猫惯用的借口。 扶疏不想再听宋寒洲的花言巧语,她斜昵了宋寒洲一眼,冷言道:“让开。” 宋寒洲似乎没料到扶疏的态度有一天会那样冷漠,反应不及被扶疏钻了空子。她推开宋寒洲,跑上了楼,第一时间就把门反锁锁上了。 她用力地将穿上的床具用品都扯了下来扔在了地上,窗户都打开,窗帘全都拉了下来。她拿起一旁的空气清新剂,一直摁着洒满了整个屋子。 好脏,好脏。 扶疏像是魔怔了,想把整个房间里属于宋寒洲的气息都擦掉。 第33章 你真的要失去我? 欧式仿古铜镜倒映出扶疏的半张侧脸。 她放下手里的瓶子,回头看着镜子。 对了,还有她自己。 扶疏进了浴室,打开了淋浴,水争先恐后落了她一身。 门外,传来宋寒洲的敲门声:“扶疏,把门打开。” 门被砸得咣咣响,淹没在水声里。扶疏站在莲蓬头下,整个人湿漉漉的,分不清眼泪和水珠,她用力地搓着自己身上的皮肤,搓得通红也不愿意停下来,仿佛那根本不是她的皮肉,是每一寸留在她身上噬骨吞血的蛊虫。 不多久门被撞开,宋寒洲裹挟着一身戾气,进了浴室,他拉过扶疏:“你在干什么?” 扶疏反手一把甩开了宋寒洲,带着几分歇斯底里地喊:“你别过来!” “你到底怎么了?”扶疏情绪不对,宋寒洲没再上前,只是站在不远处,想起之前扶疏也曾如此抗拒过他,抓不住扶疏的感觉让宋寒洲心里一阵焦灼。他眸里不自觉愈发暗沉。 “我们离婚吧。宋寒洲,你之前答应过我的,只要穆梨若出了院我们就离婚。”扶疏背靠在身后的墙上,才能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她满目痛苦哀求:“我什么也不想要了,就离婚吧好吗?” “为什么?”宋寒洲又上前了两步,见她神情哀婉又停滞踌躇,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扶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浴室里水声潺潺,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宋寒洲问她在说什么? 扶疏却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醒,更明白她在说什么。 “我们离婚吧,宋寒洲。”扶疏颤抖着又重复了一遍,“你爱我吗?宋寒洲。” 宋寒洲愣住了,避开她的视线,恼怒道:“扶疏,爱不是空口白牙一张嘴。” 扶疏却像在激烈的辩论场上,抓到了对方致命的弱点,她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不爱对吧。宋寒洲,你又不爱我。我们何必在一起,互相折磨!” 他们的婚姻建在没有爱情作为地基的空地上摇摇欲坠,早晚会塌,但扶疏确实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如此亟不可待地想离开宋寒洲,迫切地想结束这段婚姻关系。 经历了最彻骨的疼痛,她才在两年的折磨里终于醒了。 “离婚吧,宋寒洲。”扶疏把这场婚姻量化,用最伤心的神态说着最冷静客观的分析,“这对你、对我都是解脱。” 宋寒洲扑过去抓住她的肩膀,四目相抵,气息纠缠在一起,分明是那么暧昧的距离,扶疏却如受酷刑,苦不堪言。 她颤抖着无处可避,被迫圈在宋寒洲的怀里,听他说:“扶疏,你真的要跟我离婚?” 扶疏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缓慢却坚定地一点点褪下了那枚代表忠诚、代表承诺的戒指,将它举到了宋寒洲面前:“对,就这样吧。” 宋寒洲向下瞥了一眼,唇间失了血色。他伸手握住扶疏的手,性感的嗓音柔声问道:“你真的想和我离婚,看我和别的女人结婚?”他伸手关掉了阀门,水声煞时止住,整个盥洗室落根针都清晰可闻。 她听着左胸腔清晰的心跳声,在宋寒洲的询问里一度忘记了跳动,然后才疯了似的没了节奏。 扶疏看着眼前的男人,俊美如天神下凡,用最动听的声音蛊惑她沉入深渊。 宋寒洲没错过扶疏神情的变化,他抓住扶疏的意志,抻开她的手,在掌心摊平:“你真的想失去我?”他重新将戒指慢慢地套进了扶疏的无名指。 失去宋寒洲,看着他和穆梨若恩爱缠绵吗? 扶疏思绪纷杂。 她真的要为穆梨若的爱情让路吗? 扶疏短时间内无法思考,她只能推开宋寒洲,跑出了房间,轻车熟路地找到客房,将自己与宋寒洲彻底隔绝开来 扶疏窝在自己的臂弯里提醒自己,她所遭受是劫后余生的痛苦,是被背叛的钻心之疼。 在被绑架的那一刻,她活了二十多年的文明观念彻底崩塌,不知如何应对的慌乱,对未知的恐惧占满了全部,而为了逼她上绝路添的最后一把火,是那段录音。 恩爱缠绵,温柔缱绻。可每一个单音节落在耳朵里,都是超声的折磨。 身后的门被敲响,宋寒洲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淡漠听不出情绪:“你冷静一点我们再谈。” 扶疏捏紧了套在无名指的戒指,才明白它代表的不是忠诚,不是承诺,而是她困于宋寒洲无处可去的枷锁。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胡乱地擦了擦,就躺进了床里,一合上眼竟连梦里都是铺天盖地黑色模糊的影子。扶疏睡得并不安稳,脸上的泪痕一直沾在枕头上。 有人似乎在她床边轻轻叹了口气,温热的触感从身后贴了上来,抚着她的脸颊,轻轻拍着被子哄着她入睡。 温暖的热源让她逐渐放松下来,阴冷暗沉的梦境逐渐染上温暖的色调,在淡淡的熏香里,扶疏终于放松了下来,进入了长长的、安眠的一夜。 这一夜之后,叫醒她的不是闹钟,而是连续不断的电话。 扶疏看了眼来电显示,满屏都是吴霜打来的通话记录。 扶疏揉了揉眼睛,一边进了洗漱室一边给吴霜回拨,没等太久吴霜焦急的声音就从另一头传了过来:“扶疏姐你快到公司来,之前陆院长的合同出了问题,现在宋总和贺总都在会议室里等你。” 陆院长……合同? 扶疏按了按太阳穴,终于在吴霜的提醒下回忆起她被查出怀孕那天,在医院门口她偶遇宋寒洲带着穆梨若,之后爷爷病重、穆梨若小产……发生了太多事情。 扶疏彻底清醒了过来。她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开着车到了公司,一进门吴霜和顾章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顾章带着扶疏到了会议室门口,他做了个手势请了扶疏去隔壁:“扶小姐,宋总在开会。您先稍等。” 扶疏一进门就看见贺世羡坐在会议室里等候。 第34章 惹了麻烦 扶疏见贺世羡手里手里端着杯茶,看样子等了有好一会儿。 贺世羡见了她又不免讥讽她几句:“扶总监可算是来了,贵人事忙,好几个亿的项目拖着,几千万砸在里面,连个响都听不着。” 扶疏心里气闷,但是又无法反驳。 贺世羡难得占理,更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说到底还是扶小姐大手笔,这么挥霍宋氏的资金都不带心疼的。” 顾章“咳”了一声,会议室的门被打开,宋寒洲身后跟着简绥星一起进了会议室。他一言不发,坐在最上面的位子,手里转着支钢笔,斜了一眼扶疏:“你知道你惹多大麻烦?” “对不起,是我的失误。”扶疏低下头,小声道歉,“这件事我愿意负全责,我可以引咎辞职……” 宋寒洲眯了眯眼睛,一掌拍在办公桌上,发出不小的响动,他问道:“辞职?出了事你给我的解决方案就是离职?” 扶疏咬着嘴唇小小的瑟缩了下,她小声道:“犯了这么大的失误,只能说明我能力不足。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扶疏微微欠身道歉。 “那你离职之后呢?这件事由谁来负责?”简绥星站在宋寒洲一旁,难得开口发问,似乎也是不太赞同这样的处理方式。 “吴霜。”扶疏走到吴霜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跟了挺久了,人机灵办事也踏实,而且也没有比她更熟悉我业务的人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吴霜身上,而被点到名的吴霜目光来回掠过,她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只是个助理,这样担子我还担不起。” “够了!”宋寒洲一声呵斥,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扶疏,仿佛能看透一切,他道:“辞职、堕胎、离婚?扶疏你想干什么?” “你该不会以为你离了婚一走了之,这些就都可以推卸得一干二净了吧?” 宋寒洲的训斥,在她成为上位者之后,就再没听见过了。扶疏觉得面皮上一阵发烫,她从没有想过要推卸责任,可动了想离开的念头是真的。 这让扶疏又难堪又憋屈。 “这个窟窿,你想办法补上。”宋寒洲站起身来,扣上西装的扣子,“辞职想都别想。” 他走到会议室门口,握着门把手又回过头来:“至于孩子,我们再生一个。”那样缠绵暧昧的话语在宋寒洲齿间像酷刑一般凌厉,扶疏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偌大的会议室,宋寒洲一走只剩安静。 贺世羡也站起身来,路过她身侧的时候,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看她不顺眼的神态。 “扶疏,有的时候我真希望自己能像你这么能干。”贺世羡轻轻鼓了鼓掌,勾着唇角笑道,“犯这么大的错误还能凭着裙带关系留在宋氏,连个像样的惩处都没有。” 扶疏剜了他一眼,轻飘飘道:“那贺总来怀一个?” 贺世羡面色不虞,这个扶疏实在是惹人厌恶。当年不知道耍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哄得宋老爷子一定要宋寒洲娶她,害得若若吃了那么多苦,受尽了别人白眼和嘲讽。 “你别得意。”贺世羡瞪了她一眼,阴沉地警告。 扶疏没放在心上,她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就拨通了陆院长的电话,不出所料根本打不通。 扶疏坐在办公椅上,仔细回忆在医院和陆院长签完合同到现在的情景,所有的琐事交织在一起,有些细节隐藏其中,她却无法抓住,串联成完整的真相。 实在理不出思绪,扶疏又埋进了宋氏审计的案子里。 办公室的内部连线红灯闪烁,扶疏按下了接听,吴霜的声音传来:“扶总监,Falsy的人来了,就在楼下。” 扶疏讶然,她接着说:“你先去招呼,我马上就来。” 她起身穿了件宽松的衣服,遮住了微微发福的肚子。穿过公共区域,拐进一间小型会议室。 一进门,Falsy的一行人已经坐在了木质的藤椅里,他见了扶疏,笑了笑:“宋总真是个懂情趣的人,这间会议室好生雅致。” 扶疏环顾了一眼,这间会议室是古木仿生的会议桌和正统的八仙椅,室内点缀的是精心饲养的美人虞,娇艳矜贵。确实不像是一处会议室,别致得像个偷情的去处。 但扶疏的好奇心没有那么强烈,这些都是当初设计定下的,更何况这里确实环境幽雅古朴自然,让人耳目一新。 唯一格格不入的是它和宋氏整体的风格被割裂开来,像是单独只为了谁而留存的。 扶疏甩了甩脑袋,最近怀了孕好像心思越来越敏感,她笑了笑,请了Fasly的人坐下,她坐在了总监对面。 Fasly的总监她见过几回,是个颇为儒雅的中年人,不光生意口碑做得好,外形管理也很到位,说不上多好看,可一眼看过去就是沉稳的、有气度的。 “扶总监,我们这次来,是关于合作,我们合约也快到期了。”Fasly的总监双手自然交叠,说话轻缓,“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了,相处得也算是愉快。这次续约您看什么时候方便签合同?” Fasly的总监一上来就把她的话堵死了,扶疏摸了摸额角,整理了下思绪:“Falsy在业内有口皆碑,我们宋氏是打算续约,但是你也知道我们宋氏集团上市第一年,年终审计是大事。这次呢,宋总的意思是公开招标。” “我相信以Fasly的实力,中标完全不成问题。”扶疏打太极道。 Fasly的总监眼眸一垂,凝视了扶疏一眼,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就不打扰扶总了。” 许是Fasly的人感到不快,扶疏赶忙站起身客套了几句,又安排吴霜请Fasly的一行人吃了个饭,自己怀着身孕不方便喝酒,就借口推辞了。 她坐在办公室里却实实在在感到了压力。Fasly、格律还有昨天绑架的那伙人都盯着宋氏的年终审计,刀悬在了头顶,她确实该想想怎么办。 等到了下班,扶疏实在不想回家面对宋寒洲。她给鹿哟哟打了电话,却没人接听。 第35章 我想离开了 鹿哟哟店里正忙,发了个消息告诉了她钥匙的位置,扶疏正要坐电梯下楼,却发现车钥匙忘在了办公室里。 扶疏折返时,办公室里的人几乎走了个七七八八。她拿了钥匙,却见吴霜在办公室里讲电话,她倒也没有偷听的坏习惯,但实在是周围足够安静,所以吴霜的声音很清晰。 “我手上还有工作呢。”吴霜难得露出一些小女儿的扭捏情态。“最近都很忙。” 不知那头讲了什么,吴霜又道:“不用了,太麻烦了。要不等我忙完了再联系,咱们可以去吃宵夜嘛。” 热恋中的人,无聊的话题也能将许久。为了谁先挂断电话都能争起来,扶疏站在一旁,忽然有些羡慕。 像这样,讨论一些无聊的小事,在业余的时候煲电话粥,和喜欢的人撒娇。普通但很温馨。 她不自觉出了神。 吴霜挂了电话,就看见扶疏站在自己对面,吓了一跳,她有些慌张:“扶疏姐,你怎么在这里?你站多久了?”吴霜有些羞恼。 扶疏笑笑:“没多久。刚好听完,有对象了?” “什么呀。”吴霜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道,“还只是朋友。” 扶疏也没戳破:“你的私事我不管,别耽误工作就行。这边的事务我迟早是要交给你的,你好好学。” 吴霜忙不迭点头,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整个人花儿似的,朝气蓬勃。 扶疏又嘱咐了两句,让她早点下班。她拎着云朵包,在吴霜的注视下离开了办公室,下了楼在车库里取了车,去了鹿哟哟所居住的公寓,桃源山居。 桃源山居建了有些年头,好在周遭开发配套商业区,近两年来热闹了些。 扶疏望着霓虹灯,不禁感慨重京发展速度之快。她凭着记忆里的位置找到了鹿哟哟所在的住所,打开门按下开关,室内的灯亮了起来,眼前是两室一厅的居室,不大却很空。 整间房间除了必需品,简洁到了极致,物品之少几乎不像一个女孩子应有的居所。 扶疏进了房间,替鹿哟哟整理掉了桌上的外卖盒子。干完这些之后,扶疏闲着无聊,打开了液晶电视,也不在意看什么,只是想有点声音陪着自己。 当电视剧里受尽委屈的小媳妇儿终于离家出走,鹿哟哟的家门也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扶疏看着鹿哟哟咋咋呼呼进了门,不自觉弯了弯眼睛。 “我买了啤酒和烧烤。”鹿哟哟迫不及待给她展示战利品,“一起吃啊。” 扶疏看着鹿哟哟兴冲冲地拉开小桌子,将白色的打包盒一一拆开,食物香气在房间里散开,鹿哟哟又起身打开了几扇窗户,凉爽的夜风徐徐吹来,抬眸便见繁星高悬。 好惬意。 扶疏伸了个懒腰,将东西往鹿哟哟那边推了推:“我怀孕了,这些东西还是不吃了。” 鹿哟哟脸都垮了,嘟囔:“我一个人也吃太浪费了吧。”她拿起一串五花肉,砸吧着嘴问扶疏,“你怎么过来了?发生了什么事?” 扶疏在冰镇的啤酒盖子上画着圈圈,这一刻她迟疑了。 当年她带着鹿哟哟来了重京,抛却过往的一切重新开始,可然后呢?她一门心思全锁在了宋寒洲身上,赔进了尊严赌上了幸福,什么也没换来。 现在,她想灰溜溜地离开重京。 鹿哟哟呢?还愿意抛下一切跟她走吗? “扶疏,我跟你从小认识到大,你有什么不能跟我说呢?”鹿哟哟也看出她情绪的不对劲,她轻轻覆上扶疏的手安慰道,“虽然你上次什么也没说,但是我知道你不高兴。没关系,你可以和我说。”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扶疏与鹿哟哟对上视线,她小鹿的眼睛像星星,亮晶晶的,仿佛从始至终,只有鹿哟哟一直初心不改。 “我想离开重京,离开宋寒洲。”扶疏在鹿哟哟的肯定下,轻轻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不再回来了。” “你是认真的吗?”鹿哟哟微微长大了嘴巴,显然是吓到了。 她放下手里的签子,斟酌着慢慢说:“你知道吗?我从认识你开始,就觉得你聪明、漂亮、有主见,可你自从遇上了宋寒洲,做了几乎我以前认为你从来不会去做的事,所以我知道你真的很喜欢他。可不管别人怎么看,喜欢一个人都是没有错的。” “喜欢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无论你决定继续还是离开,我都支持你。但我希望你别后悔,你真的想放弃宋寒洲吗?你那么喜欢他。” 扶疏想过无数种鹿哟哟的回答,唯独没料到是这样。鹿哟哟几乎说出了和宋寒洲一模一样的话。 是啊,她那么喜欢宋寒洲,可穆梨若和宋寒洲的纠缠将她的喜欢变得千疮百孔面目全非。 她到底还要忍受到什么时候呢? “喜欢是两情相悦。”扶疏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哑声道,“我对宋寒洲不过是一厢情愿。我还要等他喜欢我等到什么时候呢?一年?两年?也许宋寒洲一辈子也不会喜欢我。” “我们的婚姻本就是爷爷促成的,现在爷爷去世了。我也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是时候离开宋寒洲了。” “我想过自己的、只属于我的人生。”扶疏回过头去注视着鹿哟哟,眼里满是岁月沉淀下的温柔:“你愿意陪我吗?” 鹿哟哟怔了怔,她默默挪到扶疏身旁道:“不论你想干什么,我都跟你一起。” “反正我也没什么理想,我这一生只要三餐温饱就足够了。”鹿哟哟将头搁在扶疏肩弯里,认真思考着未来,“至于美容院嘛,挂上网很快就转手了。我也开了两年了,有经验,换个地方也一样。重京的世故我也看够了,换一个地方咱们领略新的风景,怎么样?” “至于孩子,咱们两个有手有脚的,饿不着。再说了,你和宋寒洲离了婚,分家产的时候可一个子儿都不能少。这两年青春不能喂了狗!便宜他了!” “噗。”扶疏忍不住笑出了声,低下头看着鹿哟哟懒洋洋的下巴和一张一合的嘴,心里也逐渐被鹿哟哟所描绘的生活打动。 “说到孩子,你不是流产了吗?” 第36章 把她抓回来 扶疏立刻警觉地挪开鹿哟哟的小脑袋,捧着她的脸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流产了?” 鹿哟哟的脸在是扶疏手里变了形,她鼓着腮帮子道:“之前加了简医生的微信嘛。偶尔……会聊天。”扶疏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鹿哟哟太坦然,性格又一贯是好相处的,扶疏也没多心。 她静静地坐了会儿,桌子上的烧烤味儿往鼻子里钻,起先还觉得香,久了就觉得胃里一阵不舒服。她起身跑到卫生间又是一阵干呕,胃酸好久才压下去。 鹿哟哟跟着她,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背,为她顺顺。扶疏漱了口,翻出手机就拨通了简绥星的电话。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简绥星。 扶疏轻轻捶着胸口顺气:“我最近孕吐得厉害,我担心被看出来,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减轻我孕吐的症状?” “有是有,但是药三分毒,最好还是不吃药。”简绥星思索了一会儿就给出了建议,“这样吧。我研究一下食谱,看看能不能通过改变饮食,来减轻你孕吐的症状。” 扶疏舒了口气:“真是麻烦你了,简医生。” “不用,这是我作为宋家医生的本分。”简绥星回答得十分程式化。 但问得扶疏愣在了原地,她小声道:“如果我和宋寒洲离婚了,还能继续拜托你,照顾我的孩子吗?” 简绥星明显顿了顿,在电话那头继续说:“医者父母心。你不是宋寒洲的太太,也是患者。我依然会尽力看顾。” 听了简绥星的保证,扶疏也安心下来,微笑着道:“谢谢。” 直到简绥星叮嘱了一些孕妇注意事项后,挂断了电话。鹿哟哟的表情一直处于如听天方夜谭,又露出暧昧的古怪,她嘿嘿笑了两声:“你跟这个简医生有点什么,对吧?” 扶疏哭笑不得:“我跟简医生什么都没有,你胡说什么。” 鹿哟哟摸了摸下巴,又辩:“什么嘛。这么晚了,他还接你电话,还讨论照不照顾孩子,不说我还以为你俩是私奔呢。” 扶疏捏了捏鹿哟哟的脸,凶了她一下:“我和简绥星什么都没有。他是医生,我是孕妇,就这样。” “就这样?没别的?”鹿哟哟追着问。 扶疏出了卫生间,被烦得不行。 “我觉得简医生挺好的。”鹿呦呦坐在了蒲团上,认真劝,“你要是真看上简医生,我支持你。” 扶疏被鹿哟哟煞有其事的态度弄无语了,什么都没有,她还越说越来劲。扶疏决定闭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耐不住鹿哟哟那头还在喋喋不休:“我说认真的呢。医生肯定很会照顾人,那天他在酒吧身手也不错,保护你不成问题,长得帅又在大医院上班,工作稳定,我看行。” 听着听着,扶疏听出些不对来。鹿哟哟对简绥星的评价也太高了吧。 见鹿呦呦一副滔滔不绝说不完的架势,扶疏瞅准时机,拿起鸡翅膀,塞进了她的嘴里:“吃你的吧。话那么多。” 两个人打闹之时,门铃响了起来。 鹿哟哟咳得厉害,扶疏拍着她的背,见她实在难受就先起了身,她喊道:“谁啊?” 打开门,宋寒洲站在门口,穿着一身英伦风的衬衫,眼眸是深邃不见底的幽深,像能把人吸进去。 扶疏本能地就想关上门,宋寒洲先一步别住了,他攥住扶疏的手腕,只用了一句话:“你想在这里丢人,就继续。” 大部分时候,宋寒洲待她是冷漠疏离的,面对穆梨若,又是不耐厌弃的,可扶疏从没有见过宋寒洲威胁她。 那种被人捏在手里,被迫妥协的滋味儿不好受,可她毫无办法。扶疏只能挺直了腰背,挡住身后的鹿哟哟,低声道:“好,我跟你走。” “怎么了?谁来了?”鹿哟哟在室内张望着,问道。 扶疏握着门把手,回应:“没什么,物业。” 她关上门,拿起了地上的云朵包:“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就先回去了。” 鹿哟哟也站了起来:“这么晚了你还要回去?我以为你会陪我住一晚呢。” 她原本是打算要住下来的。 思及此,扶疏对此刻站在门外,威胁她的宋寒洲,心里的怨恨又深了一些。他们这样僵持着,算什么呢? “下次吧。”扶疏勉强笑了笑,“明天公司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扶疏再三推辞,但是鹿哟哟坚持送扶疏到了门口,好在打开门已经不见了宋寒洲的身影。扶疏四处打量,确认宋寒洲不在这栋公寓楼里,才在门口和鹿哟哟话别。 她站在小区门口,不多时一辆低调奢华的法拉利停在了眼前。宋寒洲紧抿着薄唇,整个人如玉雕般清冷。 扶疏沉默着上了车,一路上两个人各怀心事,一言不发。车里死寂的气氛,连吵闹的流行音乐都难以遮掩。 进了别墅,宋寒洲踩下了刹车,他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落了地从另一侧强势地搂过扶疏,扶疏心里不愿,但是挣脱不过宋寒洲。 她越是挣扎,宋寒洲越是不放手,最后索性将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在一众下人异样的目光注视下,抱着她进了别墅。 扶疏只觉无地自容。 她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从前,宋寒洲的怀抱她可望而不可及,现在近在咫尺了,她却不想要了也不敢要了。 宋寒洲不过是把她当做生儿育女的工具,他只是喜欢孩子。 扶疏心里愈加别扭。 宋寒洲抱着她进了卧室,在床上将她放下,整个人压在她上方,视线里只有他方正的下颌。 “扶疏,你能耐了。”宋寒洲握着她的手,怒容满面,“学会夜不归宿了?下一步你要做什么?你是不是打算不告而别?” 宋寒洲心里气急,扶疏不太对劲,他一直在等她状态好些,再好好谈谈,但是下了班他在家里等了许久都没看见人。底下人查了才知道,她去了鹿哟哟的公寓。 宋寒洲心里也不知什么滋味儿,越来越抓不住扶疏,越来越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这一切都让宋寒洲觉得不如意。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把她抓回来。 抓回来,然后呢? 第37章 我不会再夜不归宿了 宋寒洲看着身下的扶疏,那双曾经满是爱慕的眼睛只剩下了哀伤、恐惧和逃避,他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扶疏看着宋寒洲眼里变幻的神采,里面有太多扶疏看不懂的、未曾见过的神情,让她不知应对,她只能偏过头去:“宋寒洲,你放开我。”在宋寒洲的力量面前,显然她的挣扎只是徒劳。 扶疏心里涌上倦意,她小声说:“我不知道你又发什么神经,但你想离婚,我同意了。你要我道歉,我道歉了,你还想要什么呢?” 宋寒洲的眼里浮现一丝迷茫和动摇。 扶疏面露嘲色:“你说我夜不归宿,那你呢?这两年来,你夜不归宿的次数少吗?我有资格过问吗?宋寒洲,我管不着你,你也别来管我。我们本来就是这样过的。” 我管不着你,你也别来管我。我们本来就是这样过的。 扶疏说这话的神态很平静,仿佛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但她的心已经伤痕累累,她没空顾影自怜,只是陈述。 可落在宋寒洲眼里变了味,这样极力和他撇清关系的扶疏让他生气又无可奈何。 宋寒洲喉结一滚,低沉着嗓子道:“好,我以后不会再夜不归宿了。” 宋寒洲的承诺在扶疏耳边,比羞辱更甚。 他们不是同居,不是床伴,是受法律保护的合法夫妻,可宋寒洲的这句话,像是无可奈何的妥协。她要求的不多,可做到是这么的难吗?难到需要商量和妥协。 她想,宋寒洲根本不明白。 “至于孩子,我们可以再要一个。”宋寒洲的话落在扶疏耳畔,不似温情软语,更像催命符。 她还怀着身孕,虽然宋寒洲不知道,但她不怀疑宋寒洲说一不二的性子,真的会…… 不行,谁也不能伤害她的孩子。 扶疏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来不及反应的宋寒洲倒真是被推开了,她刚走了两步,就被宋寒洲拉过肩膀,他的手从身后绕过来,将她整个人抵在了墙上。 动作一气呵成。 这姿势她曾经见过,在酒吧宋寒洲用来应付过无赖。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宋寒洲会用在她身上。 “你跑什么?”宋寒洲不满地责怪,嗓音低沉中带着隐忍的怒意,“我都没怪你私自打掉孩子。” 或许是习惯了上位者的姿态,宋寒洲的话在她耳里显得天真又可笑,仿佛他的不追究是莫大的恩赐。 计较什么呢?从第一次见面不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扶疏用力地深呼吸,把情绪压了下去:“宋寒洲,我不会和你生孩子,也不会再脱了衣服跟你滚床单。”她单手抵着墙面,冷静道,“如果你有生理需要,你可以找别人。现在,请你放开我。” 她不知道身后的宋寒洲是什么样的神态,可他真的依言松开了她。扶疏得了自由只是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没回头就往前走,她想尽快离开这个房间。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宋寒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扶疏顿住了脚步,却不敢回头。 那声音没了素日的低沉镇定,夹杂着无奈和不甘。她不敢去面对那样的宋寒洲,示弱的、妥协的。 但心里有人在提醒她,宋寒洲已经做出了让步,你可以试试。 扶疏深吸一口气,打定主意后转过身来,面无表情道:“我想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还是你想坐拥齐人之福?我们是结了婚的合法夫妻,但是你整天和穆梨若纠缠不清。” “如果继续下去,我和她迟早有一个会被你踢出局。你下不了决心,那我来。我退出,祝你们幸福。”扶疏脸上表现得有多淡定,心里就有多少渴望,“或者你可以放弃穆梨若,选择我。” 宋寒洲,只要你答应不再和穆梨若纠缠不清。 我就什么都能原谅。 过去的一切既往不咎。 她定定地看着宋寒洲,看着他露出为难,剑眉一沉,低声道:“我答应了照顾若若。” 呵。扶疏唇角挑了个弧度,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何必多此一举呢?答案这两年来还不够明显吗? 她勉强压下苦涩:“好。你照顾吧。” 扶疏转身出了房门,她快走了几步,在打开客房的那一刻,她脱了力气。希望一次次被打碎,又不甘心地被自己拼凑起来。这样的循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她随手将客房门关上,门却在一股大力下打开了,宋寒洲冷着脸出现,强硬地将她圈在墙上,目光灼灼地逼近她:“你答应爷爷跟我结婚,也答应了他生下继承人。” “在生下孩子之前,你哪里也不许去!”宋寒洲撕破了竭力维持的温柔,露出强势的利齿。 扶疏眼珠一错不错地望向宋寒洲,直到他转身离开了客房。但围绕在她身侧那冷漠蛮横的气息久久不散。她想发笑,这才是宋寒洲啊。冷酷、自私、野蛮。 她仰面躺在床上,身心俱疲。她和宋寒洲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这一晚上扶疏都睡不着,发生的一切在她闭上眼的脑海里一一浮现,竟大多都是痛苦的。 翌日一早,简绥星将食谱发在了她手机上。 简绥星真是及时雨。 扶疏拖着疲惫的身子,又将食谱给了方妈。 她坐在客厅里,打开了客厅好久都没人用过的唱片,听着音乐倾泻而出,她觉得整栋别墅也算是有了点人气。 等方妈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上了桌,扶疏刚挪动了几步,就听方妈喊:“少爷,你起来了?早饭马上好了。” 扶疏神色不变,只是坐在了餐桌旁,自管自用餐,好像宋寒洲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宋寒洲看了眼扶疏,对方妈道:“不用,我们一起吃。” 第38章 玉檀山庄 方妈以为是他们之间的感情有了进展,高兴地说道:“好,少爷请慢用。” 方妈一离开,餐桌上就只剩了他们二人。 扶疏只是假装看不见,也不是真的看不见。见宋寒洲真的走到她身边坐下,还打算共用早餐,就浑身不自在起来。 她放下筷子站了起来,生硬道:“我吃饱了。” 宋寒洲坐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像大雪封山般出现了一丝僵硬。他拿起桌边的餐具,片刻才道:“你准备一下,我们去玉檀山庄。” 玉檀山庄是一处私人山庄,只对VIP级别的客户开放。撇开天价的消费水平不说,确实是个好去处。 玉檀山庄在重京郊区,背山靠海,空气清新,风景宜人。由于高消费的水平,令许多人望而却步,这样一来游客也少。但对于许多名流富商是修养的好地方。 宋寒洲要带她去玉檀山庄?为什么呢? 扶疏在房间里收拾行李,百思不得其解。可她又何曾真的了解过宋寒洲呢?宋寒洲从来也不曾对她敞开过心扉。 她坐在宋寒洲身侧,看他对着一台笔记本连线网络会议,戴着最新型号的小蓝牙耳机时不时点拨两句,应该是在交接工作。 扶疏看了会儿,又觉得宋寒洲实在辛苦。宋氏集团的事务千头万绪,还要特地拨个空和她虚情假意。 她想着想着,就觉得困意袭来。实在是怀孕辛苦,她连着几天没有睡好。这会儿车上放着舒缓音乐,空调温度适宜,又安静。她抵挡不住,小脑袋一点点沉了下去。 宋寒洲将公司的事托付给了周、黎两位副总帮忙打理,又交代顾章时时汇报,但大部分决策权交给了董事会。他正和简绥星商量业务往来的结款,却发现肩膀上一沉,他回头看了眼,面色如常地继续和简绥星讨论。 重京繁华,一直都是车水马龙的拥堵,即便是工作日。重京占地面积也不小,从市中心到郊区少说大半天的路程。她睡了一觉醒来,竟还在路上。 她睡得沉,意识清醒得慢。看到面前的西装染了一片痕迹,她伸手摸了摸,有点湿漉漉的。她又抬眸,撞进宋寒洲戏谑的眼睛里。 扶疏收回了手,拇指和食指捻了捻,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后,她懊恼极了:“我流口水了?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宋寒洲合上了笔记本,往后一靠:“工作呢。”嗓音里是浓重的倦意。 扶疏心里莫名一阵愧疚,这样就好像是她不体贴丈夫辛苦似的。她小声说:“那你可以躲开。” 宋寒洲点了点头:“嗯,知道了。”她心里那点愧疚,顷刻间消散无踪。 扶疏撇过头去,望着窗外逐渐褪却工业文明的影子,露出纯天然青山绿水的模样,心情也跟着轻松一些。 车子摇摇晃晃又开了会儿,终于七拐八弯,看见了远远玉檀山庄的指示牌。绕过最先前的庭院,车子往林荫小路驶入了地下车库。 扶疏跟着宋寒洲在迎上来的侍应生引路下,到了玉檀山庄门口。看着宋寒洲顶着湿了一块儿的肩膀,神态自若地和大堂经理确认行程安排。她心里一阵说不出的别扭。 等确认完毕后,行李交给了门童,宋寒洲带着她先进了房间。扶疏趁着进了电梯,拉着宋寒洲小声道:“你把衣服脱下来吧。我给你洗。” 宋寒洲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扶疏有些无措,宋寒洲一定是嫌弃她,又补了一句:“我给你送干洗,行吗?” 到了楼层,宋寒洲转过走廊,刷着卡进了房间。 房间是仿日式的结构,出了门口那层防盗门,在玄关换了鞋子,是两侧的推拉门,里面是一张典型的日式榻榻米,根雕的桌椅板凳像艺术品似的陈列,小白瓷的茶具如同一朵朵小雪梅长在上面,整个房间通透干净,房间另一头也是一扇推拉门,往外是后庭院,走几步路就是温泉泳池。 宋寒洲打开了门通风,走到床前解开了西装的袖口,当着她的面脱下了那身板正的西装,递给她:“洗不干净就扔了吧。” 扶疏接过西装的手顿了顿。被她碰过的东西就不要了吗?扶疏心里窝火,但没法子,只能把西装搂在怀里,刚想说点什么,宋寒洲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她只能把衣服先拿进了浴室。 等她出来时,宋寒洲告诉她,他有点事,要去见一下山庄主人,让她先自己待一会儿。 扶疏在房间里坐了会儿,将西装扔进了智能洗衣机里,开了干洗。 亲近大自然固然是好,但听多了鸟叫虫鸣也是无趣。 扶疏换了身便装,就出门散步去了。 树林葱郁,风和日丽,但是郊区小虫子也多。扶疏都尽量走在人工铺的石子路上,不想往深林小径里去。 她走了一会儿,被不远处的杜鹃花海吸引了。 那花圃一看就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枝叶红花无一不透露着被人伺候的矜贵。说句矫情的话,这一处境确实像诗里说的“万壑树参天,千山响杜鹃”。虽然这杜鹃只是随风摇曳的花儿。 扶疏走近,手刚想触摸一下这花儿,就被人一声呵斥,惊在了原地。 “谁准你到这来的?” 顺着声音的来源,扶疏往那里一瞧,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手边上是个可爱的孩子。 那男孩子摘了花儿,顺着男人的视线,也看见了扶疏,小孩儿眼睛一弯,抓着手里的一把花,摇摇晃晃朝她扑过来。 扶疏稳稳地接住了这个孩子,摸了摸他的头发。小孩儿将花递给她,扶疏笑着问:“这是送给我的?” 那父亲连忙快步上前拉扯过孩子,又对她道:“小孩子皮实,你怀着孕还是躲开点。” 第39章 烫手 扶疏觉得不可思议:“你怎么看出我怀孕了?” 她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应该也没这么明显吧。 那父亲笑了笑:“我只是略懂药理,所以看得出来。” 扶疏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小孩儿又从父亲身后钻出个小脑袋来,大着胆子拉扶疏的手。 父亲拽着他,很是无奈:“不好意思,小孩子贪玩儿好动。” 扶疏摆摆手:“没什么,他很可爱。这些花是先生种的吗?”扶疏又看着眼前的花问起来。 杜鹃不算什么特别名贵的花,存活率高,山脚遍野可见。很少见有人这么饲养杜鹃,扶疏心中不免好奇。 那父亲的眼神变得温柔哀婉,他望着眼前的花骨朵,静静地说:“这是她生前最喜欢的花,说比玫瑰浪漫。” 看来她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扶疏不安地绞着手。 那父亲浑然不觉,继续问道:“你知道杜鹃的花语吗?” 扶疏尴尬地摇了摇头,她整天进出写字楼,钻在一堆文件夹里,哪里看得懂这些花花草草。 “永远属于你。” 扶疏咀嚼着这句话,她低头拨弄了一下那花瓣,喃喃:“确实很浪漫。” “你自便吧。”那父亲一把抱起孩子,又嘱咐她,“你怀了孕,还是不要乱走动,山里指不定有什么。” 陌生人的善意,如细涓入汇。扶疏使劲点了点头,她四处观赏了一阵,就听身后有声音响起。 “你怎么到这来了?” 她转过头,是宋寒洲。 宋寒洲站在她身后,只穿着件衬衫,少了几分沉闷,他低声道:“走吧。” 花院之中铺着青石,石下是浅浅的清水。扶疏走在前面,一步一个脚印,不想脚下一滑,幸好宋寒洲伸手将她捞了回来。 “好好看路!” 扶疏撇撇嘴,推开了宋寒洲。等脚平稳地落在了宽阔的路面,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宋寒洲,迫切地想证明自己能行,但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觉得自己幼稚无聊。 这点小事,争什么呢。 宋寒洲在雅间点了菜,扶疏却突然想去厕所。她走出雅间,走了一半才沮丧地发现,玉檀山庄花里胡哨的装修,让她认不出厕所应该长什么样。 等她浪费了好一会儿时间回到雅间,室内多了两个她绝对不想见到的人。贺世羡和穆梨若。 扶疏站在房间门口,觉得窒息。 “扶疏姐姐,快进来坐。”穆梨若瞥了她一眼,嘴上挂着笑,眼底却是一片寒凉。 扶疏顶着视线,坐在了宋寒洲对面。 穆梨若坐在宋寒洲身侧,曲线玲珑地贴着他的手臂,撒娇道:“寒洲哥哥,这桌子上都没有我喜欢的菜。” 扶疏看了眼面前的小米粥、山药糕、莴苣虾仁、鲜骨菌菇汤、番茄豆腐煲和海鲜烩,应该都是宋寒洲为了照顾她的胃点的。 但有了穆梨若,她就不重要了。 宋寒洲将菜单打开,轻声道:“有什么想吃的,你看看。” 穆梨若没接过去,她靠在宋寒洲肩颈:“寒洲哥哥帮我点,你不是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宋寒洲半是无奈半是宠溺:“你呀。”他随口点了几样小菜,连放不放香菜、葱花都分得十分仔细,这样熟记又细心,如果不是投入了真心,扶疏想不出什么理由。 餐桌上,穆梨若大大方方地霸占着宋寒洲。她时不时撒娇央求宋寒洲给她夹菜,又让宋寒洲给她倒水,两个人说着一些她根本不知道的事。 空气是流通的,但是两个人之间那层牢固的、无人可以插足的壁垒,让扶疏觉得她在外面撞得头破血流。 “他们很般配,不是吗?”贺世羡端着青瓷杯喝了一口,问道:“若若和寒洲本就是情投意合,你到底还要瞎掺和到什么时候?他们都这样了,你还不走?” 她是想过落荒而逃,但是被贺世羡一激,她反而笃定了坐在这里的念头。 “这么多菜不合贺总的胃口吗?”她斜了贺世羡一眼,“还堵不上嘴。” “你!”贺世羡瞪了她一眼,低声道,“你等着。等你和宋寒洲离了婚,我看你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扶疏姐姐,你能去厨房看看吗?”穆梨若赖在宋寒洲身上,只有眼睛落在她那里,“我最喜欢的荷花酥还没上来。” 扶疏握紧了手里的筷子,门口的帘子外侍应生的鞋子还能看见,穆梨若却使唤她。 “我身体不好,拜托你咯。”穆梨若毫无诚意道。 扶疏不想在外面闹起来,忍着起了身,跟着侍应生去了一趟,荷花酥还在制作,她等了一会儿。 后厨忙碌,饶是玉檀山庄这样的地方,也免不了有些脏乱和闷热。 她呆了一会儿,已是一身热汗。 等到荷花酥制作完毕,带着盘子去了雅间。穆梨若不知说了什么,在外面就听见谈笑声,不难想象里面的人有多合睦。 她端着盘子站在门口换鞋的这一刻,那种无声被排除在外的感受又涌现了上来。 扶疏顿了顿,收拾好情绪后撩开帘子,将点心放在了穆梨若眼前。 穆梨若只是看了一眼,又道:“我吃饱了,现在好撑。可是不吃很浪费,扶疏姐姐你能把它吃了吗?” 扶疏忍无可忍将碗一扔,碰在桌子上发出声响:“不想吃可以不吃,你别勉强。” 穆梨若不甘心地咬着下唇,恨恨地瞪着扶疏。 片刻后,她又转着眼珠子心生一计:“扶疏姐姐,你能给我盛碗汤吗?” 扶疏不耐烦地拿起汤勺,乒乒乓乓磕着碗,盛了出来递过去。那汤底下是火山石煨着,温度还是有些烫手。 扶疏端着手疼,穆梨若却像看出来了似的故意为难她,慢慢悠悠地坐了起来,刚从她手里接过汤碗,就摔在了桌上,热汤倒了穆梨若满身。 她整个人惊叫一声,往宋寒洲怀里扑进去:“啊好烫!好烫!寒洲哥哥,好烫啊。”她委屈地看着宋寒洲,眼泪挂在脸上。 宋寒洲手忙脚乱地给她擦衣服,又哄道:“没事吧?”宋寒洲想看看她的伤势,穆梨若却摇着头不让。 她畏畏缩缩地看了眼扶疏:“是碗太烫了,你别怪扶疏姐姐。” 第40章 善待 扶疏看着眼前哭诉的穆梨若不为所动,她知道穆梨若又开始耍花招了。 “我知道我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穆梨若还在那头继续装可怜,“可是自从我流产住院之后,你好久都不来看我了。我真的太想你了。” “寒洲哥哥,你不是说来看我吗?”穆梨若拉着宋寒洲的衣角,小声抱怨,“你不来,我只好自己跟来了。这点小伤不碍事的,只要扶疏姐姐心里痛快了,我怎么样都没关系的。” “我无父无母,无亲无故,被人欺负了也是我活该。”穆梨若说着说着,眼泪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往下掉。 宋寒洲怒容满面地看着她,扶疏眉心一跳,毫无感情地辩解:“我没有泼她,是她没接住。” 轮不到宋寒洲做什么,贺世羡已经气极,他想动手,动作到了一半却在空中停了下来,恶狠狠道:“你真该庆幸我不打女人。” 扶疏冷淡道:“哦。” “扶疏,你真是我见过最恶毒最冷血的女人。”贺世羡站起身来,指责她,“若若这么心地善良,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她?她从小没了家人陪伴,已经很可怜了,她只有和宋寒洲在一起这一个心愿,你就不能成全她吗?不是谁都像你这样要什么有什么的!” “你没了宋寒洲还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但是若若呢?她那么柔弱,她需要人照顾。你就不能善待她吗?” 扶疏眯着眼睛看了贺世羡一眼,她常常在想这个在商场上赚的盆满钵满的富二代为什么在穆梨若面前,就这么傻缺呢? “善待他人的前提是——”扶疏站了起来,她居高临下地看了眼宋寒洲怀里的穆梨若,“善待自己。”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没有。” 她已经懒得再和这三个人多做纠缠,她越过贺世羡就想离开,却被他反手拿住:“你伤了若若,一点歉意都没有,还想这么走了?” 穆梨若窝在宋寒洲怀里,又小声呼痛。 宋寒洲柔声安慰着,好说歹说,穆梨若才轻轻扯了扯裙角,露出被汤汁溅红的皮肉。 穆梨若保养得宜,皮肤娇嫩,伤口看起来格外严重,甚至浮现了一个一个小小的水泡。 “疼吗?”宋寒洲眉目立刻耷拉下来,看着扶疏道:“你闹够了没有?她这样,你高兴了?” 扶疏看着面前一次次为了穆梨若对她冷眼相待的宋寒洲,她心里的愤怒和是失望纠缠在一起:“宋寒洲,我没泼她,是她自己故意的。” 穆梨若又可怜兮兮地开口,“扶疏姐姐,你别生气,都是我不好……你想泼我就泼我,只要你高兴……” “是吗?”扶疏怒极反笑,她随手拿起桌子盛满茶水的杯子,狠狠泼在穆梨若脸上,“我成全你。” “你这是……”贺世羡立刻炸了毛。 扶疏瞪了他一眼,狠道:“你闭嘴!” “我泼的,我认了。我没泼,我也不认。”扶疏扔了杯子,继续道,“穆梨若,你不是希望我们离婚吗?我现在告诉你,我同意了离婚,是你的寒洲哥哥他纠缠我,离不开我。” “你可以多考虑考虑,怎么勾引他、满足他,省得他天天来找我发情!”扶疏话说得越狠,脸色越是发白。 她知道这一回真的是最后一回了,难得宋寒洲带着她出来散心。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是扶疏能感觉到宋寒洲的态度有所变化。 原本一切都在变好。 偏偏,又是穆梨若。 彻底搞砸了啊。 “扶疏!”宋寒洲低声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扶疏稳住自己摇摇晃晃的身子,惨然一笑:“我当然知道。宋寒洲,不知道的只有你。” “台阶是你的若若自己跳下去的,至于流产,是意外。” “在医院的病房里,她不是没端稳热水,是她当着你的面泼在了我身上!” “你刚才问她,痛不痛?”扶疏忍住心尖的抽搐,一声声指控像从她灵魂的深处艰难地抽丝剥离,声音不大却敲在胸腔上钝重回鸣,“我也很痛啊宋寒洲!” “是不是因为我爱你,所以无论怎么伤害我,你都觉得无所谓?” 这一回她没有哭,大颗的眼泪死死挂在眼眶不肯落下,就像宋寒洲从不肯给予她的疼爱,她咬着牙不愿示人的软弱。 扶疏死死咬着舌尖,咽下了被她咬破的鲜血,忍耐因为心脏疼痛痉挛而快把人逼疯的痛。 她转头看着贺世羡,连讥带捎:“贺世羡,你说她无父无母,那我的父母呢?” “你说我什么都有了?可我的丈夫心里眼里只有她,我得到了什么?” “你让我成全她,善待她?”扶疏一把推倒了贺世羡,自上而下地瞪着他,“我所得到的一切都是我努力的来的!我为什么要让着她?难道就因为她比较可怜?我就得让着她?” “那我呢?她什么时候能放弃我的丈夫,体谅一下我?”扶疏松开贺世羡,一字一句回,“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扶疏松了一口气,心上沉重地压着她的大山彻底搬空了,她的心在左胸腔空荡荡地灌着风。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看着房间里与她格格不入的三人,起身离开了。 “扶疏,你站住!”宋寒洲在喊她。 她回过了头,甚至还微微笑了笑。 宋寒洲,我们就这样吧。撕破脸,然后各奔东西,再也不要有任何交集了。她想,太痛了,谈个恋爱怎么能谈成这样。 撩开帘子,扶疏大踏步离开了玉檀山庄的雅间,身后她还能听到贺世羡气急败坏:“她这是什么话!她伤害了若若,说得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三哥,你就不能跟她离婚吗?” 扶疏将一切都甩在了身后,她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或许未来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要忍受失去宋寒洲的不习惯,忍受心脏背叛她的煎熬,可她没有一次感到如此自由。 她快要属于她自己了。 第41章 你是骗我的吗? 在青石板街上,身后的步履沉重而匆匆。 下一秒,她被一个人握住手腕,大力扯着一路跌跌撞撞往前走。 扶疏已经在宋寒洲手上挣扎过太多次,这一次,她放弃了。任由宋寒洲拉着她进了玉檀山庄的庭院,进了定好的房间。 宋寒洲拉着她坐在床上。 两个人四目相对,宋寒洲反而先不习惯起来。他叹了口气,宽厚而指节分明的手捂上她的眼睛。 在隔绝视线的情况下,她清清楚楚地听清了宋寒洲说的每一个字节音。 “你知道为什么爷爷不同意我娶若若吗?” 扶疏摇了摇头。她只知道爷爷不喜欢穆梨若,至于为什么,她从来没了解过。 宋寒洲正坐在了她身侧,从身后拥住她,另一只手横抱过她的腰身。他将下巴轻轻搁置在了扶疏肩膀上,轻声道:“宋家没发迹之前,我爷爷在部队当兵。退役之后趁着国家政策红利,爷爷下海经商生意越做越大。后来年纪大了,爷爷退了下来,在家里闲着,就开始怀念当年和战友一起的日子。” “有一回,爷爷的老战友邀请他过去小聚。爷爷很高兴,但是老战友住的地方不太平,所以我陪着爷爷一起去了边境。” “那里是灰色地带,当地的营生错综复杂。当地人的生活也很困苦,那是我没见过的贫民窟。水资源短缺,生存环境艰难。” “我和爷爷在边境不幸遭遇了毒贩交易,双方火拼,伤及了许多无辜,也包括我们,那时在场的人光是逃命都自顾不暇。” “我受了枪伤,还好在沙地里遇上了若若姐妹。她们救了我和爷爷。” 穆梨若姐妹救了宋寒洲和爷爷? 可是既然是救命之恩,为什么爷爷会这么讨厌穆梨若呢? 扶疏蹙起了眉头。 宋寒洲把手拿了下来,点着她的额心,叹了口气:“你不要再为难若若了,行吗?” 宋寒洲搂着她的手又紧了一些,继续说了下去:“当时我受伤很严重,医生说我有可能陷入昏迷,一辈子成为植物人。是若若的姐姐,将心脏换给了我,我才活了下来。” “她对我来说,是这辈子都难以偿还的救命之恩。”宋寒洲顿了顿,柔声道,“若若的姐姐临死前求我照顾好若若,她只有这么点要求,我无法拒绝。” 扶疏低语:“原来是这样。” “嗯。”宋寒洲扳过她,眼眸对上,里面满是无奈,他温和道:“你以后不要再说那样的气话了。” 宋寒洲难得和她说这么多话,也是他们之间少见的温存。扶疏却觉得宋寒洲一点点掐灭了她的希望。 扶疏握住宋寒洲的手,她方才说了太多的话嗓子有些发哑:“她很可怜对吧。她失去了她的姐姐,把你当做生命里唯一可以依靠的人。这样的使命和责任,我相信换了任何人,都无法抛下。” “但是宋寒洲,你考虑过我吗?”扶疏眼圈一点点发红,“你是不是觉得你在解释和穆梨若的关系,可是在我听来,你简直……” “简直残忍。”扶疏道。 “她的姐姐付出了生命,我要怎么去跨过这样的恩情,住进你心里呢?”扶疏攥紧了宋寒洲的衬衫,嗓音变得哑忍,“如果我不知道这段往事,也许我这一辈子都会傻傻的责怪自己,你只是不喜欢我,你什么错也没有。” “可你说了。”扶疏将脑袋抬了起来,抽噎道,“你让我知道,我们之间这辈子都无法跨过这道坎,穆梨若永远都在你心里占了很重的分量。” 宋寒洲心慌地将她按进了怀里,他小声道:“不会的,扶疏。我只是把她当做妹妹。你信我,好吗?” 扶疏听着宋寒洲小心翼翼地问她,她不怀疑这一刻宋寒洲是真的怕了她的绝情,但是她想要的不是这样的。 她要的宋寒洲是完完整整的,属于她的。不是在哪个晚上,会被其他的女人一个电话叫走;也不是在哪个早晨,会和其他女人一起甜言软语地吃早餐。他们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一堆她不知道的秘密。 “宋寒洲,你听我说。”扶疏轻轻推开了他,用宋寒洲从不曾见过的温柔轻声道,“我对你算是一见钟情吧。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两年,还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你对我……应该也有点感情吧。”想到是怎么怀上孩子的,扶疏又忍不住面露嘲讽,她觉得自己实在可悲。 “我相信你把穆梨若当做妹妹,那她呢?”扶疏反问道,“她把你当做哥哥吗?你扪心自问,她对你的感情,你真的不知道吗?” 看着宋寒洲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挣扎和闪躲,扶疏并未错过,她的心也完全沉了下去。原本对宋寒洲最后的那点期待的火苗,也彻底如风席卷而过,灭了。 宋寒洲知道穆梨若的感情,却还是假装不知道,并且维护她、照顾她。 这样畸形的关系,还有什么值得她付出呢。 “宋寒洲,如果你不能处理好跟穆梨若之间的关系。”扶疏云淡风轻地给了宋寒洲最后的最沉重的审判,“那么我想不出你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 他蓦地伸出手攥住扶疏的腰身,张了张嘴却生生停住了。他眼前的扶疏神色仓惶麻木,像是随时随地都能毫不留情地离开他。 宋寒洲俊眉染霜,皱着质问道:“你忘记了你曾经说,你喜欢我,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 “你是……骗我的吗?” 扶疏被宋寒洲问得愣神。 她和宋寒洲刚认识的时候,还不至于像这样满地狼藉。那时的宋寒洲虽然冷酷,但对她还算有上司的礼貌耐心。他们曾经也和平相处过,扶疏也抓住了一切机会,去靠近宋寒洲,靠近她的心上人。 她跟着宋寒洲布置会场,在深夜给宋寒洲不远十多公里送宵夜,宋寒洲为了一点失误骂她骂到狗血淋头,她也一言不发……这些事都曾经是她为了宋寒洲,甘之如饴的。 他俩关系第一次转变,是宋寒洲生日,原本以他们之间的地位悬殊,她不会有资格参加他的生日聚会。但是那时候正赶上筹备公司上市,宋寒洲忙得昏天黑地,根本没有开生日会。 第42章 宋寒洲在乎吗 所以,就在加班的公司里,留下来的团队匆匆忙忙的给宋寒洲过了个生日。 那时连轴转的工作,宋寒洲满脸倦容,却难掩英俊。在烛光摇曳的映衬下,宋寒洲吹熄了蜡烛,柔和的烛光落在他深色瞳孔里,点燃了眼神里的坚定、野心、从容,仿佛无论前方是什么样的困难,他都能从容应对,那样年轻的魄力和强大的自信,动人无比。 扶疏清晰听到自己胸腔里跳动的心脏。 在场的人匆忙而蹩脚地祝贺宋寒洲生日快乐。难得放松的时刻,贺世羡也在场,他带头开起了玩笑,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起来,很多人大着胆子灌宋寒洲酒。 宋寒洲心情很好,几乎来者不拒。 扶疏想亲近宋寒洲,但是看着宋寒洲揉着胃的动作,她只好退回了桌子旁。 很快,宋寒洲抵不住没完没了的敬酒,借口上厕所去了天台透气。 夜幕像受了月亮昏晕的蛊惑沉睡,星星蒙着眼懵然不知。 宋寒洲靠在栏杆上,黑白相间的西装衬得肩宽腿长,他眉目倦懒携着唇边的笑意,手里夹着一只烟吞云吐雾,抬眸望来,星河相倾。 扶疏握着放在包里,想伺机送给宋寒洲的礼——原本她是想放在办公桌上的,她没有胆子当面送。宋寒洲这样什么都有了的人,怕是看不上,也许会拒绝,所以她想趁今天不注意偷偷放下。 可今天的宋寒洲这样好说话,这样仁慈,她实在忍不住。 “你有什么事吗?”宋寒洲歪着头问她,语气里带着轻松,“不去跟他们一起玩?” 扶疏已经忘记了当时是如何走向宋寒洲的,因为心跳声吵得她自己耳鸣,“这是我送给宋总的礼物,虽然不值钱,但是请您收下,祝您生日快乐。” 宋寒洲半晌后轻笑一声,接过她手里的礼物,慢条斯理道:“礼物?我吗?你知道我的生日,你很在意我吗?” 一连串的发问和温柔浅笑的宋寒洲,惑得扶疏发懵,她连舌头都不听使唤地告诉宋寒洲:“嗯。” “为什么?”宋寒洲很有耐心,他问道,“你喜欢我?” 扶疏站在天台,却觉得她已经站在了悬崖,宋寒洲的这个问题决定了她的生死,可她想搏这一把,她喃喃:“是。” 宋寒洲一反常态,哈哈大笑起来。宋寒洲总是很冷漠,那样肆意的笑容在漂亮的脸上很鲜活:“有多喜欢?”现在想来,那分明是嘲弄的、笑她不自量力的笑声,可她当时太紧张了,根本不敢去看宋寒洲。 “很喜欢。”扶疏小声回答,“喜欢到想能永远留在你身边,哪怕你不喜欢我。” 宋寒洲最后说了什么呢。 她有些记不清了。 为什么会记不清,明明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对一个人怦然心动,也是第一次竭尽全力去讨一个人的欢心,在那样重要的时刻,她居然会在短短两年之后,任记忆模糊不清。 扶疏抬眼望着两年后愈发英俊挺拔的宋寒洲,她冷漠地回答:“是。我撒谎了,忘了吧。” 宋寒洲慢慢松开了在她腰上的手,许久才沉声道:“好,你可以忘记答应我的,但是你答应爷爷的没忘记吧?” “之前说了,生了孩子你爱去哪去哪?这是你欠我的!”宋寒洲忍不住拔高了声调,“至于你,我宋寒洲在乎吗?” 差不多的话,在医院里,她也听过一遍。 不疼,就是伤人。 扶疏伪装在平静之下的崩溃也袒露出来:“宋寒洲,你明明知道现在我根本没办法和你上床!” 那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终于破了个口,“我求求你了,放过我吧。你只会让我痛苦。” “痛苦吗?”宋寒洲魔怔似的,伸出手摩挲着她的唇瓣,“是你先招惹我的。” 扶疏猝不及防,就见宋寒洲的亲吻落在她唇上。 说是亲吻,其实更像是单纯的不满和发泄,他撵着扶疏的唇瓣轻轻啃咬,又辗转勾着舌头,迫切地掠过她的气息,不给她任何反抗的空间和余地。 等到分开,两人均是气喘吁吁。 宋寒洲站起身来,执拗道,“你不想见若若,那我就带你去别的地方,你好好养身子,养好了我们就再生一个。” 宋寒洲转过身,走了几步就听身后扶疏的声音响起。 “那样,你就会放我走了吗?”扶疏脸上的眼泪已经干涸,她只想知道她还有多久才能远离宋寒洲的一切。 宋寒洲怒气隐忍,低声回道:“你怀上了,我们再谈。” 扶疏问他的这个问题,不难回答,但是宋寒洲还是忍不住去回避。 他出了房间,一拳砸在了墙上,心里焦躁不已。 扶疏眼睁睁看着宋寒洲摔门而出。 兜兜转转,无论经历多少痛苦,这场她曾经求而不得的婚姻,此刻都像蜂巢的巢穴千丝百孔地缠死了所有逃跑的路线。 好累。 扶疏躺在床上,无力地想:睡一觉吧。 这一觉睡得沉,甚至都没有做梦。因为睡得太沉,甚至有些头疼,看着窗外天色昏暗,她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了。 扶疏动了动身子,身后传来人的体温。她懒得再去折腾,除了宋寒洲也不会有别人了。 “再睡会儿吧。”宋寒洲的嗓音带着睡意,性感得惊人,“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扶疏知道她反抗不了,任由宋寒洲死死地搂着她,低声问道:“那穆小姐呢?跟我们一起走。” 宋寒洲顿了顿,沉声道:“你对我,已经这么不信任了吗?” “那你呢?你信任过我吗?”扶疏忍不住反驳。从来只有宋寒洲坚让她失望的份儿,他凭什么这么委屈地问呀。 “嗯。”宋寒洲低低应了一声,不知道是回答还是哄她,他道:“早年我在重京置办了一处房产,很少有人知道,我也很少去。你先在那儿养养吧。你最近……” 宋寒洲捏了捏她的肚子,被恼怒的扶疏一把拍开。 他喃喃道:“好像胖了?”扶疏心里一阵打鼓,她才怀孕两个月了,应该还不显怀吧? 宋寒洲像是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问:“扶疏,你真的没有什么瞒着我吗?” 第43章 你还喜欢我? 扶疏有点慌乱,但是因为怀孕的事,她对着宋寒洲撒的谎话已经够多了。 “你流产之后去检查身体了吗?”宋寒洲在她耳畔问道,思忖着说,“明天我们还是先去医院一趟,做个详细的检查。” 扶疏镇定下来也很快,她动了动,面对着宋寒洲道:“不用了,我不喜欢去医院。之前简医生给我做过检查,还是让他看看就行了。” 宋寒洲拧着眉毛,忽然抬起她的下巴问道:“你好像很相信简绥星?” 最近只要问到简绥星,宋寒洲的态度都一反常态。扶疏弄不明白,以他们之间的交情,宋寒洲的态度着实怪异。 “我不该相信他吗?”她反问。 “他不是什么好人,你以后还是跟他保持距离。”宋寒洲吻了吻她的唇角,固执地整个人缠着她道,“睡吧。” 这样怎么睡?扶疏推了推,没推动。整个人仰躺在床上,她望着眼前一片黑暗,暗自发呆。 宋寒洲的体温偏高,但是很舒适。扶疏也懒得动弹。 不久,耳畔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折腾了一整天,宋寒洲搂着她睡得倒是沉酣。 对于宋寒洲,扶疏心里别扭又无奈。 因为白天睡得太久,后半夜她几乎就是这么清醒着,看窗外的天色从黑暗一点点翻出曙光。 她从宋寒洲怀里挣脱,起身道:“宋寒洲,我同意了。” 扶疏进了盥洗室洗漱,宋寒洲紧随其后,他手撑在门框上,满目欲言又止。看得扶疏完全不明白。 “你想要孩子,我也答应了爷爷生个孩子。”扶疏含着口水漱口,吐了出来后道,“我想通了,生下孩子我们就分开。” “我不是……”宋寒洲怔怔道,随后又撇开眼,他点了点头,“好。” 宋寒洲恢复了一贯的漠然,道:“我安排了Doctor.梁做婚姻咨询,到时候在别居你可以和她详细聊聊……关于你无法接受和我进行性行为这件事。” 扶疏愕然地瞪大眸子。 虽然她昨天话说得露骨,但经常都是气昏了头。骨子里扶疏其实是个非常传统的女孩儿,不论她在宋寒洲面前曾有过多少难堪,但这都是夫妻之间,外人永远也不会知道的私密。 可宋寒洲把这一切摆在明面上,还让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问这问那,这样的尴尬让羞耻一下子塞满了扶疏的心,连脸上都露出羞恼。 察觉到扶疏的情绪,宋寒洲走了上来,从身后整个人圈住她,柔声劝道:“好好配合,行吗?这没什么好羞耻的,只是心理抗拒,我们就找人治疗。难道你想我们一辈子就这样吗?” 扶疏黯然:“我们没有一辈子。” 宋寒洲整个人僵了一下,他松开了扶疏,扔下了一句:“你洗漱吧。” 等扶疏出来,宋寒洲正脱下睡衣换西装,他的手掌上缠着西装领带,正束手无策。她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接过宋寒洲手里的领带,绕过宋寒洲的脖颈,在领口前打成了一个漂亮的领结。 宋寒洲看着她低眉顺眼,喉结一滚,脱口而出道:“你还喜欢我,是不是?” 扶疏眼眸一抬,又迅速别开了视线,她淡声回:“是,喜欢又怎么样,离开你我又不会死。” 她进了室内,换了身衣服,跟着宋寒洲到了玉檀山庄的门口。意外的是,玉檀山庄的主人在门口早早等候着,他见宋寒洲来去匆匆,怕招呼不周,一大早就在门口等着致歉。 扶疏先上了车,宋寒洲应付了几句,才坐了上来。 “宋总,下午有个会议,需要取消吗?”前座的顾章微微转过脸来,扶疏有些诧异他的出现。 宋寒洲手指敲在膝盖上,思索着回道:“不用。” “别居我让顾章打点过了,但我暂时有事抽不开身。”宋寒洲又道,“你先过去吧。有什么不方便的,就跟顾章说。” 顾章的履历扶疏是看过的,能跟在宋寒洲身边,确实是出类拔萃的。这样的精英留给她当管家,也不知道宋寒洲心里在想什么。 她点了点头,看着窗外。 别居离玉檀山庄倒是不算太远,但和玉檀山庄一样,地处偏僻,人烟稀少。 她进了别居,宋寒洲连车都没下就离开了。 说是别居,更像一个大型的庄园,比起玉檀山庄也不惶多让。风格更偏向于欧式,雪白的象牙塔,哥特式的结构,彩绘的玻璃窗,精雕细琢的雕塑、罗马柱、喷泉样样不少,最奢侈的还是二楼阳台折角处的一处露天浴池。 在这样的地方洗澡,对于不少保守的中国人来说称得上疯狂,可眼见远处青山绵延,不免又想实在称得上幕天席地,别有忘却世俗的惬意。 扶疏进了主卧没多久,卧室的门就被敲响。别居的女佣告诉她,Doctor.梁已经过来了。扶疏有些惊讶,没想到人来得这么快。 她下了楼,Doctor.梁已经等在了客厅。她是看起来很干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女,但气质十分特别,一眼落在她身上就再难移开眼睛。 “你好,扶小姐。我是Doctor.梁。”她推了推眼镜,微微一笑着介绍。 扶疏走到了Doctor.梁面前,她请了Doctor.梁坐下,又跟女佣要了两杯英式红茶,才道:“Doctor.梁,我知道你来的目的,但是能请你回去吗?我并不想接受咨询。” Doctor.梁很惊讶,眉目间甚至有困惑:“为什么?如果你是担心咨询过程的话,完全没必要。我是专业的,签了保密协议。” 扶疏摇了摇头:“和那些都没关系,这是我和宋寒洲之间的事,而我不打算解决。仅此而已。” Doctor.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宋先生说过,你们之间的婚姻出了问题。” “是。”扶疏端着上来的红茶吹了吹,喝了一口,“但不是所有的婚姻都需要维持,有些婚姻可以结束。” “Yeap。”Doctor.梁恍然大悟,甚至颇为赞同,“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扶小姐。这样看来,你确实不需要我。” Doctor.梁站起身来,扶疏也跟着站了起来。Doctor.梁冲她张开双臂,扶疏和她友好地拥抱,她听着Doctor.梁道:“扶小姐,你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第44章 那 那就睡觉吧 “相信我,任何人都不该小瞧你,包括宋先生。”Doctor.梁道。 尽管扶疏并不了解Doctor.梁,甚至在头一回见面,就冒失地请她回去,可这一点都不妨碍她对Doctor.梁的好感。 扶疏送了Doctor.梁出门,正好顾章和一位先生进门来,在门口彼此打了个照面。Doctor.梁匆匆告辞,扶疏却看着那位先生很是眼熟,正是在玉檀山庄开辟杜鹃花海那位。 顾章为她介绍:“这位是许先生,是宋总请过来,负责扶小姐膳食的。” 扶疏看着面前的许先生,只觉得大事不妙。这个许先生,知道她怀孕了啊。宋寒洲把他请过来,是什么意思。 她假装冷静地点了点头。 许先生问道:“扶小姐,怎么了。我们当时不是相处得很愉快吗?” 扶疏看了眼一旁的顾章,顾章知情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她才请许先生进了门,解释说:“我怀孕这件事,家里还没有人知道,能不能拜托许先生暂时装作不知道?” 许先生倒并不惊讶:“我能知道为什么吗?宋先生把我请过来,是真心实意要孩子的。可你……你们两口子,这是闹什么?” “我很难解释清楚。”扶疏苦笑,心里一阵苦闷,她努力想了很久,比划道:“这么说吧。这是我的孩子,和宋寒洲无关。” “许先生,你能明白吗?”扶疏问道。 许先生摸着胡子看了她半天,然后他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这怎么能行?这是你和宋先生的孩子,怎么会只是你的孩子。孩子不是你养的小猫小狗,他需要父母的关爱呵护。” “他要的不仅是母亲的慈爱,还需要父亲的教导。”许先生板起脸,教训她,“扶小姐,你这样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不明白呢?” 扶疏如鲠在喉,她难得低下了头颅,摸着自己的肚子思索。 她是不是真的太自私了,还没出生就剥夺孩子享受父爱的权利。 见扶疏松动,许先生又语重心长地告诫:“至于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问题,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呢?就算有,现在你有了孩子,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扶疏又抬起头来,眼里满是迷茫。 “许先生,我再想想好吗?”扶疏道。 许先生唉声叹气:“不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在想什么哟。”许先生晃着脑袋。 顾章不多时进了门,带着许先生入了后面的洋楼。 扶疏呆坐在偌大的客厅里,无数不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钻进她的脑海里,烦扰得她不知道什么才是对,什么才是错。 直到许先生做的药膳端上了桌,扶疏还维持着窝在沙发上的姿势,一动不动。许先生又叮嘱:“你怀孕了是要小心,但还是要多运动。” 扶疏唤回了神,她起身坐在了餐桌前,看着面前的红枣银耳莲子汤,尝了一口便觉得特别好吃,鲜香留齿,余韵不散。 “好喝。”扶疏称赞道。 宋寒洲不知何时进了门:“既然好,就让许先生留下。” 扶疏握着汤匙的手来回摩挲,她道:“太麻烦了许先生了。不如还是让许先生写个配方,然后让方妈来做吧。” 宋寒洲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显然也没什么异议。 入夜,她回了房间。 宋寒洲一直在书房处理公务。夜深了,她熄了灯,就在以为宋寒洲不会来的时候,他推了门进来。 他带着一身沐浴过后的清爽,搂着扶疏。一开始只是在脖颈处亲吻,扶疏昏昏欲睡,也不在意,直到手不老实地掀开她的睡衣,一直流连在她腰腹以上,亲吻的水渍声越来越缠绵,越来越暧昧,扶疏没法再装睡。 她抵住宋寒洲的手,在黑暗里恨恨地瞪着他。 宋寒洲道:“Doctor.梁来过了?” 扶疏低声应了一声。 “她怎么说?” 扶疏一时哑然,要怎么说她直接把Doctor.梁请了出去呢。 扶疏避开这个话题,只说最重要的部分:“宋寒洲,这是我和你之间的问题,不是谁来和我们说什么,我就能敞开心扉的。” “你应该没忘记,我是因为什么才放弃了孩子吧。”扶疏突然问道,宋寒洲登时放在她身上的手也松脱了。他想起了以死相逼的穆梨若。 见宋寒洲动摇,扶疏继续道:“我需要时间,宋寒洲。” 宋寒洲却强势地抱起她,扶疏小声惊呼,却不想宋寒洲只是蹭着她的头发道:“嗯,睡觉吧。” “宋寒洲,你……明白吗?”扶疏没头没脑地问。 宋寒洲低沉地“嗯”了一声。 她动作着企图推开宋寒洲:“那你能放开我吗?” 宋寒洲嗓音沉了下来,夹杂着一贯的冷漠:“你要不就这么睡,要不就别睡了。” “或者……我们可以做点别的。” 扶疏抖了抖,连忙在宋寒洲的胸前趴好:“那、那睡觉吧。” 宋寒洲满意地用胡子拉碴的下巴一直蹭她。 扶疏闭着眼睛小幅度地挪了挪,又被宋寒洲拉了回来。 扶疏只好认命。 一连几天,宋寒洲无论有多晚,都会来别居看她。有时候一起吃饭,有时候只是躺一会儿就匆匆地走了。 别居离市中心的宋氏不可谓不远,扶疏看在眼里,说心里一点没有触动是假的,但是她不确定宋寒洲能坚持多久,也不确定宋寒洲是为了她,还是为了孩子。 她不敢再去抱有期望,日子也就这么平淡地过了下去。 扶疏虽然闲在家里,但到底是宋氏集团的高管,也没那么轻易能当个甩手掌柜。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她签字定夺,只不过宋寒洲嘱咐让她养身体,底下的人也就严格控制她的工作时间。 这样一来,她倒是不知不觉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比起之前工作时的不管不顾、日夜颠倒,她现在的生活作息优良得像提前迈入老年生活。 扶疏闲得无聊,闷在别居。好在鹿哟哟打了电话来,约她出去放松一下,闲得快长蘑菇的扶疏欣然同意。 她撇开顾章,只身一人开着车去了好久不见的市中心。 远离喧嚣久了,真的有点怀念人间烟火了。营养均衡是好,但是太清汤寡水了。 第45章 夜生活 扶疏先到的市中心,她在约定地点转了一圈,然后就在一家川菜馆门前定住了。 服务人员问她是否用餐,她摇了摇头,但就像望夫石似的杵在门口,不离开也不进去。直到鹿哟哟赶到了,她一只手搭在扶疏肩膀上,问道:“你在门口干嘛?” 扶疏摸了摸下巴,认真地回答:“我想吃辣的,特别、特别、特别想。” 鹿哟哟深知扶疏的状况,拉着她就要走:“别吃了,就你那个饱受摧残的胃,我求求你,对人家简医生好点儿吧。” 本来扶疏还没想什么,但一提到简医生,她就想起宋寒洲。她犹豫不决的眼神瞬间坚定:“我就要吃。” “啧——”鹿哟哟扶额,无可奈何地看着她。 “就在这里吃饭吧。”扶疏一锤定音,拉着鹿呦呦进了川菜馆的二楼,这家川菜馆开了没多久,还是很干净的,装修得很质朴,到处挂满了红彤彤的干辣椒,很有特色。 两个人在窗口找了个地方坐下,鹿哟哟眼看着扶疏眼睛都不眨地往外点菜名,还特别嘱咐服务员:“加麻,加辣。” 鹿哟哟听着都胃疼,她和扶疏自幼都在南市长大,怎么扶疏这么能吃辣呢? 很快食材就上来了,鹿呦呦看着扶疏一筷子一口辣子鸡,吃得大快朵颐。 只觉得又辣又呛。 扶疏吃得不亦乐乎,还招呼她:“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鹿哟哟勉为其难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就跟哔哩啪啦炸了似的,辣得舌头又疼又麻。她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喊着服务员上了好几罐王老吉凉茶,边喝边指着自己的眼泪控诉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扶疏抬头看了眼妆容精致的鹿哟哟此刻泪流满面,闪闪的眼部亮片也移了位,憋着红肿的、性感不行的嘴唇看着她,又可怜又可笑。 她不客气地笑岔了气。 鹿哟哟气闷地威胁她:“你最好祈祷你能怀孕一辈子。” 扶疏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吃完了饭。她陪着鹿哟哟逛新开的商场,看鹿哟哟试衣服,听她批判最近的服装风格,又看她在新开的彩妆店里扫货。 鹿哟哟拉着她兴冲冲的样子,在她耳边叽叽喳喳的样子,在逛街的中途偷瞄帅哥美女的样子,让扶疏暂时忘记了不愉快的一切。 夜幕降临,扶疏已经累得快要席地而坐。 此刻,她和那些陪着女朋友逛街的男朋友没有任何分别,都是一脸的身不由己还生无可恋。 她捶着自己的腿:“差不多了吧。我们回家吧。” 鹿哟哟却咬着奶茶吸管在旁边看着她,一副还没尽兴的样子。 她摇了摇头,高深莫测道:“别呀,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呢宝。” 扶疏眉心一跳,问道:“什么夜生活?” 鹿哟哟笑得神秘兮兮的,不管她如何询问,只说要带她去一处好地方。 等她叫了车,行驶了一段,进了高档小区背后的商业街,扶疏才知道,鹿哟哟带她去了一处高档会所。 鹿哟哟根本没给她任何退缩的机会,拉着扶疏就在前台出示了会员卡,她抱着扶疏的手臂道:“为了你,我可是花了大价钱呢。你知不知道这家会所的VIP多贵。你今天可不能跑啊。” “你花这个钱干什么。”扶疏浑身都别扭,“咱们还是退卡,回去吧。” 鹿哟哟固执地不肯听她的,拉着她进了会所的包厢。里面站了一排人,都是男人,准确来说,是挺好看的男人。 那个字眼在扶疏嘴边,但是她不敢说出来。她瞪着鹿哟哟满脸怒容,捏着鹿哟哟的耳朵:“你疯了!带我来这种地方!” “疼疼疼!”鹿哟哟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嚷嚷,“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好,谁让你天天围着宋寒洲转,我是为了多带你见见世面。” 鹿哟哟从扶疏手底下解放了出来,她站到那些人面前,骄傲地扬了扬下巴:“你看,这里这么多帅哥,你好好挑一挑。咱得让宋寒洲知道,他算个嘚儿!” 听了鹿哟哟的话,那些少爷们也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扶疏更是觉得尴尬得不行。 “还是不要了。”扶疏坚定摇了摇头,“花钱买来的温柔都是假的。” 鹿哟哟却不听她的,挑了一个长相极为出挑的混血儿,把她往那人身边一推,就退到了门边上:“你先试试嘛。反正钱都花了,好好享受宝。” 鹿哟哟赠了她一个飞吻和关门的声音。 扶疏规规矩矩的人生里,第一次觉得这么丢脸。 她看着眼前的混血儿,对方深邃的眼窝冲她眨了眨,扶疏捂住脸道:“这样,酒我会点的。其他,就不需要了,行吗?” 混血儿善解人意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扶疏看了眼会所包厢里的环境,香薰蜡烛和玫瑰,布置得十分有情调,有情调得就像特地用来偷情。 扶疏抿了抿唇,她借口道:“我出去透透气,你自便吧。” 像是看出她的紧张,混血儿在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后“噗嗤”笑出了声。 扶疏在高档会所内转了好几圈儿,开放式的结构,昏暗暧昧的灯光,透露着纸醉金迷的装修风格,她刚转过头,想去一趟前台结账,偷偷溜走。 不想,她迎面竟然遇上了几天不见的穆梨若,她挽了头发,妆容精致,一字肩鱼尾裙更添性感。 扶疏小小的吃了一惊。 想起在玉檀山庄的不欢而散,穆梨若见了她也没什么好脸色,巴掌大小的脸阴沉沉的,像要吃人。 扶疏不想再和穆梨若起冲突,转身就想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但是穆梨若不肯放过她,踩着锋利的高跟鞋从她身后追了上来:“扶疏,你以为爷爷给了你那方盒子,你就可以威胁寒洲哥哥了吗?” “是是。”扶疏毫无诚意地敷衍了两句,眼睛专注地在找地方出去。 穆梨若见她这个态度,越过她的肩膀,拦在了她身前:“寒洲哥哥才没有喜欢你,你还是把盒子拿出来,签了字快滚。” 扶疏看着被嫉妒逼红了眼的穆梨若,停下了脚步:“这话你以后和宋寒洲说吧行吗?只要他点头,我随时答应离婚。” 第46章 你喜欢穆梨若? 会所的的走廊尽头,脚下是黑色的大理石,清晰地倒映出穆梨若的不甘心。一旁是酒店大厅人工造的喷泉,假山流水,颇为清雅。不远处就是酒店前台。 “你是不是觉得很得意?”穆梨若咬牙切齿,愤怒地看着她,“寒洲哥哥暂时不会跟你离婚,你就觉得一切都不同了?你不过是养在家里的生育机器,和等着下蛋的老母鸡没有分别。” 穆梨若的话说得难听,却很诚实。实话都难听,她知道,只是一口气有些喘不上来。 扶疏的舌尖顶了顶脸颊,假装无所谓道:“是,那又如何。起码宋寒洲是跟我生孩子,不是跟你。穆小姐,可以让开了吗?” 穆梨若的手握成了拳头,指甲收在肉里,她眼珠子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手搭在肩膀上,抻了抻脖颈:“扶疏,我们再赌一次,如何?上一次,在医院门口,我跟你赌寒洲哥哥到底会相信谁。” “这一次,我们再赌一次。他会选择谁?”穆梨若伸出瘦弱无骨的葱玉般的手道,“是你,还是我。” 这只是穆梨若无聊的把戏和卑鄙的手段,扶疏自然不会再上当,她回道:“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再欣赏你拙劣的演技吗?你和宋寒洲折腾吧,我不奉陪了。” “这可由不得你。”穆梨若的声音在她背后,阴恻恻的。 女人天生的直觉,让扶疏觉得大事不妙。 她刚过头,就见穆梨若往一旁走了几步,在喷泉边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扶疏心里只觉错愕,穆梨若该不会想跳下去吧?她这产后还没调养好的身体,是疯了吗? 穆梨若提起裙角,冲着她的方向伸出手。 理智告诉扶疏不应该去管,她应该马上离开这个地方,可是本能先一步做出了选择。 她习惯性地朝着穆梨若摔下去的地方伸出了手,想拉住她。 “扶疏姐姐,救救我。”穆梨若喊道。 扶疏望着自己什么也没留住的手,和不远处勾着隐秘笑意的穆梨若。 她知道,这场戏的宾客一定很快就到。 “快来,有小姐摔进假山了。”率先反应过来的是会所的侍应,他们七手八脚地跑了过来。 扶疏站在假山不远处,没有动作。 直到身后有一个人推了她一把,气急败坏地喊道:“谁都不许动她!”是贺世羡。 他脱下了阿玛尼的西装外套,恨恨地瞪了眼扶疏,在假山旁伸出手将穆梨若拉了出来,穆梨若全身湿漉漉的,原本就穿着性感的她现在更是身材曲线一览无余,许多路过的人看着她的眼睛都直了。 穆梨若在贺世羡的怀里缩了缩,贺世羡将方才脱下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稍遮掩春光。 见有人来了,穆梨若呜呜哭噎着,如受了天大的委屈。 看穆梨若没了事,她的护花使者也赶到了现场,扶疏想离开这个地方,但被贺世羡叫住了:“若若她在哭,你没看见吗?” “看见了。”扶疏抿了抿唇,冷淡道,“我该为这个事情负责吗?” 贺世羡搂着穆梨若刚要上前,穆梨若却像兔子见了鹰似的十分害怕,不肯上前,一直往贺世羡身后躲,跟方才逼着她离婚签字时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扶疏真觉得穆梨若不进军演艺圈可惜了,演技熟稔流畅,衔接自然,谁看了不拍案叫绝。 可惜她不想再给穆梨若的演技练手了。 贺世羡低声安慰穆梨若别怕,眼里对她的厌恶愈深,他道:“你到底想把若若逼成什么样子?你抢占若若的男人,霸占她的幸福,一而再再而三的对若若下手。” “扶疏,像你这样恶心肠的女人,就算若若消失了,宋寒洲这一辈子心里也只会怀念若若活着,永远不会爱上你。” 贺世羡遇上穆梨若,大部分时候都是被穆梨若滤镜冲昏了头脑的,但只有这一次,他的这句话,扶疏无端觉得他说得对。 就算穆梨若从他们的婚姻生活里消失了,宋寒洲这一辈子也会心怀歉意地永远怀念她。 扶疏悲从中来,嘴上却逞强。 “贺世羡,你真的看不出来吗?”自从有了孩子,她对宋寒洲的失望与日俱增。同样的,她也不再有所顾忌,坦言道,“你和穆梨若认识这么多年,你就从没有一次怀疑过她吗?她真的这么善良,这么单纯,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他妈到底想说什么?”贺世羡低声吼道,“若若是什么样的人我会不知道吗?倒是你,打从三哥要娶你,我就不同意。明明若若等了这么多年,凭什么便宜了你。” “你要是对若若好,尊重若若,老老实实在两年之后离了婚也就算了。”贺世羡目光扫向她,眸里怒火中烧,他愤然道,“你在工作上,我没话说,我们合作也很愉快,但是你为什么私底下就不能做个人呢?” 扶疏被贺世羡一番话逼出了笑意,她迎上贺世羡快要杀人的眼神,无畏道:“我从没有为难过她,无论是在玉檀山庄还是今天在这里,是她自导自演的!” “自导自演?”贺世羡喃喃,回头看了眼咬着嘴唇摇头装可怜的穆梨若,心又软成了一滩水,他笃定道,“若若何苦这么做,她身体这么差,要不是你,她为什么要受这些苦?” 贺世羡没救了,扶疏心道,他真像穆梨若豢养的卷毛大狗,忠心耿耿不离不弃。 扶疏双手抱臂,冷淡地斜了一眼道:“穆梨若何苦你真的不知道吗?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你的三哥宋寒洲啊。” “你这么维护她,守护她的幸福,我身为宋寒洲的太太都快感动了。”扶疏踩着贺世羡的痛点,像势要把人踩醒,“你喜欢穆梨若她知道吗?你告白了吗?” 贺世羡果然一脸跳脚地打断她:“你胡说什么?我和若若不是你想的那样肮脏的关系!” “扶疏,你别血口喷人!”穆梨若脸上也挂不住,疾言厉色地喊道,“我和世羡哥哥只是好朋友。” 第47章 宋寒洲的态度 难得看着两个成天给她添堵的人这么急赤白脸的,扶疏嗤笑一声,接着说下去道:“穆梨若流产了,你知道吗?” “我没记错的话,我和宋寒洲还没离婚,她肚子里的孩子如果是宋寒洲的,那就是......偷情?”扶疏昂首阔步往前走了几步,对上贺世羡的眸子掷地有声,“她都能做得出这样的小三行径,能无辜到哪里去?” “贺总,以后出门别光带嘴皮子。”扶疏冷嘲。“也带个脑子。” 贺世羡被她刺激得不清,眼里烧得赤红,咬着牙道:“你别得意。我打了电话,三哥马上就到了。你有本事别走。” 宋寒洲要来?扶疏心里一阵犹豫。 “寒洲哥哥真的会来吗?”穆梨若那边拉着贺世羡的衣角,满目柔光道,“我好怕,还好冷,他什么时候到呀。” “可是寒洲哥哥要是看见我这个样子,他会怪扶疏姐姐的吧?”穆梨若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他,眼底尽是恶毒的恨意。 想起穆梨若的赌约,扶疏又隐隐动了心思。 她明明不爱赌博,但是每次一遇上宋寒洲,她就像个在赌桌上不要命的瘾君子,不管不顾。 哪怕压上全部身家,她也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得到一次宋寒洲完完整整的偏爱。 “你管她做什么!”贺世羡横眉冷对,哼了一声,“她都这样对你了,你还管她会不会被三哥骂?若若,你做人还是不要太善良了,有些人她不是人,她冷血。” 扶疏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回应了一下贺世羡。 她决定留下来等宋寒洲的反应。 他们重新回到了会所的包厢里,诡异的气氛在三个人之间流动。 非要形容,就是贺世羡护着穆梨若,时时刻刻防备着山洞里随时会扑上来咬人的毒蛇。 滑稽又可笑。 扶疏仰躺在真皮沙发上闭目养神,不多时包厢的门被打开,扶疏刚睁开眼看,穆梨若就站了起来,迫不及待扑进宋寒洲怀里。 “寒洲哥哥,你来了。我好冷,好想你。”穆梨若弱弱地呢喃。 扶疏也不自觉站了起来,隔着穆梨若与宋寒洲遥遥相对。 他伸出手摸了摸穆梨若的头发,满目视线都给了穆梨若,片刻后轻轻扯出怀里的穆梨若,问道:“这是怎么了?” “我……我没事。”穆梨若喉咙一哽,小声道,“你别怪扶疏姐姐,是我自己不小心。但是我很害怕,寒洲哥哥你今晚能不能陪我?” “乖,听话,别胡闹了。”宋寒洲眉目冷冽,声音也很冷淡。穆梨若黏黏糊糊撒着娇,嘟着嘴有些不满。 宋寒洲不知说了什么,好不容易才从穆梨若身上脱了出来。 他走向扶疏,在包厢光怪陆离的灯光下,原本冷峻的容貌更添阴晴不定,扶疏咬着牙,问道:“你又要不分青红皂白骂我了吗?” 宋寒洲在几步之遥定了定,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上前低下身望着她道:“出来怎么也不说一声?”语气像情人间的嗔怪。 宋寒洲深如松烟墨的眸子不见怒气,扶疏怔怔出神,摸不准眼前的人。他又问道:“你推若若了吗?” 扶疏坚定地摇了摇头,宋寒洲注视了她半晌才后退了几步,刚要走向穆梨若,扶疏从身后拉住宋寒洲,小声问道:“你会相信我吗?” 宋寒洲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什么也没说。 贺世羡扶着穆梨若,率先出了声:“她推了若若,酒店有监控记录,大厅也有侍应生做人证。我也在场,三哥,这次你还要包庇她吗?” 宋寒洲回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里的神色太过复杂,扶疏来不及抓住,宋寒洲又换上了那副万年不变的漠然。 他低声问道:“若若,疼不疼,哪里不舒服吗?” 宋寒洲的嗓音本就动听,软下来的音色温柔得一塌糊涂,穆梨若情动地扑进宋寒洲怀里,嘟囔:“不疼,寒洲哥哥留下陪我。” “那就好,我派人送你回去休息。”宋寒洲点了点头道。 不止扶疏,穆梨若也是惊愕不已。她委屈地扁了扁唇,剔透的泪珠子从眼角滑落,惊慌的拉着宋寒洲:“我不想一个人,寒洲哥哥。” “我到时候去看你。”宋寒洲一点点推开了穆梨若的手。 见宋寒洲态度坚决,穆梨若摇摇晃晃,脸色发了白,像是站不住。 贺世羡一把接住了穆梨若不稳的身子,他喊道:“三哥,你就这样对若若?她无父无母,你都不站在她这边,她就真是人尽可欺了。你今天是不是一定要偏袒她?” 宋寒洲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你想怎么?” “她做错了事,起码得跪下道歉吧。”贺世羡狠戾地盯着扶疏,“难道因为是宋氏的太太,就可以不负责任吗?” “我没做错,我不道歉。”不等宋寒洲发话,扶疏率先回了。 “你简直无药可救。”贺世羡咬着后槽牙,转向宋寒洲,“虽然她是太太,但是她犯了错,又不肯认。若若没有亲故,那就由我来替她做主。” “你不肯认错,那我们就按规矩来。” 扶疏觉得不妙。 “你经常和你那个发小一起泡吧。不会不知道吧?” 左不过是酒阵,把在场的人喝高兴了就算完了。本是没什么的,但是她怀孕了啊。 这酒不能喝。 扶疏下意识拒绝:“我刚流产,还没出月子。不能喝酒。” 贺世羡看了眼她的肚子,像是怀疑她的话。他又转头看宋寒洲,宋寒洲点了点头。 贺世羡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转转眼珠子,又道:“那就把绥星叫过来,我不信你还能出什么事。” 看贺世羡这副架势,大有想把她往死灌的样子。 扶疏被贺世羡堵在眼前,她反应过来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宋寒洲相不相信她,也不是她有没有伤害穆梨若,而是贺世羡铁了心,要替穆梨若出这一口恶气。 宋寒洲薄唇紧抿,一言不发,像是等她辩驳。 扶疏垂眸,她确实没什么证据,光凭着一张嘴没有说服力,更何况宋寒洲今天这样的态度,已经很好了。 他没有是非不分地一口咬定是她的过失。 “好。我喝。”扶疏回道,比起道歉,她宁可选择喝酒。 第48章 流产 生意场上合作多次,她知道贺世羡的性格,就算今天她不管不顾走了,以后他肯定还会想办法找茬。 更重要的,她想像宋寒洲证明,自己就是没错。 她不想再为了根本没做过的事,向穆梨若低头,将自尊抛诸脑后。 在等待简绥星的时间里,几个人相看两厌。 扶疏想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鬼地方出去透透气,但贺世羡作为穆梨若的护花使者实在称职,堵着她寸步不让。 几个人就在一个房间里干瞪眼,还是宋寒洲开口说,房间里太闷了。扶疏才得以自由,去了一趟前台,想将鹿哟哟之前定下的包厢结清了,但是却被告知已经有人买了单。 扶疏离开了前台,也并不想回到包厢里面对穆梨若的惺惺作态,但今天的宋寒洲实在让人意外。 她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在走廊尽头吹冷风,等脑子不再发热。 扶疏冷静下来想,宋寒洲的心不在她这里,这样的示好,也许只是为了哄她生孩子。 可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却依然在无知无觉里被宋寒洲轻轻地动摇了。 直到手机的消息提示响起,贺世羡发来消息,言明简绥星已经到了。他们已经在包厢里点好了酒水。 她来回轻轻抚摸着小腹,默想:孩子,你支持妈妈好吗? 扶疏顺着走廊一直走,拐了个弯,找到了包厢的房间号,推门而入。 包厢里贺世羡敲着二郎腿坐着,地上横七竖八是几箱啤酒和高浓度的威士忌,桌上还摆着一排漂亮的深海炸弹,湛蓝色的杯子,里头是圆圆的冰球,杯口是一片单薄的薄荷叶。 落在扶疏眼里,胃里不自觉产生惧意。 简绥星坐在一旁,身上是下了班来不及换下的西装,他眉目沉静,仔细看有细微的焦灼。他忍不住提醒扶疏:“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贺世羡附和道:“你要是害怕,就向若若道歉,然后签字离婚。” 扶疏手都掐红了,依旧倔强地扬了扬下巴:“我喝。” 她的目光习惯性地落在宋寒洲身上,宋寒洲只安静地坐在沙发角落里,冷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既不参与也不阻止。 简绥星皱着眉头,满脸的不同意:“你是不是疯了!”他又看着宋寒洲喊道:“她身体还没养好,她胡闹你也跟着胡闹?” 宋寒洲抿着的唇才动了动:“是她自己答应的。” “她答应了你就随她?你不能阻止她吗?”简绥星作为唯一的知情人,心里已经着急了。 扶疏却一个眼神示意安抚简绥星,她缓声道:“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自己负责。” 简绥星气得连风度都顾不上,他翻了个白眼,难得低声骂了句脏话:“你自己负责个屁!” 贺世羡看他们你一眼我一语的没完了,出声提醒道,“扶疏,你这是在拖延时间吗?你要是没那个胆子,趁早跪下道歉,然后离婚。” 扶疏也不再多做争辩,她打开面前的啤酒瓶子,做足了心理建设,一口灌了下去,就觉得胃里一阵凉意。 酒吧里的音乐开得很大声,十分嘈杂,但依旧抵挡不住贺世羡起哄的声音。 她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刚停下来又被贺世羡拖着酒瓶子屁股抬了起来。 冒着泡的啤酒顺着喉道使劲往里灌,她喘着气歇下,后劲就上来了。 精酿的啤酒,高八度的度数,镇得又凉。 扶疏只觉得小腹里翻江倒海,烧灼似的疼。她蜷缩着身子,唇色陡然发白,死死咬着一声不吭。 “这才哪到哪?”贺世羡站在扶疏对面,狭长的眼睛露出不屑,“刚开始就不行了?还是你想装可怜博取同情?我劝你省省吧。” 博同情?这里有人会同情她吗? 醉意蹿上了大脑,扶疏的视线有些模糊,她顶着发白的脸色和脸颊妖异的酒醉,又灌了好几口,好像喝下去的根本不是苦涩的啤酒,而是能助她逃离这一切的忘忧水。 扶疏整个人佝偻着,几乎是趴在了地上。她的肚子比起本人的意志,先一步做出了抗议。冷冰冰的液体在胃里翻涌,烧灼似的疼痛从下腹一路烧了上来,连保持弯腰的姿势都很难受。 扶疏讷讷道:“肚子……我的肚子……” 简绥星刚要起身,宋寒洲比他动作更快,将地上的扶疏搂在了怀里,他小心拨开扶疏的头发,见她冷汗涔涔痛苦不堪,向简绥星喊道:“还不快来看她!” 简绥星回头瞪了眼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贺世羡,他低低骂了声,听不清,又冲宋寒洲道:“去医院。” 宋寒洲横抱起扶疏大踏步离开了房间,简绥星紧随其后。 贺世羡一手拿着啤酒瓶,一手拿着开瓶器,他还懵着,在他们身后大喊:“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怪我吗简绥星?” 等宋寒洲带着扶疏离开了包厢,一直在旁看好戏的穆梨若才站了起来,她看着地上的鲜血,喃喃:“流血了。” 贺世羡定睛一看,愈发懵。穆梨若却觉得自己浑身血液倒流,从头凉到了脚。怪不得,怪不得今天寒洲哥哥的态度这么奇怪。 原来扶疏根本没流产!骗子!都是骗子! 穆梨若眼里陷入了疯狂。 随着喊声越来越远,宋寒洲抱着扶疏的手发了白,遒劲的青筋盘在好看的手上。 从包厢到会所门口,这一路上的距离实在算不上近,但是宋寒洲一刻也不敢松手,野兽般的意识告诉他,放了手他会后悔一辈子。 宋寒洲将她抱上了车,简绥星识趣地坐在了前方的副驾驶,宋寒洲没了往日里的从容镇定,喊着司机去最近的医院。 司机跟了宋寒洲很多年,此刻也是被吓得一哆嗦。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道路情况,在宋寒洲的催促里,连着踩了好几个红灯,终于赶到了附近的医院。 随着医护人员的到场,宋寒洲将手里扶疏放置在了床上,他将手从扶疏身上收回来,才看见那手上沾了红色的液体,还温热着。 宋寒洲素来冷漠鲜少有情绪的脸上露出裂缝,他转头看着简绥星:“这是什么?” 第49章 她不想让你知道 夜幕染了醇酒,繁星炸裂了万里长空。宋寒洲站在医院的回廊里,没了往日的风度。 “不就是喝个酒吗?为什么会有血?”宋寒洲低声吼道。 宋寒洲抓住了想一同进去的简绥星,简绥星无奈地停下了脚步,蓦地一松力气,转头向一旁的医生交代了扶疏的基本情况:“患者患有慢性胃炎,孕期有严重的孕吐,轻微营养不良,曾先兆流产。” 宋寒洲一字一句听在耳朵里,像巨大轰鸣的雷声炸开。 简绥星趁着宋寒洲发愣,将自己的胳膊抽了回来,冷漠疏离的眸子对上宋寒洲:“还有什么我遗漏的?或者你要补充吗?” 向来倨傲的宋寒洲微微垂下头颅,露出痛苦的神色。 “我早说了对她好一点。”简绥星整理了下衣服,怒道,“她怀着孕你还让她去喝酒!你他妈到底在想什么!” 简绥星的怒气也点燃了宋寒洲,他拎着简绥星的衣领将人撞在墙上,喊道:“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不说?” 简绥星看着眼前被逼急了低吼的宋寒洲,如同被逼到了绝境的困兽,倒是从心底觉得同情。 他冷静了下来,扯着宋寒洲的手拉了下来:“她不想让你知道。” 宋寒洲在听见这句话时,眼底露出讶然和难以置信。 简绥星看着宋寒洲的眼眸一点点黯淡,他其实非常理解宋寒洲,从来处于主动,浑然不觉享受他人爱慕的人,一下子确实接受不了这样的拒之千里。 简绥星和宋寒洲如出一辙,不是很会安慰人,他笨拙地伸出手拍了拍宋寒洲的肩膀:“对她好一点,怀着孩子呢。” 他叹了口气,看着亮着灯的诊疗室,想着这里现在也没他什么事儿了。 简绥星想回去休息了,就听宋寒洲没头没脑问了一句:“多久了?” 奇异的,简绥星听懂了,他回答:“两个月了。” 宋寒洲靠在医院的墙壁上,和之前在医院的手术室门口等扶疏出来一样,一根又一根地点燃尼古丁,闷在苦涩的烟草里,按着心里的惶然。 他没想到,扶疏对他的芥蒂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等手术室的灯熄灭了,扶疏神色苍白却平静的躺在病床上,宋寒洲跟上去的脚步骤然慢了下来。他站在病房门口,俊丽的眉眼明灭不清。 宋寒洲伸出手,轻轻转开了门把手,透过走廊上的灯光,扶疏在病房里睡得很安详,很是平易近人。她在那里,好像说什么都会微笑着听下去。温柔又宽容。 宋寒洲情不自禁走近了些,他刚想俯下身,抚摸扶疏的脸,却在半空里停住了。 第一次,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待会儿醒过来的扶疏。 宋寒洲坐在病床旁,拿出手机吩咐管家送日用品,又觉得吵嚷,关了静音。 等药劲儿过了,扶疏醒来时天已经泛了白,她动了动嘴唇:“渴。” 床边上的人动了动,起身倒了杯水,揽着她小心地扶起来,温度恰好的水递到了唇边,扶疏喝了一口,觉得火烧火燎的喉咙舒服了些。 她抬头看了一眼,见是宋寒洲,整个人靠在了他身上。她昨天喝得太多了,脑子里还有些断片,只是按着额角沉默。 宋寒洲环在她身后,率先打破了寂静:“你怀孕了为什么不说?如果不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等离了婚,带着我的孩子一走了之?”宋寒洲放低了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落寞,“扶疏,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狠呢?” 原本依偎着那点温存顷刻间荡然无存,扶疏的手放了下来,轻轻与宋寒洲保持了距离,她借着微弱的天光,努力看清了眼前的人。 她手抚小腹,问道:“孩子还在吗?” 宋寒洲点头,“还在。” 扶疏松懈了身体,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今天这样的事,原本是不用发生的。” 她叙述得异常平静,不起波澜仿佛到对什么都不在意,“宋寒洲,你比谁都更清楚不是吗?”如果不是横在他们之间的穆梨若,她怎么会三翻四次进医院呢。 扶疏闻着医院里消毒药水的味儿,心里无比希望这是她今年最后一次来医院。 “那天在医院门口,我原本想告诉你,我怀孕了。”扶疏的神情陷入了回忆,“但你挽着穆梨若,没有我插足的地方。” “我……”宋寒洲说了一个字就被扶疏打断了。 “后来在半路上,你把我赶下了车。”扶疏轻声道。她自己也没想到,那些天塌下来似的委屈和伤心,原来有一天也可以说得如此云淡风轻。 “穆梨若掐我那一把,其实没那么疼。”扶疏看着宋寒洲发白的唇色,报复的快意夹杂着爱恋的痛苦,扭曲在心里,“真正让我疼的,是你对穆梨若的偏爱。” 扶疏尝到了嘴里的咸涩,她勉强笑了笑,她以为她不会哭了,是她高估了自己。 宋寒洲摩挲着指腹,擦掉了她的眼泪,沉着脸看不清情绪:“你和若若,是不一样的。” 扶疏低下头,不想再听下去。宋寒洲的话像一颗小石子,轻而易举激起了她心里的不甘,她拉过被子盖住了脑袋。 她当然也知道,她和穆梨若的不同。穆梨若即便没有宋寒洲的爱,有救命之恩在,永远都能等到宋寒洲的照顾。她只不过是法律意义上的妻子,而且很快就不是了。 唯一值得宋寒洲留恋的,只有她肚子里的孩子以及爷爷留给她的盒子,让宋寒洲忌惮。 “你好好安胎。”宋寒洲略坐了会儿,就站起了身,凳子发出声响,扶疏听见脚步声,忍不住掀开被子里道:“孩子我会生下来的。那穆梨若呢?我和她之间,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呢?” “你问我为什么不说。”扶疏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底气,“因为我不想等孩子生下来,长大成人后问我,为什么他的爸爸有两个妈妈?” 或许是宋寒洲在包厢里给予她片刻的纵容,或许是差点失去孩子的心焦,但此刻她迫切地想要宋寒洲给出一个承诺。 “扶疏!”宋寒洲微微停住了脚步,深邃漂亮的眉眼狠狠拧在一起,“你别仗着怀孕恃宠而骄!” 第50章 出事了 望着宋寒洲怒不可遏的神态,他薄唇抿成一条线,像锋利的刀片。 扶疏心里有片刻的退缩,但更多的是被怒气冲昏了头:“我和穆梨若,你一定要选一个。不然孩子,我不会给你的!” 宋寒洲转了个身,重新回到了她面前,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扶疏,你威胁我?” 宋寒洲从出生起就是顶级财阀集团的少爷,身上的优越和压迫感是与生俱来的,扶疏忍不住微微往后靠了靠,可依旧执意道:“是,你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语气却不自觉软了几分。 她手里攥着被子,自下而上地看着宋寒洲紧绷的下巴线条,落在宋寒洲眼里,扶疏瑟缩的眼神像极了不肯探出洞口的小仓鼠,怂得要死还在硬撑。 宋寒洲幽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凑过去亲了亲扶疏的脸颊,低声道:“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嗯。”扶疏僵硬地点了点头。 扶疏整个人像不习惯做这样胁迫人的劫匪,在达成目的后反而露出不知所措地胆怯,木着张脸点了点头,反而把宋寒洲逗乐了。他眉眼稍霁,唇角莞尔,心情颇好地捏了捏她的脸。 “疼。”扶疏呲着牙抗议,抬眸撞进宋寒洲眼里,再难移开。 宋寒洲没再为难她,顺从地松开手,起身拍了拍,对她道:“我走了。” 扶疏目送着宋寒洲的背影离开了她的视线,整个人靠在病床上才彻底放松了下来。她碰了碰宋寒洲捏过的地方,还留着手指的余温。 扶疏屈起双腿,埋在臂弯里,听着左胸腔心鼓如雷。满脸懊恼地等心跳慢慢恢复正常,才终于换了个姿势。 她刚打算躺下,就听到门口有人敲门。 扶疏顺着声音看过去,是简绥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盒子。扶疏心里微讪,她刚才没做什么丢脸的事吧?简绥星都看到了什么? 比起扶疏的欲盖弥彰,简绥星显得落落大方,他将食物放在了桌子上,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道:“你身体好些了吗?” 对于简绥星,她虽然喜欢不起来,但是他几次帮助,扶疏都记在心里,她回答:“没什么大碍了。” 简绥星是国内顶尖的外科医生,虽然不是专职的妇科医生,但是医生两年实习期各个科室都待过,他心里还是有几分数的。 “那就好。”简绥星拍了拍一旁的保温盒子,“这是为了你住院期间,我改良的膳食搭配。” 说完,他顿了顿,又道:“你和宋寒洲……怎么样了?” 扶疏看了眼食盒,又看着眼前的简绥星,忽然摸不着头脑:“简医生,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可以直说。” 简绥星注视了她一会儿,起身关上了,然后才重新坐了下来,慢吞吞道:“之前的审计你谈了吗?” “格律的小苏总?”扶疏挑了挑眉,想起苏宴那小狼狗似的粘人劲儿,脑仁疼,“人看着不太靠谱,公司排名和管理制度可圈可点。” “那峰澜生物科技的并购案呢?宋寒洲怎么说?”简绥星曲着腿又问道。 扶疏想起上市之前,宋寒洲曾经说过让她多注意高端电子科技的市场动向,关注产品推销,她回答:“已经签字盖章了。估计应该不久就能完成资源重组,但是审计的事儿,有点麻烦。怎么了吗?还特地来医院跑一趟。” “你不想知道宋氏集团的资金链断在哪?” 扶疏顿住了动作,看着简绥星继续道:“并购案和审计完成之后,爷爷留给你的股份自动转入你名下,你会正式成为宋氏集团的董事,或者说合伙人。” “我怀孕了。”扶疏迟疑地说,“你知道一孕傻三年,你能不能直接点。” 简绥星耸了耸肩,举起双手致歉:“宋寒洲把这些公司事务交给你,说明他心里还是很看重你的。” 扶疏:“……” 她古怪地看着简绥星,伸出脑袋看了看简绥星立体的侧颜,又看了看他冷淡到刻薄的正脸,憋出了一句:“你难道是特地来劝我们不要离婚的吗?” “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简绥星正了正衣襟,回答得一本正经,“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只是发红的耳朵还是出卖了简绥星的不自然。 要简绥星这样跟宋寒洲大同小异的冷淡型性格,做这样婆婆妈妈的事情,真是充满了不自然和违和感。 扶疏都怀疑简绥星这屁股下的凳子是怎么坐得住的。 等医生来巡房,同样是医生的简绥星做了交流后,他一刻也不想多待的离开了扶疏的病房。 扶疏心道,真是难为简医生了。 她在病房里剥了个橘子,打开了医院的电视机,接着看在鹿哟哟家里看到了一点开头的电视剧,离家出走的小媳妇儿在外混得很艰难……扶疏一边吃橘子一边跟着弹幕吐槽剧情。 直到手机上接连不断地提示音响了起来,扶疏定睛一看,是鹿哟哟那个磨人的小妖精。 想到昨天的种种,也有鹿哟哟的功劳。 如果不是鹿哟哟拉着她去那种地方,她现在怎么会在医院? 但自己找的闺蜜,说什么也只能认了,双标得明明白白的扶疏给鹿哟哟拨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鹿哟哟很焦急:“扶疏,店里出事了。” 很多年,扶疏都没见过鹿哟哟哭得这么无助了,她的心随着鹿哟哟的讲述一点点揪在了一起。 鹿哟哟在重京开了一家美容院,但是今天来了三个年轻的小姐,说之前在她店里做了整套的护肤理疗,做完之后整张脸发红发肿,根本没办法见人,这三个小姐在她的店里又哭又闹,完全不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 围观的客人越来越多,指责的人也越来越多,鹿哟哟只能不停地道歉,但是愤怒的客人并不领情,她们愤怒地砸了鹿哟哟的店,她损失惨重,却不敢反抗。 尽管如此,不消气的顾客还是不罢休地打电话给了工商局查验产品资质,鹿哟哟这才慌了。 第51章 解决问题最快的办法 万般无奈之下,鹿呦呦只能打了扶疏的电话。她小声啜泣:“你说怎么办呀扶疏。我真的没办法了。” “你在那等我,我马上过来。”扶疏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坚持要出院。 鹿哟哟在那头小声道:“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她像个做错事不敢告诉家长的小孩儿。 “那你还能给谁添麻烦?”扶疏忍不住损她,自觉语气重了又安慰了鹿哟哟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她按了床头铃,等护士到了病房里,询问是否可以出院。护士拿捏不准,和医生几番商议不下。 因为扶疏过于坚持,签下了免责书,离开了医院,但是以防万一,扶疏还是叫上了简绥星。毕竟闹起来,也好有个帮手。 幸好,简绥星还没有走远,立马调转了车头来医院捎了她一程。扶疏坐上车,为简绥星定好了导航。 他们赶到鹿哟哟所在的美容院时,门前的竖牌东倒西歪,原本挂着“Open”的木牌大白天的就翻了面。 扶疏推开大门进去,看着零散落在地上的护肤品,损坏的美容仪器蔫着没了姿态,她这一路从前台走到休息室,皆被破坏殆尽。 扶疏轻轻推开里面虚掩着的门,就见鹿哟哟在员工休息室里安慰几个年轻的小姑娘,她神色倦怠,见了扶疏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扶疏心疼不已,她上前轻轻拥住了鹿哟哟。扶疏曾亲眼见证鹿哟哟从美妆博主到小有名气,深知她每一步的不容易。 休息室里的气压有些低。 简绥星跟在扶疏身边,“咳”了一声以作提醒。 扶疏从怜惜的情绪中缓了过来,她搂着鹿哟哟去了她所在的办公室,三个人进了室内,关上了门。 鹿哟哟才注意到简绥星似的,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擦了把脸,在办公室里接了两杯水递了过去。 三个人一起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扶疏拉着她的手搓了搓,努力地想安抚鹿哟哟,鹿哟哟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扶疏轻声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很坏。”鹿哟哟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红红的,“如果要做资质查检,那我是黑户这件事,就瞒不住了。”说到这里,鹿哟哟差点控制不住情绪。 简绥星皱了皱眉头,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会是黑户?” 鹿哟哟被问得一噎,她不知从何说起,求助般的看了扶疏一眼。 扶疏低眉思虑了一会儿,她望着简绥星避开了这个话题:“这件事很难说清楚,总之不是你想得那样,哟哟是被逼无奈。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临时被拉过来的简绥星一头雾水:“怎么说?” 扶疏沉吟道:“哟哟的美容院当年因为营业执照的问题,其实没那么快能办下来,是我求了宋寒洲。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一个猜想在扶疏心里形成,可她觉得骇然,也许这件事不是冲着鹿哟哟,而是她来的。 扶疏连带着声音都变得轻而缓:“也许是我多心,但是实在很蹊跷。我和哟哟认识这么多年,我信得过她。消费自己口碑的事她完全没有必要做,何况她最近打算卖掉美容院,就更没必要赚这种缺德的钱。” 简绥星敏锐地抓住了扶疏话里的重点:“卖掉美容院?” 扶疏僵了片刻,她含糊其辞地“嗯”了一声,又揭了过去:“总之事情来得又蹊跷,踩得痛点又很准,就好像对方完全知道这件事经不起部门介入细查。不然像这种消费者纠纷,只要证明产品没有问题,其实要澄清难度并不大。” 简绥星点了点头。 扶疏想了半天,却想不出这个局的错漏,她一筹莫展。 忽然,扶疏的眼角注意到了角落里的监控,她转过头对鹿哟哟说:“你的监控器是不是一直开着?” “今天起来就坏了一个,倒霉。”鹿哟哟憋着一口气嘟囔,“刚才争执的时候,我店里的小姑娘报了警,其余几个监控现在在警察手里。” 鹿哟哟刚说完,像想到什么似的,她睁大了眼睛道:“昨天穆梨若和一个男人曾经来过店里,当时她只是略坐坐就走了,我没注意。” 扶疏和简绥星对视一眼。 简绥星刚想劝她别妄下论断,就听扶疏咬牙切齿:“一定是穆梨若,除了她,我想不到还有谁!” 因为她和穆梨若之间的龃龉,无辜连累了鹿哟哟。扶疏心里愧疚愈深,她简直不知道该对鹿哟哟说什么。 作为朋友,她不仅没能为鹿哟哟带来什么,只能添麻烦。 鹿哟哟看穿了扶疏的心思,她咬着嘴唇小声安慰:“你也别自责了,我们是朋友嘛。这不能怪你,应该怪使坏的人。” 扶疏看着鹿哟哟沉重的神态,想起她遭遇的一切,话咽回了肚子里,她拍着鹿哟哟的背抚慰:“没事儿,这只是小事。” “小事?”简绥星反问,“你打算怎么解决?” 扶疏被问得一下子沉默了下来,鹿哟哟担忧地拉着她要一个说法。扶疏没办法,只能支支吾吾道:“还能怎么办?实在不行,求求宋寒洲呗……” “这确实是解决问题最快的办法。”简绥星以手握拳抵在唇边,沉声道。 不等扶疏松口气,简绥星又一刀子扎在她心上:“但对你来说,恐怕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 扶疏对简绥星长了张嘴这件事无奈至极。 鹿哟哟听了这话,像个嘴碎的老太太喋喋不休。 扶疏好说歹说才把鹿哟哟稳下来,她责怪地瞪了眼简绥星。 简绥星毫无诚意地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鹿哟哟的情绪稳定下来,扶疏和简绥星同鹿哟哟他们一起将店里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便在店门口告了别。 回去的路上,两边的路灯都已经亮了起来,灯光明亮里透着阴寒。 扶疏还沉浸在鹿哟哟的美容院事件里没回过神来,简绥星喊了她好几声。 “你别太担心。”简绥星抬着下巴指了指她的肚子,道:“看在孩子的份上,宋寒洲应该不会拒绝。” 扶疏双臂环胸,来回摩挲着身上的衣服,并不赞同:“涉及到穆梨若,那就不一定了。” “你知道我在公开招标的前一天,曾经被绑架了吗?”扶疏问得很平和。 简绥星也是错愕,他握着方向盘紧了紧,又松开:“你和宋寒洲说过这件事吗?” 第52章 哥哥扶嘉 扶疏摇了摇头。 想起那段录音,那段几乎让她万劫不复的录音,忠实地记录着宋寒洲与穆梨若背着她苟且、偷情。 扶疏也曾以为这一切已经在她对宋寒洲死心之后,过去了。但重新提了起来,她还是不可遏制地觉得愤怒、伤心、反胃。 “当时有人串通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审计公司,想在公开招标会上中标。”扶疏忍下了不适,空洞地望着前方,脑子在纷乱的思绪里,终于纠出了一点头绪,“也许从那时候起,就有人千方百计地在埋线,想让我离开宋寒洲。” 扶疏并未点名道姓,但他们彼此之间都知道这个人是谁。 简绥星将她送到了家门口。 扶疏下车之前道了谢,她进了别墅,没惊动任何人,径直回到了自己房间。 扶疏想到第二天的公开招标会,她因为之后和宋寒洲的争执,并未参与。 趁着不算太晚,扶疏给吴霜发了个消息,要来了宋氏公开招标当天的详细情况和文件数据。 吴霜好奇问了几句,扶疏不想太多人知道这件事,回得滴水不漏。 等挂断了视频通讯,扶疏坐在电脑前看着文件里的数据对比,招标的公司里各项数据排名第一的是Fasly,而紧随其后的便是苏宴的格律。 这倒是大大出乎了扶疏的意料。 通过上回短暂的接触,扶疏能肯定苏宴的恃才傲物,可没想到他确实有与之相匹配的实力,令人侧目,而之前绑架她,告诉她公司名字的那伙人,排名远在五十开外,确实有些不够看的。 不过尽管Fasly的数据如此漂亮,最后中标的还是格律。 扶疏诧异,但并不是格律的成功,而是结局一如宋寒洲预料。 她暂时摸不准整件事,到底谁在趁乱浑水摸鱼。 扶疏坐在电脑椅前,单薄的身躯蜷缩在一起,她望着自己暗着的手机屏幕出神,挣扎了许久,她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号码。 这号码的主人曾是她拼了命的想要逃离的存在,扶疏苦笑,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主动送上门。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阴沉沉的,透着几分笑意,隔着话筒,每个音节都踩着令扶疏害怕的点。 她闭上眼睛,头靠在电脑桌前,痛苦地揪着头发道:“哥。” “小扶疏,你很久没有这么样叫过我了。”电话另一头的扶嘉,仰面躺在沙发上,整个头往后靠,在不充足的光线下,露出性感凌厉的喉结。 扶嘉的声音也让扶疏陷入了那段并不想回忆的过往里。 经济并不发达的乡下,彼此之间紧紧挨着的邻居。回忆里瘦弱、矮小却透露着阴沉的扶嘉…… 扶疏不敢再想下去,怕要发疯,她努力缓和自己的情绪:“哥,我遇到了麻烦,你能帮帮我吗?” 扶嘉似乎是顿住了,随后传来了间断不停的笑声,夹杂着几声咳嗽,在她耳畔鼓噪。 扶嘉好不容易停下了笑声,漫不经心道:“我亲爱的妹妹,没想到你也有求我的一天。” 扶疏攥着自己的衣角,避免自己发颤的声线暴露紧张,说得很小声:“是,我求求你。” 扶嘉轻轻笑了声,又道:“小扶疏,求我的代价可不便宜。”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尽量都会满足你。” 即使与扶嘉的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可孤立无援的扶疏无论如何也要试试看,为了鹿哟哟。 “你把所求发在这个手机号上。”扶嘉懒洋洋的,满是猎物钻进了圈套的放松,“这回可别再把我弄丢了,我亲爱的妹妹。” 扶疏迫不及待地挂断了电话。 扶嘉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呼吸的节奏,都踩着扶疏不为人知的往事,从心底里产生寒凉的惧意。 哪怕她已经长大成人,哪怕她已经逃离了那个噩梦整整六年,可是从扶嘉的声音重新出现开始,从没有哪一刻,扶疏能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曾经威胁她的恶鬼推开地狱的门回到了人间。 她抱着头钻进了被子里,整个人抖得不像话。 宋寒洲进卧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偌大的房间中位于正中间的大床,扶疏将自己蒙在被子里,一旁是亮着信号的笔记本电脑。 宋寒洲打开了房间的灯,上前企图拉开扶疏头顶的被子,但是里面的力量抗拒着他,宋寒洲低低抚慰道:“是我,别怕。” 被子里的人颤抖的动作小了一些,宋寒洲再接再厉:“先出来,好吗?”他轻轻扯了扯被角,见扶疏不再反抗,一鼓作气将被子掀开。 被子底下的扶疏青丝散乱,脸色苍白,可死死咬住的嘴唇却透着妖异的红。 宋寒洲当即眉头就皱了起来,他拍了拍扶疏的胳膊,柔声问道:“怎么了?” 扶疏的手插进头发里,慢慢坐了起来。宋寒洲也坐在了她床边上。 待她情绪稳定下来,艰难地蠕动着嘴唇,却发不出声音。 扶疏自卑地想,如果宋寒洲知道了她的过往,知道了那些不堪,会不会更加看不起她? 这大概是世上比扶嘉,更让她害怕的一件事。 扶疏伸手拉过宋寒洲的手腕,靠在他肩膀上,温顺道:“我没事,做噩梦了。” 宋寒洲半信半疑地拥住她,贴着她的脖颈软语温存。 扶疏抱着宋寒洲,感受着衣服之下肌肤带来的温度,那些扶嘉带给她的寒凉稍微驱逐了一些。 看扶疏似乎差不多没什么事了,宋寒洲刚想起身去书房处理一些文件合同,但是扶疏立马收紧了手臂,小声道:“别走,留下来陪我。” 宋寒洲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扶疏不太对劲,他当着扶疏的面滑开手机,发了条语音,将工作安排扔给了顾章。 他漂亮的眼珠子定定地看着扶疏:“你想我陪你吗?” 扶疏埋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得了回答的宋寒洲脱了衣服,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他从上而下地看着扶疏圆圆的后脑勺,想着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扶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粘着他了。 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跟一只寻求庇护的猫儿似的,惹人怜爱。 宋寒洲一晚上抱着扶疏的手都没有松开。 扶疏在心理喟叹,他们之间没有了穆梨若,没有了那些芥蒂,这一觉美好温暖得不像话。 第53章 窝里横 半夜里,扶疏是被热醒的。 很快,她迷糊的意识被身上的重量彻底惊醒了。 扶疏抓住在作乱的宋寒洲,忍着怒气,压低声音道:“我怀孕了!宋寒洲!” 黑暗里,扶疏看不清宋寒洲的脸,只能听见他低低的喘息声,性感得不像话,听得扶疏心惊肉跳。 这样性感的声音她听过好几回。 在宋寒洲轻轻吻着她的脖子,呼吸萦绕在她耳畔,令人脸红心驰。 她微微蜷缩起膝盖,又羞又气:“你!你就不能……” “我不能……”宋寒洲哑着嗓子,霸道又野性,“你只知道孩子,那我呢?” 宋寒洲蛮横得不讲道理:“你就不能心疼我?” 扶疏第一次见有人把孕期求欢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还清丽脱俗,一下子没了脾气。 她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玩意儿? 她胎像不稳,任由宋寒洲胡闹,孩子肯定保不住了。 扶疏咬着牙,呵斥他:“宋寒洲!你能不能别发情!” 宋寒洲顿了顿,轻轻舔了舔她的唇角:“你不想我吗?” 扶疏紧紧攥住底下的床单,脑海里宋寒洲的声音渐渐和录音里重合,她难以抑制地觉得不适、恶心,话也变得难听:“穆梨若没有满足你吗?天天找我一个孕妇发情?” “堂堂宋氏总裁就不能找其他人泄泄火吗?”扶疏的话尖刻起来。 话奏了效,宋寒洲果然停下了动作,双手撑在她肩膀两侧,寒着声道:“扶疏,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 扶疏觉得可笑,她何曾得到过宋寒洲的宠爱,不由得嘲笑出了声。 这声笑更激怒了宋寒洲,他搬着扶疏的肩膀撞在床头:“鹿哟哟最近过得挺好?” 扶疏眉心一跳,她愕然。宋寒洲居然知道这件事! 难道是……宋寒洲纵容穆梨若这样干的吗?羞辱她还不够吗?非要拉着鹿哟哟下水。 扶疏心里疼得窒息。 为了鹿哟哟,她不得不放软了态度:“你知道了?你能不能帮帮她?” 黑暗里,扶疏不知道宋寒洲是什么样的神情,只听他略带嘲意道:“扶疏,是不是只有捅了娄子,你才能想起我来?” “我在你心里,就是个趁手的利用品。”宋寒洲低着头颅,低沉的嗓音夹杂着怒气,“其他时候,无关紧要?” 扶疏猛地抬起头来,握住宋寒洲的臂膀,迟疑了片刻道:“念在孩子的份上,好不好?” “呵,好。”宋寒洲轻轻舒了一口气,慢慢坐了起来,点亮了床头灯,本就极具压迫感的眉眼,因为自上而下的角度更具凌厉。 扶疏胆战心惊。 他道:“扶疏,求人是不是得有求人的态度?” 扶疏又是羞愤又是悲凉。她唇色发白,偏偏脸颊像胭脂红透。 鹿哟哟的哭声和扶嘉的威胁在扶疏的颅腔里回荡,她不得不低头…… 过程中她疼得想哭,但被宋寒洲亲吻着咽回了肚子里。 扶疏小声呜咽着,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大,宋寒洲渐渐觉出不对劲,她虚弱道:“疼,宋寒洲,我疼。” 一室旖旎散了个干干净净。 宋寒洲咒骂了一声,用最快的速度换上了衣服,抱着扶疏下了楼,喊着管家安排了司机又一次去了医院。 一路上扶疏疼得没力气。 等她闻见熟悉的医院里的味道,已经犯不上生气了。好在只是因为动作粗鲁有些撕裂伤,并不是孩子。 年轻的护士穿得像白衣天使,一边给扶疏送药一边数落她:“你怀着孕怎么能胡来呢?伤到孩子怎么办?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就不能忍忍吗?孩子重要还是贪图享乐重要?” 小护士看着比她还年轻,被一个比自己小的,还是这么难堪的情况下数落。扶疏的头低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脸也烧得通红通红的。 扶疏从来没觉得这么羞耻过。 小护士又转向宋寒洲,虽看着宋寒洲冷漠的神态心生惧意,但还是放低了声音教训道:“你也是,当爸爸的人了。万一孩子有什么好歹,你良心过意的去吗?” “嗯。”宋寒洲平淡地应了一声,丝毫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这件难堪的事,从始至终都不是他这个罪魁祸首搞出来的。“她什么时候能出院?” “留院观察一晚,没什么事明天出院。”小护士嘱咐了注意事项,就退出了病房,关上了门。 等小护士一走,宋寒洲伸手覆在扶疏手上:“我在这陪你。” 扶疏一想到被人当众教训这样羞耻的私事,就挂不住面子。对着宋寒洲,也实在没有什么好脸色。 她抽回了手,态度冷应道:“我不用你陪,你还是去陪穆梨若吧。” 扶疏翻了个身,留了个拒绝的背影给宋寒洲。 宋寒洲看着自己留着余温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你怪我?” “我不该怪你吗?”扶疏气不打一处来在,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她搞不懂,“都说了我怀孕了!你就不能……” “我逼你躺我身子底下了吗?”宋寒洲咄咄逼人,一口白牙沾着寒气般不留面子,“被人说了几句就觉得没面子?找我撒气?” 扶疏一下子没了底气,但是这份难堪她咽不下去,咬着下唇大声道:“是!” 宋寒洲“蹭”的一下子站起来,巨大的声响让扶疏不自觉产生惧意,她还没想好怎么应对,听宋寒洲缓和了片刻,低声道:“你也就窝里横。” 不知道自己哪里窝里横的扶疏:“……” 扶疏气得更不想说话了,蒙上被子,闷声道:“我要睡觉了,你回去吧。” 宋寒洲这种习惯做决定的人,当然不会听她的,冷着声道:“我是司机吗?” 折腾了一晚上,扶疏困得不行,她只想赶快睡觉,小声哄道:“我没这个意思。” 宋寒洲没说话,被子外传来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 扶疏惊得睁开眼,刚想扭头,宋寒洲灼热的身体就贴了过来。 第54章 夫妻相处日常 医院的病床有些小,宋寒洲挤上来几乎就没有翻身的地方了。扶疏顶着宋寒洲有些胡茬的下巴,小声抱怨:“太挤。” 宋寒洲沉声道:“忍着。”随后便霸道地搂住扶疏,闭上了眼睛。 见宋寒洲如此,扶疏也放弃了讨价还价。她顶着一个巨大的人形挂件迷迷糊糊也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扶疏根本不敢去看那小护士的目光,一直低着头。任由宋寒洲办理了出院手续,出了医院门口,她才敢抬起头来。 宋寒洲带着她回了家,进了别墅,扶疏才察出不对来,她回过头看了眼宋寒洲,他此刻正脱下了外套递给了管家。 “你不去公司吗?”扶疏问道。 宋寒洲懒懒地掀了掀眼皮,问得不见情绪:“你希望我去公司?” 扶疏不赞同地皱眉,宋寒洲这话问得就很奇怪,仿佛宋氏集团的总裁不去公司是因为她留住了似的。 扶疏体贴道:“你有事儿就先去忙吧。” 宋寒洲摘下了手上的手表、戒指、袖口,一切尖锐冷硬的饰品,他才走上前来,搂过扶疏道:“我没事,先去休息。” 她听见,别墅的客厅里发出一阵暧昧的笑声,是家里看他们“恩爱”的佣人。 扶疏背对着他们,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而在她身侧的宋寒洲,满脸泰然自若,他带着扶疏上了楼。 如坠七里雾的扶疏不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又算什么,在医院里照顾她,带她回家寸步不离,好像和其他热恋中的情侣丝毫没有分别。 这些都是她曾经苦苦追求的,可现在她却什么都不想要了。 扶疏到了房门口,轻轻推了推宋寒洲:“我累了。” 她进去之后就将房门合上了,被拒之门外的宋寒洲站了一会儿,他抚着门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离开了。 扶疏听着房门外的脚步声,松了一口气。她放了会儿音乐,看了会儿孕辅,正当她昏昏欲睡时,扶嘉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下周一,镜壶莲庄,晚上七点整,你一个人来。 扶嘉愣愣地看着那手机里白底黑字,明知道他并没有出现在眼前,但从心里对扶嘉的恐惧总是无法消散。 她看了眼那扇被她亲手关上的门,无处可逃的悲哀蔓延到了喉咙口。 片晌,扶疏被一阵饭菜香气吸引。她怀着孕,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量,饿得很快。 扶疏站起身,她犹豫着推开房门,穿过走廊,她下了楼梯,透过那扇玻璃窗,见宋寒洲在厨房里忙活。 她呆愣着看宋寒洲娴熟地切菜、装盘,一道道菜卖相不俗,尽是法式餐点的精美。 扶疏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给穆梨若做过很多次吧?”这么熟练。 宋寒洲闻声抬头,注视了她一会儿,冷淡道:“吃饭吧。” 有骨气的扶疏嫌弃宋寒洲和她玩这些跟穆梨若剩下的温存,没骨气的扶疏饿得慌,坐在了餐桌旁。 她感触,不止是扶嘉,她也快被宋寒洲逼疯了。 看着眼前的菜汤,鲜红翠绿,汤鲜色靓,扶疏还是动了筷子,她沉默地吃着饭,之前就尝过,宋寒洲厨艺不错。 “别光吃菜,吃肉。”宋寒洲夹了一筷子搁在她碗里。 扶疏瞥了他一眼:“你之前不是说我胖吗?” 宋寒洲:“……吃饭。” 一整顿饭吃得沉闷压抑,明明是维持了两年婚姻关系的夫妻,但扶疏真的有心无力。她企图打破这样的尴尬,却发现她和宋寒洲之间没什么话题。 难道聊穆梨若吗? 算了吧。扶疏摇了摇头。 宋寒洲一直观察着她的神态,见状问道:“不好吃?” “没有,比山暝居的好吃。”扶疏回答他。等话脱了口,扶疏又想起那天晚上,深觉不该提及。 果不其然,宋寒洲握着银筷子的手终于放了下来,金属器皿的筷子落在白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嗓音里饱含怒气:“扶疏,你非要这样吗?” 这样?哪样? 扶疏冷淡地回以目光,她拿着汤匙搅着碗里的骨汤,说得泛泛:“宋寒洲,我不是你养的宠物,你哄两天,我就可以把之前发生的都当作没发生过。你明白吗?” “没有人心口被扎了一刀,还能活着。” 她也一样。 扶疏手肘撑在桌子上,一口一口喝完了汤,吃完了剩下的饭菜,像是强迫自己。 她用完了餐,站起身来,宋寒洲才动了一下。 “美容院的事,我会想办法的,你再等一等。”他道。 扶疏起身的动作顿了顿,默然地点了点头。 她回房先和鹿哟哟沟通了这件事,想要让鹿哟哟安心。不料,鹿哟哟扔了一个更让她胆颤的消息—— 鹿哟哟:之前我出售美容院,被人买下了。 扶疏:? 鹿哟哟:……就是宋寒洲。 扶疏:什么时候? 鹿哟哟:一周前。 扶疏放下手机,一周前就是从玉檀山庄之后,她住在别居。那时候她刚打算和鹿哟哟离开重京,宋寒洲是不是从那时候就有所警觉了? 扶疏心里很乱。 她坐在床上呆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起身,她穿过走廊,推开尽头的那扇门,宋寒洲站在书房的窗前抽烟,听到声音后,他转过头来,没什么情绪地问道:“什么事?” 扶疏走近了两步:“你买了鹿哟哟的美容院,为什么?” 宋寒洲熄灭了手里的香烟,又打开了一边的窗户。他淡声回答:“没什么,我钱多。” 这个理由显然不能说服扶疏,她走到了宋寒洲跟前:“我不信。如果你还想我好好养胎,就说实话。” 宋寒洲扶住她的肩膀,低下头无奈道:“我买下转给了若若,行了吗?” 美容院在穆梨若名下? 那这一切……果然是穆梨若搞的鬼? 但这其中是宋寒洲是毫不知情,还是他纵容了穆梨若? 扶疏心乱如麻,可是这一刻她害怕听见答案。从昨天到今天,宋寒洲好得不像话,就算只是因为孩子得到的黄粱美梦,她也不想那么快就醒过来。 扶疏试探性地问道:“你知道最近穆梨若在干什么吗?” 宋寒洲松开他的手,揣进了兜里,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你问这干什么?” “回答我!”扶疏喊出了声,声音里忍不住带了哭腔,连眼眶都惹红了。 第55章 大侄子苏宴 宋寒洲一下子慌了神,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如同对待一尊贵重到了极点的琉璃樽,可无处下手。 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拉着扶疏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他半跪在扶疏身前,捏了捏她的掌心,哄道:“我只是派人照顾若若。” 扶疏藏起了自己眼中的希冀,尽量表现得平静:“那你知道她最近的行程吗?” “知道。”宋寒洲不自觉移开了视线,“我说过,会照顾她。” 宋寒洲后半句说了什么,扶疏没听清,她只知道宋寒洲知晓穆梨若的动向,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转瞬之间,她眼中宋寒洲待她的好就幻灭得彻底。 这不是黄粱梦,是水中月,一场空。 宋寒洲骗了她。 扶疏忍不住哀恸,泪珠子落了一颗。她挣脱开宋寒洲,起了身,脚步虚浮地走出了那扇门。 宋寒洲在她身后,打电话给了简绥星,问他孕妇怀孕期间是否容易得抑郁症。 正在医院里看诊的简绥星看了眼面前的患者,还是尽职尽责地回答了问题。 另一边,回到房间的扶疏打开手机,回复了扶嘉的消息:好。 待在家里,与宋寒洲同住一个屋檐下,让扶疏从心底里觉得不舒服,她需要暂时的冷静,于是向人事部门提交了销假申请。 翌日一早,她就去上了班。 在公司门口,停了一辆招摇的跑车。 跑车的主人倚着车门,一直不停地看手腕上的腕表,仿佛在等什么人。 而车的主人不是别人,是之前跟她一起午餐会议的苏宴。 他见了扶疏,摘了墨镜就迎了上来,扶疏后知后觉,格律中标之后,她作为负责人还没和苏宴沟通过。 “扶疏姐,你今天也很漂亮。”苏宴笑嘻嘻地看着她,露出两颗小虎牙。 扶疏拎着包,自顾自往前走:“小苏总,我再说一遍,我结婚了。” “结了婚可以离婚,爱情是你情我愿,又不是法律约束。”苏宴真的很会狡辩,扶疏摇了摇头。 “小苏总,我们宋氏和格律之后有相关合作,希望小苏总能调整一下。”扶疏的口吻很程式化。 苏宴按下了电梯,在等候的间隙,他收敛了行径:“扶疏姐,工作和个人我分得清,我只是喜欢你,想保护你,这也不行吗?” 电梯来了,扶疏率先进了电梯,她斟酌了片霎,回道:“小苏总,我只和你一面之缘,你这样的话还是跟其他女孩子说吧。至于我,能省则省。” “你这是不相信我?”苏宴眼睛眯了眯,似有执念,“早晚我会证明的。” 扶疏在心里忧愁得直叹气。 小孩儿太缠人了。 电梯快到楼层时,扶疏又想起之前的事,说了一句:“之前你告诉我关于宋氏资金链的事,谢谢你。” “这个就不用客气了。”苏宴对扶疏的客气似乎有些不习惯,用手握成拳放在唇边上咳了一下,“扶疏姐,你就不能在其他地方注意到我吗?” “不能。”扶疏皮笑肉不笑,回得干脆。 她走出了电梯,苏宴跟在她后面,故作伤心道:“是我站得不够高吗?” 扶疏被他逗乐了,两个人闲聊着推开了门,不想撞上了贺世羡。 贺世羡看着扶疏和苏宴并肩而立,阴阳怪气道:“扶总监好福气,这么奶的小朋友,跟你真配。” 苏宴虽然在她面前像个小孩儿,但说到底一米八几的个子,见贺世羡来者不善,气场立马变了,他阴沉道:“你说谁是小朋友?” 苏宴的格律开了没两年,贺世羡也和他素无往来,并没有认出来。 贺世羡上前了一步,唇角一勾:“不承认吗?是家里钱不够花吗?出来找姐姐?” “贺世羡!”不等苏宴反应,扶疏也动了怒,她拉过贺世羡,虽然身高上差了小半个头,但是气势上半点不弱,“你最好积点口德。这是和我们合作的小苏总。” 听了是合作伙伴,贺世羡倒也拎得清,表情稍缓,但依旧是一副看不惯神态:“你们打打闹闹的,我哪里知道你们什么关系?现在是合作伙伴,谁知道私底下是什么呢?” 贺世羡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已经踩住了扶疏的高压线,她索性也就不怕在苏宴这个外人面前难看了。 “贺总是感情路不顺吗?你的女神穆梨若没工夫搭理你,才放你出来乱咬人的吗?” “你他妈别胡说!”贺世羡像被踩到尾巴的老虎,“我和若若是清白的。她那么可爱,我喜欢她是把她当妹妹!” “哦,这我们哪知道?”扶疏头微微一歪,笑得很俏皮,落在贺世羡眼里,气得咬牙切齿。 正当三个人剑拔弩张之际,吴霜小步小步地挪了过来,她一边小心观察一边开口道:“扶疏姐,有份文件要你看一下。” “你先去,我马上来。”扶疏回。 贺世羡冷哼了一声,白了她一眼就走了。 扶疏侧过身,向苏宴欠了欠身:“不好意思,见笑了。小苏总,这边请。” 苏宴笑了笑,表示自己并不在意。扶疏请苏宴请了办公室,刚一坐下,吴霜就端了一杯咖啡和一杯牛奶。看着吴霜的细心,扶疏心里一暖。 等扶疏放下动作,坐在了苏宴对面,苏宴才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合同:“这是合约,扶疏姐你看看,有问题就修改,没问题就今天签合同?” 扶疏从苏宴手上接过合同,挑了挑眉,送合同这种事用不着苏宴特地来一趟。 扶疏看破不说破。 她捻着纸页,翻阅着厚厚的合同。确认了注意事项和双方责任后,回答苏宴:“基本没什么问题,一些小问题我会让吴霜改的。” “扶疏姐,你总是觉得没有问题。”苏宴手撑着下巴,歪着偷看她,“我有时候在想,宋叔叔是不是防着你?” “小苏总,你叫宋寒洲宋叔叔的时候,你有想没有想过,这样一来,你不就降辈了吗?”扶疏天天被苏宴口头上占便宜,逮着机会也要让苏宴吃吃亏,好让他收敛一些。 “大侄子?”扶疏叫他。 苏宴气恼地看了眼扶疏,委屈道:“说认真的呢。” 扶疏见好就收,她盯着手里的合同看了半晌,心里细细想来,宋寒洲将审计交给了她,又点了她换审计,而不出所料,格律也凭着实力中了标。 虽然过程中出了一些奇怪的事情,但总体来说,宋寒洲的安排并没有什么问题。 扶疏不以为然,耸了耸肩道:“宋寒洲是宋氏的总裁,我是宋氏的员工,他防着我干什么?防着我篡位吗?” 第56章 约会 干净整洁的办公室内,窗明几净。 苏宴言不尽意地看了她一会儿,慢悠悠喝了口咖啡:“你知道贺氏的审计并没有算在年终审计里吗?” 这几天她一直在休养生息,大部分事情都是吴霜在打理,宋寒洲直接审批,她刚回来就和苏宴坐下来签合同,一下子确实没转过来。 贺氏和宋氏合作多年,虽然独立,但名义上依附宋氏。年终审计和贺氏分了家,是贺世羡打算独立发展了吗? 或者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决策吗? 疑心易生暗病。 扶疏深知这点,她合上了合同,道:“贺氏本就算作独立公司,不算进去也没什么。更何况,快年关了,光是宋氏的审计都不一定能忙得过来,贺氏那边可以放一放。” “什么嘛。”苏宴一脸失望地瘪瘪嘴,“我还以为扶疏姐能关照我多签个单子呢。” 这一刻,扶疏莫名产生了真的在给小情人砸资源的诡异感受。 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道:“后续有合作需要,我们可以再谈。” 等合同的事情差不多了,扶疏送了苏宴离开了宋氏集团。她本想跟宋寒洲确认一下最近的工作进度和接下来的事项,但是简绥星打了电话过来。 “扶疏,鹿哟哟进警局了。” 扶疏立刻顿住了脚步,像中了晴天霹雳,她握住手机,问道:“你怎么知道,你在哪?” “我现在赶去警局,你有空的话,来一趟吧。” 因为事情来得急,扶疏甚至来不及请假,她拿了车钥匙和手机就出了宋氏集团,去了简绥星说的警察局。 在简绥星的帮助下,扶疏等了一会儿就见到了暂时扣押的鹿哟哟。 隔着冰凉的铁窗,扶疏觉得如置梦境,仿佛很多年前的噩梦在这一刻真实地出现了,她们逃避的这些年,都是徒劳无功。 “扶疏,你要帮我。”鹿哟哟哭得毫无形象可言,“我不想坐牢,我不想呆在这里,我害怕,你救救我。” 扶疏拉着鹿哟哟的手,向她保证:“好,我一定会想办法的。但是现在你能不能仔细再想想,还有什么你错漏的细节。既然你不可能卖这样的含毒产品,那为什么会出现在店里呢?” 鹿哟哟在拘留所关了一天,也算是想明白了,她哭喊道:“是穆梨若,一定是她。她来了店里,把东西换了。” “那监控……”扶疏脱口而出,但被鹿哟哟打断了,“那天我们不是检查了吗?在美容室的监控坏了,刚好就只有这一个……” 鹿哟哟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甘心。 一切的巧合凑在了一起就不再是巧合了。 穆梨若找不到她下手,就针对她的朋友。 扶疏心里实在恨极,虽然她和穆梨若之间的恩怨,让她不齿,但是为什么要牵扯无辜的人! 扶疏拍了拍鹿哟哟的脑袋,安慰道:“你放心,还会有办法的。” 鹿哟哟抽抽噎噎,问她:“什么办法?” 扶疏其实心里也打鼓。 扶嘉是IT天才,在信息技术方面是一绝,要为鹿哟哟做个身份不难,但难的是这件诬陷牵扯了穆梨若啊。 宋寒洲究竟是不是真的默许了穆梨若的作为? 可面对鹿哟哟的困境,面对她的六神无主,扶疏不能再表现出软弱和动摇。 “总之,我说有就有。”扶疏道。 之后,扶疏跟鹿哟哟闲聊,话题变得轻松,鹿哟哟逐渐也露出笑意,等探监时间到了,扶疏和简绥星出了警局。 简绥星下午还有一台非常重要的手术,和她说了一声,先离开了。 扶疏刚想自己打个车,没想到接到了宋寒洲的电话。 “你在哪?”宋寒洲问道。 扶疏犹豫了一会儿,决定暂时瞒着宋寒洲,等试探一下他的态度,免得到时候,宋寒洲真的为了保护穆梨若,而与她作对。 扶疏回道:“我在外面,就……闲逛。” “扶总监,就算你是宋太太,能有点责任心吗?”宋寒洲的声音隔着手机,愈发冷漠,教训起她来毫不留情,“上班时间不见人影,请假都不会吗?我支付你高额薪水,是让你在外面闲逛的吗?” “我不是故意的。”扶疏小声争辩。 “不是故意的?”宋寒洲声音一沉,更加生气,“是不是所有员工都要跟我说不是故意的?要是真出了重大差错,是你出面负责吗?不要因为你一个人耽误工作!” 不占理的扶疏只能认错:“我知道了,我错了,我一定改。” 宋寒洲稍霁,又道:“嗯,报地址,我过来接你。” 宋寒洲要过来找她?扶疏有些意外,不知道宋寒洲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但还是老老实实报了一个离警局不远的商场。她走了十几分钟,等在商场门口。 宋寒洲到了地方,停完车走过来那段路上一阵骚动,实在是他在人群里太惹眼。 扶疏也能稍稍体谅二十岁的自己何以对宋寒洲死心塌地。 宋寒洲走过来,无比自然地牵着她的手,进了商场。宋寒洲带着她直奔MC,一家著名国外奢侈品牌,以优雅的风格享誉业内。 “你带我来这干什么?”扶疏摸不着头脑。 宋寒洲松开她的手,改为从身后半搂着,头伸过她的肩膀,凑在她耳边道:“约会,不喜欢吗?” 扶疏莫名的,心动了一下。 她不想,是心不太争气。 大庭广众,对于宋寒洲的暧昧动作,扶疏有些放不开,她别扭道:“为什么这么突然?” 宋寒洲直起了腰,淡然道:“突然吗?我们结婚两年了宋太太。” 扶疏一下子也想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但就是觉得她和宋寒洲的关系……好像还没到那一步。 导购热情地为她推荐当季的新款,她一边看一边挑,拿了两件进了试衣间。她试穿了一件薄荷绿的西装裙,有些考较身材。 她出来时,导购员一直夸她漂亮,穿得很好。扶疏没有放心上,转头看向了宋寒洲,宋寒洲眉头一皱,扶疏就冲着导购摇了摇手。她进了试衣间,换了另一间白底黑纹的织锦旗袍,珍珠镶边的领口,扇骨形状的腰身,很别致。 等扶疏照镜子的时候,连自己都被惊艳到了。 第57章 会见宁露 扶疏站在镜子面前仔细端详,这裙子衬得她肤白,也显得腰臀比极好,她透过镜子,看着宋寒洲站起身来,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露骨的渴求,他喉结一滚道:“那就这件吧。” 扶疏赶紧低下头,生怕宋寒洲再做出更多让她无地自容的举动来,她刚要去试衣间将衣服换下来,宋寒洲就拦下了她:“别换了,穿着我们去见一个人。” 宋寒洲朝着她伸出手:“走吧。” 扶疏挽过宋寒洲,他们在商场里引起了极高的回头率,甚至胆子大的女孩子跑上来,当着面夸宋寒洲“哥哥好帅”。 扶疏不由得想起简绥星曾说过,宋寒洲很受欢迎。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机会亲眼看,她有些黯然。 不料,那女孩儿转头又道:“姐姐也好漂亮。” 扶疏小小的被取悦了,他们一起出了商场,在门口坐上了车。 “我们去哪儿?”扶疏忍不住询问。 宋寒洲戴着蓝牙回复消息,瞥了她一眼,道:“到了不就知道了?” 扶疏沉默了下来,靠在背椅上等着车子到达目的地。 路程颇有些远,扶疏难受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她正动作,突然从身后伸出一双手,她抬眼撞见宋寒洲在她腰后调整了靠枕,神情自然又专注。 “谢谢。”扶疏小声道谢。 宋寒洲没说什么,坐了回去。在她身旁,不远不近。 等下了车,面前是独栋的连屋,附近的绿化做得极好,红墙绿瓦极为雅致。宋寒洲牵着她进了屋子,在门口按了门铃。 扶疏越看越觉得这处的人家应当身份地位不俗。 少顷,有佣人开了门,在玄关处换了鞋,那处玄关是青石板,底下是流水,隔着三部是一座拱桥,两侧点缀了一些荷花,很别出心裁。 扶疏来不及赞叹,进了客厅就见到一身着香奈儿白色连衣裙的女士,她挽着中式的发髻,脖颈上戴着珍珠项链,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是她老去得很优雅。 在她身边,还有三个中年男人,其中有一位身板周正,个子极高,非常有压迫感。 扶疏打量了一会儿,听宋寒洲道:“宁女士,您好,打扰了。” 宁女士?扶疏的记忆里符合这个小众姓氏,身份地位又不低的,只有苏宴之前提到过的Mrs.Nataly宁露,国内女性富豪榜上排在第一位。 “不打扰。”宁露站起身来,冲着他们招了招手,“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宋氏最年轻的总裁宋寒洲,以及他的夫人扶疏扶小姐。” 扶疏礼貌性地微微欠了欠身。 宁露又转向另一边,伸出手道:“这是我的爱人,周怀瑾。这边两位,一位是陈局,另一位是莫科。” 虽然宁露并没有挑明,但是听了她的话,扶疏推断应该是政府里担任要职的高官。 “你好,你好。”几个政商界有名有姓的人热络得打了个招呼,握了握手。 宋寒洲拉着扶疏坐在沙发上,几个人你来我往寒暄了几句。 佣人上前来在宁露耳边耳语了几句,宁露转过头露出微笑:“我们边吃边谈吧。” 周怀瑾也跟着站起身来,解下西装扣子,露出中年有些发福的小肚腩道:“今天难得高兴,不如开两瓶红酒。” 那位个子高,看着有军人气质的是陈局,他站起身来,不太赞同地摆了摆手:“晚上还要和领导开会,我就少喝点。” 莫科在一旁圆场:“我没什么事,我跟周董喝一杯,宋总怎么说?” 宋寒洲笑了笑:“我都可以。” “宋总这意思,酒量不俗啊。”莫科眼睛放着光。 扶疏担忧地看了眼宋寒洲,等人一起去了餐厅用餐,她小声拉下宋寒洲,道:“你别逞强了,少喝点。” “你担心我?”宋寒洲唇角露了点笑意。 扶疏看他不在乎的态度,头转向了一边:“我怕你喝多了,谈不清楚事儿。” 宋寒洲的眼底的笑意散了许多,他拉着扶疏落了座。 管家醒了两瓶红酒,各自倒了一杯,宁露轻轻晃着红酒,作为主人先开了口:“我们宋总年少有为,之前重京有个项目多亏了宋总我才能低价收购。陈局,这样年轻有为的可不多见了。” 陈局刚拿起刀子,又看了眼宋寒洲,笑笑:“宁露,你的眼光向来是不会差的。” 宋寒洲敬了一杯酒,陈局给了面子喝了一口,宋寒洲才开了口:“陈局,多谢您高抬贵手。” 这话一出,扶疏立刻扭头看他,终于明白他带自己来这里是做什么了。 看来鹿呦呦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果然,对面的陈局听到这话,轻轻放下了刀叉,“这不是什么大事。”他双手靠在桌案上的架势,像极了出席什么重大发布会,“好在查清楚了,要是真是什么违法的事儿,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陈局说得是。”宋寒洲笑着点了点头。 周怀瑾站了起来:“陈局你老吓唬人干啥,在一起吃饭就是朋友,喝一个?” 几个人面面相觑,显然都同意了这个提议,站了起来,扶疏略带为难,她小声致歉:“我怀孕了,不能喝酒,对不起扫兴了。” 宁露讶然地瞥了她一眼,视线又落在她小腹上,她问道:“你怀孕了?” “怀孕是好事,那就别喝了。”宁露的关切使得桌子上的视线一下子都给了她,“你怀孕多久了?医生怎么说?” 对于宁露的善意,扶疏有些无所适从,但仍旧一一回答:“两个多月了,暂时还算平稳。” “怀孕最是要小心了。”宁露盯住她,目光里不自觉露出温柔,“女人怀了孕就跟在鬼门关走一趟没什么分别,你们这些男人,不疼在你们身上,是不会知道的!扶疏,你听我的,自己的身体要自己疼惜。” 在场的男人被宁露损了,只能憋屈地彼此对视了一眼。 宋寒洲在餐桌底下悄悄握住她的手,对宁露道:“我会好好照顾我太太的。” 扶疏看了眼宋寒洲灯光下漂亮的眉眼,想到现在他们在外人眼里,一定是一对十分恩爱的夫妻,又觉得嘲弄。 “那就好。”宁露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些伤感、落寞,“生孩子是人生里的第一件大事,可生下来、看住了也很重要。” 第58章 同一天的生日 宁露的眼睛慢慢浸润了湿意,周怀瑾见状站了起来走到了宁露身边,捧着她的脸安慰:“别哭了,会找到的。” 这是什么意思?扶疏心里一阵疑惑。 “这是怎么了?宁小姐,你有什么难处,大可以说出来。”莫科放下酒杯,道,“我们能帮的一定会帮。” 宁露慢慢平复了情绪,又露出端庄优雅的一面来:“失态了。” 在餐桌上,宁露讲述了一件往事。她年少的时候,也只是普通小康之家的女儿,毕业之后就去了南市找了一份工作,结识了一位年过四旬的富豪,当时以宁露的年纪,当富豪的女儿都绰绰有余。 那富豪不仅有一位前妻,还有一个儿子。 扶疏喝了一口面前的水,忽然想到,这个儿子应该就是苏宴。 “老夫少妻,我的父母当然不会同意。”宁露还在继续讲述,“但是我爱他,所以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我们的婚后生活还算幸福,偶尔也会吵架,可是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呢?” 那时候她的女儿已经四岁了,有一次他们发生了严重的意见分歧,宁露带着孩子离家出走,在路上,弄丢了。 说到这里,宁露已经哭出了声,她抽泣:“要不是我一时大意,这都怪我。” 周怀瑾始终站在宁露身边,虽然鬓染风霜,可那份修养和稳重,对待宁露的体贴入微,足以看见爱情的美好。 “宁小姐,你别着急。”宋寒洲也劝慰道,“我在南市也有些产业,因为生意往来经常出入,你还有孩子照片吗?” 陈局沉默了片刻,也开了口:“虽然我不在一线当差很久了,但是既然听说了这件事,就一定会帮你留意的,你要相信我们。” 宁露离开了周怀瑾的怀抱,她擦了擦眼泪,道:“我知道你们的好意,可是我找了我的女儿二十年,一直都杳无音信,我是真的害怕,害怕通知我去认女儿,结果又告诉我不是。” 宁露这一番话说得情恸,扶疏心里也有些动容。 “我今天是看扶小姐面善,又听说她怀了孩子。”宁露换了一块餐布,注视着她,“所以才想起我的女儿。” “我女儿要是还在,应该和扶小姐差不多大了。”宁露又道。“说不定,和扶小姐一样漂亮。” 宋寒洲看了一眼扶疏,像是在想什么,他问道:“您女儿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XX年3月14日,白色情人节,我记得很清楚。”宁露回得很自然,她问了一句,“怎么了?” 扶疏心里也吃惊不小,宋寒洲喝了一口红酒,声线无波无澜却透着一股子阴沉:“好巧,和我太太同一天的生日。” “是吗?”宁露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夹杂着惊喜,“缘分真是太巧了。不知道宋太太是哪里人?” 扶疏环顾了一眼这些人,放下正在手里的筷子,心想这也太过巧合了。她和宁露的女儿不仅同一天生日,连出生地都一样。 但出于礼貌她还是回答:“南市。” 宁露看了眼周怀瑾,更激动了:“南市哪里,是不是宛安燕山街?” 扶疏摇了摇头,她回答:“不是,我家住在南市平昌。” 宁露面上露出失望的神情,她喃喃:“是我想的太好了。” “我的女儿心里一定是怪我,怪我把她弄丢了。”宁露自责,“所以才迟迟不让我找到。” 这些年宁露发迹之后,几乎动用了一切资源在找女儿,这不是什么秘密,稍微打听一下的人都知道。 宋寒洲却像想到了什么似的,他骤然扔下了一颗响雷:“宁小姐,你可以再等等,也许我知道您的女儿在哪里。” “真的吗?”宁露问道,但面上又露出疑虑,“你……我委托了那么多人都找不到,你又一直生活在重京,为什么会……” 宋寒洲微微一笑,眉目间尽是养尊处优的底气:“我们宋氏在重京,自有办法。” 宁露点了点头,露出一些欣慰,她开口道谢:“虽然不抱什么希望,但还是谢谢宋总的好意。” 席间,陈局接了个电话,因为有要职在身,也没多留,就先离开了。 几个人在餐桌上,又谈论起了市场动向和股票投资,都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的角色,聊这些颇为投机。 可对扶疏来说就不是一回事了,面前再有情调的蜡烛鲜花,也抵不住枯燥乏味的商务往来,她听得头疼。 宁露见她不舒服,拉着她去了另一侧小小的隔室,透过屏风可以窥见客厅。宁露给她点了熏香,又就着一套精致的青瓷茶碗给她倒了杯水。 扶疏双手接过,小声道了谢。 宁露注视了她半晌,情不自禁道:“扶小姐,我见你真觉得很亲切。” 扶疏知道,宁露看着她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心里一阵尴尬。没想到有一天,她成了另一个人的替品,还是母女关系。 “宁小姐,您会找到自己的女儿的。”扶疏只能真心祝愿。 宁露阅历丰富,人又亲切,拉着扶疏讲了很多,扶疏也慢慢放松了下来,从心底里觉得宁露是个非常富有魅力的女人。 她开始想不明白,为什么苏宴在提及自己的继母时,表情神态会那样不屑。难道是发生了什么狗血的后妈虐待灰姑娘的桥段? 扶疏偷偷瞄了眼宁露,又觉得不像。 这样一个丢了女儿二十年,一直在找她的人,应该很喜欢孩子吧。 扶疏胡乱猜测着,直到宋寒洲那边聊得差不多了,他们一起起身告辞。 宁露和周怀瑾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去。 等走得远了,扶疏感慨:“宁露和她的丈夫感情真好。” 宋寒洲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古怪,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只道了一句:“上车吧。” 宋寒洲言出必行,扶疏心里的大石头也算是放下了。 等进了门,心情颇好的扶疏劈头盖脸被宋寒洲浇了一盆冷水:“晚上,我要和你一起睡。” 这算什么? 刚解决了鹿呦呦的事情,就上赶着来讨要好处吗?扶疏心里又一阵恶寒,好像她是明码标价的似的。扶疏又觉得小腹不太舒服,跑到盥洗室又开始吐,宋寒洲跟着她紧随其后,皱着眉问道:“不是已经好多了吗?” 扶疏仰起头,因为起得着急了,眼前一阵发黑,她幽幽道:“怀孕不就是这样吗?” 第59章 趁怀孕挟私报复 蓝白瓷砖的盥洗室,一时有些安静。 宋寒洲上前拉着她站了起来,小心擦掉了她唇角的水渍,眼里不见一丝厌恶,他拥住扶疏,缓声道:“谢谢你。” 宋寒洲的角色一直是强势的、倨傲的、高高在上的,突如其来这么一下子,扶疏手足无措:“你为什么道谢?” 宋寒洲捏了捏她的脸,笑道:“我很高兴,我们有了孩子。” 以前,简绥星向她保证过,宋寒洲会喜欢孩子的。但都没有宋寒洲与她四目相对这一刻,来得触动人心。 可也仅仅是孩子了。 扶疏垂下眼眸,心里又低哀。 宋寒洲抱起她,回了房间。连夜让佣人换了床单被褥,还将扶疏的睡衣换成了防辐射的孕妇装。 今天在宁露家里客套应付,回到家又吐了一回,折腾了半天,扶疏有些疲倦,她揉了揉眼睛,问道:“你还不去睡吗?” 宋寒洲顿下手里挑熏香的动作,看了她一眼:“扶疏,你有良心吗?” 扶疏听宋寒洲找茬,立即生起气来,她拍在柔软的被子上,其实没什么杀伤力:“你好好的干什么骂人!” “鹿哟哟没事了,我就用着不顺手了是吗?”宋寒洲站起身来,板起脸来,脸色黑得难看,“扶疏,你可真行。” 扶疏想起宋寒洲在餐桌上曾为她挡酒的场景,以及抱着她进了房门又一直里里外外打点。此刻宋寒洲站在她面前,满面怒容,扶疏张了张嘴,也说不出要分开睡的话来。 如果此刻她还把宋寒洲赶出去,确实不太说得过去。 扶疏掰着手指,放软了声音讪讪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扶疏无奈地往旁边挪了挪,在床上留出一个足够人躺下的空间来:“我希望你留下来,陪我。行吗?” 宋寒洲脸上的表情好看了些,他“哼”了一声,脱下了衣服,顺理成章地留在了主卧。 扶疏窝在宋寒洲怀里,虽然身体因为孩子拴在了一起,而关于两个人的心却如隔山海。有些嫌隙,生疏了就是生疏了。 晚上,扶疏睡得也不安稳,腰上酸疼,胸也胀痛。她疼醒了,发出一阵小声的哀嚎,宋寒洲也察觉到了身边的不安稳,他半撑起身子打开了床头灯。 “怎么了?”他摸了摸扶疏的头发,问道:“不舒服?” 扶疏含糊其辞地应了声:“唔嗯。” 宋寒洲隔着被子拍了一下她:“好好说话!” 扶疏翻了身,脸埋在被子里 宋寒洲眸光深沉,“我给你揉揉,会好一点吗?” 扶疏脸红的要滴血,别过脸,小声支吾:“不知道。” 宋寒洲似乎轻笑了一声。 她偷偷看了眼宋寒洲,在昏暗的灯光下,宋寒洲的表情专注又柔和,她看着出了神。 宋寒洲揉了一会儿,看扶疏渐渐没了声响,又出声道:“好点儿了吗?” 扶疏慌忙别过脸去,揪着被子恨自己色令智昏,她支使宋寒洲道:“唔腰,腰也疼。” 宋寒洲声音一沉:“你是不是故意的?”但他也就话说得磕碜,手还是听话地放在了她腰上,兢兢业业给她揉着后腰。 得了便宜的扶疏装傻:“故意什么?” 宋寒洲嗓音有些哑:“趁着怀孕挟私报复。” 泛着橘黄色的灯光,床头的玫瑰花灯向着月光,室内寂静柔和,近在咫尺的宋寒洲用小心翼翼的温柔卸下了她心里紧绷的弦。 扶疏脑子一热,小声的恃宠而骄:“那你可以不干。” 宋寒洲突然停下了动作,扶疏以为是哪里惹到了宋寒洲。 她蓦地转过头来,只见宋寒洲弯下身,咬着她的耳垂舔舐,低声道:“我哪儿敢呀。我要是这点活儿都不干,不得被宋太太赶出去吗?” 扶疏被宋寒洲撩得腰软。 接下来无论宋寒洲怎么说好话,怎么逗她,扶疏都不肯把脸抬起来。宋寒洲也知道见好就收,等扶疏睡得迷糊,关了灯,两个人相拥而眠。 扶疏收到鹿哟哟的消息,知道她已经被放出来了。扶疏拒绝宋寒洲一起上班的无理要求,赶到了警局接她。 鹿哟哟在拘留所待了两天,虽说没受多大的皮肉之苦,但是心里的焦虑恐惧折磨确实显而易见。那张鲜活的脸上有些灰败,鹿哟哟眼窝略微深陷,皮肤也不如之前白皙透亮,扶疏见了她招了招手。 鹿哟哟跑下楼梯,一头扎进扶疏怀里。 “呜我还以为我要完蛋了。”鹿哟哟小声道。 扶疏拍了拍她的脑袋:“怎么会?你卖三无产品了吗?” 鹿哟哟用力地摇了摇头。 “那你就不会完蛋。”扶疏为她擦掉了眼泪,她带着鹿哟哟上了车。鹿哟哟坐在她的副驾驶,打开车里的内饰镜,对着那张脸仔细端详,嘴里嘟嘟囔囔,活像天塌了似的。 扶疏看了眼恢复常态的鹿哟哟失笑。 “这状态也太差了吧。”鹿哟哟指着根本不存在的眼角细纹道,“你看,都有鱼尾纹了。我这张娇生惯养的脸在拘留所真是水土不服。” 鹿哟哟一头扎进扶疏怀里,撒娇:“我不管,你要安慰我。” 扶疏连忙推开她,警告道:“开车呢。” 鹿哟哟小鹿般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她,撅起嘴巴,鼓着腮帮子,受了天大的委屈般:“是不是我进去了,宋寒洲就趁虚而入了?我不再是你心里的小宝贝了?” 扶疏:“……多大了,还小宝贝?” 趁着打闹的功夫,扶疏已经将车开到了重京最大的商场IMS,她停下车,从包里拿出一张白金卡,在鹿哟哟面前晃了晃。 扶疏挑了挑眉,逗她:“是吗?小宝贝。” 鹿哟哟机智地改口:“扶疏姐,我觉得我已经长大了。” 没有女生能抵挡“买买买”,尤其是鹿哟哟这样爱漂亮、活在当下的类型,扶疏陪着她买了她心仪很久的轻奢品牌,还吃了她平常根本不敢去的餐厅,鹿哟哟心满意足,在门口还意犹未尽想拉着扶疏再去一趟会所,享受温柔乡。 但想起之前的风波,扶疏严词拒绝。 鹿哟哟好说歹说,扶疏吃了秤砣铁了心,她只好退而求其次,希望扶疏晚上能陪她。扶疏不作二想,就答应了。 第60章 亏心 陪了鹿呦呦一夜,扶疏第二天起床,发现外面潮湿一片,但头顶又悬着明晃晃的太阳,整个城市蒸腾得像一杯气泡水。 她扭头对还在床上躺尸的鹿呦呦说道:“你继续休息,我去上班了。” 鹿呦呦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懒散的挥了挥。 扶疏挤过路上的车水马龙,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将之前积压的工作浏览、整理后,她抬头看了眼时间,见离午餐还有段空隙。就拿了文件,起身出了办公室,她转过弯快到宋寒洲的办公室时,遇见了穆梨若。 会所里那场闹剧之后,扶疏已经有段日子没见过她了,可想起被穆梨若算计而遭受牢狱之灾的鹿哟哟,扶疏气得想杀人。 穆梨若站在她对面,虽然依旧是那副从头“武装到脚”的精致模样,但她眼里怒气腾腾,看得扶疏心里觉得不对劲。 穆梨若恶事做尽,为什么冲着她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还没想清楚,穆梨若就冲过来了,上来就是凌厉的一巴掌。 “啪!” 扶疏被这一耳光打得偏过头去,眼前一阵轻微的眩晕。 她终于回过神来,气得发疯:“穆梨若,你是不是找死?” 想起鹿哟哟受的委屈,想起她的孩子三翻四次因为穆梨若而差点没命,扶疏实在恨极了这个女人。 她凭什么打她啊! 穆梨若抬起另一只手还要动手,扶疏伸手轻而易举捏住了穆梨若的手腕,她刚想一耳光奉还,就听穆梨若大喊:“扶疏,你敢打我!” 她一喊,扶疏停顿了一下。 穆梨若以为她退缩,不免得意,她勾唇嘲弄:“我谅你也不敢,你打了我,寒洲哥哥不会放过你的!” 扶疏看着穆梨若得意的表情,她慢慢放下了扬起的手,掀着眼皮阴沉地看着穆梨若:“我不打你。” 穆梨若呵呵笑了两声,扶疏另一手却猛地拉过她的头发,当着办公室的面,穿过了回廊,一路上穆梨若大呼小叫,但是无人敢上前劝阻。 扶疏带着她进了卫生间,将水龙头开到最大,将穆梨若整个人死死按在了卫生间的水槽里,穆梨若吓得花容失色,发出的尖叫声仿佛开了海豚音。 扶疏算着时间,在穆梨若觉得自己快窒息的前一刻,松开了她。 穆梨若重新获得了自由,大口大口呼着气,扶疏冷眼瞧着她,像看濒临死亡散发着腥气的尾鱼。 “你!”穆梨若贴着墙面重新站起来,她整个人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冷的,“怎么会有你这样狠毒的人,大白天的你要杀了我吗?” 扶疏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上,问她:“你现在死了吗?” 穆梨若被她问得说不出话来。 “我只是带你洗把脸,穆小姐。”扶疏双手环抱,好整以暇地冲她挑了挑眉,“你为什么这么害怕?” “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吗?”扶疏站在门边,声音冷到像沾了阴气,吓得穆梨若发憷。 穆梨若靠着背后的墙面,小心打量着扶疏:“我做什么亏心事了?倒是你,你居然串通简绥星,假装流产。扶疏,我真是低估了你的不要脸!” “我不要脸?”扶疏不自觉拔高了声调,“穆梨若,你想要的我已经拱手让你了,是你自己拿不住宋寒洲!” 倏地,穆梨若的眼里流露出算计,她冲到扶疏面前,掐住她的脖子发了狠:“你为什么骗我?你不是说孩子已经流产了吗?” 扶疏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的胸腔都因为缺氧被挤压得生疼,她想挣脱但是挣脱不开。 突然,穆梨若整个人狠狠摔在了地上,光是听着皮肉骨和地面的碰撞,都觉得疼。 扶疏看着自己的手,她用的力气不大,这根本就不可能…… “若若!” 扶疏僵硬地转过头,不知何时宋寒洲已经到了卫生间门口,正好见到了她推穆梨若摔倒在地的一幕,扶疏只觉血液逆行,手脚冰凉。 她一转头,穆梨若趴在地上,又可怜巴巴道:“我知道扶疏姐姐你心里不高兴,就算你推了我我也不恨你,可是世羡哥哥他心疼我,我也没办法。扶疏姐姐,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宋寒洲过去将穆梨若扶了起来,小心拨开她湿漉漉的头发:“怎么回事?” 穆梨若为难地看了眼宋寒洲,使劲退缩:“寒洲哥哥,你别问了。这不是扶疏姐姐的错。” “你说!”宋寒洲这句话是看着她,对穆梨若说的。 穆梨若低垂着脑袋,揪着宋寒洲,畏畏缩缩道:“是、是扶疏姐姐干的。” “我差点以为我不能活着见到你了寒洲哥哥。”穆梨若说着说着哭出了声音,“我真的很害怕。为什么扶疏姐姐她总是不喜欢我?是我哪里惹姐姐生气了吗?” “别怕。”宋寒洲低低安慰她,又目光阴沉地注视着她,怒道:“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吗?” 扶疏觉得左半边脸和脖子上那一圈都疼得发酸,之前的宋寒洲用温柔的假象轻易蒙骗了她,原来在穆梨若面前,她依旧一文不值。 她咽下了委屈合着血肉吞了下去,到了唇边又成了利刃:“我一直都这么咄咄逼人。她最好是能够收敛一点,别再对我身边的人下手,不然下次就不是摔个跤这么便宜的事了!” “扶疏!你现在是在威胁若若吗?”宋寒洲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若若……扶疏低垂了睫毛,她怎么那么蠢,一直都没发现宋寒洲叫穆梨若叫若若,叫她扶疏。 亲疏远近,高下立现。 她是不该有期待的吧? 扶疏走到穆梨若面前,满眼阴郁偏执,吓得穆梨若使劲往后退:“是!她敢对哟哟下手,我能忍住没杀了她就算她走运了!” “鹿哟哟?这件事和若若没关系,你别冤枉她。”宋寒洲挡在了穆梨若面前,眼里尽是失望,“扶疏,你要胡搅蛮缠到什么时候?” 穆梨若害得她差点流产,害得鹿呦呦差点坐牢,而到了宋寒洲嘴里成了无辜的受害者。 扶疏心里又生气又心痛又悲哀,她咬着一侧的腮肉,因为过于憋屈一口气带上了哭腔:“宋寒洲,你什么时候才能相信我!” 第61章 喜欢和被喜欢 明明每次都是这么粗劣的套路,但偏偏穆梨若屡试不爽,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宋寒洲信她! 扶疏深吸了一口气,她擦了把眼泪。这里没人心疼她,她没必要在这里展示软弱,惹人笑话。 她转身离开了卫生间,再次路过办公室的公共区时,所有人都以一种看好戏的目光偷偷瞄她,但是又不敢过于明目张胆。 扶疏不知道穆梨若和宋寒洲怎么样了。 宋寒洲是不是带着穆梨若离开了公司,在穆梨若家里陪着她。或者,宋寒洲把人关在办公室里柔情蜜意。 宋寒洲的温柔和体贴,都是在穆梨若身上练出来的吗? 扶疏被自己的猜想逼得快发疯。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扶疏几乎是一刻也不想多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待下去。她踩着时间点就出了办公室的门,连吴霜都调侃她居然这么准时。 扶疏心情不好,只是敷衍了两句。 她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见到隔着一条马路,有一对小情侣正在吵架,因为动静很大,闹得街上的人都频频回顾。 “你别走,我哪里不好吗?”女生长得十分清纯,长发披肩柳眉杏眼,她死死拉住男孩子的手,苦苦哀求,“只要你说我都会改的,你留在我身边行吗?” 这段话说得很卑微,像张爱玲的名言,低到了尘埃里。 扶疏不自觉放慢了脚步,她和其他的陌路人一样,注视着对面的那对情侣。 “你很好,是我的问题。”男生背对着她,话说得虽然客气,但态度十分绝情,“祝你找一个更好的,行吗?” 女孩儿想要去拥住他的男孩儿,但是男孩儿一把推开了她,不许她靠近一步,女孩儿泪流满面。 路上的行人闲言闲语,话里话外都是对女孩儿的同情。 扶疏站在对面,反而对女孩孤注一掷的爱情有不一样的看法。 她不禁想,是不是她对宋寒洲的爱意,就和这个女孩儿一样。她只是自我感动的那一方,宋寒洲不过是迫于接受。 对宋寒洲来说,她的喜欢是一种负担,一种避之不及的热情。 街对面的路灯下,女孩儿崩溃地大喊:“你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呀!” “我就是喜欢你,我有什么办法呀?”女孩儿抽泣着含糊不清地剖白,“是我想这样的吗?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你就不能也喜欢上我吗?” “这样我们就都不用痛苦了。” 男孩儿转过身,扶疏一眼认出了他,他满脸不耐:“我不想把话说绝了,但是你再这样,我也没办法。我不喜欢你。” 苏宴转过身就想过马路,视线对上了扶疏,他眉眼露出柔和,轻声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扶疏和苏宴隔着马路,也能感觉到是在说她。 虽然窥私是她做的不对,但她不想陷入这种莫名其妙的三角恋,扶疏刚想转头离开,苏宴就喊着她从身后匆匆追了上来。 在转弯角拦住了她,苏宴道:“扶疏,为什么我越喊你,你越走?” “我下班了,要……”扶疏话说到一半卡壳了。她要去哪里呢?回家吗?回想起上午在公司的那一幕,扶疏郁气难抒,她暂时不想回别墅。 “总之,麻烦让让。”扶疏冷淡道。 苏宴不肯相让,装委屈道:“扶疏,你对我是不是太狠了点儿?” 扶疏刚想说话,听到身后有一个女孩儿的声音。 “阿宴,她是谁?”是刚才和苏宴在一起的女孩儿,她跑上前来,挽着苏宴的胳膊,虽然神态娇嗔,但是看着她的目光满是敌意。 年轻的面容藏不住心事,扶疏轻而易举看穿了含义。 “我是苏宴合作公司的负责人,扶疏。”扶疏冲着她点了点头,做了自我介绍。 苏宴努力想脱开女孩儿的手臂,他冲着扶疏不满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合作对象吗?我对你那么好,你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 其实也不是,苏宴确实在工作上帮了她很多。 “你是个好帮手,我很感谢你。我们合作愉快。”扶疏善意地笑了笑。 苏宴停下了动作,眉眼都耷拉下来:“那我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女孩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寻常,她来回在扶疏和苏宴之间逡巡,讶异道:“你们……” 扶疏脱口而出:“我们什么也没有。” “你要不要这么避之不及?”苏宴拉过扶疏的胳膊,她刚想发火,就见苏宴满目委屈,“我第一次追女孩儿,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别的女孩子上赶着跟我好还来不及呢。” “你呢?你倒好,天天想跟我撇清关系。”苏宴越说越来劲,“我哪里不好,就因为我年纪小?宋寒洲年纪大,也没见他多会疼人。” “苏宴!”扶疏被人抓住了痛脚,脸色变得难堪起来。她无法忍受被苏宴、被一个比她年纪小的人观赏她的狼狈,还满不在乎地宣之于口,尤其还当着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儿。 可撞上苏宴的不甘心,扶疏又不自觉话说得软了一些:“别再说了。” 女孩儿也算是听明白了,当即眼泪就簌簌地掉了下来:“她就是你说的喜欢的人吗?” “这跟你没关系。”苏宴回得很生硬,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扶疏不想管,但是女孩儿哭得伤心。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拍了苏宴的胳膊:“你别犯浑,女孩儿哪里不好,长得漂亮又喜欢你。你们这个年纪挺般配的。” 苏宴疼得呲了一下牙,他偏过头去,耍脾气道:“我这么喜欢你,也没见你为我说一句话呀!” 扶疏被苏宴噎到了。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按着自己的额角语重心长:“你既然知道喜欢不能强求,那为什么不珍惜一下身边的人?你真的不喜欢她吗?你不喜欢她,你让她一直跟着你。” 女孩儿听了扶疏的话,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苏宴反而微微弯了弯眼睛,勾唇笑得狡猾,凑过去在扶疏耳边低语:“你吃醋了吗?” 扶疏:“……大侄子,你自重。” 苏宴气急败坏,但是碍于女孩儿在场又不敢发作,他压低声音道:“你又不是宋太太,宋寒洲承认了吗?” 第62章 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 苏宴结结实实戳中了扶疏的心窝子。她咬着下唇,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苏宴的视线,找到自己的车快速离开了现场。 苏宴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是被女孩儿缠住了,她喊:“你得送我回家,我不认识这里的路。”苏宴彻底没了脾气。 扶疏在重京漫无目的地开了一圈,看着城市浮华喧嚣,但是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她停在路边的时候,鹿哟哟发了个消息,告诉她,她昨天把钥匙忘在她家了。 扶疏看着手机里跳出的消息,从心底里露出笑意。她踩着车速,只想赶快见到鹿哟哟,在开门的第一个瞬间就落进鹿哟哟的怀里。 鹿哟哟打开门,面对突如其来扶疏的热情很是不解风情。 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鹿哟哟在家里捣鼓了点零食果汁,和扶疏磕着瓜子儿聊天。 面对鹿哟哟的询问,扶疏不知从何说起。 鹿哟哟看出了扶疏的为难,她咬了个苹果,先开了口:“扶疏,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和宋寒洲两年了还在原地踏步,一点感情进展都没有?” 先是被苏宴数落,又被鹿哟哟揭短。扶疏自认为她不是铁打的:“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想帮宋寒洲说话吧?” 鹿哟哟看了眼扶疏前两天给她刷卡买的包,连忙摇了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恋爱呢其实就是契合度。比如有的人喜新厌旧,但世上就是有这样一种人能永远保持新鲜感呀。” 虽然心里已经对这段感情失望至极,走进了死胡同里不想出来,但是扶疏还是忍不住想听鹿哟哟说下去。 面上,扶疏还是有些别扭:“你的意思是我的错?” “这当然不可能呀。出轨和养小三肯定是不对的,可谁让你喜欢他呢。”鹿哟哟摊了摊手,气得扶疏不想说话。 “换个角度来看,出轨不就是图新鲜图刺激嘛。不如你把他喂饱了,他就不会出去找野食儿了嘛。”鹿哟哟硬着头皮说了下去,说到最后她自己也觉得十分合理,“宋寒洲这么一个大男人,天天茹素,肯定憋不住。” 鹿哟哟还不知道孩子是通过正常夫妻生活怀上的,扶疏把头低了下去。 见扶疏不太对劲,鹿哟哟使劲扒拉她:“你怎么了?桌子上脏。” 扶疏冲着鹿哟哟勾了勾手指,贴着她的耳朵说了几句话。鹿哟哟的脸上震惊之中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难以形容。 “宋寒洲……不会喜欢上你了吧?” 扶疏头一下子抬了起来,她不理解鹿哟哟是怎么从这个问题无缝连接到下一个问题的。 鹿哟哟却不以为然,她掸了掸手,分析道:“你看,你说他喜欢穆梨若,可是他娶了你;你说他要离婚,可他不同意;你说他不喜欢你,可他要跟你生孩子。” “宋寒洲除了嘴上凶,哪件事不是告诉你,他喜欢你?” 扶疏:“……” 鹿哟哟的诡辩逻辑一下子困住了扶疏,她捂住鹿哟哟的嘴,拿了一堆零食给她塞了进去,鹿哟哟被闹得连声呜咽,眼里透露着不满。 扶疏松开了鹿哟哟,她正色道:“穆梨若的姐姐对宋寒洲有救命之恩。宋寒洲的心脏是穆梨若的姐姐给的。” “怪不得偏心成这样。”鹿哟哟不自觉道,话说出了口,鹿哟哟才惊觉,赶忙拍了拍自己的嘴,“呸呸呸,你别……” 扶疏拉住鹿哟哟的手,沉思片刻道:“我不怪你,事实就是如此。我不想再知道宋寒洲爱不爱我了,我宁愿他不爱我,也好过他爱我,还跟穆梨若纠缠不清。” “那样,我会疯的。”扶疏轻声道,眼神有些放空。 鹿哟哟沉默着靠在了扶疏肩头,入了夜,两个女孩儿睡在一张床上,彼此安慰相互倚靠。 那些生津止渴的温柔混在风里,含在月里,撞开了晨曦。 扶疏还没醒过来,就听电话铃声一直在响,她原本并不想接听,奈何对方像铁了心似的一直打一直打,扶疏没办法,只能接了。 “扶疏姐,你醒了吗?”是吴霜。 “醒了,什么事儿,你说吧。”我抗得住。 虽然没什么证据,但扶疏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儿,毕竟好事儿是不会上赶着送上门的。 “格律的小苏总不接贺氏的审计,单子宋总签给了Fasly。”吴霜无疑给她扔了个雷,炸得扶疏睡意全无—— “你知道贺氏的审计并没有算在年终审计里吗?” “格律的小苏总不接贺氏的审计,单子宋总签给了Fasly。” …… 苏宴的话和吴霜的话在扶疏的脑海里,一前一后反复被回忆,她陷入了长久的安静,恍若一尊雕塑。 到底是谁在说谎话? 宋寒洲还是苏宴? 为什么?扶疏越来越抓不住事态的走向,她觉得自己在被人牵着往前走,被人掣肘的无力堵得她心慌。 “过段时间,其他地区的宋氏分公司资料要开始归纳整理了,但是北城那块数据丢失,可能需要您亲自去看一下。”吴霜的话说得有些含糊,可是扶疏分了神,没细心察觉,“说来也是,这么重要的数据也能弄丢。” “嗯知道了。”扶疏挂断了电话,她换了身衣服,动静太大,鹿哟哟连忙开了门进来,以为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手机掉了。”扶疏回答她,看着鹿哟哟围着围裙,眉头一皱,“你不会在做早饭吧?” 鹿哟哟掂了掂手里大勺,骄傲地挺起自己的胸膛:“那当然了!你怀孕了,我有责任好好照顾你。”鹿哟哟冲她眨眨眼。 扶疏心里不详的预感更重了。 她不想打击鹿哟哟的积极性,但是实在不想遭罪:“哟哟啊,有些事不用勉强。” “你对我这么没信心?”鹿哟哟不干了,她一大早忙活了好久呢。“你是不是被宋寒洲养娇惯了!这都是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 扶疏看了看时间,不想上班迟到就举了白旗:“好好好,我吃。” 鹿哟哟的房间卫厨一体,榉木色的木质桌椅,配上细长口瓶里的一支白玫瑰,像烟火气里透着细水长流,令人心安。 她刚一坐下,鹿哟哟端着砂锅里的粥和一盘煎饺摆了上来。 “来,尝尝。”鹿哟哟殷勤地递给了她一双筷子,眼里满是期待。 扶疏为难地看了眼那炸得色泽极其焦黑的煎饺,难以下手:“你不觉得这个饺子,它看起来不太……” “颜色是难看了点,但我相信它能吃,我照着食谱做的。”尽管鹿哟哟打了包票,但是扶疏还是没什么信心。 “我最近没得罪你吧?”扶疏不太放心地又问了一句。 第63章 水仙贺世羡 “当然没有。”鹿哟哟坚定地摇了摇头,她夹了一块递到扶疏唇边,“吃呀。” 她只好勉为其难咬了一口。 “怎么样?”鹿哟哟问她。 “如果不吃这些焦掉的部分,我觉得还可以。”扶疏如实回答。 鹿哟哟一下子泄了气,她蔫蔫的:“什么嘛。我看炸鸡要半个小时,我想饺子也是荤的,应该差不多吧。” 扶疏:“……” 实不相瞒,差得多了。 可她见鹿哟哟满脸溃败,又看她厨房里一阵狼藉,也不想太打击她,安慰道:“没事,多练练就好了。” “真的吗?”鹿哟哟问道,她重新鼓起了勇气。“好,那我下次再给你做!” 扶疏:“……那倒也不必。” “什么意思?”鹿哟哟歪着脑袋问她。 扶疏站起身来,她转过头,借口上班要迟到了,不动声色地推开了那堆根本不能吃的早饭,在玄关换了鞋就出了门。 坐上车的那一刻,她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错觉。她启动了车子,按时到了宋氏集团。好巧不巧,一大早触她霉头的不止贺氏审计,还有贺氏总裁本人,贺世羡。 吴霜放下一杯咖啡,小声道:“扶疏姐,贺总一定要在这等您,说有很重要的事。” “嗯知道了。” 扶疏点了点头,让吴霜先去忙了。 关上办公室的门,扶疏就走到了贺世羡面前,也懒得虚与委蛇:“贺总,一大早的有什么重要的事?” 贺世羡抬着眼皮懒懒地看了她一眼,双腿交叠在一起,往后面一靠:“宋寒洲昨天没回家吧?” 扶疏眉心一跳,她昨天并没有和宋寒洲在一起,但不管怎么说,他俩都是不欢而散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扶疏把包扔在了沙发上,人也坐在了贺世羡对面。 “昨天下雨了吧?”贺世羡轻笑了声,笑声里饱含讥讽,他凑过来道,“若若最怕打雷下雨的天气了,宋寒洲一定是陪着她。难为宋太太了,独守空闺。” 扶疏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贺世羡,砸了砸嘴道:“贺总,你一大早就是为了说这个吗?难为贺总了,这么关心我丈夫和穆小姐偷情。” “你!你嘴巴放干净点。”贺世羡将手里的咖啡砸在了玻璃茶几上,横眉倒竖地看着她,“若若喜欢宋寒洲在先,你才是那个破坏他们感情的小三!怎么?你当了宋太太,就真以为自己不是第三者插足了?” 从某些角度来说,贺世羡的话并没有错。感情是讲先来后到的,她确实抢了穆梨若的位子,但那又如何? 爱情是摆事实、讲道理吗? “最初我是第三者,但现在我是宋太太。我和宋寒洲的婚姻享有法律约束和保障。”扶疏移开了贺世羡面前的咖啡,淡声回答:“现在,穆梨若才是卑鄙的第三者。她无孔不入,趁着我的婚姻露出破绽,像赶之不去的蚊蝇一直围着我的丈夫不放。” “你话别说得太过分了!若若根本不是那样!”贺世羡气得直拍桌子,可怜的茶几承受着怒气摇摇晃晃,“你这话不止是侮辱若若,也是在侮辱宋寒洲!” 扶疏笑了一声,她当然知道,但是她没说错呀。 一次次去找穆梨若的宋寒洲,一次次不顾她心情的宋寒洲,一次次任由误会产生的宋寒洲不值得这句侮辱吗?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扶疏扶住桌子,直视着贺世羡,“贺总,一大早的要是为了这种无聊的事,你还是滚出去。” 贺世羡“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指着扶疏整个人气得不行:“不知道宋寒洲留住你干什么?!” 扶疏拍开贺世羡的手指,冲他挑了挑眉:“干啊。”扶疏走了近些,悄声道:“穆小姐身体那么弱,怕是吃不消。” “你、你还要不要脸!”贺世羡磕磕绊绊,话都说得不利索,“你一个女孩子……你!我懒得跟你说!” 贺世羡离开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桌脚,看他扭曲的表情应该是挺疼的,但是不想被扶疏看笑话。贺世羡装出没事的样子,但是腿依旧有些奇怪,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离开了扶疏的办公室。 扶疏在身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吴霜见贺世羡一走,才从门外露出一个小脑袋:“没事吧扶疏姐?我刚才好像听到挺大的声音。” “没事。”扶疏摇了摇头,她向着吴霜走进了几步,靠着玻璃门没头没脑问:“你说贺世羡有过女朋友吗?” 吴霜仔细想了想,老老实实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过私底下我听说。”吴霜反手遮着嘴,靠近她道,“贺总好像特别自恋,根本不和其他女孩子来往,简直像古希腊神话里的水仙,临水自照。” “噗。”扶疏笑了声,在心里默默赞同了这个说法,不过这朵“水仙”倒是很喜欢另一朵“白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都是白色的,认错品种了。 扶疏进了办公室坐下,吴霜抱着文件进了门,一一递过来道:“这是审计前期已经审核分类完成的部分,您签个字。这是重京这边已经完成的,您先看看。” 扶疏拿了过来,还没来得及翻开,吴霜又道:“这是贺氏送过来的部分,另外Fasly的人下午会过来一趟,具体谈谈。” “还有,之前峰澜的并购案最近要开始重新企划了。”吴霜道。 扶疏顿了顿,片刻后问:“没了吧?” “没了。”吴霜略一思索回答,她指了指外面,“那我先出去了。” 扶疏回:“嗯。” 吴霜刚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道:“啊对了,小苏总刚才打了电话过来,说让您有空回一下。” 扶疏头也不抬:“知道了。” 她看了一会儿审计已经完成的工作,莫名又想起绑架她的那伙人来。 第64章 恶与作恶 没拿到宋氏审计,那人能甘心吗? 听当时的语气,好像抱着玉石俱焚的意思,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们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要么是他背后的人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要么是濒临破产的老板已经进去了。 无论是哪一种,对扶疏来说,暂时都是个好消息。 她低着头校对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字。等忙活完,几乎一上午快过去了。趁着午餐的功夫,扶疏给苏宴回了个电话。 “扶疏姐?”苏宴的声音很清朗,带着独有的少年气。 扶疏按着饮水机,给自己倒了杯水:“小苏总,北城部分数据丢失这件事,我已经听说了。” “嗯,那扶疏姐你打电话给我,是有决定了吗?”苏宴看着年轻,但到底是白手起家的老总,说起话来一点不费劲。 “我打算亲自去一趟。”扶疏靠着桌角,望着宋氏集团楼下人来车往,“宋氏的大本营在重京,其他的子公司仗着山高皇帝远,不亲自去一趟只怕是十年半载的也没个结果。” 苏宴轻轻笑了两声:“强龙难压地头蛇,就算去了,我觉得也不好说。” 苏宴说得不无道理,不在眼皮子底下,水有多深谁能说得清楚? 扶疏“嗯”了一声:“总之,这趟差是跑不了的。” “行,你定了时间,我随时恭候。”苏宴忍不住又耍嘴皮子,“只要扶疏姐约我,我什么时候都能为你拨出空来。” 扶疏告诫自己不要去理会苏宴,越是搭理他越是来劲,但是扶疏真的忍不住辩驳:“是工作。” 说完之后,扶疏就挂断了电话。 除了对审计的担忧,对和苏宴一起出差这件事,扶疏心里也老大不舒服了。她用过了午饭,躺着小憩了一会儿,就把和北城对接的事交给了吴霜打点安排。 不知道是不是怀了孕,身子特别差,睡了会儿起来总觉得头昏脑涨。她嘱咐吴霜最近盯着点审计,别出乱子,话说到一半简绥星给她发了消息,问她最近身体状况。 扶疏一一回复,简绥星又建议她,她前期胎像不稳,身体也弱,应该多注意休息的。扶疏看了眼前成堆的文件,不是她不想,是不敢想。 扶疏回了个语音消息:我尽量吧。 简绥星打了个电话过来:“你怎么了?听着这么疲惫,是因为年终审计吗?” “嗯对,出了点事儿。”扶疏看着文件,回得漫不经心。 简绥星:“北城的事?” “对,有点麻烦,到时候我可能要去出差一趟。” “你这个身体去了负担太重了。这样吧,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扶疏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开玩笑道:“你要不是简医生,我都以为你喜欢上我了呢。” 简绥星猝不及防地咳了一声,他无奈道:“你别多想,我也有我自己的事。” 扶疏点了点头:“那也行。”挂了电话之后,扶疏心里也安定了不少。 虽然简绥星总是一副高冷的样子,除了谈起专业表现得像个人,其他时候都像不食人间烟火,但作为朋友、医生,真的很靠谱。 这样一来,和苏宴一起出差应该也没那么尴尬了。 宋氏的工作大大小小不少,但是为了身体考虑,扶疏还是天天准时下班,大部分事慢慢交给了吴霜,扶疏心里也颇有些愧疚,打算等吴霜生日或者订婚好好送份礼物犒劳她这段时间辛苦。 扶疏开着车回了桃源山居,等待她的是一扇紧闭的大门。她打了个电话给鹿哟哟,但是无人接听。 过了一会儿,手机上才发了个消息过来: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扶疏:“……” 无奈,被闺蜜抛弃的扶疏只能回别墅。反正宋寒洲陪着穆梨若,估计回去了也就她一个人。 在路上,扶疏倒并不意外鹿哟哟的心血来潮,甚至羡慕鹿哟哟这样潇洒地一走了之。一旦决定了去往哪里,就拎着行李箱,订好酒店机票前往。她知道,鹿哟哟这段子过得不顺心,想出门散心是再正常不过的。 不像她,婆婆妈妈,被世俗的一切缠绕得喘不过气来。 可一想到,也许鹿哟哟有着不能和她说的沉重,扶疏就心里又不太舒服。从拘留所出来,鹿哟哟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说,或许她不是真的没事了,只是在她面前故作坚强自我催眠。 车子转了个弯,眼看快到别墅门口,陡然间,她眼角的余光瞥到一个身影,纤瘦婀娜,长发披肩。除了穆梨若,这栋别墅不会再有其他女人这么自出自入了。 扶疏透过车窗,看着穆梨若在她家门口,打着电话。她唇角的笑意,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活得坚韧舒坦的模样,落在扶疏眼里,和拘留所出来的鹿哟哟截然不同。 为什么? 怎么能有人将自己做过的坏事忘得干干净净,还毫不知错地坦荡地活着,就好像他人因为其而遭受的苦难和折磨都不值一提。 错的不止是恶本身,更是作恶的人丝毫不觉得她有错。 她真的不甘心。 扶疏一脚油门踩到了底,凭什么无辜的人这么担惊受怕,而穆梨若活得这么滋润,这不公平。 那一瞬间,扶疏真觉得自己疯了。 她开着车冲向了穆梨若…… “啊!”穆梨若惊声尖叫,手机落在了地上。 她哆嗦着往后爬了好几米。 千钧一发,扶疏还是被穆梨若放大数倍的、满是惊悚的脸唤回了神智,踩下了刹车。 “扶、扶疏。”穆梨若颤抖着声音,拿出细长的手指指着她。扶疏看见倒映在穆梨若瞳孔里的自己,像极了十恶不赦的恶鬼。 她勾唇笑了笑,打开了车门,站到了穆梨若面前。 扶疏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穆梨若,害怕吗?恐惧吗?” 穆梨若被吓得不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扶疏蹲下车子,捡起穆梨若摔在地上的手机,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她道:“你知道吗?我在那座仓库里,也和你现在一样害怕。在拘留所里,鹿哟哟哭得比你还大声。” 穆梨若一把抢过手机,大喊:“你在说什么!疯子!你这个疯子!这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自己倒霉为什么要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这里只有我们俩,穆梨若你何必惺惺作态!” 扶疏话音刚落,就有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来—— 第65章 穆梨若比她“高贵” “扶疏!你疯了!”宋寒洲看着那辆车撞向穆梨若的时候,心都快吓停了。他认得出,开车的人是扶疏,他气得声音阴沉渗着水:“杀人是要偿命的!” 扶疏闻声回了头,宋寒洲站在不远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扶疏又看向倒在地上的穆梨若,她小心地挪了一下,看准时机从地上站了起来,踉踉跄跄跑进了宋寒洲怀里,她找到庇护之所,整个人嚎啕大哭。 “她要杀了我!她要杀了我!”穆梨若挂着眼泪,真实的害怕落在脸上,秀丽的五官微微扭曲,“寒洲哥哥,让她消失吧!除非她消失,不然她不会放过我的,她一定会杀了我的!” “别怕。”宋寒洲拥着穆梨若,不停地温柔劝慰,“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若若。她不是停下来了吗?” “那是因为你来了!”穆梨若哭喊着摇头,“要是没人,她一定会撞死我!她冤枉我,说什么鹿哟哟。我根本就不认识,她为什么这么讨厌我?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 穆梨若说得情绪波动:“我的存在就这么不受人欢迎吗?我是不是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我的姐姐死了,父母也下落不明。为什么只有我一无所有,只有我活得这么痛苦?” 扶疏冷眼看着穆梨若一遍遍将自己凄惨的身世拿出来反复诉说,反复逼迫其他人的善良去体谅她的残忍。 “穆梨若你拉倒吧。”扶疏冷笑一声,戳穿道,“这个世界上缺少可怜的人吗?在环境恶劣的地区,生活困难的人不可怜吗?非洲赤道以南的人不可怜吗?残疾人不可怜吗?人活着,哪个不辛苦不可怜?” “你凭什么要求别人一定要体谅你的可怜!” “扶疏!”宋寒洲黑着脸打断了她,声如寒峭,“你有什么资格骂她?你比她高贵吗?” 扶疏立时没了声音,原来在宋寒洲眼里,穆梨若比她“高贵”? 穆梨若姐妹在边境救了奄奄一息的宋寒洲,又为了宋寒洲摘了心脏,这样的恩德温柔。穆梨若当然比她“高贵”。 扶疏陷在骨髓里的恨意和爱反复刺痛她的心脏:“那我呢?我受的苦难你看不见吗?”她倔强地看着宋寒洲,想为自己留一点颜面。 宋寒洲搂着穆梨若,望向她的眼神带着失望和冷漠:“你作茧自缚。” 扶疏看着他一步步退到了车边上,她道:“宋寒洲,是不是非等她逼死我,你才能满意?” 宋寒洲的目光始终不带着温度,他抱起穆梨若,当着她的面儿进了别墅。扶疏站在身后,眼里的泪光碎了一地。 她站了一会儿,还是开着车进了家门。 走进别墅,整栋房子安静得过分,只有主卧传来一些响动。穆梨若受了惊吓,宋寒洲一定陪着她,想起贺世羡今天上午的话,扶疏心里愈加沉重。 宋寒洲为什么这么残忍?能将她捧上天,在她把心重新拼凑起来,在她产生一点点期盼的时候,又毫不留情地把她的心扔在地上碾碎,还嗤之以鼻。 扶疏进了客卧,她关上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她打开窗户原本只是想透透气,但是不一会儿雨丝飘了进来,一开始只是小雨,然后倾城瓢泼。 扶疏坐在窗台,也不在意被雨淋湿,不在意身上的寒意,反正也不会比心更难受了。 它跟着宋寒洲反复撕裂。 她望着天空电闪雷鸣,露出狰狞的一幕,山雨像把城市灌成水漫,扶疏坐在其中,丝毫不觉。 她嫁给宋寒洲,为宋寒洲怀孕生子,在宋氏集团忙前忙后,可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什么都不如穆梨若撒个娇。 扶疏埋在膝间,落寞失意席卷了她。 宋寒洲安顿好穆梨若后,问了别墅的佣人,摸到了客卧,他推开门就看见扶疏坐在窗台淋雨。他忧愁得叹了口气,上前关了窗户:“你是要逼死我吗?” “呵,你在乎我吗?”扶疏抽搭着反问。 宋寒洲蹲下身,轻轻拥住她,一声喟叹意味不清地落进了心里:“在乎。” 扶疏愣了愣,她慢慢抬起头,小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宋寒洲拉着她起来,坐到了床边上,擦了擦她脸上的雨水:“你这么聪明,天天问我什么意思?” 扶疏一把推开了宋寒洲,她转过身去:“我哪知道你什么意思?你一边抱着穆梨若一边还要来招惹我!宋寒洲,你不觉得自己很恶心吗?” 宋寒洲被推得后退了半步,他站稳之后道:“扶疏,我说了我只是照顾若若。只要你别跟她对着干。” 扶疏感受到一阵耳鸣,所有人都在指责她为难、伤害穆梨若,为什么没人能看到她的苦难?她好难受,好像只有她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在强迫她道歉。 扶疏站起了身,情绪激动地冲他喊道:“那你去找穆梨若吧。” 宋寒洲走上前,站在她身后:“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宋寒洲企图从身后拥住她,却被扶疏躲开。 她侧首道:“你不用说,你的眼神,你的动作,你的态度还不够偏袒吗?你既然这么厌恶我,为什么要留下我呀!你们的爱情就一定要我做见证吗?非得我来给她当陪衬吗?” 宋寒洲扳过她的身子,与她四目相对,问道:“你是这么想的?” 扶疏拍开宋寒洲的手道:“不然我该怎么想?别墅她已经进来了,主卧我也已经让给她了,丈夫我也推给她了。” “宋寒洲,作为妻子,我已经够大度了。” 宋寒洲盛怒不可遏:“你是把我当个货品讨价还价吗?” 看着宋寒洲生气,扶疏心里诡异地升起一阵伤害他的痛快:“那请问宋先生又是如何看待我的呢?” “我……”宋寒洲噤了声,目光绵延幽深,有着情不自禁的诱惑力。 扶疏怒气上头并未注意,她在房间里一阵翻找,找出了包里的手机,冲着宋寒洲道:“如果像你说的,你真的在乎我,在乎我肚子里的孩子,那就别再和穆梨若纠缠不清!” 宋寒洲沉着眼眸看了她一眼,形状好看的唇抿得紧紧的。 扶疏当着宋寒洲的面,拨通了贺世羡的电话:“穆梨若受伤了,你来接她回去。” 面对那边贺世羡的吵嚷和询问,扶疏一把就按断了。 扶疏和宋寒洲站在房间的两端,如同宇宙银河,遥不可及。她知道,她曾想努力和宋寒洲缝补的嫌隙,因为穆梨若横插一脚,撕扯得更大了。 她心里不免悲凉。明明光明正大地将穆梨若赶了出去,为什么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呢? 宋寒洲拿了块毛巾,走到扶疏跟前擦了擦她的头发,无奈地看着她泪流不止。 “现在,心里舒服点了吗?” 第66章 你想和谁一起洗澡 扶疏没有理他,只是冷眼盯着窗外。 贺世羡赶到的时候,扶疏待在客房,并没有下去,只能通过传来的细小的声音听出其中的争执和不满,之后归于安静。 宋寒洲重新回来的时候,一眼落在靠近窗台的位置,扶疏还穿着那身湿漉漉的衣服,看着窗外灯火明灭交织着倾盆大雨。 “怎么不换衣服?”宋寒洲不太赞同地过来拉着扶疏远离窗台,把她安置在一旁的沙发椅上,“明天该感冒了,你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也该在意肚子里的孩子吧。” 宋寒洲起身拿了块大浴巾,擦了擦她的头发,他望过来的眼神落了满目柔情。 这让扶疏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们是相爱的。 但这只会让她恐惧。 她拉下宋寒洲的手:“孩子我会好好生下来的,这些……能省就省了吧。”你的巧言令色。 宋寒洲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咬着牙道:“你以为我是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在讨好你?我宋寒洲犯得着吗?” 扶疏看着他道:“不然我身上还有什么值得你图谋?” 宋寒洲站起身来,死死盯着她。半晌,他平淡的声音显露出寒意:“你是自己去洗澡换衣服,还是我帮你?” 扶疏本能地想逃跑,但是宋寒洲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将她禁锢在怀抱和沙发之间,扶疏被迫抬起视线,她听宋寒洲威胁道:“你不选,就我替你选?” 扶疏对宋寒洲的恐惧如同蜘蛛丝,牢牢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不可动弹,她不自觉轻微地颤抖起来:“你也就只会强迫我了!” 宋寒洲凑近她,语气森寒:“是。” 他一把将扶疏抱起来,大踏步进了浴室,抵着她进了玻璃门。狭小的空间,近在咫尺的宋寒洲,扶疏连呼吸都不顺畅起来,她从恐惧演变成了惊慌,边努力地躲开边摇头:“我怀孕了,你不能这样。” 宋寒洲打开了她身后的花洒开关,淡声问道:“哪样?” 水声淹没了宋寒洲的面容,她背着身,只能感受宋寒洲的体温。不顾扶疏说了多少求饶的话,羞耻的、不可高声而语的。 他保持着沉默。 等扶疏发现,宋寒洲只是规矩地给她洗澡,她慢慢放松了下来,只是心里觉得别扭很是放不开。 洗澡这种私密的事情,除了养她长大的奶奶,再也没和谁一起…… 宋寒洲道:“转过来。” 扶疏忍着羞耻,想拿过宋寒洲手里的搓澡巾:“我自己来吧。” 宋寒洲一错手,轻而易举借着身高差,阻止了扶疏的动作,他从扶疏身后伸出手,搂过腰身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漠然道:“你哪里我没见过?” 宋寒洲话说得轻佻,语气却十分淡定,气得扶疏羞赧:“那也不代表我想跟你一起洗澡!” 好久宋寒洲都没说话,室内除了水流潺潺,安静得出奇,静得扶疏都以为时间静止了。 片时,她想转过头去,宋寒洲才问道:“那你想和谁一起洗澡?” 扶疏听他这莫名的语气听得皱眉,没回答。 宋寒洲又问道:“苏宴?” 扶疏几乎是一下子怒气就冲到了嘴边,她是真的很想问他,凭什么问她这些莫须有的事情,可是现在这个情形,她不想触怒宋寒洲这个疯子,只能平静道:“我跟他没关系。” 宋寒洲的手离开了她的小腹,继续为她搓澡。 一个澡洗得无比漫长折磨,到了最后扶疏已经快睡着了。她破罐子破摔的随宋寒洲怎么摆弄,只要能让她休息,她都配合。 也许是满意她的听话,宋寒洲也没再说什么,沉默地为她换上干净的睡衣,直接从洗漱台抱着她回了主卧。 她脚没沾着地就上了床,挨着枕头就偏了头睡过去。 一大早,宋寒洲已经不在她身旁,不知去了哪里。扶疏手肘撑着身体回忆了片晌,脸慢慢像胭脂发了红,看着身上的睡衣气恼地揪了揪头发。 她掀开被子换了衣服,也上了班。 在办公室门口,她和穆梨若撞了个照面。穆梨若已经维持不住脸上的虚伪,挽着宋寒洲的胳膊,而对着她的目光充满了厌恶和不耐。 面对穆梨若,扶疏也没什么好说的,她没表情地与穆梨若擦肩而过,进了办公室。 一上午,扶疏都心神不定。 宋寒洲昨晚才拉着她,做出那样暧昧的举动,一大早就能下了床去接穆梨若。没来由的,一种被宋寒洲耍得团团转的感觉让她焦躁不已。 她愤怒地扫掉了桌上的文件夹,无辜的文件应声落了地,白纸轻飘飘地在空中转了一阵,掉在了地上。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 “出去!” 扶疏喊了一声,等了片刻,听到一阵脚步声。 她以为人出去了,但是听到悉悉娑娑捡东西的声音,扶疏睁开眼,是手里拿着一堆文件夹放在她桌子上的简绥星。 扶疏露出愧意,她接过简绥星手里的文件,歉然道:“不好意思,我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因为什么?”简绥星放下了手里的盒子,坐在了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问道:“因为穆梨若吗?” 简绥星一直不会聊天,虽然有准备,但还是不舒服,扶疏敷衍地笑了笑。 “鹿哟哟的事你告诉宋寒洲了吗?他怎么说?”简绥星紧追不舍。 原本扶疏是不想再把这一地鸡毛的事情拿出来说一遍,但是当案件发生的时候,简绥星一直在帮助她,于情于理扶疏都应该给出一个说法:“说了又怎么样,只要她是穆梨若,宋寒洲永远都会护着她。” “嗯。”简绥星应了一声,好像并不意外。 扶疏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听说过一些。”简绥星打开手边的盒子,边道,“之前在边境宋寒洲被人救了,之后他又带回了一个人。看样子就能猜出来。” 简绥星作为宋寒洲的至交,是最了解他的。扶疏忍不住问道:“在明知道对方的心意的情况下,还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她,一点儿都不避讳。你真的信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吗?” 第67章 偷听 简绥星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饭菜往扶疏面前推了推,他道:“我信不信不重要,但如果我是宋寒洲,我也没办法放着她不管。要是她因为我做出什么傻事来,我大概一辈子都会后悔,没有照顾好她。” 简绥星的目光很温柔,仿佛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扶疏第一次见简绥星疏离冷淡的脸上出现那样柔和深邃的神态,就好像……好像在说他自己。 扶疏小声问道:“简医生,有了那样的人了吗?” 简绥星先是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后道:“你先吃饭吧。” 扶疏自觉无趣,她撇撇嘴,专心地吃起了饭。 简绥星靠在人体工椅上,随意问道:“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最近好了很多,孕吐反应……”扶疏眸子暗了暗,“也少了一些。多谢你,简医生。” 简绥星点了点头,手放在办公桌上,若有似无地敲了两下:“那工作上呢?会不会太辛苦?听说格律的老总还在上大学。” 提及苏宴,扶疏神态变得不自然。 她和苏宴之前清清白白,但是苏宴对她的意思很是明显,就算她问心无愧,可是免不了被人误会。她也不知道之后那趟出差,该如何面对苏宴。 扶疏回答得很含糊:“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格律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提到工作,简绥星还算知情识趣,他没再继续追问,只是道:“你还在前三个月,自己多注意。这几个月是不能有性生活的,就算宋寒洲逼你,你也别犯糊涂。” 扶疏呛了两声,实在是简绥星转换话题的速度太快,谈论的尺度太大,可偏偏简绥星还是个医生,说这样的话又带着规劝式的一本正经。 她只能乖乖听简绥星教训,却又不免想到,简绥星曾经多次在别墅留宿,到底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啊? 扶疏心里愈加想撞墙。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而隔壁传来的动静却愈发清晰。 她最早是跟着宋寒洲做助理,之后转部门到独立带项目,但办公室一直在宋寒洲旁边。 “寒洲哥哥,你为什么不要我?”穆梨若的声音柔软,带着哭腔更显得可怜。“我哪里不好吗?我身材比她差吗?” 这几句话说得露骨,扶疏看了眼简绥星,都从彼此眼里见到了尴尬。 “寒洲哥哥,从我十六岁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你对我来说,是能唯一能解救我的曙光。在沙漠里你照顾我,姐姐去世之后安顿我。我打雷下雨害怕,你保护我。为什么你现在这么狠心?” “……” “两年前,你明明答应过姐姐会娶我、照顾我一辈子,为什么你现在后悔了?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不是。” 扶疏心道,这个“她”是指谁?总不会是在说她吧? 穆梨若虽然可恶,但她和穆梨若有着诡异的同病相怜,都是爱慕宋寒洲而不得,因为思虑焦灼被折磨得面目全非,以至于忘记了喜欢最初的美好。 但她比穆梨若幸运,她有了孩子,暂时获得了慰藉。 “你不用骗我,我脱光了,你都不肯看我一眼。我脸皮再厚,也有自知之明,我不会添麻烦的。但我求求你,寒洲哥哥你不要把我送到国外去,行吗?” 宋寒洲想把穆梨若送到国外去? 是担心她会揪着穆梨若不放,怕她真的伤害穆梨若? 扶疏停下了手里的筷子,简绥星见状,起身拉下了一侧的隔帘,他道:“你专心吃饭吧。孩子要紧。” 扶疏摇了摇头:“我没事。” 隔壁穆梨若的声音断断续续。 “如果你不是喜欢她,为什么还不离婚?” “她怀了我的孩子,我不会跟她离婚。” …… 扶疏顿了顿,没了胃口,草草地结束了这顿饭。 简绥星看她胃口不佳,眉头当即就皱在了一起:“你老这样可不行。孕期母体的心情对孩子是很重要的,保持轻松愉快的心情。有空的时候给孩子读些文字,听听音乐。” 她不是不知道,但做不到。只是简绥星是为她好,扶疏还是应了下来:“我知道,我尽量。” 扶疏送简绥星到了办公室门口,却撞见了正好来公司的苏宴。 简绥星道:“那我先走了。” 苏宴看了一眼离开的简绥星,凑过来道:“这是谁?他喜欢你吗?还特地来给你送饭。你应该很感动吧。”苏宴边说边观察扶疏的脸色,话酸得她倒牙。 扶疏无视了苏宴的话,直接问道:“小苏总,有什么事吗?” 苏宴见扶疏心情不好,小声嘟囔:“态度也差太多了吧。” 忽然,隔壁办公室的门打开。 “寒洲哥哥,你答应过姐姐,也答应过我的,难道是骗我的吗?”穆梨若拉着宋寒洲的手腕声泪俱下,“你是我活着唯一的渴求。寒洲哥哥,我求求你不要这么残忍。只要没有扶疏这个阻碍,我们两个不是好好的吗?” 宋寒洲抽回了自己的手臂,转过身来道:“若若,我会照顾你,但我不会娶你。” 他一转头正好对上苏宴和扶疏,身体僵硬了片刻,穆梨若顺着宋寒洲的视线,也看见了他们。 穆梨若抬手擦了一把眼泪,不甘示弱地看着她:“你怎么在这里?你有偷听别人说话的习惯?” 不用扶疏,苏宴先开了口:“自己说话这么大声,还怪别人偷听?” 穆梨若看着苏宴,见他为扶疏说话,之前出于对宁露的崇敬也消散了不少,眼里满是厌弃:“说话大声就代表可以偷听了吗?这点素养都没有吗?扶疏姐姐都没有说话,你这么着急,难道你们在一起了吗?” 扶疏忍不住反驳:“穆梨若!你少血口喷人。” 穆梨若看她急了,神色露出两分自得,她道:“扶疏姐姐你急什么?该不会我说对了吧。还没离婚你就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的,我看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一定是谁的。” “穆小姐是吧?我之前不懂事叫你一声太太,但你是真不懂事还是假不懂事,真把自己当宋太太?”苏宴轻蔑地看着穆梨若,“难为你一天天的班也不上,净往这里跑。你是宋家什么人啊这么不见外?” 穆梨若气得跺脚:“你!” “我?”苏宴指了指自己,装疯卖傻道,“我和宋氏有合作,敢问穆小姐是为了什么?上赶着‘送外卖’吗?” 第68章 凶相毕露 苏宴话说得下流露骨,穆梨若清丽的脸扭曲了一下,红一阵白一阵的。 “看你这样子,该不会送上门还被拒绝了吧。”苏宴嘲笑她。 穆梨若气得要死,但碍于宋寒洲在旁边不敢发作,只是晃着宋寒洲的手臂不甘心道:“寒洲哥哥,你就任由扶疏姐姐带着这个男人羞辱我吗?” 宋寒洲擦了擦她的脸,转而对着苏宴,瞥了他一眼,寒意渗人:“苏总,虽然你是合作方,但这里到底是宋氏集团,你还是收敛点。” 苏宴依旧不卖宋寒洲的面子,他走近了两步,指着扶疏道:“宋总这句话说得奇怪。你正经太太在这里,你搂着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合适吗?” “宋总您是来上班的,还是来调情的?” 宋寒洲拉着穆梨若,让她躲到了自己身后,对上苏宴的视线。苏宴虽然不矮,但是宋寒洲是少见的高个子,气势上就赢了苏宴:“苏总,这是我的家事,轮不到你管。” 苏宴拎过宋寒洲的领子,威胁道:“现在是轮不到我,但是宋寒洲……你不珍惜,可就不一定轮不到我了。” 宋寒洲好像说了句什么,但是声音太小,扶疏站得不算太近,没听清。 “你干什么!” 一声暴呵响了起来,贺世羡拿着文件刚从电梯里出来,就见宋寒洲和苏宴之间剑拔弩张。 贺世羡快走了几步上前,分开了宋寒洲和苏宴,刚想说点什么,转头又看见了扶疏,恶狠狠道:“又是因为你!你怎么阴魂不散,若若和三哥一天天因为你闹得鸡犬不宁的,你心里就没有半分愧疚吗?” 苏宴来回看了一眼,回了句嘴:“贺总这句话说反了吧。” “我在和她说话,你插什么嘴?”贺世羡鄙夷了一眼苏宴,不满道:“怎么?你和她滚过了?” “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苏宴气恼至极。 扶疏看着兵荒马乱,几个人聚在一起吵作一团。宋寒洲表现得像个局外人,但视线盯着她不放,扶疏心里浮现一股难言的疲倦,揉了揉太阳穴道:“你们先忙,我回办公室了。” 扶疏也不管是什么反应,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一阵吵吵嚷嚷之后,她听到隔壁办公室终于回归了平静。 她坐在办公室里,原本听话的字符像是长了腿的蚯蚓,怎么也看不进脑子里,她勉强待了会儿,又想起简绥星的叮嘱,决定还是早点回家歇息。 扶疏出了办公室的门,看吴霜一脸喜色,她敲了敲吴霜的桌子,吴霜手疾眼快地挂断了电话,扶疏道:“藏着掖着干什么,这份文件,你问问周副总那边,之前说的尽快送去格律。” “好的。”吴霜接过文件翻了两眼,问道:“扶疏姐,你要出去吗?” 扶疏点了点头:“有人找我,你就打电话给我。” 她交代完了工作,在楼梯口等电梯。 看了眼工作群里吴霜像个小组长似的安排工作,心里安慰不少。她刚一抬眼,就见到穆梨若,她眼睛通红,肿得跟核桃似的。 她揪着手里的皮包,咬牙怨怼:“你有什么好的?他们一个两个的都向着你。” 扶疏不知道穆梨若说的是什么,但无论是什么,只要宋寒洲在意的是她穆梨若,她就永远是输家。 穆梨若这番感慨,扶疏实在想不通是怎么来的。 “你心里一定很得意吧?寒洲哥哥说不会跟你离婚,你就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了?”穆梨若见扶疏不答话,更是妒意横生,“我告诉你,我穆梨若想要的绝对不会轻易放弃,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扶疏手搭在自己胳膊上,实在忍不住转过头去看了眼穆梨若道:“这句话我也同样送给你。你以为你做出这样的事,躲到国外去,我就会忘记你做过的恶吗?” “我恶?”穆梨若看了眼四周,她靠近扶疏,边走边道:“那又怎么样?你大可以和寒洲哥哥说啊,是我陷害鹿哟哟,是我让她蹲监狱,你猜寒洲哥哥会拿我怎么样?” 扶疏睁大了眼睛,之前只是她的猜测,但现在穆梨若亲口承认了。 扶疏气愤道:“你!果然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穆梨若抬了抬下巴,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露出疯狂:“这还不是因为寒洲哥哥把你保护得太好了,又是去山庄又是去别居,我找不到机会,那就只能委屈一下朋友,吃点儿苦头了。” 扶疏伸手想推开穆梨若,但被她握住手腕,另一只手扯住了她的头发,穆梨若自上而下地看着她:“扶疏姐姐,你之前让我难堪,我还没找你呢。” 扶疏疼得倒吸冷气,但还是嘴硬:“那是你活该!” 穆梨若变了眼神,她反手推了扶疏一把,扶疏被推得连连后退,几乎抵在了窗台上,穆梨若掐着她的脖子,看了眼底下十几丈的高楼,威胁道:“扶疏,你再不识相点离婚,下次就不是什么道道歉、喝喝酒的小把戏了!” 看着扶疏挣扎,穆梨若脸上露出扭曲的笑意。 等穆梨若欣赏够了,电梯也发出了“叮”的一声,她松开了扶疏的衣领,进了电梯,整个人笼罩了一层阴影,穆梨若向上掀着眼皮看她,露出下三白,凶相毕露:“希望我从国外回来的时候,你能学聪明点儿。” 扶疏气得扑过去,但是电梯门关上了。 她开始懊悔,那一脚油门为什么没能踩下去。 穆梨若像阴沟里的蛆虫,了无牵挂地吞噬她的生活,让她万分戒备又无可奈何。 扶疏无力地滑在了地上。 苏宴和宋寒洲急赤白脸吵了一架,但是碍于合作关系,还是得坐下来谈合作细节。等讨论完,他出了门就看见扶疏坐在电梯面前,无精打采的。 他上前扶起扶疏,问道:“扶疏姐,你怎么坐在地上?” 扶疏不说话,双目无神。 苏宴心里不是滋味儿:“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喜欢宋寒洲什么?你是喜欢他的薄情寡意,还是喜欢他的拒人千里?” “别再提了!”扶疏忽然大声冲他喊道,又喃喃,“别再提宋寒洲了,我不会再喜欢他了。不管花多少时间,多少代价,我都不会再去喜欢这个人了,就当他……死了吧。” 第69章 凭我喜欢你 苏宴又惊又喜,他晃着扶疏的肩膀,迫切道:“你……你想通了吗?太好了!” 扶疏沉默着点了点头,轻轻挣脱了苏宴。她垂眸道:“苏宴,即使没有宋寒洲,我也不会喜欢你。” 她将苏宴的希望摔了个粉碎。 苏宴失落受伤的表情她看在眼里,可是她如果一直不去拒绝,让苏宴一直与她纠缠下去,真到了不可自拔的一天,应该更痛苦吧。 “你这话还真是挺伤人的。”苏宴缓缓直起了脊梁,每一个小动作都花了大力气,“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孩子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 扶疏淡淡地笑了笑:“那你多习惯习惯,或许就会懂得珍惜喜欢你的人。” 苏宴不止是年纪小,性格也确实很像小孩儿,伤心了一会儿又故态复萌:“你怎么又提上次?我和那女孩儿真没什么。” 扶疏看了眼时间,下班时间快到了,她按下了电梯,转头看见苏宴一脸懊丧,她道:“你为什么不喜欢她?我觉得她挺好的。” 苏宴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 恰巧电梯到了,扶疏先进去了,苏宴紧随其后,等电梯的门关上了,他才开口道:“我不喜欢她,她就是一个小女孩儿。我喜欢比我年纪大的,姐姐那样的,会照顾人的类型。” 扶疏看着电梯一层层向下,听着苏宴的话,忽然想起宁露,宁露是苏宴的继母。扶疏挑了挑眉,认为自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你是缺母爱吗?” 苏宴气得鼻子都歪了,他靠着的动作崴了一下:“扶疏,难怪宋寒洲不喜欢你。” 扶疏:“……” 电梯的气氛陷入了僵局,扶疏怒气盈昂,但是看着苏宴眼里杂揉着的伤心、愤怒,她硬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我要去吃饭了,小苏总回去吧。”扶疏态度冷硬道,等到了楼层,她率先出了电梯门。 反应过来的苏宴有些懊恼,他快走了两步,追上扶疏,放软了态度:“我不该这么说的,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扶疏原本是在气头上,但苏宴道了歉,又因为他年纪小,扶疏也不好意思计较:“你以后别再说我和宋寒洲的事,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 扶疏和苏宴站在宋氏集团的食堂门口,晚餐时间留下来加班的不少,其中很多人都认得扶疏,苏宴看了眼周围窃窃私语,他被扶疏当众数落,心里很是委屈。 宋寒洲那样的坏种,他根本没说错,可他不敢惹扶疏生气,只好低声道:“那你别生气了,我请你吃饭行吗?” 扶疏刚想拒绝,但想了想总是要吃这顿饭的,与其回家和宋寒洲大眼瞪小眼的尴尬,不如和苏宴一起。 “走吧。” 苏宴跟上扶疏,出了宋氏集团,隔了一条街,过了红绿灯口就进了IMS国际商场,在顶楼进了海底捞,时间不算太早,还比较空。 海底捞的工作人员很热情,上来就夸他们这对情侣很登对,搞得扶疏很尴尬,摇头否认了,倒是苏宴笑眯眯的。 工作人员给他们带路,等落了坐,扶疏大刀阔斧点了很多。 苏宴坐在她对面满脸的不适应。 扶疏撑着脑袋,问道:“这就受不了了,大少爷?” “才不是,我只是不喜欢人多。”苏宴急于反驳。 扶疏并不在意,她张望着看了眼厨房,希望锅底快点儿上:“你要是不想吃,我劝你趁早换个地方。” “你就是想赶我走。”苏宴不服输地坐直了,直勾勾地看着她,“我就这么让你难以忍受吗?” 扶疏拿起水壶,倒在碗筷上洗了一遍,看着苏宴,苏宴乖巧地把碗递了过来,扶疏倒着水道:“我不想耽误你,我们少见面,你趁早断了这个心思。接下来的合作也会轻松点。” 苏宴抿着唇没说话,扶疏看在眼里,知道小孩儿又在想尽办法钻空子,他没接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吃什么?我帮你去拿,你怀孕了,坐着等吃吧。” 扶疏掰着手指头告诉他:“小米椒、蒜泥、香菜、海鲜酱、麻油。” 苏宴站起身,皱着眉头看她:“你吃辣吗?” “吃啊。”扶疏问答。 “你不是南市人吗?” “南市人不能吃辣?” 苏宴没再问下去,他找到供料区调了两碗蘸碟,还拿了点水果坐了下来。这时候锅底也正好上来,按照太极两仪分开的鸳鸯锅,一半是红彤彤的辣油,一半是清汤寡水的骨汤。 苏宴被那股子辣味儿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搞得扶疏有点没胃口,她道:“你行不行啊?” “你怎么能问这种问题?”苏宴手搭在膝盖上,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居然质疑我行不行。” 扶疏下了点红肉,盯着锅里翻腾的食物,漫不经心道:“是你太敏感。” 苏宴摘下腕表,将手边上的蔬菜倒进清汤,眼睛看向扶疏:“但凡是个对你有点儿心思的男人,都听不得这句话。” “是吗?” “我在电梯里不是开玩笑。虽然你可能会生气,但我不得不说,你真的太不了解男人了。”苏宴正经道。 扶疏将肉捞了起来,干巴巴地扔下一句:“不想了解,越了解越失望。” 苏宴给她递了张纸巾,接下去说道:“你不了解宋寒洲却喜欢他,所以你痛苦。你如果了解他,还能喜欢上他,那就不会痛苦了。” 扶疏一扔筷子,气道:“你又了解我什么?凭什么这么言之凿凿?” “凭我喜欢你。”苏宴回答得一点儿不犹豫,眼里不见一点害臊,“你知道为什么你比不过穆梨若吗?” “我为什么要跟她比?”扶疏是真的有点儿生气了,语气也愈发不善和急躁。 “你先听我说成吗?”苏宴无奈地安抚了一下她的情绪,慢慢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在你眼里,穆梨若一无是处,她除了依附男人,除了装可怜什么也不会。” “但是你想想,宋寒洲难道不是吃她这一套吗?贺总呢?不也对她死心塌地吗?扶疏,你比穆梨若赢在起跑线上,贺世羡再讨厌你,也不得不承认你的能力,认可你的才华,这是很难得的。” 第70章 我都放狠话给宋寒洲了 海底捞到了高峰的时间段,几乎高朋满座。周围的声音热热闹闹,但是苏宴说的话还是一字不差地落进了她的耳朵里。 “所以呢?”扶疏放下了筷子,木着脸看他,“我做这么多还是比不过她,我很失败,你想说这个是吗?” 苏宴:“……穆梨若比你更懂男人,她知道雄性天生喜欢保护弱者。” “你在她手里吃过亏,你知道她不是天生的弱者。”苏宴道,“她是给了那些男人机会去展现自己,满足他们的自尊心。” “你只会和宋寒洲对着干,惹他生气。” “……” 扶疏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看着锅里沸腾着的热气弥漫,眼前有模糊,她有点儿可惜这一桌子刚上来的菜,但不幸她的胃口被扫了个干干净净。 扶疏双手交叠道:“或许你说得对吧。穆梨若是很会利用女性优势,但这不是我扶疏想要的。” “苏宴,你的思维逻辑里,把男性当做主导角色,女性依附而柔顺。这是对我的侮辱,穆梨若喜欢当被圈养的金丝雀,我没意见,但我不是。” “我要的是平等的爱情,是尊重,是互相包容、互相扶持。” 苏宴的脸色慢慢发了白,他急于想解释,但扶疏没给他这个机会:“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你了吗?” “扶疏,还真是没人说得过你。”苏宴笑得惨淡又难堪,两颗小虎牙失去了锋利,蔫蔫的。“那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吗?” 扶疏其实想离开了,但是听到苏宴这么反问,又勾起了她的兴趣。苏宴除了小孩子气,唯一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苏宴突如其来热烈的爱慕。 苏宴陷入了回忆。 他从出生到有记忆起,他的父母已经经常发生争吵。他的父亲生意越做越大,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和母亲的吵架次数越来越多。说不上对错,无非就是意见上的不合。 苏宴那时候还小,每当发生争执,他就会躲在房间里。 寒暑假的时候,他妈妈会把他送到乡下外公外婆家里暂住。 苏宴爸妈原本也出身普通的小康家庭,虽然后来集聚了财富,但是老人家习惯了乡下邻里的生活,苏宴的爸妈也只是修缮了房子,让老人家住得舒服点。 “那时候我真的很高兴。”苏宴的唇角上挑,笑意坦然,“乡下空气好,玩儿的也开心,没那么多作业。”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扶疏忍不住打断他。 “你能别这么扫兴吗?”苏宴从回忆被扶疏冷冰冰的一句话拉回了现实,他道,“你记不记得村子的尽头有一个小湖,那里有很多果树和向日葵,夏天很漂亮。” “我很喜欢,经常跟那些孩子一起爬树打核桃。” “有一次最大的那颗核桃落在了一户人家的房顶上,我爬了上去,然后就下不来了。”苏宴话说到这里,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扶疏还听不出来就是傻子,她喝了口柠檬水,接话道:“你该不会想说,我就是那户人家的小女孩儿吧?” 苏宴笑而不答,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看得扶疏起了鸡皮疙瘩,她左手一摊,解释道:“我对你说的这些没印象,我家门前也没有湖泊。我不是你要找的小女孩儿。” 苏宴眼里闪过哀伤,他握住扶疏的手,声音很温柔:“没关系,我会等你想起我的。” 扶疏眉心一跳,抽回了自己的手。 虽然她很确定是苏宴搞错了,但是见他一直纠缠自己,说起往事又那样投入,苏宴怕是心里有执念,她也不想三翻四次地去打击苏宴。 “你不记得小时候的事儿,那总该记得上大学的时候吧。”苏宴话锋一转。 扶疏就读重京最好的大学M大,也是在那里她第一次见宋寒洲。 怎么会不记得? “我是在优秀毕业生荣誉墙上看到了,才发现咱们是校友。好可惜,要是当年早点儿遇见,也许我们会不一样。”苏宴惋言。 扶疏并没有否认,假设的事确实说不好:“可能吧。” 好不容易找到了共同话题,苏宴兴致勃勃:“扶疏,你学的什么专业?” “商务英语,辅修德、法。”扶疏搅着碗筷,想起当初宋寒洲录取她的原因。 她M大名校的学历,毕业之前已经获得了高级商务英语翻译证书,在导师推荐的交换生名额和深造名额上都推辞了,她不是不渴望继续读书,但是奶奶年纪大了,她更想快点工作。 当时她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投递了宋氏集团,虽然她的简历很漂亮,但是像宋氏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从来不缺什么优秀的人才。 她被录取的那一刻,扶疏从心底里快高兴疯了,她以为自己受到了认可。 在宋氏实习了一段时间之后,她才从顾章嘴里知道了真相。 宋寒洲当时更中意一个硕士毕业的海归,后来选她是因为贺世羡说她是入选的二十个人里最漂亮的一个。 不是学历,不是能力,是漂亮。 扶疏从小被老师捧在手心里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因为长得漂亮,更容易被人误解她能做得很好,而当她失败的时候,质疑的声音就会变成“你做的事得跟你长得一样漂亮才行啊”。 为此,她付出了努力,也获得了回报,但是她对宋寒洲有着不一样的心思,那时候知道这件事之后,扶疏很难过,但同时心里有一丝庆幸。 起码,她因为漂亮获得了亲近宋寒洲的机会,踏进了宋氏集团的门槛。 “怪不得那天在法式餐厅,你点餐那么流利,我还以为你只会这么几句,原来是专业的。”苏宴支着脑袋看她,眨眨眼,“怎么办,扶疏,我好像更喜欢你了。你就像宝藏,多知道一点,我就多喜欢你一点。” “别拿肉麻当有趣。”扶疏一筷子打在苏宴的胳膊上,“还有,你什么时候开始叫我大名了?我好歹比你大三岁。” 女大三,抱金砖。苏宴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不敢说。今天他惹扶疏生气的次数已经够多了,他嘿嘿笑了两声,耍赖道: “今天在公司,我狠话都给宋寒洲说了。我要追求你!” 第71章 扶疏,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苏宴大喇喇道:“既然我要追求你,那宋寒洲叫你扶疏,我叫你扶疏姐,我不就比他差一辈了吗?” “我不管,我也要叫你扶疏。” 扶疏不知道说点啥好,虽然一再拒绝了苏宴的示好,但苏宴像是跟她杠上了,越是拒绝越是来劲。扶疏现在只希望,等时间久了,苏宴新鲜劲过了,能正常些。 名字这件事上,她也没那么强烈的辈分观,反正名字本来就给人叫的。 “随你的便吧。”扶疏有气无力道,“你吃饱了吗?吃饱了我们走吧。” “别呀,这么多菜可惜了。”苏宴想和她多待一会儿,连忙挽留,不管三七二十一夹了筷子肉放进嘴里,吃到了嘴里才注意到是辣的,他辣得直呛。 苏宴被辣味折磨得眼泪汪汪,配上他一米八的高个子,形成了绝妙的反差萌,把扶疏逗乐了。 她站在一边开玩笑道:“你也太没用了,白长这么唬人。” “你还笑!”苏宴被辣味逼得眼角泛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非常像家里的大型犬,“我这还不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扶疏指了指自己,不明所以道,“又不是我逼你吃下那口辣的。” “你别笑了,我对辣味过敏。”苏宴松开了自己的领结,手软趴趴地招呼扶疏,听了他的话,扶疏也笑不出来了。 她走过去,给苏宴倒了一杯水,苏宴喝了一口缓了缓。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想跟你一起吃饭嘛。” 苏宴说这话时很小声,句子末尾软软的撒着娇,他虽然长得俊朗,但竟也不突兀。 扶疏被苏宴气得无语了,拍了拍他的脑门:“你是鬼迷心窍了吗?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苏宴心道,他可不就是“鬼迷心窍”了吗?但他靠着扶疏的肩膀,看着扶疏眉眼透出的焦急担忧,心里居然觉得甜丝丝的。 这一口,他可太值了。 “我都这样了!”苏宴仗着自己不舒服,胆子也大了起来。“你就不能说点好话儿吗?” 扶疏懒得理他,半拖着让他站稳了,在电梯口,问他在比较幽闭的空间里会不会觉得不舒服。苏宴转转眼珠子,看了眼IMS国际商场的内部结构,选择了扶梯。 那段路比较长。 扶疏没注意这些,她在下楼梯的路上,叫了辆车。扶疏满心都放在苏宴过敏上,丝毫没注意苏宴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靠在她肩膀上。 等上了车,苏宴还靠着,前排司机大哥眼神不住地往他俩身上瞟,十分暧昧。扶疏也不好推开苏宴。 开了一会儿,苏宴才问她—— “我们去哪儿啊?” “医院。” “我不想去医院。” “那你想干什么?” 苏宴往窗外努努嘴,骄横道:“我不想去医院,不喜欢去。待会儿路边找个药店吧。我知道该买什么。” 听苏宴这样说,扶疏也没有异议。 如果真去了医院,挂号排队看诊拿药,花的时间也不少。现在天色已经有点晚了,扶疏也不想浪费时间。 扶疏让司机大哥改了目的地,她等在药店门口,苏宴独自进了药店买了两盒药,出来扶疏就叫了车,各回各家。 苏宴见状,没好气道:“我今天都这样了,你就不照顾照顾我?” 扶疏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结婚两年了,很是知道苏宴这番“危险言论”。 她眯了眯眸子,毫不留情道:“药我带你买了,车我给你叫了,你还想我怎么照顾你?端水送药到你床头?唱摇篮曲直到你睡下吗?” 苏宴连连点头,有些心动,莞尔道:“这个提议,听起来不错。” 扶疏打断了苏宴的妄想:“你做梦,小苏总家里不可能连个保姆都没有吧?” 他俩说话的功夫,车稳稳停在了面前。 苏宴看了眼司机,又幽怨地看了眼扶疏,比被抛弃的小媳妇儿还黏糊,看得扶疏直想把人塞进去,关上车门。 念在苏宴是个病号,她忍了。 苏宴打开车门,靠在车边上,实在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扶疏,弱弱道:“我家里没有保姆,我一个人住。” 苏宴少年清隽,带着点奶膘,无辜的狗狗眼装起可怜来驾轻就熟,换做是从前扶疏会心软,可不幸的是她跟了宋寒洲。 扶疏道:“手机拿来。” “干什么?你要查我手机吗?”苏宴凑过来,舔了舔小虎牙道,“给你。” 苏宴解开了密码锁,递给了扶疏,扶疏操作了一下还给了他:“我给你定了闹钟,提醒你按时吃药,还给你定了起床铃。明天,我们要去北城出差。” “别迟到。” 苏宴目瞪口呆,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失望:“就这样?” 扶疏道:“就这样。” 不一会儿,车来了,扶疏毫无留恋地转身上了车,不管苏宴在她身后喊了什么。 IMS离她住的别墅不算很远,二十分钟的车程。她站在别墅门口,想起宋寒洲在办公室对穆梨若说的那番话—— “如果你不是喜欢她,为什么还不离婚?” “她怀了我的孩子,我不会跟她离婚。” …… 如果宋寒洲一直那么冷酷,她可以在绑架那天毫不留情地跟这段感情告别,可是宋寒洲不停地示好,动摇她的决心,又在最后毫不留情地剜上一刀,使得她万念俱灰。 扶疏的脚步有些沉重,临门她犹豫了,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她抬头望了眼一川星斗,灿烂无数,长天一月,坠在林梢,足见天地浩渺,而情思渺小。 她蹲在门口的石阶上,想起这里宋寒洲抱着她踏过,也抱着穆梨若离去过。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扶疏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回过头,看见宋寒洲站在她身后,手推开了大门,屋子里略带昏黄的灯光拉长了他的影子。 夜里很凉,宋寒洲的声音更凉:“这么晚了,你去哪了?” 扶疏手撑在地上,站了起来:“吃饭。” 她刚想越过宋寒洲往屋子里走,却被宋寒洲握住了手臂,他道:“跟谁?” 扶疏犹豫了片刻,她下意识地不想说是苏宴,但转念一想,宋寒洲能青天白日的和穆梨若偷情,她又有什么好顾忌的? 扶疏不甘示弱地对上宋寒洲:“苏宴。” 宋寒洲收紧了握住她的臂膀的手,眉目间盛怒,声音沉得像水:“扶疏,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第72章 我的就是我的 扶疏和宋寒洲在别墅门口对立,她想不明白,这跟她胆子大什么关系。她甩开宋寒洲,靠在后面的门框上:“我不能和苏宴吃饭吗?” 宋寒洲压低了声音,满是警告:“你明知道他放心思在你身上了。” 扶疏冷笑了一声,自顾自进了门道:“宋寒洲,穆梨若对你的心思,你不是也知道吗?你犹豫过吗?吃个饭你就受不了了?” 宋寒洲在她身后,扶疏不知道他的表情,只听到大力的关门声,震得耳朵发麻。 扶疏停下脚步,来不及想好要说的话,就被三步并作两步的宋寒洲上前抱起来上了楼梯。 “你放我下来!” 宋寒洲没说话,抱着她进了房门,扔在了床上。扶疏被摔得有点懵,还好被子很厚实柔软。 扶疏咬着下唇,喊了一声:“我怀孕了!” 宋寒洲扫了眼她的肚子,怒气不减:“我也就是看在你怀孕的份上。” “是吗?”扶疏坐了起来,逼问道,“宋寒洲,你这么勉强的话,不如把离婚协议签了,你就再也不用看到我,忍受我。” 宋寒洲半弯着腰,掐住她的下巴,大拇指来回摩挲着她的唇瓣,阴恻恻道:“在孩子生下来之前,离婚这两个字,我再从你嘴里听到一次,我就上你一次。你在哪里说,我就在哪里做。” 宋寒洲的性格,扶疏是了解的,他一向是不管不顾,真发起疯她丢不起这个人。 扶疏松了口:“我不说就是了。” 宋寒洲满意地松了手,还捏了捏她的脸颊,不忘加上一句:“以后离那个苏宴远一点。” 扶疏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脸,好笑道:“那恐怕不可能了。宋寒洲,是你让我接的审计,也是你让我换的公司。托您的福,我不光不可能和苏宴划清界限,明天还得跟他一起去一趟北城出差。” 宋寒洲看着扶疏眉角眼梢皆是讥讽,他握紧了拳头,心里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很久才缓缓道:“你怀着孕,不怕孩子没了,你尽管试试。” “我们没你那么龌龊。”扶疏气得发抖,宋寒洲怎么能这么羞辱她?三更半夜去见穆梨若的人是谁?夜不归宿的人又是谁?是谁她的满腔深情都成了笑话! 宋寒洲眸色陡深,在公司里这个苏宴处处维护扶疏,还敢公然向他挑衅,他已经一再容忍,他能忍到扶疏回家已经是极限了。 宋寒洲忍不住嗤笑:“我龌龊?” 扶疏疼得眼睛发红,只有嘴上不甘示弱:“你和穆梨若那点事够我恶心一辈子的了!”扶疏瞪着宋寒洲,瞳孔里清晰倒映出他残忍暴戾的一面。 宋寒洲扣着扶疏的腰身按在柔软的床上,倾身在上方。他凑近了咬字清晰道:“你说我恶心?那喜欢上我的你又是什么?” 扶疏原本想挣扎,但是宋寒洲的话像淬满剧毒的瑞士军刀,锋利到见血封喉,她的自尊被贬得一文不值。 “宋寒洲,你也就会欺负我了。”扶疏顷刻间没了力气,跟七八十岁的老妪似的颤抖起来,她双手掩面,带着哭腔,“你不喜欢我,我不怪你,但如果我的喜欢让你这么恶心的话,抱歉。” 她抽噎一会儿,放下了胳膊。 “我以后不会再喜欢你了。” 扶疏说得心如死灰,深棕色的瞳仁外圈空灵得能装下碧海蓝天,干干净净,而那里唯独不见宋寒洲的影子。 宋寒洲觉得很愤怒,他恨不得一口一口咬死她。她怎么能怀着他的孩子还跟其他男人勾三搭四,做错了事还这么理直气壮,这么委屈万分。 等他回过神来,扶疏在他旁边小声抽气,他居然真的没忍住咬了她,牙齿印排列在她脖颈上,颜色艳丽瑰靡,很是吸引人。宋寒洲又轻轻舔了一下,身下的人跟着瑟缩了一下。 宋寒洲看着她身上类似“标记”的印子,心里莫名地满意了一些。 “扶疏,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宋寒洲松开了她,站起身来,指着她道:“我宋寒洲的东西,哪怕是不要的,我也不许别人觊觎。” “我的就是我的。” 偌大的卧房里,宋寒洲一走就立刻变得空荡荡的,她望着对面一排小小的香薰围绕着一簇高架的白蔷薇,早晨带着露珠的朝气全无,耷拉着没了活力。 她想到灵堂。 爷爷赠与她的盒子和股份,保障她和宋寒洲婚姻的钥匙,彻底成了牢笼。 宋寒洲对她根本没有爱意,是占有欲在作祟。养尊处优的少爷不愿意跟别人分享心爱的玩具,不一定是多喜爱,而是排斥其他人的侵略。 扶疏呆呆地坐着,直到天快亮了,她望了眼窗外望不到边际的天空,被薄雾侵袭,看不清路。她强迫自己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辗转难眠。 好不容易熬到天彻底放晴,苏宴的电话把她叫了起来。 “扶疏,之前吃饭那回,你送我回家。我车停在路边,时间太久被警察叔叔拖走了。”苏宴的声音兴奋里透着孩子气的狡黠。 扶疏翻了个身,问道:“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我没有车了,扶疏,你得来接我一起去机场。”苏宴要求提得十分顺畅,扶疏听得又好气又好笑。 什么被警察拖走了没有车,堂堂女首富之子,住在寸土寸金半山区的别墅里,缺这一辆车? 借口。 扶疏一口回绝:“你自己打车。” 她刚想挂断电话,苏宴那头又道:“别别别。扶疏,你知道重京早上有多堵,我很难打车的。你不来接我,我就赶不上飞机,不能和你一起去北城了。” “那你可以坐下一班的飞机。”扶疏不吃装可怜这套,她回得很专业,“如果苏总的秘书还没起床,我可以让宋氏的助理给你定机票。” “这么早?鸡都还没醒吧?当宋寒洲的助理也太惨了。”苏宴汗颜。“他都不用睡觉吗?” 扶疏拿了个靠枕,垫在了腰后面,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想起之前给宋寒洲当助理那一年,没有一天休息,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没有一个小时是私人时间。 那时候,她甘之如饴。现在想想,那么痛苦的时光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啊…… 苏宴在电话那头连声催她讲话,扶疏曲起腿,淡道:“苏总还有其他事吗?没事我挂了。” “我还过敏呢!” 第73章 北城 苏宴在电话那头指责:“你就是这么对待病人的吗?” 扶疏握着手机的手没了力气,她闭着眼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纵然心里不愿意,但是苏宴确实身体不舒服,扶疏洗漱完毕收拾好行李,开着自己的卡宴,按照之前的地址,开往半山区。 她看着眼前蜿蜒伸向高处的道路,想起之前在这里被绑架,在过急转弯的时候因为视线的盲区而被绑匪逼停,可她那天去半山区是意料之外的行程。 扶疏陷入了回忆,穆梨若那天中午跟她一起吃了饭,一定也看见了苏宴跟她一起坐车离开了。 那时间地点呢?是一路上一直跟着她吗?她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扶疏打开车窗,在开过那个转弯的时候,注意着路面。 虽然她心里不抱什么希望,重京这几天下了两场雨,真有什么估计也被冲掉了。 忽然,她被一抹亮眼的雀石蓝夺取了视线,扶疏踩下了刹车,她下了车,走到公路旁,离柏油马路两三公分的一侧是松散的泥土,往上石岩峭壁,枝叶横生。 她看见的那抹颜色大半埋在一株野草旁。 扶疏蹲下身子,小心拨开那地面,完整的颜色出现在她眼前,是普通的橡胶手环,甚至因为上面白色剥落的字体而显得廉价。 扶疏拿起手环,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是想不起来。 苏宴又发了消息催促她,她将手环收在了口袋里,上了车赶到了半山区苏宴的别墅。进了门,苏宴已经换好了衣服,但是还在收拾行李。 他手里拿着一副黑色网球拍,身上穿着一身休闲西装,两个元素看起来格格不入。 苏宴偏过头见了扶疏,凑过问道:“你说我是带这副好,还是另外一副典藏版好。” 苏宴指了指一旁桌子上打开的盒子,那支网球拍白色的手柄,红黑花纹盘缀,网格有些磨损,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 “这可是当年诺克大满贯的球拍,我拜托了好多人才弄到手的。”苏宴拿起那只球拍,动作明显轻柔珍重,脸上露出崇拜和向往。 扶疏站在一旁咳了一声,她善意提醒道:“小苏总,我们是去北城出差,不是去游玩。” “这我当然知道。”苏宴冲她眨眨眼,在手里掂量着网球拍道,“但是谁说我们没有机会玩乐呢?北城的娱乐业这么发达,不体验可惜了。” 扶疏生了气:“苏宴,你能靠点谱吗?” 苏宴知道情况不妙,他将球拍收了起来,装进了行李箱,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知道了,我保证不会耽误工作。” 扶疏站了一会儿,自觉无趣:“我在外面等你,你收拾好了就赶紧出来。”扶疏站在苏宴别墅的门口,从门口到大门有一段距离,木拱桥横在人工河上,河里有些开败了的叶子,能想到夏天的时候应该是莲花盛开的景象。 苏宴住的地方虽然偏僻,但是空气清新,连鸟叫声都分外清晰悦耳。 扶疏伸了个懒腰,苏宴刚好提着行李箱出来,他笑问道:“这里挺好的吧?” 扶疏打开了车后备箱,点了点头:“嗯挺好的。” 苏宴将行李放进后备箱,一手压下了车盖,双手靠在上面直勾勾地看着她:“那你会常来看我吗?” “上车。”扶疏无视了他这句话,先坐上了车。苏宴怕扶疏真的做出把他丢下的举动,连忙坐上了副驾驶,系好了安全带。 “扶疏,我觉得这里也很适合养胎。”苏宴贼心不死。 扶疏没理他,一脚踩着去了机场,苏宴啰里啰嗦,她索性开着音乐到了最大声,彻彻底底隔绝了个干净。 苏宴也没了活力,规规矩矩坐在了旁边。 在机场过了安检,苏宴两个大箱子托运费了点时间,扶疏更加觉得苏宴吊儿郎当。 上飞机之前,她收到了简绥星的消息。 想起简医生曾经说过有事要去一趟北城,比她晚一班的飞机。 上了飞机,她把手机开了飞行模式,没了娱乐设备,一路平缓带点颠簸,扶疏倒觉得有些犯困了,她拿出眼罩道:“到了地方叫我。” “不聊天吗?”苏宴反问。 扶疏看了他一会儿,拿着眼罩戴上了。 她睡得昏昏沉沉的,直到飞机落了地,才被苏宴叫醒。 北城位于北方,占地面积是重京的两倍,地大物博。如苏宴所说最具特色的是北城的娱乐产业,极为发达。北城的人似乎也因为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极为懒散随性,非常追求及时行乐。 重京经济高度发达,几乎聚集了前二十年工业化最顶尖技术的影子,却融合在浓厚的文化底蕴下相得益彰。 相较之下,这几年发展起来的北城更具有现代气息。 在机场,北城分公司的负责人一高一矮已经等在了栏杆外,见了他们带着路到门口,扶疏和苏宴坐上了车,看来个头矮一些,略带精明相的经理王总先开了口:“苏总,扶总监,你们来过北城吗?” 扶疏看着窗外,回道:“没来过。” 王总转过半个脑袋,那双有些凹陷的眼窝,衬着硕大的眼袋,露出油滑世故:“那可真要好好在我们北城转一圈,前年造好的轻轨,今年刚通车,来回几个区都方便。最近还有不少当红顶流的演唱会呢。扶总监,有兴趣吗?” 扶疏勉强笑了笑:“不急,先去公司。事情先交代了。” “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开展,扶总监和苏总这样年纪轻轻的,还这么有上进心,真是不多见了。”王总呵呵笑了两声,话里话外含糊着带点轻视。 扶疏看了他一眼,问道:“王总,你在宋氏干多久了?” 王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笑意扩大了一圈,露出眼角的包子褶:“我从三十岁跳槽到宋氏已经十五年了,老咯。下一个十五年,就该退休啦。” “王总谦虚。”扶疏坐直了一些,歪了歪脑袋,“四十五岁正值壮年,精力充沛。王总这么有能力,想挖您跳槽的公司一定也不少吧。” “这个……”王总的脸色有些勉强,他转了过去,透过车窗看着前方道路道:“这是自然,但是宋氏福利好,有发展前景。” 第74章 数据有问题 王总话说得十分动听:“有宋总那样年轻有为的总裁带领,不可限量。我年纪大了,没什么野心,只想安安分分做好自己的工作。” 扶疏垂下眼睫,摩挲着自己的食指,暗自好笑。要是真如这位王总所说,勤勤恳恳工作,数据丢失又是怎么回事?她人都坐在车上了,这个王总还在带她游花园。 扶疏客套:“王总辛苦。” 王总连连摆手,又咳着笑起来:“这都不算什么。工作嘛,辛苦一点也是应该的。这都是为了家里能过得好一点,我儿子毕业礼我都没去,说起来真是对不起他们娘俩。” 王总长吁短叹,扶疏一时没了话。苏宴一抬腿,交叠起来,笑意盈盈道:“王总儿子毕业了?初中还是高中,考得不错吧?王总这么聪明。” “全市前一百,再差连重点高中的门槛都进不去。”提起孩子,王总脸上的得意连岁月都掩盖不住,嘴上却说得谦虚,“比起他那个哥哥差远了。” “王总这是要求高,我看就不错。”苏宴笑意像刻在脸上,熟练得很,“重点中学远吗?到时候应该要住校吧。” “远。”王总一拍大腿,大倒苦水,“现在为了孩子上学真是不容易,但这有什么办法呢。我和他妈商量了,在S中中学附近买了一套学区房,想让孩子过得舒服点,安心读书。” S中是北城最好的中学,虽然比不上重京那所大名鼎鼎的A中,但在全国也是有名有姓,这两年S中附近旧区改造,附近的土地跟着翻了几番。 苏宴给扶疏使了个眼色,扶疏心下了然,打开Ipad搜索了一下相关新闻。 扶疏还没来得及浏览完网页,就听王总道:“到了。” 宋氏集团的分公司在北城二环,附近基础设施做得不错,一整栋的写字楼高耸入云。 扶疏和苏宴下了车,分公司的大门前是一块横陈的褐红色大理石,苍劲有力地用石刻雕琢公司的名字,前缀一排绿色矮灌木,看起来颇有气势。 王总带着他们去了行政办公楼,按了电梯上了三楼,王总安排他们进了大型的会议室等候。 扶疏观看了一圈,会议室四面墙,一侧投影仪屏幕,巨大的办公桌横着,放了几把椅子,靠近门边有一个矮柜,罗列着玻璃杯和茶叶。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十分简单。 王总在门外打了个电话进来,满脸歉意:“抱歉,今天财务总监请假了,但是之前你们要的文件我们已经尽量找齐了。” 扶疏转了个身,问道:“之前为什么会找不到,出什么事了?” “之前我们那层楼太小了,就换了现在这个地方,搬家的时候呢人又多,难免有疏忽。”王总话说得滴水不漏。 扶疏看了眼苏宴,苏宴对着王总道:“那麻烦文件尽早送过来,等我们核查完,好尽快有一个结果。” “苏总,扶总监,四楼还有个办公室空着,要不你们先用那里?”王总建议道。 苏宴替扶疏做了主,他率先开口道:“不了,你送到之前定好地酒店去就行。有事我们再来麻烦王总。” “酒店?酒店会不会太小了?”王总眼珠子一转,狗腿地提议,“要不,我现在换两个总统套房。” “不用了,还是快点把文件送过来。”苏宴一口回绝。 等王总离开了会议室,扶疏看着苏宴,皱眉道:“为什么去酒店?” “你怀孕了,坐了那么久的飞机。”苏宴双手一摊,以示无辜,“现在落了地,又要做那么高强度的工作,你受得了,孩子也受不了。” 苏宴夸张道:“我要真让你坐在这,宋寒洲会起诉我虐待孕妇的。” 提及宋寒洲,苏宴特地观察了一下扶疏的神态,发现她表情如常,好像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和事。苏宴心里愈加忧心。 扶疏道:“谢谢你。” 苏宴起身拍了拍扶疏的肩膀:“好啦别这么感动,走了。” “谁感动了?”扶疏立刻变了脸色,对“大侄子”苏宴果然不能有一点点的疼惜。 两个人打打闹闹说说笑笑,毫不避讳地下了楼,坐上车去了之前定好的香榭丽酒店。 北城不比重京,它四季分明,风里带着干燥,一路上街景亮丽整洁,扶疏心里感慨,这地方用来养老真是太好不过了。 王总花了心思,在香榭丽定了两间景色极好的江景房。 在房间门口,苏宴打开门之前,转过头来对她眨眼,暧昧地说道:“我就在隔壁,不舒服就来敲我的门。我一定给你开。” 回应苏宴的是扶疏的关门声。 扶疏进了门,她拉开了一侧的窗帘,北城的景色一览无余,跃入了眼帘,江对面就是北城的标志性建筑,由两座水塔架空而起,横跨揽月河的揽月塔桥,映着碧水蓝天,天地各分春色。 扶疏躺在窗台旁,捂着自己的肚子,又是飞机又是坐车,她是真的不太舒服,之前还吐了一回。现在闲下来就想起简绥星,她给简绥星打了个电话。 “你到北城了吗?” “嗯,在出租车上。你呢?在公司。” “没有,在酒店休息,不太舒服。” “那我办完事就去看看你。” “好。” 扶疏挂了电话,虽然通话过程很平淡,几乎没什么让她觉得不妥的地方,但是后知后觉起来,简绥星照顾她真是比宋寒洲还多,怪不得鹿哟哟能误会成那样。 她等了一会儿,苏宴将文件电子档传到了她笔记本上,宋氏北城的分公司成立没多久,才五年,但是每季度的报表多得发指。 扶疏戴上轻度近视眼镜,对着电脑一行行对数字。 直到她的房门被敲响,扶疏起身开门,门口苏宴抱着一台笔记本,脸色不太好看:“数据有问题。” 苏宴发现前年宋氏分公司收购了一块土地,又通过公开招标获得了土地开发权,去年建成了北城一处不菲的高档小区,公开售卖。 他们记录的数据没问题,发票票据也都对得上,但很多居民都非常不满,经常跟物业抱怨房子出问题,甚至上过新闻,公司花了大价钱压下去了。 “这块地收购价格这么高,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对房子质量要求高吧。”扶疏不太明白,“这跟审计有什么关系,这是售后应该管的问题吧。” 第75章 挪用公款 扶疏的房间内,苏宴坐在她对面,指着电脑上的数据和相关新闻给她看。 “售后差成这样,数据还没问题,才是有问题。投了那么多钱进去连个响都没听着。” “你的意思是有人挪用公款?”扶疏反应过来道。 苏宴看着她,双手交叠在一起:“不好说,这只是我的猜测,暂时还没什么证据。” 扶疏深深叹了口气。 “别愁眉苦脸啦。”苏宴企图活跃一下气氛,“至少现在我们有了眉目,只要把这些看完,应该还是有希望的。” 扶疏看了眼电脑上多达13.7个G的文件,一阵心累。 苏宴看了看腕表,又道:“我定了酒店餐饮,等会儿送上来。今晚肯定是没什么机会休息了,你先去洗个澡吧。” 扶疏闻了闻自己身上,之前吐了今天又出了汗,确实是有些不舒服,她起身进了浴室。 苏宴看她进了浴室,继续开着电脑浏览数据。 宽敞的酒店房间里,浴室里传来稀里哗啦的流水声,苏宴盯着屏幕也有点累了,他按了按鼻梁,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听到一阵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是黑的。苏宴坐直了,循着声音,在沙发的缝隙里找到了白色的手机,上面赫然是“宋寒洲”三个大字,苏宴看了眼浴室的方向。 他摩挲了一下手机框边侧,按下接听键放在了耳边,一点不见外道:“喂,宋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苏、宴?”宋寒洲在电话那头怔了一下,“这是她的手机,她人呢?” 苏宴下意识地看了眼扶疏的方向,心里有点犹豫,觉得这样有点儿对不起扶疏,但又觉得宋寒洲吧……活该。 他勾唇:“在浴室洗澡。” “嘟嘟嘟……”电话那头只剩下了忙音。 苏宴对着手机,熟练地点开了通话记录,删除。 他对着手机道:“挂断得这么快,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宋寒洲,你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 苏宴把手机放回了原处,刚坐在沙发上,他心里就隐隐冒出个想法。 宋寒洲好像并不是像传说中的……那么不在意扶疏啊。 苏宴哂笑一声,转念一想——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情敌不值得同情。 很快,扶疏换好了衣服从浴室出来了,她擦着头发问道:“刚才有什么事吗?我好像听到电话响了。” 苏宴拖长了调子“啊”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瞎话:“前台,说晚餐时间有点忙,送餐可能会慢一点。” 扶疏不疑有他。 等吹干了头发,两个人在房间里一起校对数据,时间安静地流淌,当扶疏想跟他说之前一笔烂账没收回来的时候,苏宴的肚子响了一声,扶疏的话停在了嘴边。 苏宴不见难为情地笑笑:“人是铁,饭是钢。” 扶疏看了眼一旁送上来的晚餐,之前苏宴一直陪着她工作,是她忘记了。扶疏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先吃饭。” “太好了。”苏宴笑得真心实意露出两颗小虎牙。 扶疏也跟着笑了起来,两个人换了张小桌子,把饭菜摆了上来,开始吃饭。 “除了之前的土地开发案,你其他还发现什么问题了吗?”扶疏问道。 苏宴刷着手机新闻,唉声叹气道:“专心吃饭,待会有的是机会忙工作。” 扶疏识趣地闭上了嘴。 苏宴看她恹恹的,又道:“看电视吗?” 实际上,苏宴也不需要争得她的同意,自顾自打开了电视频道,挑了一部电影放映。 苏宴边看边兴致勃勃介绍道:“这是我最喜欢的导演导的一部片子,也是他最好的作品,你看过吗?” 扶疏诚实地摇了摇头:“没看过。”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进过电影院了。 苏宴长大了嘴巴:“不是吧?这片子很有名的。” “我工作忙,而且我也不爱看电影。”扶疏回得很冷淡。 苏宴仍旧不死心道:“那你休息的时候,一般在干什么?” 她一般没有休息的时候,最近只是因为她怀孕了才按时下班,但是如果她这么说了,苏宴一定又会大惊小怪,扶疏只好道:“和朋友逛街吃饭,很普通。” “兴趣爱好呢?” 扶疏:“……” 她确实有个小爱好,但是毕业之后再也没有涉足过。 扶疏斟酌了半晌,才道:“以前,会和鹿哟哟打游戏。” 苏宴来了兴趣:“什么游戏?是最近很红的那个端游吗?” “不是,很早之前的HOSI。” “我记得,当时国际赛夺冠,我和组织部长一起开了校内联赛呢。”苏宴讲起学校生活滔滔不绝,整个人焕发着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活力,“那你现在不玩了吗?” 扶疏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不玩了。” “为什么?多可惜,咱们难得有一致的爱好,可以一起组队。”苏宴扼腕叹息。 因为宋寒洲不喜欢玩游戏,他说,沉迷短暂获得成功的满足感会消磨人的意志,浪费人的时间,所以她放弃了游戏。 之后,无论苏宴说什么,扶疏都兴致缺缺的样子。 苏宴声音也小了下去,一顿饭吃完,两个人重新投入了数据的海洋。 扶疏对比了几家的合作,发现有一个名词反复出现在各合作公司的名字中,几家公司名字几乎是排列组合的游戏。 她上网查几家公司的法人,完全是一些没听过的名字,根本不在分公司的员工名单,也不在合作方的名字里。 “这个,我找人好好查一下。”苏宴拿过那几份文件,对她道,“估计等查出来了,北城的‘鬼’也抓得差不多了。” 扶疏实在是倦了,她点了点头。 苏宴看她困得像随时随地都能睡过去,心疼得不行:“好了,今天就这样吧。你先睡,剩下的我会处理。” 扶疏勉强撑开眼皮,她拍拍自己的脸道:“这怎么行?”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她的脑袋太沉了,一直往下。 苏宴看她逞强,觉得好笑:“行啦。交给我,好吗?”苏宴合上她的笔记本,将文件整理好,抱着自己的带来的东西,离开了扶疏的房间。 第76章 方砚卓 等苏宴一走,扶疏也撑不住了。她摸到自己的手机,定了个闹钟,掀开被子躺上了床。 睡在酒店的房间里,扶疏的困意怎么也进入不了深度睡眠,大概是骤然换了地方,很是不习惯,而且……她身边也少了一个人。 想到这里,扶疏强迫自己停止这个念头。人一旦产生过度依赖的心理,便很难拔除。 扶疏翻了个身,看着窗帘缝隙里露出一条缝,窗外北城这个陌生的城市华灯闪烁,云朵掩了月光,它收敛了锋芒。 她实在睡不着,百无聊赖打开了手机,发现鹿哟哟给她发了几张照片,都是一些美食和风景照。 扶疏一张张浏览过去,忽然鹿哟哟背后的风景吸引了她的注意。 扶疏点击放大了鹿哟哟的图片,那座桥分明是北城有名的揽月塔桥。扶疏一下子坐了起来,她拨通了鹿哟哟的视频通话。 鹿哟哟的脸出现在了视频上,她笑着冲扶疏打招呼。 “你在北城吗?” 鹿哟哟点了点头,她喝了一口啤酒道:“对啊。北城可太合我心意了,我太喜欢北城的夜市了,烧烤也香。我以后老了,一定要来北城养老。” 扶疏想这就是所谓的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吗?今天她坐在商务车上,到香榭丽酒店的路上,也是这么想的。 鹿哟哟一直给她推荐北城的特色小吃,还推了好几个游玩的地方给她。看着鹿哟哟拍摄的五彩缤纷的山水乐园、海底隧道,扶疏心里蠢蠢欲动。 她不无羡慕:“我还有工作,这趟是来出差的。” 鹿哟哟耸了耸肩,诱惑她:“你都当老板娘了,还不能假公济私吗?花你老公的钱,来一趟公费旅游。” 听起来竟然十分有道理,扶疏心动了一瞬。 “我一个人很无聊的。”鹿哟哟再接再厉,“你都来北城了,还不来找我玩。你有没有良心啊?” “有良心”的扶疏改了口:“好,我明天忙完就去找你,一起吃饭。” 鹿哟哟鼓掌:“好哦!老板娘万岁!” 扶疏心里摇摆不定,她这样该和宋寒洲报备吗? 可想到宋寒洲那天在办公室和穆梨若的对话,扶疏又认为丝毫没有必要,反正卡是宋寒洲给的,她还没刷过。 扶疏下了床,找到自己的包,翻出卡包,找到了那张铂金卡,薄薄一张,上面印着金色的银行名字。 这张卡已经在她手上搁置很久了。 鹿哟哟絮絮叨叨又说了很多,扶疏看了眼时间,提醒她早点回家,这么晚了别出什么事儿。 原本鹿哟哟还想走着回到休息的酒店,当做饭后消食,但是扶疏搬出了众多年轻女性在晚上出事的案例恐吓她,鹿哟哟心里也有点儿慌了,还是跟扶疏通着电话坐车尽快回了。 扶疏看她安全达到了,也就挂断了视频通话。 大约和鹿哟哟的聊天松懈了她的心情,扶疏躺回床上,一觉睡到了天亮。 翌日,扶疏以为他们应该会在酒店里看数据看到今天晚上,但没想到苏宴昨天回去将工作分包给了底下的员工,上午十二点之前就收到了数据反馈。 苏宴带着笔记本和文件,再一次搬到了她的房间里,打开文件给她看—— 那些合作公司的法人代表几乎都是和王若福沾亲带故的亲戚,谁在挪用公款一目了然,而令扶疏瞠目结舌的是,王若福挪动的数目实在不小。 苏宴滑动着网页,以手抵唇道:“S中的学区房有钱都未必买得到,王若福居然能弄到手,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了。” “你这么说,那些钱他早就花光了?”扶疏反问。 苏宴抬眸,高深莫测道:“这不好说,但我有办法查到这些钱的去向,不过我们得去找一个人。” “谁?” “方砚卓。” 在路上,苏宴讲明了这个方砚卓的来历。 方砚卓之前是国家网球队的选手,在全国大赛之前因为出了意外提前退役了,在退役之后凭借着早年的人情,帮人做点打听消息的活儿,俗称私家侦探。 苏宴显然在和她商量之前,就已经约了方砚卓在网球场馆见面,他换了一身宽松的运动服。苏宴人长得好看,老土的POLO衫也被他穿得像个校园王子。 虽然扶疏有些不太习惯苏宴的新形象,但是没来由的,她也认为这样的装束更适合苏宴。 到了地方,苏宴轻车熟路,领着她在前台办理了登记,之后拉着扶疏到了柜子存放随身物品。 扶疏靠着冷冰冰的铁质柜门,语气不善:“你是不是一早就料到了?” 苏宴刚关上柜门,一手掼在胯上,讨饶地笑了笑:“也不是,以防万一。之前都说了资金链有问题,我要是这点儿准备都不做。玩砸了,我可赔不起。” 扶疏不否认,苏宴说得有道理,连带着之前对他的态度也有些后悔——她误会苏宴了,苏宴不是来玩的。 苏宴这样得寸进尺的类型,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凑近了些道:“是不是很后悔,不该那么说我?” 扶疏挑了挑眉,越看苏宴越是讨打,上嘴唇抿着下嘴唇,无情道:“你该。” 苏宴撇撇嘴,拿着网球拍进了场地。但方砚卓还在场上,和另一个人在练球,虽然扶疏看不懂网球,但是她看得出方砚卓打球的身姿很漂亮、轻盈,举重若轻。 方砚卓打了一会儿,看了眼一旁的苏宴,冲他道:“快了,等我一会儿!” 苏宴点点头,他撞了一下扶疏的肩膀,小声道:“不如我们来赌一下,这一局的胜负。” “你都说你朋友是前退役国家级运动员了,还有什么悬念吗?”扶疏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并不想开这一局。“除非,他是关系户。” 苏宴苦恼地揪了揪头发:“我今天帮你这么大一个忙,你怎么就不能输个赌注什么的,哄哄我呢?” “一百三十多斤的人了,用得着我哄?” 苏宴气得闭麦了,好在方砚卓漂亮地结束了比赛。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冲他们走了过来,苏宴将手里一早准备好的矿泉水递了过去:“不错啊砚卓。” 方砚卓喝了口水,还喘着气,他道:“差远了,太久不打了。” 苏宴掂量着手里的网球拍,冲他道:“那我要是现在和你打,不是欺负你吗?如果再不小心赢了你,也是没意思。” 第77章 地主家的傻儿子 方砚卓漂亮的脸上露出笑意,因为运动的关系,脸红扑扑的,他谦逊不失腼腆道:“你可以试试。” 扶疏一下子来了兴趣,方砚卓的实力好像真的不容小觑。 苏宴下了场,网球比赛分为单打和双打两种形式,显然苏宴和方砚卓是一对一,根据比赛规则是五局三胜制,整个比赛中,双方球员轮流发球。 发出的球应从网上越过,落在对角的对方发球区内。 每局第一分球记为15,第二分球为30,接下来为40。每局比赛中,至少要比对手多2分球才能结束该局比赛。 扶疏坐在观众席,有些后悔今天穿了高跟鞋,她看起来跟整个场馆格格不入。 方砚卓是场馆的常客,认识他的人也很多,这会儿很多休息的客人都或远或近地观看比赛,大部分都是女生。 那些女生有的小声讨论,胆子大的为他呐喊助威。场馆里的气氛一下子顶了起来。 扶疏坐在一旁也看得热血沸腾,她开始能体会到喜欢竞技的人的乐趣,当这样一来一回的对手,用尽全力,计算着发球的角度,计算着落地的速度,拼尽全力想从对方身上拿下每一分,你真的能被他渴望胜利的精神打动。 扶疏看着苏宴和方砚卓的对打,一开始尚算是有来有回,但渐渐的苏宴行动的速度明显变慢,体力也跟不上反应,他跟方砚卓的分数从第三局开始一直被拉大,比赛结果变得毫无悬念。 苏宴输得挺难看的,但扶疏还挺佩服他的,输了不丢人,怕输才丢人。 方砚卓走上前,从上而下地看了眼摊在地上使劲喘气的苏宴,担忧道:“你还好吧?” 苏宴气都没喘匀,还在嘴上逞能:“好,好得不得了!” 方砚卓半蹲下来,戳了戳他的小酒窝,小声道:“那、再来一局吗?” 苏宴气得要踹他,但是腿上没力气,在扶疏看来就是蹬了一下腿,又软绵绵地垂了下去。方砚卓笑着跳远了些。 扶疏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递给了苏宴,苏宴接过去喝得毫无章法,看得出来嗓子是真的在冒烟。 等苏宴停下动作,他又对着扶疏道:“你别被他这张漂亮脸蛋儿骗了,他是他们那一届里最脏的!” 方砚卓低声笑了会儿,狭长泛红的眼角露出鄙夷:“我能跟你下场就不错了,你还想赢?”和之前看起来判若两人。 苏宴指着方砚卓,不知道是情绪太激动了还是太生气了,断断续续道:“你、你……看他!他就是上场无父子的白眼狼!” 看苏宴气得要死的样子,扶疏觉得苏宴很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扶疏没去管他,上前向着方砚卓伸出手道:“你好,我叫扶疏,是苏宴的朋友。” “女朋友。”苏宴小声嘟囔。 扶疏瞪了他一眼,苏宴“哼”了一声,撇过脸去不肯改口:“早晚的事。” 方砚卓又损他:“还没追到就瞎嘚瑟,有你哭的时候。” 看得出来,方砚卓和苏宴之间关系相当不错。方砚卓拉着苏宴站了起来,将苏宴的胳膊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撑着他到了一旁的休息区。 苏宴躺在长椅上,毛巾敷在脸上,缓了口气,他终于把正事儿说出了口:“你知不知道宋氏集团?就北城二环那个?” “大公司,这谁不知道。”方砚卓站在苏宴对面,当着他的面儿做拉伸运动,看起来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气得苏宴把毛巾扔了过去。 “王若福呢,你能打听到吗?”苏宴没好气道。 方砚卓一把接住了毛巾,搭在了手臂上:“你对我用疑问句?” 看着方砚卓轻轻松松的样子,即使知道实力的差距,但是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苏宴仍旧不免气得咬牙:“你怎么不做二十个波比跳接着嘚瑟呢?” 方砚卓眉眼上扬,笑得露出一口贝齿:“也行。” 苏宴把基本资料放在一个文件袋里,上场之前存在包里,他带着方砚卓去了储物区,把文件给了他,方砚卓眼尖,瞧见了别的:“你这柜子里放的是什么?” 苏宴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将之前带来的那副球拍慢吞吞地拿了出来,看得方砚卓心焦, 不住地催促了两声,苏宴痛定思痛,扔了过去。 方砚卓眼睛都亮了起来,他接过箱子,打开上面的按扣,就见到了一柄漂亮的网球拍和一颗绿色的网球,上面有黑色的水笔笔迹。 “签名?”方砚卓转过头问他,“真的假的?” 一句话让苏宴大为不满:“我苏宴犯得着搞假的?” 方砚卓满心满眼盯在球上,只是冲他笑。苏宴手搭在他肩膀上,语重心长道:“定金我给你了,后天我要知道结果。” 方砚卓皱眉:“后天?” 苏宴伸手要去抢球,方砚卓往旁边躲了,下了决心道:“后天就后天。” 等事情谈得差不多了,他们和方砚卓在场馆门口道了别。 扶疏刚想说晚上一起去吃个饭,电话就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属地是北城,扶疏还是接了。 “扶总监,您和苏总来了这么久了,还没请您吃饭呢。今天晚上有空吗?”是王若福。 扶疏看了眼苏宴,按着通话的地方说明了一下情况,苏宴使了个眼色,拿过她的手机,回道:“有空,王总,咱们去哪吃?” 苏宴接着应了几声,似乎谈妥了时间地点,挂断了电话就还给了扶疏。 扶疏将手机揣回了兜里,她问苏宴道:“我们都知道王若福有问题了,还有必要去吃这一趟饭吗?” 扶疏不爱应酬,想起王若福私底下手脚不干净,越发心里抵触。 “这个王若福在北城操这么大的盘,吞了那么多的钱,现在你来了,他心里难道不慌吗?”苏宴从口袋里摸了烟,刚想点着,看了眼扶疏,又作罢了,“我们得去吃呀,得让王若福安心。” 扶疏还想再说,苏宴拿下嘴里的烟,笑道:“我知道你身体不方便,我会看着应付的,您坐着行吗?小的,今儿就替娘娘挡一回酒。”苏宴拿腔拿调,捏着戏曲的音,有些滑稽。 第78章 酒局 苏宴和扶疏坐上了车,去了和王若福约定的酒店。 在路上,扶疏给鹿哟哟发了消息,打招呼说今天晚上可能会晚点过去,鹿哟哟大度地让扶疏放心,她可以自己先去逛逛。 万景花园酒店是一家新开的酒店,但却是北城规格最高的酒店,建在北城风景最好的揽月湖旁,一侧就是北城著名的艺术博物馆,晚上俯瞰的江景更是绚丽多姿。 扶疏和苏宴下了车,万景门前缀满了树杈状的星灯,守在酒店门口的门僮穿着高级的灰蓝色中山装,看起来很是精神,他们进了酒店内部,跟着领班进了顶楼的包厢。 王若福定的包厢很大,足以媲美普通人家的两室一厅,整体是偏中式大气的风格。室内以门为界,一侧是中式浮雕沙发,正对着一台4k超清电视,墙面浮翠流丹,像间典雅奢华的客厅,一侧是吃饭的圆桌,地面铺满了柔软的仿云锦绒毯,踩上去很是舒适。 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王若福和其他几个人已经到了。 见了扶疏,王若福站起身来迎她,指着她向身后的人介绍道:“这位是扶总监,后面那位是苏总,都是第一次来我们北城视察工作。” “这是我们公司的杨总,财务总监谭总还有那边的是小冯。”王若福一个个介绍过去,又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让他们过去坐下,“别站着说话了,坐、坐。” 扶疏跟着走在王若福身后,等她落座的时候,她故意慢了半步,苏宴坐在了王若福身边,扶疏挨着苏宴坐下了。 这圆桌很大,足够十二个人坐下。他们这里就七个人,以王若福为首,苏宴和扶疏坐在左侧,两个老总和一个年轻人坐在右侧。 “小冯,我们苏总年少有为,扶总监慧貌双全,你可要多学着点。快,去给两位把酒倒上。”王若瞥了眼小冯,那年轻人立刻站起身来,熟练地撬开了酒瓶子,问了一句,“两位老总喝什么,红酒还是香槟?” 苏宴回道:“都行。” 王若福见状,哈哈笑了两声:“看不出来我们苏总这是海量?那我们今天可得好好喝一杯。好不容易苏总和扶总监来一趟北城,招呼不周的地方,两位可一定要说。” “哪里。”苏宴端起酒杯,客套了几句,“王总有心了。我们也是来这里走个过场,还是王总费心。” 王若福没立刻接话,他盯着苏宴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苏宴说的话是真是假,片瞬王若福又换上笑脸,喝了一口酒道:“苏总和扶总监辛苦,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跟我说啊,我底下人扶总监随意调遣。扶总监,喝一杯?” 一下子视线都聚集在了她身上,扶疏看着面前的酒杯犯了难。 苏宴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前倾了一下,挡住了王若福看她的视线。 苏宴道:“数据搜集得差不多了,我们在北城的时间待一会儿少一会儿,还是我陪王总喝。” “苏总喝?”王若福笑着盯着眼前的酒杯,手指不住在杯口画着圈儿,“二位不再多待几天了?那可惜了,我们北城人杰地灵。” 苏宴连连称是,接下来的酒局,王总带来的几个人轮番上来敬酒,说几句无关痛痒的场面话。 王若福始终只是不咸不淡地扫他们几眼,虽然由始至终是客客气气的,可扶疏就是觉得王若福的眼里透着一股子有恃无恐,看得她很是不舒服。 不过纵然苏宴酒量好,也禁不住这么灌酒。很快,他整个人就醉得几乎不省人事。 看情势不太对劲,扶疏跟着王若福提了好几回散场,王若福都揪着不肯放人。 扶疏心里着急,还好鹿哟哟给她打了电话,她借着电话胡说:“宋总,我们在北城。对,和王总在一起。” 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窥视王若福,他散了笑意,注视着眼前的饭菜微微出神,看起来没法不在意他们的谈话内容。 扶疏继续道:“嗯,我马上就回去了,知道啦。” 鹿哟哟在电话那头也喝了不少,但是神智尚有一丝清明,因为她还知道破口大骂宋寒洲。 扶疏挂断了电话,装出为难的样子,对王若福道:“实在不好意思,王总,我们该回去了。” 王若福站了起来,摸着自己小小隆起的啤酒肚,拍了两下道:“扶总监叫宋总还叫得这么客气,那我们今天也差不多了。苏总醉成这样,要不我让小冯送你们回去?” 扶疏一个人也确实搬不动喝得死沉的苏宴,她只好点了点头,小冯扛着苏宴,王若福和其他两位都各自叫了代驾先离开了。 空旷的街头,灯光交织着夜幕驶向一望无际的黑暗。 小冯佝偻着腰半扛着苏宴,扶疏跟在身后扶着,他们在路边等车,说来是巧合,扶疏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熟悉的身影。 方砚卓穿着蓝色的POLO衫和宽大的五分运动裤,身上背着一副网球拍,歪歪斜斜戴着一顶帽子,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帽子夺取了方砚卓一部分视线,他没看到扶疏,只是在附近的小吃摊停了下来,看起来应该是买了份宵夜。 结完账,方砚卓便懒散地坐在了路边的石墩子上,他拿下帽子理了理头发,眼角的余光这才注意到了他们。 方砚卓起身跑了两步,上来道:“你们怎么在这里?他这是喝多了?” 扶疏如蒙大赦,她看着方砚卓道:“太好了,你能不能帮我带着苏宴一道回酒店?” 方砚卓用手指了指自己,挑眉道:“我?” “你们不是好朋友吗?”扶疏反问。 方砚卓不尴不尬地站在原地,费劲地争辩:“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好的类型,你明白吗?” 扶疏选择性耳聋,她转过头,对小冯道:“我们的朋友来了,你先回去吧。今天也挺晚的了,谢谢你了小冯。” 小冯将人握着手臂递给了方砚卓,方砚卓过度精致的眉眼有些扭曲,他含冤带恨地看了眼扶疏道:“运动完果然不能吃宵夜。” 小冯听得云里雾里,他看了眼方砚卓,又看了眼扶疏,还是和和气气招了招手:“那我就先走了。苏总,扶总监,路上小心。” 第79章 苏宴和方砚卓的闹剧 方砚卓毫不客气地把背上的网球拍霍霍到了苏宴的身上,喝醉了的苏宴还算是听话,几乎不像清醒时那样,和方砚卓你一言我一语地互损。 等车到了,扶疏坐在前座,方砚卓带着苏宴跟在了后面,一路上司机大哥都提心吊胆地让方砚卓注意,别让苏宴吐在自己车上,他那车刚洗完。 扶疏看了眼车主前排明晃晃的宝马车标,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一句,你何苦来哉。 香榭丽距离万景花园酒店不算太远,几乎就是隔着揽月江,斜在对面,但这是直线距离。从行驶路程来说,车得穿过揽月塔桥。 扶疏看着车距离地面逐渐抬高,揽月塔桥两侧的音乐灯光绮丽而变幻莫测,扶疏一阵赞叹。 司机是北城本地人,见状就给扶疏介绍起了揽月塔桥。 扶疏摇下车窗,看了眼窗外灯星如昼,碎在江面零星四溅,拖曳着荡开一尾清波。 在大学时,扶疏有三个非常想尝试的约会行程,其中一个就是坐船行江看夜景。 如今她身在北城,见识了传闻中揽月江的瑰丽景色,但她已经没了宋寒洲。 扶疏也不知这年少的绮梦,是哪一件事更让她遗憾。 等到了香榭丽酒店,扶疏支付了车费。方砚卓带着苏宴走在了她前面,走到一半扶疏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眼屏幕,是简绥星。 扶疏按下了接听键:“简医生?这么晚了,你事情办完了吗?” 简绥星的声音很低,听起来有些疲倦,他道:“嗯差不多了,你在哪?” “我刚回到酒店。”扶疏站在香榭丽酒店的半坡车道上,对着手机道,扶疏还想说些什么,就被不远处的叫声吸引。 她循着声音看去,是方砚卓一个不稳,苏宴摔了,从楼梯上滚了下来,还好楼梯不算很高。 苏宴喝多了,痛觉也并不是很敏锐,倒在了地上只是皱着个眉头,不太舒服的样子。 方砚卓满脸歉意地直视着她:“抱歉,天太黑了,没注意。” 她的电话里,简绥星的声音还在传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扶疏回了一句:“出了点意外,苏宴摔了。” 简绥星接得很快:“那我现在过来?” 扶疏刚想说“好”,又想起今天已经被她冷落了一整晚的鹿哟哟,她心里大感不妙。 扶疏连忙喊道:“不了,我带苏宴去医院。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简医生。” “你说。” “帮我去接一个人,照顾一下她。” 简绥星答应了她的请求。 在香榭丽酒店的门口,扶疏和方砚卓带着苏宴又去了一趟北城的医院。 苏宴的伤不算很严重,但是懒得挪来挪去的扶疏还是给苏宴办理了住院手续。 一晚上下来,方砚卓也累得不行,留在医院对付一晚。 扶疏看有人守夜,她还是回了酒店。 北城的灯火丰盈充沛,迎着白昼短兵相接,又瞬间汇入洒向大地的灿烂阳光消失无踪。 扶疏醒来后坐在床上,懵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昨天发生的事。她洗漱了一下,先去了趟医院看望苏宴。 一进门就看到苏宴坐在雪白的病床中间,身上还是昨天的西装,不同的是皱巴巴的,而方砚卓坐在另一边,睡眼惺忪。 扶疏呆了一会儿,站在门口一时不知她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她沉吟片刻,小心开口问道:“我是不是多余了?” 苏宴和方砚卓齐齐回过头看她,又各自看了眼对方。两个人在同一张床的两头,脸上的嫌弃不尽相同,但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苏宴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表情很是痛苦,“怎么这么疼?你又为什么会在我床上?”苏宴踹了一脚方砚卓。 方砚卓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扭了扭自己的脖子道:“什么为什么!你昨天摔了一跤,是我照顾了你一晚上。” “你照顾就照顾,干什么睡我的病床!”苏宴的神情更加不好看,素来可爱的小虎牙锋芒毕露,“你还是人吗?我都这样了,跟我挤一个床,睡得我累死了。” 扶疏看他俩盘算不清的样子,伸出手企图引起一点重视:“要不你们‘两口子’先谈?” “谁跟他是两口子!”是异口同声啊。扶疏在心里喟叹。 “你好意思说你照顾我?”苏宴揪着方砚卓,气急败坏,“你连我西装都不脱,你知不知道这一身是意大利定制的,洗起来很麻烦的!” 方砚卓握住苏宴的手臂,拯救自己的呼吸道:“操!我能留下来就不错了,你昨天那么吐,臭死了!一天天的就知道穷讲究。” “你管我!” 扶疏刚想默默退出病房,就被苏宴叫住了:“说起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扶疏:“……” 昨天没照顾好苏宴,她和方砚卓都难辞其咎。两个人对视一眼,方砚卓脸不红心不跳地拍了拍苏宴的胸口道:“你喝多了,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我们就带你紧急就医了” 孩子还是比较年轻,并没有质疑这个说法,苏宴不满地抱怨:“那你怎么不扶着我点,摔破相了怎么办?” 方砚卓:“……我下次一定注意。” 苏宴幽怨地瞪了他一眼,方砚卓眼疾手快地跳下了病床,看苏宴生龙活虎的,扶疏先打断了他俩的“旁若无人”。 “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扶疏道。 苏宴冲她喊:“你这就不管我了?” 扶疏愣了愣,眼神不由自主瞟向方砚卓,挤出一个标准的微笑:“相信我,你不需要我。” 苏宴很是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在出医院的路上,扶疏给鹿哟哟打了好几个电话但是都没人接听,她又给简绥星打了好几个电话,结果如出一辙。 扶疏走在北城大道上,看着自己的手机默念:“这两个人搞什么?” 鹿哟哟昨晚喝多了她还能理解,简绥星昨天应该没喝酒吧?难道是还在忙吗? 扶疏想等会儿见了鹿哟哟问了就知道了,她刚打算顺着鹿哟哟那天晚上的地址,去一趟她所在酒店,就瞄到了橱窗里的连衣裙。 扶疏想了想昨天自己的表现,又想了想今天早上苏宴的待遇,她还是进了店,刷着宋寒洲的卡,买下了那身连衣裙。 扶疏赶到地方,她坐上电梯,刚出电梯门,迎面就见了鹿哟哟。 第80章 找到你了 鹿哟哟穿着昨天的一字肩衬衫和牛仔裤,低着头走在酒店房间的过道上,差点和扶疏错身。 扶疏赶忙叫住她:“嘿我这么一个大活人,你看不见吗?” 鹿哟哟顿住了脚步,她转过头看着扶疏,眼神疲惫又茫然,动了动嘴唇道:“扶疏,你怎么会在这?” 这句话问得扶疏莫名其妙,她含笑打了下鹿哟哟,责怪道:“你有没有良心啊?听你这话我不该来这里?怎么,是简医生比较好吗?” 一句玩笑话,鹿哟哟眼里神色起伏明灭,看不分明,但是很慌张,她勉强笑了笑,摇头道:“不是,你怎么才来?” 提及这个话题,扶疏神色不太自然地解释:“我昨天和苏宴跟分公司的负责人喝酒,实在是抽不开身。对不起,让你等我这么久。还好简医生有空,我拜托了他去接你,你们见到了吗?” 鹿哟哟和扶疏相识这么多年,不至于这么小气,她喃喃:“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 鹿哟哟没了下文,扶疏歪着脑袋从下看她,疑惑道:“以为什么?” “没什么,我没见到简医生。”鹿哟哟回了神,她抿着唇坚定地摇了摇头,扶疏还想再继续细问,鹿哟哟转了话题,“我饿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扶疏看了眼时间,她去了一趟医院,又来了酒店,现在确实快到午饭时间了。 鹿哟哟说起来,她也觉得有点儿饿。 扶疏查了旅游攻略,去了一家北城有名的美食餐馆。到了地方,鹿哟哟的情绪一直很低落,看得扶疏很迷。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问问简绥星怎么回事,另一方面她也挺生气。明明简绥星答应了她会去接鹿哟哟,怎么到了最后人都没去呢! 万一出了什么事,简绥星罪不可赦。 扶疏发了几个消息过去,都石沉大海。简绥星迟迟不见回复,扶疏疑虑更重——简绥星虽然冷淡,但不是这种玩失踪的性子啊。 扶疏陪着鹿哟哟逛了一会儿,但是鹿哟哟兴致不高。 鹿哟哟没逛多久,就在站在了景观街门前,低声对她道:“我累了,你有事就先去忙吧。不用陪我。” 扶疏本想说她没什么事,但看鹿哟哟实在不对劲,她又不忍心让鹿哟哟更难过,扶疏只好把刚才小摊里买的气球递到了她手里,柔声道:“那好吧。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鹿哟哟握着气球线,抬起眼眸看她的一瞬间潸然泪下,她“嗯”了一声,看得扶疏心疼憋闷得难受。 她的鹿哟哟很多年都不见这么伤心了,哪怕是被穆梨若诬陷,更多的是无助惊惧,而不是像现在丢了魂似的黯然。 “这到底是……怎么了?”扶疏怔住了,她本能地先一步将鹿哟哟搂在了怀里,一直闻言软语地安慰着。 鹿哟哟窝在她身上一言不发,哭得隐忍克制。 扶疏在那一瞬间,有无法与鹿哟哟感同身受的恼恨。 鹿哟哟断断续续哭了一会儿,扶疏见她实在不对劲,带着人回了自己的酒店房间。 扶疏给她洗了把脸,其间鹿哟哟像个任她摆布的人偶,除了偶尔牵强的笑意,扶疏都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惹得鹿哟哟这么难过。 鹿哟哟在她床上午睡,扶疏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越想越觉得问题出在简绥星,可她联系不上简绥星,真是和宋寒洲毫无二致。扶疏怄气地想。 寂静的酒店房间里,座机的红灯亮了起来,扶疏按了接听,前台告知她,她有一束花和一份文件。 扶疏挂了电话,下了电梯,在前台找到了那一束鲜花。 蓝色的满天星簇拥着一株白玫瑰,众星捧月,她打开鲜花里的牛皮纸袋,里面掉落了几张照片,是她在北城的各个地方。 公司、酒店、街边……很难想象有这么一个人跟了她这么久,而她毫无知觉。 她翻到了背面,惶恐举起枪,不偏不倚击中了她的心脏。 扶嘉。 这个困在她梦魇里的名字,追着她到了北城,甚至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扶嘉已经找到了她。 命运网结繁复,兜兜转转,她和扶嘉还是会遇上。 扶疏一路小跑,她想回到房间叫醒鹿哟哟,带着她逃亡。 可在电梯阖上的前一刻,扶疏抬眸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那人狭长的丹凤眼下是一点红色的泪痣,嚣张妖冶到极致。 她看见扶嘉在门外,冲她做了一个口型:“找到你了。” 扶疏三魂不见了七魄,大脑做出了指令,让她拔腿逃离扶嘉,但是身体对于扶嘉的恐惧犹如老树盘根,将她死死钉在了原地,无处可去。 直到电梯快上了门,扶嘉一闪而过的脸消失无影,扶疏后退了几步,背靠着电梯墙,方才因为太过于紧张而一时忘记了呼吸。 扶疏此刻获救般大口喘着气。 那短短一瞬恍若梦境,可是她手里沾着的若有似无的玫瑰香气,那么真实。扶疏知道这不再是梦境,那个被她刻意遗忘的约定找上了门。 “我们约好了,可你没有来。” 扶疏看了眼自己的手机,那条短信没有署名,但她就是确定是扶嘉。 扶嘉曾经约她见面,她忙忘了,等不及的扶嘉亲自找上了门。 尽管扶嘉帮助她修改了鹿哟哟的身份信息,但她仍旧没准备好面对扶嘉。 扶疏出了电梯门,叫醒了安睡的鹿哟哟。 鹿哟哟张开半阖着的眼皮,模糊道:“怎么了?” 扶疏咽了口口水,努力放松道:“扶嘉,扶嘉来了。” “谁?” “扶、嘉。” 鹿哟哟睡意全无,她坐了起来,瞳孔急剧收缩。六神无主的鹿哟哟握紧了扶疏的手,她颤抖着道:“怎么办……他、他还是找来了。” 扶疏心里也很不安,但是她们必须冷静下来。扶疏反手握上鹿哟哟的手,道:“先冷静,你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立刻回重京。” 扶疏跳下了床,将行李箱拖了出来,急急忙忙地把东西一件件放进箱子里。 鹿哟哟站在一旁,声线放空道:“回了重京,他就找不到我们了吗?” 闻声,扶疏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半蹲在行李箱旁,鹿哟哟注视着她,窗外日光倾城,落在她身上却毫无暖意,画面仿佛定格在这一刻。 扶疏呢喃:“那我们……能怎么办呢?” 第81章 偷情的丑闻 鹿哟哟抱着自己的胳膊,艰难而小声地开了口:“不如……你再求求宋寒洲吧。” 扶疏睁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这句话居然出自鹿哟哟。她可是鹿哟哟,她应该比任何人很都知道自己的痛苦,可是看着鹿哟哟愧疚的、胆怯的模样,扶疏如鲠在喉。 在这一趟北城之行之前,她和宋寒洲闹得那样难堪。她要是现在去求宋寒洲……扶疏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鹿哟哟跟着蹲了下去,她轻轻环住扶疏,道:“扶嘉是疯子。待在宋寒洲身边,至少不会有性命之虞。” 扶疏咬着嘴唇,不可否认,鹿哟哟言简意赅地说动了她。 可她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她无法逃离宋寒洲的范围。 鹿哟哟又道:“你去找宋寒洲吧。回到他身边。” 扶疏抬起头,不确定地问道:“宋寒洲,他真的会帮我吗?” 鹿哟哟扶着她的肩膀站起了身,道:“会的,你好歹怀着身孕。” 扶疏定了定心神,她划开手机屏幕,找到通讯录置顶的名字,拨了过去,而电话里传来冰凉的电子女音:“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听着重复播放的声音,扶疏心里方寸大乱。她了解宋寒洲的习惯,宋寒洲从不关机,而这种情况,只可能是—— 她在宋寒洲通话的黑名单里。 看来,宋寒洲那天真的很生气啊,气到不想再接她的电话,将她整个人隔绝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扶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如此赤裸直白的事实摊在眼前,心还是不可避免地绞在了一起,一度盖过对扶嘉的恐惧。 宋寒洲,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扶疏呆坐在酒店床上,她捂住自己的眼睛,眼泪从指缝里不听话地跑了出来。 为什么每次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都亲手把我推进更深的绝望。 鹿哟哟手忙脚乱地慰安道:“可能宋寒洲在忙吧。” 扶疏的声音哭得沙哑,听不出调子,鹿哟哟只看见她使劲地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我们先去重京。”鹿哟哟提议道。 转瞬,扶疏低声应了句“好”,她甚至没时间通知苏宴和简绥星,带着鹿哟哟直奔机场,买了最近的机票回重京。 扶疏在飞机上吐了两回,经过几个小时的奔波劳碌,她们在重京落了地。扶疏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色险些落泪,她和鹿哟哟都有种大难不死的错觉。 等扶疏拎着行李箱,先送鹿哟哟回到了桃源山居,她才回了别墅。 刚一进门,就觉得家里不太对劲,佣人见了她各个都低着头,露出惊恐的表情,好像她是什么可怕的瘟疫。 扶疏想开口询问,但每个人都对她避如蛇蝎。 无奈之下,扶疏只好去厨房找方妈,方妈是别墅里的老人,为人和善,对她也算不错,应当不会这么避讳她。 方妈围着个围裙,站在水槽前,擦着银色的刀叉,见了她也是一样的神情。扶疏走过去道:“方妈,你们到底怎么了?” 方妈左右看了看她,小声问道:“太太,你怎么回来了?” 扶疏无奈地苦笑:“我不回来我还能去哪?” 方妈又问道:“你、你没看报纸吗?” 扶疏一脸茫然,方妈叹了口气,从碗底下抽出一张报纸给了她,扶疏接过去,那份报纸的头条赫然是她和苏宴在万景花园酒店下了车。 因为是晚上,光线不清晰,拍摄的地点和角度足够暧昧,看着一张照片就足够人浮想联翩。 这家媒体的主笔文字功底不错,子虚乌有的事情娓娓道来,描写得活色生香,仿佛站在床边亲眼所见似的。 扶疏又打开手机,在新闻头条搜索关键词,网页跳出得很快,满屏“首富之子夜会人妻,情不自胜紧急就医”。 网友的评论更是不堪入目。 “这么厉害,怎么不去青青草原上抓羊?” “想要生活过得去,身上就得带点绿。” “无法想象这个孩子生出来,是先继承宋氏集团好还是接手宁家财产好。” “生动形象地演绎了生物进化论。” “这真是比公交车都勤快。” “小东西,玩得挺随机。” …… 宋氏和格律被推上了风口浪尖,连带着开盘的股市里宋氏的股价也受了影响下跌。 她赶忙点开宋氏集团的官微,页面最新一条是个无关紧要的通告。 扶疏又点开宋寒洲的个人账号,置顶的是宋寒洲的道歉,寥寥数字。 扶疏看在眼里,不管是不是董事局给了压力,凭宋寒洲那么倨傲的人……扶疏一阵揪心,她曾经骄傲的少年骤然成了众人怜悯的对象。 她不敢去想,宋寒洲看这些的时候,心里该有多生气。 扶疏不死心地又打了好几个电话,无一例外无人接听。 宋寒洲不想见她,可是她得去见宋寒洲。她没做过的事,不能让宋氏来背这个黑锅。 扶疏扔下报纸,她一路小跑坐上车赶到了宋氏集团,不顾一路上那些探究、好奇的目光,也不管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 她找到顾章打听,得知宋寒洲正在会议室开会。 扶疏问道:“我能在办公室里等他吗?” “抱歉,扶总监,你可能……”顾章一脸为难。 扶疏急忙道:“问起来我会解释的,行吗?” 顾章拗不过她,也只能暂时离开了岗位,贴心地关上了最外面的玻璃防盗门。 扶疏等在宋寒洲办公室的沙发上,忐忑不安。 虽然先跑来了,可是她该怎么做呢?道歉吗?宋寒洲会原谅她吗,会相信她吗? 扶疏在办公室里等了很久,也没等来宋寒洲,她看了眼窗外早已是夜幕降临,觉出不对来。 扶疏给顾章发了个消息,顾章告诉她,宋寒洲约了潞安的高层吃饭,一早就离开了公司。 看着聊天框里顾章毫无感情的回复,扶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宋寒洲不会原谅她了,也不会再听她的解释了。 一连几天,宋寒洲都没回家,扶疏也没机会见到宋寒洲。 她快绝望了,可是她哪也不敢去。 扶疏孤枕难眠,无数个梦里她都梦见宋寒洲在她身旁陪着她。 但梦醒了,又什么都没有。 反反复复,直到宋寒洲在她心里都变得形象模糊。 直到这天夜里,扶疏迷迷糊糊听到一阵响动。 卧室的灯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扶疏适应了一会儿光线,见到了几步之外的宋寒洲,眉若远山,眼眸含星,整个人挺拔修长,而身上不染半分尘埃。 第82章 我想黏着你,不行吗 宋寒洲低沉清冷的嗓音响了起来:“听说,你想见我?” 一捧雪水当头浇醒了扶疏,她梦里温柔体贴的宋寒洲只是她的愿景,残酷的现实近在眼前。 扶疏的喉咙动了动,她道:“我……”想说的话尽数卡在了第一个字,她一时没了辩解的章法,不知该说什么。 宋寒洲眼波寒若陨星,凝视着她,等着她的下文:“你?” 扶疏喃喃:“我和苏宴没发生什么。” 宋寒洲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玉雕似的面容冷淡得没有一丝裂缝。 扶疏看得心惊,声音也越来越小:“真的,报纸上都是瞎写的。我只是去出差,你知道的。” 宋寒洲的手敲在沙发把手上,支着脑袋,冷声道:“那你说点我不知道的,比如你洗澡的时候,他为什么在你房间里?” “你……”扶疏一愣,她揪着被子震惊道,“你怎么会知道……” 宋寒洲见她像做贼心虚,不自觉拔高了调子,隐忍着怒意道:“我不该知道?” 扶疏怔怔地摇了摇头,宋寒洲一拍扶手,站起身来疾言厉色道:“你还敢摇头!”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扶疏解释得手忙脚乱,“我在我自己的房间,然后他过来一起处理工作。我们什么也没发生……万景是去和王总吃饭,你可以打电话去问。” 宋寒洲凑近了些,挑起她的下巴,阴沉道:“我要是没打电话,你以为你还能进得了这里的门吗?” 扶疏抬起视线,眸光一敛:“你、你知道……为什么还要冤枉我?” “我冤枉你?”宋寒洲将手机大力地扔在了床上,手掐在她脖子上,对着她发出的声音像低吼,“在北城,我给你打了电话,苏宴接的。” “他说,你在洗澡。” 宋寒洲说话时,眼底猩红一片。 扶疏止不住地瑟缩了下,她睁大了眼睛,讷讷:“我不知道你打过电话给我,手机里也没有记录,当时我确实是在洗澡,但……只是洗澡,我们没有……” 宋寒洲冷笑一声,松开了手:“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扶疏无力地张了张嘴,换做是她,如果宋寒洲待在穆梨若家里,第二天回来跟她说,他们是清白的,哪怕什么证据也没摆在眼前,她都会气得发疯。 “对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扶疏小声道歉,揪了揪宋寒洲的衣角道,“我知道我给你添麻烦了,但你能不能相信我,真的什么也没发生。” 宋寒洲不想再听她所说,扶疏急中生智,想起了最关键的证据,她喊道:“我怀孕了!所以、我们不可能会发生什么。” 宋寒洲停下了脚步,扶疏看宋寒洲有些动摇了,她大着胆子从床上走了下来,轻轻环住宋寒洲,踮起脚想亲他的唇角,但宋寒洲不配合,扶疏只能吻了吻他的喉结,低声道:“你能不能别留我一个人?” 宋寒洲手搭在她手上,扶疏一瞬间心鼓如雷。 “苏宴教你这样?” 宋寒洲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整条手臂扭在了背后,他人也跟着转过来,面对着她。 宋寒洲攥得她有点儿疼,看她的眼神也十分阴沉,扶疏一阵紧张,忍不住萌生退意,可想到扶嘉……扶疏仍旧顶着宋寒洲杀人的目光,小声咽了口口水道:“不是,是我自己想这么做。” “呵。”宋寒洲冷笑一声,戳穿了她,“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扶疏矮下脑袋,底气不足道:“没……” 宋寒洲看她嘴硬,松开钳制她的手臂,漠然道:“不想说就别说了。” 扶疏只好挽过宋寒洲的手臂,和盘托出:“我、我遇到了扶嘉,就是我哥。我害怕他,所以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宋寒洲斜了她一眼,语气不善:“出了事你就只会玩这套吗?怎么,苏宴没空陪你睡?” 即便知道了她在北城的行踪,宋寒洲还是执意羞辱她、质疑她。 她和别的男人在同一个房间就这么让他耿耿于怀吗?扶疏脾气也上来了,她想起穆梨若的挑衅和贺世羡的幸灾乐祸。 论委屈,宋寒洲给她的屈辱可比这要多得多。 她口不择言道:“你和穆梨若背着我搞在一起的时候,想过要避开媒体吗?” 宋寒洲眼神立刻变得凶狠起来,他高声道:“我什么时候……” “你敢说没有吗?你没三更半夜跑去她家吗?她害怕,我不害怕吗?你抱着她的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伤人伤己的话像洪水开了闸,要不是话说出口,她都不知道自己如此在意那些宋寒洲陪着穆梨若的昼夜。 “穆梨若知道你活儿差吗?你们那时候……”扶疏话说着就没了声音,她不敢去想宋寒洲和穆梨若到底做了什么,她怕自己受不了先发疯。 扶疏背过身去,上了床被子拉过头顶,逞强道:“你、你想走就走吧。”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房间的关门声和门外离去的一阵脚步声,她最后一点儿希望也被连茎掐断了。 扶疏抱住自己的脑袋,懊悔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惹怒宋寒洲呀!惹怒他有什么好处吗? 想到这扶疏更生自己的气了,从起初小声的抽泣,到后来索性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得入神,没注意门被打开的声音。 扶疏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她一连几天的紧张、恐惧、不安都附在了眼泪里。 情绪适当发泄后,扶疏慢慢镇定下来,她哭累了,想起身去洗把脸。 刚掀开被子就见宋寒洲靠在门口,扬着下巴,露出好看的侧脸弧度,转过一只眼睛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你、你怎么……”扶疏问道。 宋寒洲绷着脸道:“我只是出去打个电话。” 那刚才宋寒洲都看见了吗?扶疏后知后觉羞耻起来,她怎么老在宋寒洲面前丢脸呀。 扶疏头埋得很低,小声问道:“那你现在要走了吗?”语气里是自己也不易察觉的失望。 “你赶我走?”宋寒洲挑眉道:“我不答应,你就迫不及待要去找苏宴了吗?你是身边缺不得男人吗?” 无论她怎么解释,宋寒洲都听不进去,认定了她和苏宴不清白。 她不想再跟宋寒洲纠结,最后说了一遍:“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没做过。我也不是你,没有什么移植心脏给我的哥哥。” 宋寒洲变了脸色:“扶疏,你再说一句试试?” 第83章 你没有夜生活,她有 扶疏知道自己踩了宋寒洲的禁区,不敢再说下去,可受不住心里委屈,她红着眼瞄了眼宋寒洲道:“我不说了,我知道在你心里我不配说她。” 宋寒洲看她站在原地,整个人一圈儿束手束脚,可怜巴巴地不敢看他一眼,好话也不会说,尽知道惹他生气。 宋寒洲按了按眉心,冲着她招了招手道:“过来。” 扶疏站着没动,宋寒洲又喊了一遍,她才慢腾腾地挪了过去,宋寒洲揽着她问道:“你在北城出的这档子事,我不该生气吗?” 扶疏只敢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那你话呢?” “我错了。” 宋寒洲叹了一声,拉着她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道:“以后,别再惹我生气了,知道吗?” 扶疏刚想辩驳:“我和苏宴……”她就听宋寒洲沉着声发了个“嗯?”,充满了浓浓的警告意味,扶疏剩下的一半话就隐在了嘴里。 宋寒洲扶着她的肩膀往后一退,眼睛一瞬不瞬地注释着她,眸底露出危险的信号,仿佛她再提起苏宴半个字,宋寒洲就能和她没完没了。 扶疏想当做什么也没说地一头扎进宋寒洲怀里,却被宋寒洲抵住不让她动弹,不依不饶地套话:“你话还没说完。” “我没什么要说的。”扶疏默默摇头。 宋寒洲还想追问:“你刚才说和苏宴……” 扶疏一时情急,用力堵上了宋寒洲柔软的唇瓣,她亲眼看着宋寒洲眸色陡深,便及时退了回来。 宋寒洲捏了捏她腰侧,不满道:“就这样?” 扶疏怨念地看了他一眼,只好认认真真勾着宋寒洲的脖子亲了一遍,从里到外无比虔诚。 直到宋寒洲的唇色都深了一个色号,扶疏才松开,她见自己脸上带着些热度,落在宋寒洲眼里,一副干了坏事的样子。 宋寒洲问道:“你那时候……害怕吗?” “什么?”扶疏不太明白。 宋寒洲重复了一遍:“打雷的时候。” 扶疏想起她刚才用来刺激宋寒洲的话。 她其实不怎么害怕打雷,打雷只是一种自然放电现象。在高中理科生眼里,都不足以成为一道单独的填空题。 可她不那么说的话,以后宋寒洲还是会去陪穆梨若……她不想那样,只能撒谎了。 她心虚地撇开眼,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宋寒洲看着她,忽然问道:“你刚才说的话,有一个字是骗我的吗?” 扶疏窝在宋寒洲怀里,心里一跳,反问道:“你怎么这么问?” 宋寒洲顿了顿,片刻后道:“不如你反省一下,为什么只有闯了祸才会这么听话。” 扶疏:“……” 不管怎么说,宋寒洲暂时算是原谅了她吧。 扶疏躺在床上,心想等明天找个机会把扶嘉的事说一说。 她正盘算着说辞,电话响了起来。 扶疏下了床,手在触到手机的前一刻,一只更大一些的手拿起了她的手机,扶疏顺着视线,看见洗漱完毕的宋寒洲,他慢慢念出了手机屏幕上不停闪烁的名字:“苏宴?” “这么晚了,他找你有什么事吗?” 扶疏伸手想要回手机,宋寒洲往旁边一闪,避开了。 他道:“你心虚什么?还是你刚才是在骗我?” “没有,我回来的时候着急,忘记通知苏宴了。他可能找不到我,才会给我打电话的。”扶疏解释道。 宋寒洲看她不像说谎,将手机放在了桌子上,当着她的面按下了接听键,开了免提。 “扶疏,你在哪呢?” “我回重京了。” “我不打电话,你还能记得我远在北城吗?好在前台和我说了一声你拎着行李箱退房了。” 扶疏还没讲话,宋寒洲忽然上前搂过她,亲了亲她的唇角,扶疏躲了躲,可是宋寒洲黏黏糊糊不依不饶。 看扶疏躲得厉害,宋寒洲的手不客气地伸进她睡衣里,摸到她腰侧,扶疏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被宋寒洲缠得没法子,不小心露了一声呻吟。 苏宴在电话那头,僵在了原地,他呢喃:“你、你在干什么?” 宋寒洲笑得露出白灿灿的牙,他当着扶疏的面,拿起手机,对着苏宴心情颇好道:“她都回家了,还能干什么?” 扶疏的脸登时红得火烧火燎,抬不起头。 宋寒洲看在眼里,唇角笑意愈深。 “宋寒洲,你少为难扶疏!我们什么都没有,那是媒体瞎编的,我才没那么急色!” 宋寒洲对着电话道:“苏宴,她是我的人,不需要你来置喙。” 苏宴气急:“那我的电话也轮不到你接!” “呵。以后这个时间点,少打电话过来。”宋寒洲笑得邪性,低声道,“大晚上的,你没有夜生活,她有。” 宋寒洲管自己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扶疏不必听到电话那头的反应也能知道,苏宴定是气得脸色红白相间。 扶疏也没好到哪里去,她伸出手道:“手机……还我给吧。” 宋寒洲握着手机,视线落在她身上,波澜不惊地问道:“怎么,你要给他打回去?” 这还怎么打回去?苏宴刚才都听到了不该听到的,她现在解释也没用了。 想到这一层,扶疏的耳朵根子跟着脸一起红透了,她恨不得自己的脸能烫掉一层皮,小声抱怨道:“我和苏宴……还要见面呢。你这样,我……” “那我亲自去帮你跟他说说?”宋寒洲嗤笑一声,又压低声道,“你还记得自己是谁的人吗?”他声色骤降,威势迫人。 顷刻间,扶疏脸上的旖旎去得没了踪影,她低着头,把手机开了飞行模式,免得又有什么意外撞上今天吃了火药桶的宋寒洲。 一大早窗外传来清澈悦耳的鸟叫声,扶疏打开手机,连上了WIFI,聊天框里密密麻麻都是苏宴发过来的消息,而宋寒洲早没了人影。 苏宴大部分消息都是在骂宋寒洲这个禽兽,扶疏快速地滑过,直到苏宴最后说了一句:“我早晚买下所有报纸头条,说咱俩在一起了。我气死他!” 扶疏赶紧回消息,制止苏宴这个疯子。 她在家里吃早餐,过程中一直和苏宴扯皮。 等时间差不多了,她刚走到门口,司机把车开了过来,探出头来叫她,道:“宋总说了,从今天起,让我接送太太上下班,说是担心路上不安全。” 扶疏想起她昨天说起扶嘉,宋寒洲记在了心里。她感受很复杂,感动和厌恶混杂着,却依旧难以逃开宋寒洲。 第84章 我想收你当养女 扶疏安全抵达宋氏集团的时候,还没进办公室,远远地,吴霜站起身来,指了指她旁边的办公室道:“宋总找您。” 想起宋氏股价和北城的烂摊子,扶疏叹了口气,东西都没放下就先去见了宋寒洲。 推门进去的时候,宋寒洲还在对着投屏开一个跨国会议,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等一会儿。 她辅修法语,大致意思能听明白,宋寒洲想把峰澜科技的研发部建在法国,法国的化妆品行业十分发达,拥有国内完全不能比拟的产业链闭环。 等宋寒洲开完会,他摘下耳机道:“北城那边怎么样了?” 扶疏将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宋寒洲的神色岿然不动,仿佛并不意外也并不慌张。扶疏不解:“王若福爪子这么长,宋总不觉得不奇怪吗?” “宋氏发展到今天,个个都安分守己你信吗。”宋寒洲看了她一眼,沉声道,“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个王若福,算他倒霉。” 宋寒洲靠在沙发上,疲惫地叹了口气:“剩下的,我会处理的。你先出去吧。” 扶疏站起了身,她看了眼宋寒洲闭着眼睛的模样,眼下的乌青虽然浅淡,但是宋寒洲肤色偏白,反而显得愈发明显。 想起宋寒洲个人微博下,那条孤零零的、势单力孤的道歉声明,扶疏在办公室一步三回头,终于还是忍不住道:“我帮你按按吧。” 宋寒洲睁开一只眼睛看她,没说话。 扶疏不待他回答,站到了宋寒洲身后,双手放在他的太阳穴上,轻柔有劲地为他按了起来。 宋寒洲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唇角微微上翘,扶疏看在眼里,也不自觉跟着微笑。 她思忖,原来宋寒洲放松的表情真的很可爱,跟骄矜的布偶似的。看宋寒洲浅浅入了眠,扶疏悄悄退了出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晌午,扶疏收到了宁露的邀约。 她不知该不该去,踌躇间宋寒洲又给她发了消息,说要带她去瑶光府,跟宁露吃饭,省去了她的纠结。 瑶光府位于城西,隔畔是重京的海滩沙景。 宁露将见面的地点约在了那里。 她和宋寒洲赶到的时候,宁露挽着一个低马尾扣了个珍珠发夹,她侧首看着窗外的风景,见了他们来,才站起身来迎了迎。 宁露和她初见时,一般优雅。 扶疏和宋寒洲坐在了宁露对面,侍应生及时递上了菜单。 宁露坐在对面,抿了口茶道:“不知道扶小姐喜欢吃什么,还请不要客气。” 扶疏茫然无措地看了眼宋寒洲,眼里是无声的询问,宋寒洲只是把菜单往她手里送了送,示意她点单。 瑶光府是一家做古法菜的餐厅,菜单上几乎都是从前有名的御宴菜式,扶疏看着点了几道菜,又询问了宋寒洲的意见,补了一些餐点。 扶疏将菜单放下,一抬眸就发现宁露一直含笑看着她,那眼里有着无限怜爱。 少顷,宁露不好意思地收回了视线:“抱歉,扶小姐,你长得太像我年轻的时候了。” 扶疏稍稍摆正了茶杯的位置,听了宁露的话,愣神后道:“宁小姐这么优秀,长得像是我的荣幸。”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收你当养女。”宁露接道。 这会儿扶疏是真的愣住了,宁露居然想收她当养女。宁露再怎么平易近人,这听起来已经有点儿…… 扶疏求助似的看了眼宋寒洲,在桌子底下小幅度地拉了拉宋寒洲的衣角,他旁若无人地握住她的手,直接拎到了桌子上。 宁露看了一眼,笑道:“两位感情真好,之前还听说在闹离婚、传绯闻,我看网上吵得很热闹。” “子虚乌有的事。”宋寒洲泰然道,“丑闻也是新闻,权当省了公关宣传。” “你是说峰澜最新推出的4D产品?”宁露靠在椅子上,又想起什么道,“宋总果然无利不起早。” 宋寒洲难得在长辈面前吃不开:“我就当您是夸我了。” “扶总监,离婚是假的,跳槽可以考虑一下。”宁露又对上她道,“我宁氏在重京虽然不如宋氏,但是在南市发展得也不错,扶小姐可以认真考虑。” 宁露话说得很谦虚,凭她的身家,宁氏的发展哪里是“不错”能一言蔽之的。 扶疏算是看出来了,这回宁露对宋寒洲似乎颇多不满,没了上一回在家里的夸赞,话里话外总是要挤兑两句宋寒洲。 宁露道:“扶小姐是南市人,在重京呆久了肯定也很想家吧。” 不得不说,这回宁露的建议她确实有点儿心动,她怀孕已经快三个月了,等再过六个多月孩子出生,她和宋寒洲的婚姻也到头了。 重京早晚她也待不下去,如果回了南市,不仅可以就近照顾奶奶,宁氏集团作为新东家来说也不错。 扶疏道:“我会认真考虑的。” 宋寒洲捏了捏她的掌心,很是不满道:“考虑什么?Mrs.Nataly,我带扶疏来不是来听你挖我墙脚的。” “说回正经事吧。”宁露笑了两声,不紧不慢地正色道:“我这次约扶小姐吃饭是想跟你道歉。我儿子他太不像话了,但你相信我他是个好孩子。” 宁露说的应该是她和苏宴的绯闻。 扶疏面露尴尬,她小声道:“我们一直在北城出差,具体情况我很了解。我们真的什么也没有。” 宁露点了点头:“苏宴从小被我惯坏了,你别理他。” 正好这时,饭菜上来了。鱼虾鲜蔬,摆满了整整一桌。 宁露招呼他们道:“尝尝,瑶光府的水产都是新鲜的。” 扶疏动了筷子,尝了几口,味道很清淡但是很鲜,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但当着东家的面,扶疏还是夸赞。 “听爷爷说,之前在沿海一带发迹,是您介绍的投资人。”宋寒洲给她夹了点菜,突然发问道。 宁露用餐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回忆了一下道:“你是说经济泡沫时期那桩?” 宋寒洲漂亮的眼珠子不错地望着宁露,淡道:“嗯。那时候我还小,爷爷没细说,我长大了也一直很好奇。” “这没什么好说的,新闻报道上都有写。”宁露喝了口瓷盏里的清茶,她道,“我只在投资初期就退出了生产经营,具体应该没你清楚。” 扶疏坐在一旁,也放下了筷子。 直到她遭不住,小声喊了句:“疼,宋寒洲。” 第85章 扶嘉的邀约 宋寒洲蓦地松开了她的手,他一下子站起身道:“不好意思,我上一趟洗手间。” 直觉告诉扶疏,宋寒洲今天很不对劲。她嫁给宋寒洲两年,亲眼看着他和爷爷水火不容的关系。 一个连葬礼都不愿意作为长孙出席的人,今天会主动提起爷爷实在是很不寻常。 宋寒洲去了一趟回来后,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是和宁露闲谈。 等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三人在门口道别。 扶疏才想起来道:“上次我朋友的事,还没谢谢宁小姐。” 宁露目光闪烁,她定了会儿,还是上前抱了抱她,道:“不客气。” 离开瑶光府,宋寒洲没带她回公司,而是让她直接回家。 扶疏还没进家门,就收到了一条短信,是她在瑶光府和宁露一起的照片,就在刚刚! 她吃了一惊。 一条短信又跳了出来:我很想你,我亲爱的妹妹。 扶嘉。 她差点拿不稳手机。 扶嘉作为IT天才,在这个信息时代几乎能做到无孔不入。扶疏心里愈加觉得无能为力。 很快,电话响了起来,她看着陌生的号码,虽然心里不安,可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小扶疏,你不想哥哥吗?” 扶疏深呼吸,回道:“不想。” “你这回答,还真是绝情,但是你绝情的地方也很好。” 扶疏忍不住唾弃:“你是疯子。” “你长大了,不听哥哥的话了。”扶嘉漫不经心地指责她,忽然话锋一转,“但是你身边那个男人,你觉得他能留在你身边多久?” 宋寒洲? 扶疏寒毛倒竖,惊道:“你什么意思?” “他不喜欢你,他在利用你。来哥哥身边,我保护你。” 宋寒洲……利用她? 扶疏不想再听扶嘉胡说八道下去,她刚要挂断电话,就听扶嘉又道:“你说他为什么不跟你离婚?为了孩子?别逗了,他难道缺女人生孩子?要不是老爷子把股份转给了你,他能这么听话,像条狗似的围着你转?” “你是天仙吗?” 扶嘉的话像怪物的嘴,长满了锋利的锯齿,一口一口嚼碎了她的血肉。她站别墅门口,遍体生寒。 “谢谢你,我很高兴,我们有了孩子。” “宋总果然无利不起早。” “要不是老爷子把股份转给了你,他能这么听话,像条狗似的围着你转?” ……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进脑海,她觉得一阵窒息,天旋地转之间,扶疏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扶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背着书包和鹿哟哟一起走在大学的下课路上,走着走着场景一转,她身在小镇街道,路边是熟悉的低矮平屋和横七竖八的电线杆子,而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她心里很害怕,但是只能往家里继续走。 有人叫她,她停下回过头。 扶嘉站在她身后,冲她笑,他手上是一只死老鼠。 扶疏被吓醒了,她坐在床上,惊出了一身冷汗,而她埋在被窝里陷入了恐慌—— 这不是梦,是被她刻意遗忘的过往。 电话响了一声,还沉浸在噩梦里的扶疏反应很大。她定了定神拿起手机,是宋寒洲发了消息说:宁露举办生日宴会,邀请我们一起去。 扶疏没什么心情。 再者,她和宁露泛泛之交,宁氏作为主角的宴会应该都是她不认识的人,去了也没意思。 她回绝了宋寒洲,说想在家里休息。 宋寒洲没了回复。 扶疏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她又想起扶嘉的话,不禁想或许她从心底里也在怀疑宋寒洲。 扶嘉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十点,IMS。这回你别再让我失望,我亲爱的妹妹。 实际上,她也不打算再挣扎了,只要扶嘉想,他就能轻而易举地找到她。 有些事,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扶疏回了个“好”。 一晚上,她心神不宁,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天,她开过无数次熟悉的街道,看着IMS奢靡的一角,与天色相接,布景蓝得澄澈。 在面对的前一刻,她反而不那么害怕了。 扶疏走向IMS国际商场门口,在路上被一个小女孩儿撞了一下,她一个趔趄堪堪稳住,回过头就见扶嘉站在她身后。 扶嘉和小时候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他长开了。扶嘉长得很像她妈妈,眉眼瑞丽而颌骨周正,永远似笑非笑的唇角更添性感。 他舔了舔唇角,露出捕食般的目光,缓缓向她走来:“亲爱的小扶疏,我们好久不见。” 扶嘉身上传来清淡的古龙香水,扶疏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她后退了半步道:“我怀孕了。” 扶嘉僵了僵,给她讲了个“冷笑话”:“我不介意。” 他又道:“那天,我送你的花你还喜欢吗?我记得满天星是你最喜欢的花。” 扶疏回绝:“我现在喜欢杜鹃。” 扶嘉认真地点了点头,绅士道:“我下次改。现在我们进去吧。” 扶嘉自然地揽过她的肩,带着她往里走。扶疏整个人都有些戒备,难以放松,她看着商场人来人往,不明白扶嘉的用意,她忍不住问道: “你带我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 “嘘,这是一个惊喜。” 扶疏非常地确定,扶嘉能给她的一定不是惊喜。 当她站在MC的门前,心里的讶异已经快满出来了,她喃喃自语道:“那天,你在这里?” 扶嘉凑在她耳边,低声道:“我不需要亲自来,我只需要一个摄像头。”扶嘉给她指了指MC门口的监控摄像。 扶疏抬起头,看着微凸的镜头折射出变形的脸,心里毛骨悚然,她压低声音发怒道:“那你在我换衣服的时候,是不是也……” 扶嘉小声道:“我还是有点儿职业操守的好吗?”那声音竟然透着几分委屈。 “再说,换衣间哪有摄像头。”他的语气听着还有几分遗憾。 扶疏忍不住强调:“扶嘉,我是你妹妹。” 扶嘉淡淡地瞟了她一眼,站直了身子道:“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扶疏。”他带着扶疏进了MC的门,将她推给了导购,自己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桌上的月刊。 和那天,宋寒洲所做的一模一样。 扶疏愣愣地想:扶嘉是在学宋寒洲吗? 导购问她:“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 扶嘉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她需要一件礼服。” 第86章 身材最漂亮的孕妇 扶疏站在他面前,眼里充满了困惑。 扶嘉笑得温文尔雅:“你不想知道宋寒洲的真面目吗?” 扶疏上前几步,急切地问道:“什么意思?” “别着急,我亲爱的妹妹。”扶嘉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耳垂,莞尔道,“先去试衣服,我会带你去见他。” 扶疏半信半疑,但导购手里已经多了几件店里的新款礼服,她只好先进了试衣间试衣服。唯一与那天不同的是,扶嘉十分有耐心。 他坐在沙发上指点着扶疏一套一套地换下身上的礼服,仿佛在看她穿各种不同裙子的样子。 直到最后扶疏烦了,他依旧兴致勃勃道:“就没有别的裙子能配得上我的妹妹吗?” 撇开扶嘉是个变态不谈,他长得足够帅,足够具有欺骗性。 导购又换了好几套递过来,扶疏推辞了:“算了吧,这些裙子的风格都差不多。我不试了,反正你也不会满意。”这句话是转头对着扶嘉说的。 “你当然穿什么都很美。”扶嘉理了理她因为换衣服而有些凌乱的头发,拨开她遮住眼睛的刘海道,“但这些蕾丝太无趣了,我觉得你应该穿得性感点儿。” 扶嘉指了指挂在橱窗门口的黑色波点修身露肩礼服,胸前是个支棱的黑色蝴蝶结,腰部做了镂空设计。礼服恰到好处的裸露,慵懒优雅还性感。 扶嘉和宋寒洲的选择不尽相同又殊途同归。 “为什么非要我穿得性感,我怀孕了。”扶疏发出了抗议,她道,“我觉得我应该穿得保暖,而不是卖弄性感。” 扶嘉噎了一下,但他并不赞同:“可是你身材很好,曲线很漂亮。”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又道:“尤其是腰。” 夸赞会让人愉悦,但那是建立在友好交流的基础上。 扶疏整个人气得在原地转了个圈,可又不敢大声说话,她道:“你、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见过!” 扶嘉皱眉,歪了歪头道:“我有眼睛,我会看。” 扶疏双手遮住了自己的肚子。 “你是我见过身材最漂亮的孕妇。” “你也知道我是孕妇。”扶疏快被扶嘉磨得没脾气了。 苏宴这样的小孩儿不可怕,起码他是个遵守基本道德规范的人,但扶嘉不是,他前不知耻而后勇无畏。 扶嘉看她不同意,又劝道:“美的东西应该被人欣赏,比如我。” “你、你哪来的自信。”扶疏白了他一眼,当着扶嘉的面选了另一件绿织锦蕾丝的礼服拍在了结账台。 扶嘉站起身来,背着她对导购道:“那件黑……那件黑色的也要。” 扶疏怀了孕,脾气大了不少,但一直对着宋寒洲发。 这会儿她是真忍不了了,她好说歹说,扶嘉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狠狠剜了扶嘉一眼:“说了我不穿!” 扶嘉举起双手,无辜道:“我穿、我穿。” 扶疏:“……你最好穿。” 扶嘉不死心地小声对着她委屈抱怨:“我觉得我穿没你穿好看。” 她知道扶嘉从小就不太正常,所以也生不出什么气来了。她和一个精神病计较什么,扶疏拿了衣服,对着他问道:“现在,我们去哪?” 扶嘉打量了下她,没说话。 她也不指望扶嘉回答,反正也不会是她想去的地方。 在停车场,扶疏看他打开了一辆价值不菲的迈巴赫,颇为惊讶。 多年不见,扶嘉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扶嘉看着扶疏眼底的惊讶,他小小的挺起胸膛,道:“怎么,你以为我会在监狱里过完下半生?” 扶疏又对上扶嘉,他游刃有余的神情,她摇了摇头,打开了车门道:“不,你会越狱,还会过得好好的。” “哈哈哈我的妹妹,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扶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在路上,扶嘉一直企图引起她的注意,和她聊一些话题。 “小扶疏,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这里吗?” “哦,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告诉你。” “……” 扶疏懊恼,她转头看着窗外,心想自己怎么能跟着扶嘉这个神经病的逻辑走? 她被扶嘉耍了一早上之后,决定提高警惕。 接下来无论扶嘉怎么说,她都回答得十分冷淡而不留情面,搞得扶嘉唉声叹气。 等到了地方,扶嘉给她开了车门,牵着她的手道:“我真好奇,你对宋寒洲是不是也这么拒人千里。” 扶疏想也不想道:“你不用好奇。” 扶嘉牵着她的步子顿了顿,他眉目一沉,缓声道:“这样啊……你不跟他说说,那天你在会所具体都做了什么吗?” 那天……会所……鹿哟哟带她去会所寻欢作乐的那天? “他又会相信吗?” 扶疏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她惊恐万分道:“你为什么会知道?你在那里?” “我在,还替你付了一笔不菲的小费。”扶嘉笑意浅浅,“你真该庆幸自己没做什么,不然不用宋寒洲,我也不会饶过你。” 她忽然想起,在会所包厢里,她原本是想偷偷结账,但是那时候前台告诉她有人付过了,她以为是鹿哟哟。 没想到……是扶嘉。 扶疏恼怒:“你凭什么管我?” 扶嘉牵着她的手,在嘴边亲了亲,笑得很温柔:“凭我是你哥。” “你到底想干什么?”扶疏几乎是咬牙切齿,扶嘉整个人阴魂不散地缠着她,让她身心俱疲。 “你一直都知道我想什么。”扶嘉停下脚步,站在了她对面,深情款款,“离开宋寒洲,跟我走。” “不可能。”扶疏立刻就拒绝了,“就算我和宋寒洲没关系了,我也不会跟你走。” “为什么?我们不是兄妹吗?”扶嘉好像是真的不太明白,他接二连三问道:“我们才是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最了解彼此的人。宋寒洲,他只是个外人!” 扶疏注视着扶嘉黑白分明的瞳仁,无限闭合的圆困住了他的神采,露出异于常人的偏执和暴戾,她一字一顿道:“可我选择了宋寒洲,没选择你。” “你还真是会惹人生气。”扶嘉似笑非笑道,他重新牵起她的手,道,“我们走吧。客人在等了。” 客人? 扶嘉想带着她见谁? 第87章 心里的倒刺 球童带着他们进了绿茵场,隔着白色的栏杆,一眼望去入目皆是新绿。 扶嘉带她来的地方是高尔夫球场,这里几乎可以说是上流社会最喜欢聚集的场所。 扶疏换上了运动服,坐在休息的凳子上,她眼睛盯着不远处客人挥舞着球杆的姿态,人却暗自出神。 “在想什么?” 扶嘉的声音传来,她扭头看过去。 扶嘉穿着和她类似的衣服,正从长长的走廊定定向她走去。 那一刻,时空仿佛交错,扶嘉从小时候走到了大。 扶疏抬眸看着扶嘉清晰的下颚,慢声道:“为什么是我?” 她这句话没头没尾,但扶嘉的眼眸一颤,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哀楚。 少顷他又换上了笑意,对她道:“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 在安静的空隙里,扶疏突然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笼罩,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闷和隐隐的怀疑。 忽然,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缓缓地靠近他们,他转过头,就见一行人。 扶疏也跟着他侧首,看着这一行人。 其中一个是周怀瑾,昨天她还和周怀瑾的妻子吃过饭。 论身家,宁露首屈一指,但周怀瑾本身腰缠万贯,他们都是在商圈混得风生水起的人物,很般配。 可扶嘉居然认识周怀瑾? 扶疏转过头看向扶嘉,他似乎感受到了扶疏的视线,低笑了一声:“别这么看着我,我会害羞的。” 扶疏:“……” 周怀瑾冲着他们遥遥招手,礼貌性地打招呼道:“扶总真是日理万机,咱们都多久没见了?” 周怀瑾身边还跟着两个老总,另一个走近了她才认出来是fasly的行政总监,他们之前见过,只是扶疏没想到这个世界这么小。 “扶总监,你怎么跟……扶总?”周怀瑾见了她也是万分惊讶,忽然反应过来,“扶总监也姓扶,好巧啊,你们是莫不是……” 扶嘉摸了摸下巴,略有些为难道:“嗯……这个问题么……” 他的语气调子很慢,眼睛不住地瞟她,满是试探和玩味。 扶疏心跟着悬了起来,她料不到扶嘉这个神经病会说什么啊。 扶嘉轻笑了一声,终于放过了她:“我们是兄妹。” 周怀瑾和扶嘉也只是生意往来,私底下交往不多,也察觉不出这点儿异样,仍旧笑呵呵的。 扶疏心里的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扶嘉看她松了一口气,手从扶疏肩上改为搂到了腰上,将她拉近了些,道:“别这么失望,下次,我一定好好介绍我们的关系。” 闻言,扶疏压低声音,生气道:“你别乱来。” 扶嘉眼眸一垂,嘴里轻嘲了一声,他胸有成竹道:“是不是乱来,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周怀瑾看他们两人举止亲密,搂在一起说小话。 他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但嘴上他还是没说,只是作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那扶总和宋总就是连襟?” 周怀瑾的话让扶嘉变了脸色,他惯是云淡风轻的表情裂出嫌恶,很快他微微压下眼睫掩饰了情绪,漠声道:“是仇人。” 在场的人顿时都愣了,是扶嘉的语气太认真,唬到了。 “哈哈哈,扶总真会开玩笑,看来扶总和妹妹关系不错啊。”周怀瑾先反应了过来,他反手拍在扶嘉胸膛上,却被扶嘉一下子捏住了手腕。 扶疏也没想到,不自觉走近了一步,想分开他们。 好在扶嘉马上就松开了手,依旧笑吟吟道:“当然,妹妹是我的妹妹。” 撤回手的周怀瑾明显有点儿不悦,他斜着眼睛看了扶嘉一眼,揉着自己的手腕道:“扶总的妹妹已经嫁人了,这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 其实周怀瑾说得这句话很普通,大部分长辈都这么开玩笑。 但这个情境下就有点儿故意的意思,扶疏视线紧紧跟着扶嘉,怕他真的在这里发疯。 好在扶嘉维持着和善的面容,四两拨千斤的掠过了这个话题:“听闻周总想在重京做生意,要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周怀瑾又重新笑了起来,牵扯着唇部的肌肉,眼角的皱纹也放松下来。 他这样的人习惯了被人奉承讨好,拿捏着分寸道:“这个当然,扶总背靠大树好乘凉嘛,我有用得着的地方,扶总到时候别拒绝我就成啦。” “不会。” 扶嘉走到栏杆旁,阳光落进他的眼睛里,浅色的光晕像在他的瞳孔里化开了一般轻柔,可又让人觉得里面装了刀光剑影,没来由一阵寒气。 “27号那天,我听说周总在希尔顿,我本来是想过去的。”话是跟周怀瑾说的,但扶嘉的视线却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 同一时间,扶疏立刻反应了过来。 27号,在宋氏公开招标之前,她被绑架的那个晚上…… 扶疏心里有不好的预感,那段被她忽略的绑架,是导致她和宋寒洲如今畸形关系的导火索,而看扶嘉的样子,他好像知道点什么。 扶嘉到底还准备了什么“惊喜”给她? 她不敢想,或许是感受到她的怒气与胆怯。 扶嘉最后的话里甚至带着笑意:“可我过去的时候,你们已经散场了,真可惜。” 那笑意像风吹过家门口的风铃,乍听铮若凤鸣,细听滚珠碰撞冰冷生硬。 扶疏想起在被绑架的地方捡到的那枚手环…… 要和扶嘉合作吗?或许可以更快地知道真相。 等不及她想清楚扶嘉的用意,周怀瑾回答道:“那真是对不住我们扶总了。” 周怀瑾不着痕迹地回头看了眼两位老总,像想起什么似的道,“不过说起来,那天宋总和简总也在,你要是过来,大家做个伴儿。” 宋寒洲跟周怀瑾一起在希尔顿? 扶疏始料不及的错愕,怕被人看出又低下眼眸,她心里难受极了。 宋寒洲还真是心思缜密滴水不漏,惯会钻空子。 他说,他和简绥星在一起。 他没撒谎,但他没说他在希尔顿——那家著名的高档会所。 指甲嵌进肉里,她才知道有些倒刺一直长着,勾在深处。 没人牵扯它,她就自欺欺人地以为痊愈了。 旁边的人咳了一声,周怀瑾才突然反应过来似的,他哎呀一声,辩解道:“我们哥几个喝点酒,扶总监别往心里去。” 她是……不该往心里去。 扶疏淡笑着解释道:“他工作忙,就是不知道那天穆小姐接到他没有?” 第88章 灰姑娘的城堡 “你说那天那个漂亮的小姐?”周怀瑾反手摸着下巴,想了想道,“她确实来过,是扶总监让她来的?我们还以为……” 周怀瑾为首的三个老总都笑起来,那是成年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笑意。 扶疏感到从脚底升腾起的寒意靠近了心里窝着的火,两者交织在一起,搅得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心里的怨恨横冲直撞。 宋寒洲的绝情她看在眼里,但扶疏以为他至少坦荡,一直都是当着她的面和穆梨若谈情说爱,让她死心让她知难而退,可周怀瑾的话让她知道,这世上没有不偷腥的猫。 哪怕偷惯了,有一天也会想掩盖,尤其是这只猫的口粮被大猫分给了她一口。 宋寒洲这是在忌惮她啊。 她可笑地把那些虚情假意当做了温柔体贴。 穆梨若躲在角落里肯定要笑死了,笑她自作多情还蠢钝如猪。 宋寒洲和穆梨若说起她的时候,该是怎样的轻蔑? 任他予取予求,还大着肚子为他养胎。 宋寒洲也不愧是宋寒洲,没放过她身上最后一点儿剩余价值。 扶疏实在是忍不住,她干呕着弯下了腰,几个男人见了都有点慌了神,尤其是周怀瑾。 他不停地拍着自己的大腿,连连道歉:“扶总监身体不舒服了吗?怪我,我不该提起这件事。” 扶疏被恶心得说不出话来,她无力地摇了摇手。 扶嘉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盖在她的头上,为她隔绝了那些人探究怜悯的目光,扶嘉扶着她站了起来。 她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扶嘉的声音清晰地落进了耳朵里。 “不好意思,扶疏不太舒服,我就先带她回去了,扫了大家的兴,今天我做东,请各位自便。” 她由扶嘉牵着她的手,走过了一段长长的看不见前方的路。 周怀瑾在她身后,眸中露出了老狐狸般老谋深算的精光,又暗藏混沌的敌意。 巨大的高尔夫球馆缩影成四四方方的盒子,围起了那点绿意盎然,从远处看水泄不通,仿佛没有出口。 扶疏坐在副驾驶上,亲眼看着它消失在视线里。 她手按在胃上,仰着头靠着车枕,唇边扯起笑意:“这就是你想带我看的?” 扶嘉目视前方,薄纱般柔和的光线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俊秀斯文的轮廓,却融不进那骨子里带来的对伤痛的漠然。 他道:“是,还满意吗?” 他对扶疏眼底的哀伤浑然不觉,继续道:“我说过了,宋寒洲不适合你,离开他,跟我走。” 扶嘉的话一字不错,可听着却那么刺耳,好像她过去那么久的付出和坚持,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 扶疏抬手盖在了自己的眼睛上,慢慢道:“你明知道现在我恨宋寒洲,可能不会拒绝你这个要求。” “我今天花了那么多功夫,不就是在等这一刻吗?”扶嘉转过头看她,眸底露出兴奋,“我为什么要错过?” 扶疏捂住嘴,笑声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看她笑,扶嘉也跟着笑了起来。 “扶嘉,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可怜。”扶疏道。 扶嘉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他突然加快了车速,车子的方向往旁边一偏,停在了路边上。 他熄了火,温润的眉眼被残暴侵染:“我可怜?被丈夫利用、欺骗,被小三当众羞辱,到底是谁可怜?” 扶嘉微微低下头,身上笼罩着一层迷雾般的光,他像神明似的睥睨着扶疏,看她垂死挣扎,看她负隅顽抗,看够了就朝她伸出手,装出怜悯道:“扶疏,你好可怜,你只有我了。” 扶疏坐了起来,她直视扶嘉的目光:“所以呢?我这么可怜,你就认为我需要你同情了吗?” 扶嘉仿佛被她这句话生生定格在了这一刻,他的脸落在光线明暗交接处,唇抿得紧紧的一言不发。 扶疏透过扶嘉,看到他曾经的执拗,那些不曾被本人察觉的阴暗面:“扶嘉,你只是希望我变得比你更不幸,然后留在你身边,哪儿也去不了。” 扶嘉动了动,他眼里有异与常人的执着:“不是,我是为你好,是你执迷不悟。” 如果扶嘉真的是周怀瑾或者任何人眼里的那个扶嘉,这句话她听在耳朵里,不会怀疑他的真诚。 可他是她认识的扶嘉。 紧接着,他道:“我早晚会让你知道,我比宋寒洲更适合你。” 有时候执拗和偏执,只是一字之差。 扶疏凝视着扶嘉,看这两种情绪在扶嘉黑白分明的眼珠里交替,好似只需等待一个契机就能彻底完成转变。 扶疏不再说话,她知道扶嘉不会轻易做出改变,她也不会自甘堕落,所以他们合不来。 但不幸的人却有奇妙的缘分。 扶嘉重新启动了车子,扶疏看着两侧飞快变幻的街景,熙攘的人群逐渐变得三三两两,扶疏终于看出了不对。 她不自觉皱着眉头问道:“这不是去别墅的路,你要带我哪?” 扶嘉的回答得很梦幻,他说:“灰姑娘的城堡。” 扶嘉故弄玄虚,扶疏也没力气和他弯弯绕绕,干脆就在车上闭上了眼睛,任由扶嘉带她去哪里。 不管扶嘉如何的不正常,只有一点比宋寒洲强。 扶嘉可能伤害任何人,唯独不会伤害她。 虽然这也是最让扶疏疑惑的地方,她觉得自己并没有任何不同。 她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儿,等再开眼看时,太阳已已低悬在摩天大楼的西南角摇摇欲坠。 她以为她睡了很久,而低头瞄了眼手机,只不过十多分钟。 眼前是一个上坡的地段,高大的法国梧桐栽了一路,景色有点儿熟悉,等青石板桥显露出来,扶疏慢慢认出了这个地方。 这是宁露在重京的那栋别墅。 之前宋寒洲带她来过,那时候,宋寒洲带她来见宁露,替鹿哟哟洗刷了罪名,她很承宋寒洲的情。 眼前的景色和当初一样古朴精致,可她的心境却大不同了。 扶疏收起了思绪,问得很平淡:“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跳舞。”扶嘉回得更简洁。 第89章 你好,宋先生 扶嘉把车钥匙给了别墅的佣人,牵着换好礼服的扶疏进了别墅的后院。 之前她和宁露在前庭用餐,还没来过后院。 宁露的后院跟她本人一样精致,院子里栽满了白蔷薇,入了夜,挂着的星星灯亮了起来。 靠着围墙的灌木里藏着仿古灯笼的路灯,映出整个后院布置好的宴会现场。 会场里穿着燕尾服的侍应往来忙碌地为到来的客人服务,穿着不菲的宾客们端着香槟,围着笑谈。 而餐区的桌子上盖了一层洁白的餐布,摆满了各色可口的餐点,点缀的烛台燃着盈盈的光衬着鲜花,不同的光源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深浅错落排布有致的油画。 扶疏想起宋寒洲说过的,被她推拒了的生日宴邀约。 绕了一大圈,她还是来了。 见了周怀瑾,再见宁露,看来扶嘉为了今天,确实给她准备了不少“惊喜”。 既然有人想带她看,扶疏也不抗拒,总比她当局者迷,撞得头破血流要好得多。 “饿了吗?”扶嘉小声问道。 她之前在球场吐了不少,这会儿是有点饿了。 她怀着孩子,即便没胃口,也要吃。 扶疏点了点头,扶嘉带着她前往餐区。 她低着头走路,沿着泳池边缘转弯的时候,她眼前出现了一双一字带侧边蝴蝶绑带的高跟鞋。 扶疏认得这双鞋的牌子,是法国著名高奢品牌,主打仙女风。 在她的印象里,只有一个人如此钟爱这个品牌。 那就是穆梨若。 扶疏抬起眼,穆梨若不负她所望地站在她眼前笑意盈盈。 她穿了浅紫色薄纱的高定礼服,其间缀满碎钻宝石,走动起来像披了一斗银川星光,衬得她像天鹅般美貌高贵。 她愣了一瞬。 扶嘉在她耳边幸灾乐祸:“我说过了,你需要一件礼服。” 扶疏在心里摇了摇头,她需要的不是一件礼服,无论她穿什么,都比不上穆梨若此刻挽着的人。 宋寒洲站在她身旁,精心打理的形象貌若惊鸿,生生夺了颜色。 他烟灰色的西装为了配穆梨若,选了深紫色的条纹领带,左边口袋处还别了一朵宝石领带夹,小小的,花瓣状的。 其实这样女性化的装饰品很难驾驭,但宋寒洲生得好,戴着不显得娘气,反而俊美得妖异生辉。 她几乎认不出这样的宋寒洲。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有点儿凝滞。 扶疏落败似的先低下了头,还是牵着她的扶嘉打破了气氛。 他偏了偏脑袋,永远挂着笑意的唇角发出声音:“宋总,久仰大名啊。” 宋寒洲像没看见她似的,径直对上扶嘉:“你好,请问你是?” “宋总贵人事忙,我这样的小人物怕是不记得。”扶嘉很客气,但语调慵懒闲散,听不出半点巴结,“我叫扶嘉,这是我的女伴,扶疏。” 扶疏心里有点儿紧张,其实她不需要。 毕竟是宋寒洲对不起她在先,可她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宋寒洲怎么看她。 “女伴?”宋寒洲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视线落在她身上,波澜不惊地伸出手道:“你好,扶小姐。” 扶疏没想到宋寒洲用一个称呼就轻而易举地撇清了和她的关系。 她站在扶嘉身边,手顷刻间没了力气,想从扶嘉臂弯里滑下去。 扶嘉敏锐,重新拉着她搭在自己的胳膊上。 扶疏深吸一口气,咽下了咸苦。 她微微动了动指尖,在人看不见的角度,悄悄褪下了无名指的戒指,扔在了一边。 圆圆的戒指落在地上,顺着掉落的轨迹不知道滑到了哪个角落里,而这点响动淹没在了喧闹的宴会上。 正好扶疏伸出手和宋寒洲交握:“你好,宋先生。” 她竭力地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不透露一点情绪,话说得很平静,可这无法掩饰她心里的汹涌澎拜。 在这个陌生的宴会,她和宋寒洲就好像真的离了婚,是两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他那样自然地站在穆梨若身边,仿佛过往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妄念,她从不曾嫁给过宋寒洲。 忽然他说了一句:“扶小姐,看起来很眼熟。” 扶疏怔了一下,她望着宋寒洲唇角微微向上勾,隐隐露出嘲讽似的冷意。 她看不清,但她听清了宋寒洲说她眼熟…… 扶疏咬了咬舌尖,小声道:“可能我长了一张大众脸。” 宋寒洲“呵”地冷笑了一声,声线像船只触了海底石樵般下沉:“扶小姐今天很漂亮,不用妄自菲薄。” 字面上是褒意,但宋寒洲的语气怎么也不像是好话。 她不知该怎么回答,倒是扶嘉先开了口:“这点我和宋总一样,我也认为我的女伴是全场最漂亮的。”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扶疏低着头毫无知觉。 被冷落了许久的穆梨若恼了,她精心打扮了这么久,两个男人却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孕妇。 她不能接受。 “我说两位。”穆梨若努力维持着淑女的姿态,但即使唇角上扬了,周遭也紧绷着的肌肉走向出卖了她的不悦,“难道今天全场最漂亮的不应该是我这个主角吗?” 扶嘉毫无风度地“啊”了一声,他以手抵唇,歉意道:“不好意思,这位小姐,毫无疑问,您是今天全场最特别、最亮眼的。” 特别、亮眼…… 穆梨若不是傻子,这个男人就是拐弯抹角的说她不如扶疏漂亮。 习惯了被男人倾慕的穆梨若气得不行,但这会儿她要保持理智。 这个男人是长得不错,可是品味太差。 她娇惯地“哼”了一声,靠着宋寒洲道:“寒洲哥哥,你也觉得我没有他的女伴漂亮吗?” 与穆梨若光明正大的娇嗔不同,扶疏不敢去看宋寒洲回答时的神态,心却无法不在意他的回答。 “今天的主角是你,你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宋寒洲道。 “什么嘛,你敷衍我。”穆梨若瘪了瘪嘴,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她不甘心地又问道:“那你觉得我今天漂亮吗?” 宋寒洲低低应了声:“漂亮。” 此时,扶疏恰好抬起头。 她看见宋寒洲望向穆梨若的眼眸无限温柔,而他刀削斧凿般的冷硬侧脸锋利地正对着她。 第90章 嫉妒 穆梨若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对宋寒洲含笑道:“宴会快开始了,我们先过去吧。” 宋寒洲这才转过头来道了一句:“抱歉,失陪。” 穆梨若挽着宋寒洲和他们擦肩而过。 在时间单位都不够计量的这一帧里,她却清晰地感受到宋寒洲真的离开了她。 这一刻,她似乎只能感受到风起寒夜,身体止不住抖了一下,而喉咙里像吞风饮雪,难受得紧。 “怎么了?”扶嘉拉了拉她,威胁的话里透出委屈,“你不会忘记今天你是我的女伴,对吗?” 扶疏忽然道:“你高兴吗?” “什么意思?”扶嘉一歪头,好像真的很无辜。 扶疏却一眼望穿了他无辜背后的残忍:“你今天想让我看见的我都看了,你高兴吗?” 她站在扶嘉身旁,感受着扶嘉手上传来的温暖的体温。 他露出的笑意真情实感:“我很高兴。” 扶嘉的笑容很漂亮,可她看得窒息:“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扶嘉浑没感觉,脸贴在她的手背上,很眷恋似的:“你呢,还和小时候一样吗?” “一样,也不一样。”扶疏抽回手,转身离开了扶嘉,独自一人往餐区去了。 她刚往盘子里装了几个小蛋糕,身后便响起一道女声:“扶小姐,好久不见。” 穆梨若提着裙摆缓缓站在了她身后,身旁人投来惊艳的目光,穆梨若很是受用。 她拨了拨自己耳边的碎发,显露出自己优越的肩颈线条。 之前,穆梨若清丽动人,此刻身着华服的她,举手投足间越发像个娇养的大小姐。 可惜,她的眼光太差,戴的宝石项链量感太重喧宾夺主,礼服和首饰之间的平衡感被打破了。 扶疏不喜欢看“孔雀开屏”,她客气道:“穆小姐,麻烦让让。” “宁,我姓宁。”穆梨若更正她。 扶疏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看了她的表情,穆梨若更得意了,她手搭在自己的宝石项链上,露出手指上戴着的那颗“鸽子蛋”:“说起来,多亏你让寒洲哥哥送我出国,否则我也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原来是南市首富。” 扶疏微微一笑:“不客气。” 她越过穆梨若的瞬间,被她拉住了,穆梨若道:“你不会是觉得嫉妒吧?” 扶疏更惊讶了:“我嫉妒你?” “我是宁露找了二十多年的亲生女儿,是名副其实的豪门千金。” 她转过头,脸落在暗处,眸里的光随之隐没,露出一片黑沉沉的死寂,“你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不觉得当宋太太太抬举你了吗?” 扶疏没想到穆梨若麻雀变凤凰后,心里眼里念的求的还是只有宋寒洲。 扶疏轻轻扯出了自己的手臂,道:“是不是抬举,我也已经是宋太太了,你不满意,可以和宋寒洲谈,我再说一遍,我同意离婚。” “虚伪!你不觉得自己很虚伪吗?”穆梨若垂下她方才握着扶疏的手,眼里流露出怨怼,“每次你都说要离婚,你哪次都没离,你说不会生下孩子,还不是偷偷保住了,你不就是想靠着孩子上位吗?” 穆梨若几乎快整张脸贴上她,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蓦地松了口气道:“不过没关系,现在我是宁露的女儿,拥有宁氏的财产继承权,Mrs.Nataly会安排我进公司学习,到时候我就可以替寒洲哥哥分担了。” “我就不信寒洲哥哥还会选择你这个除了生孩子外,一无是处的女人。” 豪门姻亲,强强联手。 结个婚,资产翻倍。 这是多少国内富豪们都渴求的事。 扶疏抿了抿唇,冷静地分析了一下,这对宋寒洲来说,还真是百利而无一害。 但偏偏她就是喜欢和穆梨若作对。 她们的恩怨,不是她扶疏对宋寒洲死心了,就能了结的。 “如果穆小姐都这么优秀了,宋寒洲还是不选你,那可怎么办啊?”扶疏叹气叹得“啧啧”作响。 穆梨若一瞬间气得嘴唇发白,不等她说什么,宋寒洲的声音从她头顶响了起来。 “若若,你怎么来这里了?” 扶疏脊背发凉。 穆梨若站在她对面,冲她挑了挑眉,走到宋寒洲身边道:“我怕扶疏姐姐不习惯,想照顾照顾她嘛,我没什么朋友,除了你和世羡哥哥,在重京最喜欢的就是扶疏姐姐了。” 宋寒洲轻轻“嗯”了一声,道:“你爸妈在找你,快过去吧。” 穆梨若轻快地应了声好,她要离去时又看了眼扶疏,像个不放心丈夫外遇的妻子似的问道:“寒洲哥哥,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宋寒洲回道:“你爸妈有话要跟你说,我一个外人就不过去了。” 穆梨若嘤咛一声,不知道说了什么,还是恋恋不舍地走了。 等穆梨若一走,原地就只剩下她和宋寒洲。 她闻着宋寒洲身上惯用的黑雪松的香气,那香气仿佛化作了一株藤蔓裹紧了她,而藤上的小刺密密麻麻扎进皮肉里,疼得人发麻。 扶疏几乎立刻就想避开,却听宋寒洲含着冰般,寒声道:“扶疏,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她站在原地,用力地笑了一下,背对着宋寒洲摇了摇头。 “我再问你一遍!”宋寒洲忍不住提高了嗓音,“你有没有……话要跟我说?” 正当她挣扎着不知应对时,扶嘉笑意吟吟地及时出现了。 他手里端着杯红酒,轻轻地晃了晃:“这是怎么了?宋先生好像对我的女伴特别有兴趣。” 他手搭在扶疏肩上,带着扶疏转身直面宋寒洲。 情势产生了变化,而宋寒洲依旧站在原地,像一株雪松似的自有风度:“是,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扶嘉顺着他把话说了下去:“哦?在哪里?” 宋寒洲笑得很淡:“这我得凑近点才能看清楚。” 他也不看扶嘉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一步步向她走去。 扶疏看着眼前的宋寒洲一点点变得清晰,光线由浅到深落在宋寒洲那张脸上,产生了细微的变化,但哪个都是宋寒洲。 而她眼上仿佛蒙了一层六棱镜,越是靠近,越是看不清宋寒洲。 第91章 距离 宋寒洲当着扶嘉的面,轻轻落了个吻在她唇上。 扶疏也愣住了。 “宋先生,你不觉得你有点欺人太甚了吗?”扶嘉怒极反笑,拉着扶疏直接藏到了自己身后。 宋寒洲看了眼扶嘉的动作,眼神始终定在扶疏身上。 他用如古井般掀不起涟漪的调子道着歉:“不好意思,没控制好距离。” 他来得突兀,走得却潇洒。 扶嘉扳过扶疏的身子,不甘心地问道:“你为什么不躲开?” 扶疏觉得她真的很无辜,宋寒洲说要走得近一点。 她以为就是近一点,再近一点…… 所以就没有躲开。 她道:“我也没想到,抱歉,我下次一定注意。” 扶嘉不甘心地磨了磨牙:“你这个道歉,我一点儿也没有被安慰到。” “那亲都亲了,你想让我怎么办?”扶疏摊了摊手,很无奈。 她看着扶嘉眼里的神采,又补了一句。 “别让我也亲你!” “你也亲我一下!” 两句话同时说出口,扶嘉眼里萤火虫般跳动的希冀失去了活力。 片刻后,他又露出俊雅的笑意:“好吧,是我太着急了,我愿意等你。” 宴会很快开始了,随着钢琴手的谢幕,穆梨若跟着她的母亲宁露站在了舞池最中央,她成了全场最瞩目的焦点。 宁露拉着她的手,开口道:“感谢各位今天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对我来说,人生四十多个生日平平无奇,但唯独今天很特别,因为我在国外找回了我失散多年的女儿。” 宁露哽咽着,看了眼身旁的穆梨若:“很多年前,我把她弄丢了,我很愧疚,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去弥补我的女儿,希望她下半辈子幸福快乐。” 宁露眼里翻涌着泪花,说到情动处,台下的宾客也鼓起了掌,神情颇受动容。 穆梨若转身拥住了宁露,眼角情不自禁地挂了泪珠,她回道:“谢谢您,Mrs.Nataly。” 宁露动了动嘴唇,艰难地问道:“你就不能叫我一声妈妈吗?” 在人群的期待里,穆梨若垂了垂眼眸,小声而缓慢地喊了句:“妈妈。”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浸在她们母女团聚的复杂情绪里。 唯独扶嘉站在她身旁,用最温和的笑容说出了最残酷的句子:“真是……无聊透了。” 扶疏愣了愣,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无聊透了。”扶嘉怕她在掌声雷动的宴会上没听清,还特地向她重复了一遍。 扶嘉拨开被风吹乱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带着上扬的弧度,冲她笑道:“你以为这位Mrs.Nataly是什么善男信女吗?她之前说要收你当养女,你不会当真了吧?” 这会儿,扶疏彻底愣住了,她不懂扶嘉为什么对宁露有这么大的敌意:“宁小姐是个很好的人。” “呵。”扶嘉冷笑一声,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高脚杯晃了晃,道:“宁露的前夫是南市首富桑政勋,她和桑政勋正在打离婚官司,当年桑政勋和宁露老夫少妻,为了宁露安心,桑政勋没做婚前财产公证,现在离了婚,他们正在争家产。” “穆梨若是她的女儿,也是她离婚官司的筹码。”扶嘉站在上帝视角般,不带一点感情色彩地讲述着宁露的私事。 扶疏讶然,但仍旧不太赞同扶嘉的态度:“离婚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如果两个人不相爱了,想分开不是很正常的吗?人也不是只能风花雪月,不谈面包牛奶吧?” 扶嘉含了口红酒,冲着她点了点头,而后露出笑意:“如果宁露出轨了呢?” “宁露在婚姻期间和周怀瑾出轨,桑政勋知道后被气得心脏病复发,住进了ICU高级病房,他一生病,宁露就接手了桑政勋名下大部分产业,大刀阔斧地重组上市,改装成了宁氏。” “最近桑政勋才刚刚醒过来,这场离婚案宁露是过失方,你说她有多大胜算,要赔多少身家?”扶嘉问道。 扶疏显然没有想到宁露是这样的人,不仅出轨还趁着丈夫住院转移财产,和自己的情人大摇大摆的秀恩爱,打着亲情的幌子大招旗鼓地找女儿作秀,简直比宋寒洲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望着眼前华丽的宴会,穆梨若在舞池中央,提着灰姑娘变身后的华丽裙摆,手搭在高大英俊的男伴肩膀上,伴随着优美的华尔兹,优雅地跳着开场舞,一切如梦幻附在泡影里,只是不知道升到哪里就会破灭。 扶嘉深色的瞳仁衬着红色泪痣,盈盈一笑:“现在你还觉得这一切感动吗?” 他像百鬼夜行里置身事外的君子混入其中,笑得比鬼还开心。 扶疏看他这副痴态,忍不住问:“你对别人的不幸就感到这么快乐吗?” “快乐啊。”扶嘉毫不在意地回道。 他回望着扶疏,直到眼里不动声色地长出怨毒:“他们对我的不幸,不也看得很快乐吗?他们笑我不会玩这个游戏,现在我会了,但是他们……玩不起了。” 扶疏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艰难开口道:“你真是个疯子。” 听了她的话,扶嘉唇角勾着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眼里像含了月似的温柔,又见底下寒意:“我是,可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一句话,要说多少遍才能道尽如此温柔缱绻。 扶疏差点儿恍了神,她移开视线道:“我想去一趟卫生间。” 她绕过扶嘉往屋子里走去。 “需要我陪你吗?”扶嘉扯着嗓子喊。 扶疏回头瞪了他一眼,他还是挂着笑意。 台上,舞会开场了,宾客都在舞池里摇曳。 扶疏独自在偌大的别墅里打着转,她的身影吸引了一个人的注意力。 苏宴用力喊了一句:“扶疏,你在这里干什么?” 扶疏被吓到了,她拍着胸口,朝声音发出来的地方走去。 她在窗台见到了不知喝了多久的苏宴,她头一次见这个无忧无虑的小公子这么失意的模样。 他穿着昂贵的丝绒西装,却眉宇间憔悴落寞。 扶疏蹙着眉头,想去拿他手里的红酒瓶子:“你这是喝了多少?” 苏宴虽然喝得多了,但身手依旧算得上灵活,他立刻闪开了,含糊道:“多吗?不多,反正也没人在意我。” 第92章 区别 扶疏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不想过多地掺和这些别人的家事,试探地问道:“你知道洗手间在哪里吗?” 苏宴给她指了指路。 她小声说了句谢谢,就去了卫生间。 等她出来时,画面像是按了定格键,苏宴依旧趴在窗台上,手里抱着瓶红酒,呆呆地看着远处热闹的宴会出神。 扶疏摇了摇头,刚要走,又被苏宴叫住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扶疏眉心一跳,这是要开始耍酒疯了? 好在她高估了苏宴,苏宴这个年纪,喝酒还没学会耍酒疯。 他只是露出小孩儿似的神态,嘟囔着:“我就是不如宋寒洲那老狗逼不要脸!” 不知道为什么,扶疏想听苏宴说下去了。 “不要脸。”苏宴醉了似的呵呵笑了两声,“为什么是她呀?我宁愿是你。” 扶疏不太明白道:“什么?” “我说宁露的女儿!”苏宴靠在栏杆上,顺着风冲她喊,“为什么不是你?” 说着说着,苏宴的眼里露出饱满的泪珠,沾着月光的折射,在黑暗里分外明晰。 扶疏知道这下子,她是彻底走不了了。 她走上前,轻轻揉了揉苏宴的脑袋,苏宴委屈得整个人窝在她怀里。 苏宴半醉半醒间还向她诉苦:“你知道宁露为什么要约你吃饭吗?她是想拿你的DNA做测验,看你是不是她的女儿,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这么热心肠地帮你?” “她呀,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势利眼。”苏宴埋汰起宁露,一点不比扶嘉口下留情,“你和穆梨若同一天生日,我以为会是你,我们做不成情侣,做姐弟也好,我也喜欢。” “你知道,宋寒洲也带她见了宁露吗?”苏宴喝多了,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宋寒洲肯定也在猜,你和她谁才是宁露的女儿。” 扶疏被苏宴含着酒气的软刀子扎了一下。 宋寒洲那天在宁露家吃饭会说出那样的话,说他有办法帮宁露找到她失踪多年的女儿。 原来他早就猜到了。 一种被人像猪肉似的提在案板上,拿在手里掂量着,等待着屠夫估价的感受涌了上来。 她以为宁露的事,从扶嘉嘴里就已经算告一段落了。 虽然不耻,但她就当听了一段上流社会的风流艳史,不和宁露产生过多的交集就是了,可没想到原来她也是笑谈里的一部分。 被人利用得彻底,还对他们心怀好感。 尔虞我诈,勾结利用。 扶疏突然对这样的猜测感到疲倦,但心里深处却有预感,她根本逃不开这些纷杂。 “现在好了,她心里的宝贝女儿终于回来了。”苏宴举起酒瓶子,对着月光遥遥一贺,“我彻底不重要了。” 扶疏拧眉,谨慎开口道:“你是宁露的儿子?” “是。”苏宴转过头笑了笑,“和周怀瑾的儿子。” 那不就是…… 苏宴像猜到了她心里要说什么,哈哈大笑起来道:“私生子。” 顿了顿,苏宴又贴过来,在她耳畔道:“那个是她和桑政勋的女儿,她骗了周怀瑾。” 苏宴笑着,抱着他的酒瓶子离开了那个窗台。 扶疏在原地站了会儿,心脏怦怦直跳。 接踵而至得悉的秘密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缓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到了宴会。 扶嘉见了她要过来,远远地冲她伸出手,像王子在等她的公主把手交给他。 这个举动很明显,扶嘉在邀请她跳舞。 扶疏正好有事情想问他,便也没有过多犹豫就直直朝他走去。 在她伸出手的一瞬间,她身旁的一侧,先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扶疏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望去,宋寒洲便直接拉她去了舞池,扶疏被拽得不太稳当,她抱怨:“你慢点儿。” “你动作倒快!”宋寒洲走在前头,没头没尾扔给她这么一句话。 扶嘉跟在她身后追了上来,但宋寒洲率先一步走上舞台,不等扶嘉拉住她,宋寒洲转身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转了个圈。 扶嘉一步之遥的手落了个空,眼睁睁看着扶疏的裙裾消失在眼前,而宋寒洲的手里牵着他的女伴。 扶嘉站在原地,手里的红酒杯捏得骨节泛着青白。 舞池里,扶疏头晕了一会儿,才搞清楚状况:“你放开我。” 宋寒洲微微垂下眸子,向下看了她一眼,沉着声问道:“去哪?” 扶疏盯着他紧紧抿成一条线的唇,像含着一根玫瑰花的刺,无端令人火大。 她顿了顿,道:“我想我没必要跟宋先生报备,除非宋先生是以宋寒洲的个人名义在问我。” 宋寒洲的眉毛上扬,露出一个凌厉的弧度,唇角勾着冷笑:“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扶疏想了想,心里更生气了,宋寒洲居然钻这种无聊的文字漏洞:“是,先生和丈夫可以没有区别。” 她压着怒气道,“但小姐和太太可就差得多了。” 没想到宋寒洲听完她的话,停下了动作,他眼里如同引燃了一根导火索,烧得很红:“原来你知道小姐和太太不一样?” 扶疏懵了,她还没来得及伤心和委屈,宋寒洲就先给她来了这么一出,她措手不及。 宋寒洲欺身在她耳边又道了一句:“回家之后,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将她留在舞池中央,宋寒洲就径直离开了。 扶疏别过风吹乱了的头发,心里怒火中烧。 她握紧了拳头,疾步从舞池上离开,她刚一出来,视线又对上穆梨若。 她站在雪白的餐桌前,礼服勾勒得她曼妙多姿,但她望过来的眼神却是疯狂的嫉妒。 扶疏觉得不妙,她刚想回头往另一边走,身后就有人踩着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地追了上来,越走越近。 直到感觉到呼吸声,扶疏才停下来回了头。 但在那一瞬间,她也听到了空气里传来一个轻微的衣服被撕开的声音。 她低头看了眼,低开叉的裙子沿着缝线撕裂,堪堪快到她大腿根。 穆梨若悄悄收回了脚,高声喊了一句:“呀!扶小姐,你怎么走光了呀!” 第93章 礼服 一瞬间,宴会上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一些好事的富二代肆无忌惮地将目光打量在她身上,下流的视线如芒在背。 她不敢乱动,僵在原地进退两难,只能听着耳畔热议如沸。 穆梨若站在她眼前,伸出手来拉她道:“扶疏姐姐,要不要去屋里换件衣服?” 她本能地想避开,但礼服裙布料本来就很省。 扶疏看着她的动作,身体微微往后仰,直到感受一个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背,清晰地将热度传了过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将衣服盖在了她腿上,扶嘉的声音恰如其分道:“不了,穆小姐的衣服不适合我的女伴。” 穆梨若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她眼里流露出没得逞的不甘心。 扶嘉牵着她坐到了室内,又给了侍应生一点小费和车钥匙,拜托他去车里取件衣服。 扶疏坐在沙发里,手托着脑袋。 “你是不是很期待这一刻?” 扶嘉像是没有听清般,从容地转了身,微微歪了歪脑袋,眼里自然流露困惑,而他唇角的笑意勾得像只老狐狸:“完全没有,我也很遗憾,你穿这件也很漂亮。” “你能再假一点吗?”扶疏高跟鞋蹬在地上。 扶嘉毫不在意地靠着她的沙发扶手坐了下来:“不要抗拒,接受自己很漂亮,好吗?” “为什么?我又不靠这玩意儿吃饭。” 宋寒洲也不会因为这样喜欢我,扶疏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她转头看着窗外,他身旁站着穆梨若,举着酒杯和宁露谈笑风生。 他不用转过头,扶疏也知道他是谁。 她愣愣地看着光落在宋寒洲半张侧脸上,尽管他笑得很柔和,但整张脸的面部肌肉总是紧绷的,好像一刻也无法放松下来。 “像不像新姑爷见丈母娘?”扶嘉遥遥冲着他们,自顾自敬了杯酒,兴冲冲地问她,“他有见过你的家人吗?” “我们没那么好的关系。”扶疏淡淡地回道。 扶嘉笑了起来,在安静的房间像落了一地散落的玉珠般清脆:“哈哈哈哈,这话我爱听。” 侍应生拿来衣服,扶疏看着那条波点裙,叹了口气还是去换上了。 等她在衣帽间换好衣服,抬头时自己也愣了一下。 镜子里她仿佛换了一个人。 曲线剪裁极好的礼服上了身,映得她冷艳清冽,而唇上那一点色彩又有点勾人的意味。 扶疏从没有见过这种风格的自己,很奇怪突兀,但诡异的合适。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摇了摇头想:大概变态在某些方面的直觉都很准吧。 扶疏挽着扶嘉回到了宴会,此刻舞池上的人已经散了很多,而她也已经有些倦怠了。 “我们回去吧。”扶疏小声道。 扶嘉拉了拉她,有点儿不满道:“你还没和我跳舞呢。” 扶疏想起扶嘉带她来这里告诉她是为了“跳舞”。 她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不解道:“你很喜欢跳舞吗?” 扶嘉想到了什么似的,冷笑了一声:“刚刚喜欢上。” 扶疏噎住了,她伸出手又停下,和扶嘉讨价还价:“那跳完,我们能回家吗?” 扶嘉笑弯了眼睛,道:“好,我们回家。” 她跟着扶嘉的脚步,又重新踏进了舞池中央。 不同于和宋寒洲,这一次她是自愿的。 扶嘉手跟在她肩胛骨,道:“没见过比你还清瘦的孕妇。” 扶疏白了他一眼:“你赶紧放我回家,我还能少消耗点卡路里。” “你连一支舞都对我这么吝啬吗?”扶嘉说得很是委屈不甘,“或者我可以换一个方法,你会更快地靠近我。” “什么?”扶疏愣了愣。 “见见宁露。”扶嘉轻轻在她耳边呵了一口气,而她从心底里觉得不寒而栗。 扶疏沉声道:“你别乱来!” 扶嘉注视着她不再说话,而唇边是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们各怀鬼胎地跳完了这一场舞,扶嘉牵着她离开了舞池中央,原本说好的跳完舞就离开。 但扶嘉铁了心要带她去和主人家告辞,也就是穆梨若和宁露这对母女。 她和穆梨若关系势成水火,今天又听了那么多流言蜚语,连带着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宁露,这种时候扶嘉却还要带她去,分明是不安好心。 不远处,穆梨若站在宋寒洲身旁,而苏宴也酒醒了不少,好端端地陪着说话。 灯光落在他们身上,整齐划一的像一家人。 宁露不在,可能是和周怀瑾应酬宾客去了。 扶嘉牵着她打招呼:“穆小姐。” 穆梨若应声回了头,见到换了身衣服的扶疏,她有些讶然,抿着唇淡淡地回应了一声:“扶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不等扶嘉回答,苏宴慢悠悠地含着醉意看了她一眼,对她道:“你换衣服了?我觉得这件更好看。” “我挑的。”扶嘉骄傲地挺起胸膛,“这腰臀比,绝了。” 扶疏站在一旁,尴尬地听着扶嘉和别的男人讨论她的身材。 关键是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正经严肃,像设计者对待自己的作品那般。 虽然没有轻佻的意思,但绝对算不上听着舒服。 扶疏拉了拉他,强忍着道:“你闭嘴。” “为什么?”扶嘉不是贺世羡,他不是听话的类型,“我说错了吗?确实很好看嘛,你都不夸我眼光好吗?” 苏宴之前就醉了,可能吐了一回,虽然清醒了一点,但听得出来还是和平常不太一样:“我觉得是好看,宋总,您觉得呢?” 宋寒洲站在一旁,身如松玉不动分毫,懒懒地抬了抬眼眸:“低俗。” “噗哈。”穆梨若忍俊不禁,她毫无诚意道,“不好意思,我失态了,扶疏姐姐,我也觉得你穿得很好看。” 扶疏站在原地,宋寒洲的话像酷暑里的一柄寒刃硬生生扎进了心里,翻绞着。 扶嘉对宋寒洲的评价当然很愤怒,这可是他精心挑选的一套礼服,怎么可能会恶俗,这是对他品味的质疑:“你别听……” 他刚低下头,就见扶疏眼里滚了颗泪珠摇摇欲坠,她鼻尖耳后都泛着红,悄悄松开扶嘉,转身一言不发地走掉了。 第94章 回家 扶嘉站在原地,冷冰冰地看了眼宋寒洲。 扶疏跌跌撞撞离开宴会现场,迷了方向,她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越是想忍住,越是忍不住。 整个人窝在膝盖上哭了很久。 扶嘉带着她买衣服,带着她见客人,带着她跳舞…… 或许是扶嘉眼里的自己太过于“漂亮”,她真的有些相信了,而落在宋寒洲眼里,滤镜碎了一地。 她的有这么差吗? 穆梨若真的有那么漂亮吗?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直到有人将她整个抱了起来,她惊慌地挣扎了一下,便听了个不耐的声音:“别动。” 扶疏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撞进宋寒洲玻璃珠似的眼睛里,清晰地泛着自己哭得红红的脸。 扶疏今天跟着扶嘉奔波了一整天,心情大起大落,刚才哭了那么久,饿得没力气,有气无力地说了声:“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宋寒洲顿了顿,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还是将她放了下来。 扶疏落了地,跟在宋寒洲身后慢慢往回走。 一高一低两个影子被路灯拉长,却隔着一点点看似触手可及的距离,可始终无法逾越。 她没注意到,一路上的步伐,其实出奇得一致。 还没等到宴会门口,扶嘉已经跑了上来,他拉过扶疏的手,关切道:“跑去哪了?这么冷。” “迷路了。”扶疏如实回答。 宋寒洲强势地插进了他们之间,将手搭在了扶嘉手上:“这位先生能松手吗?” “凭什么?”扶嘉深吸了一口气,喝道。 “她是我的妻子。” 扶嘉松开了她的手,手抵在了唇边笑得前仰后合:“我还以为你装模作样的多能忍呢。” 他看了眼手上的腕表:“离宴会结束还有整整两个小时,灰姑娘的水晶鞋还没变回去,在此之前,她都是我的女伴,对吗?扶疏。” 扶疏能感觉到气氛不太妙。 其实她不是不知道宋寒洲的意思,就是不爽对他千依百顺的宠物突然抱上了别人的大腿,觉得十分耻辱。 可她总是心里存着点绮念,也许宋寒洲是有点喜欢她吧。 但今天她见了周怀瑾,得知了被绑架那天宋寒洲的行踪,又见了宁露,得知了宋寒洲为何带她去和宁露吃饭。 她一厢情愿得太久了。 “我今天是扶嘉的女伴。”扶疏道了一句。 宋寒洲垂下了手,转过头看着她,满是惊讶,还夹杂着愤怒和措手不及。 她不想再跟宋寒洲纠缠下去,走到扶嘉身旁,拉住他往前走:“我们走吧,你不是说要送我回家吗?” “好,我们回家。”扶嘉顺从地牵起她的手,唇角微微露出笑意,而眼眶里的瞳孔却瞥向留在原地的宋寒洲。 他看宋寒洲的那一眼,注满了悲天悯人的得意。 得了逞,扶嘉带着她上车,在车门关上的前一刻,宋寒洲依旧出现在了她眼前,他伸手别住了车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宋寒洲露出野性和不讲风度的一面,他蛮横道:“下车,跟我走。” 扶疏没说话,宋寒洲又抬头看了眼车对面的扶嘉道:“你敢带她走,试试看?” 扶嘉举起双手,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嗓音里却满是听扬州小令跑了调似的愉悦:“我敢不敢带她走,这我不需要向你证明。” “至于,你能不能带走她,宋先生尽管可以试试。”扶嘉的尾音收得很轻巧。 宋寒洲低下头,又冲着她沉喝一声:“扶疏,下车。” “放手吧。”扶疏直视着宋寒洲的目光,“今天我不会跟你走的。” 宋寒洲低沉的嗓音如同滚了把热油,烧得很沸:“你是不是非要跟他走?” “宋寒洲,不是我要跟他离开,而是……”扶疏不想再争辩下去了,她扭头对着正在系安全带的扶嘉道,“我们走吧。” “车子突然启动的话,可能会受伤。”扶嘉说得很诚恳,还意有所指地看了宋寒洲。 扶疏摩挲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无名指:“他会松手的,宋寒洲从来不会受伤。” “好吧。”扶嘉的声音听起来像无奈地妥协了,但微微高起来的声音出卖了他的兴奋。 扶嘉启动了车子,在空荡荡的马路上踩足了油门疾驰而过。 而宋寒洲一如她所言,在车子启动的前一秒,松了手,不偏不倚。 “你还挺了解宋寒洲。”扶嘉道。 扶疏目视着前方,不咸不淡道:“毕竟睡了两年。” “我承认要是这样的话,我有点儿嫉妒。”扶嘉前言不搭后语地给她来了这么一句。 扶疏扭头看着窗外的风景,放空了思绪,不再搭理他。 扶嘉带她在附近兜了一圈,甚至穿着昂贵的礼服带她在夜市,吃那些垃圾食品垫肚子。 她和扶嘉坐在一起,毫无形象可言地狼吞虎咽。 一瞬间,她有点儿茫然。 她和扶嘉的关系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紧张,在缘分最开始的地方,他们关系还不错,甚至称得上是朋友。 可命运的天平慢慢就倾斜了,扶嘉开始踩着平衡点,大刀阔斧地改写了一切。 等时间对准了十二点,扶嘉按照他说的,在十二点之后,送她回到了别墅。 车停在了别墅大门口,宋寒洲靠着车站在那里,看起来似乎等了很久。 在放她下车之前,扶嘉问了一句:“需要我陪你进去吗?” 她手放在车门把上,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能应对。” 等她打开车门,就眼睁睁看着宋寒洲从她身后径直绕过她,大步走向了车的另一侧。 宋寒洲打开车门,揪着扶嘉的领子将他从驾驶位上拖了出来。 “宋寒洲!”扶疏被这个场景吓得大喊了一声。 扶嘉整个人被宋寒洲按在了车门上,可还是伸手冲她示意自己能应付。 扶疏被他气得头晕,扶嘉不了解宋寒洲,但她领教过,宋寒洲是宋氏集团宋鸣礼的宝贝孙子,自幼学习格斗技术和反侦查能力,怕的就是有朝一日他被人绑架。 她亲眼见过宋寒洲一个人赤手空拳将好几个人打进了医院。 第95章 娇气 宋寒洲的拳头声音很重,但扶嘉接了下来,可没完全接住,宋寒洲的拳头就着扶嘉的掌心擦过了他的脸。 扶嘉抬起胳膊,又被宋寒洲握住旁边扔了出去,扶嘉摔在地上。 “力气还挺大。”扶嘉躺在地上,仍旧不忘嘲讽宋寒洲,“肯定不懂怜香惜玉吧,哈哈哈哈。” 扶嘉是个疯子,虽然处在了下风,但嘴上仍旧停不下来,贱兮兮地刺激宋寒洲。 “你是不是没吃饭啊?” “你不知道吧?我和扶疏青梅竹马。” “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 宋寒洲把他按在地上,扶嘉一起身就换了个位置,勾了拳头往下揍,宋寒洲偏过脸,又勾过扶嘉坐了起来……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到了最后已经没了章法。 比起扶嘉单纯输在武力值,宋寒洲显然是被他的嘴气得不要路数了。 看最后扶嘉气喘吁吁,宋寒洲还要打下去,扶疏真的不能再看下去了,她上前拦了下来:“宋寒洲,别打了。” “你让我别打了?”宋寒洲看见她,硬生生收了手,那张美术生勾着黄金比例画出来似的脸挂了彩。 扶疏忙劝他道:“你再打下去,他马上就得进手术室。” 汗珠顺着宋寒洲的脖颈浸湿了胸膛,透出蓬勃的肌肉力量,但显然宋寒洲没把她的话听进去,用力冲她吼了一句:“他的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 扶疏深深地蹙起了眉头,不甘示弱地喊了回去:“宋寒洲!” 他松开了扶嘉的领子,坐在一旁,静静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在意他多过我?” 见宋寒洲终于停了手,扶疏托起扶嘉道:“这根本不是一码事。” 她看着扶嘉几乎睁不开眼,心里更加不耐:“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她架起扶嘉就要走,但她力气不够,拉不动扶嘉,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直到最后,宋寒洲从他手里接过扶嘉,架着他扔进了车里。 扶疏呆呆地站在一旁,看宋寒洲叫了声家里人,把扶嘉送回去。 宋寒洲没再多说一句话,他走在前面进了别墅。 扶疏站在开着的车门旁边,扶嘉伸出手,气若游丝道:“好疼啊。” “该!”虽然扶嘉看起来真挺惨的,但说实话完全同情不起来,“我说了,让你别打了。” “是他太凶了。”扶嘉小声道,带着微微收缩的鼻翼,将委屈发挥到了极致,“你陪我去医院,我怕疼。” 这件事他没有说谎,小的时候他天天因为个子矮小而被学校里的小混混欺负。 等长大了,扶嘉出落成了狠角色,可小时候长时间挨揍的经历让他讨厌疼痛。 他非常讨厌被人弄疼。 扶疏自小时候就再也没见过扶嘉,可从前扶嘉被人欺负留下了心理阴影,这她知道。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司机道:“走吧。” 一路上,扶嘉一直靠在她身上,手上小动作很多,嘴上也不闲着:“你到底喜欢宋寒洲什么呀?他既不懂得欣赏你,打人还这么疼。” “你喜欢这个调调吗?”扶嘉带着学术研究般的语气,认真地和她讨论,他小声说,“这也太暴力了,我还是喜欢有情调一点儿。” 扶疏头靠在车枕上,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疲倦道:“你能把嘴闭上吗?” 扶嘉顿了顿,又阴阳怪气来了一句:“你心疼了?” “什么?”扶疏是真的不太明白扶嘉的意思。 扶嘉吐了个名字:“宋寒洲。” 扶疏也烦了,她低声吼了一句:“你们俩打架,他妈的为什么非要扯上我?” 一个心里藏着白月光心脏的男人,和一个根本不懂正常人感情的精神病。 她累了,她哪个也不想选。 生气的扶疏轻而易举地唬住了扶嘉,他沉默了下来,扶疏睁着一只眼道:“打不过还挂彩很光荣吗?” “你是嫌弃我打不过宋寒洲吗?”扶嘉睁着清润的眼瞳,像极了从狐狸窝硬装的小白兔。 他露了声冷笑,话锋一转:“暴力是可耻的。” 扶疏:“……” 她跟精神病计较什么。 她真是疯了。 “你休息会儿吧。”看他顶着张猪头脸,还摆出一贯挂着笑意的脸,看起来有些啼笑皆非,但还挺……惨的。 她又低声道:“省点力气跟护士哭吧。” “你总是这么绝情。”扶嘉嘟嘟囔囔,“但我就是喜欢。” 然后,他就不再说话了。 大半夜的医院里没什么人,扶嘉很快就挂了号看了医生。 “大部分都是皮肉伤,只有手骨有点错位。”医生拿下听诊器,拿着笔唰唰地在病历上写下了问诊结果,“我开点药,找值班护士去把伤口处理一下,回去好好养养,你们小年轻马上就好了。” “你又没受伤,怎么知道马上就好了?”扶嘉不服气地反驳,又看了眼扶疏解释道,“我是真的很疼。” “那你以后还和宋寒洲打架吗?”扶疏斜了他一眼,漠然问道。 扶嘉立马不说话了,他脑袋低了下去。 扶疏以为他受了这个教训,应当长了记性。 扶疏听医生说了注意事项,带着扶嘉就要去找值班护士。 她听扶嘉小声道:“如果是为了你,我还是会和他打。” “不然他会以为我怕他。”扶嘉又补了一句。 扶疏气得一把捏在了他被宋寒洲打得发青的脸颊上。 扶嘉哎哟叫唤了一声:“你和宋寒洲真是越来越像了,女孩子应该温柔一点儿。” 扶疏顿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扶嘉立刻做出了反应,他想做出微笑的动作,却扯到了肿着的嘴角,又“嘶嘶”地抽着气:“好吧,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扶疏:“……” 护士给扶嘉接骨的时候,扶嘉把头窝在她怀里,叫唤得震天响。 连一旁的护士小姐姐看了,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里是医院,请保持安静。” 扶嘉振振有词:“你来试试!” 小护士是真的有点儿生气了:“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有点男子气概,我真是没见过比你更娇气的了,年纪小的都比你硬朗。” 第96章 分房 扶嘉的眼睛直勾勾望向扶疏:“我是真的很疼。” 一米八几的个子,生得肩宽腿长的好皮囊。 他揽着扶疏,两条腿将她圈了起来,明明是成熟俊雅的长相,但和小孩儿似的撒起娇来也意外的和谐。 好像扶嘉从来都不曾长大。 可扶疏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伴随着扶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他总算是顺利挂上了白色绷带,脸上的伤口也涂满了酒精和药膏。 这实在是一张凄惨的脸。 扶疏的同情后知后觉地被勾了起来。 “你怎么现在才开始担心我?”扶嘉抱怨,“宋寒洲真的很凶嘛。” 扶疏顿了顿:“那你怎么不聪明点,躲开?” “我也得能躲得开呀。”扶嘉愁得直叹气,“我怎么这么倒霉。” 扶疏没了话,看着他又不好意思再数落下去,只轻轻道了声:“走吧。” 尽管是深夜,重京的路上却仍旧是繁华的景象。 扶嘉在重京没有住处,只能暂时在酒店落脚。 车开到了地方,但他却迟迟不肯下车。 扭过头看着扶疏,嘴里像含了团棉花糖似的:“你亲我一下,我就下去。” 扶疏吓了一跳,心里想起宋寒洲在宴会上亲吻了她。 没想到经历了一晚上的惊心动魄,他居然还在惦记这个吻。 扶疏一口回绝了他的提议:“不可能,要么你在这下车,要么今天我带你回去,你就和宋寒洲一起睡。” 他抿了抿唇,似乎不大高兴。 过了一会儿,扶嘉心不甘情不愿地下了车。 末了,在车门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留了一句话:“总有一天,你会愿意亲我。” “你加油。”扶疏语气平平,伸手拉上了车门。 等车子开回别墅,已经闹到了凌晨两三点。 扶疏自己回了主卧,关了灯准备睡觉,但一闭上眼睛,全是今晚宋寒洲和扶嘉在别墅门口打架的场景。 月光下,宋寒洲满身戾气,漂亮的脸上全是伤痕。 扶疏在床上翻了个身。 起夜上了个厕所,她在别墅的走廊里她看见了简绥星,正从宋寒洲的书房走出来。 他穿着熟悉的医生大白褂,手里戴着橡胶手套,而不同的是他身上沾了点血,衬着纯白的衣服有点儿刺目。 “简医生,你受伤了?”扶疏睡意也醒了一点。 简绥星摇了摇头,睁着有点儿困倦的眼睛道:“嗯……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吧? 扶疏不是很明白,但简绥星是医生,论起医护常识,他应该能处理好。 扶疏也不想多问:“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简绥星顿了顿,一向展示良好职业素养的脸皱在了一起:“我家里出了点状况,来借住一晚。” 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听起来都算是说得通吧。 扶疏道了声别就往卧室走,转头看见宋寒洲站在她身后。 他整张脸都阴沉沉的,身上换了居家服都难掩煞气。 扶疏眯着眼,看了眼他脸上贴上的医用创可贴和手上包扎好的伤口,不得不说简绥星手艺是比小护士好。 看起来比扶嘉像个人。 她歪着脑袋欣赏了一会儿,确认了宋寒洲没什么大碍就准备绕过他回去睡觉。 宋寒洲沉沉看了眼她,抿着唇没说话。 扶疏进了卧室的门,刚要关上,一只手横亘在她眼前,大力地推开了这道门,门狠狠地摔在墙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扶疏看得愣了愣神,她立即后退了一步。 宋寒洲收了手,大步进了房门,扶疏看在眼里,转过头看他这副别扭的样子:“你……要在这里睡吗?” 扶疏有点摸不透,按照宋寒洲性格,今天不闹起来真是很反常啊。 “我不想再跟你解释今天发生的事了。”扶疏摊了摊手,“我很累,很困。” “我没让你解释。”宋寒洲放下了手机,在床头往后瞥了她一眼,眼里盛满了玻璃碴子似的冰冷,“睡觉。” 扶疏轻轻叹了口气,做出了让步:“那你休息吧,我去客房。” “你去客房干什么?”宋寒洲沉声问道,整张脸落在暗处,不见任何生机。 扶疏顿了顿,小心挪动着脚步到了床边,抽了个枕头:“我觉得我们分开睡比较好。” 宋寒洲不是木头,他看到了扶疏的小动作,大半张脸都收敛了情绪,只是勾着唇笑了声:“他回来了,你就急着跟我划清界限了?”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又歪着头看了会儿宋寒洲的背影。 她和扶嘉的关系其实不是宋寒洲最初看到的那样,可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比较好。 扶疏只好道:“……我睡相不好,我怕碰到你伤口。” 宋寒洲抬了眼,又垂下眼睫,嗓音里的淡漠退了一些:“我嫌弃你了吗?” 这个问题不问还好,问起来她就无法释怀。 她无法忘记,在宴会中央,宋寒洲穿得那么招人却站在穆梨若身边,看她像个陌生人似的叫她“扶小姐”。 甚至,他还批评她穿得低俗。 明明从头至尾都嫌弃她嫌弃得很。 这会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扶疏以为自己说得很平静,但语气仍然忍不住带了怒气:“我不想和你说话。” 她顿了顿,看着眼前从未见过的宋寒洲,带着一身的伤口却绝口不提,好像就是为了故意跟她做对,给她添堵。 为了她不肯跟他走的那句话,为了那一口气。 在别墅门口,当着她的面就打了一架。 “你休息吧。”扶疏小声说了句,转过头走出了卧室的门。 站在门口,她刚要把门给带上,又听宋寒洲问了一句:“你会不会跟他走?” 她抬眼,看着宋寒洲磁石般黏着的目光,扶疏怔了怔,明白过来后又摇了摇头:“我不会跟扶嘉走的。”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我早晚会离开你。” 她将宋寒洲孤零零地一个人留在了房间里。 门发出“咔哒”一声,室内的光再没能透出来。 她站在卧室门口,思绪像一团黏在心脏上的棉花,她每扯出一根,心就揪得更疼一些,揪得血肉模糊,但她还是得把这些东西从她心里,拔除。 宋寒洲依旧是宋寒洲,但她到底还是没能拥有这个人。 无论怎么努力,他都能坚定地拒绝她,而动摇深不见底。 她不想等了,不就是失恋吗? 和命比起来,不算什么大事。 她早晚会走出来,等十年、二十年、几十年过去,她和奶奶一样摇着蒲扇的时候,或许还能想起:“这个男人,是我前夫来着。” 第97章 隐瞒 她醒来的时候,刚走出房门就被底下一阵吵嚷声吸引了耳朵。 “你这个情况,我建议你还是别去了!” “我会注意。” “你会注意能搞成这样吗?” “扶疏知道了吗?” “她暂时不知道,但是……” 扶疏顿住了脚步,对话里出现了她的名字。 宋寒洲和简绥星好像不让她知道什么事? 是之前绑架案的在场证明还是别的事? 她心里冒出寒意,宋寒洲真的有事情瞒着她,算计她。 怎么能有人一边睡你,一边还这么糟践人呢? 扶疏气得快要发疯,她喘不上来气,快步跑进了浴室,隔绝了底下的声音。 扶疏拧开洗脸台的水龙头,她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转过身,靠着墙面缓了缓情绪。 扶疏打定主意得想个办法离开宋寒洲,去一个他绝对找不到的地方。 可是她该怎么做呢? 扶疏转头望向镜子里没睡好的自己,满脸倦容。 她才毕业三年,这么好的年纪怎么就折腾成了这样呢。 扶疏拿起一旁柜台里收好的瓶瓶罐罐,仔细涂在了脸上,那瓶子是挤压式的,她捏在手心里不小心挤多了,看着沾了一手的乳液…… 她难以遏制厌恶的情绪,甩手将乳液扔了出去。 洁白的瓶身“咣”的一下砸在了镜子上,玻璃应声而裂,蜘蛛网似的形状四散,好像永远也无法恢复原状。 扶疏深呼吸了一口,面无表情地离开了洗漱台,下楼却见简绥星和宋寒洲还坐在楼下。 见了她,佣人端上了准备好的早餐。 宋寒洲起身坐下,简绥星坐在了他身旁。 扶疏站在一旁,有点犹豫。 “刚才我听到的是什么声音,发生了什么?”宋寒洲喝了口咖啡。 扶疏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还是坐了下来:“镜子碎了。” 宋寒洲点点头,没再继续问下去。 餐桌上,三个人吃得很沉默,气氛比三个穷凶极恶的歹徒在一起吃饭还要压抑紧张。 她也没了胃口,刚算放下筷子。 她一抬眼又看到宋寒洲的伤口,白色的绷带渗着血迹。 有血迹不奇怪,但奇怪的是为什么颜色看起来像是新伤。 扶疏又想起宋寒洲和简绥星的争执,大概是好朋友有一天也会翻脸吧。 这跟她都没有关系,宋寒洲的事都跟她没关系。 “我吃饱了。”扶疏放下了筷子,起了身。 宋寒洲停下动作,看她:“再吃一点。” “没胃口,不想吃。”扶疏刚要转头。 宋寒洲又拉住了她:“你不吃,肚子里的那个也得吃。” 扶疏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告诉自己忍耐。 她又坐了下来,强迫自己把方妈准备的早餐都吃完。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宋寒洲站起身,从沙发上拿了衣服,转头对她道:“走吧。” 扶疏打量了一眼,不大确定:“你要和我一起去上班吗?” “对,有什么问题?”宋寒洲沉了一眼,而眼底如墨染不化般筛不出情绪。 扶疏按了按眉心,有点抵触:“我们分开去吧。” “为什么?”宋寒洲忽然转过头,逼近在她眼前,露出溺水者前一刻想要急切抓住的什么的急迫:“你昨天说不会和我划清界限。” 扶疏往后退了退,道:“是,我暂时不会。” “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是吗?”宋寒洲垂下手,声音撞在葫芦里似的闷闷的,“扶疏,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我和你到底谁更狠心?” 扶疏不太明白地看着他,忍不住冷笑。 一个从头至尾都在利用她的感情,把她耍得团团转的人,到底有什么资格骂她狠心? 一个根本就不爱她的人到底能失去什么才能装得这么委屈,这么像一回事啊!操! 扶疏心里焦躁到了极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扶疏双手抱臂,站在不远处,故意道,“难道宋先生爱上我了吗?所以摆出这么一副吃味的表情。” 她当然知道宋寒洲不爱她,还对她的爱避如蛇蝎,觉得恶心。 可她也想恶心恶心宋寒洲。 当扶疏转过头想去拿车钥匙离开,宋寒洲又在她身后问:“如果我说是呢。” 她停下脚步,怔住了。 回过头,她怀疑地望向站在原地的宋寒洲。 他生来出众,相貌家世能力野心都是顶尖的,光是站着好像就自成风景。 但这种漂亮风景背后,可不一定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她不就是被这么一副假象所欺骗吗? 她不是宋寒洲的对手,宋寒洲这样的人,总是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说她最想听的话,让她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扶疏笑了笑:“宋寒洲,你最好不是。” “为什么?”宋寒洲不肯让她走,站在她身前执拗道,“我不行吗?” 扶疏也不明白,他们结婚两年了,躺在一张床上的次数屈指可数。 为什么到了离婚,宋寒洲却开始和她纠结这些根本没有必要的问题。 难道是突然觉得失去了她,然后疯狂爱上了? 不可能,狗血小说也不这么写。 她猜是离婚之前发现,原来她有可能是宁露的女儿,还有点价值。 在她和穆梨若之间左右逢源。 她到底喜欢这个糟心的玩意儿什么? 扶疏扬唇笑了笑:“27号那天晚上,你和谁在一起?” “我,我……”宋寒洲淡如霜雪的面容,像不慎偷渡了风月,露出无措。 扶疏径直打断了他,有点慌乱道:“宋寒洲,我只问你这最后一遍,你想好了再说。” 她眼睛直勾勾的地盯着宋寒洲,不想错过他身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 “这件事我不是解释过了吗?”宋寒洲反问她。 扶疏恼了,喊道:“你只需要回答我,你和谁在一起!” 宋寒洲张了张嘴,黑白分明的眼珠暗了暗,小声道:“我和简绥星在一起。” 扶疏站在宋寒洲面前,不过几步之遥,可她知道她和宋寒洲这辈子是跨不过去了。 她承认许先生说得对,孩子需要父亲,但她也不一定需要丈夫。 “好,我知道了。”扶疏微微笑了笑,推开宋寒洲孤身离开了。 她坐在车内的驾驶位上,而扶嘉的电话适时打了过来。 扶疏看了眼,就挂断了,但那电话一直连续不断地响起来。 扶疏只好按了接听。 “现在相信我了吗?”扶嘉低声笑道。 第98章 谈婚 虽然宋寒洲不做人,但扶嘉又好到哪里去。 扶疏沉默着没说话。 她前脚刚离开别墅,扶嘉的电话来得未免过于及时。 想起昨天在MC门口,扶嘉对着摄像头说的话,她不太怀疑。 扶嘉监听了她的电话。 扶疏单手靠在车窗上,心里愈加下沉。 扶嘉也料到了她的态度似的,丝毫不介意地自管自地说下去:“我疼得一晚上都睡不着,你不打电话给我,我只好打给你了。” “哦?这么巧?”扶疏冷淡道。 扶嘉点了点头:“你不相信吗?我们一直很有缘分,这么多年了还能再见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没错。 比起和宋寒洲短短七年的纠葛,她和扶嘉长达十余年的“猫捉老鼠”确实算得上缘分。 如果世界上承认这种缘分的话。 “你一直在找我,监视我的生活。”扶疏打着方向盘,转了个弯,“在做好完全的准备之后收网,这就是你的缘分?” 扶嘉笑得很开心,隔着电话扶疏都能体会到他的兴奋:“你喜欢吗?” 扶疏忍了忍,道:“……你觉得我能喜欢到哪里去?” “你对我好凶。”扶嘉小声道,“可谁让我喜欢你呢。” 扶疏迷茫了一瞬间,她只知道扶嘉不正常,他有着异于常人的心理状态和坚定的灰色意志,但她从来都不知道扶嘉到底喜欢她什么。 “你为什么喜欢我?”扶疏问道。 扶嘉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期待这个回答,或许这样她就能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到底是什么样的。 换个说法,她想知道一个同样追求不喜欢自己的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样的。 “喜欢就是喜欢,需要为什么吗?”扶嘉的回答让她很失望,而扶嘉还在说,“我从青春期开始,只想看着你,如果你不在,我就会很生气,只有看着你,我才能……” 他没说下去,可她也不想听。 她匆匆挂断了电话,而扶嘉也没再来骚扰她,倒是进了公司后,苏宴给了她一份文件,还告诉了她一个消息:王若福在两天内补上了四百万的漏洞,但这些连零头都没凑足。 宋寒洲让底下的人发了解雇通知,一点情面都没给王若福留。 这种污点背在身上,估计在这行是不会找到什么好工作了。 扶疏也料到了,宋寒洲既然要管,肯定是不会手下留情了。 王若福走得很快也很仓促。 虽然和王若福只见了短短两三天,这个市侩精明的男人没给她什么好印象。 可骤然这个结果虽在意料之外,仍在情理之中,还挺唏嘘的。 苏宴:昨天你走得太早了。 他还加了一个感叹的表情包,是条大胖橘猫,看起来有点儿滑稽。 扶疏:什么? 她是真的没太反应过来。 苏宴打了个电话过来:“我听到宁露和宋寒洲提起结婚的事了。” 扶疏吃惊不小,昨天晚上宋寒洲没再追上来,原来是在谈结婚吗? 到了家里等她是为了说这个? 今天早上还和她讨论“爱情”? 宋寒洲在侮辱爱情。 他只不过是想给穆梨若一个家,还想要她安安稳稳生下孩子罢了。 “然后呢?”扶疏面无表情地又问了一句,“你想告诉我什么?穆梨若打算请我当证婚人?在结婚现场给她讲讲前辈的经验吗?” 她已经算是破罐子破摔了,反正她和宋寒洲那点破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笑柄。 谁都要在她伤口上踩上一脚,疼到她梦醒才肯善罢甘休。 “你也别太激动。”苏宴温言劝了她几句,“我后面没听着,但我觉得你和宋渣男离婚是好事,等你单身了,我就追求……不是,我们就去庆祝。” 扶疏有点不知道如何开口,连苏宴一个外人都一直这么期待她离婚。 话虽如此,但有些话她还是不得不说:“苏宴,我们……”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喜欢我,我们不可能。”苏宴嘟囔,“我耳朵听得都快起茧子了。” “你知道就好。”扶疏点了点头,“我就先挂了,谢谢你啊,还特地告诉我一声宋寒洲要结婚了。” 苏宴停顿了一下:“你生气了吗?” “难道我还要觉得高兴吗?”扶疏不想去责怪苏宴,但她没办法不去埋怨苏宴,埋怨喜欢宋寒洲的自己以及让她这么凄惨的宋寒洲。 “我觉得这是好事,离婚,然后换个老公。”苏宴在电话那头好像签了个字,又对着她道,“世上男人千千万,实在不行咱就换。” 扶疏越听越不对劲,她怎么觉得苏宴今天这么反常呢。 之前,见了她三句话不离“我喜欢你”的小苏总,今天好像跟个了尘和尚似的大彻大悟。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拯救了在爱情上失足的这位小苏总? “你怎么了?”扶疏哭笑不得,问他道,“突然这么通透了?思想觉悟直线提高啊,大侄子。” 苏宴的声儿忽然没了,久到扶疏都以为他挂了,过了很久,他才闷闷地说了一句:“想通了呗,狗屁爱情!”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扶疏还是礼貌性地问了一句:“我做了什么吗?” 苏宴悠悠地给她来了一句:“你很好,不像某些人。” 某些人。 扶疏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行吧,某些人。” 苏宴还想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扶疏抢先给他来了一句:“我觉得这个某些人是进行时。” 第一次,苏宴先挂断了她的电话。 扶疏看着自己忙音的手机屏幕,轻轻笑出了声。 但笑着笑着,她就再也笑不出来了,跟苏宴比起来,她有什么资格呢。 宋寒洲背着她已经和穆梨若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而她还傻乎乎地被人蒙在鼓里。 扶疏趴在电脑面前,因为太过与生气,不小心揪下了一个键盘上的键帽。 如果有一天,她突然在宋寒洲和穆梨若的婚礼现场才收到了通知,该多惊慌失措啊。 宋寒洲,你到底还想让我变得多悲惨才肯罢休? 扶疏坐在电脑面前失神,没注意到吴霜不知什么时候进了门,她开口道:“宋总让您准备一下,去和客户吃饭。” 扶疏有些没回过神来:“什么?” “和晴雅医院的院长吃饭。”吴霜又重复了一遍,“您怎么了,不记得了吗?” 第99章 陆佩雯 她记得,在她检查的那家医院。 她验出怀孕的那天,也是和晴雅医院的院长陆佩雯签约的那天。 项目竣了工,但陆佩雯迟迟拖着欠款没有结清,延迟了医科研究院进行,项目拖着影响了资金运作。 27号,那天是原定的结款日期。 尽管心里抗拒和宋寒洲相处,但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扶疏轻轻叹了口气,她在办公室里换了身衣服,和吴霜说了声出去。 在宋氏集团楼下,宋寒洲已经坐在车里等她了。 她上了车,还没来得及坐稳,就听宋寒洲沉声问她:“签约那天,陆院长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那天进行得很顺利,陆院长还说等医院正式运营就把尾款结了。”扶疏回忆了一下,把当天的情况如实交代了。 “之后呢?”宋寒洲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你跟进了吗?” 扶疏噎了一下,她之后接了审计,遇上爷爷去世,疏忽了一段时间,虽然后来有说起,但陆院长不是不接电话就是说了两句挂了。 “有是有,但是……”扶疏说不下去了。 工作没好好完成是她的错,没理由推诿。 宋寒洲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眉目沉了下来,声里蹿着隐隐的怒气:“你不想挨我的骂,不想见到我,就把事情做好。” 陆院长的事是她耽搁了,但这跟他们之间的问题一点关系都没有,宋寒洲为什么要突然放在一起说? “抱歉,是我没有处理好。”扶疏还是先低头道了歉,但仍旧反驳了一句,“可我没有在工作上逃避你的想法,该做的我还是会做好的。” 宋寒洲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又垂下眼睫,伸出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最好是这样,别再有下次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扶疏的视线跟在宋寒洲手上,一时没听清,她望着那手上新换上的纱布,隐隐渗着血。 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还在流血? 宋寒洲看她心不在焉,沉声又问了她一遍:“你话呢?” 扶疏恍如初回神,她答非所问:“你流血了。” 这会儿,宋寒洲不说话了。 他直直地望着扶疏,好似一尾游曳在深海的鲸,在看他眼里的星星。 看得人心惊。 片刻,他又转了头,轻轻道了句:“这不关你的事。” 那声音像从海底传来般冷淡。 扶疏听得直皱眉,她把头转向了另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多管闲事,还被宋寒洲嫌弃了。 她就不该多嘴。 一路上,她再没和宋寒洲讲过话,等到了地方,她跟在宋寒洲后面去见了陆佩雯。 陆佩雯出生医学世家,往上数三代都是医生,在重京医学产业算得上一号人物。 在西餐厅,陆佩雯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她穿着简约,但很大气,脸上不施粉黛,露出岁月的痕迹。 见了他们,立刻打了声招呼。 宋寒洲坐下来道:“陆院长,久等了。” 陆院长笑了笑,摆了摆手道:“重京堵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么会儿功夫不至于。” “小小心意,给陆院长赔个不是。”宋寒洲跟变戏法似的,一身得体的西装里摸出方方正正的小礼盒。 陆院长瞄了一眼,笑着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宋总太客气了,这次来得匆忙,我这什么也没底带,还是宋总心细,不过宋总这手怎么受伤了?” “工作是重要,但身体也很重要,宋总还是要多注意。” 她转头看着宋寒洲双手交叠在前,挡住了伤口,客气道:“是,谢谢陆院长好意,这份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这是团队刚研发的一款助听器,还没上市送了我,反正没什么用,我也就借花献佛了。” 陆院长不太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犹豫再三还是把那个礼盒收下了:“宋总不愧是年少有为,这次宋总约我见面,具体的细节我也猜到了。” 宋寒洲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打断,静静地听着陆佩雯说了下去。 “关于尾款的事,我们这边钱款已经准备好了,但宋总也知道涉及的金额庞大,我的父亲最近又住院,暂时家里没个说话的人,我要是这时候提起来,怕是其他人心里有想法。”陆佩雯一番话说得十分诚恳,她虽然穿着朴实,但气质温婉,很有书卷气。 她顿了顿,又接道:“不如这样,宋总且再等等,最多十天,十天之内,我一定把这件事给你了结了。” 话说到了这个地步,扶疏心里也觉得也无可厚非。 “一周,一周之内。”宋寒洲却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他俊美的脸在西餐厅香薰蜡烛的掩映下晦暗分明,“陆院长,你和我们家也合作了这么多年,不是我信不过你,但我年纪资历都比不上您一句话的分量,底下叔叔伯伯看着,我这可指望您。” 陆佩雯脸色有一瞬间迟疑,但宋寒洲话锋一转:“等年底分红,您那份我少不了您的,这点主,我还是能做,虽然您不缺钱,但这是我的心意,请务必收下。” “宋总还真是……”陆佩雯顿了顿,说了一句非常文绉绉的话,“英雄出少年。” 可她的话里隐隐带着不满。 扶疏不是很明白宋寒洲为这三天,做什么得罪陆佩雯。 可宋寒洲听不懂似的,给陆佩雯倒了杯红酒,开始了家长里短。 他长得好看,很会讨长辈的欢心。 宋寒洲给她要了蔬菜汁,边倒边问:“听说,当年您离开陆家创业的时候,也遇到了不少麻烦,可是爷爷病得太重了,没仔细讲讲,太遗憾了。” 陆佩雯惊讶了一瞬间,捧着脸露出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羞赧,她清了清嗓子:“难为你们这一代人还瞧得上我们这把老骨头。” 人到中年,钱势权财什么都有了。 陆佩雯虽然离了婚,有一个儿子,但她出身富贵,事业有成,并不算什么磋磨。 她们这些处在圈子顶层的人,到了这个年纪免不了开始喜欢讲述当年自己的经历,喜欢在嘴上教育小辈,教他们一些道理,不管他们知不知道,来显示自己长辈的威严。 陆佩雯也不例外,尤其教训和显摆的对象是宋寒洲这样显赫且成功的年轻人,她的自尊看得出来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不得不说,宋寒洲交际确实有一套。 第100章 孕检 西餐厅里,悠扬的小提琴声不绝于耳。 陆佩雯静静讲述一些当年的事,沉浸在年轻时候顶级的财富、美貌和辉煌之中,宋寒洲在旁像一个看淡一切的观众,却会忠实地倾听。 扶疏看在眼里,拿着刀叉切着手里的牛排,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听陆佩雯讲创业,讲投资,而在谈到陆佩雯那段失败的感情经历时,扶疏才算真正来了兴趣。 陆佩雯年轻的时候,在上流社会的小姐里很出圈。 因为行为叛逆,非要和自己身份不匹配的导演在一起,被自己的父亲赶出了家门,宣布断绝父女关系,可陆佩雯执迷不悟爱得轰轰烈烈,因此颇受关注。 虽然离婚闹得很难看,但是当年真算得上金童玉女。 扶疏大学的时候也听闻过,还挺唏嘘。 他们离婚的原因是家暴。 男方家暴陆佩雯。 “那时候年轻,不懂事。”陆佩雯刚开了个头。 一道清澈低沉的男声从背后响了起来:“妈!” 扶疏闻声回过头,见一个高大的男人从身后走了几步上前,陆佩雯也站起了身,眼里满是慈爱。 那男人走到陆佩雯眼前,伸出手在她脸上亲了亲。 陆佩雯伸出手,向他们介绍道:“这是我儿子,陆驰渊。” “宋寒洲。”他站起身和陆院长的儿子握了握手,随后几个人又一起坐下来吃饭。 陆院长又接着说了几句:“我这个儿子在国外读书,刚回来没几年,一直不太会说国语,工作也不好好找,整天游手好闲的,真是愁死我了。” 扶疏尴尬地坐在座位上,她实在无法融入这群从小不用为生计发愁,不用为生活奔波的人。 养尊处优还能养出愁来。 多拉仇恨呢。 扶疏仰头喝了一口蔬菜汁。 宋寒洲坐在一旁,倒是不见半分不耐烦:“陆公子有这么优秀的母亲不会差到哪里去的,国内很多品牌创始人和金融巨鳄也都是三十岁之后才起家,这是大器晚成。” 扶疏撑着脑袋,听宋寒洲把陆佩雯嘴里的“游手好闲”说成“大器晚成”。 学历和见识赋予宋寒洲与金钱和地位与之相匹配——令人信服的胡说八道的能力。 “宋总眼光真好。”陆驰渊坐了下来,微笑着肯定了宋寒洲,而后目光掠过,又道,“挑人的眼光更好。” 扶疏含笑点了点头,只以为他是场面话。 陆驰渊道:“宋太太长得真漂亮。” 陆驰渊长得算不上多英俊,顶多就是顺眼,还是由于出身富贵的家庭而养出来的气定神闲。 可能是在国外读书的关系,陆驰渊在外貌的修饰非常刻意,从着装到配饰甚至身上有着浓重的香水味,给她一种脂粉气的感觉。 但他小麦色的皮肤和适度的裸露,正好成全了他的“油腻”。 扶疏不太感冒地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勉强笑了笑:“谢谢。” 剩余的时间里,陆驰渊都在和宋寒洲讲话,聊一些国外的见解,吐槽国内有些设施的落后,话里话外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而宋寒洲恰到好处的礼貌,连扶疏坐在一旁都心生敬意。 宋寒洲真是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合作伙伴,都能保持良好的风度。 或许是她的错觉,但谈话的空隙里,陆驰渊总是时不时地瞄她,那种目光很难形容在,总是很不舒服。 扶疏借口去洗手,暂时离开了饭桌。 她靠着卫生间黑色大理石的洗脸台,只觉得倦怠。 休息了一会儿刚要走,就见宋寒洲朝她走过来,摸了摸她的脸:“是不是不舒服?抽个时间去孕检吧。” 她眼前的宋寒洲温柔得体,留意你的一举一动,在需要的时候献上他的关心,和冬天的空调一样。 虽然温暖,但一视同仁。 她不动神色地偏了偏头,离开了宋寒洲的指尖:“没事,就是觉得累了,那个陆公子……” 扶疏停了下来,背后说人不是什么好习惯。 她换了一个说法:“总觉得不像好人。” 宋寒洲轻轻笑了一声,像画里的人忽然活色生香来了眼前。 扶疏皱起眉头,想不出来她刚才这句话的笑点。 “陆院长家的纨绔,一无是处。”宋寒洲唇边的笑意如白玉落地,散了。 看来宋寒洲对这顿饭,也已经兴趣缺缺了。 扶疏点了点头:“那我先出去了,你过会儿回来。” “你要和我分开走,为什么?”宋寒洲拉住她的手,皱着眉不太高兴。 其实这只是个没有必要的事,但扶疏心里就是觉得膈应。 心理洁癖也好,闹脾气也好,总之她就是无法接受,宋寒洲在她被绑架命悬一线的时候,出轨了。 但她没必要和宋寒洲解释这些,扶疏知道宋寒洲根本不懂她在介意什么:“现在是工作时间,我们是上司和下属。” 宋寒洲仍旧没松开手:“陆院长知道我们的关系。” 扶疏看着他,他眼里一览无余的执着好像真的非常在意一些事,为什么早一点不能显露给她看呢? 如果是早一些时候,她一定很高兴。 扶疏还是率先放软了语气,和他商量:“就当是为了我,行吗?” “你到底在别扭什么?你和扶嘉一起去舞会,我说什么了吗?你和苏宴闹这么一出,你考虑过我的感受了吗?”宋寒洲沉着声,冲她喊:“你现在他妈的完全不在意我了是吗?” 扶疏被他喊得愣了愣,宋寒洲发过很多次脾气,可大部分都是为了穆梨若。 之前有苏宴的原因,但大概是为了公司和面子。 这算是第一次真真正正宋寒洲为了她,发脾气吧。 漂亮的眉眼死死地纠结在一起,整个人气得发抖,好像恨不能抱着她一起跳进棺材。 看起来真的很像是吃醋了呀。 可她心里只剩下悲凉,她小声说了一句:“你总是觉得自己没有错,可你给了我什么。” 扶疏低着头往外面走,走了两步又道了一句:“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 她沿着路回到了餐桌上,陆佩雯看着她,关切地问她:“扶小姐上次来我的医院还是查出怀孕那次吧?最近做产检了吗?有空的话,还是要来一趟。” 虽然磕磕绊绊,但是有简绥星在,她这个孩子也算是保住了,只是孕检确实没去。 扶疏点了点头:“那麻烦陆院长帮我安排了。” 第101章 已婚妇男 “好,这不是什么麻烦。”陆佩雯笑了笑,“以我们两个集团的关系,举手之劳。” 宋寒洲回到座位上,陆佩雯又提了一嘴:“宋总有空也一起来吧,父亲要多陪陪孩子。” 扶疏刚想说宋寒洲工作忙,她自已一个人可以,却被宋寒洲先一步回答了:“好,我回去让助理空出来。” 这需要惊动顾章吗? 难道她要在上班上到一半的时候,听到吴霜敲她办公室的门进来说:“扶总,宋总让您准备一下,一起去孕检?” 这也太社死了。 扶疏转过头对宋寒洲道:“你要是有事,我可以自己去,不用勉强。” 宋寒洲看了她一眼,把餐后的甜点递在了她面前:“我没事,孩子的事就是最大的事,难道宋太太嫌弃我上不了台面?” 这就很凡尔赛。 “嗯,对。”但扶疏点了点头。 宋寒洲眼睛眯了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佩雯看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踢皮球,仗着长辈的身份出来当了一回“清官”,她开口道:“有什么可以回家慢慢商量,宋总这么好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扶疏回过头,看着陆佩雯,尽量笑得温婉一些:“是,我怕他去了,医院里的医生顾着看他,就没人给我做检查了。” 她心里呕得要吐血。 宋寒洲也就在外面像个人。 陆佩雯笑呵呵道:“扶小姐,家教还挺严格。” 她? 不,她一点家庭地位都没有。 宋寒洲喝着红酒,无奈地摊了摊手:“已婚妇男。” 扶疏的话尽数塞在了喉咙口,她想发脾气,可宋寒洲猛然来这么一句,她真的绷不住地想:如果宋寒洲只是一个普通家庭出生的孩子,会是怎么样的? 大概会和所有普通男人一样读书上大学,然后和女朋友交往,但无一例外都会因为这张脸惹上桃花,除非他早早地跟着导师去了什么边疆做科研项目蹉跎了容貌。 这样……好像也不错。 但等她转过头,宋寒洲还是宋寒洲。 他一套行头就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的工资。 餐桌上,因为这句话气氛缓和了不少。 陆佩雯连连赞叹她好福气,搞得她一句宋寒洲的坏话都说不出来,和陆佩雯一起被迫谈论老公孩子。 那一刻,扶疏真的有一种真情实感,仿佛她和所有娇养在家的总裁太太产生了共鸣。 这有点儿可怕。 她还是想有自己的工作和朋友。 “扶小姐在家里会做饭吗?”陆佩雯一直拉着她聊家常。 扶疏顿了顿,她确实没做过,只能不甘心地摇了摇头。 陆佩雯又望向宋寒洲:“宋总呢,会做饭吗?” 宋寒洲应了一声,又看了她一眼:“嗯。” 那一眼像是一种无声的质问,带着离异夫妻间互相嫌弃的挑衅。 “好福气,宋总年纪轻轻身家数亿,还这么会照顾家庭,真是多少女孩子求都求不来。”陆佩雯很夸张,“等扶小姐这个孩子出生了,这顿满月酒我一定去。” 扶疏喝了口水,遮掩了自己的情绪,但这个头她点不下去:“再说吧。” “什么意思?你们不办吗?”陆佩雯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嘴碎。 宋寒洲看她不耐烦,时间也差不多了,终于心满意足地放过了她。 “一定,时间定了我会送请帖给您。”宋寒洲起了身,“这顿饭也差不多了,公司还有点事,陆院长请自便。” 扶疏跟着起了身,宋寒洲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她腰上,当着陆院长和她的儿子陆驰渊道别。 他们走到西餐厅门口,司机把车开过来还有一点时间。 陆驰渊在坐进车里,最后来了一句:“宋总回去路上小心,扶小姐我们有缘再见。” 扶疏总觉得这个人话里有话,但又觉得是自己对陆驰渊第一印象太差了,所以产生了偏见。 宋寒洲看她皱着眉头,问了一句:“怎么了?” “这个陆驰渊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扶疏喃喃自语。 宋寒洲带着她上了车,她靠在车座位上回忆陆驰渊的长相。 在她终于想起来的时候,她转过头,习惯性道:“我想起来在哪里见过陆驰渊了。” 宋寒洲顿了顿,对她道:“你能说点我爱听的吗?扶小姐。” 他眼底尽是不满。 在她已经萌生退意的时候,宋寒洲却四两拨千斤地跟她玩起了打情骂俏那一套,时不时撩拨她两句,吃点醋调调情,不知道从他嘴里下一句话会蹦出什么来。 好话说着说着就生气,而事情谈着就不正经起来。 扶疏心里一阵窝火:“我说认真的。” “好,你说。”宋寒洲做出了让步。 但扶疏没了那个热情,她坐回了自己位置上,道:“算了,不是什么大事。” 她和宋寒洲还没到能坐在一起闲聊的地步,没有必要。 宋寒洲阖上腿上的笔记本电脑,放在了一边,他双手搂住扶疏的腰,企图将她抱起来,但扶疏立刻产生了抵触情绪。 两个人在汽车的后座,以一个诡异但不太雅观的姿势纠缠在一起,宋寒洲认真道:“宋太太,我想听,请务必说给我听。” 扶疏蹙眉,想推开他但是没推动,没好气道:“宋先生,能不要玩这一套吗?你装出这副嘴脸真的很恶心。” 宋寒洲的脸色变了变,扶疏亲眼看着宋寒洲眼里漫上怒气,话到了嘴边都快张开,硬生生又咽了一口气:“我觉得这个称呼不错,以后你就这么叫我吧,别叫全名了。” 听了宋寒洲的话,扶疏都快被气笑了。 难道宋寒洲叫她不是全名吗? 哦,还有扶小姐。 真是有情调。 扶疏二话没说把人踹了下去,转头望向车外,心里焦灼如焚。 宋寒洲这个年纪和阅历,带着不知道在哪些小姑娘身上练出来的深情,使人疲于应对。 “嘶。”宋寒洲被推开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扶疏听到了却没有理他,一个能单挑四个彪形大汉的男人,这点小伤不需要她同情。 等车开到宋氏集团门口,扶疏下了车,但宋寒洲坐在原地不为所动。 扶疏忍了忍,还是没有问。 她站在公司门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苏宴发过来的文件对比,却依旧静不下心来。 她想起宋寒洲坐在车上的表情。 第102章 捉奸 他白玉雕塑似的面庞几乎没有表情,微微垂着头,淡漠的眼珠子看不分明,左手交叠着,右手正好遮住了渗血的部分。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很多细节。 也许,她应该直接问问简绥星,而不在这里像一个为情所困的少女似的胡思乱想。 扶疏拨通了简绥星的电话,他很晚才接起来,声音那头听着还很困顿。 “怎么了?” 扶疏想了想,换了个坐姿:“你昨天来别墅是为了宋寒洲?” 简绥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简医生?”扶疏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你还是直接问他吧,我身为私人医院的主治医生有保密协议。”简绥星给她的答案远远超出她的意料之外。 “我是宋寒洲的太太,属于病人家属,这也不行吗?”扶疏皱着眉头讨价还价。 简绥星这次倒是没太客气,语气也没了平时的从容镇定,甚至带了点生气的感觉:“既然你们是夫妻,你可以直接问他,而不是打电话给我,我也有自己的私人生活,再者,我觉得你们需要沟通。” 简绥星挂了她的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扶疏陷入了沉默。 既徘徊于自己的多此一举,但心里又对这次的冲突感到有点愧疚。 等回了家,还是问问吧。 这都是造的孽,得还。 扶疏熬到下班,收拾好东西便出了办公室,在她转过楼梯口的时候,听到急促的呼吸声,很暧昧很着急。 她有点愣住了,虽然是下班时间,但这里毕竟是公司啊。 扶疏听着声音好像是从楼梯后面的消防通道传来的,她看着那扇黄色的门,心里进退两难。 她有心阻止,但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她也膈应,不管吧,万一以后都这么干,公司成什么地方了。 她刚想敲门,却发现门没锁上,透过门的缝隙她看见一对儿纠缠的身影。 女孩儿穿着禁欲系的衬衫,配的一步裙,几乎整个人挂在那男人身上,而这个身影很熟悉。 她的助理吴霜。 扶疏心里诧异得快叫出声来,她印象中吴霜并不是这样大胆的性格。 难道她真的太不懂得观人于微了吗? 先一步知道是吴霜,她心里犹豫起来。 吴霜跟了她这么久,工作表现也不错。 小姑娘长得漂亮,人又机灵,好不容易谈个恋爱,她今天要是这么闯进去了,这以后一个办公室进进出出也太尴尬了。 扶疏刚打算撤回手离开,忽然纠缠的身影换了个位置,那搂着吴霜的男人稍稍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视线。 他眼里只是惊慌了一瞬便冷静下来,甚至冲着扶疏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扶疏惊得往后退了一步。 她睁大了眼睛,这次几乎是捂住了才没有尖叫。 扶疏快步离开了那个地方在,直到她坐电梯下了楼,心脏都砰砰直跳。 陆驰渊。 吴霜的偷情对象是陆驰渊吗? 他不是…… 扶疏心里千头万绪,她开着车回到家里,一直等在沙发上,生怕错过宋寒洲回来的时刻。 可她左等右等,一直没见到他的人影,倒是扶嘉一直发一些无聊的消息跟她来回扯皮。 她又给宋寒洲打电话,但是无人接听。 这回的忙音让她认清了现实,苏宴说过,宋寒洲和穆梨若在谈婚论嫁。 他不回来还能去哪? 人怎么可能留得住心不在你身上的人呢。 扶疏觉得自己应该释怀了,宋寒洲是受伤了,但他有无数人比不上的财富和最顶尖的医疗团队,根本用不着她操心。 以后他娶了穆梨若,就再也不用她操心了。 扶疏换了身衣服,靠在床头看书,可根本也看不进去,正当她准备睡下的时候,楼下吵吵嚷嚷。 她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而后拿了件衣服匆匆下了楼。 楼梯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穿着华丽,而眉眼满是戾气。 昨晚的宴会她们才刚刚重逢过,正是穆梨若。 她怎么大半夜的跑过来了? 宋寒洲不是跟她在一起吗? “扶疏。”穆梨若三步并做两步跑了过来,拉过她的手,“我真想敲开你的脑子看看,你每天到底都在想什么?” “……” 实不相瞒,她也想这么做。 于是,她反手握住穆梨若的手臂,道:“彼此彼此,穆小姐大晚上的没什么事,能别来我家捣乱吗?” “呵。”穆梨若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愿意来见你?但我今天不来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寒洲哥哥有凝血障碍,你怎么能让他受伤呢?你有什么好的啊,值得他冒这个险!” 她眼红得跟兔子似的,不太自在地转过身:“在宴会出口我都看见了,你和扶嘉一起走了,这没什么,你主动退出我高兴还来不及。” “但是你有一句话说错了,寒洲哥哥是不受伤,可这是他想的吗?你想要他的命吗?如果伤口一大,无法凝血,他会死的。” 扶疏站在原地,整个人陷入了僵局。 她脑海里不断盘桓着穆梨若那些话,反反复复。 凝血障碍,伤口和死亡。 她是想和宋寒洲一刀两断,但她从来没想过伤害他。 可她对穆梨若没什么好说的,要不是因为她,他们没这么快走到这一步。 如果她是直接凶手,穆梨若就是帮凶。 “你会来这里,就说明他没事。”扶疏做了个“请”的动作,“你要是没什么其他事,我就不留客了。” 穆梨若没料到扶疏的反应这么冷淡,她一下子怔住了:“你、你不去医院吗?” “我又不是医生,去医院有用吗?”扶疏转过身,背对着穆梨若,“我相信重京的医疗水平和宋寒洲的身体素质。” 穆梨若“咚咚”几步跑上前:“枉费寒洲哥哥为了你煞费苦心,你到底哪一点值得他喜欢?” 扶疏顿了顿,转过身面对穆梨若,穆梨若一下子没料到,硬生生被她逼停了:“煞费苦心?这话是什么意思。” 穆梨若似乎察觉到了自己失言,她低下头:“我不小心说错了,寒洲哥哥只喜欢我,既然你对寒洲哥哥死心了,那就快点离婚。” 穆梨若仰头望着她,欲望冲破了牢笼,眉梢眼角皆是骄纵。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让穆梨若好过,耸了耸肩道:“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对宋寒洲死心了?” 第103章 道歉 穆梨若气得怒目圆睁,优雅的仪态离开了皮肉,有点狰狞:“你连寒洲哥哥生病都不去医院,你这是爱一个人应该有的表现吗?” “那爱一个人应该表现出什么?”扶疏双手抱臂,含笑反问,“倒贴吗?” 穆梨若站到她对面,拎着她的领口道:“你嘴里放干净点。” “对不起,你们是偷情。”扶疏小声道。 穆梨若气得想动手,但却被扶疏阻止了:“穆小姐你省省吧,这里是宋家别墅,我才是宋家的女主人,宋寒洲住了院,你要是再闹下去,今天可没人心疼你!” 她气得左顾右盼,但宋家别墅的佣人始终都低着头,不敢抬头多事地张望一眼。 穆梨若愤愤地瞪了她一眼:“冷血。” 她转身离开了。 扶疏等她一走,赶紧上楼换了件衣服。 其实穆梨若讲完凝血障碍的症状时,她心里已经着急了。 可她也没忘记宋寒洲背着她和穆梨若干的好事。 在穆梨若面前,她想留点尊严。 扶疏和管家说了一声就离开了别墅。 好在简绥星还不至于真的生她的气,在路上给她发了医院定位。 等她到的时候,宋寒洲还清醒着。 他穿着一身洁白的病服,窝在那张病床上,一连熬了两个夜的脸隐隐冒出青色的胡茬,但并不影响他的长相,只是微微凹陷的脸颊看起来确实有了疲态。 他左手挂着一瓶盐水,右手是处理过的伤口。 听到动静,他也并没有转头,似乎早就知道了来的人是她。 “你来干什么?”宋寒洲淡淡地问了一声,“今天早上不是还想跟我分开走吗?和陆院长吃饭不是说我上不得台面吗?” 扶疏刚想走过去坐在宋寒洲病床旁边,但他这两句话就像定身术,直接将她钉在了几步之遥,进退不得。 如果这两句话,宋寒洲是朝她发火的话,扶疏想,那她肯定立马和宋寒洲说不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而他说得很平静,没有埋怨没有情绪,好像只是伤心失意到了极点。 “你为什么不说?”扶疏叹了一口气,还是走近了他。 宋寒洲缩了缩手:“这没什么。” 他望了扶疏一眼,瞳眸流露出失望:“你走吧。” 她才刚坐下? 扶疏搞不懂:“说一句就这么难吗?你的自尊心就这么受不了吗?生病不就是要看医生吗?宋寒洲,你不是小孩子了!” 宋寒洲忽然手重重地砸在了床上,冲她大喊:“你和扶嘉走了!” 扶疏吓了一跳,也没了话。 她和宋寒洲近在咫尺,可她心里很痛,和宋寒洲一样,但也不一样。 宋寒洲传递给她的情绪很真实,很生动,也很痛苦。 她真的很想问问宋寒洲,结婚两年他数得清自己多少次因为穆梨若把自己扔下吗? 他数得清吗? 数得过来吗? 这才哪到哪? 像这样的经历,她辗转难眠地体验过无数次。 可宋寒洲有凝血障碍,他不能再受刺激了,扶疏平复了一下情绪,尽量不去提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柔和道:“医生怎么说?” 宋寒洲背过脸,满脸坚定的拒绝和抵触。 扶疏忍了忍,又道:“你不想和我说话了吗?” “没有。”宋寒洲低声道。 扶疏:“……” 嘴上说没有,但只留了个背影给她。 扶疏本来对宋寒洲就没多少耐心,现在被一点点消磨着:“宋寒洲,你到底想怎么样?” 月光顺着窗户溜进病房里,落在宋寒洲背过她的侧脸轮廓,从高高的颅顶到高挺的鼻梁再到线条起伏明显的喉结,整个人像落满了霜。 片刻后,宋寒洲转过头来:“道歉。” 扶疏闭上眼睛,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好不容易忍下甩手离开的冲动:“我错了,我向你道歉。” “你以后不许再和扶嘉往来。”不死心的宋寒洲踩着她的雷区继续提要求。 念在她早晚会和宋寒洲一别两宽,扶疏努力说服自己忍一忍:“好。” 宋寒洲眯着眼睛,有点疑惑,不太确定地问道:“你答应了?” “你不想我答应吗?”扶疏看了他一眼,反问。 宋寒洲含含糊糊地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容易。 容易,当然容易,再过几个月宋寒洲再也管不了她和谁来往了。 在此之前,她只需要和宋寒洲和平相处。 别再惹怒宋寒洲。 虽然这件事上的确不容易,但她会努力。 病房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扶疏坐在宋寒洲旁边,几次张了张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行了,我没什么事,你回家吧。”反而是宋寒洲先说了一句。 扶疏刚想起身,但又不放心:“真的吗?简绥星怎么说?” “他跟你说的?”宋寒洲眼睛弯了弯,像是不满。 扶疏顿了下,想起那天晚上在走廊遇见简绥星,他当时就很古怪,只是她太困了没去注意。 看来当天晚上宋寒洲情况就不太好,但一句话都没跟她说。 连穆梨若都知道得比她早! “简医生什么也没跟我说。”扶疏摇了摇头,又问,“你为什么那天晚上不跟我说?我对你有这么差吗?你一个字都不说。” 宋寒洲看了她很久,甚至换着角度左右摆了摆头,像是想借着不明晰的月光,将她仔仔细细从里到外看清楚。 如果举一个不恰当的例子,扶疏甚至觉得宋寒洲是举着一把手术刀,想把她解剖来仔细了解结构的那种观察。 “你有担心过我吗?”宋寒洲这句话问得还挺让她惭愧的。 说句实话,宋寒洲没输过,她确实更担心扶嘉,可这难道要怪她吗? 她想不到任何应该担心宋寒洲的点。 是该担心他打人的手会痛吗? 扶疏小小的语塞了一下。 看她这样子,宋寒洲又骂了一句:“小没良心的东西。” 扶疏:“……” 她站起身,微笑道:“还有力气骂人就是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 在这个空间里多待一秒,她都觉得窒息。 宋寒洲为什么总能这么自然地把过错推卸得干干净净啊? 在这一方面,她确实自愧弗如。 扶疏刚走到病房门口,又听宋寒洲在她背后小声道:“我只是不想你知道,我这么没有用。” 第104章 岔子 扶疏握着病房门把手顿了顿,她心里微讶。 在她眼里宋寒洲强大俊美,表现出无坚不摧的一面。 或许是这样,她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从来没有去考虑过宋寒洲。 可人总是会忘记,不是他不说,身上就不疼。 也不是他强大,就不会受伤。 人,都只是凡人。 但说得再多,先动手打人的都是宋寒洲,是他不对在先。 “我不觉得生病受伤是一件丢脸的事。”扶疏难得的温言软语,或许是真的对宋寒洲软弱的一面毫无抵抗力,“别让我担心,好吗?这样的事,也别再有下次了。” 宋寒洲没回答,她也不期待宋寒洲能给她说什么软话,只是轻轻带上病房的门,出去了。 等她走了,简绥星才推门进去。 “你叫她来的?”宋寒洲劈头盖脸的就问了一句。 简绥星看了看自己刚踏进去的一只脚,无奈地缩了回去:“冤枉,你一个大活人不见了,你说你能瞒住她多久?” “瞒住一会儿是一会儿。”宋寒洲靠在病床上。 简绥星和宋寒洲一起长大,可他真的不明白宋寒洲闹这么一出是为了什么:“我说,你难道不想她来吗?那你整天盯着我这病房门口干什么?” “你管我干什么!”宋寒洲扔了个靠枕过去。 简绥星躲了过去,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你这个病本来就需要小心,扶疏知道了也好。” “知道的人越多,有机会拿捏我的人也就越多。”宋寒洲转头看向窗外。 简绥星:“怪不得扶疏这么好的脾气要跟你离婚。” 宋寒洲:“滚出去!” 扶疏回了别墅,第二天还没来得及去看望宋寒洲就先接到了贺世羡的电话。 虽然有点不想接,但考虑到贺世羡打电话给她一般只会说公事。 扶疏只能认了命。 “出事了,你在哪?”贺世羡的话很简洁。 扶疏原本的不耐烦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 她把宋寒洲惯用的牙刷、剃须刀、居家服和其他东西都给了管家,自己先去和贺世羡汇合了。 贺世羡在宋氏集团楼下等她,两个人同乘一辆车去了出事的工地。 在路上贺世羡把知道的情况说了一遍。 峰澜科技自从被宋氏收购后,一直在行进内部调动,之后因为和新项目合并,原先的办公大楼容纳不下那么多员工。 新的办公大楼一直在建,投了很多人力物力,项目也快进入收尾。 没想到这时候刚建好的水泥沉重墙塌了,工地的两个工人被埋在了砖头底下,幸好发现得及时,救护车也赶到了,但现在人还在手术室里躺着。 意外的是,贺世羡先带她去了出事的工地,而不是去病房慰问家属。 扶疏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高高矗立的水泥架子,远看就像钢筋铁骨的巨人。 灰蒙蒙的天气在后面做背景墙,整个现场都很压抑沉重。 红色的警戒线拉了起来,而门口也竖立着牌子,指示行人不要靠近。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扶疏转过头问了一句。 贺世羡搓了搓头发:“这时候去医院,家属能有好脸色吗?这种苦活儿还是交给顾章去吧,他有经验。” 扶疏一时间有点同情顾章,但不得不承认贺世羡说得对,其实她也很怕见到情绪激动的患者家属。 虽然事情到底怎么回事还没有确定,但不管怎么说他们宋氏集团都会负责,该赔偿赔偿,该道歉道歉,她不会推卸责任。 但就怕有些家属上来就要动手。 “你不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吗?”贺世羡转过头问她。 扶疏不太了解整个事件的始末,摇了摇头。 “这是办公楼,又不是开发的居民楼。”贺世羡把Ipad递了过去。 上面密密麻麻的信息都是有关于这块土地何时收购、何时开发、何时动土,附在一旁的还有结构图和原料购买清单。 她滑动着快速浏览了过去。 关于结构图,她并不是专业的工程师不能给出意见,但原材料都是市面上常见的牌子,甚至是口碑比较好的,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是施工不当吗?”扶疏问了一句。 贺世羡沉沉地看了她一眼:“你现在敢这么说出去吗?” 扶疏眉心一跳:如果是工人施工不当导致的意外,这还挺难追责,而且一般来讲,舆论会更偏向于弱小,也就是受伤的工人。 如果这么发澄清,肯定会被恶意猜测,搞不好公司形象也会变差。 万一情况再差点,有人浑水摸鱼,不如直接承认是公司的问题,背了这个黑锅,赔钱善了。 后续处理得好,还能挽回点形象。 扶疏也觉得有点棘手。 “但这跟我有关系吗?”扶疏不解。 贺世羡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连忙将文件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指着给她看:“我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扶疏顺着贺世羡的手,看着那亮着的Ipad屏幕,愣住了。 峰澜科技的公司法人,怎么会是她的名字? 简绥星提醒过她,等生了孩子,爷爷留给他的股票和名下的其他产业会陆续过户。 但现在她才怀孕三个多月,为什么提前了? “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贺世羡打量了她,直接问道。 扶疏抬头,没好气道:“是,我得罪的不就是你。” 贺世羡“啧”了一声:“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跟我抬杠?” “你为了穆梨若的事几次三番跟我争吵。”扶疏又回过头,重新看了一遍数据,漫不经心道,“这个项目又是你在监管,我的猜测很合情合理啊,贺总,这是做贼心虚?” “我他妈……”贺世羡被逼得骂了声脏话。 他忍了忍,继续道,“我是看不惯你,但我贺世羡还不至于拿公司开玩笑,拿我的名誉开玩笑,我犯的着吗?我跟钱过不去啊?” 扶疏当然知道,她只是故意给贺世羡添个堵,让他着个急上个火。 贺世羡确实是非不分还为虎作伥,但在工作上到底没出过大岔子。 这也是这么多年合作下来,扶疏偶尔还对贺世羡有好脸色的唯一原因。 第105章 蚊子 “技术监测怎么说?工程师联系上了吗?”扶疏对着平板没理会贺世羡的辩白,反正她压根也就没怀疑过。 贺世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联系得上我还用得着发愁吗?人跑了!昨天的飞机,还去了个我压根没怎么听说过的国家,不是做贼心虚,我贺世羡把脑袋拧下来。” “跑了?”扶疏如坠迷雾,更不解了,“宋氏在房地产行业钻营了这么多年,合作的公司那么多,人居然还能在眼皮子底下出岔子。” “什么呀,韩工国外学术交流去了,介绍了一个刚从国外回来的工程师,听说在国外干了很久,又是韩工的老同学。”贺世羡嘟嘟囔囔,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到最后,扶疏把那些资料往旁边一放,心里也没辙了。 案子成了疑难悬案。 但人员受伤是真的。 扶疏觉得真是倒霉到家了,但事情又隐约透露出不寻常。 遗产律师不同于其他类型的律师,非常尊重死者的遗愿,名声在这一行里很重要,一般来讲是不会做出私自调动死者遗产的举动。 谁又能搬得动宋氏集团的遗产律师? 扶疏咬了咬腮帮子,强迫自己不要这样想,可越是压抑这个念头,越是明显。 不好的猜测就像是蒲公英的种子,一旦萌生,只要一点点风吹,就会随着负面情绪在人心里落地生根。 宋家话语权足够重的,手能伸这么长的,一直防备着她的,只有宋寒洲。 这真的会是宋寒洲的手笔吗? 扶疏不想相信,但看着证据,似乎又不得不相信。 “先回公司吧。”扶疏幽幽叹了口气,对着贺世羡道。 贺世羡把东西收了起来,和司机说了一声。 车子绕过跨江大桥,重京最繁华的地段渐渐显露在眼前,扶疏在宋氏集团门前下了车,而贺世羡一动不动地重新关上了车门。 扶疏有些不太明白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贺世羡抬起头:“三哥早晚会知道,不如早点去跟他交代一下,顺便商量个对策。” 扶疏没什么异议的上了楼,越想越觉得这件事似乎不是这样。 那天绑架他的绑匪似乎对宋寒洲深恶痛绝,也对宋寒洲的行踪和平时生活有所了解,不然也不会拿到录音。 而今天的工地出事,于她而言,更像是警告。 警告她随时能被人踢出局。 她最近得罪了什么人吗? 扶疏第一反应就是穆梨若,但心里隐隐觉得穆梨若不足以做到,不过她没忘记穆梨若出国之前对她的怨怼。 扶疏的办公室里,简绥星送来的绿萝向着窗口,慢慢爬着蹿了几分,阳光一洒,绿意盎然。 她望着怔怔出神,腹里一阵翻腾。 她弯着腰缓了一会儿,想着等哪天一定要去躺医院做一下产检。 吴霜在门外敲了敲门,抱着一堆文件进来了:“扶总,这几份文件都需要您看一下,签个字。” “峰澜科技的人来过了吗?”扶疏看了一眼问道。 吴霜微微顿了顿,道:“我听楼下的人说在前台闹了半天要见宋总,但今天宋总碰巧不在,所以等了一会儿就走了。” “出什么事了吗?”吴霜担忧地问了一句,“扶疏姐,你这是几天没睡好了?” 扶疏摇了摇头,唰唰在文件上签下了字。 她把文件都给了吴霜,躺在座椅上刚想休息一会儿,看着吴霜的背影还是把人叫住了。 “等会儿。”扶疏手捏在耳垂上,有点不太自然地开口道,“你脖子上,最好还是遮一下。” 吴霜转过头来,她扎着高马尾的脸上神情呆滞了一瞬,而后像天边蒸腾而起的蘑菇云般红得渗人。 她磕磕绊绊地向扶疏解释道:“这……这是因为最近家里蚊子多,扶疏姐,我……” 扶疏单侧挑了挑眉,如果她还是个单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可能会相信吴霜这套说辞,但她和宋寒洲结婚两年,还怀了孕,对这种暧昧的痕迹,应该不可能看错。 可小姑娘脸皮薄,她也不能太欺负人。 扶疏手敲在桌子上,假装不经意道:“那蚊子还挺厉害,回头记得买电蚊香,不听话的蚊子应该多教训。” “呃……是。”扶疏的安慰显然没能让吴霜安心,但她的好意吴霜还是心领了。 扶疏又从底下的抽屉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还没拆封,扔给了吴霜。 吴霜看着那松木绿的盒子,上面是硬质纸板浮雕的纸窗花似的牡丹纹,用漂亮丝绸缎带的蝴蝶结包装着,看起来就很精美漂亮。 “这是……给我的?”吴霜有点不敢相信地问。 她眼里又惊又喜,不停地瞄着扶疏。 扶疏看她喜欢,轻轻点了点头,把那盒礼物又往吴霜面前推了推,吴霜的手在裙子上搓了搓,才把礼物双手接了过来:“扶疏姐,你真是我这辈子最喜欢的老板。” “好了,净知道嘴甜。”扶疏立刻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她受不了这一身鸡皮疙瘩似的抖了抖,正色道,“过两天你生日,这个假我提前准了,礼物是贺礼,生日邀请就免了,我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领导,你这样是逼着我加班啊。”吴霜抱着礼物,整个人笑颜如花,半是埋怨半是撒娇。 扶疏抬手挥了挥,吴霜抱着礼物和文件走到办公室门口,还没来得及出去,扶疏清了清嗓子,又补充了一句。 “蚊子的事尽快处理,别再有下次!” 吴霜僵了一下,讪讪道:“好的。” 礼物是她提前买好的,在官网预定的绿宝石牡丹腕表,放在她办公室里已经有几天了,但她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出去。 正好今天看见吴霜想起这回事来,她就把这礼物提前送了她,免得真到了生日当天,她为了别的事耽误了。 “峰澜的事,要先跟宋总报备吗?”吴霜最后问了一句。 扶疏在办公室里想了半天,这件事无论如何也瞒不过去,还真不如贺世羡所说地,跟宋寒洲商量一下对策比较好。 撇开法人的问题不谈,峰澜项目的案子之前确实是她在跟进和处理,出了意外她的确难辞其咎。 扶疏跟着宋寒洲派来的司机上了车,她在医院门口下了车,还没等进病房门口,就听见贺世羡和宋寒洲的对话,巧的是穆梨若也在。 第106章 成全 “三哥,事情已经在发酵了,之前的丑闻连着年终审计,要是再爆一次,等到了年底分红,宋氏的股东肯定会闹起来的。” 宋寒洲的声音里惯是没什么情绪:“先找公关公司引导舆论,之后……” “让公司负责人道歉不就好了嘛。”穆梨若的声音脆生生,仿佛不知世故的天真,但化作了一把钝刀割在了她喉咙口。 峰澜的负责人,不就是在说她吗? 她僵在门口的手垂了下来。 “峰澜项目工地我一直都在看着,之前家里塞了几个人,三哥你也知道,我始终是外姓,不好说什么。”贺世羡难得严肃,话里话外都很焦灼,“但这件事肯定有古怪,咱们真的不查吗?” 静默片刻,宋寒洲吐了一个字:“查!” “怎么不查?可是在事情的真相出来之前,需要有人负责。”宋寒洲道。 贺世羡立刻打断了宋寒洲接下去的话:“我,我愿意负责,其实是我疏忽了,没能及时跟三哥说那几个走后门的事。” 宋寒洲没回答,倒是穆梨若十分积极:“这怎么能怪世羡哥哥呢?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要我说,这件事应该有公司法人负责,她明明就是宋氏集团的夫人,还有公司实权,但是她……” “若若!” 扶疏在门外,第一次还挺被贺世羡感动的。 贺世羡这样几乎所有私人感情都围着穆梨若转的富二代,头一次为她仗义执言,还为了她反驳穆梨若。 “我讨厌扶疏,但这件事跟她无关。” 病房里忽然安静了下来,没有任何动静,仿佛空无一人。 扶疏站在病房外,医院的空调温度有些低,一旦不发出声音,莫名让人忐忑,而她还在等宋寒洲的回答。 扶疏上前一步,透过病房流出的一丝缝隙,看到宋寒洲一锤定音道:“让扶疏道歉。” “接二连三出差错,只能说明她不适合进董事局。”宋寒洲转头看着窗外,眼底满是淡漠,“早点认清这件事,免得浪费大家的时间。” “但她一直跟着我们加班,喝酒,谈项目,好不容易才熬到今天。”贺世羡仍旧反驳了一句,“这件事本来也是我……” “行了。”宋寒洲厉声打断了,“算她倒霉。” 扶疏站在门口,心底的不甘心快把她淹没。 她从大学毕业就跟着宋寒洲一起工作,一起加班,一起出差。 她是宋寒洲一手带出来的助理,但宋寒洲今天一句话,就把她毕业至今所有职业生涯的努力都否决了。 扶疏真的很想冲进去问问宋寒洲到底有没有心。 她怀着孕还坚持上班,在北城和王若福逛工地、喝酒,在怀孕之前,从未有一天准时从宋氏集团的公司准时下过班。 她可以接受宋寒洲的不爱,可她不能接受宋寒洲对她努力的全盘否认,因为这样的话就好像除了感情上的失败,她整个人生存在的意义都无足轻重。 连贺世羡这么讨厌她,都能站在她这边,为她说话,而宋寒洲为什么都不给她一个辩解和处理的机会? 她真的好难受。 扶疏身后鹿哟哟的声音恰如其分地响了起来:“宝,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心里横冲直撞的魔鬼瞬间被拉回。 扶疏转过头看着鹿哟哟,把人从医院走廊上捂着嘴带走了,不明所以的鹿哟哟在扶疏的魔爪下呜呜地叫了几声。 简氏私人医院的私密性极好,医院走廊非常整洁,医生和护士也都低着头匆匆走过,虽然应该是医院的工作比较忙,但扶疏总觉得更像是害怕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 扶疏带着鹿哟哟一路出了医院大门,她松开了手,鹿哟哟在一旁大喘气:“你……你谋杀啊,宝。” “特殊情况。”扶疏回答了四个字。 鹿哟哟还想在问下去,但医院门口来了一辆救护车,扶疏和鹿哟哟赶紧让开了。 看着急救伤员和医生护士一团人乱哄哄的,扶疏也就带着鹿哟哟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咖啡厅暂时坐下来。 还没到年底,重京的日头总是有点短。 扶疏跟着导航定位的MeetU藏在酒吧街里,被进路口的两家酒吧前后夹击。 要不是透过玻璃门闻到一阵甜美的蛋糕香气,怕是没人会注意到这家咖啡甜品店。 这地理位置选得还真是刁钻。 她推门跟着鹿哟哟上了二楼,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水果汁。 鹿哟哟转了性子,和她要了一样的。 待坐了下来,鹿哟哟幽怨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明显:要是今天她不说出个所以然来,肯定是不能从闺蜜手底下解脱。 扶疏坐正了身体,把峰澜科技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鹿哟哟的表情随着事件变幻而变幻,表达得十分清晰,她看着扶疏陷入了一种两难的情绪。 “万恶的资本主义。”鹿哟哟道了一句,“这砸下来非死即伤,一家人日子肯定很难过,宋寒洲脸色肯定很难看。” 鹿哟哟幸灾乐祸地看了一眼扶疏,正巧侍应生送了两杯饮料过来,澄蓝如海的蓝莓果汁做得很漂亮,杯口一朵漂亮的小雏菊,跟艺术品似的。 扶疏接过杯子放到了一旁,她撑着脑袋道:“难看的是我,我才是峰澜的新法人,我负有直接责任。” 鹿哟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扶疏没说话,鹿哟哟也能看得出来扶疏兴致缺缺,她低着头用手拨弄着那根吸管,搅动着杯底蓝莓的果肉。 鹿哟哟下意识的抿了抿唇。 “宋寒洲想让我道歉,放弃进入董事局的机会。”她道。 扶疏又转过头看着窗外,不想让鹿哟哟看清自己脸上的失落:“哟哟,你放弃美容院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情吗?” 鹿哟哟轻轻拉过扶疏的手,柔声安慰道:“一手养大的孩子当然舍不得了,美容院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我自己选的,但卖掉也是我自己选的,我只说一句,做你想做的,别后退别放弃。” 扶疏愣了愣,她望向鹿哟哟,良久才露出一点笑意:“你说得对。” 她沉溺于工作失利的情绪,沉湎于被宋寒洲否定的焦躁,却忘记了从一开始她就是打算离开宋氏的。 即便不能潇洒而磊落的离开是一种遗憾,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件事也算莫名成全了她。 第107章 未婚先孕 阴差阳错,未必全是坏事。 扶疏心里有一点释怀了,可道理都懂,真的接受自己的失败和无能,是需要时间过渡的。 鹿哟哟坐在她对面,扶疏也不打算一直当着别人的面伤春悲秋。 她换了一个话题道:“哟哟,你在医院做检查吗?你最近身体不舒服吗?” 鹿哟哟神色不太自然,她闪躲着扶疏的询问道:“一年一次体检,例行检查。” 扶疏觉得不太寻常,又追问了一句:“检查结果不好吗?” 想起医生给她的检查结果,鹿哟哟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欲言又止,只是声音里像杯子被倒扣着发出沉闷:“挺好,一切正常。” “那你这么苦大仇深?”扶疏不太理解。 鹿哟哟顿了顿,扶疏打趣她,鹿哟哟都没接话,过了好久才挤出两句话来:“我有一个朋友跟我一起过来检查,她被查出怀孕了。” “这是好事啊,恭喜她喜得贵子。”扶疏没做他想。 鹿哟哟摆了摆手:“不不不,不是这样,她是未婚先孕,孩子的父亲可能不想要这个孩子。” “……” 这么复杂? 扶疏蹙了眉头,双手交叠在桌子上道,“那就人工流产,孩子没有父亲,生出来也没有户口,这孩子注定生不下来。” 鹿哟哟听着扶疏的话,眼里越来越暗淡,她小声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扶疏点了点头。 鹿哟哟的眼睛又一下子亮了起来,她拉着扶疏道:“什么办法?” 扶疏反手轻轻拍了拍鹿哟哟的手,道:“意外流产也行。” 鹿哟哟语塞,甩开了扶疏的手。 扶疏将她的情绪尽收眼底,端起眼前的水果汁喝了一口。 这个世界上的故事大部分都是从“我有一个朋友……”开头的。 看鹿哟哟这张藏不住事的脸,扶疏刚才是故意试探了一下她,看来这是八九不离十,秤砣不离心。 鹿哟哟恐怕…… 但,是谁的呢? 这点扶疏想不通,鹿哟哟确实时尚人又漂亮,但因为扶嘉的事,她一直对人际交往有心理阴影,来来往往,除了她几乎没有其他朋友。 这个凭空跑出来的……有点东西。 “你也别太担心了,孩子几个月了?头三个月你还能慢慢想。”扶疏放下杯子,安慰鹿哟哟道。 鹿哟哟被她说得更是没有办法,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才一个月,还什么都不是呢,愁死我了。” “一个月。”扶疏点了点头,“算算日子,是你旅游的时候?” 鹿哟哟道:“对呀。” 她刚抬眼和扶疏对上眼神,扶疏就冲着她挑了挑眉,鹿哟哟后知后觉地捂上了自己的嘴。 她非常悔恨地瞪了扶疏一眼:“我说你从宋寒洲身上学来的那点谈判技巧,能不能把它发挥到有用的地方上去,别一天天的来忽悠我!” 扶疏舔了舔下嘴唇,有点惭愧,但依旧不忘在嘴上教训鹿哟哟:“我不忽悠你,你能说实话吗?等肚子大了你打算怎么办?你要未婚先孕啊你!” 扶疏语气不太好,鹿哟哟也来了脾气:“未婚先孕怎么了?我不行吗?我就算怀孕了,也是我们桃源山居最靓的辣妈!” 她扬着头,甩了甩自己侧边编着珍珠发带的卷发:“你不是也给宋寒洲生孩子吗?我为什么不能把孩子生下来?” 提到宋寒洲,扶疏脸色彻底黑了。 她把杯子重重地放在了玻璃桌上,发出刺耳的声音:“我和宋寒洲能一样吗?不管怎么样,我们是合法夫妻,你现在脑子一热想把孩子生下来,那孩子以后呢?他的父亲你考虑过吗?” 扶疏冲着鹿哟哟打了个响指,让她把头转过来:“也许孩子的父亲以后会结婚生子,他们一家幸福美满的时候,你觉得他的妻子能接受他和你有这么一个私生子吗?” 鹿哟哟头一下子转了过来,死死地注视着扶疏,眼里露出不满和冷漠:“你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我又不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孩子是意外,我只是不想打掉一条无辜的小生命,你自己结婚生子,有了家人陪伴,你考虑过我吗?我只是想要个孩子!” 扶疏一下子噎住了,鹿哟哟说到最后,直接站了起来,即便二楼没什么人,但听到动静,还是有人投来了好事的目光。 她拉了拉鹿哟哟,示意她先坐下。 鹿哟哟看了一圈周围人的目光,冷静了不少,她撇撇嘴坐了回去。 扶疏斟酌着,向鹿哟哟道了歉:“好好好,是我话说得重了……” 鹿哟哟擦了擦眼角,因为情绪激动而泛着的泪光,小声道:“本来就是……” “……”扶疏只能让着她,“你自己想想,我说的话有一个字是错的吗?我不是不赞同你生孩子,我是不赞同你未婚生子,要么你把孩子的父亲叫出来,结不结婚先不说,至少也商量一下孩子的事。” 鹿哟哟满脸为难,她往后面坐了坐:“不用了吧,我和他一夜情……哪来的联系方式……” 鹿哟哟话越说越小声,而扶疏的脸色越听越难堪。 她咬牙问道:“一夜情?” “嗯。” “没有联系方式?” “嗯。” “你怀孕了?” “……嗯。” 扶疏摸着下巴,不知道这件事她该从哪里开始生气。 她想了想,又回到了原点:“既然是这样,那你为什么要给一个陌生的男人生孩子?你是圣母心泛滥了吗?” 鹿哟哟坚定地摇了摇头:“我年纪也不小了,我不奢望结婚,但如果有机会的话,这孩子我想留下他,以后也好有个人陪我说说话,下半辈子不会太无聊。” 扶疏伸着舌头顶了顶自己的腮肉:“那户口呢?” “我自己想办法。”鹿哟哟生怕扶疏再反对,回答得很快,“不管是闪婚闪离,还是九个月之内遇上真爱,总之我一定会搞定。” 扶疏的手被鹿哟哟握在了手里,她看着鹿哟哟慢慢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这个孩子的父亲是何方神圣,你这么维护他?还绝口不提。” 扶疏抽回了自己的手,拍在桌子上:“这个人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就是我旅游的时候,在酒吧认识的,他救了我,然后气氛挺好,我们就……” 第108章 通缉 鹿哟哟语速极快地讲述了整件事。 前因后果,一气呵成。 “你们没做安全措施?” “没做。” “渣男。” “是我喝多了,忘记提醒他我不在安全期,他是第一次。” “……” 这就维护上了? 扶疏看了会儿鹿哟哟,完全不相信之前那套说辞了。 要是没点感情基础,那鹿哟哟对生下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态度也太过于坚决了一些。 扶疏相信,这个孩子的生父,在鹿哟哟心里肯定有点分量。 如果纠正的话,分量看着应该还不低。 鹿哟哟愿意为他生孩子,还把过错都揽在了自己头上。 不得不感叹一句,这生父,魅力无边。 但鹿哟哟这副无底线包容和偏袒的样子,扶疏也无能为力,甚至隐约见到了当年自己一意孤行非要嫁给宋寒洲的模样。 她默默低下头,喝完了桌上的果汁,送鹿哟哟回了桃源山居,一路上不知道是出于愧疚还是想取得扶疏的赞同,鹿哟哟一直在试图跟她获得一致,说了很多。 扶疏听在耳朵里,沉默不语。 到了小区门口,扶疏还是没松口,只是打开车门,转过头看着鹿哟哟,鹿哟哟使劲拉住了车门,道:“宝,我觉得我们可以结亲家。” 为了给鹿哟哟这个冒失鬼一点教训,她还是板着脸:“哦?万一生的性别一致呢?” “如果他们不反对的话,我觉得……也行。”鹿哟哟面露难色,可还是咬着牙点头允诺她。 扶疏心里快笑出声,她抿唇低下头:“这么快就想好嫁入豪门吃软饭了?” “我哪里有……”鹿哟哟连忙反驳,但看扶疏不断耸动的肩膀和微微摇晃的脑袋,她明白过来扶疏是在跟她开玩笑,她顿了顿,没好气道:“哼,还不一定谁吃谁呢!” “……这么说,亲家岳丈家境还不错?” 鹿哟哟这回学聪明了,话到嘴边一个急刹车停住了。 她捂着嘴,愤懑地看了眼扶疏,打开车门快速下了车。 扶疏看着鹿哟哟消失在黑暗里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换了个方向,离开了桃源山居,心里只希望鹿哟哟能比她幸运一些。 孩子的父亲会同意共同抚养,最好组成一个家庭圆满幸福,也好弥补鹿哟哟悲惨的童年经历…… 想到这里,扶疏心里愈发沉重。 她路过跨江大桥,在路红灯口,陌生的号码跃入了她的手机,扶疏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她思忖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扶小姐,最近过得还不错吧?” 这声音低沉,但语气透露出阴险,甚至是恨极了的恼怒。 难道是当天的绑架犯没达成目的,来找她了? 可这时间跨度也太久了。 扶疏表面上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尽量不去触怒这个人:“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扶小姐贵人事忙,像我们这种小喽啰,说忘就忘了,可你知道老子因为你和你老公,现在跟只过街老鼠似的人人喊打!”他越说越激动。 甚至带着一股马上就要喘不过气的音:“老子以前可没少往他们手里塞钱,现在我出事了,他们一个个都避开老子,这都得怪宋寒洲,他妈的宋寒洲凭什么?” 居然是因为宋寒洲,扶疏冷笑了一声:“那你打错电话了,你可以直接打给宋寒洲,电话号码挂在宋氏官网集团首页。” “你……”他整个人像是突然从激动的情绪里蒙了一圈,然后道,“你和他有什么区别,都是一丘之貉,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我知道我跑不了,但宋寒洲也别想好过!”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她和宋寒洲一起得罪过的人,那么扶疏觉得这个范围还挺小的,毕竟她和宋寒洲一起的次数屈指可数。 “王总?”扶疏叫了他一声。 他重重地冷呵了一声:“难为扶小姐还能想起我来。” “王总这是干什么?”扶疏换了方向,眼看着前方道路施工,又换了一条路回家,“你挪用公款贪污受贿,难道是我和宋寒洲逼着你干的?” 王若福被逼到了绝境,他的怨恨只想找一个发泄口:“是我挪用公款,但那又怎么样?人谁不贪财?我只不过多拿了那么一点点,我又不是不还回去,宋寒洲他妈怎么就那么绝情!” “老子鞍前马后二十年!整整在宋氏集团二十年!他们宋氏集团每天的流水都比我挪用的公款多,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为什么要揪着我不放!”王若福说到最后,像是自己也信了这一套说辞,将所有的过错全都算在了宋寒洲的头上。 “其他人难道手脚就干净了?宋寒洲做生意十年就没从别人手里拿过一分钱?”王若福看起来已经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了。 “论不是人,他比我狠多了,我这么悲惨,凭什么他还高高在上的当集团总裁?他才是最应该被拉下来的人!”扶疏静静听了一会儿,觉得这个王若福说得还挺有道理。 但再有道理,也比不过现实。 扶疏清了清嗓子:“王总您消消气,宋寒洲做生意是未必光明磊落,可他比你聪明,他没被人查出来。” “不是你挪动公款错,是你做得不漂亮,这能怪得了谁?”扶疏尽量顺着王若福的思路和他对话,“生意场上的人没几个敢说自己赚得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只是有的人干净得多,有的人干净得少。” “但凡你胃口小一点,这个窟窿填得上,也不至于被通缉。”扶疏径直挂断了电话。 王若福解雇走后的第三天,宋寒洲底下的人就打电话报了警,证据早就准备好了,只差准备好的监狱在等王若福。 赔偿不出来的钱财,宋寒洲当然会找人帮他还回来。 冲着宋氏集团每年交那么税款,这件案子都不可能善了。 要不是王若福得了风声走得快,现在哪还有通缉这件事。 扶疏按了按眉心,宋寒洲那么冷静绝情的一个人,绝不可能因为王若福二十载的工龄就给他两天时间跑路吧。 难道宋寒洲查到了王若福背后的人,想把他放出去? 扶疏摇了摇头,她都要被人踢出局了,还管这个做什么。 可听王若福的语气,她也不想稀里糊涂又被人报复。 第109章 糟糕 这时候她倒真觉得庆幸起来。 峰澜科技工地出了事,感谢宋寒洲让她公开道歉,在发布会上她可以顺势引咎辞职,从此她也就跟宋氏集团撇清了关系。 至于王若福,他只不过是恨宋寒洲,她的作用最多就是威胁宋寒洲的棋子,等她在公开发布会上成为上流社会明目张胆的弃子,成为被宋寒洲抛弃、令人同情的对象。 或许,王若福会考虑换一个报复宋寒洲的方式。 “呵。”扶疏坐在车里不自觉笑出了声。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她今天所经历的一切更搞笑的了。 道歉辞职成为了救她一命的机会,而她根本高兴不起来。 她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事业,成于宋寒洲,败于宋寒洲。 “前方无道路,请调转车头……”扶疏行驶在有些冷清的街道上,而她跟着导航行驶的路线忽然变了语气,一直让她调头。 扶疏看了眼行驶路线规划的道路,心里狐疑:这并没有错啊? 但导航一直在不停地提示她,她关闭了导航重新打开,结果仍旧是一样。 扶疏抬眼望着不远处树林影绰,仿佛星光照不到的黑暗。 最终一脚刹车,还是跟着导航换了路线。 她回过头,实在不是她迷信。 而是在那幽暗难闻的仓库里,被人绑起来一晚上胆战心惊使人疲惫,而压垮她的…… 扶疏停在了路边,找了个垃圾桶弯腰吐了一会儿,仍旧很难受。 没人知道她失踪了,没人会来救她…… 比起被绑架的恐惧,更多的是毫无希望的坚持,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的那种绝望。 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每次在半夜听到脚步声,她都会惊醒而久久无法入眠。 那种吊着心一晚上的心累,或许有人能理解,但无法体会。 扶疏在路边站了会儿,夜里的凉风吹得人清醒了一些,她上车跟着路线平安无事回到了别墅。 一进门,大厅的灯开得很亮,扶疏有点儿不太适应,她抬手遮了遮。 “这么晚,又去哪了?” 她循着声音望去,宋寒洲一身居家服,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脸色略显苍白,而眼底是狼群般的阴郁。 扶疏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没去哪,逛逛,我累了,想休息。” “我陪你。”宋寒洲动了动身子,脚步跟上她。 扶疏停了下来,背对着宋寒洲站在扶梯口。 宋寒洲皱了皱眉:“怎么了?” 扶疏顿了顿,平静的声线里有一丝不易差距的颤抖:“我受够了,宋寒洲,别再来纠缠了,我们就等生下孩子,签字分开,行吗?” “峰澜的事?”宋寒洲先停顿了一会儿,然后不太确定道,“你是为了这件事吗?这件事本来就是……” “本来就是我的错!”扶疏转过身,目光如炬的与宋寒洲对上了。 宋寒洲游移不定地退了半步,一时摸不准扶疏的情绪。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是无所不能的宋氏集团总裁嘛,从二十岁起的所有决策,从来没错过,你当然不能体会像我们这种人要努力才能跟得上你。”扶疏慢慢低下头。 她顿了顿,道:“你知道两年前在纽约商会,我消失的那三个小时在哪里吗?在酒店的房间里,要不是服务员正好来敲门,我可能被……” 扶疏对着宋寒洲将那些曾经吞下去的委屈,一一说了出来。 扶疏问道:“你不是没发现我不见了,你只是不想去找,是吗?” 宋寒洲的目光变得幽深而慌张,像一条通往外界的道路忽然被人拦腰截断,可还在维持表面的镇定,他只好承认:“是。” 扶疏眼底的光彻底消散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终于听到了答案。 宋寒洲抓住扶疏的胳膊,企图解释:“但那时候我……” “那时候你觉得不重要,这样的玩笑我开得起。”扶疏替他说完了下半句话,宋寒洲眼底的寒意被怒气所替换。 他生气道:“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 “那你又为我做了什么?”扶疏大声吼道,“你让我给商会道歉,整整十分钟,台下每个人都看在我的笑话!我为你受了多少白眼,你知道吗!” 宋寒洲胸膛起伏,深呼吸了很久,才轻轻吐了一句:“我知道。” 扶疏看了他半晌,默默垂下了眼睫,道了一句:“你还不如不知道。” “我可以假装你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只是误会。”扶疏转身慢慢走上了楼梯,“你否定我的感情,否定我的能力,否定我的价值,把我变成只等着生下孩子的可怜女人,你让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人。” “宋寒洲,如果你对我有一点点同情和愧疚,你都应该放我走。”扶疏走到了楼梯口。 她转身进了走廊,而她身后没了声音。 扶疏没去看宋寒洲此刻的表情,但光是用猜,她也能知道宋寒洲的怒气。 她一直都很听话,用听话来换取安静的陪伴。 可最近她顶撞宋寒洲的次数越来越多,也许在宋寒洲看来,还会觉得是她仗着怀孕有恃无恐。 他那样骄傲,那样要什么有什么的人,根本体会不到她的绝望。 算了,要这样的体会来做什么呢。 宋寒洲只不过是绝情,所以是宋寒洲。 她躺在床上,隐约听到别墅外面传来车子启动的声音,大半夜的宋寒洲会去哪? 穆梨若? 哦对,他们还打算结婚了。 怪不得今天宋寒洲都没跟她发疯,之前还会装装样子生气给她看,搞得一副要被抛弃的深情样子。 现在有了穆梨若,连样子都懒得装了吗? 扶疏坐了起来,告诉自己不想要再去想了。 她进了洗漱间,取下自己的牙刷,挤上一条牙膏对着镜子开始刷牙,她麻木地看着镜子里二十六岁的自己…… 突然,唇齿间涌上一股腥味,她吐了一大滩血水。 扶疏愣了愣,想伸手去确认一下,但又顿住了。 她撤回手漱了口,还是给简绥星发了消息,简绥星告诉她,最近他要外出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可能不在重京。 扶疏客气了几句,滑着联系人又看到了陆佩雯。 陆佩雯的儿子虽然给她的印象不太好,但陆佩雯到底经验丰富又和善,扶疏还是发了个消息和陆佩雯问好,陆佩雯回复得很慢,扶疏等待的时间里给吴霜打了个电话,又等了一会儿,但不小心睡着了。 第110章 辞职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天还没亮,她拿起手机想确认一下时间,看到了陆佩雯的回复,在凌晨两点。 不得不说,在医院工作的医生,哪怕是陆佩雯这样的地位,工作也很忙。 陆佩雯的意思大致是先道歉,她工作很忙回复得晚了,之后又为她安排了具体的孕检时间,只等她确认。 陆佩雯说话和她本人的感觉一样,条理清晰而用词文雅。 扶疏回复了好,又向陆佩雯道了谢。 她洗漱后还是先去了宋氏,今天是她决定公开道歉的日子,之前的相关事宜她连夜安排给了吴霜。 虽然时间有点紧张,但吴霜有经验,处理事情也很老练,扶疏相信她能安排妥当。 另一方面,她是一分一秒也不想再等下去了。 扶疏坐在梳妆台前,细细描绘了脸上的色彩,妆容完整到体面。 即便是因为失误而被迫辞职,但在仪态上她还是想好看些。 难得不用踩着时间准时上班,这三年紧绷的弦好像一下子放松了下来,扶疏慢慢悠悠地出了门,甚至路过山暝居还进去吃了个早餐。 她知道山暝居的口味一向不错,但她也知道是穆梨若喜欢这里的餐点,所以宋寒洲才会经常来这里消费。 以前她很排斥关于穆梨若的一切,但现在她已经能心平气和在山暝居吃完饭,还觉得这里不错。 上午十点,扶疏准时出现在了宋氏集团的楼下。 说是发布会,扶疏也不想费心准备,反正根本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她只是安排在了公司所建的小型广场台,看着底下时不时检查相机状态的媒体。 扶疏叹了口气,走上了那张讲台。 “早上好,我是宋氏集团的总监扶疏……”扶疏慢慢讲述了自己的职业经历和工作生活,又对峰澜做出了诚恳的道歉,给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 虽然有些瑕疵,但事情仓促,公关信已经算写得不错了。 最后,她提出了离职:“这件事让我很羞愧,我决定引咎辞职,希望日后出现更有能力的人来胜任这份工作。” 不光是媒体,连吴霜都蒙了。 一时间,台下鸦雀无声。 扶疏自顾自讲完,也下了台。 随着她的身影慢慢消失,所有人才反应过来似的小声窃窃私语起来。 “辞职,出了事居然要辞职?这要是刑事案件,算是跑路吧。” “我看宋氏集团是做贼心虚,什么说法都没给,人先下台了。” “等这个总监一走,辟谣全看宋氏一张嘴。” “宋氏也算是流年不利,之前宋氏集团的夫人偷情,现在还……” “那就写宋氏总裁为情所困,放任公司出现危机,看宋寒洲这回的脸面还能不能像上次收回来。” “……” 扶疏走进办公室的大楼,在同事异样的目光里,像一个没事人似的进了总监办公室,她搬出一个纸箱子,默不作声地收拾着自己的动作。 吴霜从后面一路跟着她,在办公室才算是跟上了扶疏,她小心的观察着扶疏的脸色。 她面色如常,而手里的动作从容,从容得仿佛她只是收拾东西去外地出差两三天,马上就会回来。 “扶疏姐,你……”吴霜刚起了个头,扶疏就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停下。 她搬着文件扔进了纸箱子:“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没必要辞职,只需要道歉,然后当着董事局道歉,立下保证书,我还是宋氏的总监。” 吴霜忙不迭点了点头,又觉得扶疏神色不对,摇了摇头。 扶疏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想来也是始料不及吓到了,她笑了笑:“吴霜,这个位子你真的不想坐吗?” 吴霜刚要回答,扶疏又骂她:“别说你不想,你不想就是在丢我的脸。” 没办法,吴霜只好小声道:“我想,但不是这样。” 这回轮到扶疏顿住了,她又何尝想这样。 出了事道了歉,她心里也很难受,但她还是耐心安慰吴霜:“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难不成你还要跟着我一辈子。” “你可以,我不行。”扶疏在胸前做了一个交叉的手势,“我还是更喜欢异性。” 吴霜被扶疏的不正经消散了很多不舍:“扶疏姐,我只是觉得太可惜了,明明再过两个月你就可以升董事了,我看人事部连你的铭牌都做好了。” “要不再去跟宋总说说吧,如果是你,他肯定……”吴霜越说越不靠谱。 扶疏有点不大高兴:“如果是宋寒洲,只会让我走得更快。” 吴霜见扶疏好像下定了决心,那些话也就都塞回了肚子里,只是动手一起帮扶疏把东西都收拾好,在门口一起抬着下去。 看扶疏出了办公室的门,经过公共区域时,那些呆久了的员工都不自觉站了起来,脸上露出茫然和好奇。 扶疏笑了笑,和吴霜一起出了宋氏集团的大楼。 东西搬进车里,扶疏的心里才后知后觉像缺了一块似的难受起来。 她靠着车站在宋氏集团的门口,看着这个自己待了三年的地方。 在这里,她从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一路跟着宋寒洲直到快进入董事局。 不管怎么说,她三年的努力算是付之一炬了。 扶疏上了车,失去了工作,但她有了大把的时间。 她像一个骤然获得了巨额财产的人,面对众多的财富,却不知道从何挥霍起。 趁着宋寒洲不在,先从找个地方定居开始吧。 扶疏待在鹿哟哟家里,和她一起对着地图讨论了半天。 怀虞民风淳朴但不算繁荣,绥靖物化开放但人口众多,这两个地方两人一直在纠结。 关于日后的营生,扶疏往地上一躺,想全权交给老板娘鹿哟哟。 鹿哟哟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她冷笑一声:“我就说谁吃谁的软饭还不一定呢。” 扶疏不大好意思地翻了个身:“好好好,我吃软饭。” “那你在重京的产业呢?”鹿哟哟又想起来,问了一句。 扶疏呆住:“我哪有什么产业……你是说爷爷给的?” “我会还给宋寒洲的,等我走了之后,就当我的赎身钱了。”扶疏嘟囔,“好多钱呢,心疼。” “你都还给他?”鹿哟哟的语气不难听出惋惜。 第111章 往事 “旗下的公司、地产带不走的都还给他,免得通过账户查到我在哪里,该舍弃的还是要舍弃。”扶疏一本正经地咬了口苹果,“尽量换成股票和现金,虽然会贬值,但和自由比起来,这些都不算什么。” 鹿哟哟松了一口气:“好在你跟着宋寒洲学会了精打细算,我真怕你像两年前一样,脑子一热,花个两万多给宋寒洲买条领带当礼物,还放在他家里落灰。” 如果不是鹿哟哟说起来,这个细节她也不记得了,当时她确实喜欢宋寒洲喜欢得发疯,但有这么夸张吗? “我真的花了两万多吗?”扶疏翻了个身,不太确定地仰起头看着鹿哟哟。 鹿哟哟停下笔,坚定地看着扶疏点了点头:“是,你刷卡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帅死了。” 扶疏挑了挑眉,又躺了回去。 “然后就天天来我家蹭饭,别的不说,泡男人你是真舍得花钱。”鹿哟哟还在损她。 扶疏听得拿起抱枕堵住了耳朵:“你怎么不拦着我?” “我拦得住你吗?被猪油蒙了心。”鹿哟哟唾弃她。 “被猪油蒙了心”的扶疏和鹿哟哟定好了移居怀虞,找了一个三线小城市的落脚处,就等着网上老板娘的回复。 等她这手上的东西处理完,就能拎着行李箱离开重京,再也不回来了。 而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她该怎么离开重京,还不被宋寒洲找到。 扶疏呆了一会儿,离开鹿哟哟家就在桃源山居小区门口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坐在街对面的长椅上,出众的外貌和颀长的身形颇为引人注目,见了她便歪着头一直挂着笑意。 他身上米白色的西装纤尘不染,衬得他不落俗套,仿佛从不曾沾染世俗。 扶疏看得心惊,他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所以更为扎眼。 她快步走过人行横道,冲到了扶嘉面前。 扶嘉仰起头看着她,甚至嫌阳光刺眼,还从身旁拿出了一把伞,撑开了。 伞向着扶疏倾斜,而日光消失了个干净,只剩凉意。 “走得这么着急,你很想念我吗?”扶嘉笑着问她,莹润的眼眸里不掺杂质,也不见情绪。 扶疏拉起他道:“跟我走。” 扶嘉也不反抗,而是跟着扶疏站起了身。 “被绑架”的扶嘉十分配合,甚至握住了扶疏的手,和她一起并肩走在街上。 扶嘉站在她旁边,语气悠然:“你要带我去哪?” “去死。”扶疏冷冷地说出这两个字。 扶嘉毫不畏惧地哈哈大笑起来:“殉情啊,这还是等我们老了之后再玩吧,现在我觉得我们可以慢慢来。” 扶疏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扶嘉很是坦荡地任由他打量,甚至咬着耳朵问她:“这么看着我看得清吗?需要我脱了衣服让你慢慢看吗?” 扶疏踹了他一脚,他连忙躲开了,甚至差点小声叫出来。 没办法,扶嘉就是娇气。 扶疏深知他的弱点。 “疼。”扶嘉在她耳边小声抱怨,然后又转过头想了想,暧昧地舔着唇道,“这些还是留着我们在床上玩儿。” 扶疏拧着扶嘉的胳膊,疼得他大呼小叫。 好不容易等扶疏松开了手,扶嘉还没说话,扶疏就拉过他的衣服:“你别再阴阳怪气学宋寒洲,我现在和以后都不想再听到!” 扶嘉愣了,而后露出得逞般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捋了捋被风出乱的头发,拉过扶疏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亲。 他的嘴唇有些干燥,而他看着扶疏的眼神像毒蛇锁定了他的晚餐。 扶疏瞬间就想抽回手,但扶嘉用力地拉住了她:“如你所愿,我说过,宋寒洲不适合你,虽然花了点功夫,但还好你终于认清了现实。” 他的声音如鹤顶含毒,侵入了扶疏的心。 她抖了一下:“是你找到了王若福?” 扶嘉顿了顿,他不解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小扶疏,你很让我伤心,我这么爱你。” 扶疏立刻大力地甩开了扶嘉的手,甚至因为过于用力后背不小心撞到了路杆,扶嘉想去扶她,但扶疏立刻伸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她靠着路杆,喘匀了气,肯定地咬了两个字:“是你。”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像她一样了解扶嘉的劣根性。 他深受苦难,但却反其道而行之,沉溺其中。 小时候的扶嘉非常瘦小,人也不爱讲话,从幼儿园起就一直被大朋友欺负。 那时候扶疏觉得他可怜,替他出过几次头,扶嘉偶尔会沉默地跟在她身边,讲两句话,像养不熟的猫别扭的示好。 然而有一天上学,扶嘉送了她一份终身难忘的礼物。 在她的课桌上,静静躺着一只死去的兔子,僵直着身体,甚至因为夏天的高温而散发出尸臭。 小时候的扶疏被吓得哭了。 身旁的同学一直安慰她,大家都在猜测究竟是谁做出这样的事,连老师都生气了,但闹得这样大,自然也没有小朋友愿意承认。 在回家的路上,扶嘉沉默地跟在她后面。 扶疏赶了他几次,又说了好话,扶嘉始终不肯离去,也不说话。 最后,连扶疏都恼了,走回去推了他一把。 可她没想到的是,扶嘉不光看着瘦小,人也单薄得跟春天里柳絮似的,她一推就倒了。 扶嘉一屁股坐在地上,难以忍耐地嚎啕大哭。 那时候,扶疏还不了解扶嘉,她只是看到扶嘉哭得很伤心,她也很内疚。 小小的扶疏在路边一直安慰比她更瘦小的扶嘉,一直不停地道歉。 “我……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想给你送一份礼物……呜呜呜呜,好疼。”扶嘉边哭边道。 那哭声上气不接下气,好像随时能晕过去。 扶疏更愧疚了,她从书包里拿出餐巾纸递过去:“你别哭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嘛。” 扶嘉听了她的解释,哭声倒是真的小了 他抽噎着问她:“那你喜欢吗?” “什么?”扶疏当时不明白。 直到扶嘉用有点脏的校服袖子擦了擦脸,咧开嘴笑得很开心地问她:“小兔子,你喜欢吗?我杀的,杀的时候它还活着,血是热的。” 第112章 窃听 一瞬间,扶疏真的觉得她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扶嘉阐述得太具体,血腥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而更令扶疏觉得窒息的是扶嘉的表情。 他的表情很兴奋很快乐,像是感受不到万物的悲喜和痛苦。 年纪那么小的孩子,已经露出了他嗜杀和残忍的一面。 扶疏连连在地上后退了好几步。 小时候的扶嘉很瘦小,整个人挂着宽大的校服,而整张脸上只有那双眼睛最有存在感,幽幽地望着她。 “你怎么了?你不喜欢小兔子吗?我还以为女孩子都是喜欢兔子呢,那我下次送你点别的?老鼠怎么样?” 扶疏一路狂奔跑了,甚至因为慌不择路而绕到了村后头。 她跑不动了才停下来,靠着一棵树使劲地喘气,动作很缓慢地回过头,看扶嘉没再跟上来,才舒了一口气。 她心里万分懊悔一时多事,救下了扶嘉。 等她慢慢抽回了神智,才背着书包脚步沉重地回了家。 而她童年的噩梦,也是从救下扶嘉那一刻开始了。 在推门的那个瞬间,奶奶端着米,站在篱笆旁边喂鸡:“你回来了啊,丫头。” 看到熟悉的人,扶疏总算放下了心,刚想开口:“奶奶,我今天在学校里……” 提到学校,奶奶忽然打断了她的话:“你朋友来家里了,说是你把东西落下了,我看他全身脏兮兮的,是不是你欺负他了?” 扶疏刚落下的心重新悬了起来,奶奶的描述怎么会这么像…… “奶奶,要不我还是回家吧?”扶嘉的声音脆生生的响了起来,配上怯懦的闪躲的眼神,简直像极了受了惊的小兔子,惟妙惟肖。 扶疏站在门口,死死地咬住了嘴唇。 而扶嘉被奶奶搂在怀里,亲昵地蹭了蹭奶奶的掌心,眼睛空洞又毫无含义地眨了眨。 “回家干什么?我们家丫头没什么同学来家里玩,你来了就吃个饭再走,奶奶给你做红烧肉吃。”奶奶撒着米,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奶奶的厨艺可好了,你是男孩子,要多吃肉才能长高长大。” 扶嘉点了点头,乖巧道:“好,谢谢奶奶。” 奶奶进了门,让扶疏跟扶嘉一起玩。 扶疏刚想开口说不好,就被扶嘉挡住了路。 奶奶回过头,看了眼,露出困惑。 看着扶嘉那阴沉的脸,扶疏胆怯地把话都咽了回去。 扶疏永远也无法忘记小时候瘦弱的扶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在她的身后,推她一把。 无论是池塘还是平地,扶嘉笑着看她挣扎,看她疼痛,然后他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态。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心底不足为外人道的肮脏,得到了满足。 而她就是那个人。 斗转星移,她眼前南市平昌的青石板小路已经换做了重京二环的康庄大道,而她身前依旧是扶嘉。 他撑着一把伞,比小时候出落得更为高大挺拔,也伪装得更为游刃有余。 “你不喜欢吗?我特地送你的礼物。”他勾着笑意,舔了舔下嘴唇。 扶疏看着他的眼神,一如小时候那般懵懂又狂热。 扶疏听到自己轻轻开了口,询问道:“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扶嘉摸了摸她的脸颊,触感很温柔,然后将她的眼泪含在了嘴里:“因为我喜欢你呀。”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能停止这场游戏。”扶疏问他。 扶嘉看她眼里似有认真,思考了片刻:“我不会让你死,你是陪伴我最久的了。” 他揽过扶疏的肩膀,继续走在重京的街头:“况且,你舍得死吗?你死了,许露怎么办?她熬得过去吗?” 扶嘉的声音很淡然,像附着在风里般缥缈而了无痕迹,但风里裹挟着的冰雹落进了她心里,砸得又沉又重。 为了许露,她得活着。 “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一腔孤勇。”扶嘉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道,“明明自身难保,却还是不肯放开别人的手,我喜欢看,很喜欢。” 扶疏气得发抖,控制不住又踹了他一脚。 这回扶嘉沉浸在悠然自得的情绪里,没来得及躲开,他小声呼了一声,委委屈屈垂下长如鸦羽的睫毛:“疼,你对我一点儿也不温柔。” “疼就对了。”扶疏问了一句,“之前被打的地方,伤好了吗?这么急着嘚瑟。” 而扶嘉像是回忆起了这种疼痛似的皱起了眉头,不悦道:“我讨厌他,但谁让你喜欢呢,他要是死了,你会恨我,我再多留他几天,等你喜欢上我,我就把他……” 听到扶嘉有打算对付宋寒洲的办法,扶疏也来了兴趣,问道:“怎么?” 扶嘉捏紧了拳头,咬着牙道:“我就去举报他。” 扶疏:“哦。” 她转回了之前的行人道,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找到了自己的车子,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扶嘉撑着伞,站在她眼前。 “你不是打算离开他,不再和他有联系了吗?”扶嘉不甘心地追问,“难道你是骗鹿哟哟的吗?” 扶疏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她眯起眼睛打量扶嘉。 这个变态果然在偷听,不然也不会这么凑巧正好等在小区门口。 扶疏大力地关上车门,将扶嘉留在了原地。 看着车窗后视镜中,扶嘉的身影越来越小,扶疏却一点也没有甩掉扶嘉的如释重负。 扶嘉比宋寒洲更难搞! 扶疏一连几天都窝在家里算她那些股票和存款,考虑到之后的生活条件,扶疏将手里能变现的珠宝全都拿去典当了。 方妈也看出她最近卖东西卖得频繁,问了她一句。 扶疏躺在别墅的院子里,蓝天白云看得久了,难免懒洋洋的,身上月份一天天大了,肚子上已经长肉了。 整天跟不爱动弹的树懒似的,她觉得罪恶,但又不想改变,躺着过的每一天都很幸福。 夜里,扶疏在睡梦里安枕,急促的电话铃声一直刺激她脆弱的神经,整个人条件反射般地抖了一下。 她不耐烦地抓了一把头发,抄起枕头边的手机放在了耳朵上:“请问是宋寒洲的家属吗?患者现在在手术室,急需家属签同意书。” 扶疏:“……” 她脑海里耳鸣一般的声音围绕着她,像蚊蝇似的嗡嗡的。 除了这个声音,什么也听不见。 凝血障碍,手术室,宋寒洲。 第113章 车祸 当这三个关键词联系在一起,扶疏整个人茫然慌张到不知所措。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扶疏换好衣服,坐上车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整颗心脏怦怦直跳,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做好任何事。 不得已,她只好让司机开车,自己坐在了后座。 在路上,她打了个电话给顾章,问了宋寒洲当时的情况。 宋寒洲出差之前人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出了意外? 他不是那么不谨慎的人。 她和宋寒洲结婚两年,在一起工作一年,她都未曾发现宋寒洲患有凝血障碍。 顾章很快接通了电话:“扶总监,您到了吗?” 这个熟悉的称呼让扶疏愣了一会儿,但此刻她也顾不上这些,“怎么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章犹豫了一会儿,慢吞吞地把事情说了:“我们下飞机后,宋总先送穆小姐回家,在路上发生了意外。” 穆梨若? 宋寒洲跟穆梨若一起出差。 原来宋寒洲还会带别的女人一起出差吗? 扶疏知道这不是此时的关键,但她忍不住想。 “根据事故现场,车子向左翻车,宋总伤势比较严重,还好穆小姐没什么事。”顾章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对劫后余生的感慨。 扶疏手上没了力气,任由手机从手里滑了出去。 宋寒洲送穆梨若回家,坐在左侧驾驶位,也就是说在出事的最后一刻,宋寒洲没和大部分人一样选择副驾驶承伤,他为穆梨若承受的伤害,甚至不惜放弃自己的生命…… 如果说,穆梨若的姐姐对宋寒洲是恩情。 那么,宋寒洲为穆梨若放弃的生命,这不仅仅是恩情吧。 明知道可能会死,却义无反顾。 那么绝情的人,所有眷顾都给了穆梨若,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他心里的与众不同。 她和肚子里的孩子通通被宋寒洲抛在了脑后。 本能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扶疏将脸埋在掌心,而温度消失殆尽。 她终于不再挣扎,承认自己的失败和溃不成军。 她永远也比不上穆梨若。 等车子稳当地停在医院门口,扶疏望着亮起的红色十字,心里思绪万千。 她步履沉重地走进了医院,等到了宋寒洲所在的手术层。 穆梨若在走廊尽头和护士哭闹:“为什么?我是宋寒洲的女朋友,我不能给他签字吗?” 穿着白大褂的护士非常无奈,企图稳定她的情绪:“抱歉,根据病人记录已婚,他有法定妻子,根据规定需要直系亲属签字。” “但他流了那么多血,我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我求求你,你就让我签字吧。”穆梨若死死拉着护士的衣服不肯松手。 “这是规定,我很理解您的心情,但以您的身份,这恐怕不行。”护士眉头皱了起来,似乎也很是为难。 “为什么非得等她?等她来了,寒洲哥哥还有得救吗?”穆梨若大声吼道。 扶疏慢慢向护士走了过去,站在不远处出声道:“护士,我是病人家属,来签意向书。” 穆梨若见了她,整张脸转了过去。 她哭得撕心裂肺,脸上的妆容脏乱不堪,又因为出了车祸,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加上糟糕的情绪,十足像个疯婆子。 扶疏望着她,比起安然无事的穆梨若,她更同情一无所知的自己。 “好的,扶小姐是吗?稍等。”护士核实了她的身份,就去拿了意向书,顺便通知了医生可以开始手术。 扶疏跟在护士后面一起去了前面站台,穆梨若不放心地跟在她身后,扶疏抄起水笔签字的前一瞬间,忽然看着穆梨若问道:“你是不是很怕我签在放弃治疗那份免责书上?” “你!你敢!”穆梨若瞬间睁大了眼睛,她惶恐疲惫的神态慌张而愤怒,“你疯了吗?你凭什么签免责书?” “凭我是宋寒洲的太太,而你不是。”扶疏说得很平淡,像在谈论一场无关紧要的风月。 “仔细想想,宋寒洲为你出的车祸,出了事为什么永远要我来负责,不觉得有点不公平吗?” 穆梨若的过错,她永远是需要低头的那一个。 连公司的业务,扶疏也尽数让步给了她。 所有在宋寒洲身边的生存空间,她全都退让了。 但为什么,一旦出了事,全都需要她承担? “不行,不可以,我错了,扶疏,我拜托你不要,寒洲哥哥都是因为我才会搞成这样,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穆梨若拉住扶疏的手腕,使劲地摇了摇头,“只要你签字救他,我以后再也不会胡闹了。” 扶疏冷笑一声,轻轻挣脱了手腕,在洁白的意向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交给了护士。 一旁的穆梨若看在眼里,似乎也松了一口气。 她双手交握,眼神空洞,不停地来回踱步,和所有在手术室门前的家属一样担忧。 扶疏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红灯,知道这里已经没有她的事了。 宋寒洲在里面,而他这辈子最在乎的女人等在病房门口。 她只不过是个来签字的工具人。 宋寒洲醒来,应该也不想看到她这个不讨喜的电灯泡。 扶疏双臂环胸,呆呆地想,她到底浪费这么多年光阴是为了什么。 她默默地转过身,想离开这里,却被穆梨若叫住了:“你要去哪?” “回家。”扶疏转过头,回答得很干脆,“睡觉。” 穆梨若不可思议到要把她吞下去的地步:“寒洲哥哥还生死未卜,你居然睡得着,扶疏,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你还想怎么样?”扶疏将包扔在了地上,压抑的情绪顺着话冲出了口,“大半夜的让我过来签手术同意书,我签了,他为你受的伤,拉着我一起担心受怕。” “他出车祸之前考虑过我吗?我签这个字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扶疏深呼吸了一口气,“其他的,与我无关。” 穆梨若喃喃:“为什么能有人像你这么狠心?” 扶疏垂下了眼,有气无力地勾了勾唇:“宋寒洲教得好。” 扶疏离开手术楼层的时候,穆梨若想追上去质问,但脚又不想离开手术室门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进了电梯门。 第114章 旅游 进了电梯,在封闭的空间里,扶疏才重重地喘了一口气,像呼吸不过来快要溺毙的人。 难道是她不想留下来吗? 只是没有她的位子罢了。 扶疏精神萎靡,无法安心,她急需要一个人陪伴,不然她觉得自己快紧张疯了。 扶疏告诉司机,把她送到桃源山居,然后就可以去休息了。 她提前通知了鹿哟哟,这个时间点鹿哟哟自然很不满,但看她情绪不对劲,也就闭嘴乖乖到小区楼下接她。 扶疏见到鹿哟哟,才算放松了下来。 她嘴角一耷拉,扑在鹿哟哟怀里,一直哭。 鹿哟哟来不及反应,只能安慰着她往自己家里走。 进了门,扶疏躺在沙发上还在哭,鹿哟哟手里拿着杯水,桌上放着一小杯盐晶。 鹿哟哟伸长了脖子,却拿团成婴儿姿势的扶疏毫无办法,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上辈子是林黛玉转世吗?” 不知道受了这句话的刺激还是怎么,扶疏扁扁嘴努力忍住了眼泪,拿过鹿哟哟手上的水杯全喝完了,喉咙里那种火辣辣的感觉才压了下去。 “你怎么了?”鹿哟哟趁机问道。 扶疏将杯子拿在手里,注视着被光线折射的玻璃杯,慢慢道:“宋寒洲出车祸了,我是想离开宋寒洲,我想我总有一天会放下。” 扶疏咬着腮肉,小声道:“可我不想他死,我不想这个世上没有宋寒洲,我不想在我还没能完全放下的时候,他就死了,这样我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走出来。” 鹿哟哟也震惊不小,消息听在耳朵里难以消化。 “那现在情况怎么样了?”鹿哟哟坐在了沙发上,手放在她背后拍了拍。 扶疏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鹿哟哟一口气堵在喉咙口,不解道:“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是去了医院吗?” 扶疏身子外旁边一歪,抱着抱枕才按住了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我不敢进去,我害怕看见躺在病床上快要死了的宋寒洲。” “只要我不看,他早晚会好好地回家,继续当他的宋氏总裁。”扶疏整张脸都埋进了柔软的抱枕,温柔的触感暂时安抚了她,“我也就没什么放心不下的了。” 鹿哟哟安静地坐在一旁,伸出去的手到底没有落下去。 连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终究只是逃避罢了。 哪里来的放下呢? “那你打算怎么办?”鹿哟哟问她。 扶疏呆了一会儿,半晌都没有话,在鹿哟哟以为她累了的时候,扶疏才把脸从枕头后面露了出来:“我不知道。” 鹿哟哟没什么物品的室内,扶疏和鹿哟哟遥遥相对,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扶疏和鹿哟哟像大学时期一样,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人温暖的体温让扶疏感到安心,可她依旧辗转难眠。 她一闭上眼睛睡沉了满脑子都是医生在手术过程中停下手术刀,转到结果那一刻…… 可仿佛有什么力量操纵着她不去思考结果。 扶疏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鹿哟哟看扶疏有气无力,不是走神就是发呆,无奈之下提出出去散散步。 扶疏没那个心情,但拗不过鹿哟哟的软磨硬泡。 她和鹿哟哟一起走在桃源山居附近的小路上,梧桐树完全褪下了绿意,红木漆的长椅上落满了树叶,鹿哟哟越看越觉得萧瑟。 她赶忙拉着扶疏转角钻进了桃源山居商场的小巷子里,在一家日式炸串店钻了进去。 日式风格很温暖,店铺小而精致,墙面上贴满了各式的日式福报和招财猫,憨态可掬地看着每个进来的客人。 鹿哟哟在心里舒了一口气,穿着日式和服的老板送上了菜单,热情地推荐了店里的招牌。 扶疏没什么兴趣,只说了几个字“嗯”、“好”、“都行”…… 敷衍到了极点。 气氛有些僵,鹿哟哟拿过菜单点了几个菜,快狠准。 老板拿了菜单钻进了后厨忙活。 “你实在放心不下,要不还是去医院吧。”鹿哟哟小心观察扶疏的脸色,提议道。 扶疏不太自然地移开了视线,道:“有医生和护士,还有穆梨若,我去了又能怎么样?” “你这样也不是办法呀。”鹿哟哟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叹气了。 扶疏把盘子往前推了推,手搁在桌子上,无赖道:“那你给我想个办法。” “……”鹿哟哟一脸恨铁不成钢,可也说不出什么风凉话来。 这一年到头也确实太不幸了,绕着医院连轴转,鹿哟哟思量片霎,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出去旅游散散心,你要去吗?” 扶疏想了想,毕业三年,她几乎放弃了自己所有兴趣爱好,一切都围着工作和生活转,很久都没有出去走一遭了。 之前有心和鹿哟哟一起,但总是因为这个会议,那个饭局无法抽身。 现在她有了大把的时间和一颗无法自洽的心脏,确实暂时离开重京出去逛逛,呼吸一下重京以外的空气是再好不过的了。 她没什么理由拒绝,于是点了点头:“行,去哪玩?” “怀虞吧。”鹿哟哟不作二想,立刻回应,“之前不是说了要去那里吗?我们这一趟就当提前去熟悉环境了,怀虞虽然比不上重京繁华,但也别有风味,我最喜欢怀虞的山水,跟画儿似的。” 扶疏刚拿起筷子,看鹿哟哟坐在她对面满面春风,跟着心情也好了一些,连带着打趣她的嘴也动了起来:“我看是怀虞的帅哥跟画儿似的吧。” “唔……都一样。”鹿哟哟别了别刘海,并没有否认。 扶疏抬起头,忽然想起来:“你和孩子的父亲联系过了吗?讨论有结果了吗?” 鹿哟哟眼神暗淡了一瞬,只顷刻间又笑嘻嘻地跟她开玩笑:“我在怀虞给他找一个。” 见鹿哟哟依旧是这样回避的态度,扶疏也就识趣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等了一会儿,菜就上齐了。 寿喜锅、四色大福、鸡脆骨、麻辣鲜蛤、秋刀鱼…… 鹿哟哟点得份量实在太多,两人位的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甚至最后拉过旁边的桌子拼在一起,才勉勉强强够用。 扶疏没什么胃口,兴趣缺缺地拨弄着眼前的饭菜,拨弄得鹿哟哟都一阵心烦,她阻止道:“浪费食物是可耻的。” 第115章 偶遇 扶疏放下了筷子,她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宴会之后,只给她打过几个电话。 苏宴站在店门口的收银台,手里拿着手机还在打电话,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你还想要什么呀小祖宗?行行行,我知道了。” 手上却很诚实,报了个好几个菜名喊了打包。 扶疏刚想收回视线,苏宴却正好转过头,两个人隔空撞了个正着。 比起扶疏的尴尬,苏宴倒是先打了个招呼,迈着步子朝她们这个方向走了过来:“好巧,扶疏姐你怎么在这?” “这位是?”鹿哟哟一脸蒙圈地看着苏宴,又扭头看了眼扶疏问道。 扶疏伸出手做了介绍:“苏宴,我之前合作项目的老总。” “这位是我朋友,鹿哟哟。” 两个人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 苏宴手放在唇边,忍不住笑了笑:“这个名字还挺有趣的。” 换做其他人被调侃名字都不是什么大事,但鹿哟哟不同,扶疏和她两个人都笑不出来,只能讪讪地看了一眼苏宴。 苏宴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劲,人精似的转移了话题:“你今天怎么在这里?宋寒洲不是还在手术室吗?” 扶疏愣住了,她看着苏宴,眼里满是疑惑。 苏宴挑了挑眉,恍然道:“你还没反应过来,我和穆梨若现在是姐弟关系吧,我们表面上还同父同母呢。” 苏宴冷笑了两声,眼里尽是嘲讽。 扶疏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这个话题。 苏宴也看出她情绪不好,没在意这些:“你不用担心,以宋寒洲的身份地位,哪怕是重京所有的血库都调过来,也一定会优先救他的命,人有钱有地位就是不一样。” 苏宴仰起头,悠悠叹了一句。 “怪不得这些人起早贪黑,累死累活都为了那点钱。”苏宴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手,“这不,出了事,有钱确实不一样。” “要我说宋寒洲这是活该,他三十岁的年纪跟不要命似的赚钱,到了这时候才出事真是便宜他了……”苏宴管自己喋喋不休。 扶疏的神色却渐渐重了起来:“你说什么?” 苏宴被打断了话,转过来看着扶疏:“我说,宋寒洲活该。” “不是,你说他到了这时候才出事。”扶疏忽然回忆起王若福那通电话,难道他真的去报复了宋寒洲? 一个通缉犯能做到吗? 扶疏冷汗涔涔,要真是因为王若福,那她不就间接害了宋寒洲吗? 她没能第一时间告知宋寒洲小心王若福。 “我说错了吗?”苏宴不知道发生在扶疏身上的一切,他不太理解地歪了歪头,“宋氏集团在宋寒洲手上的增值速度比当年老爷子在的时候还要快,一个集团这么跳,迟早会绷不住的,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宋氏资金链不就是这么来的缺口吗?”苏宴道。 扶疏蹙眉:“难道不是因为王若福挪用公款吗?” “没错,虽然王若福贪心不足,但其实跟宋氏的流水比起来算不得什么,可这么点钱就够拖垮他了,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苏宴手点在桌子上,跟她分析得头头是道。 “我真好奇,宋寒洲有这么缺钱吗?你说他图什么?” 几句牢骚话,扶疏没听进去。 看扶疏没反应,苏宴又转头去看鹿哟哟,嘴里咬着东西的鹿哟哟咽了下去,接话道:“我没钱,我只图及时行乐。” 苏宴拿起桌子上没用过的杯子,对着鹿哟哟举了起来。 鹿哟哟见了,也连忙拿起自己手边的杯子和苏宴碰杯。 “我完全同意,人活着不就是图一个开心快乐吗?钱够用就行。”苏宴大手一挥。 鹿哟哟鼓着腮帮子连连点头同意:“没错,钱够用就行,一个月累死累活还不够吗?你手上的车钥匙是兰博基尼的吗?” 苏宴:“二手的。” “哦哦。”鹿哟哟点了点头,心领神会。 苏宴递过去车钥匙,给鹿哟哟介绍:“古董车,我一个朋友好不容易才割爱呢。” 鹿哟哟:“我们对‘钱够用’的定义不在一个消费水平上。” “是吗?”苏宴摸了摸后脑勺,显然也是没想到。 看扶疏很久都没说话,苏宴用肩膀撞了撞她:“想什么呢?” 扶疏回了神,找了个理由搪塞:“在想去怀虞的事。” “怀虞,你去那干什么?”苏宴摸着下巴在脑海里想了一下这个地方,又问道,“宋寒洲在怀虞有产业吗?” 扶疏也被苏宴这个问题整无语了,“我非要为了宋寒洲吗?我就不能是自己想去吗?” 苏宴噎了一下,他摆摆手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之前几乎……” 鹿哟哟使劲给他使眼色,苏宴才转换了话题:“怀虞是个好地方,人杰地灵山清水秀,我也很有兴趣,要不一起去吧?” 鹿哟哟嘴角抽了抽:“您做了变性手术,我可以一起。” 苏宴用眼角的余光瞄了眼扶疏,心里一横,捏着兰花指道:“讨厌,都是自家姐妹,说什么呢。” 苏宴长得很是俊朗,露出两颗小虎牙,妥妥的阳光型男。 这样矫揉造作的举动实在不适合他,充满了违和感。 扶疏和鹿哟哟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餐桌上的气氛轻松活络了不少。 扶疏点了点头:“一起去也行,人多了热闹。” “可是我们三个人,还是一男两女,怎么定行程?”鹿哟哟伸出三颗手指头,问扶疏道。 扶疏转头看向苏宴:“你有朋友一起吗?” 苏宴老大不高兴地撇撇嘴:“我回去问问他。” 苏宴打包的菜色已经拿到了手,他坐在扶疏和鹿哟哟边上一起加入了旅游计划的讨论。 旅游这种事说来简单,但从订机票、酒店、出行路线条条框框都需要打算,扶疏听得一阵头疼,倒是鹿哟哟哪家的航空餐好吃,哪家的空姐温柔娓娓道来。 扶疏索性退出了话题,只在一旁安静地聆听,任由鹿哟哟加了苏宴的微信,两个人兴致勃勃拉了个群,很快她就被邀请加入了群聊,而苏宴的朋友方砚卓她也不陌生。 方砚卓跟她一样,几乎就是在苏宴后面的应声虫。 鹿哟哟和苏宴同仇敌忾,埋怨他俩全程划水。 第116章 一句话得罪两个人 宋寒洲在医院养病,扶疏在鹿哟哟家里一起提前步入退休生活。 两个人一起报了孕期瑜伽班,共十五节课,还会和其他妈妈一起去活动活动。 课上的瑜伽老师吐槽她常年坐在办公室里,关节和柔韧性差得像老年人。 从小要强的扶疏脸上并不好看,而鹿哟哟靠着时尚博主起家,身材管理本就做得很到位,做起动作来如鱼得水。 有一两次苏宴拉着方砚卓一起过来,他们几个人坐在一起讨论。 差不多了就围在一起玩游戏,有时候是飞行棋,有时候是居家KTV。 扶疏并不是太感兴趣,但有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说话逗趣,总归好上许多。 待敲定了日子和行程,一周之后,几个人约好了一起去怀虞。 扶疏住在鹿哟哟家里,自己的日常用品还在别墅,但她懒得来回跑一趟,索性就在鹿哟哟家附近买了一些。 其他的她可以借用鹿哟哟的,反正她们年纪相仿、身材相仿。 早上十点的飞机,鹿哟哟和扶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出门,在临走前一刻,鹿哟哟担忧地望了她一眼:“你真的不去看看吗?” 扶疏站起来怔了会儿,这一周过得很热闹,连她自己都自欺欺人地以为她忘记了宋寒洲躺在病床上,忘记了心里的担忧。 可当鹿哟哟再次提起来的时候,她依旧能听到心脏传来的不堪重负地忧虑。 她握紧了手里的手机,轻轻按了一下屏幕,盯着通话键直到它暗了下去,才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她拎起行李箱,轻声道:“走吧。” 扶疏站在机场的扶梯时,转头透过机场的玻璃幕墙看外面的天空,巨大的飞机在跑道上缓缓起飞,像自由的鸟儿张开了翅膀。 重京市中心医院的重症病房里,躺在床上人微微转动着眼珠子,努力睁开了一条缝。 坐在他床畔的人高兴地喊了一声:“医生!医生!” 在病床上躺了一个多礼拜,他下巴冒出短短的胡茬,人也虚弱不堪,而连着右手手臂上满是输血的针孔,看起来触目惊心。 宋寒洲有点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但他觉得心脏像被人捏了一把似的,迫使他醒过来。 一阵兵荒马乱,他又没了意识。 而在机场,扶疏过了安检,坐在头等舱,耳边是鹿哟哟叽叽喳喳的声音。 空姐柔美的嗓音在整个机舱里中英文交替播放:“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已经准备滑行,请您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 方砚卓昨天熬夜看球赛,今天一上飞机就开始戴着眼罩休息。 苏宴和鹿哟哟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算是彻底打开了话匣子。 苏宴在大学的时候就是交际花的类型,在朋友圈里玩得开,人又幽默风趣。 鹿哟哟虽然不比苏宴交游广阔,但一直很喜欢旅游。 六个小时的飞机有点无聊,苏宴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副纸牌,看起来早有准备,而鹿哟哟也兴致勃勃拉着她一起斗地主。 扶疏:“……” 苏宴甩开膀子和鹿哟哟一在机舱里发牌:“扶疏,你别这么扫兴嘛,我知道你最近失去了工作,宋寒洲又住院了,家门不幸。” 苏宴发了她一张牌:“但是不要沮丧,不要气馁,我们这是为了去怀虞上香,给宋寒洲祈福。” 苏宴抖机灵似的翻开那张底牌。 喜庆的大王戴着高高的红帽子,满脸的油彩看不清面容,而鼻尖是颗红红的小球,又萌又滑稽。 没想到苏宴还能来这么一手,扶疏笑了笑,连带着心情也好了一些。 等发完了牌,每人手里16张,慢条斯理抢地主。 扶疏拆穿苏宴:“出去玩还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 “抢地主。”苏宴准备了硬币当赌注,扔在了桌子上,“这怎么能是借口,怀虞的灵安庙很有名气,你上网查查不就知道了。” “加倍。”鹿哟哟信心十足地跟注:“祈福?太老土了吧,没意思。” 苏宴手敲在椅背上,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跟:“我说你们女孩儿不是最喜欢那一套许愿……什么四叶草,什么流星雨?” 鹿哟哟砸吧砸吧嘴:“那能一样吗?四叶草和流星雨多浪漫,给佛祖上香你觉得浪漫吗?” 苏宴摸了摸下巴:“不跟。” 他抬起头看着鹿哟哟道:“嘿你怎么还搞歧视呢?长生不老不浪漫,换成三生三世你们又行了?” 鹿哟哟“哼”了一声:“看你这直球思维,怪不得追不上我们小宝贝,也比不上宋寒洲。” 苏宴:“……” 扶疏:“……” 一句话,得罪两个人。 鹿哟哟缩了缩脑袋,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鹿哟哟抢了地主,扶疏和苏宴两个农民一左一右。 鹿哟哟觉得自己失策了,什么叫祸从口出,这就叫祸从口出! 一整局牌局,扶疏负责引牌,苏宴负责压死。 鹿哟哟这个地主注定被两个农民压得不能翻身。 等鹿哟哟手里的牌摊出来,苏宴点着数了一下,两个三一张八一张九。 扶疏和苏宴的表情都有点微妙。 苏宴顿了顿,换了个温柔点的说法:“您这个牌是怎么想到抢地主的呢?” 鹿哟哟耷拉着眼角,鼓起腮帮子,揉了一把牌:“不试试怎么知道?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苏宴:“这游戏不是这么玩的,说白了就是算牌,每个人16张,抢到地主多6张,也就是22张,出完就行了。” 鹿哟哟和扶疏虽然从小一起长大,但鹿哟哟后来选择了当艺术生,学的也是正儿八经的美术绘画。 正因如此,她的手很稳,化妆技术也比别人好很多。 但反过来,数学之类的文化课是她的弱势。 鹿哟哟看着苏宴,仿佛瞬间回到了学校里被地中海数学老师支配的恐惧:“你说得容易。” “当然容易,任何游戏都有它的逻辑和数字规律,扶疏你说呢?”苏宴又把头转向了扶疏。 扶疏身为理科生,当然更赞同苏宴的说法,但情感上,她必须无条件站在鹿哟哟这边,这是身为闺蜜的自觉。 扶疏有点为难,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像个渣男似的道:“我觉得你俩说得都有道理,哟哟勇气可嘉,小苏总聪明绝顶。” 显然她这个圆滑的态度,同时遭到了两个人的唾弃。 鹿哟哟越挫越勇,而苏宴赢得满堂彩。 一场牌打下来,扶疏发现苏宴对于数字极为敏感,确实很有从事审计的天赋。 第117章 俱乐部 等机舱里响起空姐轻柔的嗓音,方砚卓也差不多醒了。 扶疏还挺佩服方砚卓的睡眠质量,就跟安眠药似的睡死了。 他们三个那么大的动静,方砚卓一点没受影响。 他们一早就订好了怀虞的民宿,发誓要体验地地道道的怀虞生活。 民宿的老板发了定位,他们拎着行李箱,又跟着苏宴这么个少爷和两个孕妇,自然也不可能去挤地铁。 四个人一辆车一同前往目的地。 他们租的是个小别院,房间很多。 一人一间绰绰有余,中式小院讲究遵循“崇尚自然,师法自然”,将建筑、山水、植物巧妙结合,融为一体。 白墙黑瓦,青苔廊檐,曲折蜿蜒。 苏宴站在小院的回廊处,伸手遮了遮刺目的阳光,不禁感叹:“这要里是下场雨,书里说的诗情画意真是拉满。” 鹿哟哟也跟着苏宴附和:“好有情调。” 方砚卓走在最后,一趟一趟拿着三个人的行李箱。 虽然看着瘦弱,但运动员出身力气不小。 这么东西提过来,也没见喘气。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倒三角的狐狸眼朦朦胧胧,又打了个哈欠:“我再睡一会儿。” 苏宴当即回过头来:“你还没睡醒?你是猪吗?” 方砚卓没搭理苏宴,只是往房间走去:“嗯对,你是猪。” 苏宴气得就要进房间跟他理论,男孩子之间的友谊大概就是打打闹闹,即使吵完架也能迅速和好。 鹿哟哟倒是和这两个人认识不久,好奇地问了一嘴:“他俩……一直都这样?” 扶疏点了点头,和鹿哟哟并排站在一起:“我们待会儿先去哪?” 鹿哟哟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我们先去看塔楼,那里晚上有音乐灯光,附近就是美食一条街。” “嗯……”扶疏对这些没多少兴趣,又问了一句,“之前联系的地方要去一趟吗?” 鹿哟哟手搭在了扶疏肩膀上:“放心,就在这附近,虽然房子老了一点,但地理位置绝佳,地铁站、美食街、风景区样样不缺,而且在怀虞市中心区,去哪都很方便,要是以后定居,我很满意。” 听鹿哟哟的介绍,扶疏也觉得这一带不错。 “那要带着那俩人一起去吗?”鹿哟哟指了指房间的门。 扶疏摇了摇头:“苏宴虽然看起来没心没肺,但心思缜密,找个理由,我们自己去。” 鹿哟哟耸了耸肩,也没发表什么意见。 他们在民宿安顿了下来,整理好行李后休息了一会儿。 在晚上一起出了门,方砚卓还是一副没睡好的样子,戴着个棒球帽走在最后。 苏宴换了身卫衣休闲裤,鹿哟哟也穿了身少女心的JK,扶疏的肚子微微隆起,只能穿得宽松一些。 四个人奇形怪状,但一起去了塔楼。 逛、吃、欣赏风景其实没什么意思,可人多的地方热闹,那种气氛很是感染人,渐渐地他们几个人也就放开了。 在小摊面前讨价还价,吃不完的零食全都塞给方砚卓。 方砚卓瘦弱,但胃口不小,很能吃。 苏宴就不行,少爷胃养得太精细,挑挑拣拣。 闹了大半宿,扶疏觉得累了,但苏宴拉着她不让她走,神秘兮兮地揭露了今天晚上的重头戏。 鹿哟哟在苏宴旁边蹦蹦跳跳,她脸上也满是雀跃和期待。 虽然没什么预示,但扶疏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但方砚卓和她都没参与前期的旅行定制,现在也只能全听他俩的。 扶疏和方砚卓如同被绑架一般和他俩一起摸到了一处门店。 这处门店很古怪。 这家店的装修风格是冷硬的现代工艺金属,墙面又是大面积的黑白,给人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感。 门前亮着两盏圆球灯,遮掩在绿化带之中,连店名都看不清楚,好像生怕被顾客找到似的。 “不夜club是怀虞著名产业的龙头,不体验可惜了。”苏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而他的眼里露出一丝暧昧,“上次在北城出差没能如愿,这趟我们出来玩,你可不能再找借口错过了。” 扶疏往后退了退,鹿哟哟从身后抱住她,又拉了回去:“宝,我想去。” 扶疏:“……” 方砚卓站在他们后面,咬着牙道:“无聊。” 他们一行四个人,鹿哟哟和苏宴统一战线,方砚卓没什么话语权,而她的反对形同虚设,于是她被带进了这家club。 一进门,店里的灯光十分昏暗,根本看不清一米之内的环境。 人与人之间需要凑得极为相近,才能看清楚彼此的模样。 若是互相有好感的对象在这里,倒的确是个调情升温的好地方。 扶疏好奇地打量四周,忽然从光线暧昧的角度看到一个人影。 她似乎手里端着个盘子,穿着也黑白色块分明,像这里的侍应生。 等走得近了,扶疏才看清那是个身材曲线曼妙的兔女郎。 扶疏吓得抖了一下,那兔女郎好像察觉出她的惊慌,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什么地方?”扶疏立刻停住了脚步,想要从这里出去。 鹿哟哟拉住她的手臂,央求:“好地方。” 苏宴定好了场内座次,一进门公共的区域用屏风一道道隔开。 客人之间互相不会见到,而台上的劲歌热舞看得扶疏目瞪口呆。 她知道苏宴和鹿哟哟不是什么正经人,但这种地方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 扶疏气得想甩手走人,她刚起身,就被人拉住了。 扶疏想开口拒绝,可转过头竟然是一言不发,明显也充满了抗拒的方砚卓。 方砚卓示意她坐下,还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凑近扶疏道了一句:“你不是想知道王若福的钱都去了哪吗?” 扶疏犹豫了,她坐了下来,但视线也不知道往哪里放,只好和方砚卓对话,“你是说王若福他有……” “性癖。”方砚卓悠然地吐了两个字,又坐了回去。 扶疏坐在松软的沙发上,整个人都有点呆滞。 如果不是方砚卓和苏宴带她来,确实很难想象王若福这样貌不起眼的中年男人,居然还能有心思来这种地方。 一场歌舞,方砚卓大致和她说明了情况。 北城虽然和怀虞在地理位置上算不得相近,但怀虞交通位置极好,四通八达。 陆路、水路、空运…… 甚至具有重京不具备的港口。 王若福的大部分钱财汇入了怀虞的户口就消失无踪了。 第118章 线报 方砚卓花了大量的时间交叉比对,又打听了王若福平时的兴趣爱好。 他每天上班下班喝酒应酬,有时间就陪老婆孩子。 唯一的蹊跷就是,他每年至少来三四趟怀虞,每次待的时间超过一周以上。 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他就一起跟来了。 要是没什么事就当做是花苏宴的钱免费旅游,要是发现了什么也算是功成身退。 那副网球拍和签名球,他也就心安理得收下了。 扶疏:“……” 行吧,横竖都是你得利。 表演时间很长,时间也不早了,扶疏有点犯困。 她揉了揉眼睛,小声跟方砚卓说了一声,起身去了洗手间洗把脸醒醒神。 扶疏跟着侍应生出了VIP区,穿过幽暗的长廊,在纵横交错的内部结构里,要是没人带路,扶疏打赌十有八九会迷路。 她走在两侧都是房间的走廊,时不时传出或痛苦或欢愉的叫声,听得她毛骨悚然. 好不容易到了洗手间,侍应生在几步之遥的距离等她。 俱乐部的洗手间非常大,洗手台之间隔得很开,通往厕所还有一个上坡的几米高台。 扶疏越看越觉得心里发毛,她洗了一把脸赶紧离开,却在洗手台门口撞见了一个人。 她定睛一看,吓了一跳:“简医生?” 简绥星似乎也没想到,愣了愣,他抿着唇,瞳孔里拨开晦暗不清的神色:“扶疏,你怎么会在这里?” 扶疏:“这也是我想问的。” 简医生的装扮和平时不大一样,脸上戴了一副呆板的黑框眼镜,他敛了敛眸子:“这里有顾客发生了意外,我正好过来。” 扶疏瞬间想到了意外的类型,不敢再问下去。 但简绥星显然不是,他问道:“那你呢?” 扶疏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她沉吟了片刻,讪讪道:“出差。” “来这里出差?”简绥星的语气不是很相信。 扶疏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有点蹩脚,可也只能硬着头皮:“嗯对,集团最近拓展行业,看中了成人市场,我过来考察一下。” “我没听寒洲提起过。”简绥星摸着下巴,蹙起眉头,“他什么时候对这感兴趣了?” 扶疏在心里发誓,等今天晚上回民宿就找苏宴和鹿哟哟算账。 她心一横,道:“我们夫妻之间的私事,你就不要再问了,行吗?简医生。” 简绥星了然,不太自然地推了推眼镜,他点点头表示理解,但目光流露出打量,夹杂着同情。 扶疏撇过头,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那我就先出去了。”扶疏道。 她没走出多远,简绥星又叫住了她:“等一下。” “嗯?”扶疏停下脚步,回过头道,“你还有什么事吗?简医生。” 简绥星咳了一声,提醒她道:“虽然过了头三个月,你胎像比较稳定,但到底是怀孕了,我作为医生,还是建议你们不要玩这些。” 扶疏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这么丢脸。 在宋寒洲面前丢脸这没什么,夫妻之间很正常。 在医院丢脸也勉强接受,毕竟是白衣天使。 但简绥星作为医生,也算半个朋友,她觉得自己大概有一段时间都要躲着简绥星了。 她有点庆幸这家club光线比较昏暗,简绥星看不见她的羞耻和尴尬,扶疏小声说了句“好”,几乎算得上溜之大吉。 扶疏回到座位上,表演差不多也结束了。 苏宴提出想实地体验,这一回方砚卓和她同仇敌忾,鹿哟哟有贼心没贼胆。 轮到孤立无援的苏宴,被三个人强行拉回了四面都是墙的民宿。 等回到住的地方,天都快亮了。 苏宴进房门,就躺在客厅唉声叹气:“干嘛呀,成年人了还不让人开开眼了,多难得的机会。” “看你这身少爷的皮肉,我看你无福消受。”扶疏冷哼一声,“在洗手台我遇见了去俱乐部应诊的医生。” 她瞥了眼苏宴:“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家黑店。” 苏宴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看了眼方砚卓:“不可能吧,不夜俱乐部很有名,私密性也做得很好,怎么会叫一个医生去应诊?传出去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方砚卓也觉得有古怪:“一般来讲会用自己人吧。” 扶疏一时也没了话,遇见简绥星是意外。 她犹豫道:“凑巧吧可能。” 几个人点点头,鹿哟哟坐在一旁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也就没参与讨论。 折腾一天也实在累了,几个人都回了房间。 扶疏一天的心情像坐云霄飞车,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他们几个人里,只有看起来整天懒懒散散的方砚卓,趁着天亮居然还外出跑步去了。 到了下午,四个人聚在客厅里,虽然外表看起来是年轻人,可身体已经步入中年,心态直奔老年。 几个人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在民宿讨论点外卖。 “这就是你们的计划?”扶疏问道。 鹿哟哟盯着手机屏幕浏览外卖商家,狡辩道:“计划赶不上变化。” 苏宴也有气无力:“人活着一点盼头都没有。” 扶疏:“你是不是还对那个鬼地方感到很遗憾?” 苏宴翻了个身:“你不遗憾吗?不好奇吗?不体验我们去那里干什么?简直浪费人生。” 方砚卓抱着个笔记本电脑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发出了突兀的敲键盘声。 扶疏抬起头,问道:“你在干什么?” “看线人发回来的‘体验’。”方砚卓缺德地看了眼在地上唉声叹气的苏宴。 苏宴一骨碌从地上翻了个身,满脸错愕:“线人?你瞒着我们偷偷往里塞了人?” 方砚卓立刻警觉性地反驳:“是你,卡是你的。” 苏宴敏捷地从地上一跃而起,跳到沙发上企图去掐死方砚卓。 鹿哟哟默默拿起手机,“咔嚓”按下了拍照键,小声问扶疏:“他俩一直这样吗?” 扶疏:“……” 等闹得差不多了,方砚卓把基本情况都给说明白了。 他找人去了不夜俱乐部探探情况,昨天晚上就给了他回复,但他太困了没看。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去这里看看?”苏宴咬牙。 他这一晚上不都浪费了吗?兔女郎的尾巴都没摸着。 第119章 摩托艇 方砚卓合上了笔记本电脑,露出微讶的表情:“我以为你想去。” “我去你的!”苏宴大喊一声,扭作一团。 如果不是有人在场,以方砚卓的经验和手段,扶疏觉得苏宴没了。 好在门铃响了,外卖也到了。 大家坐下来,一起先填饱了肚子。 相比穷讲究的少爷苏宴,方砚卓吃得风卷残云,他咽下最后一口的时候,苏宴才开了个头。 方砚卓嘴巴得了空:“不算白跑一趟,我们这几个扎眼的外地人杵着,注意力不会放在进去的那个地头蛇上。” 冷不丁听他解释,扶疏抬起头来看着方砚卓:“会不会有危险?其实这件案子已经交给警察了,我们完全没必要掺和。” 方砚卓赞同地点了点头,又指了指一旁的苏宴:“我也这么认为,但为了避免客户觉得我在骗钱,我只好亲眼来带他看看,他的钱花在了哪。” 扶疏的眼神里露出恰到好处的同情,地主家的傻儿子苏宴停下了筷子,他觉得此刻他在扶疏的心里肯定傻逼到家了。 不但花了钱给别人免费“体验”娱乐,自己背黑锅,还花钱请了方砚卓免费旅游当个看客。 苏宴一扔筷子,不太高兴,可还在竭力挽尊:“我这不都为了工作吗?等警方给出解释,我格律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扶疏顿了顿,虽然有点不忍心,但真的没必要:“其实提交了公司相关资质和文件,这件事已经算是结束了。” “没结束,王若福还没被抓住。”苏宴望向扶疏。 扶疏放下了手里的外卖,陷入了沉思。 扶嘉要找到王若福实在不难,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只是单纯和小时候一样满足自己的施虐欲? 扶疏想起在重京街头,扶嘉当时说:“我就去举报他。” 当时她觉得扶嘉说这句话的语气就像一个小孩儿在闹脾气,可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那么这句话,其实是在阐述一个非常简单的事实。 站在王若福身后的人会是扶嘉吗? 怀虞工业化程度不高,天空澄净,风里夹杂着清香,一眼望去像色块分外清晰明朗的一幅画。 苏宴换了一身行头,站在他们眼前道:“走,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 扶疏把视线从电视机转向了苏宴。 她和苏宴两趟离开重京,一趟北城,一趟怀虞,苏宴的“好地方”她不想领教了。 扶疏摆摆手:“我不去了,累了。” “别这么扫兴,。这次我保证不会出现任何正常社交范围之外的活动,行吗?”苏宴举起双手,再三保证央求。 她看了眼鹿哟哟,她眉眼上扬,看起来很感兴趣。 方砚卓打了哈欠,没有态度。 既然一起出来,扶疏也不想搞什么特殊,免得破坏气氛。 苏宴在怀虞码头租了四艘游轻快的摩托艇,一整条小鲨鱼似的船艇,流畅的船身线条,富有运动感和科技感的色彩搭配。 一直没什么精神的方砚卓眼睛亮了亮。 不止是方砚卓,扶疏也蛮有兴趣的。 苏宴看他们三个脸上露出不同程度的惊喜,就知道他这次的决定再正确不过了。 他不免心里得意:“怎么样?不错吧,虽然没证不能出海,但我们在浅海附近转两圈体验一下也不错,重京太小了,连一片像样的海都没有。” 方砚卓凑在摩托艇旁,用手摸了摸:“你说错了,重京不是没有海,只是填平了,在二十多年前,由宋氏集团……” 说来奇怪,他们一行人,苏宴、她、鹿哟哟都是南市人,但生活和工作在重京,而方砚卓生活在北城…… 方砚卓像是意识到自己这句话说得很突兀,他抬起漂亮的眉眼道了一句:“我是重京人,退役后来了北城讨生活。” 他们在管理员的监督下换上了装备,戴上头盔,扶疏忍不住好奇问道:“你和苏宴是怎么认识的?” 他俩的人生轨迹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交集点。 方砚卓看了眼苏宴,勾着唇笑得很贼。 苏宴刚戴上头盔,没注意听,一脸懵逼。 方砚卓哈哈笑了两声,道:“还能因为什么?带着个少爷团输了呗。” “操!不许提!不许提!”苏宴伸手就要去打方砚卓。 方砚卓躲开了,转着摩托艇的方向就驶了出去。 苏宴不甘落后,紧跟着像弦似的跟上了。 扶疏坐在沙滩的摩托艇上,望着眼前湛蓝的海域承接着天空,颜色深浅不一的蓝彼此交汇,却始终隔着一条分明的海平线。 怀虞的海域清浅,岸边多礁石。 方砚卓和苏宴骑着摩托艇在海域疾驰。 兴致高时,苏宴迎着海浪,冲着她们呼喊:“快来!” 苏宴弓着身子目视前方,和方砚卓一黑一白往来交汇,如鱼得水的模样像极了潜行海底的小鲨鱼露出一点点小尖角。 扶疏和鹿哟哟都是第一次玩,几乎是导员在旁边手把手教,还有好几个救生员站在旁边。 一开始扶疏心里也觉得没底,但试着操纵了一下,觉得不是特别难,更何况他们也不会去特别远的海域。 相比较下,鹿哟哟远不如她自己期待那样顺利,她磨磨蹭蹭始终不敢开出去,望着那汪海域她就觉得害怕。 一下午,扶疏勉勉强强算是摸了个摩托艇,鹿哟哟几乎就是趴在一旁蔫了吧唧,倒不是说不好玩,只是她胆子太小。 等方砚卓和苏宴开回来,几个人一起换了衣服。 苏宴叫了辆车,他们一起回了市区,但并没有回民宿。 苏宴让司机直奔怀虞有名的酒吧一条街,看着门口的灯红酒绿,扶疏一阵头疼。 苏宴还是苏宴。 无论多么正经的旅游计划,到了最后的归处都是“夜生活”。 鹿哟哟倒是很有兴致,拉着扶疏道:“我查过了,怀虞的酒吧一条街很有名,绝对不能错过。” 相比较于昨天的俱乐部,酒吧确实更让扶疏有亲切感和安全感。 但她怀孕了又不能喝酒,是来这里干瞪眼吗? 扶疏看了眼鹿哟哟,鹿哟哟拉着她一直往里走。 苏宴一行人几乎一水的高颜值,进了酒吧也颇受瞩目。 坐了没多久,好些女孩过来要联系方式。 第120章 真心话 苏宴也找回了在扶疏面前没有的游刃有余,遇上看得过去的请杯酒,但也不留人,遇上不喜欢的直接拒绝。 酒吧地方很大,驻场的嗓音空灵清澈,但电子音开得很大很重。 暧昧的视线里,男男女女几簇几簇地混在一起,最中央是舞台,竖着几根钢管。 几杯酒下了肚,苏宴兴致上来了,一直缠着方砚卓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鹿哟哟极为配合地从酒保那要来了骰子和筛盅,游戏规则很简单,点数最小的喝,不喝就真心话、大冒险二选一。 由于她俩情况特殊,实际上也就是苏宴想灌方砚卓酒喝,找回一下在方砚卓那里失去的面子。 这种游戏在朋友之间很常见,也无伤大雅。 四个人很快准备好了开局。 苏宴摇了揭底,看了一圈,没想到输得是他自己:“我选真心话。” 方砚卓喝了口点好的莫吉托,顿了顿,问他:“那颗球上的签名是真的吗?” “操!”苏宴真是没想到,他摸了一把头发:“仿的。” 方砚卓:“……” 怪不得说商人狡诈,不光宋寒洲,苏宴这样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也不是什么善茬。 “干嘛呀。”苏宴嘟囔,可能觉得没面子,说话声音都小了很多,“大神都退隐那么些年了,我去哪弄真的,这就不错了。” 很快开了下一局,要不说风水轮流转,苏宴嘿嘿笑了两声,不怀好意地看着方砚卓:“选吧。” “大冒险吧。”方砚卓的回答很是让苏宴失望。 他小声道:“怎么选这个?我还有事想问呢。” 方砚卓“哼”了一声。 没办法,苏宴把这个机会让给了鹿哟哟。 鹿哟哟这个缺德鬼,让方砚卓上台和那位非常妖娆的男舞娘一起跳钢管舞。 别说是方砚卓,换做任何人现在脸上的表情肯定都十分扭曲。 苏宴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扶疏也实在忍不住,但还是稍稍的同情了一下方砚卓。 方砚卓脸色很难看,像吞了吃苍蝇,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选择是自己的选择。 好在方砚卓出门习惯性戴帽子和口罩,装备一齐全,他别扭了一会儿也就上了台。 方砚卓运动神经发达,跳舞是真的太为难他了。 那肢体扭动起来好像谁也不服谁似的,衬托得一旁的舞娘更是身姿妖娆且敬业。 好不容易跳完一整段,等他下来了,苏宴还不忘嘴里找补两句:“我说你是在打军体拳吗?小小年纪,偶像包袱不要那么重,好不啦?” 他们一起玩了好几轮,几乎只是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和惩罚。 直到鹿哟哟在今天晚上头一回输,扶疏拦下了正要问话的苏宴,问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她刚说完,原本轻松愉快的气氛一下子降了下来,鹿哟哟的笑意僵在脸上。 她默默伸出手拿起桌上的酒杯,道:“我喝。” 扶疏看着她举着酒杯往嘴巴里送,在最后一刻有一只手拦住了鹿哟哟。 顺着视线往上看,来人绅士俊雅,相遇的场景还颇为熟悉。 简绥星:“女孩子这么晚了,还是别喝太多了。” 鹿哟哟循着声音往上抬,目光从上而旁边跟着简绥星转了一整圈。 “简医生,你怎么也在这,好巧。”扶疏道。 简绥星冲着她点了点头,把酒杯放回了桌子上,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累了一天出来喝一杯,既然你们也在,那就先坐一起?不介意吧?” 没等回答,简绥星又补充了一句:“我待会儿还有朋友过来。” “朋友?”扶疏眉头皱了起来,她和简绥星其实算不上很熟,所知道的朋友也只有一个。 简绥星立刻伸出手摆了摆道:“不是宋寒洲,你放心。” 苏宴晃了晃手里的筛子,问道:“简医生?玩吗?” “不了,现在不早了,等过一会儿我还要开车回去。”简绥星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我建议你们也别玩了,毕竟这里不是重京,怀虞治安也算不上太好,要是在这里出了事……” 简绥星话没说完,但扶疏知道他的意思。 苏宴撇撇嘴,看起来似乎不大高兴。 鹿哟哟坐在一旁也没了声音。 简绥星一坐下,被扶疏压下去的气氛更是沉入了谷底。 “你最近胎像怎么样?还有不舒服吗?”简绥星拉了拉身上的衣服,问道。 扶疏摇了摇头:“还好,就是很容易觉得累。” 简绥星点点头:“这是正常现象,多注意休息。” 扶疏看着简绥星喝了一口侍应生端上来的冰水,想起什么似的,忽然眯起眼睛问道:“简医生,在北城那个晚上你没去酒吧接哟哟,你去了哪?” “咳。”简绥星呛到了,头往一旁侧了侧,他放下手里的杯子:“我临时有事,直接回了重京。” 他顿了顿,解释:“走之前我拜托了朋友照顾鹿小姐。” “是谁?”扶疏追问。 但她话音刚落,一个重重的玻璃碰撞声响了起来。 扶疏循声望去,鹿哟哟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她的脸在昏暗的酒吧光线里看不分明:“别问了。” 鹿哟哟起身一言不发地走掉了。 扶疏知道自己逼鹿哟哟逼得太紧了,也顾不上简绥星,只想赶紧起身追上鹿哟哟。 简绥星却按住了她:“你这肚子能追上她吗?我去吧,给我一个机会将功赎罪。” “你?”扶疏有点疑惑。 简绥星双手一摊:“难道你因为上次的事,不再信任我了吗?” 扶疏没了话,简绥星就当她是同意了。 他起身快步穿过人群,扶疏还是不太放心跟在了后面。 在快到酒吧门口的时候,进来了一群客人。 扶疏隔着人群的间隙,看见在一辆计程车面前,简绥星拉着鹿哟哟上了车。 扶疏愣了一会儿,喃喃自语:“孩子……难道是简医生的?” 她想走出酒吧门口看清楚,不料因为她过于着急,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那个人伸手扶住了她,等站稳了,扶疏向上抬头,通过灯光勉强认出了这个人:“陆驰渊?” “扶小姐还记我?”陆驰渊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来。 扶疏站稳后,不动声色地和陆驰渊拉开了距离。 “扶小姐怎么会在这里?”陆驰渊问道,“宋先生也在吗?” 第121章 逃避可耻且无用 扶疏摇了摇头:“我和朋友一起出来玩。”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宋寒洲还在住院。”陆驰渊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脑袋微微向下压,凑近她道,“而扶小姐,比我想象中还要有趣。” 扶疏一把推开他,却没有推动。 陆驰渊轻佻的语气口吻来评价她和宋寒洲之间的事,扶疏心里一阵火大:“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驰渊松开了手,注视她道,“我只是觉得扶小姐很有韵味。” 陆驰渊的目光从一见面就让她觉得不适,现在没了宋寒洲在旁边,好像更肆无忌惮起来。 扶疏连着后退了好几步,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吴霜会看上陆驰渊。 难道是这一副富家公子的皮囊和伪装出来的修养? 好在苏宴他们结了账也跟了出来,在门口和陆驰渊打了个照面。 陆驰渊神色微微一变,马上道了一句:“扶小姐,我们有缘再见。” 他低头快速走进了那家酒吧,消失在了酒吧昏暗的视线,汇入那些乱糟糟的人群里没了踪影。 “你在看什么?”苏宴跟着扶疏的目光张望了两眼,问道。 扶疏摇了摇头,鹿哟哟被简绥星带走了,时间也不早了,她的心情也因为陆驰渊差到了极点。 定下的怀虞之旅真是没一件事让她觉得顺心。 扶疏提出回民宿休息,这会儿苏宴喝了几杯醉意上了头,方砚卓原本也对酒吧没什么眷恋,三个人没什么异议地回了民宿。 鹿哟哟跟简绥星走了后,再也没回来。 无论扶疏发多少消息都石沉大海。 正当她想联系简绥星的时候,一个电话也响了起来。 扶疏看着上面跳动的名字,仿佛自己的心也跟着这个名字,从一连几天的浑浑噩噩里一起活了过来。 她按下了接听键。 “扶疏,你在哪?”宋寒洲清冽低沉的嗓音通过电话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扶疏一时语塞,转移了话题:“你醒了吗?” “离职后的行政审批签字了吗?”宋寒洲答非所问,可话里声淡如雪,不见情绪。 扶疏几乎使不上力气握住手机,愣愣道:“没签。” “有时间的话,来找我签。” 她从未想过宋寒洲醒来和她说起的第一句话是这样。 她想过宋寒洲可能会生气,会愤怒,会不满,但唯独不是这样。 电话被挂断了,听着手机传来无休止的忙音。 扶疏怔在原地,心里没着没落的。 她一夜睁着眼睛到了天亮,满脑子只有宋寒洲的病情。 被这样的念头折磨得心力交瘁,扶疏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订机票。 她站在民宿的客厅,旁边是行李箱,敲响了苏宴的房门。 扶疏看着眼前两个睡眼惺忪的人道:“我要回重京。”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苏宴揉眼睛的动作揉到一半,停止了。 扶疏回道:“宋寒洲醒了。” “醒了……就醒了呗。”苏宴垂下手,喉咙紧了紧,脸上露出故作轻松的笑意,“医生护士都在呢,你回去干嘛?自讨没趣,还不如跟我们一块玩呢。” 他伸出手,想去拉扶疏。 扶疏往后退了一步:“我只是离职,没有离婚,还是宋太太。” 苏宴咬了咬牙,隐含怒气道:“你打算原谅宋寒洲那老狗逼了,是吗?” 从苏宴的角度来说,扶疏能明白他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儿爱恨分明。 宋寒洲打算和宁氏结亲是苏宴告诉她的,现在她打算回去,对苏宴来说无异于背叛。 在他好不容易以为自己会离开宋寒洲,同仇敌忾地去仇视宁氏,仇视宁露以及其他的一切。 在他们一起出行怀虞,苏宴都在想办法避讳宋寒洲,她不是不感激。 但扶疏并不是苏宴,她也有自己的人生和义务:“没什么原不原谅,只是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我都应该回去看看。” “拦不住你。”苏宴望着她,略微露出失望,之后背过身去冲她挥了挥手,“行了,去吧。” 扶疏知道苏宴对她的失望从何而来,可她无法违背自己的本心,也无法逃避良心上的谴责。 她拎起行李箱,赶上了那航班,又回了重京。 扶疏坐在飞机上,看棉花糖一般绵软的云絮,暗暗笑自己来的时候惶惶不安,去的时候归心似箭。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逃避? 或许,她可以试试再追求宋寒洲。 追到了皆大欢喜,追不到一拍两散。 好过他们在原地来回拉扯。 不知道为什么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后,她心里轻松不少,甚至有点期盼见到宋寒洲。 扶疏在机场拦了车直奔医院,但重京路上太堵了,她在地铁站下了车,又去坐了地铁。 毕业三年,她已经很久没有坐过地铁了。 到了站,她拉着行李太着急了,挂在包上的钥匙扣掉在了路上。 她想过头去捡,但又觉得耽误时间,还是先出了站。 在路上换了辆车才回到了别墅。 她进了别墅,方妈先是错愕了一瞬,然后不太自然道:“太太,你回来了?” 扶疏点了点头,问道:“他人呢?” 方妈指了指楼上,扶疏刚要上去,方妈犹犹豫豫半晌,但没说出口。 她把行李给了佣人,上了楼推门而人。 宋寒洲坐在床边,正在换药,见了她审视了一会儿,淡漠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扶疏唇边的笑意有片刻的僵硬,她努力维持道:“我回来……” “寒洲哥哥……”穆梨若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我来帮你吧,你一个人不方便。” 她站在房间的浴室门口,身上沾染着水汽。 穆梨若带着一身刚沐浴完的水汽,看见突然出现在别墅卧房的扶疏也愣住了。 “你、你们……”扶疏咬住嘴唇,但抵挡不住唇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 “签字,上班时间再来。”宋寒洲转过头,冲着穆梨若招了招手道:“若若,过来。” 眼前的场景让扶疏觉得如当头棒喝。 分明在北城,也是这里。 宋寒洲招着手让她过来,搂着她问她是不是害怕打雷。 那时候,宋寒洲很温柔…… 穆梨若走到宋寒洲身边,从他手里接过一管药。 此刻,窗外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照亮了穆梨若微微矮下身看着宋寒洲的神情,柔情甜蜜。 扶疏僵硬地转过头,眼看着宋寒洲要脱下身上的衣服,几乎是本能地阻止:“我来吧,我帮你上药,行吗?” 第122章 色欲熏心 她有点没底气。 当时在医院,不知道穆梨若之后说了什么…… 宋寒洲动作顿了顿,身上的衣服放了下去。 他侧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目如霜:“你?” 扶疏在心里鼓足气,走上前在他眼前蹲了下来:“不行吗?” 宋寒洲淡如浅溪的眼眸一瞬不瞬,注视着她,却对穆梨若道:“若若,你先回去吧。” 站在一旁的穆梨若,看他们两人一言一语,她当然不肯善罢甘休。 “寒洲哥哥!”穆梨若指着扶疏道,“你忘了她在住院期间都干了什么吗?是我一直在病房里照顾你,你怎么……” “乖,若若,先回家。”宋寒洲拉着穆梨若的手道,“我有点事跟她谈,晚点再去找你,好吗?” 穆梨若不甘心地望着宋寒洲:“寒洲哥哥,你这么快就忘记了她是怎么对你的吗?” 宋寒洲抬眸看了她一眼。 穆梨若瘪了瘪嘴,委委屈屈地跑出了卧室门口。 穆梨若一走,卧房里只剩下了她和宋寒洲,明明是度过无数个夜晚的房间,眼前的人也是结婚两年的宋寒洲。 但莫名,扶疏觉得室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呼吸都困难。 她伸出手去够那罐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抬起头看着宋寒洲漠如寒山的身影不动分毫。 她有点无处下手。 踌躇片刻,扶疏大着胆子伸手,一点点撩开宋寒洲身上的衣服,那些暗红色的疤痕隐隐藏着新生的粉嫩的肌肤…… 伤痕遍布在那些漂亮的肌肉群上,虽然狰狞,但并不破坏美感,反而更添粗狂和野性。 她伸手将药细细涂抹上去,指尖有些发颤,根本不敢用力:“疼吗?” “不疼。”宋寒洲向下看了她一眼。 扶疏撇撇嘴道:“应该很疼吧。” 宋寒洲眉眼下压,有点不耐:“你到底想说什么?” 虽然声不大,但搅得扶疏有些慌乱,她指腹不小心用了点力,便立刻撤了手:“我、我的意思是我觉得你很疼。” 宋寒洲:“……” 扶疏沾满了药膏的手使劲摆了摆:“那个……不是,我就是觉得都这样了,肯定很疼,我、我想……” 宋寒洲眉目上挑,注视着扶疏。 从医院醒来,听到扶疏去向的那一刻,他的确是很愤怒。 那种愤怒就好像能把他的理智都吞没。 好在过于虚弱的身体剥夺了他的行动力,他冷静下后想通了,他越是逼迫扶疏,她就跑得越远。 虽然扶疏温驯得像兔子,但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不能急。 宋寒洲睫毛微微下压,耐心问道:“想什么?” 扶疏指了指他身上,提议:“我帮你吹吹伤口吧。” 她刚凑过去,又像是为了确认般看了眼宋寒洲,解释道:“小的时候我奶奶也是这么做的,会好一点。” 扶疏深呼吸,轻轻鼓起腮帮子,替他吹了吹那些伤疤。 宋寒洲看在眼里,忍了忍,眼里眸色愈深。 而扶疏毫无知觉,她半跪在地板上,堪堪到在宋寒洲腰侧。 她身体微微前倾,从宋寒洲的视角看,像在亲吻他的腹肌。 宋寒洲微微偏开视线,呼吸都重了一些。 扶疏抬起头,小心观察宋寒洲的脸色,问道:“好一点吗?” “不太好。”宋寒洲指了指腰腹下三寸,结实的肌肉线条顺着隐秘的部分消失无踪。 扶疏懵了一会儿,脸“蹭”的一下子烧了起来:“你、你不正经……” “那怎么才算正经?”宋寒洲低下头,凑在耳畔,轻轻吻了吻她的耳垂。 宋寒洲伸出手拉过扶疏的手臂:“我真的觉得身体不太舒服,你快管管它。” …… 等她眼泪汪汪地伏在宋寒洲怀里的时候,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宋寒洲顺着她的背摸了摸:“我记得已经四个多月了,嗯?” 扶疏靠在宋寒洲肩颈处,有些不大好意思地低低应了声:“嗯……” 宋寒洲舔了舔她白如软贝的耳垂,手顺着她的腰一路往下:“今晚我要进去。” 扶疏轻轻从宋寒洲怀里抬头,她手都不知道往宋寒洲哪里放,有点为难道:“可是你的伤口……” 宋寒洲凑过来要亲她:“别管它。” 扶疏立刻反手捂住上了宋寒洲的唇,义正言辞道:“不行,你先养伤,这个……我们以后再说。” 宋寒洲似是不大高兴,漂亮深邃的眉眼纠结在一起:“真的不行吗?” 近在咫尺的宋寒洲微微挑着眉凝望着她,伸出舌头顶了顶她的掌心,而后试探性地翻着一小截红色的舌慢慢舔了舔…… 扶疏惊得一下子收回了手。 宋寒洲看着她勾唇莞尔,眉稍眼角皆是色欲熏心。 扶疏被他蛊惑得心惊肉跳,但还是用为数不多的理智坚定地不肯松口:“不行。” 宋寒洲失望地叹了口气,那怅惘的神态里仿佛藏着无限的幽怨。 扶疏被他偷不着腥的小表情笑到了,她亲了亲宋寒洲的唇角,道:“我不是已经……你也该……” 话音未落,突然宋寒洲伸手按着她的后脑勺,重重地亲了上去,热辣辣地勾着人倒在了柔软的被窝里。 他亲够了才放开手,两个人都微微喘着气。 “不够。”宋寒洲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喟叹:“你快憋死我了。” 扶疏呆在他怀里不敢乱动,生怕刺激到宋寒洲,但看他双目紧闭一副不甘心的样子,扶疏想了想,还是小声道:“我又跑不了。” 宋寒洲低下视线,赌气似的啃了她脸颊一口。 看得见摸得着就是不能一口吞进肚子里,这小傻子还非得来撩拨他两句,宋寒洲非常不满道:“你净知道招我。” 她起了个大早赶飞机,一路上马不停蹄,现在窝在宋寒洲怀里,她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在宋寒洲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进入了沉睡。 而在她呼吸均匀后,宋寒洲的眼睛慢慢睁开,深邃不见底的瞳孔里寒意乍现,他沉声唤道:“扶疏?” 她一觉睡得太沉,醒来时整个房间都很暗。 她撑着手臂从床上起来,身旁好像没了人。 扶疏揉了揉眼睛试图看清眼前的环境,她出声喊道:“宋寒洲?” 第123章 囚禁 她坐在床上,房间一片漆黑,刚想伸手去够床头灯,却听到一阵银铃般的声响清脆悦耳。 扶疏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麻木地动了动自己的四肢,那金属碰撞的声仿若断壁残垣坍塌时崩落般清澈明晰。 她摸到开关键,床头的玫瑰花灯不知何时已经垂着头,不再对着窗外,而幽暗的光线盈盈若水,照亮了周围方寸之地。 扶疏这才看清卧房之内的景象。 不知何时,她身上已经换了睡裙,睡裙底下露出她白皙笔直的大腿。 脚踝处是一圈黑色皮质金属环,嵌了一层毛绒绒的皮毛,衬着如雪的肤色触目惊心。 扶疏慢慢动了动左脚,却被扯了一下,脚上的脚环后缀着长长的金属铁链,没入巨大的床尾之下。 她抬起手,发现四肢都戴着如出一辙的皮质环,但只有那只脚环限制了她的行动。 扶疏心慌不已,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跑到卧房门口,却在离着门一步之遥的地方,再不能前进一步。 她试了几次,始终被铁链的长度限制,没能够到门把手。 扶疏难以置信地后退了几步,她脖子上的颈环串了一颗银质镂空花纹的铃铛,跟着她的动作晃动。 她的脚触碰到床沿,呆坐在床上。 等卧室内的淋浴间被打开,宋寒洲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浴衣,露出被优越的身材展示得一览无余的伤口,顺着肌肤的纹理盘根错节。 宋寒洲擦了擦头发,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牛皮纸袋。 那张纸袋子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转了个圈,他漫不经心地问道:“你醒了?” 扶疏抿了抿唇,双目紧紧跟着注视宋寒洲的动作和神态。 他眉目舒展而倦懒,甚至因为被水汽氤氲而眼尾泛红,露出一丝嗜血的暴虐欲,但他的气质经年岁沉淀而愈发沉稳内敛。 从外表判断,她已经越来越看不透宋寒洲的心思。 她喉尖发颤,伸出手展示给他看那一圈手环,问道:“宋寒洲,这是什么意思?” 宋寒洲坐在床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语气随意懒散:“你不喜欢吗?” 那不动声色底下未知的波澜,越加让扶疏觉得害怕。 “宋寒洲,别玩了。”扶疏轻轻用脚掌摩挲着卧房地面铺着的棕色羊绒地毯,缓解着内心的焦虑,她道,“放开我吧。” 宋寒洲望向她,眸沉如水。 他的视线自上而下,缓缓落在了扶疏脚上。 白皙娇嫩的脚掌踩在柔软的毛茸茸的地毯上,连脚指头都像粉糯糯的丸子似的透着晶莹可口的色欲,而它的主人毫无知觉地轻轻晃着。 扶疏怎么能这么天真?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拨他的底线,却还想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地回来。 当她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恨不得一口把人吞进肚子里。 她的神态、动作、语气……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仿佛她只是再自然不过地在外面逛了一圈,回到了家里。 可宋寒洲无法忘记他躺在手术台上感受血液流逝的时候,扶疏他妈的跟苏宴一起去了怀虞! “放开?你要去哪?”宋寒洲站起身来,文件一抖落,照片四散飘落了一地,他吼道,“你还想去哪!” 宋寒洲上前两步,用手指轻巧地捏住了她的脸颊,而力气大得惊人:“扶疏,我他妈就是对你太千依百顺了,你就应该被关在这里,你已经从宋氏离职,我想……你也没必要再出这个家门。” 扶疏艰难地咽了口气,企图唤道:“宋寒洲……” 但宋寒洲如同困兽,仿佛什么也听不进去:“仔细想想你身上的一切都是我宋寒洲一手赋予,凭什么白白便宜那些外人!” “从今天开始,你就呆在这,我每天都会回来陪你。”宋寒洲勾着唇嗤笑,“呵,什么宋太太?你只要大着肚子会张腿就行了。” 扶疏发懵似地抬起眼,她颤抖着问道:“宋寒洲……你说的这些都是认真的吗?你心里真的是这样想我的吗?” 宋寒洲望向扶疏这张白皙光滑的脸,想其实她算不上顶尖的漂亮,但她眉目清冷灵动,不用多说话就像楚楚可怜的小动物般惹人怜爱。 他总是被这样一张脸而欺骗得心软。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宋寒洲松开了扶疏的脸,转过身道,“闯了祸,得罪了我就卖卖乖,我就会像以前那样放过你?” “你少做梦了!你他妈有我宋寒洲没了的面子重要吗?”宋寒洲从地上捡起照片,递到她眼前,正是在怀虞的俱乐部、酒吧…… 她心如坠深渊,而跌不到底一直惶恐地悬着。 “什么狗屁爱情,你配吗?”宋寒洲扔了照片。 他离开房门的那一刻,关上不止是一扇门,连同扶疏作为宋太太最后的尊严一起扔在了门外。 她真的被宋寒洲囚禁在了这里。 扶疏眨了眨眼,明明身上温暖干燥,可她却觉得怎么也热不起来。 爱情和事业的打击不足以击垮她,她在扶嘉手底下艰难生存、逃亡,即便无数次被人掐着脖子威胁,她依然可以顽强地活下去。 直到她爱上宋寒洲才变得不堪一击。 整整六年的爱慕,她换来了什么呢? 在宋寒洲眼里,她只是个禁脔,只是个玩物,只是个不值一哂的床伴。 而在二十多个小时之前,她还妄想过追求宋寒洲。 追求? 扶疏不自觉笑出了声,在偌大的卧房里空旷而落寞。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宋寒洲为什么就这么恨她? 扶疏想不明白,恨她为什么要同意娶她? 难道只是为了让她看清楚自己根本不配吗? 如同宋寒洲说的那样,她被关在别墅的卧房,像被宋寒洲圈养的一条母狗。 佣人每天把饭菜搁在卧房门口,但他却不许任何人进来,也不许人在门口多待。 扶疏很想笑,可是笑不出来。 宋寒洲这么做完全没必要,毕竟她连赌气绝食的资格都没有。 她可以不要命,肚子里的孩子不能。 扶疏笑了笑,拨开耳边的头发,她只能如宋寒洲所愿,脚踩在地上,沉重的银制脚链铮铮作响,一步步走过去端起地上的饭菜。 宋寒洲真的把她变成了天底下最可怜的畜生。 第124章 契机 到了晚上,在昏暗的卧房里,扶疏曲着腿,失神地注视着窗外的星星。 她已经试过了,脚链的距离不足以让她触到窗台。 卧房里很安静,当门口传来门把手轻轻转动的声音。扶疏难以克制自己体内的恐惧与厌恶,本能地抖了一下。 “啪嗒”一声,卧室里巨大的水晶吊灯亮了起来,折射在无数切割面的水晶上泛着光怪陆离的光晕。 扶疏不太习惯骤然亮起的光线,不舒服地遮了遮眼睛。 宋寒洲看着她的背影,淡道:“怎么不开灯?” 扶疏实在没什么力气去应付他,也不想跟这个侮辱她至此的人多说一句话。 “不说话?”宋寒洲清凌凌地笑了一声,尾音却难以抑制满足而发出一声长叹,颤若霜雪封寒。 他走到扶疏眼前。 扶疏眼里的星星便尽数被宋寒洲抹去了,而宋寒洲弯下腰,勾着她的手将她按在了柔软的软塌之间。 宋寒洲倾身在她上方,一条腿微微勾起压在床上,限制了她的行动。 “既然不说话,那就做点你不说话也能做的事。”宋寒洲有意无意地亲了亲她的眉眼、鼻梁、下巴……像是逗弄猫狗似的试探她的反应。 扶疏微微别开脸,倒也没有太抗拒,像是一具没了灵魂的躯壳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微弱的呼吸和心脏起伏,从远处看,和一个娃娃别无二致。 宋寒洲手从她唇畔轻轻滑到睡衣肩带上,灵活的手指微微勾着解开,嗤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有多硬气?” 宋寒洲铁了心要她说话,卯足了劲纠缠。 但扶疏从始至终连一个眼神都没转过来。 宋寒洲喘气的声音渐重,他停下了亲吻,一时没了动作。 片刻后,他一拳砸在了床上,透过厚厚的绒絮直穿钢精铁板。 “你真是无聊透顶。”宋寒洲哑着声道。 他松开了扶疏的手,一言不发地站在窗边。 光线落在他脸上,清清楚楚照映出宋寒洲隐忍的怒气。 他像被惹怒的雄狮,急切地想撕开她身上的皮肉,迅速找到情绪的宣泄口,却无处下手。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等你开口。”宋寒洲只说了最后一句话,便退出了房门口。 等宋寒洲走了很久,扶疏才微微动了动指尖,确认自己怎么还活着。 为什么不干脆死了呢? 死了就没有痛苦。 她被关在别墅的房间里,一连几天不见天日。 宋寒洲带走了房间里一切的通讯设备,她与世隔绝,而还在呼吸。 一入夜,宋寒洲就会来跟她说话。 有的时候,只是不咸不淡说点公司的事情;有的时候,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牢骚话;有的时候,被逼急了就会按着她焦躁地发泄。 停下后又好像很后悔似的说了很多话。 扶疏转了个身,根本不想去听。 杀人犯杀了人之后再忏悔,就没有罪过了吗? 从前她为了工作忙得团团转没有闲下来过。 如今她彻底失去了一切,时间变得很漫长。 虽然宋寒洲是罪魁祸首,但如果没有这个人每天出现。 那么,她待在卧室里,时光一成不变地流逝,整个房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声音,像被遗忘的静止空间。 一切仿佛天底下最折磨人的酷刑,直到雪白的墙面能把人活生生逼疯。 扶疏知道自己的意志在动摇,她很快就会受不住,向宋寒洲发出哀求,哀求他把自己放了。 在此之前,她需要等一个契机。 所幸,宋寒洲也没有让她等太久。 这天夜里,宋寒洲很晚才回到了别墅,他漂亮的脸上带着伤痕,和很多天前一样。 扶疏微微蹙起眉头,觉得奇怪。 从不受伤的人,最近一连几个月身上的伤疤却像是从来没停过。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大病小灾,接连不断。 “最近扶嘉天天带着人来谈合作。”宋寒洲拉过沙发,坐在了她对面,拉过她的手道,“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扶疏垂下眼眸一言不发。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这位哥哥神通广大,他一定会查到你在哪。”宋寒洲也不需要她的回答,自顾自说下去,“可那又怎么样,你是我宋寒洲明媒正娶的太太,住在家里再正常不过了。” 扶疏微微抖了抖。 从前,在穆梨若面前,宋寒洲从未说过自己是他明媒正娶的太太,而现在她成了养在家里的狗。 宋寒洲却又找到了新的羞辱她的言辞。 扶疏像是为了反驳他的话,轻轻抬起头,而脖子上的铃铛应声而响,澈若寒鸦鸣啼。 她这样也算是“住”吗? “我说再多话你都没有反应,怎么我一提到扶嘉你就坐不住?” 宋寒洲甩开她的手,声调拔高得像火山熔岩顶到了洞口,“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扶疏整个人被带偏了位置,她慢慢坐了起来,回忆起和扶嘉的点滴。 其实那些痛苦要不是宋寒洲起了头,她也忘得差不多了,是真的忘了。 宋寒洲给了她太久风平浪静的日子。 扶嘉并不是南市平昌小镇上的孩子,他跟着父母搬过来,也转学进入了镇中。 一开始只是因为沉默寡言身材瘦小被欺负,因为被欺负得狠了又无处宣泄,才导致了心理的扭曲和阴暗,但尚不算严重。 他真正完成从正常人到变态的契机来源于他的养父林宝川。 林宝川在镇上开了一家钢铁厂,雇佣了镇上很多的工人。 在她的印象里,林宝川是个为人十分爽朗的东北汉子,长得高说话也大声。 他喜欢喝酒不拘小节,和南市的人很不同。 很快,他和镇上的人打成一片,生意也做得很红火。镇上的人时不时也酸上两句。 不过,这种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林宝川的工厂出了事,没有处理的废水排泄导致饮用水河床污染,引起了附近居民的不满。 工商调查局和民警上了门,林宝川被捕入狱,他当老板时有多风光,入狱事就有多凄凉。连带着之前欠债的债主也上了门逼债。 而扶嘉的母亲原本是高官之女,因为上一段婚姻不幸,下嫁了一直对她念念不忘的林宝川,这个从山沟沟里出来的穷小子。 第125章 他不重要 他们之间的婚姻是抱团取暖。 经不起任何风雨的考验,在林宝川入狱、债主上门后,扶嘉的亲生母亲不堪重负跑了,留下扶嘉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一切,那段时间扶嘉身上的新伤旧患从来没好过。 他倒在路边的巷子里,像一条还在喘气的泥鳅。 镇上人的同情在涉及自身的利益的时候早就被消磨了个干净。 扶嘉像个没人管的野孩子,光是他身上破破烂烂和那股很久不清洗的臭味,便能让很多人望而却步。 他不幸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营养不良全身长满了溃疡。 在一个下雨的天气,奶奶把扶嘉带了回来。 那时候的扶嘉奄奄一息,是奶奶拉着她衣不解带地照顾扶嘉,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而扶嘉也和她住在了同一个屋檐下。 扶嘉原名不叫扶嘉,名字是奶奶改的。 但扶嘉的原名,她不记得了。 或许是太痛苦,太过于想逃避而被她刻意遗忘了。 扶嘉的嘉取自《说文新字》,当中曾言:“嘉,美也。” 奶奶当时用因为皮肤下垂松弛而皱巴巴的手拍了拍她,笑呵呵地这么说:“这孩子生活太苦了,希望他以后能够拥有一切美好。” 虽然扶疏的心里并不确定,但奶奶慈祥和蔼的笑容使得她不自觉想要去相信,扶嘉总有一天会改变。 事实证明:人之初,性难证。 扶嘉的劣根性像与生俱来,他非但没有变好,反而仗着奶奶对他身世的同情和偏爱变本加厉。 他始终是个男孩子,在经过青春期后如雨后春笋一般的生长。扶嘉迅速抽高了个子,增长了力量和速度。 扶疏越来越无法从他的手中逃脱。 她感受到了压力和惧意。 而最可怕的是日渐相处的过程中,扶嘉爱上了她,爱上了在他游戏里顽强存活下来的生命。 青春期有男孩子跟她表白或者亲近,扶嘉便会像阴魂一样不散地去折磨人。 无论是在街头小巷套着麻袋把人关进废旧的工厂,还是趁着落单把人随手推进池塘里。 他神出鬼没而一一得手。 如扶嘉所愿,没人愿意再接近她。 扶嘉把她逼得孤立无援,她不得不向扶嘉妥协,以求来日。 在奶奶住院的那段日子,扶嘉坐在病床旁再次向她表白。 扶疏顶着压力,终于点了点头。 她无法拿奶奶的生命健康去反驳扶嘉。 扶嘉心满意足,却依旧没有停止他的游戏。 她知道扶嘉爱她,但更爱她痛苦的表情。 为了挣脱这样的命运,扶疏远离了南市,将扶嘉带离了奶奶身边。 她一直在重京读大学,直到遇见了宋寒洲。 那时候名义上,她是扶嘉的女朋友。 这一段畸形的关系,除了鹿哟哟,她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 因为没人能带她幸免于难,而宋寒洲是她生命里唯一的意外。 他强大如古希腊的阿波罗太阳神,所到之处像能点亮一切。 扶疏久在阴影之下,很难不为他心动。 身处黑暗的人,无论多么习惯,但始终无法抵御对光明和温暖的追逐渴求。 至少在当时,她确实这么想。 如愿嫁给宋寒洲之后,她身旁盘踞的阴霾一一散去,扶嘉不再无孔不入,她过上了相对风平浪静的日子。 不用提心吊胆,不用战战兢兢。 她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生活了,所以她努力讨好宋寒洲,希望他能一直这么眷顾她。 如今,不过两年光景。她的下场也没能好到哪里去。 扶疏晃了晃脚上的链子,发出清澈的声响。 宋寒洲问她:“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这个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她从来没爱上过扶嘉。 可她眼前的施虐者从扶嘉换成了宋寒洲,她的太阳成了拉她入泥沼的恶魔,白色的世界重新陷入了黑夜。 “你不说就别想离开这个房间!”宋寒洲腾地站起身来,忍不住怒气喊道。 扶疏在最后一刻,伸手拉住了宋寒洲:“我从来没喜欢过任何人。” 宋寒洲僵在了原地,转过头看着她。 “除了你。”扶疏道。 宋寒洲微微左右了一下视线,像在确认她是否在说谎话。 转瞬,宋寒洲勾着唇角冷笑:“扶疏,话别光拣好听的讲,你以为我还会被你两句花言巧语蒙骗吗?” “扶嘉可是你的初恋。”宋寒洲咬着牙勉强挤出来这句话,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屈辱。 扶疏想了想,解释道:“你才是我的初恋,除了你,我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心。” 宋寒洲怔了怔,瞳孔里的那根针轻轻落了锋芒。 他喉结上下滚动,嗓子有点哑道:“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扶疏歪了歪脑袋,确认宋寒洲在动摇。 她起了身,走到宋寒洲面前,伸手揽过宋寒洲的脖颈,淡声道:“为什么不相信?有了你,我眼里看不到任何人。” “那扶嘉呢?”宋寒洲抵在她腰侧,忍不住诱惑般低下头啄吻着她的唇角。 “他不重要。”扶疏回答得很冷漠,可像是极大地取悦了宋寒洲。 他掐着扶疏的腰坐上了桌案,东西一落,注定了今天不会有人想在房门口偷听。 扶疏实在是低估了宋寒洲的禽兽不如,她躺在床上连翻个身都觉得很困难。 之前躺在病床上那么柔弱的男人,怎么换了张床就那么…… 她叹了口气。 宋寒洲手搭在她腰上,满是餍足道:“你话还没说完。” “什么?”扶疏没明白。 宋寒洲拉着她揉进怀里:“你和扶嘉的事,你还没说完。” 扶疏:“……” 合着她一晚上白辛苦了? “你到底想听什么?”扶疏望着窗外的晨曦一点点探出头来,默然道,“我说了我不喜欢扶嘉,他的事对我来说也不重要,你到底还要我说什么?” 宋寒洲眯了眯眼睛,他“啧”了一声,撑起半个身子。 他似乎是想发脾气,但顿了顿,沉声道:“那就说那些不重要的!” 扶疏悄悄攥紧了底下的床单,深呼吸了一口气:“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可能会更看不起我。” “如果你听完后想离婚的话……”扶疏话还没说完。 宋寒洲惩罚似的捏了捏她的屁股道:“离什么?” 扶疏:“……” 第126章 乌龟王八蛋 “我说了。你再提离婚这两个字……”宋寒洲拍了拍她的屁股,威胁道。 肉长在自己身上,扶疏甚至能感觉到臀尖因为宋寒洲打得有点狠而发颤。 虽然该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但这种打小孩儿似的动作莫名让她觉得羞耻。 “你还想不想听我说了?”扶疏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宋寒洲抚慰似的亲了亲她的眼角:“你说你的。” 她慢慢转过脸去,将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扶嘉家世悲惨从小受人欺负,所以产生了心理阴影,他患有严重的孟乔森综合征,以及虐待障碍。” “孟乔森综合症?”宋寒洲缓缓地咀嚼着这几个字。 扶疏顿了顿,解释道:“这是一种罕见的心理疾病,多发出于早期的依恋关系,扶嘉很喜欢装病博取他人的同情和关注,久而久之他也坚信自己有病,有的时候甚至能骗过专业的医生。” 宋寒洲犹豫了片刻,问道:“所以那天他是装的?” 扶疏愣了愣:“哪天?” 宋寒洲捏了捏她的脸颊,颇为不满道:“他送你回家那天,在别墅门口,你送他去医院了。” 扶疏有点无语:“你是在怀疑自己的拳头吗?” “谁知道他……他妈的是不是装可怜博同情?”宋寒洲眉头紧蹙,颤抖着嘴皮子道:“你就为了这么个变态,天天惹老子生气?” 扶疏:“……” 宋寒洲起身打开了床头灯,眉目下压,怒得快要扑上来:“我之前说了不让你跟他往来,你为什么不听?” 扶疏反手横亘了和宋寒洲之间的距离:“是他一直跟踪我,我有什么办法?” “他跟踪你?跟踪到一起去宁露的生日宴会?我看你们是旧情复炽,在我眼皮子底下出轨,你是当我宋寒洲死了吗?” 宋寒洲完全没听进去,握住她的手臂按在了床上。 像是气急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死了也能把这个兔崽子弄死!” 扶疏:“……” 她睁眼看宋寒洲一改那些云淡风轻的假象,露出最原始最冲动的一面。 他眼底通红,语气狠戾,比地狱出逃的恶鬼还可怕。 见她沉默,宋寒洲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两腮:“我是娶了个哑巴吗?说话!” 扶疏转了转头,拯救了她的脸,伸手就要起来:“我不想跟你说,你蛮不讲理!” “我蛮不讲理?”宋寒洲气得一脑袋挡在她身前,跟老鹰抓小鸡似的,又捏着脖颈把她拎了回来。 “你和扶嘉一起去宴会的时候,你跟我讲过一句吗?老子一直等你,等来的是你挽着别的男人一起出现!” 扶疏被宋寒洲搅闹得心烦,当时宋寒洲没对她施以援手,如今时过境迁到底还掰扯这些做什么。 她喊道:“我让你等我了吗?” 宋寒洲顿了顿,他轻轻磨了磨牙,倾身在她上方,像个小孩儿似的负气:“对!是我自己要等你的!我他妈活该!” “……”扶疏试着挣扎一下,但转瞬见他手上的伤口不知何时重新裂开了,也不敢乱动了。 她垂眸道,“你不也挽着穆梨若吗?” “你还觉得我比不上她漂亮……既然如此,你一开始邀请她当你的女伴不就行了吗?” 扶疏吸了吸鼻子,她不提也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介意,她在宋寒洲心里比不上穆梨若长得好看。 宋寒洲这个缺德的玩意,尽做一些丧尽天良的事情,完了还觉得天底下他最委屈。 人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恶心呢? 忒不是东西。 扶疏喘着气,瞪着宋寒洲。 “我什么时候……”宋寒洲眼神暗了暗,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露出怨恨。 他转向扶疏,又低下头埋在她肩颈,不太好意思地小声道,“还不都是因为被你气昏了头……” 扶疏快被他气笑了:“我?我逼你跟穆梨若站在一起了吗?” 扶疏努力蹬了他一脚,宋寒洲没想到,中招后吃痛般的稍稍蜷缩起身子。 扶疏趁机往旁边爬了出去,她咬着牙骂道:“你这个!你这个……乌龟王八蛋!” 宋寒洲捂着腹部,抬眼问道:“你说什么?” 扶疏瑟缩了一下,她轻轻咬住下唇,大着胆子重复了一遍:“乌龟王八蛋……” “你再说一遍?”宋寒洲拔高了调子。 她张了张嘴,咬着嘴唇一下子没了声。 她不是想惹怒宋寒洲,她只是想离开这里,扶疏适时闭上了嘴,默默低下了头。 宋寒洲站在不远处,看扶疏眉眼神色倦怠却像含艳丽,身上沾染得满是痕迹。 她置身在柔和的夜幕里,用不具侵略性的美貌泫然欲泣,而她的四肢带着黑色的皮革环,清丽又不失性感。 怜惜与对她施虐的欲望交织在一起,立时三刻反而让人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少顷,室内响起一阵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宋寒洲愣了会儿神,直到那声音渐渐大到清晰可闻。 宋寒洲抿着唇,上前把人抱在怀里,坐在了床上。 他望向扶疏,她带着一身虐待似的痕迹,坐在他身前哭得红红的,他有点不知所措:“你哭什么?” 扶疏抽泣着小声道:“你欺负我。” “这样也算是欺负吗?”宋寒洲用指腹按了按她的眼泪,小声道,“我们不是夫妻吗?” 他还是这样,双标到极致,他宋寒洲可以跟别人不清不楚,而她扶疏却只能做他最听话的狗,忠心耿耿,吃不得别家的粮。 扶疏闭了闭眼,装作有些害怕的样子,哭得更厉害了。 宋寒洲眯着眼睛,看着扶疏眼眸含着水,呜咽的声音断断续续,眉梢、鼻梁、下巴红里透粉,和在他身子底下…… 宋寒洲压了压心尖的焦躁,沉声道:“好了,你别哭了。” 见扶疏仍旧听不进去,他掐着扶疏腰际的手收紧又松开,他不耐道:“你哭起来怎么就这么……” 扶疏被宋寒洲掐得腰软,抖了一下,不敢再哭下去。 她咬着下唇,挂着眼泪望着宋寒洲。 宋寒洲哑着声,埋在她颈窝,将剩下的话小声说了下去:“欠呢……” “我最烦女人哭了,但你……别招我了。”宋寒洲跟她商量似的,可手上小动作一刻不停地在她身上游走。 扶疏望向宋寒洲眼眸里,满是这几天熟悉的拴不住的野性和炽燃难消的欲念。 第127章 我不能讨好我的宋先生吗? 谁知道宋寒洲这个老狗逼看人哭的反应,居然和别人不一样? 扶疏不敢再哭下去,默默抬手擦了擦眼泪。 她垂下头,埋进了宋寒洲的胸膛,闷声道,“我不生你的气,你也别生我的气了,我们睡觉吧,行吗?我累死了。” 扶疏的语气里满是倦意,但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像是不大好意思似的黏糊。 宋寒洲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但对她主动贴上来的投怀送抱十分受用。 他僵在原地愣了愣,反手抱住了扶疏,啃了啃她的脸蛋,冷笑道:“呵,扶疏,你该不会是在讨好我?” 果然,宋寒洲这老狗逼怎么可能被她三两句服软的话就哄好。 “不行吗?你不喜欢吗?”扶疏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像是拿他没有办法似的看着宋寒洲,“我不能讨好我的宋先生吗?我知道我错了,你别生我的气了。” 她亲昵地蹭了蹭宋寒洲的脖颈,叹了口气:“这些天我一直都很想你,宋寒洲......” “怎么?”宋寒洲揉了揉她的一头秀发。 扶疏抱着他小声道:“宋寒洲,姑且饶过我一回吧。” 扶疏的脾气他再了解不过,虽然外表看着柔弱,但只要是心底里认定了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她的是非观念黑白分明。 要她这样的人承认自己错了,真是不容易。 这种感受很奇妙,仿佛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哈士奇忽然回过头,甩着尾巴不停地跟在你身旁。 你坐下,它就蹭着你的小腿,乖巧地向你疯狂点头撒娇,发誓不会再犯错了。 饶是天底下最是绝情冷心的主人,都会忍不住心软一下。 但宋寒洲例外。 “你觉得有可能吗?”他问。 “什么?”扶疏愣了愣。 “你想讨好我,想从这里出去,对吗?”宋寒洲冲扶疏冷笑,但手还是紧紧箍住了扶疏的细腰,轻轻摩挲她腰间睡袍的褶皱。 他语带威胁,手上小动作不断。 扶疏却像没有发现似的,仍然闭着眼歪在他的肩膀上,连语调都很是倦怠:“我没有,宋寒洲,我只是怕你很快就走了,没有人跟我说话,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 她话里真假掺半,被幽禁的这些日子,确实只有宋寒洲来的时候才能让她感受到人间的活气。 宋寒洲的手顿了顿,他埋首闻着扶疏的发香:“要我饶过你,光这些可不够,之前你是怎么一口答应我的,这会儿都忘记了吧?” 宋寒洲怎么就这么能磨人呢。 扶疏手在宋寒洲背后握成了拳头,嘴上仍旧软声道:“那你想我怎么做嘛?” 宋寒洲歪着脑袋,勾着笑,抬起她的下巴,在她耳畔耳语了几句。 扶疏的神色有一瞬的苍白,但脸颊却妖异地浮起一层羞赧。 “只要你答应,我明天就带你外出……去产检。”宋寒洲在身侧,继续蛊惑道。 扶疏心里觉得无法接受:“我们能不能……” “不能。”宋寒洲没听她把话说完,一口回绝了。 扶疏叹了口气,妥协道:“那我能自己来吗?” 宋寒洲愉悦地尾音上扬道:“可以。” 他抱着扶疏睡了长长的一觉,连梦里都不曾撒手。 直到第二天扶疏睡醒后,活动了一下手腕,她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扶疏终于确信,如宋寒洲所言,她手上的黑色皮革环尽数被解去,只有左手手腕上换上了一个银制的手镯,手镯非常精巧漂亮,衬得人如皓腕戴霜雪。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那种脚上失去了重量,也没了银铃作响的感受,让她一瞬间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错觉,仿佛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她只是在这张床上睡了一觉。 但一连好几天的囚禁,她脚腕上的那圈痕迹清晰可见,淡淡发麻的疼痛感一遍一遍地提醒她,宋寒洲都做了什么。 扶疏深吸一口气,走到房门口,房门的锁舌轻轻被她转开。 扶疏站在门口喘了一口气,她知道她获得了暂时的自由。 扶疏下了楼用餐,佣人进进出出,看她的眼神并无异样,一切愈发像一场不为人知的施虐。 没人知道她的遭遇,也没人会来搭救她。 一连三天,宋寒洲不见人影。 这对扶疏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她在别墅里慢慢放松了下来,她在房间的飘窗里看会儿书,又在外面晒一会儿太阳。 接触外面的世界,让她从心底里觉得自己离开了那时的恐惧。 直到顾章来到别墅,交给她一个衣服袋子,用公事公办的语气交代了这些东西的用途,她整个人麻木地站在原地。 尽管知道顾章不是个多事的人,他一直为宋寒洲处理工作和生活上的琐事,但扶疏还是觉得脸上无形之中被人扇了耳光那样疼。 夜里,扶疏躲在卧房内的淋浴室,看着散落一地的玩具,手里无知觉地转动着那方镯子,眼底满是厌恶抗拒…… 房门被人轻轻打开,沉重的脚步声从外面进了卧房。 扶疏光是听声音便能分辨出,来的人除了宋寒洲,不会再是别人。 外面的动静时大时小,悉悉娑娑响了一阵便归于安静。 宋寒洲像是坐在沙发上等待。 扶疏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件事她无法逃避,她默默地用脚勾起那衣服…… 那天晚上的事,是她和宋寒洲之前的秘密,也是她这一辈子永远也不会主动提起的夜晚。 天亮之时,宋寒洲伏在她背上,与她十指交握。 他长长地叹了一声,扶疏动了动手指,乖觉地转了个身,窝进了宋寒洲怀里。 宋寒洲像是很满意似的,像大型宠物犬在她身上蹭了很久,舍不得松手。 末了,他嘟囔了一句:“你身上好香。” 宋寒洲一直都是朝九晚五,很少会在公司的事上怠慢。 一如苏宴在怀虞所说,宋寒洲像是不要命地在赚钱。 但今天宋寒洲一直抱着她窝到了晌午,也不做什么。 只是整个人像是得了肌肤饥渴症似的,始终不愿意松手。 扶疏只能任由他作怪,实在是闹得不行,才小声反驳两句。 宋寒洲却不肯让她,她也无奈地只能随他高兴了。 可宋寒洲一直不起身,也不松口,扶疏心里有点着急,她想了想,小声道:“我饿了。” 第128章 产检 “饿了?”宋寒洲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腰上,一直来回抚摸。 大概是心情太好,宋寒洲破天荒问她,“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嗯?” 他的嗓音低沉性感。 宋寒洲这种打一个耳光再给一颗甜枣的路数,她领教过好几回了。 起先还觉得困惑,一直被他手上那点甜头耍得团团转,但在今天之前,她已经彻底看清了宋寒洲身上和扶嘉一样的劣根性。 扶疏其实也没什么胃口:“你有事就先去吧,让方妈做就行了。” 宋寒洲起身的动作到了一半,他眯起眼睛盯着扶疏看了一会儿,勾着唇淡笑道:“行,仔细想想,也确实没必要。” “等吃完饭,我让顾章来接你。” 他换了一身衣服,站在镜子面前,复又是那个西装革履的宋氏总裁,俊美而富有涵养,和之前在她面前大发脾气满口粗话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扣上手上的腕表,意有所指道:“别乱跑,我有的是办法找到你。” 扶疏想伸手去帮宋寒洲整理衣领,但他却往旁边躲了躲,扶疏看着自己手扑了个空,却不知道宋寒洲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她只能摇了摇头道:“我不会跑。” “嗯……你之前那个手机……”宋寒洲走到卧室的门边,手握在门把上,而头稍稍偏过来,一只眼睛上下打量她:“坏了。” 宋寒洲在试探她的态度。 扶疏小声道:“反正也旧了,坏了就坏了吧。” 宋寒洲背过身,整个人靠在门背上,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他轻哂道:“呵,你不觉得可惜吗?” 扶疏没听懂:“可惜什么?” 宋寒洲视线紧紧跟在她脸上,道:“你在怀虞拍的照片可真不少,海边好玩吗?苏宴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好看吗?” 他额头的青筋若隐若现,声里都咬着牙。 有时候,她也忍不住怀疑宋寒洲是否真的爱上了她。 可是爱一个人不会这样,做尽侮辱人的事,还和别人在一起玩暧昧。 说到底,她只是小少爷的手里的玩具,养了两年说不上没有感情,但也不许别人染指。 扶疏相信对于宋寒洲来说,之前十多天的囚禁不值一提,他只觉得这不过是一点惩罚,根本无足轻重。 或许,宋寒洲如果蠢一点,大概真的会相信自己后悔了。 之后都会听话的留在他身边,就和以前一样。 扶疏沉了沉声道:“我只是把他当朋友,他对我来说就和弟弟一样。” “弟弟?”宋寒洲反问道,又像是自言自语,“也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臂弯里搭着一件外套,声里搀着发狠的冷意:“我真好奇,等扶嘉进去那天,你会是什么表情?” 这句话和扶嘉说的倒是差不多一个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同性相斥,这两个人倒是都恨不得对方去死,死后还得诅咒对方下十八层地狱。 但无论下场是什么,不管谁被谁绊倒,扶疏都没意见,反正这两个人,她一个也不想见到,一个也不关心。 要是幸运,两败俱伤的话,对她来说,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宋寒洲终于离开了别墅,听着车子离开别墅的范围。 直到引擎的声音消失不见,扶疏暂时放松了下来。 她没了手机,暂时联系不了人。 别墅的主人是宋寒洲,她在这里孤立无援,退一万步,就算真的有人愿意帮助她,她也不想去连累无辜的人。 扶疏等到顾章来接她,一起去了医院。 宋寒洲等在医院门口,衣服不同于之前在家里那一身,已经换过了。 不管换什么,长得出众的人穿什么都不出错。 换了从前,她总是忍不住去想宋寒洲为了什么需要换衣服。 但现在,这对她来说不再重要。 连带着看这张脸,她都只觉得厌烦。 她下了车,努力地调整了表情。 她走到宋寒洲身边,观察他的神色,轻轻挽起宋寒洲的手臂道:“我们去找陆院长吗?” 宋寒洲拍了拍她的手,带着她进了医院的大门:“嗯,她在里面等你,都是常规检查,应该很快。” 在诊断室门前,宋寒洲没进去,只是在外面等她。 陆院长坐在办公桌前,穿着一身白大褂,身后的阳光落在她柔和的脸上,愈发显得端庄沉稳。 她微笑着示意扶疏坐下,研究了一下她的诊断报告,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怎么了,陆院长?”扶疏心里不安了一下,问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陆院长反应过来了似的,道:“没什么,只是你身体虚弱,怀孕会有点辛苦。” “是吗?”扶疏松了一口气,摸着自己显怀的肚子,“那就好。” 她已经快五个月的身孕,肚子有点尖尖的。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被囚禁期间所发生的事,扶疏难以遏制地觉得厌恶,但又有一丝担忧:“陆院长,如果行房的话,孩子……” “哦,我刚要说。”陆院长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道,“你们夫妻还年轻可以理解,但为了孩子,我建议还是尽量节制,尤其是一些比较危险的体位,还是尽可能避免。” 扶疏也没力气生气了:“好……” 陆院长把病历单给了她,又嘱咐她定期来医院检查不要偷懒。 扶疏心里记下时间,退出了病房门口。 宋寒洲早已不在诊断室门口,扶疏也并不意外,她走出医院的大门,找到了顾章开来的车。 宋寒洲已经坐上了车,看公司提交的数据报告,是之前峰澜工地的案子。 扶疏眼神定了定,她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陆院长怎么说?”宋寒洲头也不抬地问道。 扶疏:“一切正常。” 说完这句话后,车里的气氛陷入了沉默,仿佛一切的事兜兜转转在原地不断重复。 扶疏终于相信很多年前,在教室里,年轻的老师在讲哲学时说,事物是不断重复、辩证前行的过程。 等到了宋氏集团门口,宋寒洲手搭在车门上,却停住了,转过头对她说道:“峰澜的事我知道是意外,你暂时先在家休养一段时间,等事情有结果了,我会和董事局说明情况,恢复你在公司的职位。” 第129章 决策 扶疏看了一眼那栋高耸入云的建筑物,这栋大楼曾是多少毕业大学生,想破了脑袋都想挤进来的地方。 她也曾为此付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谈放弃容易,但舍不得是真的。 “不用了,我想休息,也想换一份不用那么累的工作。”扶疏顿了顿,话锋一转,“每天在家里,等你回来。” 宋寒洲一反常态地眯起了眼睛:“扶疏,这不像你会说出来的话。” “那什么才是我会说的话?”扶疏忍不住反问。 可话说得太快,她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有点懊悔。 宋寒洲却不知道她对每一句话的字斟句酌:“如果你是随时随地都想放弃的性格,从一开始,我就不会同意你做我的秘书。” 这样的性格作为下属,或许是一个好的属性,但作为情人,扶疏真的很想亲手掐死那个曾经的自己。 “我不能改变吗?”扶疏换了一个坐姿,乖巧道,“以前我是想追求事业上的成功,但现在我怀孕了,等生了孩子要照顾宝宝,我觉得也是时候换一个工作环境了。” 她提出的设想过于合理,宋寒洲一时也没反驳她,只是点了点头:“也好,你觉得好,我没意见。” “手机待会儿会送到家里,你记得收。”宋寒洲下了车,想起了什么似的道。 扶疏待在车上,僵硬了一瞬。 宋寒洲还确实是不好应付的对象,他不用手链和脚铐,只是用一个快递就能确认她一下午都得在家里,等着接收。 “你要跟谁联系,我管不着。”宋寒洲关上了车门,手搭在车窗边,“但最好你不要让我失望。” 扶疏双手交握在一起,脸上尽量露出毫无办法似的宠溺:“你别这么疑神疑鬼好吗?我一个孕妇能跑到哪里去?” “宋寒洲,你能不能对我有一点信心,也对我们的孩子有一点信心。” 宋寒洲松开了车门,他站在扶疏身前,上挑着眉眼打量扶疏,而后轻轻巧巧了问一句:“你知道王若福背后操纵的汇款账户是谁的吗?” 扶疏僵硬了片刻,宋寒洲的视线让她如芒在背。 王若福曾经联系和威胁过她,而她忘记第一时间通知宋寒洲,看这样子,宋寒洲已然知道了吗? 好在宋寒洲嘴唇抿了抿,沉吟了一会儿犹豫着不大自在道:“既然知道是浑水就别蹚过去了。” 扶疏心上悬着的一把刀被宋寒洲高高拿起,又轻轻落下。 宋寒洲不是在试探她,是在向她解释让她离职的原因。 她无力地闭上了眼睛,轻声应道:“嗯。” 宋寒洲终于关上了车门,转身进了宋氏集团的大楼。 扶疏靠着车窗,看宋寒洲挺拔的背影渐渐走进了那栋大楼。 原先无数次被震撼而觉得金碧辉煌的宋氏,第一次给了她一种错觉。 它像一头盘踞的野兽,耐心地张大了嘴,而宋寒洲明知一切却依旧坦荡地走了进去。 扶疏摇了摇头,嘲笑自己孕中胡思乱想。 她怎么可能玩得过宋寒洲呢? 这个久居高位掌控整个集团的总裁,总是审时度势,恰到好处地把握着人心。 在否定你后,又告诉你我是为了你好。 真真假假,扶疏已经分不清了,宋寒洲这个人身上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也背负了太多秘密。 哪怕是这样亲近到宛如暧昧讨好的事,宋寒洲做起来总让她觉得不寒而栗,她总是猜测宋寒洲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真的累了。 扶疏不想再自作多情地领宋寒洲的情,到头来却又发现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到头来,伤人的是宋寒洲,给她包扎伤口的还是宋寒洲,只有她左胸膛的那颗心脏左右缝补千疮百孔。 “走吧。”扶疏朝着司机道。 扶疏回到别墅,她站在客厅门口良久,从心底里恐惧那个房间,在四面都是墙的地方,挂着的时钟“滴答滴答”倒计时,算着宋寒洲到来的时间。 她只敢坐在客厅里,坐在离大门最近的地方,仿佛随时准备好了逃跑的动作。 宋氏集团的办公室里,宋寒洲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贺世羡站在他身后,烦躁地来回走了两步:“三哥,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宋寒洲望着窗外微微出神。 “你知道什么是母亲河吗?”宋寒洲问了他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贺世羡皱起眉头,撇了撇嘴不满道:“这十几岁小孩儿都知道的事……你……你是想说怀虞的交通位置和那片海?” 贺世羡抓了一把头发:“不是,我也不否认怀虞是块肥肉,但我们发展得好好的,犯得着去那里冒险吗?再说,怀虞跟重京有什么可比之处?你连我都无法说服,你到了董事局,那帮老古董能听得进去你的话吗?” 宋寒洲转过身,视线落在眼前还冒着热气的咖啡上:“我选怀虞不是一时冲动,我思考了很久,也犹豫了很久,但重京太小了,只有怀虞……” “为什么?”贺世羡不明所以,“就为了她?三哥,你是不是疯了?” 宋寒洲立刻将手里的咖啡杯放在了一侧的玻璃小桌上:“不是,我有我的考量,任何人都无法动摇我宋氏的地位,那么多员工看着呢,我还不至于一时冲动,只不过确实有些生意需要借助怀虞的地利。” “不止吧。”贺世羡忍不住冷笑一声,“有些人还必须在怀虞才会露头。” 宋寒洲轻轻叹了口气,“但愿是我猜错了。” “猜错什么呀。”贺世羡撇过脸,重重地“呸”了一声,“一群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宋寒洲站在百丈高楼,沉默不语。 而身后是一整个重京的缩影,脚下仿佛万丈悬崖。 贺世羡伸了个懒腰,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三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刚出院就这么工作,医生的话你都……” “行了,啰嗦。”宋寒洲摆了摆手,满是不耐道,“你快走吧。” 第130章 花言巧语 宋寒洲往下压了压那份计划书,想起二十年前的重京海边,他身边陪伴着一对中年夫妻,海风穿过咸涩的沙砾轻轻抚上人的面庞,画面柔和得像一声叹息落了地…… 当宋寒洲回到家里的时候,时间已经算不上早了,可他推门而入时,扶疏缩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睡着了。 他走到扶疏身前,被灯光落下来的阴影覆盖在扶疏身上,仿佛隔了层朦胧的纱。 宋寒洲凝望着那张脸,连在梦里都皱着眉头,好像随时能醒过来。 他坐在了茶几上,臂弯上的西装扔了在一旁。 他想起车祸的最后一刻,穆梨若坐在他身旁,而在他脑海里不可遏制地想起另一个人的身影。 沉默的、温柔的、哭闹的…… 哪个都是,又好像哪个都不是,他和眼前这个女人困在原地兜兜转转了两年,好像谁也不能放过谁。 宋寒洲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软软的。 他轻轻勾起唇角,一脚踹在了一旁的玻璃茶几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尖锐声响。 睡得迷迷糊糊的扶疏一个激灵坐了起来,长时间陷入沉睡的大脑有些困顿,她努力适应了一下眼前的视线和光线,语气里满是不确定:“宋寒洲?” 这个人连叫他的名字都这么生疏,说出去有人能相信这就是他结婚两年的太太呢。 呵,太太。 宋寒洲问道:“你怎么睡在这?” 扶疏手搭在膝盖上,窝在沙发里,她蜷缩着脚指头,紧张似的微微磨蹭了下,小声道:“我在等你。” “我让你等我了吗?”宋寒洲含笑反问,而嗓音里满是冷淡。 扶疏手撑在沙发上,往前挪了两下,伸手拉住起身的宋寒洲,抬眸望向他:“我想等你,我一个人睡觉害怕,宋寒洲,你能不能陪我一起上去?” 她穿着宽大的睡衣,衬托得愈发瘦小,语气里满是哀求,甚至带着一点不被察觉的撒娇的意味。 宋寒洲停下身,微微弯下腰,亲了亲她的头发,像个绅士般反手握住她的手道:“扶疏,这不适合你。” 扶疏宛也知道宋寒洲防备心重,急不得。 她如丧气一般地垂下头:“不行吗?” 宋寒洲微微眯起眼睛,并没有回答她。 扶疏深吸了一口气:“真的不行吗?” 宋寒洲在她眼前,一言不发。 扶疏揪着自己一角睡衣,小声道:“求求你了。” “你!”宋寒洲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甩开了她的手。 宋寒洲在她面前走了一个来回,忍不住还是回过头,一手拉过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扶疏不太适应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她收紧了搂住宋寒洲脖颈的手,偷偷瞄了一眼宋寒洲:“你同意了,对吗?” 宋寒洲下半张脸的线条绷得紧紧的:“闭嘴。” 但他的手却未曾松开。 扶疏识趣地闭上了嘴,安安心心地搂着宋寒洲,看他带自己上了楼, 等宋寒洲踹开卧室的房门,扶疏的呼吸不自觉失控了一下,她手上收得更紧了。 “你害怕?”宋寒洲的身体僵了一下,反问道。 扶疏顿了顿,强忍下对这个房间的不适,窝在宋寒洲胸膛里蹭了蹭:“怕你不在。” 宋寒洲把她放了下来,让她在床上坐稳了,然后低下头,与她四目相对道:“扶疏,我们结婚两年,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不适合的话别说,不是你会做的事……”宋寒洲话还没说完,扶疏便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 宋寒洲呆滞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又接下去道:“这不像你,这不是你……” 他话还没说完,被扶疏尽数吞进了肚子里。 宋寒洲弯了弯眼睛,看着眼前紧闭双目,努力讨好,对他展示喜欢的人。 他心里有方明镜,却仍旧不能免俗。 宋寒洲加深了这个亲吻。 等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分开,扶疏率先开口道:“宋寒洲,我知道我们之间不是普通的夫妻关系那样,但我心里……你知道的,不管是苏宴还是扶嘉,对我来说都只是生命里的过客,唯有你,是我用尽全力想留下的人。” 曾经…… 扶疏深深地望了宋寒洲一眼。 “我知道我有很多不足,有很多地方惹你生气,但我真的会改,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好好的行吗?” 宋寒洲眨了眨眼,半晌没说话,再开口时,他声音有点哑:“你花言巧语的样子真的很让我动心,你知道吗?” 扶疏搂着宋寒洲脖子的手僵硬了一下,指尖迅速褪了温度,不等她再说下去,宋寒洲俯身亲了亲她的耳垂,淡声道:“再努努力。” 宋寒洲松开她,转身去了书房。 扶疏无力地垂下了手,她开始痛恨宋寒洲为何如此了解她。 她抱着自己曲起的大腿靠在了床头,事实上她也没抱多大期望,立时三刻宋寒洲不可能这么快就放过她,可她还知道谎言千遍,便成真理。 总有一天,她能和宋寒洲一样,把谎话说得举重若轻,意重且情深。 扶疏刚想下地,却看宋寒洲出现房门口,手里拎着一台笔记本放在了桌子上。 他的眼神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好似是打算在这里办公。 她触到地面的脚一下子缩了回去:“你不是去……” “你不是说害怕吗?”宋寒洲抬眉反问她,堵得她哑口无言:“我在这里陪你。” 说是陪,扶疏觉得更像是监视。 她老老实实在浴室洗漱完上了床,挨着床沿一开始怎么也睡不着。 躺在这张床上,她总是反复回忆起那几个夜晚的宋寒洲,以及她在这张床上所经历的一切。 扶疏害怕得整个人缩得紧紧的,脑子里弦绷得欲紧。 等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过于紧张的情绪导致大脑十分疲惫,昏昏沉沉倒也没了意识。 醒过来时,宋寒洲已不在眼前,而她身旁的床位非常整洁,不像是有人躺上去睡过的样子。 宋寒洲仿佛昨天从来没出现在这个房间里那般。 扶疏皱着眉头,想不明白她昨天哪里做得不够好。 她站起身,拉开窗帘,撑着脑袋思考应该如何讨好宋寒洲。 她苦苦思索了良久,悲哀地发现结婚两年,所有家庭主妇应该做的家务事她一件也不会做。 第131章 小爱好 宋寒洲只教会了她喝酒应酬、谈项目、看财务报表,她是一个出色的职场工具人,但实在不是什么合格的太太。 说起来,宋寒洲还给她做过两顿饭。 扶疏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在厨房里找到一些食材后,她点开了菜谱,做了一道非常简单的鲜菇蔬菜汤。 胡萝卜切丝下油翻炒,选用海鲜菇、香菇切段下锅,加凉水煮沸后加青菜,最后淋上蛋液加香菜,少许盐、味精、白胡椒调味。 看起来似乎十分简单,扶疏信心满满,她拿出新鲜蔬菜洗净,放到了砧板上。 当她把胡萝卜拿在手里,想起切丝,她没这手艺,于是扶疏改成了切块,而香菇也不是很听使唤,切得歪歪斜斜…… 她心里觉得没底,但又觉得也没差到哪里去。 扶疏放上锅,浇了油,火一下子烧了起来,她吓得惊叫一声,动静引来了方妈。 方妈搓了搓身上的围裙,看着扶疏站在厨房里的背影:“我来吧,太太,厨房里脏。” “咳,没什么,我能行。”扶疏咳了一声,挥了挥手。 方妈看了眼那口锅道:“太太,你这从来也没下过厨房,还是不要勉强了,想吃什么,我给您做。” “不不不,这顿饭我必须自己做。”扶疏坚持道。 方妈站在门口,手交握在一起,笑得很开心:“是为了少爷吧?” 扶疏点了点头,方妈也就由她去了,叮嘱让她小心,有事就叫她。 扶疏连连应下,专心对着那口锅,保持着最远的安全距离,在火势的反复折磨下,扶疏终于折腾完了一碗有点黑乎乎,还飘着一点铁腥子似的蔬菜汤。 扶疏对着那碗蔬菜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果然像这种第一次下厨就能手到擒来的梦,还是不要做了。 她正好端着那碗汤,要去倒掉。 哪成想今天宋寒洲暂且回了一趟别墅,在门口跟她撞了个正着。 今天的黄历是在跟她作对吗? 宋寒洲瞥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手里的碗,轻轻鼓动着鼻翼嗅了嗅,不咸不淡:“这东西能吃吗?” 扶疏:“我正要去倒掉。” 宋寒洲原本想径直上楼,但他有点好奇,又回过头,凑到扶疏身边:“你尝过吗?” 扶疏皱起眉头,看着那碗宛如“女巫羹汤”一般的存在:“我不傻,不需要尝试。” 宋寒洲歪着脑袋注视了她一会儿,然后忽然低下头伸着舌头在碗里舔了一口,他咂摸咂摸嘴,道:“确实难喝……” 嫌弃难喝你别喝啊! 但他是宋寒洲,他说了算。 扶疏努力挤出一个贤妻良母的微笑来:“我下次会改进的。” 宋寒洲含着拇指吮了吮,似乎是想冲淡嘴里的味道,他拍了拍扶疏的肩膀,眼里有一瞬的调笑:“行行好,饶了我。” 等宋寒洲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别墅楼梯口,扶疏倒也不急着扔掉那碗羹汤了,她把汤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进厨房拿了个勺子小心尝了一口…… 好甜。 油烟气也重。 说难喝真是抬举它了。 她脸上露出痛苦和扭曲的神情,有一瞬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受这个苦。 扶疏暗暗下定决心,下次放盐之前一定要先尝尝味道。 她站起身来,宋寒洲和猫似的,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而手上多了一份文件袋,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轻轻从唇齿间露了一声笑意。 窗外风吹过,他眼眸半弯,而其间画意万般。 扶疏呆了一下,而后恼怒道:“笑什么?” 宋寒洲勾了勾唇角:“傻子。” 什么? 这两个字侮辱性极强,但在宋寒洲嘴里多了一点点亲昵和玩笑,扶疏心里的怒气好似乌鸦的石子投进细口瓶里,却堪堪卡到了一半不上不下。 宋寒洲说完后,便从她眼前出了别墅的门,坐上车离开了。 扶疏叉着腰站在原地,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喝汤之前,她曾说了什么。 宋寒洲在耍她。 就跟猫捉老鼠一样,游刃有余。 扶疏心里愈发焦躁。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怀里抱着抱枕想:宋寒洲喜欢什么? 一天24小时除去吃饭睡觉,基本都在工作。 连说好的约会吃饭,也就是工作时间抽了个空的功夫。 他们本就见面机会少,宋寒洲工作又忙,扶疏沮丧的发现,她真的不了解宋寒洲的喜好,或许穆梨若比她知道得多一些。 可当你下定决心要讨好一个人的时候,做起来也并没有那么难。 她发现宋寒洲每天的生物钟基本上非常准时,起床后会先喝一杯咖啡,纯黑或者加一点点鲜奶,但如果放了方糖和奶精就会犹豫一下。 他的餐饮习惯跟她不同,不仅非常规律而且不挑嘴,偏好清淡和营养健康,落在扶疏眼里简直寡淡而无味。 经过扶疏坚持不懈的努力,终于在一天晚上发现了宋寒洲的“小秘密”。 在入睡之前,宋寒洲总是会借口出去一趟,从前扶疏以为他是在书房或者洗漱,这天晚上,她出门才遇见宋寒洲在厨房里热牛奶。 他坐在沙发上,谨慎地四下打量了一圈。 之后双手捧着白瓷杯,轻轻喝了一口,留了一点奶渍在唇畔,宋寒洲又轻轻勾着舌头慢慢舔掉了,等喝完后,露出满足的长长的一声喟叹。 他仰头靠在沙发上,整个人放松而懒散,仿佛得到了满足的猫。 扶疏握着扶手,站在墙背后。 原来宋寒洲喜欢在睡前喝牛奶。 她嘴角抽了抽,这确实是和宋寒洲说一不二强势性格不搭的小爱好。 转念一想,宋寒洲打人那么疼,还偏偏患有凝血障碍,这个人本就是矛盾的结合体。 有的时候强大如神,而有的时候像个小孩儿似的就知道胡闹。 扶疏搓了搓掌心,甚至有点期待,明天从她手里接过牛奶的宋寒洲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她回到房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宋寒洲搂着她安然度过了一个晚上。 而令她意料之外的是,她的计划进展得并不顺利,接下来好几天宋寒洲都不见人影,她等了个空。 等到第三天晚上,宋寒洲回来时,带着满身的酒气。 第132章 口嫌体直 宋寒洲进门的时候看起来很正常,他黑白配色的西装和皮鞋干净不染,只是多了一些凌乱的褶皱。 如果不是那身酒气,扶疏容易误以为他只是从哪场宴会回家。 可细看他瞳色茫然如雾,唇色也比平时更鲜艳。 扶疏记得宋寒洲酒品很好,好到听话。 “宋寒洲?”扶疏轻轻唤了一声。 宋寒洲眼珠转向她,应道:“嗯。” 扶疏心里蠢蠢欲动,但仍旧强按下那种兴奋,指了指自己:“我是谁?” 宋寒洲抬起手,捧着她的脸,恨恨地低声道:“骗子。” 扶疏:“……” 这不重要。 她试探性地问道:“想喝牛奶吗?” 宋寒洲皱了皱眉头,歪着头看她,似乎很是不能理解。 “不想喝。”宋寒洲道。 扶疏有些许意外,这和她看到的不一样。 她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真的不要吗?” 宋寒洲摇了摇头:“不要。” 扶疏眯着眼睛,不信邪:“真的吗?” 难道宋寒洲做戏做全套? 他坚定地摇了摇头:“要。” 这就是传说中的口嫌体直吧。 她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拉着宋寒洲先去洗了个澡,得把身上这身衣服先换下来。 进了浴室,宋寒洲就规规矩矩在一旁站着,扶疏在浴室里给他开了灯,又调了水温,做完这一切之后,扶疏对他道:“我先……” 没想到宋寒洲缓缓张开了手臂,呈一字型对着她。 扶疏话说到一半,看他这意思,心里有点嫌弃。 可人在屋檐下,只能哄小孩儿似的抱了抱宋寒洲,没想到宋寒洲伸手把她拉开了,语气还很是不满。 “不是这样!” 那是哪样? 扶疏心里蹿起一小簇火苗,瞪了一眼宋寒洲,不想理这个醉鬼。 她刚想出去,宋寒洲长臂一伸又拦住了她的去路。 “脱衣服!” 什么?! 扶疏警觉性地反手抱住了自己,连连退了好几步。 宋寒洲这个老狗逼算是让她彻底长记性了,在床上完全不会做人的类型。 她现在可没什么和宋寒洲滚床单的旖旎心思。 宋寒洲弯了弯眼眸,眼里更添醉意朦胧,他不耐道:“脱我的!你到底会不会?” 扶疏从心底里松了口气,讪讪道:“你不说清楚……” 她伸手给宋寒洲脱衣服,从西装外套到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宋寒洲似乎喟叹了声,眯起眼睛的样子仿佛心满意足。 扶疏只当工作完成了这件事,并没有别的想法,也并不觉得羞耻。 她脱完衣服刚站好,宋寒洲又吩咐她:“过来,给我洗澡。” 扶疏抻了抻脖子,跟在了宋寒洲身后。 他长腿一伸,坐进了浴缸内,水因为浴缸内体积增加而溅起了一些,宋寒洲捧着一捧清水洗了一把脸。 他仰起头顿了顿,转过头来时,好似清醒了一些。 宋寒洲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伸出手臂,那眼神不言而喻。 扶疏又叹了一口气,认命地从一旁拿过花朵形状的浴球,开始从胳膊替宋寒洲清洗。 慢慢地,宋寒洲整个人放松了下来,靠在浴缸内,但他到底是个近一米九的成年男人,浴缸太小,只能曲起腿。 随着时间的推移,扶疏换了一侧,宋寒洲的视线又转过来,忽然道:“扶疏,你伺候人的功夫有进步。” 扶疏一下子怔住了,她上下打量着宋寒洲,一时竟也搞不清宋寒洲是不是清醒过来了。 见她停下,宋寒洲淡声道:“继续。” 宋寒洲喝酒和不喝酒的样子差别太小,而他使用命令的语气太过于自然,扶疏拿捏不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伺候这位少爷洗浴。 宋寒洲双手靠在了浴室边缘,他枕在胳膊上,薄唇紧抿,注视了扶疏半晌才道:“我很好奇,扶疏,你喜欢我什么?” 在玉檀山庄,宋寒洲问过类似的问题。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面前的宋寒洲,即便她现在对宋寒洲已经不抱任何期望了。 假如宋寒洲现在问她:“你是不是喜欢我?”,扶疏可以斩钉截铁地冲他摇摇头。 不喜欢了,太累了。 完全没有任何必要。 从前,或许她就是从小跟奶奶一起长大,又遭遇了扶嘉的折磨,在自以为坚硬的外壳下埋藏的心孤独了太久。 宋寒洲没花什么力气,轻而易举攻占了它。 换作今天,这更让扶疏郁气难抒,气宋寒洲,也气她自己,所以她没有回答。 宋寒洲却不依不饶:“脸?” 扶疏攥紧了手里的浴球,捏得有点变形。 宋寒洲那种探究的眼神和轻蔑的语气,仿佛在质疑她的喜欢,让人不舒服。 扶疏语气生硬道:“我没那么肤浅。” “那就是身材。”宋寒洲的判断很武断,但带着一股自信。 扶疏疲倦地按了按眉心,低声吼道:“不是。” 宋寒洲伸长了脖子,腰背挺直了一些,露出身上好看肌肉的线条,问她:“你当我秘书的时候,没偷看过我洗澡吗?你当我不知道?” 扶疏彻底来了脾气,她脱下手上的手套,将浴球放在了一边,问道:“你还记得重京M大吗?” 她提醒道:“你24岁那年,在美国敲完钟后,曾经来我们学校开过一场讲座。” 宋寒洲的眼珠子向左上角偏移,陷入了沉思:“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片刻,他又低下头,不太理解道:“然后呢?因为那种废话连篇的演说,你爱上了我?” 扶疏冷声道:“没有,我觉得你很虚伪。” 宋寒洲好似有一刹那的怔愣,随后他趴在浴缸边缘低低笑了起来,笑声低沉但明朗:“之后呢?” “我回宿舍的时候晚了,我们学校图书馆建在围墙外,路过那条小巷的时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见你。” “帅到了?” “不,你那时候刚和人打完架,整张脸鼻青脸肿,你还觉得我是被你的外表所吸引吗?” “那你喜欢我什么?” 她见宋寒洲的第一面,隔着舞台的聚光灯和无数莘莘学子的崇拜。 他站在讲台上,气度从容富有涵养,可扶疏并不觉得如何,还觉得大热天又折磨人又无聊。 然而,在那条小巷子里,毫无形象可言的宋寒洲让扶疏产生了一瞬间的错愕,那种感觉形容起来就一句话。 第133章 少爷的狗鼻子 “啊,原来这个人私底下是这样的。” 台上俊美得体万人迷,私下嚣张跋扈黄暴痞,但莫名地很鲜活。 那场初次见面的感觉,如同一直被她仰望的2D纸片人在三维世界与她真实地遇见了。 当时宋寒洲只和她说了一句话,但他走后,扶疏站在原地。 耳畔风声嘈杂,不远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可这都无法阻止她听见心跳声。 她的心发出意识——就是这个人。 她被恣意妄为的宋寒洲所吸引,他做出的一切都有为后果承担的勇气和魄力,仿佛与生俱来的能力和底气。 宋寒洲不耐地催促了一声:“怎么又不说话了?” 扶疏顿了顿,看向这个坐在浴缸里,眼神还不太好使的男人道:“不想说。” 宋寒洲不懂扶疏这些年与日俱增的爱慕,却在结婚后消磨殆尽任意滋生的失望。 他只是蛮横地抓住她的胳膊道:“说!说了我就让你出门,不会再监视你。” 扶疏心动了一瞬。 她想了想,缓缓开口道:“我看了你的真面目,但仍旧对你一见钟情。” 那一刻的扶疏叙述得很平淡,话说得也不够漂亮。 他宋寒洲自第二性征发育起听过的表白、收过的情书无数,那些动人的情话和羞涩的爱慕,他看得太多太麻木。 但这些都没有扶疏这句话来得令人心安。 或许,这也是当初最后妥协的原因。 他没必要在这个人面前玩虚与委蛇那一套,这让他觉得安心和放松。 而不只是因为…… 宋寒洲移开了视线,重新仰头闭上了眼睛:“勉强算你及格。” 这是什么幼儿园老师的评分依据? 扶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站起身出了浴室,这回宋寒洲没叫住她。 扶疏下了楼,坐在客厅里缓了缓。 脑海里总是不自觉想起二十岁时的自己和那时的宋寒洲。 她深吸一口气,在厨房热了锅,倒了牛奶,定时三分钟正好。 扶疏端上去的时候,宋寒洲还在浴室里懒洋洋的不肯动弹。 “喏。”扶疏递过去:“喝了舒服一点。” 宋寒洲眉眼上抬,从她手里双手接过杯子,闻着温热的香气,仰头喝了一口,还不忘提醒她:“我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委屈你喝了? 宋寒洲把杯子递给了她,又冲着她伸出一根手指,半晌摇摇头道:“你做得汤太难喝了!太难喝了!” 扶疏:“嗯?” 合着酒根本还没醒。 扶疏搀着人起了身,宋寒洲顺势靠在她身上,在她身上吸了一口气道:“你身上好香。” 宋寒洲好像总是说她很香,可她身上没什么味道。 她不太喜欢香水,沐浴露也不喜欢香味儿太重的,到底哪来的香气。 不懂少爷的狗鼻子。 “你穿那件礼服太丑了。”宋寒洲蹭了蹭,又道。 扶疏眉心一跳,不动声色和宋寒洲保持了一些距离,她在心里默念《金刚经》,驱散那些暴躁的情绪。 好不容易把人擦干了,披上浴巾弄出来,宋寒洲一下子抱住了她的腰,迷迷糊糊道:“只能我一个人看。” “什么?”扶疏不小心脱了口。 宋寒洲也当然不会回答她。 念在今天宋寒洲答应了她不再监视她的举动,扶疏劝自己忍让。 她艰难地带着人进了房间,刚一放下,宋寒洲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臂,拉着她摔进了床里。 扶疏马上警觉起来。 不料,宋寒洲捏了捏她的肚子,自言自语道:“呸,小兔崽子。” 扶疏觉得今天的宋寒洲比酒吧那天喝得多,不然不会这么半梦半醒,还胡言乱语起来了。 她推了推宋寒洲,他却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从她的指间慢慢与她交握:“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扶疏吗?” 扶疏冷笑了声,她推了推宋寒洲,却没成功。 她只好木然道:“哦,为什么?” 宋寒洲抬起脸来,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道:“因为她蠢。” “……” “她还好糊弄。” “……” “当然,在床上抱起来也很舒服。” “……” 宋寒洲嘴里嘟嘟囔囔的,扶疏已经听不下去了。 她把宋寒洲重新扶起来,扔在了卧室门外,自己去了客房。 宋寒洲这老狗逼,他不配。 扶疏心安理得一觉睡到了天亮,不知道为什么心情莫名很愉悦和放松。 她起床下楼的时候,宋寒洲已经坐在了楼下,手揉着后脖颈不太舒服似的,扶疏维持在宋寒洲面前的“贤妻良母”:“不舒服吗?” “嗯。”宋寒洲睁开一只眼,冲她招手,“过来给我按按。” 扶疏走到宋寒洲伸手,抵在他太阳穴上轻重有力地按了起来。 “昨天我回来的时候,你睡下了吗?”宋寒洲睁开眼睛,从下往上看着她道。 扶疏吞咽了一下:“嗯……睡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对着宋寒洲撒谎的次数越来越多,还越来越娴熟。 “是吗?”宋寒洲喃喃了一句什么,扶疏没听清。 在餐桌上,扶疏想起宋寒洲昨天答应她的,可就在刚刚,她告诉宋寒洲自己那时候已经睡了。 现在要怎么说,洗澡的时候你答应了我不再监视我? 扶疏头疼。 她狠狠地切下了一角荷包蛋边边。 相比之下,宋寒洲完全没了昨天的狼狈,他仪态翩翩,声淡如霜:“怎么了?心情不好?” 扶疏垂着脑袋否认了。 一顿早饭吃得兴致缺缺,扶疏送宋寒洲上班送到门口,宋寒洲坐上车的前一刻,才在她耳边道:“走廊不太舒服,我还是喜欢床,宋太太,你说呢?” 扶疏如惊雷入耳,不甘也得忍。 她绞着手指缓解自己内心的紧张,道:“太重了,我搬不动,没力气。” 宋寒洲含笑看了她一眼,上车离开了别墅。 宋寒洲油盐不进,一连好几天斗下来,扶疏身心俱疲。 她算是发现了,宋寒洲这个人你越是跟他耍心机,他越是有办法整治你。 扶疏决定放弃这种行不通的道路,顺其自然。 她相信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潜移默化会冲淡宋寒洲对她的戒备。 反正在解开那些项圈和脚环后,宋寒洲也不再那么限制她的行动,只是去哪里都必须戴着那个镯子。 第134章 未婚夫 扶疏在别墅呆得发霉,她联系了鹿哟哟一起出门,毕竟上次的不欢而散后,她还没正式向鹿哟哟道歉。 但扶疏车开到一半,宋寒洲给她打了电话,告诉她行政审批已经签完了,让她抽空去把剩下的文件证明带走。 好在约定的地方和宋氏也不算远,路上还有点时间,扶疏调头先去了一趟宋氏集团。 扶疏上楼后,拿完报告从办公楼经过时,见吴霜桌边围满了人,那些人见了她就没了声。 虽然她离职了,但当管理层时间也不算短,这些员工从心底里还算是尊敬她,叫了声:“扶总监。” 人渐渐散开了,扶疏看吴霜桌上有一捧热情如火的红玫瑰,而她手边是一个纸箱子,里面打包了各种文件和一些杯子、U盘等琐碎物件。 扶疏不太确定道:“你离职了?” 吴霜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羞愧似地低下头道:“嗯。” 她七嘴八舌地解释道:“我订婚了,我未婚夫希望我不要这么辛苦,说等结婚后让我在家里当全职太太养宝宝,我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夫妻总要有一个照顾家庭。” “扶疏姐,我知道你肯定很失望,说实话,我之前也没想到有一天我真的会放弃自己的事业,可我又想,你大概是整个宋氏最能理解我的人了。”吴霜拉过她的手诚恳道。 她眼里有辜负的愧意,但更多的是喜悦。 那种动人的对未来的期盼,连带着眼里都像群星璀璨般夺目。 扶疏虽然觉得意外,也为吴霜可惜,可说到底她只是吴霜的上司,哪怕相处了这么久,最多也就是关系好的同事,甚至算不上一句朋友。 她没资格对吴霜的选择指指点点。 但吴霜有一句话没完全说对,她是整个宋氏最理解吴霜的人,也是最为她这个选择担忧的人。 “你认定了就好。”扶疏慢慢抽回了自己的手,拍了拍吴霜的胳膊。 “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选择,结婚生子也不错,你没必要觉得对不起我,我们宋氏又不是继承制,你对得起你自己就行了。” “扶疏姐,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上司。”吴霜嘴扁了扁,轻轻说了一句。 扶疏歪了歪头,道:“特别是送礼的时候。” 吴霜忍不住笑出了声。 扶疏拐进了人事拿文件,一直等出了公司大门她也没看见宋寒洲。 她站在街边,刚走到车子旁边就在马路对面见到了一个身影。 在怀虞匆匆一见的陆驰渊。 他在一条小巷子口,而他身旁似乎还站了一个人,只露出一点衣服,完全看不清样貌。 可莫名,扶疏觉得很眼熟。 她松开要上车的手,悄悄往前了几步,在路灯底下保持了一定距离才听清了一点谈话内容。 “当初要不是你说万无一失,我怎么会……” 话到了这里,她不小心踩了一个塑料袋。 陆驰渊应声回过头,那个人影迅速地往一旁蹿走了。 “扶小姐,好巧。”陆驰渊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 扶疏往后退了退:“这里是宋氏,不算巧。” 陆驰渊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大楼,嘴角露出的笑容像是轻蔑,他道:“据我所知,宋太太离职了。” 扶疏注视了他一会儿,不明白陆驰渊想说什么。 僵持之时,吴霜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驰渊!” “我在。”陆驰渊立刻招了招手,可他的眼睛始终落在扶疏身上。 吴霜走了几步上前道:“你们怎么会聚在一起?你和我总监认识吗?” 陆驰渊体贴地接过吴霜手上的箱子,道:“认识,之前吃饭的时候见过,那时候你们宋总也在。” “你们宋氏的女员工都这么漂亮吗?要不,你和你们宋总说说,让我来这里上班行不行?”陆驰渊油嘴滑舌。 吴霜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还好笑地打了一下陆驰渊,娇嗔道:“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讨打?” 陆驰渊按住她的手道:“当然,最漂亮的已经跟我回家了。” 吴霜这才憋不住笑似的停下了:“虽然有巧言令色的嫌疑,但算你会说话。” 她转过头道:“扶疏姐,我是不是还没说过,这是我的未婚夫陆驰渊。” 扶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道其实她知道,在消防安全通道口…… 可明显这不是很礼貌,时机也不好,关键是场景和人物关系都很奇怪。 扶疏只好客套:“原来你的结婚对象是陆经理,怪不得一直都不肯说。” “是吗?你没在公司里提起过我的名字吧?”陆驰渊一反常态,像是警告似的眯起了眼睛,完全不像是作为未婚夫的态度,反而十分避嫌似的。 吴霜噎了一下,眼里有些许落寞,她小声道:“从来没有,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没必要到处宣扬。” “嗯。”陆驰渊很满意似的亲了亲吴霜的头发,“这才乖,等结婚那天他们自然会知道,不需要这么心急。” 扶疏也说不上来,但总觉得这个对话怪怪的。 三个人闲聊了几句,吴霜就和陆驰渊一起跟她告辞了。 看着吴霜坐在陆驰渊的副驾驶,两个人一起驱车离开的模样,扶疏还留在原地。 她心里有一丝异样,并且驱使她别错过。 扶疏给鹿哟哟发了个消息,取消了下午的闺蜜时间,好在鹿哟哟怀孕懒得动弹,根本不想跟她计较,只是免不了抱怨两句。 “昏君”扶疏已经习惯了,反正孩子也不是她的,是奸夫的。 扶疏挂了电话,开着车小心地跟在了陆驰渊身后。 他先是送吴霜回了家,在家门口两个人亲亲热热道了别,之后他又在市内转圈。 他在咖啡店买了一杯咖啡,又去花店订了一束花,最后还去了奢侈品店拿了几个袋子,看起来像是定做的礼服。 扶疏跟了半天有点不耐烦,猜测大概是她怀孕真的想太多了。 在一条道路的分叉口,扶疏想调头回市区,却眼看陆驰渊驶进了半山别墅区,扶疏踩下了刹车。 她怔愣了片刻,心脏狂跳起来,仿佛那晚绑架案的真相就在眼前。 这种时候,她反而有点犹豫了。 扶疏顿了顿,视线落在自己手上手镯。 她轻轻敲了敲,发出一声“叮”响,寒澈若清啼。 第135章 来者是客 扶疏定了定神,还是尾随陆驰渊开进了半山别墅区的岔口。 陆驰渊七拐八弯转进一条羊肠小道之后没了踪影。 扶疏觉得有些奇怪,她下车,在那栋别墅附近绕着慢慢转了一圈。 虽说是富人区,但别墅结构之间相差无几,占地面积和苏宴那栋别居差不多。 在别墅门口,扶疏有点犹豫。 人已经跟丢了,这里她也不熟悉。 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劲,有不好的预感。 可当她刚想离去时,风吹开了那扇门,露出一条缝隙,仿佛无声地邀请她进门。 扶疏放轻了呼吸的声音,四下环顾。 不时林中有鸟啼传来,两侧的红枫叶随风而晃,周围一片安静。 “扶小姐?”陆驰渊的声音骤然从背后响起,仿佛死人口中含了玉似的寒凉。 扶疏背后紧紧绷住了,她喘匀气,慢慢转过头,露出一点淡笑:“陆经理,你怎么在这里?好巧。” “这话应该我问扶小姐。”陆驰渊从齿缝中露出冷笑,话还算客气:“这里是我家。” 扶疏没想到陆驰渊竟然也是半山别墅的住客,她急中生智道:“我来附近看望朋友,不小心迷路了。” 她刚想开口告辞,陆驰渊却邀请她:“扶小姐,要不要进来坐坐?” 扶疏摆了摆手:“不了,时间不早了,我朋友还在等我吃饭。” “好可惜。”陆驰渊靠在门框上,闲淡道,“我还以为扶小姐是特地跟着我回家的呢,难道扶小姐口中的朋友不是我吗?” 陆驰渊的语气半真半假,说像玩笑又很认真。 扶疏尽量稳住声调,不露出异样道:“陆经理多心了,我朋友名叫苏宴,我之前只来这里过一回,对这里不太熟悉,看陆经理的车很像,还以为是他。” “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多心了。”陆驰渊让开了一个身位,伸手道,“来者是客,扶小姐既然迷路了,还是打个电话给你朋友确认一下位置,在此之前,先在我家坐坐吧。” “先别急着拒绝,这道门,扶小姐不进应该会觉得可惜。” 扶疏确认,陆驰渊话里有话。 她摩挲了一下手上的手镯,在陆驰渊的再三邀请下进了门。 与她料想中不错,别墅和苏宴家结构差不多,但陆驰渊的室内风格更为简约,满室的黑白灰,偶尔有明色也是墙上的壁画,总体感觉很安静很冷淡,甚至都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 “陆经理家很特别。”扶疏斟酌了半天,才勉强从脑海里相出这两个字,“水墨画的色调和西式的风格融合得别具匠心。” 陆驰渊在她身后关上了门:“谢谢夸奖,扶小姐,我很高兴你会喜欢。” 陆驰渊从厨房的柜子里摸了一点英国进口红茶,又从横着的陈列柜取了一只玻璃杯,洒了一些进去。 他取过杯子握在手里,侧过身拿在空中,另一只手拎起煮壶倒了水进去。 这种泡茶方式很常见,但很奇怪。 因为一般只发生在上下级的关系当中。 她和陆驰渊的关系只能算得上有过一两面之缘的陌生人。 以陆驰渊的家世,哪怕是在宋寒洲面前也不用这么恭敬,更何况是她。 扶疏不太明白。 陆驰渊将茶盏推了过来,仿佛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扶小姐,请用茶。” 扶疏点了点头,但是没伸手。 她道:“半山区的房子很特别,我也想在这里买一套。” 陆驰渊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定很稳,像是想从她的表情里探知些什么一般:“投资还是自己住?宋寒洲那套房产是重京的地王,扶小姐住着还不满意吗?” 陆驰渊站在她身边,跟她讲话。 扶疏仰起头:“夫妻难免会吵架,想找个清静的地方散散心,度假也不错。” 陆驰渊脸上的笑意扩大,仿佛并不相信,可他还是道:“扶小姐感兴趣,我可以和之前的地产经纪沟通一下,最快……下周,给扶小姐答复。” “不会太麻烦了吗?”扶疏直觉地想要拒绝,“要不陆经理把联系方式给我,我自己去联系吧,陆经理和吴霜刚订婚,最近肯定很忙。” 陆驰渊落了声笑,他微微弯了弯腰:“没事,为了扶小姐,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实在不是她太敏感,而是这句暧昧不清的话包含的意味太多太明显。 扶疏也闹不明白了,她青春年华正好的时候正儿八经追求过她的几乎没几个,如今她结婚怀孩子了烂桃花数不胜数。 她立刻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和陆驰渊保持距离道:“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要不我还是告辞了。” 扶疏才走到玄关,陆驰渊用一句话挽留了她的脚步。 “扶小姐就不好奇那天晚上的事吗?” 半山区很美很有名,但扶疏只对这里的一个夜晚印象深刻。 她慢慢转过身,望向陆驰渊。 扶疏有点看不清眼前这个被宋寒洲称作“一无是处”的公子哥,他到底知道什么,又有什么目的。 “扶小姐,别那么惊讶嘛。”陆驰渊耸了耸肩,语气里多了点轻松和俏皮,示意她坐在沙发上。 扶疏想了想,还是转过身走到一侧的沙发,她刚要坐下,陆驰渊就阻止了她:“这里位置不好,扶小姐,坐那边。” 陆驰渊指了指另一侧,扶疏愣了愣,完全不理解陆驰渊的含义。 陆驰渊像是察觉到自己失言,他握手成拳在唇边咳了咳以作掩饰:“我妈比较相信风水,年纪大了在所难免,虽然我不太相信,但宁可信其有。” 他这么说扶疏也释怀了,每家人都有不同的习惯和信仰,她按照陆驰渊的说法坐在了北侧。 陆驰渊挨着她右边坐下了:“我住在这里,那天只是刚好看到了,虽然半山区都是名流富商,在路边有辆价值不菲的车不足为奇,但这么乱停还不关门,也很说不过去。” 他伸出脚抵住了扶疏的脚尖:“那天吃饭的时候,在门口你和宋寒洲一起离开,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车牌号。” 第136章 挑唆 扶疏悄悄移开了自己的脚,陆驰渊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的感觉很突兀很奇怪,不像是不高兴,反而像是愉悦。 “陆经理可能大晚上的看错了。” 虽然陆驰渊说的几乎都对得上,但她还是不信任这个人。 陆驰渊并不着急反驳,不疾不徐道:“扶小姐是不相信我,还是不想相信?”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扶疏有点心慌,不想再听陆驰渊故弄玄虚。 “扶小姐,恕我直言,你和宋寒洲的婚姻状况都上报纸头条了,大家心知肚明,更何况,宁家生日宴我也在场。”陆驰渊笑眯眯地望向她,“扶小姐,你是个聪明人,不可能看不出来吧?” 扶疏忽然想起苏宴说的订婚,但她想听下去,陆驰渊到底知道些什么,她装傻道:“看出来什么?” 陆驰渊眨了眨眼:“扶小姐,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这个玩笑可不高级。” “上流社会的圈子有钱的会更有钱,有地位的会更有地位,人总是追求更好的东西,宋寒洲的野心这两年还不够明显吗?如果你的美貌一直在贬值,那么,他早晚要抛弃你。”陆驰渊站起身,蹲在了她膝盖旁。 扶疏低下头:“穆梨若和宁露的关系好像远在那之后,陆经理这个说法很牵强。” “但宋寒洲和宁小姐之间的关系应该远不是在那之后吧?”陆驰渊凑近在她耳边谰语,仿佛甜言蜜语的恶魔打开了负面情绪的匣子。 扶疏迅速起了身,她双手交握在一起:“陆经理,你编故事还挺精彩的,可是很抱歉,你说的这些我都听不懂,反而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陆经理。” 陆驰渊愣了愣,抿着唇犹豫了会儿道:“你问。” “你说那天晚上你看到了?你看到什么了?我只不过在路边临时停车,这表示我和宋寒洲之间有什么问题吗?”扶疏直视陆驰渊的眼睛,“陆经理才奇怪吧,风马牛不相及的几件事为什么能联系在一起?” 她胸腔上下起伏,心跳得很快。 陆驰渊仰着头,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慌张,但很快掩饰了下去。 他缓缓站了起来:“我只是看见了,不过没看清,我也不是很确定,我这个人不是太有正义感,但之后见了你们夫妻倒是想起这桩事来,总觉得你们夫妻真的很有趣。” “不光是宴会,在怀虞的俱乐部也挺有意思。”陆驰渊像个看足了热闹的看客,一直在笑。 扶疏转过头,若不是陆驰渊这会儿说起来,她都没发现自己居然在那么多地方都见过陆驰渊。 “陆经理,请不要妄加揣测!”扶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如果情况允许的话,她其实想一脚踹上去,“时间也不早了,我还是先告辞了。” 这回陆驰渊没有再挽留她,只是站在她身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扶小姐,为什么不直接问宋寒洲呢?” 扶疏没去搭理他,径直走到了别墅门口,手握在门把上刚打开一点缝隙,却听陆驰渊又道:“还是你问了,但宋寒洲否认了?” 他落了尾音就笑出了声,那笑意肆意而嘲弄,如同体型庞大的起重机缓缓前行,碾碎了她的理智,能把人的怒意撩拨到极致。 扶疏重重地摔上了陆驰渊别墅的大门。 她在路边忍不住干呕,佝偻弯了腰。 不可否认,一开始,她只是忍不住对宋寒洲的出轨感到恶心和厌恶,气到发疯。 如果她不曾目睹或者倾听,她可以假装不知道,可是录音里的声音那么生动缠绵,不论是脱衣服的声响还是纠缠的肢体动作都一一传递,甚至放大了细节。 在绑架案刚发生的那几天,只要脑子一休息放空,那些声音就一直钻进她的意识,她很痛苦却无处发泄,没人能体会她的心情。 尽管如此,扶疏也从未想过,绑架案是宋寒洲参与或者默许的。 陆驰渊的挑拨确实让她分神,她坐在路边吹了吹风,脑子冷静下来,人也清醒了不少。 宋寒洲并不是鲁莽的类型,他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考量和打算,绑架案匆匆忙忙,于他而言完全没有任何益处。 扶疏想不到什么理由,能让宋寒洲绑架她这个接了年终审计案子的属下。 比起被泼脏水的宋寒洲,这个陆驰渊更有问题。 他好像对他们之间的事情非常了解。 她的公事和私事纠缠在一起,可她始终困在其中摸不着头脑。 扶疏摸了摸手上精致漂亮的手镯,驱车下了半山别墅区。 虽然宋寒洲能轻而易举地找到她,但扶疏仍旧不想回去。 她想找一个没有宋寒洲,没有宋氏的地方待一会儿。 扶疏给鹿哟哟发了消息后,就去了桃源山居,她到的时候鹿哟哟不在家,但凭着她俩的关系,扶疏有鹿哟哟家里的钥匙,她直接开门进去了,也不想开灯,直接倒在了沙发上发呆。 风透过窗户呼呼地吹进来,有点闷热。 扶疏浑浑噩噩睡过去之前想,好像要下雨了。 她醒来的时候,室内仍旧是一片漆黑。 扶疏昏沉的脑子甚至反应不过来,她觉得不太舒服,抬眼望着窗外的天幕,深紫交错的闪电隐隐发着怒,厚重的乌云低垂。 她起身开了灯,一瞬间天空像倒了一盆大雨,无数的水花砸在了地上。 扶疏想给鹿哟哟打个电话,问问这么恶劣的天气她到底去哪了。 可还没等她拿出手机,找到通讯录,公寓的门被敲响了,那声音很大很急躁。 她一个人在室内有点害怕:“谁?” 或许是她的声音太小,而砸门声和外面的狂风大雨杂揉在一起淹没了她的询问。 门外的声音几乎已经是在踹了。 扶疏怕这扇门迟早要被踹破,只好无奈地上前。她顿了顿,喊道:“等一下。” 如果她直接开门的话,万一两个人的力气撞在一起,她这个肚子经不起折腾。 门外的人听了她的话,停止了动作,扶疏刚拧开把手拉开门,一个身影直接扑在了她身上,还带着一身的寒意。 她有点没站稳,可听见耳畔传来的喘息声,很急促很紧张。 扶疏抬了抬手,有点懵地眨眨眼:“宋寒洲?” 等呼吸声渐渐平稳,那人道了两个字。 “是我。” 第137章 麻烦穆小姐,忍着 “你怎么会来这里?” 宋寒洲松开她,改为攀住她的肩膀,低声道:“这话应该我问你。” 扶疏抿了抿嘴,撇开脸去:“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宋寒洲立刻扳住她的肩膀,将她转了过来:“你想一个人呆着,别墅那么多房间不够你选吗?瞎跑什么?” 扶疏脑子很混沌,她的感知力有限,理智也变得迟钝。 她听到宋寒洲对她发脾气,心里愈加憋屈,伸手推搡宋寒洲喊道:“我想要的一个人是没有你的地方,你明不明白啊,宋寒洲!” 宋寒洲不敢太用力抓着扶疏,一下子倒真的被推开了。 他站在两步之遥,看着扶疏不太好的脸色,道:“你是不是发烧了。” 扶疏把人推开了,自己趔趄了两步。 她听了宋寒洲的话,反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太确定地喃喃:“唔,是吗?” 宋寒洲大跨步上前打横抱起她:“你就这么一个人呆着,照顾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扶疏拍打着宋寒洲的胳膊,不满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怀孕的时候你在哪?我孕吐的时候你在哪?27号晚上的时候你在哪?” 但宋寒洲一点都没受影响,扶疏又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脖子皮肤本就脆弱,扶疏下嘴狠:“你是不是非要等事情都过去了,才到我眼前来献殷勤!非要等来不及了才出现!” 宋寒洲闷哼了一声,在房间里把她放在了床上:“你终于肯说实话了。” 他捏住扶疏的脸道:“之前在别墅不是一口一个宋先生叫得很顺口吗?” 扶疏眯了眯眼睛,脸颊泛了红,一掌打在了宋寒洲手上,生硬道:“一点都不顺口,我是骗你的。” “我知道。”宋寒洲低声笑了笑,改为拍了拍她的脸,“我更喜欢你说实话。” 扶疏虽然发着低烧,不太舒服。 可她今天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宋寒洲有病,病得还不轻。 “滚。”扶疏用力喊了一句。 宋寒洲站起身来,寒声道:“我滚了,谁来照顾你。” “我不用你照顾,我死不了。”扶疏转了个身,背对着宋寒洲,充满了拒绝。 宋寒洲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说什么话。 她听到脚步声,宋寒洲离开了卧室。 扶疏抬头看了眼门口,有气无力地躺了回去。 她原本想盖着被子出出汗,她有孕在身,吃药不是什么好方法,但又实在难受,刚想伸出手给简绥星发消息问一下应对的办法,转过身见宋寒洲手里拿着一块毛巾走进来。 扶疏立刻不耐烦地问道:“你怎么还在这?” 宋寒洲望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毛巾叠好想盖在她额头上,扶疏下意识地躲开了:“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宋寒洲见她抗拒的侧脸,手停在了半空中,语气里隐忍着怒气低声喊道:“扶疏,听话。” “听话?在别墅你囚禁我的时候,我还不够听话吗?我又跑不了,你知道这个不就够了吗?还想要干什么!” 这时候,扶疏也不想去在意宋寒洲的想法了,她只知道她很不舒服,需要休息:“你要是想我的病好得快一点,麻烦你现在滚出去,宋、先、生。” 明显带有针对和嘲讽意味的称呼让宋寒洲撤回了手,他把毛巾放在了一边,淡声道:“我走了,你就会好得快一点吗?” 扶疏坚定地回答:“是。” 宋寒洲思忖了一会儿,找了个凳子坐在了床头边:“好,那我不走。” 扶疏没力气了,懒得跟宋寒洲费劲沟通。 她拉了拉棉被,又挪了远一点,就当这是一团空气。 “你怕自己闷不死?捂这么严实?”宋寒洲又忍不住嘴贱。 扶疏忍了忍,又掀开被子道:“你要是来找我不痛快的,趁早滚。” 窗外的雨一直在下,砸在玻璃上很是钝重,仿佛什么东西随时会破窗而入。 宋寒洲一时没了声音,传进室内的风雨声变得清晰。 少顷,宋寒洲淡淡地问了一句:“扶疏,你觉得我为什么坐在这?” 扶疏转了个身,坐了起来,与宋寒洲四目相对:“你看我不顺眼。” 宋寒洲挑了挑眉,微微垂下睫毛轻嘲道:“说你蠢你还显摆上了。” “你滚不滚?”扶疏咬着牙又问了一遍,看宋寒洲不动,她一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你不滚,我滚。” 忽然,突兀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扶疏也停下了动作。 宋寒洲顿了顿,就翻出了上衣口袋的手机接听:“若若?怎么了?” 他有点无奈地摸了摸鬓边的头发,柔声安慰道:“你别害怕,只是打雷,你先放点音乐……” 看宋寒洲说话的神情和语态,扶疏猜想他可能很快就要从这把凳子上站起来了。 扶疏心里没来由觉得愤怒。 什么照顾,什么不肯走。 穆梨若一打电话过来,还不是立刻就想飞过去。 扶疏伸手抢过了宋寒洲的手机,眼睛瞪着他打开了免提:“穆小姐是吗?” 当着他的面道:“现在凌晨十二点了,交通电台橙色大雨预警,建议不要出行,宋寒洲不会来了。” 穆梨若的声音微微变调,显得尖锐:“扶疏,怎么是你?我不要跟你说话,我要寒洲哥哥。” 扶疏抬眸道:“他没空。” 穆梨若好像很惶恐,连连否认:“不会的,寒洲哥哥不会让我一个人呆着的,我怕打雷。” “巧了,我也害怕,肚子里的孩子也害怕。”扶疏调整了一下坐姿,吼道:“麻烦穆小姐,自己忍着!” 她挂断了穆梨若的电话。 看着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扶疏拍了拍手,抬头看着宋寒洲,甚至还歪了歪脑袋。 宋寒洲立体深邃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她,不躲不避,而唇角紧紧绷成了一条直线未置一词。 两个人对峙了一会儿,扶疏忍不住先问道:“你不生气吗?不想走吗?” 宋寒洲伸手拿过自己的手机,点了点她的额头,漠然道:“扶疏,别自以为是的替我做决定。” 扶疏慢慢坐了回去,她盖上被子,躺在床上交叠着手指盘算:“宋寒洲,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第138章 身价最高的司机 扶疏坐在床上慢慢道:“当初算是我倒追你吧,你满心满眼只有穆梨若,现在我只想离婚,你又来纠缠我。” 她转过头,看着宋寒洲问道:“你们男人是不是就喜欢自己得不到的?因为得不到总想舔一口,要到了又放在一边?” 宋寒洲双腿交叠,眉目如沉压霜:“你把我和别的男人相提并论?” 扶疏不以为然:“你难道不算男人?” 宋寒洲看她阴阳怪气,倒也并不生气。 他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唇瓣,大言不惭:“我不一样,我是你老公。” 他问得很坦荡,也很无赖:“你有几个老公能和别的男人一样?” 宋寒洲真是很会抓重点。 扶疏气得翻了个白眼,默默地躺了回去。 两个人很久都没有说话,扶疏烧得低沉,时不时低低呻吟两句,她额头上时不时有人替换毛巾,还有人给她喂水喝。 她知道是谁在照顾她,可反正宋寒洲乐意,她管不着。 不能吃药单靠物理降温很难好起来,直到快凌晨扶疏都觉得不太好受,宋寒洲又探了探她的额头,低声问道:“扶疏,我抱着你睡?” “不要。”扶疏吃力地摇了摇头。 宋寒洲压低声:“这时候别闹脾气了。” 扶疏想笑,可没有力气,她问道:“你会想和苏宴躺在一张床上吗?” 宋寒洲怔住了。 苏宴那个小兔崽子也就是会投胎,有个好妈妈,不然他一次又一次把扶疏带去那种地方,他早就弄死他了。 别说躺在一张床上,光是看着都吃不下饭。 “我现在看你,也是一样。”扶疏又道。 宋寒洲站了起来,像一座爆发的活火山,最后到洞口只剩了一尊黑黢黢的背影。 他似乎站了很久,忍了忍,默默地离开了鹿哟哟的公寓。 关上门的声音,很大声。 人终于走了,室内安静得出奇,扶疏转了转眼珠子,放松了下来。 她开了热空调,蒙着被子又睡了一觉。 出了汗虽然不太舒服,可人好受了许多,连带着也清醒了些。 扶疏起身在鹿哟哟浴室里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正好鹿哟哟发了消息过来:宝,我被困在机场了。 昨晚重京大雨,道路积水,发布了交通道路安全指南。 这会儿估计在机场打车挺困难,扶疏边收拾东西边下楼,鹿哟哟说明了情况。 她坐了六个小时的飞机,在机场等了两个小时,现在饥肠辘辘。 扶疏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站在路边小区看着道路积水…… 她为什么会觉得去机场的路就能打到车呢? 扶疏拎着裙摆,蹚着水坐在了公交车站前的长椅上等候。 她低头查手机上的公交车系统,看仍旧在通行运营的路线,无一例外都是暂时停运的通告。 宋寒洲其实还没走,他坐在停靠在小区边上的车内,不一会儿就看见不远处坐在公交车站前的扶疏。 她头发梳成了低马尾,脸上留了几缕碎发,更添温柔知性。 扶疏坐在那里低头看手机,水没过小腿,而手时不时换着姿势伏在腰上,足见怀孕辛苦。 少顷,他缓缓停在了公交站面前。 扶疏抬起头,这张脸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但仍旧扶疏怔愣了一下。 她面前的人的的确确是宋寒洲,只是这回不再是奢华低调的劳斯莱斯,也不是高调张扬的法拉利,宋寒洲开的是一辆越野车,而身上依旧西装革履。 这种组合很不和谐。 扶疏只看了一会儿便站起身,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她系好安全带,转头望向宋寒洲,淡声道:“我要去机场接鹿哟哟。” 宋寒洲没说话,只是在道路前方掉了个头。 扶疏坐在副驾驶和鹿哟哟发消息,陪她打发在机场被困的无聊时间,可同时她觉得心里的感觉很奇妙。 宋寒洲坐在驾驶位给她当司机。 这个从小出行全是限量级豪车,一直被司机接送的宋氏总裁。 大概是现在重京街头身价最高的一位司机。 一路上,车内的气氛都很沉默,但这是他们唯一一次平静地到达一个地方。 进了机场内部,上了坡,鹿哟哟等在出口的机场大巴旁,而身侧立了一个停运的红牌。 见了她,鹿哟哟远远的招了招手,可她招手到一半就停下来了,视线落在身旁的宋寒洲,满目茫然。 扶疏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只是默默地几步走上前,鹿哟哟先拉过了她,小声耳语道:“这什么情况啊宝?” 扶疏有些为难地看了眼宋寒洲,宋寒洲站在几步之外挑了挑眉。 她道:“打不到车,送我过来。” 鹿哟哟看她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连声露出“啧啧”的惊叹声,好像这一辈子的惊讶都要在这一刻用完。 鹿哟哟悄悄捂住嘴,小声调侃道:“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扶疏一愣,撇撇嘴:“没那回事,之后我们还是会离婚。” “民政局还会同意吗?”鹿哟哟看了眼宋寒洲。 扶疏皱着眉头否认:“这只是凑巧。” 鹿哟哟明显不信:“凑巧给你当司机用?” 鹿哟哟戳了戳她的胳膊,条理清晰道:“宝,不是我思想有问题,但普通人谁能请得动这尊大佛当司机?” 扶疏移开脸,想起宋寒洲捧在手心的穆梨若,漠然道:“哦,那多了。” 她刚抬起头,拉着鹿哟哟要走,就在人群里看到两个她不想见到的人。 背后不光不能说人,想也不能想。 扶疏刚想和宋寒洲说走吧,穆梨若率先一步在远处喊道:“寒洲哥哥。” 她小跑着在扶疏眼前扑进了宋寒洲的怀抱里。 她站在一旁,无端想起昨天雷雨交加,而此刻她耳边根本不是穆梨若的呼喊声,是平地下了一道惊雷。 宋寒洲接住了穆梨若,拉着人责怪:“这种天气怎么跑出来了?” 穆梨若伏在宋寒洲怀里小声道:“寒洲哥哥,我好想你,也好害怕。” 鹿哟哟站在扶疏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角,做了个一个干呕的动作。 片刻后,宋寒洲将人从怀里拉了出来,颇为无奈道:“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胆子还这么小。” 第139章 一夫一妻制 穆梨若撒娇似的“哼”了一声:“寒洲哥哥,你待会儿送我回家,好不好?” 贺世羡跟在穆梨若身后,晚了两步,可正好听见这句话:“三哥,你就送若若回去吧。她昨天吓坏了。” 贺世羡眼角一瞄,看到扶疏的那一刻露出点错愕,随后又眯起来,似乎是在思量。 他道:“三哥,你和扶疏一起过来的?” 宋寒洲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嗯。” 机场人来人往,他们这群人又扎眼,时不时有好奇的目光往他们这里偷瞄。 扶疏微微低下头,拉了拉鹿哟哟,平静地说道:“我们走吧。” 鹿哟哟的目光从宋寒洲和穆梨若转到扶疏身上,仿佛在质问她:我们就这么走了? 扶疏当然知道她看起来像是和穆梨若低头,可她能怎么办? 她和宋寒洲因为穆梨若争吵的次数还不够多吗? 不管怎么不甘心,有些恩情就是无法解释,她也无法负担,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但宋寒洲不这么想,他低声喊道:“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在机场短短一段距离,如同平湖起涟漪。 扶疏头也不回,解释道:“我想先回去了。” 宋寒洲走了两步上前,在她背后道:“一起走。” “不了。”扶疏深呼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宋寒洲咬牙,伸手拉过她道:“我说了一起。” 扶疏被拉得有点没站稳,她的视线落在宋寒洲的手腕处,以及站在左侧满脸不甘心的穆梨若身上,她轻声问道:“宋寒洲,你听说过一夫一妻制吗?” 宋寒洲反应了一会儿,随后怒道:“你胡说什么!” 扶疏看着额头上青筋隐现的宋寒洲,心里更加不耐。 宋寒洲总是这样,对着穆梨若温柔体贴,一对上她就大发脾气。 她就活该受这个气? 扶疏闭了闭眼,又道了一遍:“宋寒洲,放手。” 宋寒洲显然不是那么配合性格,他死死地盯着她,眉目间的寒气不减。 扶疏转了转手腕骨,淡声道:“我怀孕了。” 话音刚落,宋寒洲眼里似乎产生了动摇,只是拉着她的手像铜筋铁骨的镣铐,僵持着一动不动。 穆梨若从旁楚楚可怜地恳求道:“寒洲哥哥,你能先去陪我拿行李吗?” 宋寒洲回过头看了眼穆梨若,又望着她,缓慢但逐渐放开了。 随着手腕的温度一点一点流逝,扶疏垂下眼睫后,轻轻勾了勾唇角。 其实她也猜到了,宋寒洲会先松开她的手。 她低着头拉过鹿哟哟快步走向了机场出口。 鹿哟哟在她身后一直在焦急地呼喊,可落在她耳畔那声音又遥远有模糊,脑海里茫然空白,好像一下子塞了很多东西,宕机了。 等走出了好远,扶疏才停了下来。 鹿哟哟跟在后面,喘了两口气,喘匀了之后道:“我说宝,你至于吗?你要是真这么生气,你直接骂她不就完了吗?跑什么?” 扶疏何尝不想,又不是没试过。 她默默地摇了摇头,鹿哟哟还在耳畔絮絮叨叨,教她如何手撕白莲花。 “虽然之前就听过这名儿吧,但今天见了也太让人生气了,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你人还站在边上,她是怎么做到上来就抱别人老公的?还寒洲哥哥?我要笑yue了。” 鹿哟哟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孩子都流了一个了,还在玩哥哥妹妹这一套,她的良心不会痛吗?哦,不会,因为她根本没有!” 扶疏顿了顿,好不容易在路边打到了回程的顺风车,带着鹿哟哟直奔重京市区,可鹿哟哟不依不饶缠着她要吃大餐。 扶疏又看了眼“小作精”鹿哟哟,看她坐了那么久飞机一脸憔悴,也于心不忍,就回了家先去把东西放下,在桃源山居附近找了个地儿吃饭。 鹿哟哟一坐下就疯狂点菜,胃口看起来好到不行。 “宝,我说你这样不行,天天受这窝囊气,以后孩子可怎么办?”等侍应生一走,鹿哟哟就拉着扶疏苦口婆心道,“你和宋寒洲要是离了婚,他摊上这么个后妈,家门不幸。” 扶疏顿了顿,愣神道:“你说什么?” “家门不幸?”鹿哟哟试探地重复道。 扶疏懵了一瞬,她只记得宋寒洲说过等孩子生下来就签字离婚,可鹿哟哟说得也有道理,生了孩子抚养权怎么办? 宋寒洲肯定不会同意她把孩子带走。 等他和穆梨若结了婚,孩子不就得跟着穆梨若了吗? 扶疏捏紧了手里的杯子:“不行。” 从读音上来看,“不幸”和“不行”差不多。 鹿哟哟没太听清,她道:“我看新闻说穆梨若是宁露的女儿,一直养在国外,这怎么回事?都给我看懵了。” 扶疏喝了口水,她回忆了一下,虽然不太关注新闻说了什么,但她知道内情。 “和新闻说的一样,她是宁露的女儿。” 鹿哟哟期待又八卦的眼神刚起了个头,扶疏就闭上了嘴,专心摆放好了餐具。 “没了?”鹿哟哟反问道。 扶疏无辜地眨眨眼:“嗯,没了。” 鹿哟哟拉长了声音“哎哟”,没骨头似的扭着身子,看起来浑身难受:“宝,你说我图什么,我问你不就是图个快乐吃瓜,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吗?” 宁露的家事虽然令人不齿,但扶疏还不至于在背后说坏话这么没品,更何况也和她没什么关系,所以只是简单和鹿哟哟说了宁露之前找女儿和跟她吃饭的过程。 鹿哟哟听完之后有点儿失望:“就这样?好没意思的话。” “不对啊,那为什么不说是找回来了,还要说寄养在国外?”鹿哟哟又提出了疑问,扶疏垂下了眼眸。 侍应生给他们上了菜,鹿哟哟看见了吃的,一时也忘记了这件八卦。 扶疏却在心里有了猜测,宁露深陷离婚官司,之前嫁的又是豪门,灰姑娘变公主的童话固然美好,可宁露更想要的恐怕是一个继承人。 这个继承人必须优秀,而不是身世坎坷凄惨。 不能说宁露不爱自己的女儿,只能说母爱的范畴不足以涵盖私心。 吃完饭,扶疏刚从旋转门走到外面,街对面就停了一辆车,司机站在车外,遥遥向她鞠了个躬。 鹿哟哟也看见了,转头看了眼扶疏,理解道:“我也累了,先回家睡一觉,你先去吧宝。” 第140章 小手段 扶疏抱了抱鹿哟哟,最后在她耳畔留了句:“怀虞的事我还没忘,哟哟。” 鹿哟哟推了一把扶疏:“你快些走吧。” 司机没带她回别墅,而是顺着内环线,路过重京的IMS往另一个方向开过去了。 扶疏终于觉出点不对来。 她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开车的司机微微转过头,道:“小姐,我只负责把你带过去,其他的你自己跟你老公说吧。” 老公? 宋寒洲? 刚才她没仔细看,这时,她才发现车是宋寒洲的车,但司机却不是之前的那个司机。 他带着浓重的重京口音,明显换了一个人,但别墅来来去去人事调动,她也没记得那么清楚。 她不是宋寒洲,多数时候都是自己开车上下班。 扶疏在通话键里输入了报警电话,静静地观察着司机的行驶路线,等车停在了莫顿花园酒店,扶疏终于知道找她的人是谁了。 她站在小区楼下,电话应声而响。 “1402室。” 扶嘉不找上门,她也得找个机会问清楚扶嘉。 扶疏在房地产待了几年,对重京大大小小的小区楼盘都算得上了解,没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扶嘉的房间。 她刚想敲门,却发现门没关。 看来扶嘉已经等她很久了,她推门进去时扶嘉站在窗前,背影清瘦又孤寂。 他轻声叹道:“你来了啊。” 那语气里仿佛是等了太久的渴求。 扶疏关上门,直接站在了扶嘉对面:“我有话跟你说。” “你问。” “你是不是在背后教唆王若福挪用宋氏公款,以权谋私?” 扶嘉转过头来,视线露出讶异,他笑了笑:“你怎么会把我想得这么坏?小扶疏,我上次受的伤还都没好,一直待在酒店养伤。” “你都不来看我。”他的语气里满是委屈。 扶疏伸出手打断他的诉苦:“你别岔开话题,回答我。” 扶嘉转过头去,坐在了床边的沙发下,垂着脑袋的样子像是要不到糖的小朋友开始闹脾气:“我回答了你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扶疏简直要被扶嘉气死了,她坐在了扶嘉对面:“你还想要好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 “我这样做怎么了?”扶嘉抬起头,嘟囔道,“犯法吗?” “这只不过是我追求心爱的女孩子使用的一点小手段,怎么能是违法呢?”扶嘉拉过她的手,眨眨眼道:“你都不感动吗?” 扶疏:“等警察来了,他也会问我,敢不敢动。” 扶嘉坐了回去,拨了拨自己的头发道:“宋寒洲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他鬼门关走了一趟,你就动摇了吗?” 扶嘉小声道:“他命怎么就这么好呢?”那句话里完全听不出艳羡,声音近乎是对生命的漠视。 扶疏看着背后的光线通过落地窗慢慢爬进了酒店房间,却在扶嘉的足边顿住了脚步。 他高大的身形藏匿在阴影里,白皙的肤色愈加显眼,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你真的帮了王若福?”扶疏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气得瑟瑟发抖。 无论宋寒洲有多惹她生气,伤她的心,但怎么可以拿人命来开玩笑。 她差一点就要失去在手术台前这个人。 “怎么了,你不高兴了吗?”扶嘉像是意识到扶疏真的生气了,眼底也不再冰冷,露出小孩儿讨好家长似的茫然和无辜。 他拉了拉扶疏道,“你怎么这么偏袒他呀?明明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不公平。” 扶疏:“这是公平的问题吗?” “难道不是吗?”扶嘉也站了起来,比她高的个子身在眼前,拉长的影子落了满身,“要不是因为他,我们才是一对儿!要不是因为他,你怎么会离开我?” “哥!”扶疏忍不住喊出了声。 她实在太愤怒了,但却不知道如何去宣泄。 扶嘉被她这么一喊,气势也一下子消减了不少。 他眼睛亮了一下,微笑道:“你肯叫我了?” 扶疏气得按住了额头,道:“扶嘉,你只是希望我陪你玩,你只是想满足自身的欲望,你这是独占欲和孤独感在作祟,你不是真的爱我!” “你瞎说!”扶嘉上前一步,争执道,而眼底尽是迷茫动摇。 扶疏看他这样子,反而有了底气:“好,那你爱我吗?” 扶嘉张了张嘴:“我当然……” 他开了个头,忽然喉咙哑了声,扶疏抬了抬眉毛。 扶嘉往后退了一步:“我……” 他坐在了沙发上,执意道:“反正你是我的,你得跟我走。” “那好,我问你,宋寒洲的车祸跟你有没有关系?”她定了定神,问道。 扶嘉抬起头来,摊开了手:“什么车祸?难道是人为的吗?” “你不知道?”扶疏有点质疑了。 扶嘉的表情实在太过于纯良,她有点怀疑是自己多虑了,那场车祸只是普通的交通意外? 可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和扶嘉无关,也让她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扶嘉有点闹脾气,“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嘛,我受伤了,你也不来看我,还带人出去玩,一回来你就怀疑我,凭什么呀?” “你对我……也太差了点吧。” 要不是知道扶嘉患有孟乔森综合征,她都快信了。 “你今天找我过来,又是为了什么?”扶疏转移了话题。 扶嘉往后靠在沙发上,道:“好几天都联系不上你,觉得很奇怪,就用了点小手段,让你过来看看我。” 扶嘉伸手拉住她,抱着她的腰撒娇。 可他的脸刚靠在扶疏的肚子上就皱起了眉头:“几个月了?” “五个多月。”扶疏微微拉开了一些距离。 扶嘉伸手想摸,但又放下了,一本正经道:“我不喜欢小孩儿,太烦了。” 他俩从小一起长大,看扶嘉的神情,扶疏就觉得不妙。 她垂下眉眼,警告道:“我的孩子跟你没关系。” 扶嘉扁了扁嘴:“我可以和你一起养孩子。” 短短三句话,经历了两个毫无理由的转折。 尽管在一起住了很久,彼此了解生活属性,但扶疏依旧跟不上扶嘉的脑回路。 “不麻烦了。”她推了推扶嘉的脑袋,冷淡道:“我人也来了,看也看了,现在我可以回家了吗?” “你还要回宋寒洲身边?”扶嘉很是不满,“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回去干什么?跟我走吧,扶疏。” 第141章 逛街 扶疏低下头,声音有些颤抖:“你……你都知道些什么?” 扶嘉拉下她,让她坐在了自己身旁,然后把头枕在了她腿上:“你脚上的痕迹自己没注意吗?” 扶嘉舔了一下嘴唇,“你这样也好好看。” 扶疏本能地望向自己的脚,露出一小圈红红的伤痕,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她往后退了好几步。 “扶疏,现在的宋寒洲和我还有区别吗?” 当扶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扶疏忍不住落荒而逃,而扶嘉的笑声随着距离渐行渐远,却像一张网似的罩住了她,挥之不去。 扶嘉的出现步步为营,一切目的都是为了当年的“分手”,向她证明,她的选择是错的。 扶疏站在小区门口,楼下的保时捷依旧留驻,她在上车之前接到了宋寒洲的电话。 “孕检报告剩下的指数出来了。”电话一接通,宋寒洲就直入主题。 扶疏有点紧张:“结果怎么样?一切正常吗?” “孕酮偏低。” 扶疏空着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孕酮偏低......会怎样?” 宋寒洲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她:“严重的话,有流产的风险。” 扶疏忍不住抬手捂住自己的腹部,与肚子里这个小生命朝夕相处五个月,“流产”两个字分外刺耳,她根本不能忍受自己会有失去小宝宝的风险。 “那怎么怎么办啊?” 宋寒洲宽慰她:“情况不严重,我会让许先生重新为你调理饮食,补充点叶酸,定时复查就行。” 他的声音低缓有力,有一股莫名的安抚人心的力量,扶疏不自觉地镇定下来。 “好。” 她说完,两人之间就陷入了沉默。 “扶疏......”宋寒洲开口叫她。 他用这样款款的声音叫她,莫名给扶疏一种他爱着自己的错觉。 不,不要再沉迷。 扶疏在心里对自己说,快速地打断了他:“有事?” “定位发我,去逛街。”宋寒洲言简意赅。 扶疏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地址传送给了宋寒洲。 宋寒洲倒是来得很快,一来就带着扶疏直奔商场,一口气带她上了五楼。 这里是本市最大的婴儿用品购物中心。 没想到宋寒洲会带自己来这种地方,这是要提前购置婴儿用品的意思吧。 他对这个孩子,果然十分看重,连带着她这个便宜的孩子妈也跟着沾光。 扶疏心底苦涩,面上却不显,故作轻松地问:“还不知道是男孩女孩,这怎么买。” 宋寒洲轻笑:“你买的都行,宝宝会喜欢的。” 老男人嘴上抹了蜜,可惜心却是冷的。 扶疏勾勾嘴角算是回应,率先逛了起来。 玩具店的店员见这两人衣冠楚楚,哪还能不明白是来了两头大肥羊,连忙迎了上去。 “先生带太太来看看我们这儿的玩具吗?都是进口货,通过欧盟最高检测的,无毒无害,非常安全。” 无毒无害这四个字对孕妇来讲,无疑具有致命的吸引力,扶疏一下子就进了门店,看看这个也喜欢,看看那个也可爱,挑挑拣拣买了不少,结账的时候简直把那个店员乐开了花。 宋寒洲极其自觉地掏出黑卡结账,那个店员一边刷卡一边夸:“先生和太太真是恩爱,祝你们的小日子和和美美,生出来的宝宝聪明健康。” 扶疏在心底发笑,要不怎么说店员们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呢,就她跟宋寒洲全程没话一直在买买买的样子,哪谈得上什么恩爱? 宋寒洲倒是对这夸奖颇为受用,久居高位的人难得地和颜悦色:“好,承你吉言。” 骗鬼的话他也信,今天是被下降头了吧? 但不管怎么说,两人算是满载而归,宋寒洲今天脾气格外好,全程跟在扶疏后面拎包跑腿,毫无怨言,母凭子贵就是不一样,估计是被那份孕检报告单刺激到了。 两人正走到了停车场,突然被叫住了:“扶疏!” 两人回头,见一个梳着高髻的中年贵妇急匆匆走了过来,是宋寒洲的姑姑宋婉言:“扶疏!我正打算叫你,今天是我们宋宅祭祖的日子,大家都回了祖宅,你这孙媳妇难不成要缺席吗?” 她倒是很有眼力见儿,知道宋寒洲不待见本家的人,索性连邀请的话都没说。 扶疏想起之前宋婉言在医院的刻薄言辞,知道如果不是为了爷爷,只怕宋婉言不会主动和她搭话。 她转过头,看了眼宋寒洲。 宋寒洲眼神落在宋婉言身上,只是微微点了个头,不动声色地给他们留了余地道:“姑姑,我还有点事,就先回公司了。” 宋婉言顿了顿,她走上前为宋寒洲整理了一下衣物,轻轻叹了口气道:“公司的事情是重要,但也要注意身体。” “嗯,知道了。”宋寒洲应了声,走之前揽着她亲了亲耳垂,“早点回来。” 等宋寒洲一走,宋婉言带着扶疏坐上了车。 这种感觉还挺新鲜,她在宋家两年,这位宋家小姐几乎没给过她什么好脸色,今天却像是转了性子。 “扶疏,你和寒洲结婚两年了吧?”宋婉言坐在她身侧问道。 扶疏点了点头。 宋婉言换了个坐姿:“听说,你们打算离婚了?” 扶疏立刻皱起了眉头,她望向宋婉言带着岁月痕迹的脸,一时有些看不清她的意图。 “扶疏,寒洲不在这里,有些话就没必要打哑谜了。”宋婉言难得这么坦然,“在爸去世之前,你和寒洲的婚姻就一直有问题,之后寒洲也说过要离婚,这我倒也管不着。” “只一点,你作为宋氏集团的总裁夫人,几次三番生出事端,造成宋氏股市下跌,寒洲不说,你就当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不知道吗?”宋婉言最后的话实在算不上客气。 虽然非她所愿,但宋婉言的话却没错。 扶疏只好老老实实地道歉:“这确实是我行为不当,但我已经尽力挽救了,决策也是经过宋……宋总同意才执行。” 宋婉言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说下去。 等车子停在宋家祖宅,扶疏在下车前一刻,通过车窗望向那栋富丽典雅的别墅,恍惚间,自从爷爷去世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扶疏,愣着干什么?” 宋婉言在前头叫她。 第142章 你们离婚吧 宋家祖宅,没有她预想中那么热闹,几乎来的都是一些平时在公司见过的面孔。 扶疏只在前厅转了个圈,跟在宋婉言身后一起打了个招呼。 宋婉言带着她在正中间的礼堂上了一柱清香。 “爸在的时候,和寒洲闹得不可开交。”宋婉言上完香后,站在她身旁道,“本以为你嫁进来会好一些,没想到越来越糟糕,寒洲连葬礼都不愿意来。” 扶疏哽住了。 宋婉言的话,她没法接下去。 但她却好像没察觉似的拨了拨鬓边的头发:“扶疏,姑姑说句你不爱听的,我劝你还是和寒洲趁早离婚。” 宋婉言的话如惊雷落地,扶疏实在吓了一跳。 尽管她和宋寒洲的婚姻一直不被看好,但扶疏没想到宋婉言也会来掺和一脚。 “姑姑,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我们会处理好。”扶疏尽量还是温言回应。 宋婉言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冲着扶疏招了招手道:“过来,坐。” 扶疏见宋婉言的神情,仿佛有很多话要跟她说。 她犹豫再三,看在宋婉言的长辈情面上还是坐了下来。 “扶疏,其实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宋婉言望向她,眼里满是遗憾,“当初我也是为了所谓的爱情,忤逆了我的爸爸,也就是寒洲他爷爷,当时我爸气得要死,要我发誓和宋家断绝关系。” 扶疏实在很难相信,眼前出了名的势利眼姑姑宋婉言,当年曾为了一个男人和宋家断绝往来。 宋婉言的神态陷入了回忆,难得露出几分亲厚:“那时候我脑子一热,马上就同意了,但等我和心爱的男人在一起后,我才知道他结婚了,有一个十岁大的女儿,我是第三者,最后因为柴米油盐,他抛弃了我。” 扶疏默默垂下了眸子,没想到姑姑当初还有这样一段令人伤心的往事。 为了心爱的人抛弃一切,实在需要太大的勇气。 虽说钱财身外物,可又有几个人能做到不被富贵迷人眼。 宋婉言苦涩地笑了笑:“我一无所有,也不敢回到宋家,还是寒洲找到了我,帮我和爸爸和解了。” “那时候寒洲年纪还小,穿着校服用小手拉着我,亲亲热热叫我姑姑。”宋婉言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冲着她笑了笑:“寒洲小时候真的很像一个小王子,活泼可爱,他爸妈……” 扶疏没见过小时候的宋寒洲,但光是看长大后的模样,她也能窥探一二,真正长得好看的人几乎是从小好看到大。 宋婉言顿了顿,仿佛自知失言。 她移开了视线:“反正不管怎么说,我爸还是接纳了我,说父女哪有隔夜仇。” 宋婉言拉过她的手,劝道:“扶疏,也许你觉得我劝你离婚是为了宋家的家产,是为了爸爸留给你的股份和房产,但怎么说都好,你不属于我们宋家,也不属于这里。” “我只说一句,你待在这里,只会变得不幸。” 扶疏望向宋婉言,第一次觉得她对自己有几分真心在里面,但宋婉言的话说得实在不客气。 “姑姑,我嫁给了宋寒洲,怎么就不属于宋家的人了?难道就因为我的原生家庭贫困吗?” 扶疏咬了咬唇,“我知道也许我比不上宋寒洲的家世,可我对他也算得上一心一意吧。” “扶疏,你觉得真心在我们宋家值几个钱?”宋婉言却像是丝毫听不进她的陈情,十分强硬道,“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总之爸已经去世了,你和寒洲还是趁早把这个婚离了。” 宋婉言站起身,抬腿就要往门外走。 扶疏站在宋婉言身后,道:“我不会离婚。” 宋婉言稍稍停下脚步,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自顾自就出了门。 扶疏站在原地,又看了眼那些祖宗灵位,一时不明白宋婉言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是什么意思? 她和宋寒洲的婚姻,姑姑为什么忽然横插一脚…… 难道是为了爷爷留下的遗产吗? 扶疏和祖宅的人吃了顿饭,饭桌上几个人明捧暗贬,听得扶疏整个人乏力,也心烦。 等吃完了饭,她找了个借口就告辞了。 宋婉言想送送她,扶疏开口谢绝。 她站在宋家祖宅门口本想打电话给宋寒洲,但没想到扶嘉忽然出现在了她身后。 扶嘉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打扮得十分俊雅:“宋女士,晚上好。” 扶疏看了眼宋婉言,她朝着扶嘉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好久不见了,扶总,今天真是太客气了。” 扶嘉认识宋婉言? 扶疏开始有些看不懂宋家的人物关系。 扶嘉眯起眼睛看了会儿扶疏,伸出手搂住扶疏的肩膀,小声和她咬耳朵:“当着宋家人的面,别这么看着我,嗯?” 还没等她回话,宋婉言在他们之间打量道:“你们认识吗?” 扶嘉冲她挑了挑眉,对宋婉言道:“不止,扶疏是我的妹妹,劳姑姑照顾了。” 宋婉言也不愧是宋家养出来的女儿,并不见失态,只是微微笑了笑:“哦?这可真是从来没听过。” “是吗?小扶疏,你从来没在亲家面前提起过我吗?”扶嘉故作委屈道,“你是怕没人给你撑腰吗?” “有哥哥在,没人能欺负得了你。” 他说完这句话,扶疏就想打他。 狗改不了吃屎,之前在公寓里还可怜巴巴装病,现在又生龙活虎地监视她,还巴巴地赶到宋家祖宅来显摆。 扶疏拉了拉他,向宋婉言道:“姑姑,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 宋婉言这回看扶嘉在场,没再说要送她,也没提离婚的事,只是静静目送他们离开了宋家祖宅。 上了车,扶嘉就原形毕露。 “你来这里受这个气做什么?虽然宋寒洲那姑姑不是什么好人,但她有一句话说得对,离婚不好吗?” 扶疏推拒得很快:“不好。” “哪不好?你离了婚,分了宋寒洲的身家,什么恶气不能出?”扶嘉转过头,一副不说服她誓不罢休的样子。 其实扶疏知道,她和宋寒洲的婚姻迟早要玩完,只不过是为了孩子彼此磋磨。 但无论如何,她也不想被外人指指点点,所以才这么和宋婉言说。 她转头望向窗外重京色彩斑斓,随便找了个理由:“你觉得金钱能衡量爱情吗?” 第143章 我选你,宋先生 “你说你对宋寒洲是爱情?”扶嘉拉着她的肩膀,强迫扶疏转过头来,“我不许你这么想,他只是个趁虚而入的卑鄙小人!” 扶疏并未顺着他往下说,而是问道:“你怎么会来宋家祖宅?” 扶嘉顿时气焰就下去了,他垂下眼眸,连带着眼角的红痣都恹恹的:“我放心不下你。” “你不是,你只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需要来一趟添油加醋。”即便扶嘉是她的噩梦,但相处多年,彼此了解。 在扶嘉的真面目前,他们都不必虚与委蛇。 这是扶疏最觉得放松的一刻。 其实宋婉言提及她不属于宋氏的时候,那一刻扶疏心里是自卑的,这一直是她心里难以言喻的痛。 虽然宋寒洲从未表达过嫌弃,那些外人和宋氏亲眷看在宋寒洲的面子上也从未看低过她,可有些事并不是别人不说,从小生存环境之间存在的差异就不复存在。 在宋寒洲对着一切大场面游刃有余的时候,她必须拼了命才能跟上。 好比在宴会内场,当宾客提及由文艺复兴时期歌德创作的《浮士德》改编歌剧时,她一无所知,但这些衣着华贵的客人还会露出困惑:“扶小姐从来没听说过吗?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人不去看歌剧呢?” 他甚至都不需要表现出恶意。 扶疏便能轻而易举感受到这种阶级差距。 宋寒洲站在宴会里也是鹤立鸡群,那么耀眼的人,无论换了谁都会有压力。 可她只是想走近一点,再走近一点,这样不行吗? 车里扶嘉撑着下巴,不知在想什么,他道:“无论我做什么,你都觉得我别有用心,可无论宋寒洲做什么,你都觉得他有苦衷,有的时候我在想……” “宋寒洲是人民币吗?你就那么喜欢他!” 扶疏平淡道:“我现在已经……” 扶嘉低下头,刘海微微遮住左眼,轻微暴露泛红的眼周:“呵,通货是会贬值的。” 扶疏的话尽数咽回了肚子里,默念扶嘉是个精神病。 等车停在了别墅门口,扶疏正好见到刚回家的宋寒洲。 别墅门外,对立而望。 多日前的噩梦走马灯似的被回忆,扶疏忙走上前,站在了宋寒洲面前。 没等她说话,宋寒洲的眼睛落在身后的扶嘉上,问道:“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扶嘉在她身后站定,微笑道:“我去给老爷子上香,碰巧遇上,我送我妹妹回家有问题吗?” “妹妹?”宋寒洲面色不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收起你龌龊肮脏的心思。” “我想什么你知道?”扶嘉唇角上扬,任风吹乱了发梢,“你但凡开窍得早一点,我和扶疏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宋寒洲拉过扶疏的手腕,话却是对扶嘉说的:“扶总,妄想和痴心妄想还是有区别,恕不远送。” 扶嘉恨恨地瞪着宋寒洲,一转脸在她面前又是副笼着轻绸般的俊雅斯文,配合恰到好处的哀怨小表情,演技衔接流畅得比影帝还自然。 他道:“小扶疏,我大老远送你回家,你都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瞬间,两个男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扶疏感受到了巨大的生存压力。 她站在宋寒洲身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宋寒洲的表情。 他半弯着眼睛,直挺漂亮的鼻翼微微鼓动,发了个单音节:“嗯?” 扶疏没出息地立刻站了边,对扶嘉道:“呃……下次吧。” 宋寒洲犹嫌不足,又问道:“哦?下次?” 扶疏想起卧室里四面都是墙的时光,从心底里觉得抗拒。 她坚定地冲扶嘉摇了摇头:“我觉得还是不要了吧。” 扶嘉有点气急败坏,斯文的面具根本维持不住,他露出嘴里锋利的齿臼:“你怕他干什么!” 扶疏讪讪道:“我不是怕他……” 扶嘉还欲再言:“那你……” “我是怕你被他打。”扶疏小声道。 扶嘉想起宴会后,也是在别墅门口,月光下行凶的宋寒洲,他似乎也回忆起讨厌的疼痛,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少顷,他拨开了刘海,妥协着朝她微笑道:“好,我不会让你为难,我愿意等,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来日方长。” “今天我就先离开了。” 扶嘉重新上了车,走之前还挑衅地看了眼宋寒洲。 等扶嘉一走,宋寒洲拉着她进了别墅大门。 扶疏挣扎了两下,宋寒洲完全没理会。 扶疏刚想开口,宋寒洲停了下来,他抱着扶疏直接进了主卧。 两个人摔在柔软的床上,宋寒洲的手仍护在她后腰,可他眉目紧皱,凶相毕露:“扶疏,我真是小瞧了你的胆子。” “这才多长时间,你就又去找他了?你就这么放心不下他?!” “我没有,我们只是兄妹,也只是在宋家祖宅遇上了顺道送我。”扶疏的手撑在宋寒洲的胸膛上,小声道,“你信我一回,好吗?” “好。”宋寒洲垂下脑袋,完全看不清他的神色,“你是想一直待在这个房间,还是和他断绝往来?” 扶疏的恐惧被宋寒洲攥在手里,甚至强迫她面对和重复。 “我让你选。”宋寒洲道。 扶疏直觉地想去寻求庇护,她抬手搂住宋寒洲的脖子,贴在他肩颈处,“我选你,行吗?” “你再说一遍?” “我选你,宋先生。” 宋寒洲哑声冲她低吼道:“扶疏!你一再欺骗我,你要我怎么相信你的话?” 下午才和他一起在商场买东西的女人,怀着孕当他太太的女人,大晚上就能坐初恋情人的车回家。 他有时候真的恨扶疏没心没肺。 但这个人在他身子底下,贴着他的耳朵,小声允诺道:“那到时候就把我绑起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宋寒洲眼里的风暴被浓重的欲色侵袭,他按着扶疏的掌心贴在床上,隐忍而又克制得很辛苦似的道:“扶疏,我对你一向没什么自制力。” 扶疏本能地抗拒宋寒洲的靠近,但为了不惹怒眼前的人,她还是乖巧地贴了上去。 “宋寒洲,腰疼。” 她见宋寒洲俊美的脸上覆了层薄汗,却无处下嘴的模样,从心底里觉得出了口恶气。 第144章 爷爷留下的遗物 扶疏在主卧的床头柜找到了一份文件,打开后,里面赫然是“离婚协议”。 文件的一侧是当时王妈转交给她的盒子,但位子明显已经被人挪动过了。 这个爷爷留下来的盒子她还没动过,也没打开过,因为钥匙在宋寒洲身上。 扶疏愣了愣。 突然衣帽间的推拉门被打开,宋寒洲已经收拾妥当,一身的西装革履。 他看了眼坐在床边的扶疏以及她手里的文件,神色倒不见半分慌张。 扶疏晃了晃手里文件,展示给宋寒洲看:“这份文件是你收起来的吗?” “嗯。”宋寒洲低头在桌子上拿起了两颗袖扣,扣在了西装上,承认得十分坦然。 扶疏心里愈加窝火:“盒子呢?你打开了吗?” 宋寒洲低声应道:“嗯。” 他的语气闲散而漫不经心。 扶疏站起身,走到宋寒洲面前一步之遥,沉声道:“你为什么要未经我的允许,擅自动我的东西!” 宋寒洲被她拦住了去路,往前走的动作顿了顿。 他注视了她半晌,冷淡的眸中满是唯我独尊的泰然:“好奇。” 扶疏深吸了一口气,拿着离婚协议的手都在发抖:“宋寒洲,我说过,等生了孩子,我会同意离婚,绝对不会拖泥带水,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宋寒洲按住她的肩膀,凑过脸来低声道:“去世之前,他有没有和你说过盒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因为体型差异而造成的压制,宋寒洲的气息一近在眼前,她就忍不住产生危机感。 扶疏往后退了一步,小声道:“爷爷说,如果我不想离婚就凭这个盒子,你就不会和我离婚,所以我想应该是遗产之类的东西吧。” 宋寒洲与她四目相对,深邃立体的眼睛像是在确认她的可信度。 半晌,宋寒洲吻了吻她的眉心,低声道了一句:“嗯,上班要迟到了。” 宋寒洲放开了她,扶疏有点懵,还是跟上了两步,问道:“宋寒洲,你不觉得你欠我一句解释吗?” 宋寒洲走在她身前,手整理着自己的袖口,漫不经心道:“解释什么?” 扶疏追上去:“这是爷爷留给我的遗物,你不能……” 宋寒洲低头走下了楼梯,在楼梯口,扶疏还差最后一步,宋寒洲忽然回过了头,他望向扶疏,眼里如寒潭映月。 他咬了一口扶疏的唇瓣,淡声道:“我才是爷爷留给你的遗物。” 扶疏怔在原地,目送宋寒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别墅大门口。 她的心脏在左胸腔剧烈地跳动,紧张、惶然、害怕纠缠在一起,而其中一闪而过的异样被她刻意压了下去。 宋寒洲一走,整栋别墅只剩她一个闲人。 除了吃饭,扶疏几乎就在后花园的秋千架上看书晒太阳,被囚禁的日子太久,而后的天气阴雨连绵,难得有个好天气。 扶疏的心情从早上的阴郁转好了一些,却作对似的没多少安心。 “太太,有客人来。”方妈过来告知她的时候,扶疏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晒太阳:“方妈,这别墅哪有客人会来,别闹了,我眯一会儿。” “太太,门口确实有一位宁太太找您。”方妈顿了顿,对扶疏的态度倒也不意外。 宋寒洲在生意场上没什么朋友,平素和那些家里亲眷也少有往来,他们家太太和先生行事风格太像了。 不仅没什么朋友,还为了工作早出晚归。 别墅确实很少接待宾客,如果有,也一般都是那位小姐。 “宁太太?”扶疏顿时反应过来了,她坐了起来,“请进来。” 虽然不知道宁露为什么忽然来家里找她。 如果说之前,她还能理解是为了寻找自己的亲生女儿,现在穆梨若认祖归宗,宁露还能找她有什么事呢。 扶疏在楼上换了件能见人的衣服,下楼时宁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小杯咖啡,见了她也并未起身,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扶小姐家里的咖啡好香。” 扶疏坐在宁露对面,看了眼宁露的装束。 她觉得今天的宁露好像更为强势,之前见面的地点在家里和餐厅,宁露淡妆点缀,穿着优雅得体。 她坐在她的客厅里,从头到脚一丝不苟,仿佛来下属办公室吩咐工作的上司。 扶疏压下心里的疑惑,淡淡地回复:“宁小姐,太客气了。” 宁露放下手里的杯子,瓷白的杯盏碰上杯垫,发出碰撞声,宁露道:“我从来不说客套话。” 她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上,缓缓道:“我和扶小姐相识也算是缘分,你和我女儿同年同月同日生,对我来说一样亲切。” 但她话锋一转:“但哪个当妈的不心疼女儿呢?” 扶疏挑了挑眉,她还听不出宁露话里的意思,她就是傻子。 她单刀直入:“宁小姐,今天是来劝我离婚的吗?” 宁露含笑摇了摇头,眉目间尽是富家太太的高傲和底气:“不是劝,是通知。” 那种神态,从前她只在宋寒洲身上见过,是同为上位者的气势和迫人。 宁露继续道:“我宁氏在重京虽不如宋氏发展得顺利,但在南市也是数一数二的集团,若若是我的女儿,拥有百分之百的继承权,以她的身价和地位,跟宋总绝对是天作之合。” 扶疏不自觉攥紧了手,自从她回到重京,先是姑姑宋婉言,后脚又是Mrs.Nataly宁露,还有宋寒洲捏在手里的离婚协议。 宛如全世界都在等她生完孩子被扫地出门的那一刻。 宁露打量了一下扶疏,话里七分褒,三分贬:“当然,我也并不是看不起扶小姐,扶小姐自强独立、美丽坚韧,一定会找到更好的。” “我们若若从小孤苦伶仃,我没能好好照顾她,现在我只希望能尽力满足她的愿望。” 扶疏站起身来,她坚定道:“宁小姐,我完全相信你和宋寒洲联手能只手遮天,但我凭什么要成为被资本牺牲的棋子?” “宁小姐可能只了解宋寒洲在宋氏的地位、财富、人脉,不太了解我才是宋家唯一被爷爷认可的儿媳。”她深吸一口气,心里已经有了想送客的念头。 “我一直很尊敬宋老先生,他故去那天我没能到场,但我送了花束以尽哀思。”宁露看出扶疏动了怒,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礼貌和沉稳。 第145章 主动出击 宁露抬眸,淡笑着望向她,仿佛在嘲笑她的沉不住气。 扶疏忍了忍,又坐了回去。 穆梨若较之她的母亲宁露,实在是不够看。 扶疏忍不住想,当年的宁露为了财富和野心算计自己的丈夫,之后又为了自身的名誉和地位,笼络儿女。 比起宁露,穆梨若至少深情和纯粹一些。 宁露反客为主似的,给她倒了一杯咖啡递过去:“我相信宋老先生看人的眼光,扶小姐必定有过人之处,但能不能请你体谅我这个做母亲的心情?” 母亲? 扶疏忍不住勾唇冷笑,如果不是见识过宁露那些风流韵事,或许她今天还真忍不住被宁露扭曲又深沉的母爱打动。 她推开面前的杯子,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宁露和穆梨若一脉相承的虚伪:“宁小姐,我也有我的父母,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但如果今天我的父母在场,看见你这么为难我一个小辈,一定也很心寒。” 宁露看她不给面子,倒并没有立刻表现出发怒。 她只是端过扶疏推开的杯子,用杯沿轻轻敲了敲,漠然道:“扶小姐,说笑了,我不知道你的父母是何方神圣,但一定不足以和我们两大集团的财势相抗衡,虽说父母的爱是伟大的,但更多时候现实是残酷的。” “如果扶小姐有那个实力,尽管去争一争。”宁露虽未撕破脸,但话里行间已经相当不客气,露出和扶嘉所说的市侩精明的那一面。 “你为了你的孩子可以坚持,我为了我的女儿也不会让步,这是她唯一的心愿,我一定要为她完成,至于你的意志其实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宁露看她的眼神轻蔑又嘲讽,“我来这一趟,是给宋总一点面子。” 她站起身来:“没想到你这孩子这么不懂事,在大人好好说话的时候就得听啊。” 宁露话语间的嗔怪,与她严厉的神态形成绝妙的反差。 扶疏也跟着站了起来,她的忍耐并不是没有底线。 扶疏伸出手指向门口:“宁小姐说完了吗?说完了的话,请您从我家出去。” 宁露冷笑,她往扶疏的方向走过来:“我们当父母的一片好心,还不是为了你们这几个孩子的幸福。” 宁露抬手拍了拍她肩膀,低声道:“若若和寒洲都是好孩子脸皮薄,不敢开这个口,只好我这个长辈来当坏人,你识相点主动退出,成全他们,他们日后也能生一双儿女,幸福美满的过完下半辈子,这不是很好吗?” 若不是宁露是长辈,若不是这个世界上有法律,扶疏绝对不想这么忍气吞声。 她沉下眼眸,冷冷看着宁露在佣人的护送下,走出了别墅的大门。 等宁露一走,扶疏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因为生气而发抖。 方妈悄悄走上前道:“太太,少爷说了你怀孕了身体要紧,要不我打一份牛奶香蕉,吃完上楼休息吧。” 扶疏闻声抬头,闷闷道:“不了,我没什么胃口。” “这怎么能行呢?为了孩子多少吃一点。”方妈好言相劝。 扶疏想起昨天宋寒洲说她孕酮偏低,还是点了点头,方妈退下去进了厨房忙活,她歪头倒在了沙发上心里却愈加烦闷。 纵使她现在话说得硬气,等三个多月后,该来的还是要来。 扶疏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烦透了。 她和待产的代孕还有什么区别呢? 难道就因为宋寒洲好吃好喝地供着她吗? 扶疏的脑子迅速冷却了下来。 她不能坐以待毙。 扶疏看了眼一旁发暗的手机屏幕,再次拨通了扶嘉的电话。 “小扶疏,你想我了吗?”扶嘉的声音很轻快,“你最近这么热情,我真是受宠若惊。” “27号那天晚上,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扶疏顿了顿,下定决心道,“我要知道全部。” 扶嘉似乎是愣住了,稍后才低低笑出了声:“莫顿花园,我在门口等你。” 扶疏没去理会方妈的挽留,急匆匆地交代了两句就在门口打了辆车出去了。 她不敢开家里的车,怕过于显眼被盯上。 到了地方,扶疏换了一辆车,扶嘉坐在车后座,满身倦怠,他哑声道:“你来得比我预料中还要快。” 扶嘉的视线只集中在扶嘉脖颈处的吻痕,颜色暧昧而瘢红。 他仰头靠在车座上,喉结滚动时牵扯着皮肉,那痕迹更为性感鲜活。 扶疏不敢看太久,她只是转移了视线,问道:“我们去哪?” “到了不就知道了吗?”扶嘉重重地叹了口气,从上车到目的地一直都在闭目养神,一改之前缠着她闹腾的模样,仿佛心情不太好。 扶嘉带着她到了重京最有名的城市广场,这里的广场似乎在举办一场慈善募捐,台下围满了观众,还有穿着蓝色统一服饰的志愿者在现场进行治安维护。 扶疏透过车窗,看着台上接受采访的男人。 那人头小脸小,身材比例极好,算不上出众的外貌,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因为天气热的缘故,鼻尖微微泛红,却自有一股浅淡的书卷气。 扶疏蹙眉,总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可一时想不起来。 “俞氏集团太子爷,俞鹤汶。”扶嘉在一旁,递了个ipad给她,扶疏低头看了眼百度百科的资料,也基本有了印象。 俞氏集团曾经和宋寒洲有过长久的竞争,媒体的形容是你死我活,但凡是宋氏在的地方,俞氏集团必然是要横插一脚,原本只是良性的商业竞争。 直到几年前双方达成项目合作,在俞、宋的联合新品发布会上,俞氏集团这位太子爷忽然被人绑架下落不明,绑匪高架索要赎金高达两亿。 俞氏的钱压在项目里,绑匪索要的赔偿金又十分高额,随时都能拖垮俞氏的现金流,媒体的报道更是雪上加霜,股民陷入恐慌纷纷抛售,俞氏一下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难关。 而宋寒洲不仅没有理会俞氏提出的延迟发布会,反而在如期举行的同时,低价吸收俞氏集团股份落井下石。 自此,俞氏和宋氏之间交恶众所周知。 但这位太子爷在这场风波中从始至终都没露过面。 第146章 您礼貌吗 俞氏集团至今还在俞老爷子手里,俞鹤汶作为孙子也一直很低调,偶尔有消息也基本是慈善和公益。 主持人站在俞鹤汶旁边,手里拿着手卡,正在提问:“小俞总,今天活动最大的感想是什么?” 俞鹤汶站在巨大的活动主题板身前,一身显眼的棕咖色西装和金边眼镜遥相呼应。 在听到问题后,他抬了抬手里的话筒,笑得很是斯文:“治安不错。” 台下发出阵阵哄笑声,年轻的女孩手里摇着印有俞氏集团logo的小彩旗,一直往台上扔东西,几乎都是巧克力、饼干、糖果、鲜花等一些小零食。 俞鹤汶扫了一眼,笑得很无奈,也很纵容。 扶疏有点不太明白,好在扶嘉点了点资料:“俞鹤汶曾经因为血糖低在活动现场晕倒,所以他的这些追随者会随时带点小零食投喂。” “同样是豪门公子,这位小俞总真是我见过待遇最好的一个。”扶疏支撑下巴思考,如果这场活动的主角换做宋寒洲,几乎现场都是安静到屏息凝神。 如果闹起来,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宋寒洲的人身安全。 主持人是没脸没皮的老油条,揶揄道:“小俞总,听说现场有一半的女孩儿都想嫁给你,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呢?” 俞鹤汶扶了扶金丝眼镜,好脾气道:“醒醒,我是你们这辈子都得不到的男人。” 台下的女孩儿反应不一,有些拉长了调子表示失望,也有些哄堂大笑。 扶疏看在眼里,也蛮意外。 别的暂且不论,这个小俞总性格还挺耿直。 大部分做公益的集团为了亲民,都会说两句漂亮的场面话。 这位小俞总反而另辟蹊径,适当的玩笑话和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既不会高高在上,也不会特别亲近。 主持人最后拍了拍手,向抬下鞠躬道:“那今天的活动也差不多结束了,小俞总最后跟大家说两句话吧。” 俞鹤汶挑了挑眉,手撑在西装裤里,颇为无奈地求情道:“别老来堵我了,以后都努力工作,不然我以后壁咚的墙都是你们搬的砖。” “噗……”不光是台下那些年轻的女孩儿,连扶疏都忍不住被这个人逗乐了。 她转过头看向扶嘉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这位小俞总不出道,常驻综艺当嘉宾真是可惜了。” 扶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还想不想知道27号晚上的事了?” 扶嘉手上没点轻重,扶疏被他揪得有点痛,脸都变形了,不自觉鼓起腮帮子道:“疼疼疼,放开我。” 扶嘉警告似的看了她一眼,一脚踹在了前方司机的座位上,示意他开车。 他在车上调整了一下姿势,没好气道:“老大不小的了,别跟没见过世面似的小姑娘,盯着年轻男人转眼珠子。” 扶疏抱着Ipad浏览了一会儿,想了想问道:“我转了吗?” “别耍滑头。”扶嘉语气不善道,之后视线就移在了窗外,显得心不在焉。 司机将车停在了私人酒庄门口,扶嘉从后座拿了一件衣服袋子给她,扶疏接过后打开一看,是一套宽大的西装,扶疏颇为意外。 按照扶嘉挑剔的眼光,选得这么保守实在不寻常。 扶嘉的指腹磨蹭着下巴,小声地“呿”了一声:“你也不看看你肚子都多大了,哪还有穿得下的礼服。” 当初说什么来着? 有求于人,不忍则乱。 扶疏咽了口气,下车在山庄的卫生间换上了oversize的西装,虽然并不能完全遮挡,但如果正面用手挡住腹部的话,几乎看不出来。 这套西装上繁下简,露出她纤细笔直的腿,总体来看很难猜出她怀孕了。 扶嘉站在走廊尽头等她,见她换好了衣服,眉眼下压,很快移开了视线:“你穿西装也太难看了。” 扶疏倒不生气,反而心里挺高兴。 扶嘉既然觉得她这样丑,那她以后都这么穿,希望扶嘉早点失去对她的兴趣。 “像个男人的腰臀比。”扶嘉的语气很不爽,还透露出一丝遗憾。 扶疏挽着扶嘉的臂弯,目不斜视地掐住了扶嘉的软肉,扶嘉因为看她这副打扮不耐,视线并未落在她身上,也没有防备,痛得直跳脚,一下子就甩开了她的手。 扶嘉站在她不远处,一双狭长的眼睛疼得红红的,仿佛天塌了似的,又恨又不敢拿她怎么办。 扶疏只差在心里愉悦地吹个口哨了。 扶嘉扭头走在了前面,扶疏也乐得自在,跟在扶嘉身后,假装他的小秘书。 为了躲过宋寒洲的事后的盘问,这回扶疏学聪明了,她把长发挽了起来,还戴了个眼镜,走在路上时默默地低下了头。 进了宴会内场,受邀参加的宾客不算很多,如果非要说的话,更像是个小型的私人聚会。 扶嘉带着她在人群中打了个招呼,她穿得低调又低着头,几乎没人把她当做宾客,只以为是扶嘉带来的助理。 俞鹤汶作为活动的主办方一直在人群瞩目的地方,好不容易脱开身朝他们走过来,第一句话竟然是:“你以后要是不捐款就别来了。” 扶嘉撇撇嘴:“慈善跟我不太搭,我还是更愿意贡献GDP。” 俞鹤汶像很是拿他没办法,一拳敲在扶嘉肩膀上道:“那你来现场帮忙,偿还白吃白喝的孽债。” 扶嘉拿着香槟刚闻了个味儿,立刻机灵地放下了,抱怨道:“这也太疼了。” 面对扶嘉的娇气,俞鹤汶不像陌生人那样惊讶,反而颇为习惯。 俞鹤汶搂过扶嘉的肩膀,调侃道:“我真是心疼你的床伴。” “什么?”扶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俞鹤汶点了点他的心窝子:“你进去的时候怎么不嫌疼呢?” 这时候大部分人已经翻脸了,但扶嘉不同,他的廉耻观和价值观都异于常人,于是他凑在俞鹤汶耳旁悄悄道了一句。 扶疏自然是没听清。 她看见俞鹤汶先是紧紧皱起了眉头,随后勾唇笑得十分暧昧,他道:“以你对疼痛的忍耐度,没在床上出事故真是医学奇迹。” 扶嘉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他将刘海拨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线条:“基本的性爱礼貌我还是会遵守的。” 扶嘉偏过头,视线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意识到不妙的扶疏嘴角抽了抽。 俞鹤汶顺着视线,也注意到了她的存在:“这位是?” 第147章 长相思 扶嘉要求找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谈话,俞鹤汶再三推辞,但最后还是拗不过扶嘉,进了酒庄二楼的一处小会客室。 会客室小而雅致。 扶嘉和俞鹤汶分别坐在了沙发上。 “这是我的女伴,扶疏。”扶嘉伸出手向俞鹤汶介绍道。 扶疏坐在扶嘉身旁,微微朝俞鹤汶颔首。 俞鹤汶正了正自己的西装,不解道:“你什么时候有女伴了?” 他摆了摆手,调侃道:“下次自己来就行了,别带什么女伴了,你这样考虑过我的心情吗?” 俞鹤汶瞥了眼扶疏,他眉目清疏而俊朗,仿佛能将人心里的阴翳一扫而光。 扶嘉被俞鹤汶的开诚布公噎了一下,他郁闷地看了眼俞鹤汶写满诸事不顺的侧脸上,没好气道:“这也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俞鹤汶显然习惯了和扶嘉的相处方式,好脾气地笑骂道:“你到底干嘛来了?真触我霉头。” 俞鹤汶起身打开了沙发背后的酒柜,手悬在空中一一览过,似乎在挑选。 扶嘉也跟着转了个头,对俞鹤汶道:“半山区这个项目当初不是你帮你们家老爷子一起建起来的吗?我呢,最近在重京有些业务要处理,为了方便,我想在半山区买两套房。” 扶嘉大言不惭道:“这不就过来直接找你,想着给你增加点业绩。” 俞鹤汶背对着他们,从柜子里拿了一瓶贵腐酒,放在了桌案上。 他抬眸,没好气地瞪了眼扶嘉。 “我谢谢你。”俞鹤汶口不对心道,扔了个开瓶器过去,“我放着百亿家产不要,给你当售楼小哥?” 俞鹤汶又从沙发旁的落地矮柜里拿了几个玻璃杯,他修长分明的手握着一只冰川纹的酒杯,常年不见天日的皮肤反而更冷淡白皙。 “这是贵腐酒,甜味的葡萄酒,名唤长相思。”俞鹤汶边给他们倒酒边介绍道,“因为名字很有中国韵味,所以在中国很受欢迎,尝尝。” 扶嘉从俞鹤汶手里接过了酒杯,却一反常态地喝了一大口,好像根本不在乎会不会喝醉。 扶疏坐在旁边却没入口。 “扶小姐,不喜欢吗?” 俞鹤汶棕咖色的瞳孔不错地望向她,露出些许不解,“我以为女孩子都喜欢甜一点的味道。” 扶疏:“我身体不太舒服,医生嘱咐我不宜饮酒,辜负小俞总的美意了。” “太可惜了。”俞鹤汶将酒瓶往扶嘉和自己中间一放,让人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可惜出自哪里,“那只好我们哥俩喝了。” “贫得你。”扶嘉抿抿唇,倒是把酒杯递了过去,“行不行,你倒是给句话。” 俞鹤汶不慌不忙地给扶嘉倒上酒:“要是两栋别墅的事情,这不难,可要是你还有别的事要求我,我劝你趁早一起说了。” 扶嘉不是特别意外俞鹤汶的发觉,而是转过头看向了扶疏。 扶疏顿了顿,将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小俞总,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几个月前我曾在半山别墅区被绑架,最后和绑匪谈妥条件后我平安回到了家里。” “但我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所以想在半山区附近查一下当时被绑架的地方。” 俞鹤汶摸着下巴,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这么大的纰漏出现我也没想到,扶小姐尽管放心,我们俞氏一定会处理好的。” 但俞鹤汶眉峰微蹙,又问她道:“不过出了这么大的事,扶小姐怎么不向宋总开口?以他在重京的地位,要查到应该不难。” 扶疏挑了挑眉,虽然俞鹤汶认识她不奇怪。 但现在她一直戴着眼镜低着头,俞氏和宋氏交恶后她才进的宋氏集团,其实之前和俞鹤汶没什么交集,但没想到俞鹤汶还是认出了她。 扶疏只好摘下了眼镜:“小俞总是怎么认出我的?” “之前峰澜融资最先接触的是我们俞氏。”俞鹤汶喝了口酒道,“虽然生意没谈成,但我关注了一下后续的事态发展,说起来,我和扶小姐有过一面之缘,只是扶小姐把我忘了。” 扶疏有些尴尬地看了眼扶嘉。 扶嘉之前坐在一旁,看他们谈话,心不在焉地一杯又一杯地喝酒,贵腐酒虽然是甜酒,但也有些度数在。 按扶嘉这个一醉方休的喝法,这会儿他平素总是笑意吟吟的眉眼染得如胭脂红透,连眼下的红痣都露着风情,而眼神更是茫然。 “别说你了,我这个好妹妹,连我这个当哥哥的都能忘记。”扶嘉伸出手摆了摆,“记性真是好不到哪里去。” 扶疏:“……” 扶嘉支撑下巴,视线落在她身上,可又无端让人觉得他思绪渺远,不知所踪:“口口声声说要离婚,转头就能忘记。” 扶疏:“……” 扶嘉前倾着身子,还想继续说下去。 扶疏立刻接过话道:“小俞总,其实我们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如果小俞总能出手相助,那再好不过。” “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就不耽误小俞总的时间了。” 扶疏站起身,微微鞠了个躬。 “那扶嘉呢?”俞鹤汶有些茫然地指了指扶疏身边瘫倒的人,“我看他应该走不了了吧。” 扶疏微微一笑:“那就有劳小俞总了。” 俞鹤汶眼里写满了一言难尽,他站起身来道:“这不在服务范围之内,得让他加钱。” 扶疏用力地点了点头,颇为赞同。 作为活动的东道主,尽管扶疏再三推辞,俞鹤汶还是尽职尽责地送亲自她到活动场地出口,看她上了车。 扶疏路过重京街头的繁华热闹,渐渐没入安静。 她快到别墅门口的时候,鹿哟哟打了电话给她。 扶疏按下了接听。 “宝,我不太舒服,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医院?”鹿哟哟的声音有气无力。 扶疏只好临时让司机掉了头。 等到了桃源山居,扶疏轻车熟路地进了鹿哟哟家里。 在有些简洁空旷的房间里,鹿哟哟躺在正中间的地板上,而她的腿间有点血迹,把扶疏吓了一跳,问鹿哟哟发生了什么事,她也只是摇头,一副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扶疏一个孕妇是不可能做到利落地带人直接去医院的,她只好拨打了120,让救护车来一趟。 等救护车到了,她作为家属,陪同去了医院。 鹿哟哟被推进了科室做检查,扶疏等在门口。 她一低头,就看见自己的手上沾了点血。 第148章 窥探虚实 血迹应当属于鹿哟哟。 扶疏刚想去医院卫生间清洗一下,她一抬眸在走廊对面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简绥星。 自从怀虞简绥星带走了鹿哟哟,扶疏已经很久没见到过这位简医生了。 简绥星穿着白大褂,低头在戴手套。 虽然简绥星一直是不食人间烟火,不懂人间爱恨的类型。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再见到简绥星,扶疏总觉得他愁眉深锁,仿佛被俗事缠身,却终于和七情六欲的人类有一点相近之处了。 “简医生?”扶疏出声打了招呼。 简绥星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她似的,有点吓了一跳:“扶疏?这个时间你怎么在医院?是身体不舒服吗?” 扶疏摇了摇头道:“不是,我陪着哟哟来的。” 简绥星顿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漂亮的眉眼皱在一起,语气也没了平时的冷淡和专业,而是有点焦急:“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扶疏悄悄上下打量简绥星,故意道:“哦,她在北城被一个野男人搞大了肚子,在家里打算堕胎,还好被我及时发现送往医院救治。” “她怎么能做这种没有常识的事呢?”简绥星微微瞪大了眼睛,暴露出瞳孔的眼白,像是极为不同意鹿哟哟的做法:“专业的手术就应该来医院做。” 扶疏咬住下唇,勉强继续演下去,“简医生,你不觉得问题的根源在于北城的那个野男人吗?” 医院的走廊里,值班的医护人员并不算很多。 简绥星站在她对面,眉眼间有些疲倦,但神态完完全全陷入了烦恼似的愁云惨雾。 他仍旧故作镇定:“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不是这个男人不做好避孕措施的话,哟哟为什么会怀孕?”扶疏耸了耸肩,毫不客气地指责道:“事后这个野男人还迟迟不肯露面。” 听完扶疏的这句话后,简绥星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看,他似乎有点生气,但又抿着唇忍了忍。 他尽量拿出了与平素相同的职业素养来解释道:“扶小姐,避孕套的避孕几率大概在80%,也就是说完全有机会意外怀孕。” “简医生好像很包庇他。”扶疏基本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根本没理会简绥星的辩驳,“哟哟作为我们共同的朋友,她一个单身妈妈未婚先孕,难道不是更可怜吗?” 简绥星眼里一闪而过的慌张,像做错了事被人发现的高中生:“我只是想说,怀孕完全有可能是意外。” “怀孕确实是几率问题。”扶疏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然后用肩膀撞了一下简绥星道,“但不上床就一定不会怀孕,简医生,你还不肯承认吗?” 简绥星沉默了半晌,他往后退了一步,高大的身形靠在了医院的墙面上,声音里满是强撑的镇定:“你要我承认什么……” 扶疏往前走了一小步:“你搞大了鹿哟哟的肚子。” “你还不想负责。”扶疏又往前走了一小步。 简绥星眉眼间是熬了几个通宵的倦意,最终抿紧的薄唇还是开了口:“扶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简绥星绕过她,往走廊的另一侧想离去。 扶疏甚至很配合地往后退了几步,她站在原地道:“简医生,做了错事就要认,动了凡心也得认。” 简绥星顿了顿,忍无可忍道:“这都是没有的事。” 扶疏却不肯放过简绥星,一直跟在他身后:“那在怀虞的酒吧里,你带着哟哟去了哪?为什么最后她没和苏宴他们一起回来?” 闻言,简绥星走得更快了,仿佛身后在追他的根本不是扶疏,而是可怕的妖魔。 等到了病房门口,简绥星转头望向扶疏:“我要进去查房,你还去吗?” 扶疏虽然有心想让简绥星说实话,但医生查房是为了病患的生命安全,孰轻孰重她还是拎得清。 更何况,简绥星是宋寒洲的至交,也是宋家的家庭医生。 他跑不了,也不急在这一时三刻。 扶疏往后退了一步,看简绥星推门进了病房后,她才转身去找鹿哟哟。 在病房门口,鹿哟哟做完了检查,正好躺在病床上准备留院观察。 扶疏走进病房,还没坐下就开始问:“医生怎么说?” “我不小心摔倒了,有流产的先兆,但不算很严重。”鹿哟哟靠在洁白的枕头上,此刻没了妆容和发型的加持,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似的道,“想吃烧烤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扶疏捏了捏她的鼻子道,“我刚才在医院走廊遇见简医生了。” 鹿哟哟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了,露出一种很微妙的神态,仿佛十分在意却小心翼翼的试探,不肯露出半点不妥。 “哦,他今天值班吗?” “对哦,他今天值班吗?”扶疏冲着她歪了歪脑袋,提议道,“要不我把简医生带过来,你问问他?” “你别闹了。”鹿哟哟气得腮帮子有点鼓,“我知道你不就是怀疑我肚子里的孩子是简医生的吗?” 扶疏挑了挑眉,伸手帮鹿哟哟掖了掖被角,问道:“所以是不是?” 鹿哟哟垂下眼眸,柔黑的瞳孔遮在了长睫之下:“不是,我和简医生没什么关系。” 扶疏明显有点不相信,之前她就觉得鹿哟哟对简绥星的印象很好,似乎像是有点动心。 但更明显的是,那时在怀虞,一向几乎除了职业素养,没什么正常人情绪的简绥星,阻止了鹿哟哟喝酒,之后还把人带走了。 这要是还没点什么,扶疏死也不信。 可鹿哟哟不愿意说实话,简绥星也是闭口不提,真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 扶疏想了想,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她何必呢。 扶疏坐在鹿哟哟病床边的椅子上,使坏道:“我想也是,我之前还看到简医生和一个漂亮女孩儿约会,看来应该是我误会了。” 鹿哟哟一下子抬起了头。 她眼眸颤了颤,从眼底露出不知所措:“你说的是真的吗?简医生真的和一个漂亮女孩儿约会去了吗?” 扶疏挑了挑眉,望向鹿哟哟的眼睛里头一次出现了一点愧疚。 她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呃……其实我也没看清。” “噢。”鹿哟哟闷闷地应了一声,赶人道:“你快去帮我办住院手续。” 第149章 重回案发地 扶疏:“要不干脆我在医院窗台给你办个VIP吧,就近和简医生培养感情。” 鹿哟哟忍了忍,连名带姓地喊道:“扶疏!” 扶疏显然是个不知道见好就收的人,她为她的嘴贱付出了代价。 谁能想到深夜的病房里,有些孕妇不顾劝阻,硬是让她买了两盒烧烤,然后看着闻味儿呢。 扶疏:“何必呢。” 鹿哟哟瞪了她一眼:“这都是你造的孽。” 忽然,鹿哟哟眼睛一跳,一下子没了气势,往一边撇开了。 扶疏顺着鹿哟哟的方向回过头,简绥星已经推开了病房虚掩的门,他穿着白大褂站在病房门口,走廊外的灯光拉长了他的影子。 “不是说有流产的先兆吗?”简绥星眯了眯眼睛,不止是脸色,语气也不太好,“怎么还在吃这种东西?” 扶疏没说话,望向了鹿哟哟。 鹿哟哟手攥着被子,支支吾吾道:“我就……闻一闻,我不吃。” “既然如此,那我就收走了。”简绥星上前,将鹿哟哟升起来的小桌板上的烧烤重新盖了回去,一直拿手术刀的手很是灵活,在烧烤盒子上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你这个情况,饮食要清淡,多注意休息,最近这些日子就安分一些,别再直播了。” 简绥星把烧烤盒拎在手上,嘴上还在不停地教训鹿哟哟:“至于你之后的餐饮,我会让医院……” 他话说到一半,不自觉望向了一旁抱臂的扶疏。 扶疏立刻收回好奇打量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简医生医术好,由他照顾你我很放心。” 简绥星顿了顿,满脸高冷道:“我很忙,不是什么时候都顾得上她。” 鹿哟哟的眼神如夏日的萤火虫只亮了须臾一瞬,顷刻间又黯淡了下去。 “医生悬壶济世,不就是一视同仁吗?”扶疏不以为然,“哟哟既然住进了你们医院,你就有责任照顾她,直到她出院。” 简绥星还想再推辞:“但是……” 扶疏径直打断,歪着头好奇地问道:“简医生,难道哟哟对你来说是特殊的吗?” 简绥星抿了抿唇,允诺道:“我会照顾好她。” “你呢?”简绥星走之前又问了一遍,“最近觉得辛苦吗?” 扶疏望了望自己的肚子:“除了走路有点辛苦,其他倒没什么。” 简绥星点点头,之后就出了病房的门。 扶疏一晚上也折腾累了,好在鹿哟哟的病房虽然是双人间,但是隔壁没住人,所以扶疏就在医院陪着鹿哟哟住了一晚上。 翌日清晨,扶疏和鹿哟哟一起吃早饭,正好护士通知可以办理出院手续时,扶疏再三推阻,硬是把人留给了简绥星照顾。 她呆了没多久,扶嘉就给她发了消息,说是俞鹤汶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了。 扶疏找借口离开了医院,上车前扶疏检查了一下手机,发现她一晚上没回去而宋寒洲竟然没打电话过来。 扶疏到了约定的地点,三个人坐着同一辆车,在半山区的山谷处往前,扶疏看到那块眼熟的蓝色标识,上面是模糊不清的深水区。 她转过头问道:“这里还有水库吗?” 俞鹤汶望了她一眼:“十几年前已经废弃了。” 车子绕着山路颠簸,在背阴处找到了一处废弃的仓库。 仓库附近清风鸣蝉,万籁俱寂。 基本是符合那天晚上她的感受的。 下了车,俞鹤汶站在她身旁道:“这座工厂之前生产化学药物,长久以来底下的泥土有些被辐射了,所以之前开发的时候绕过了这一块。” “反正这里的地势,也不适合造房子。” 扶疏跟着俞鹤汶往前走了几步,见到工厂旁还有一口废弃的水井,她刚想往下张望一下,俞鹤汶就伸手将她拉了回来:“这是井泵,你怀了孕最好还是不要靠太近。” “谢谢。”扶疏点了点头。 工厂的大门是一扇看起来有些沉重的生锈的铁门,几乎就是铁链子绕在了一起,完全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就能打开。 扶疏怀了孕,扶嘉又娇气,俞鹤汶站在前面推开了那扇铁门,发出沉重的“吱呀”一声。 工厂内腐朽的气息迎面而来,空气还有飞扬而起的灰尘。 几个人都忍不住皱起鼻子,抬手挥了挥。 扶疏望着地上的木箱子以及粱椽上的蜘蛛网,几乎和那天的场景非常相近。 她走到仓库的东南角,那把绑匪坐的椅子甚至还在原地,和这里的景象有些格格不入。 一瞬间,那些不好的记忆全都涌入了脑海。 扶嘉转过头问道:“是这里吗?” 扶疏沉默着点了点头。 扶嘉环视了一圈,那工厂只有两个房间,其余的都是用柱子拦隔区域,他道:“看来绑匪真是有够仓促,在半山的富人区下手,就在眼皮子底下把人关了起来。” 俞鹤汶跟在扶嘉身后,淡声道:“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 扶嘉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回过头来问道:“绑匪最后为什么又把你放了回去。” 扶疏站在原地,解释道:“我想他要的也不是我的性命,只是为了宋氏集团的审计。” “哦?所以是为了宋寒洲?”扶嘉冷笑了一声,明显不太高兴:“他能活到现在命可真大。” 话说到这里,扶疏抬眸望了眼俞鹤汶。 他神色如常,注意到扶疏的视线后颇为无奈道:“我被绑架都已经是好几年前了,虽然宋氏当时的做法被很多人诟病,但是换个立场。” “如果当时被绑架的是宋寒洲,那么我想我爷爷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大家打开门做生意,又不是靠着互相谦让聚集的财富。” 俞鹤汶倒也算想得开:“绑架我的是绑匪,我不怪宋寒洲。” 扶疏心里颇为惊讶,虽然宋氏和俞氏关系不好,但没想到俞氏的太子爷这么通情达理,也是个少见的人物。 扶嘉回过头来,站到了扶疏面前:“话又说回来,你是想抓住绑架你的绑匪吗?还是为了宋寒洲?” 扶疏小小的无语了一下:“当然是为了抓住绑匪,说实话,最后宋氏的审计交给了格律,而贺氏的交给了falsy,据我所知,那伙绑匪应该没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可从那之后,我再也受到任何与这次绑架案相关的威胁。” 第150章 鹿哟哟的过往 “既然你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事后歹徒也并未再骚扰过你,为什么扶小姐还这么执着地追查这宗绑架案?” 俞鹤汶摸了摸下巴,不掺杂质的瞳色里似有不解。 扶疏顿住了动作,她没忘记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这是她和宋寒洲之间难以逾越的隔阂。 撇开这不谈,她就快为人母,为了孩子她也不希望再遇到这样的事。 “犯罪就是犯罪。”扶疏淡声道,“小俞总不追查绑架案的始作俑者,反而劝我这个受害者息事宁人,好像道理不是这样?” 俞鹤汶自知失言,他无奈地笑了笑:“扶小姐,我很抱歉,是我狭隘了。” 他点点头道:“你说得对。” 扶嘉皱着鼻头,甚至娇气地往后退了退,他望向扶疏道:“除了审计之外还有什么吗?” “他放了一段录音,是关于宋寒洲偷情的证据。”扶疏摸了摸肚子,神色平淡,“我想应该是威胁我离婚,所以我猜应该是穆梨若和这伙人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唯一的不合理是,这伙人没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为什么却收手了?” 俞鹤汶站到扶疏身旁,犹豫片刻之后给出了自己的推断:“或许是他们害怕宋寒洲事后抓到把柄,不敢再下手,绑架这种事,如果发生第二次,受害者的警惕性会提高。” 扶疏这回倒觉得俞鹤汶的话也不无道理。 他们在仓库里粗略地看了一圈,几乎没留下什么东西。 看天色不早了,三个人坐上车下了半山区。 扶疏本想回医院再看看鹿哟哟,但鹿哟哟发了个消息说简医生给她带了饭,扶疏心里了然,她这个电灯泡大概是不会受欢迎了。 扶疏回到别墅,宋寒洲正坐在门口,他手里是一份今晨的报纸。 扶疏心里顿感不妙。 宋寒洲抬了一下眼眸:“回来了?” “嗯。”扶疏默不作声地关上门,刚想往楼梯口走。 宋寒洲又道:“扶疏,你不觉得你应该解释一下吗?” 他放下手里的报纸,对半折叠放在了桌子上。 扶疏顿了顿,只说了一半的实情:“哟哟怀孕了,情况不太好,我在医院里陪她。” 宋寒洲站起身来,走到了她面前。 他眉目不见起伏,只是凝望了她半晌,又伸手抱住了她,另一只大手摸了摸她隆起的孕肚。 宋寒洲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很无奈一般:“下次,先跟我报备。” 扶疏侧过头,宋寒洲正好在她唇上偷香,低声暧昧地和她咬耳朵:“免得我担心你。” 宋寒洲这人也只有嘴上说得动听,她出事的时候,宋寒洲没担心过她,还能在高档会所窃玉偷香。 这会儿她好端端地回了家,只不过晚了一点,宋寒洲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扶疏厌恶地皱起了眉头,最近她对宋寒洲的“柔情蜜意”开始有了抵抗力,这会儿见他一副缠人的口吻,立刻觉出来。 她伸手推了推,缓声道:“宋寒洲,我累了。” 宋寒洲搂着她的手紧了紧,脸埋在她颈窝处慢慢喘匀了气,宋寒洲的嗓音一直都很动听,可此刻那些暧昧的热度纵然落在身上,扶疏心里却依旧寒意丛生。 半晌后,他道:“睡觉吧。” 宋寒洲这里暂时算是糊弄过去了,可绑架案纵然找到了案发地点,她也还是一无所获。 扶疏倒是有心想找方砚卓,方砚卓不光心思缜密,行事风格也灵活,只是强龙不压地头蛇。 扶疏偶尔会去医院陪伴鹿哟哟,两个孕妇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孩子。 鹿哟哟手里剥着个橘子,没话找话:“你知道孩子的性别了吗?” 扶疏坐在一旁:“不知道,是男是女都是我的孩子,我不在意,平安健康就好。” “名字呢?名字你想好了吗?”鹿哟哟又问道。 这个问题难到了扶疏,她撑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她虽然理科成绩还不错,但文采实在算不上好。 “让宋寒洲想吧。”扶疏想了半天,最后这样说道:“能者多劳嘛。” 扶疏又想起什么似的来:“那你呢?你的孩子出生了,是姓鹿还是简……” 她的话都还没说话,就被鹿哟哟强行打断:“不许说下去!” 鹿哟哟气势汹汹的样子,像极了被踩到领土的小浣熊,又萌又凶。 扶疏失声笑了笑。 而令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是鹿哟哟的下一句话:“我原本也不姓鹿。” 望向鹿哟哟落寞的眼神,扶疏透过她的瞳孔回忆起鹿哟哟小时候的样子,扎着两个小羊角辫,穿着好看的公主裙蹦蹦跳跳地走在她身边,骄傲地说她要当一辈子的小公主。 原本衣食无忧的幸福生活,怎么就落到了这种地步呢? 其实扶疏也说不清孰是孰非。 当年鹿哟哟的父亲是镇政府上的环保科主任,官不算不大,邻里之间叫他都挺亲切,鹿哟哟的母亲是个标准的家庭主妇,兼职给人看孩子。 他们一家三口如果不是因为扶嘉,应该一辈子都会这么其乐融融地过下去。 扶嘉的父亲林宝川当年排放废水的事,其实鹿哟哟的父亲发现并举报了。 最开始鹿哟哟的父亲还有些不确定,但事情不知怎的就先在附近传开了,林宝川为人大气爽快,虽然这事儿是不齿,但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哭得眼泪汪汪的,哪个能不心软一下子呢? 那时候好多人两边来回拉扯着,一边让林宝川以后不要再犯,一边又替他向鹿哟哟的父亲求情,说是网开一面。 原本鹿哟哟的父亲是有些松动,想把林宝川约出来好好谈一谈。 希望他主动坦白,争取一个相对好一点的公众印象。 但没想到林宝川曲解了鹿哟哟父亲的意思,他拎着大包小包上门,立刻就被火冒三丈的鹿哟哟父亲赶了出去,之后,他便一气之下立刻去了一封举报信。 紧接着上面派了调查组核实,林宝川终究下了大狱,扶嘉的妈妈不知所踪。 可这不是事情最终的结果。 骤然失去双亲的扶嘉自此怨恨上了鹿哟哟的父亲许主任,他执拗地认为如果不是许主任告发,这一切原本都不会发生。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纪太小,远没有如今判断是非的能力。 遑论扶嘉从小便异于常人的偏执。 一天,他趁着人不注意在地处偏僻的工厂里放了一把火。 那么瘦小的孩子,又晒得黑,基本上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里不会被人注意到。 第151章 隐瞒的真相 不幸的是,许主任去调解的工厂是一座燃油厂。 燃油厂烧着后的火势蔓延非常快,甚至肉眼可见都能猜测到等不及火警赶来救援了。 等大火扑灭,几乎烧得干干净净。 扶疏不知道扶嘉那么小的年纪心里该有多恨,也不能想象这样小的孩子能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可那时,扶嘉已经成了她名义上的哥哥,奶奶带着他改了户口。 她跟在扶嘉身后,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 尽管那时候她也不算懂事,可直觉告诉她这不能说出去,会影响奶奶和她的生活。 她眼睁睁看着鹿哟哟的父亲许主任葬身火海,她的妈妈受不了打击烧炭自杀了。 一夕之间,鹿哟哟温馨的家庭支离破碎。 扶疏从那时起,彻底了解了扶嘉的劣根性,也憎恨他的冷漠和无情。 扶疏并不是没质问过、怨恨过扶嘉,可当扶嘉说起他同样不幸的遭遇,即便知道不幸并不是加害他人的理由,可她的喉咙莫名地被人扼住了。 她说不出话来。 这一场悲剧仿佛一块诺米骨牌推倒的连环效应。 在许家不幸的背后,扶嘉是凶手,而她是沉默的帮凶。 扶疏并不是没有愧疚,只是她没立场愧疚。 假如事情重新来一遍,她依旧没有勇气说出事情的真相。 且不论从法律上来讲,未满十四周岁不予立案,单说她一个小孩儿,那些大人也一定不会相信。 扶嘉这样瘦弱、不幸的孩子能做出这种事。 大人总是自信又莽撞,他们盲目地相信孩子还小,不懂事。 之后,说是愧疚也好,说是朋友也好,扶疏一直陪伴着鹿哟哟直到长大。 扶嘉在小时候不止一次曾想对活下来的许露下手。 在学校里或者回家的路上,扶嘉很难被人注意,所以鹿哟哟不胜其扰,一度患上了失语症。 好在学校的老师终于发现了她的异常,及时送往了医院。 扶疏没能说出真相,但代替鹿哟哟受了过,忍受着扶嘉的施虐欲。 而关于扶嘉的噩梦,也在那一对夫妻出现后平静了一段时间。 听说扶嘉的亲生爸爸其实不是林宝川,扶嘉是他母亲和别的男人生的孩子,之后两人重修旧好,接走了扶嘉。 再遇见就是高三的那一年,扶嘉转学回到了镇上,直到跟着扶疏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在高中重逢扶嘉,扶疏是错愕的,但那种噩梦笼罩,好似永远也不会醒来的恐惧也回来了。 高中时期的扶嘉完全没了小时候的弱不禁风,他高大俊雅,在学校里颇受关注,情绪隐藏得也很好,以至于没人发现他就是改名之前的那个小不点。 而扶嘉唯一没放弃的就是许露,也就是鹿哟哟。 当年许主任一家唯一的活口。 这么多年,鹿哟哟换了名字,可这段经历一直跟着她。 她总是恐惧不安,哪怕在重京生活了两年,行李也少得可怜。 因为她总觉得自己会随时因为扶嘉的出现,而需要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扶疏不自觉得握紧了自己的手臂,疼痛让她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她道:“不开心的事就不要去想它了,你之前不是说……” “我想把房子卖了。”鹿哟哟忽然道。 扶疏抬起头,望向鹿哟哟,不太理解这是闹得哪一出。 鹿哟哟握住了扶疏的手:“我是认真的,我知道扶嘉找到了你,简医生那天不小心说漏了嘴,他说你和宋寒洲因为扶嘉吵架了,在北城也是。” “虽然我可能早晚会被发现,但趁着来得及,我还是想多活两年,何况现在我还怀孕了,哪怕是为了孩子,我都不想在这个危险的地方再待下去。” 扶疏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她怔愣道:“那你打算去哪……” “怀虞。”鹿哟哟抬手拨了拨自己的头发,“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虽然你不说,但是我知道你和宋寒洲之间出了问题,不管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如果你离婚了,就来怀虞找我,如果你没离婚,就抽空来怀虞陪陪我,好吗?”鹿哟哟笑得很是温柔恬淡。 扶疏喉咙发紧,鹿哟哟越是温柔善良,越是全身心地信任她,她心里越是觉得不安:“你这是已经决定好了吗?” 鹿哟哟低下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低低应了声:“嗯。”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扶疏问道。 鹿哟哟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像是为了让她安心,笑得很灿烂道:“放心啦宝,至少等过了头三个月,孩子稳定一些,再说了,卖房子也没那么快,还要办手续。” 尽管知道鹿哟哟不是明天就走,扶疏心里还是很舍不得,心情也有些低落。 在病房里又呆了很久,直到露哟哟看她都烦,要把人赶出去。 扶疏正好走到门口,撞见开门进来的简绥星,她转过头对鹿哟哟道:“我看你是对人不对事。” 简绥星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看表情就是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扶疏也不去管鹿哟哟是不是气得像河豚,闪身给简绥星让了位置,出了医院的大门。 之后绑架案也没了新的进展,她再联系扶嘉时,电话也没拨通。 过了几天,还是扶嘉的助理联系她。 扶嘉好像因为什么事暂时离开了重京,听说走得很着急。 虽然两者之间毫无联系,可扶疏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那天去见俞鹤汶的路上。 扶嘉脖子上的吻痕。 虽然扶嘉不算是个有洁癖的人,但他从小到大都很孤僻,几乎没什么亲密关系的朋友或者家人。 如果说有,那确实也只有她勉强算得上。 扶疏心里也不免好奇。 风平浪静的日子又过了几天,偶尔鹿哟哟会打电话来约她去参加产教,通话内容的统一格式“简医生说了……”。 虽然听医生的话是对的,但如果这个医生和你的朋友有些暧昧的关系,简直像是在暗戳戳的秀恩爱。 可这两个人光秀不官宣,扶疏换了个坐姿,心里也着急。 正巧电话插进来,扶疏看了眼是宋寒洲打过来:“扶疏,今天是定期孕检的日子,过会儿,顾章会来接你。” 电话挂断得很迅速,扶疏眯了眯眼睛,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又给简绥星发了个消息。 确认之后,她才在家里等顾章。 医院,扶疏刚做完定项检查,简绥星就正好来晴雅医院拿回执单。 第152章 狐假虎威 在晴雅医院的走廊里,简绥星看见扶疏的那一刻,几乎扭头就想避开。 扶疏倒是并不意外简绥星这个举动,她回过头看了眼宋寒洲,宋寒洲站在她身旁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看起来应该是昨天熬了通宵,累坏了。 等简绥星几乎快走了,宋寒洲才伸手打了个招呼:“简哥,你去哪?” 无奈的简绥星只能停下脚步,慢吞吞地转过头走过来道:“寒洲,你怎么会在这?” 宋寒洲有点儿犯困,眉眼微微耷拉着,其间露出一丝不解:“我陪扶疏来孕检,有什么问题?” 简绥星的视线一直在他们之间盘桓,露出淡淡的笑意,还带着一丝狭促:“你们这算是和好如初了吗?” 宋寒洲揽过扶疏的肩膀,从身后贴上她的脸,亲昵地蹭了蹭,他大言不惭道:“我们一直很好。” 扶疏宛如被绑架,只能默认随他去了。 简绥星眉目一挑,没戳穿宋寒洲在扶疏流产的手术门口发脾气,也没戳穿他在酒吧的失态…… 扶疏侧过头,望向宋寒洲,忽然道:“鹿哟哟怀孕了。” 宋寒洲好似没明白:“嗯?” 扶疏又指了指简绥星:“我怀疑孩子的父亲是简医生。” “所以呢?”宋寒洲瞟了眼简绥星。 扶疏告状道:“但是他不肯承认。” 简绥星:“……” 宋寒洲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蹂躏了一把扶疏有点长肉肉的脸颊:“你现在都学会当面告状了?” 闻言,扶疏立刻抱住宋寒洲的胳膊,十分配合地眨眨眼:“宋寒洲……” 宋寒洲像是兜着笑不出来似的,亲了亲她的头发,又抬眸看向简绥星:“扶疏说的是真的吗?” 简绥星顿时一口气像是哽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这都是没有的事。” “当时在北城,哟哟喝多了,是简医生去接的她,之后在怀虞,他又把人带走了。”扶疏振振有词的辩解,仿佛法庭上博取法官认同的原告律师,“哟哟身边的男性除了简医生,我想不出别人。” 宋寒洲看扶疏窝在他怀里,指着简绥星比手画脚地跟他告状,她望向他时是满心满眼的信任和依赖,像寻求老虎庇护的小狐狸,朝着大尾巴狼作威作福。 宋寒洲看在眼里,却莫名觉得今天的扶疏可爱得要死。 他唇边笑意愈深,边点头边凑过去,忍不住亲她发红的脸颊,道:“嗯,你说得有道理。” 简绥星站在不远处,忍不住抬手捂住眼睛,低声道:“我说你们夫妻,光天化日注意影响。” “别人爱看,我管不着。”宋寒洲挑了挑左眉,不以为然,“再说,我宋寒洲不怕别人看。” 扶疏看了眼此刻人来人往的医院,许多人都时不时头来好奇的目光。 扶疏后知后觉地觉得不太妥当,她小声攀过去:“要不你还是先松手。” 宋寒洲唇角一抿,看她的样子像是冷笑,他沉声问道:“哦?” “那……那不松手也行。”扶疏立刻改口,“但是你别再占我便宜了,我们回家再……再……亲。”最后那几个字,扶疏说得很小声。 宋寒洲像是满意了,又像是不太满意,但还是望向了简绥星:“简哥,你到底把人女孩怎么了?” 简绥星闭了闭眼,像是投降一般。 他走到扶疏和宋寒洲跟前,无奈道:“总之,我没做什么,如果我真的做了什么,我会负责,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另外,如果哟哟身体不舒服,我会照顾她,这是我作为医生的基本素养,行吗?” 简绥星推着他俩,就把他们往医院门口赶:“这里是医院,闲杂人等快走吧,别妨碍医护人员工作。” 宋寒洲倒是没什么意见,扶疏站在医院门口,还没回过神来。 宋寒洲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似乎是想叫她回神:“当着我的面,这么看别的男人,不太好吧?宋太太。” 尽管知道宋寒洲和简绥星关系不错,也知道宋寒洲这句话只是闲话一句,但是该做好的戏还是得做足。 扶疏拉过宋寒洲的手臂,解释道:“你觉得简绥星说得是实话吗?难道哟哟肚子里的孩子真的不是简医生的吗?” 宋寒洲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无果之后坦诚道:“我没见过简绥星对哪个女孩动过心,倒是见过不少倒追的,一个比一个惨烈。” 话说完,宋寒洲像是想到了什么,还缺德地笑出了声。 扶疏:“……” 宋寒洲拉着她坐上了车,难得心情颇好的跟扶疏讲了一件简绥星的八卦。 当年读大学的时候,有一个学姐倒追简绥星还闹得挺大的。 那位学姐长得挺漂亮成绩也好,关键是人一点也不扭捏,虽然是倒追,可很是落落大方。 但简绥星那个过于严谨的性格,和对专业百分之百投入的热情,这段恋情注定是要无疾而终。 仅是如此,倒也没什么,最多是年轻时候的一个遗憾。 命运的转折点在于简绥星拒绝人的理由。 他说他喜欢健康的女孩子,最好有肌肉线条。 “结果女神学姐最后逆袭成了国家举重二级运动员,破了国内记录后就保研了。”宋寒洲笑了笑,“在个人赛上我差点没认出来,再然后,她嫁了一个富二代。” 女神和举重运动员…… 虽然扶疏没见过这位学姐,但光是这两个朴素的形容词,扶疏都能感受到简绥星破坏力的凶残。 扶疏忽然开始有点儿担忧鹿哟哟。 “这孩子不是简绥星的也挺好。”扶疏由衷感慨。 宋寒洲倒是沉思了一会儿,只是说道:“他一直都很有责任感,不管是或者不是,他会好好照顾你那位朋友的,这点我可以替他保证。” 扶疏心里明白,只是当鹿哟哟和她说打算先一步离开重京的时候,她心里总是放心不下,所以她才会如此迫切地想要确认简绥星是不是孩子的生父。 如果是,就好了。 简绥星和宋寒洲也算是一起长大,家世人品她都信得过,假如他们能在一起,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到时候,扶嘉要找鹿哟哟的麻烦,应该也不会那么容易了。 但看样子,是没个结果了。 扶疏深深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