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成了敌国少年暴君》 第1章 大魏暴君 盛夏,锦荣行宫朱甍碧瓦,画栋雕梁,浩瀚工程处处体现皇室尊贵奢华。 帝皇寝宫九重殿内,容兮刚用了一碗苦药,莹润的碗还捏在手里,掌管大内的徐公公就来禀告异姓王求见。 “让他进来。” 声音清哑,说完之后似乎不太舒服一般清了清嗓子。 手撑着下巴,即便一个月过去她对着自己这娇弱的身体和突飞猛进的身份依旧不适应,只想对着头顶直呼贼老天! 对,她是一个月前突然出现在这个身体里的,闭眼前她还是大晋的权势长公主,再睁眼后成了大魏赫赫有名的少年暴君。 谁能想到这容兮还是个女扮男装的假货,服用了秘药伪装,却因此身体极其柔弱,这一个月的时间容兮可没少受苦。 她严重怀疑,这暴虐的小皇帝就是因为这柔弱一命呜呼,再往大晋那边一打听,新皇登基,长公主葬礼都结束了。 她那好弟弟假惺惺的一场戏成功登顶接手她的劳动成果,她这一切归零,也是登顶,却来给人家当接盘的。 容兮慢慢捂住脸,憋住要溢出口的叹息。 大魏内忧外患。 国师猖狂。 亲王不遵礼法。 异姓王楼星散把持军政大权,征战五年,半个月前刚得胜而归。 大魏民间动荡不安,只是还不到谋反起义的时候。 她一来,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情况。 这搞个什么啊?想找个工具人吧,她数了数自己的金银,讨好楼星散都大半个月了,对方一点反应都不给。 角落的冰盆升腾起袅袅白烟,与四周围栏的白纱融成一片,容兮盯着那冰盆,面无表情又烦躁的扯了一下脖颈处扣得密不透风的领子。 烦。 “陛下!陛下当心受风着凉!”大宫女妙清刚从殿外让人端了新冰盆进来,着急跑过来。 容兮轻啧着往后一靠。 大夏天连衣扣都不许解。 这日子人过的? 这么虚怕着凉,屋内少用冰不好吗? 外面拐进来一个青年正听见这句,心中嗤了一声。 这人也不过二十岁,眉眼俊秀,端正文雅,穿着白色雕纹王袍,眼底桀骜烦躁,只在容兮望过来的瞬间,他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轻轻一勾唇角,掩去眼底阴翳。 “楼卿可有事?”容兮收起抱怨,白玉一般的指骨抵着眉心,轻摁,抬眼,瑰丽深黑的眼眸密不透光,显而易见的烦躁,只不过耐着性子开口。 来人要不是他,容兮并不想搭理人。 热。 躁。 “也没什么大事,来跟陛下求个恩典的。”楼星散像模像样的一拱手,弯唇,一副好好臣子模样。 容兮呵笑,信了他才有鬼,还想跳起来打他的脑袋。 这人凶的很,像恶狼疯狗,难以驯服,若不是异姓王这一脉都比较忠诚,几年前这小皇帝就该被他干掉了。 而且收礼一点不亏心。 容兮觉得她那些金子银子抱出去在池塘里面扔着玩,还能听个响,哪像是这个,肉包子打狗,那叫一个有去无回。 容兮额角跳了跳。 少年帝皇轻轻柔柔的一笑,“说吧。” 不生气,不生气,跟未来的工具人生什么气呢? 这依旧是轻轻柔柔的声音惹得楼星散忍不住抬眼又多看了这个长大之后容貌殊丽的小皇帝。 从边关回来之后这小皇帝倒是一次次刷新他的认知。 小时候容兮脾气可藏的没有那么深。 楼星散此刻倒也不客气,咧嘴一笑,就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了。 胆大妄为看的徐公公妙清都眼皮一跳,生怕楼星散这去边关一趟更加混不吝的性格把容兮给气着了。 “前段时间卫杰是不是惹陛下生气了?他年纪那么大了,还是谏言被关进去的,这对陛下名声可不好,诸位大人找不到您,都找我这里来了,整天烦的很,臣来问问,陛下消气了没?”他好像专门来抱怨的,耸了耸肩头。 容兮正喝着下面送来的贡茶:“来求情?朕没生气。” 至于名声? 纾解烦闷情绪,不用跟人解释,名声坏不坏的无所谓,主要是痛快。 暴君招人恨是招人恨,但真爽啊! 搞什么宫斗宅斗? 反正我暴躁我神经病,你惹了我你认栽,先给我进去待着。 还都没敢有什么反对意见。 大魏臣子真是造孽啊,一个个被折腾的这么耐作。 这种感觉她都要上瘾了。 真是罪过——且爽着! 楼星散牙齿白亮,笑的随意,话虽说的尊敬,但眼底哪有半分恭敬,“求情算不上,陛下知道的,臣的伤要好好休养。” 伤? 容兮抬眼扫了他一眼。 是指的你背后那点小擦伤吗? 再晚几天都该愈合了吧? 呵呵。 虽说有能耐的人有脾气理所当然。 可她也是个有脾气的人。 生平占尽了便宜,最不爱吃亏。 “哦,”小皇帝慢条斯理放下茶杯,带出苍白又关心的笑意,“既让楼卿如此烦躁,恩,诸臣实在少了规矩。” 让朕再扔进去几个! 容兮的话让楼星散笑容一顿。 “是哪几位?” 容兮眼底期待。 快说来与朕听听。 楼星散:…… 他仿佛已经听见了围绕在自己府邸周围的哭声。 这踏马! 楼星散舔了舔唇角。 被摆了一道。 不是错觉,这小皇帝的确是聪明了。 “也不麻烦陛下,臣自己解决。” 楼星散一本正经。 容兮叹了一口气,好似失望:“那楼卿自己处理吧,不用给朕留情面…已经大半个月了?……倒也是,徐海鸿。” 徐公公:“奴才在。” “既然异姓王这么说了,把卫杰放出来吧,朕还不想看见他,让他去好好歇着。” 户部的空档她都想好了谁来补上。 就让鱼饵休息一阵,再进去。 小皇帝笑容满满,拉起楼星散的手,在他手背上安慰的拍了拍。 “楼卿可满意了?” 楼星散:……满意,满意的都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是来的什么小神经病。 你以把你的臣子扔到大牢里面为乐趣吗? 这么失望。 “陛下可会觉得不高兴?” 楼星散小幅度的往回拽自己的手。 容兮用力,“不,怎么会呢,今天是个快乐的日子。” 不给我点反应就给我点快乐行不行?狗崽子! ——写在正文—— ①古言新书,苏爽双强,各种制度兵法混用,所以全架空,勿深究【cp:驯兽家女主×恶狼男主(不是)】 ②女主重生到敌国女扮男装,是古代原住民,性格张扬恣意狠辣,缺爱微病娇神经质,万人迷属性;男主张扬跋扈疯狗型,有本事爱惹事,吊儿郎当,不要指望男女主遵纪守法好好公民,喜欢软萌暖甜请绕道去阿倾主页其他书【称呼问题,怕麻烦,即便是不知道小暴君是女孩子,也一律用‘她’】 ③脑洞问题,每本书都要说一下,杠精退散,女扮男装成为皇帝阿倾随意找找也看见过不下五本,还有设定等等,本文预收2021年2月8号,另曾经相似题材阿倾于一八年一月份开过一本黑历史;跟以往一样,礼貌发言,无端ky不带有效证据拉黑永禁,也请宝宝们不要去别家作者书评区讨论阿倾名下小说 ④欢迎友善的宝宝入坑评论投票,免费期成绩代表本书连载时间以及字数和脑洞内容完整程度,求五星好评求推荐票求月票求留言,因为是新类型阿倾心里也没有底,宝宝们给阿倾一点动力,让我们一起努力爬榜,爱你们笔芯么么哒~! 第2章 要狠狠压制他 容兮是故意用了力气,手一下子还拽不动。 小皇帝说话还让人格外憋屈,身子还娇弱,不能打。 楼星散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虽说这双手触感冰凉,也格外好看,但这双手的主人是容兮。 看出楼星散的恶寒,容兮依旧‘亲切’的拉着他的手,觉得给自己的小金库出了一口恶气。 民生社稷,哪一样不需要钱呢? 虽说钱财乃身外之物…… 她希望这身外之物越多越好。 如果可以,请让她睡在金子上,她一点都不觉得硌得慌。 眼前是她花重金看好的工具人,想着她目光越发‘和善’。 也差不多了,大半个月了,该给我点反应了。 楼星散终于把手抽了回来。 就真的——十分诡异。 小皇帝笑眯眯,好像看什么待价而沽的商品,让人头皮发麻。 她长的……纤弱白细,楼星散飞快的往下看了一眼。 恩…… 那方面就不太行的样子。 也没听说她对哪家的小姐有心思…… 不会几年不见,有了什么特殊癖好吧? 大魏不好男风,但其他国家,还有某些贵族子弟就喜欢玩些刺激新奇的东西。 被教坏了? 被自己脑海之中的想象给寒到了,楼星散慢吞吞的往后退了退。 离她远点。 他可不喜欢男的。 容兮只觉得他是刚刚被自己的动作给膈应到了。 打一棒子,该给一个甜枣了,她都花了那么多钱了,那…… 想着,容兮情绪真切了点,拿出对工具人最善意的笑容来,将旁边糕点盘里面,特供给她的花糕捻了一块,放在他的手心。 楼星散:? 几个意思。 嫖资?! “楼卿,你看这个花糕,又香又甜又好吃,你我虽为异姓兄弟,也应兄友弟恭不是?” 小皇帝笑意盈盈:说是,快点! 楼星散垂眸,看着放在自己手心的花糕。 面上不动声色。 示好? 示弱? 别有所图? 还兄友弟恭? 没打起来算是互相留个面子了,异姓兄弟个屁! 拿一块花糕就想要打发他?打发叫花子呢。 从刚才恶寒之中回神,他半点都不想跟这个疑似‘爱好’不同的小皇帝扯上太多关系。 楼星散狞笑,抬眼,看着带着些许狠劲,“陛下说笑了。” 这意思没人听不出来。 容兮柔和的笑容一顿,抬眼看他的一瞬间,瞬间消失。 一双眼眸黑黑沉沉,带着几分阴戾,又有几分没得到糖果的孩子气。 指尖轻叩桌面。 拉拢失败。 她倒是想的太容易了。 对这样的恶狼,柔和明显没用,就该狠狠的将他踩在脚底下,要不然去死,要不然变成她脚下的一条狗。 所以…… 你说这话倒是先把她的银子还回来啊! 好处都你占了?真是什么狗东西! 容兮的心在颤抖。 那是多少的金银啊! “陛下?” 楼星散看着容兮那黑沉的眸色颤抖的手。 两人曾经闹得严重,后来一直到他出征,两人都有许多年没见过了,小皇帝长高了,他也自然是早就过了弱冠的年纪,也知道自己这幅长相多受人欢迎。 一下子,楼星散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回来之后小皇帝看自己的古怪眼神还有源源不断的赏赐终于找到了答案。 恩。 这一定就是因爱生恨! 容兮扯了一下唇角,听着他的声音,看看他的脸,越看越气。 还没收回来的手一打弯,将楼星散手里的花糕拿回来,随意扔回盘子里。 表情有些冷冰冰的。 这狗崽子不配吃她的花糕。 动作快的楼星散都没反应过来,小皇帝就已经站起身来了,背手,往门口走了两步。 她正迎着光,浅色的龙靴踩在兽皮铺就的地面上,衣摆摇晃,有些森然。 回头却笑,半明半暗光下的绝色容颜,如诱人入地狱的鬼魅。 “楼卿,你且来这边看。” 又打什么主意? 楼星散有些不情愿的站起身,没有计较那块花糕,跟在容兮身后,走到殿门口,一路距离容兮好几步远。 他动作闲散,犹如闲庭漫步,跟上来,站在门口往外面看。 察觉到小皇帝靠近,也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按捺着最终没动。 “怎……” 后腰一疼,大力袭来。 从来没有想过这小皇帝敢光明正大干这种事情,没有防备的楼星散结结实实挨了这么一下。 因为门槛很高,他踉跄几步本来能稳住的身子绊在了门槛上,直接整个人翻了出去。 格外狼狈的摔在地上。 身后好听清哑的少年音怎么听怎么没有人气儿,不说人话,慢吞吞的。 “徐海鸿,把门关上,朕要小憩一会儿。” 什么神经病?! 英明神武的异姓王手撑在地上,一身尘土,身下都是细密的疼,尤其是后腰处。 容兮格外关照的地方,好像故意踹在他伤口处。 唇边都沾了灰。 他抬手指尖一蹭唇角,眼底杀意煞气肆意,夏日衣服薄,手肘处透出点血腥味,更让这位刚刚下战场没多久的家伙激起心中的血气。 还没发作,大门当着他的门砰的关上。 楼星散:……艹,这小皇帝真的敢! 守在宫外的宫女侍卫眼观鼻口观心,都不敢去看楼星散的表情。 御前侍卫长虞星愣了一下,快步而来。 “王爷?” 楼星散好久未曾这般狼狈。 此刻更加坚信自己的想法,这明显是恼羞成怒! 一点拒绝就原形毕露。 避开旁边的虞星,楼星散袍子上还顶着一个格外浅的小脚印,抬脚就往外走,满脑子都想着:踏马的,一个不顺心,连口花糕都不让吃。 —— 容兮出了气,靠回软塌上,眉心舒展些。 这混账玩意,谁爱伺候谁伺候,她不伺候了。 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态度差,拿了她那么多银子一点反应没有不说,就单说胸口锻炼出来的胸肌,好似比她胸口那一两肉都多。 但不掌权,压不住国师还有俩亲王,若爆出她是女儿身,有什么后果可想而知,她刚来,还没想这么快死于非命,自然要谋算起来。 就是曾经千娇百媚的权势长公主,现在的容·豆芽菜·兮想要骂人很久了。 容兮冷着一张精致的脸。 哦?刚才她骂了也打了。 那没事了。 这气人的狗玩意,他活该!! 第3章 又搞事情 看她表情不佳,妙清试探性的上前,“陛下?” 容兮闭着眼睛没说话,妙清才伸手,轻轻的按压着容兮的太阳穴。 在她身边伺候的,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绝对不会泄露出去一丝秘密的忠实仆从。 徐公公也伺候容兮多年,最近却看不出来容兮的心思了,只得小心问。 “陛下……那卫大人,还放不放了?” “放,为什么不放。”容兮眼皮都没掀一下,冷声。 “把卫大人请到行宫别院,好好伺候着,不用声张。” 这还是要敲打敲打对方的意思。 徐海鸿恍然大悟状,自认为终于领会到了容兮的意思。 容兮被按得舒服的放松着,半阖着眼眸,看着那盘花糕,就像是看见了楼星散那狗样,越看越气。 就没个省心的,一点捷径都不给走的,到底要从头亲手布置。 下面上了新茶,容兮停了片刻开口:“还有几日到狩猎节?” “回陛下,还有七日。” “让禁军的首领,御前侍卫长来见朕,朕亲自布置狩猎节的防备任务。” 容兮玉白的指尖搭在杯盏上,散漫垂眸看着。 搭台唱戏,她这个观众上场了,这戏就得有人来唱! 撒出去的银子就当看戏钱了…… 就是这票钱,真是贵的离谱! 徐公公在旁边听着头都要秃了。 陛下要亲自布置安排? 这种布防不是儿戏,容兮简直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想劝又不敢张口。 先帝在上,能不能告诉老奴,这到底该要如何是好呀! —— 等过了一日,御前侍卫长虞星和禁卫军首领沉持一同赶到九重宫。 容兮就给他们扔了一张布防图。 她手边还放着几本书。 沉持大着胆子看了一眼,被书封面上的兵法两个字给晃懵了眼。 陛下果然厉害,连布防都是拿着兵法现看现学。 虞星唇角扯了一下,觉得陛下脑子越发的不清醒了。 容兮漫不经心的支着下巴撑着桌上。 她不仅理直气壮的觉得自己的设计非常巧妙,还要对他们所有的人员安排指手画脚。 有疑问?不听,我说了算! 有漏洞?怎么可能!是你错了! 将暴君的灵魂应用到了极致。 等到‘商讨’完,沉持都被忽悠恍惚了。 他不识几个字,兵法那两个字都是勉强认出来的,也不懂兵书。 小皇帝满口的之乎者也把能吓哭小孩的禁军统领唬的一愣一愣的,一大老爷们这小彩虹屁满天飞。 “高明!实在是高明!陛下英明神武实乃我朝之幸啊!” 听的虞星震惊的想要戳他脑门。 沉统领,你是没打过仗还是怎么着?这么多漏洞你看不出来眼睛瞎是不是? 怎么禁卫统领现在这么好当了?? 觉得自己是人间清醒的虞星并不想说话。 容兮没在意这好似对自己有意见的御前侍卫长,她此刻看着沉持,听着对方精妙的小彩虹屁,本来因为户部奏折而烦躁的心情舒畅起来。 唇角都带了点笑。 越看对方越顺眼。 不错不错。 也就刚说完还没让两人退下去,那边小太监慌慌张张冲过来,没两句话,徐海鸿也连忙进殿禀告,脚步都有些踉跄。 “陛下,异姓王今日跑到晔池垂钓墨鱼,要架火烤呢!” 容兮:瞬间垮脸。 墨鱼是先帝最喜欢的鱼,养了好久才养出晔池里那几条通体黑亮反着异彩的,膘肥体壮,比人吃的都好。 容兮不在意这些墨鱼,但到底是先帝的鱼,儿孙传承下来,要尽力护着,若让他给吃了,等回了长恒皇城,那国师非要跟她折腾一回。 何况昨天说好了养伤,今天就跑去钓鱼? 好一个静养! 这狗东西就不能让她安分一会儿?! 故意找事是不是? 容兮努力平息了一下怒火,手乓的一下拍在桌上站起身来。 “走,随朕去看看异姓王哪里来的闲,情,雅,致!” 晔池边,守着墨鱼的是几个小太监,看着楼星散敢怒不敢言,遂又将目光直勾勾盯在晔池里,看着那几条摇摆着尾巴的漂亮肥鱼。 心中呐喊:游啊,祖宗!快游啊!! 但这墨鱼是被精心培育出来让人观赏的,平日里面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见来人了还会往你跟前游,行动也笨的很,哪里敌得过楼星散这食物诱惑。 眼瞅着这呆头鱼一条一条被钓上来,两个小太监只觉得眼前天昏地暗,都想好了自己人头是怎么落地的了。 “安之兄,这是不是不太好?” 安之是楼星散的字。 随楼星散一同来的是政务参事的公子卫继仁,与楼星散孩童玩伴,现在在礼部做小吏。 他不曾见过墨鱼,也没面过几次圣,但看着那几个小太监颤巍巍的,总觉得不妙。 “是不太好,钓这傻瓜鱼没啥乐趣。” 楼星散穿着黑色交领常服,银色的走纹沉稳大气,他脸上却漫不经心,嘴里还咬着草叶,煞有介事的点头,嫌弃人家好上钩。 “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了。” 卫继仁:……楼安之,你是瞎,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楼星散脚尖踢了踢自己旁边的桶,看着墨鱼在里面乱蹦跶,呸掉草叶,狞笑了一声。 “昨天还把我踹出去呢,一块花糕都不给,今天爷馋了,吃小皇帝两条鱼怎么了?” 一报还一报,这很合理呀。 说罢去烧火。 几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不住的望向门口,看见他生火的动作更加欲哭无泪:求求您,做个人吧!! 容兮带着人气势汹汹而来,就看见他旁边火堆已经烧起来了,他手里还捏着木头做的吊杆,因为钓鱼,衣服有些乱,吊儿郎当的站在那,旁边还有个桶,里面时不时传来噼啪的拍击声。 一条鱼刚好上钩。 “楼!星!散!” 容兮觉得自己火气上头,年纪轻轻都要开始掉头发了。 你几岁? 还是什么黄毛小儿吗? 昨天吃了亏,非要报复回来? “叩见陛下!” 救世主一般的,看晔池的小太监跪了一地。 卫继仁还不曾直接面圣,恍惚一瞬,连忙也跪倒行礼。 冷汗下冒,果然!被楼星散盯上的东西就不是什么能动的东西。 见了鬼的一大早约他钓鱼。 楼安之,我看你就是想要害我!! 卫继仁:害怕的抱紧自己。 第4章 想弄死他 唯独楼星散,捏着鱼竿,看着被小皇帝吓跑的鱼,慢条斯理的转过头来行礼,还不忘捏着杆子。 “叩见陛下,陛下可要尝尝臣的手艺?” 说着,楼星散从桶里挑了一条最为肥硕的举起来。 那鳞片光泽炫目,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吃得起的。 看着他粗鲁的动作,容兮眼皮直跳,更不用说身后跟着的虞星和沉持了,一个两个都看傻了眼。 “给朕放下。” 没理会其他人,容兮这当真是从牙缝里往外冒字了。 “陛下若是不喜欢就算了,臣观察了好几日了,这墨鱼虽光泽艳丽,用的却都是上好的天然贡品做鱼饵,啧啧啧,不吃都可惜了。” “那是先帝的鱼。” 容兮轻磨了一下后槽牙,那声音就要气笑了。 她的小金库已经满足不了你了是吗?非要出来搞这些事情? 恩?! “哦,臣知道。” 卫继仁:…… 卫继仁不知道。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此刻觉得自己请罪都是多余,颤巍巍的抬眼,往容兮那看了一眼,却愣住了。 身后的宫女急忙撑着仪仗伞跟着她,光影摇摆之间,那苍白的脸精致夺目,此刻怒气横生,威严却又艳丽。 陛下原来是这般模样? 忽的美人熄火,深吸一口气,抬脚,急促的步伐放缓,慢慢走到了楼星散的跟前。 楼星散的身子瞬间紧绷,往旁边退了一步。 “陛下?” 这小皇帝突然靠这么近做什么? 就见小皇帝抬脚。 楼星散机敏一闪。 嘿,踢不着! ——将桶踹翻了。 楼星散:…… 容兮:“呵。” 逃命的时候好歹聪明了点,几条墨鱼迅速入水游走。 容兮才十五岁,身子还在长,现在比楼星散矮上差不多两个头。 却一点没输气势,抬手一把揪住了楼星散的领子,纤细白皙的手背能够清晰的看见青色的血管,骨节分明又漂亮。 脸也白的近乎透明,将人扯着领子拽下来,跟她平视。 冷而低的声音警告道:“你给朕老实点,外面那么多池子,你脱光了在里面游泳朕都不管你。” 两双眼眸对视,吞吐气息之间,挨得极近。 小皇帝眼中燃着暴怒,墨眸冰冷轻蔑,杀意都泛起来了。 对这种不稳定的因素,其实最好的办法是除之后快。 楼星散浑身别扭,却没注意小皇帝的杀意。 他没跟别人靠的这么近过。 鼻尖都快蹭上了。 他心底暴躁。 这小皇帝是什么毛病。 训人就训人,生气就生气,非要揪着他领子蹭鼻尖是什么意思? 小猫才蹭鼻尖撒娇吧? 而且身上怎么这么香? 上一次去九重殿,没嗅到什么香料味道啊。 楼星散没忍住耸了耸鼻尖,一瞬间又靠近了几分,这次是真的要蹭上鼻尖了。 这小皇帝冷冰冰的,呼吸却好似比寻常人灼热些,因为靠的太近,那呼吸落在他的唇边,轻轻浅浅的像是羽毛撩拨,拂过他略低的体温。 楼星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身子僵住猛地一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猛地起身往旁边避去。 没想到他刚刚已经站在池边,更是为了躲小皇帝往里面挪了挪,此刻一闪,脚下一滑。 有人发出惊呼。 楼星散到底功夫在身,动作一晃就要稳住。 容兮阴沉着脸,不仅松手了,还顺手往前一推。 滚下去! 一只手反应却快,反手握住了容兮要收回去的手腕,手跟钳子似得。 他稳不住身形了,高大沉重,容兮被拽的一个踉跄,压根拉不动他。 怒火侵染漆黑眼瞳。 他真敢!! 下一秒,水花四溅。 “陛下!陛下!!” “快,快来人!陛下落水了!” 兵荒马乱之中,在晔池之中站稳的容兮彻底没有了表情,反手将楼星散往池子里面按。 她是真想弄死这家伙。 水里本就千变万化,用的更多的是巧劲。 楼星散虽然把小皇帝拽下水,但好歹还知道要是容兮出个三长两短可就不好说了,所以还扶了容兮一把。 没成想,她稳住的动作比他都快,又这么下狠手阴他。 让他冷不丁呛了一口水。 艹。 楼星散眼眸冰冷,咳着挣开容兮的手。 还不待动作,有人察觉到气氛不对。 那个人影已经快速跳到水中,将容兮给抱上去。 楼星散紧随其后,伸手猛地挥向来人。 那是一个禁卫,平日跟在沉持身后,功夫也极好。 他动作很快的避开这一招,将浑身湿淋淋的小皇帝放在岸边,已经跟楼星散对上。 容兮咳了两声。 妙清吓得脸都白了,泪珠子说掉就掉,让人快去找大夫,拿衣服,一边要快些带容兮回去。 容兮咳的说不出话来,抬手,阻止他们的动作,气息稍稳才沉眸厉喝。 “楼星散!你这是想要谋反?!” 这罪名可担不起。 楼星散身子急速后退,湿哒哒的站在一边,笑了,又好似没笑,凉凉道:“陛下这是想要弄死臣啊,臣本来还想拉陛下一把呢。” 小皇帝这心,又黑又狠。 容兮拧着衣上的水,督他一眼。 眼底的色泽黑沉的吓人。 只可惜她手劲没能大点,制造不出什么‘意外’。 这种不安定因素一向是她不喜欢的。 怎么才能顺理成章弄死他呢? 制造意外?逼他造反? 容兮沉下眼底的暗光,声音慢吞吞的,还隐着怒气。 “朕这几天不想听到异姓王又惹了什么事,又打了什么人……” 所以知道了吗? 狗东西,别逼她动手。 楼星散半句没听。 目光直直的盯着小皇帝湿透的衣服。 容兮没发育,平时又带着喉结和仿制的身下那物,即便湿了水也不怕暴露。 他好似老实安分下来,容兮却因体弱已经感觉到凉水侵袭,开始晕眩了,转身打算离开,才两步,容兮就皱了眉。 为了逼真,她身下这物仿制的极其用心,材料也是柔软有分量的特殊材料。 就一点不好,有些吸水。 此刻湿哒哒的贴在大腿上,极其不舒服。 以这个速度走回去,她估计能病上两个月。 这次教训混账东西的代价有些高了。 容兮扭头,看了一眼半跪在那边也湿淋淋的禁卫。 抬手拒绝了虞星和沉持的靠近,容兮对着对方招了招手。 “你,过来抱朕回去。” 第5章 区别对待 楼星散的表情莫名扭曲了一瞬。 眼看着那人恭敬应声,起身走过去,稳稳的将容兮抱起来,快步往回走。 格外有礼克制的抱法。 这在宫廷或者王侯将相家里,都很正常。 让仆人代步,尤其是家里有小姐小公子身体弱的,一个甚至不够用。 但他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味。 尤其是知道那小皇帝似乎是个断袖之后。 一直到皇帝的队伍浩浩荡荡的离开,楼星散的表情还是古怪到有些扭曲。 小太监们几乎要喜极而泣,卫继仁这才爬起来,想要踹楼星散。 只期望陛下这次没有看清楚他的脸。 “楼安之,你个不要脸的!你这是陷害我!”平时文质彬彬的对楼星散还带着点王爷尊敬的人,都被楼星散的不靠谱逼出骂人的话来了。 楼星散轻嘶了一声。 凭什么他扶小皇帝一把,就被小皇帝往水里按,这家伙也不过让他随便过了几招,就能让小皇帝开口抱着她走? 搞什么区别对待呢? 楼星散舔了舔自己的犬齿,水珠顺着他的脸庞滚落。 “那人是谁?” “啥玩意?” 没得到解释,得到了这一句,卫继仁一懵,随即气的发笑。 “人家是禁卫,老子怎么知道那是谁?!” “生也是生我的气,跟你有什么关系。”楼星散慢条斯理的合拢了手,抖了抖袖子上的水。 “你分明就是知道这些鱼是什么鱼,故意来惹陛下生气的吧?!” 但你作死能不能别捎带上别人? 想一想刚刚的自己。 卫继仁:弱小无辜又可怜。 “我说没有,爱信不信。” 总归想着得吃那小皇帝点东西不可。 花糕没吃成,就把她鱼烤了吃。 就是没想到……小皇帝那处… 楼星散拖拉着湿漉漉的衣摆,像是一条落水狗,往回走。 眼前还是那小皇帝怒气冲天湿漉漉的样子。 还挺可观。 他回神。 垂眸。 督了一眼,哼出笑来。 还是爷的更可观! —— 那就是个疯狗,别跟疯狗生气。 气坏了自己,他还是好赖一条狗,不值得。 容兮被气的头嗡嗡的。 真的想要干脆直接的真暴君一回,把他给砍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宫里都乱成了一片,这侍卫脚下步伐很稳,一直到恭恭敬敬将容兮放在软榻上。 热水正在准备,姜汤呈了上来,大衣也压上来。 那分量压得容兮差点一下子没喘上气。 要了命了。 容兮抬手撑着额头。 纤细白皙的小少年只碰了没多久凉水,本就浅色的唇更是没有了颜色,眼底狠厉,水珠顺着漆黑发丝滚落。 她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种亏。 容兮专属的几个御医急急忙忙的拎着自己的箱子往这边跑。 妙清抖着手擦拭着水珠,感受到容兮不同寻常的温度,眼泪都要掉下来。 “你叫什么?” 容兮呼出一口浊气,侧头看了一眼眼前的禁卫。 “臣名叶锡元。” “功夫不错。” 离楼星散远了,容兮那副真实的暴躁狠厉又被浅笑压回去,对这个非常有眼力见的禁卫很满意,“这次你有功,可有什么想要的?” “臣希望能进入陛下的御前侍卫队中。” 虞星眉头一皱,抬头看过去。 沉持却乐呵呵的,好似早知道他的心思。 “哦?”容兮饶有兴趣,除了被自己忽悠瘸了的沉持,还是第一次有人没经历她的洗脑,迫不及待送上来保护她这个暴君的,“为何?” “臣是个粗人,只会些功夫,陛下曾经的政策救过臣的母亲,臣就保护陛下。”叶锡元认认真真,随后又抬眼。 “臣相信,陛下一定是古往今来第一盛世明君!” 沉持:说的好! 虞星:??? 这真情实意的话说的容兮都愣了。 真是好大一顶帽子。 劈头盖脸就砸下来了。 明明是个没文化的大老粗,也不知道从哪里学的词。 容兮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其他的不管,夸人的话听着总格外顺耳。 再看看沉持,容兮觉得禁卫整个队伍都挺不错的。 带着苍白的笑,看起来脾气极好。 “朕允了,虞星,你安排下。” 虞星垂眸,表情一下子有些回不来:“是,陛下。” 作为御前侍卫长,容兮做的那些混账事,他可没少见。 所以这话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应。 虽然即使喝了姜茶,洗了热汤,做好了保暖,但这风一吹就倒的身子还是遭罪的得了一场小风寒。 这争执的荒唐消息很快传出去。 楼星散殿内。 卫继仁自从被容兮撞见,也不敢去见父亲,就赖在楼星散这里,要是上面降罪,就要把楼星散推出去挡枪。 “你急躁个什么劲,都说了,要记仇也是记老子的。” 有老子在,那小皇帝还能分神看你一眼不成? 楼星散头发随意的束在脑后,肩上披了一件外衣。 外面的侍从步伐有些焦急,进屋。 楼星散抬眼。 “怎么样,打听到了没?” 小皇帝不知道什么毛病,每次看诊都捂得极严实,那些御前侍卫也只能在外面候着,有时候有点什么消息,他们还得不到。 “问到了爷,御膳房那边开始煎药了,说是陛下落水染了风寒,正难受着。” “楼安之!你看你干的好事。”卫继仁一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 他掉下去也就算了,还把陛下也拽下去了,陛下那柔弱身体能跟这混不吝的比? 他可不想跟楼安之死的成双成对的! 楼星散已经坐直了身子,迟疑了好片刻,想着容兮水池里面的疯劲狠意,这才多大一会儿啊?就病了? “真病了?” 他喃喃道,随后又往后一靠。 谁知道她那么体弱,就这么一会儿,估计吹吹风就风寒的体质,跟他能有多大关系。 但后背像是着了火,就是靠不住。 他猛地站起身来。 “好歹也是个男人,那么虚吗?我去看看。” 别让她趁机骗他,再讹上他。 毕竟对一个人有非分之想,那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喂,你能不能听人说句话?” 眼看着他抬脚就走,卫继仁想跟,又没敢。 这个狼心狗肺的损友! 九重殿外。 楼星散被拦在外面,身前挡着人。 他眼眸冷着,顿了半晌,才皮笑肉不笑。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第6章 异姓王与狗不得入内 叶锡元腰间别着大刀,刚脱了禁卫兵甲,换了一身崭新红黑飞鱼服,眼皮都不抬一下。 看起来更横了。 旁人不敢说的他敢说。 就是个认死理的,一点都不跟你绕圈。 “陛下说不让猫猫狗狗打扰,异姓王请回。” 猫猫狗狗? 楼星散再听一遍,给气笑了。 青年剑眉入鬓,才刚换了衣衫不久,黑衫松垮搭在肩头,蜿蜒而下如流水的折纹反着暗光,眼底盛满天上碎光,满是桀骜不逊的侧了侧头。 这一笑,露出森白的犬牙。 容兮可真是长本事了,弄这么个人来打发他,换了身皮就觉得自己更厉害了? 还不是给那小皇帝当狗。 还有这话若是翻译过来,不就是‘异姓王与狗不得入内’吗? 楼星散这人,逆着毛顺着毛都不能摸,只不过你越打压他,他越来劲,越想要凑上来,非要把你气的跳脚才能满意了。 此刻就拧着,还非要往里面进,看看这小皇帝能拿他怎样。 殿内,冰盆基本上都撤下去了,浓重的药味弥漫。 容兮此刻倒是穿的单薄了些,利于发汗降温,捏着一本书,靠在软榻上看着。 外面的吵闹声传来,听得容兮的额角一跳。 徐公公:“陛下,异姓王求见。” 他脸上为难,也想要给那位爷跪下了,您才刚折腾完一出,就不能消停一会儿。 “异姓王权利倒是大,”容兮合上书,撑起身子,“朕的寝宫也敢硬闯。” 这话听得旁边人心惊胆战。 容兮呵笑。 这种本该先剔除的不安定因素,偏偏因为兵权一时半会儿除不掉他。 “让他进来,听听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容兮手中的书往旁边随手一放,虽然看见楼星散这条疯狗还是头疼,但歇了会儿,到底没有刚才那么气急败坏想要弄死他。 门口两人针锋相对,就差一个打破平衡的点就能打起来,虞星带队在周围巡逻了一圈回来,就看见这一幕,眉心一跳。 徐公公正巧出来,弯着腰笑着,“异姓王里面请吧,陛下要见您呢。” 楼星散这才收敛了自己那身气势,又变成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舌尖抵了抵自己的犬牙,看着叶锡元退到一边,呵笑一声,一甩衣角,抬脚迈进去。 虞星已经紧跟着走过来。 “你刚从禁卫调过来,御前跟禁卫的地方不一样,你要懂得怎么变通。” 至少也不能一声都不给里面通报,就将人挡在外面。 更何况异姓王镇守边关,阻止敌国来犯,保卫他大魏疆土,不知道让多少武将敬仰。 叶锡元木着脸,若他是个能两句话说的通的,此刻就不会在这里了,他只奥了一声,依旧恭顺的站职。 看的虞星直皱眉,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位陛下是怎么忽悠到这种愚忠之人的。 楼星散踏进殿内,衣摆带风,抬眼就看到小皇帝那苍白病弱的脸。 容兮在大晋局势也动荡,但好歹习武锻炼,不怎么生病,来大魏也就一个多月的功夫,像是要把她这十几年能生的病都生了一样。 因为发热,她脸颊覆着薄红,呼吸也重,依靠在软榻上,扯出一个敷衍的笑来。 “楼卿又来作甚?” 雪衣,乌发,美人。 ……这家伙怎么好看的跟个娘们似得? 楼星散脑海之中蹦出这句话来,上前行礼,抬眼侧头去看她。 就是这个笑怎么看怎么别扭。 那羸弱白皙的手忽的抬起,掩唇咳了两声。 能听见嗓子里面的闷哑,一咳起来就有几分停不下来。 真是病了。 刚闹翻,又是这种情况下,容兮真不想搭理他。 这人却没个眼力见,非要在她最烦的时候凑上来。 “听闻陛下着凉,臣来请罪来了。” 楼星散正正经经,掩去自己的坏劲狠劲。 心思却被容兮一下子点醒。 这小皇帝要是病死了,他该高兴才是,这么眼巴巴跑过来干什么呢? 更别说他才有点意识到容兮的‘兴趣爱好’,下一步就该离得远远的。 哦,是了,就是觉得不靠谱,哪有人大夏天就泡了一下冷水,接着就病了? 他得来确定一番,怕被她讹上。 楼星散扯了下唇角。 觉得自己跟外面那个榆木脑袋争执的魔怔了。 跑来请罪? 容兮咳声缓下来。 她看这人是来看看她到底死没死还差不多。 容兮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唇角,忽的又想起一茬来,这次真笑了,对着楼星散招了招手,“楼卿,过来。” 这笑不怀好意且看不起人。 楼星散真心觉得自己今天过来不是个好选择,但还靠近了两步。 “陛下有什么话就说吧,臣耳朵好,听得见。” 容兮起身下地,徐公公在旁边想要上前都被她挥退下去,楼星散眼瞅着容兮靠近,刚刚那苍白的手猛地抬起捏住了他的下巴。 捏的用力,将他慢慢往下带。 她手指莹润,不知道是不是她体质的关系,发热起来指尖不凉,反而有些烫人。 好似还那副嚣张乖戾阴晴不定的样子,慢慢笑着,“朕记得小时候,楼卿被朕扔到殿外去,那一场病的更厉害。” 精准踩雷。 楼星散的脸色倏而冷了下来,垂眸看着容兮,像是盯住了草食动物的恶狼。 幼时那一场他可忘不掉,男孩子本就调皮一些,他祖上是跟着先帝打江山的异姓兄弟,后来被封了异姓王,赐号荣安,后来府上人脉稀少,衰弱了点,荣安称号提的虽然少了,比外人到底是尊贵些。 这小皇帝养在深宫,平时并不见人,听说性格阴晴不定,动不动就打罚宫人。 那年冬天,他藏了弹弓跟祖父进宫,不小心打掉了容兮殿外的纸窗,按理虽然当罚,也不至于太重,却被容兮吩咐直接扔出去,按在雪地差不多一宿。 结结实实大病一场。 身上也落了寒症,他自小习武,这寒症对他影响不大,最多比别人畏寒,体温也低些。 可若不是他本来底子好,熬过来了,怕早就在这心黑手毒的小皇帝手下一命呜呼了。 自此可算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酸腐文人对大魏前景堪忧。 他第一次跟那些文化人站在同一阵线。 让他看来啊,这小皇帝病弱。 真踏娘的活该! 第7章 好一个‘冰盆’替代品 ‘恶狼’露出獠牙,伸手反握住那小皇帝的手腕。 细的好似一用力就能够捏碎一样,呵笑一声。 声音几乎是磨着后槽牙出来的。 “那时是臣的错,陛下倒不必再提了。” 两个人相看生厌,偏生凑在一起,容兮捏着他的下巴,他捏着容兮的手腕,最后还是容兮忍不住抬脚去踹,这人才是急速后退。 容兮眼底像是堙灭了光的黑夜,乌云暗沉。 她不喜欢旁人俯视她。 那会让她想起不好的回忆来。 容兮抬手,轻轻扭动着手腕,低骂了一声。 真踏马矫情……? 这念头还没闪过去,楼星散就看见容兮手腕上泛起来的那一圈的红。 楼星散:??? 他用劲了??这小皇帝什么做的? 怎么这么娇? 是男人不是啊? 你可真是碰瓷的一把好手。 楼星散表情一瞬间扭曲。 最后哭笑不得的哈了一声。 这可真是个祖宗,一点都碰不得的。 哈个屁。 容兮揉着手腕,感受了一下。 忽的眯着凤眸,抬手。 啪叽一声。 那小手拍在了他的脸上,不轻不重,也不疼,就覆在那里,容兮的不按套路出牌一下子让楼星散有点茫然,也没躲开。 这小皇帝干什么? 说实话,他也没把这病恹恹的小皇帝当成威胁放在心上。 就这剑都拎不起来的样子,让她打他,他都怕把这小手给呼肿了。 容兮却呼了一口气。 果然—— 刚刚没有感觉错。 这个人身上,是凉的。 这秘药的关系,容兮的体弱跟普通的体弱有很大的差别,怕热畏冷,浑身总是燥热,热了就容易让人脾气暴躁,这种情绪之下,体温更是比寻常人高上些许。 周围燥热,还不能脱衣服,不能见风,不能碰凉,脑袋昏昏沉沉发着热的容兮,终于找到了九重殿内唯一冒着凉气的东西——楼星散。 之前不发热的时候,容兮周围还摆着冰盆,感觉没有多么明显。 现在冰盆都撤下去了,宫殿内的燥热一下子都涌起来,周围的太监宫女都是出了一身的汗,更不用说容兮。 但眼前这个人就像是个小型的冰盆。 没有那么凉,但丝丝缕缕泛着与殿内截然不同的温度。 容兮仔细感受了一会儿,忍不住舒服的喟叹一声,再抬眼看向楼星散,已经是心平气和起来,凤眸的黑沉散去,还染着笑,穿着白色寝衣,还有一件单衣随意披在肩头。 是个小漂亮,但黑心肠。 楼星散后退两步。 容兮则笑了,“来请罪是吧?” 若是能让自己舒服一些,不这么烦闷燥热,容兮觉得自己可以暂且容忍一下这个人的狗毛病。 楼星散:? “徐海鸿。” 徐公公看着容兮的手腕,本来感受着两位主子争锋相对的气势,心惊肉跳,忽的这争锋相对就平缓了起来。 他苦着脸希望异姓王别再说什么混不吝的惹陛下不高兴,“陛下。” “让人将侧殿收拾出来,”容兮笑,“异姓王既然这么有心,那朕生病的这段时间,就劳烦异姓王了。” 这还不得天天打起来? 徐公公下意识一想,最后领命下去。 楼星散也没想到听见这么一句。 若按照刚才两人那架势,容兮没让他在自己宫殿里面面壁思过老死不相往来都算是不错了。 他就说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肯定有古怪,这小皇帝几年不见,看来当真是…… 楼星散下意识往后仰了扬。 容兮可不管他怎么想的,没去看他什么表情和反应。 准确来说,自打他拿了她的金银还这幅德行,她就没把他当人看了。 正好殿内缺个温和点的冰盆。 喏,这不就有了。 小皇帝坐回软榻上,拿起旁边的书来又看了两眼。 刚刚睡也睡不着,头晕燥热,才是拿起这本闲书来翻了两页,此刻身边待了个‘小冰盆’,比起刚才来感觉舒服多了。 困意来袭。 楼星散表情阴晴不定的被请着坐到一旁。 眼看着容兮手里的书慢慢滑下去,眼眸也闭上了。 他扯了扯唇角,故意:“陛下……”在您这,就不必了吧? 容兮眼皮都没掀,瘦弱的小身子往楼星散这边还靠近了几分。 “闭嘴。” 冰盆才不会说话。 楼星散:……艹。 “徐海鸿,过会儿送异姓王过去看看住所满意不满意。” 不乐意? 不乐意也给朕憋着! 徐海鸿应声,因着容兮的身份不敢离得太远。 楼星散也没有去动动这小皇帝的意思,他怕一不小心把这小皇帝给捏死了。 等楼星散再抬眼,软榻上的小漂亮轻阖着眼眸,纤长的睫毛微颤,呼吸有些沉重却平稳起来。 楼星散木着脸,扯唇。 得,这位爷睡着了。 “异姓王这边请。” 此刻容兮看不见了,楼星散冷着眸,就这么盯着容兮,徐海鸿连忙上前给楼星散引路。 旁边案几上的公文有不少都是翻开的,好像是被人随意放置,又好像是被人特意归类,乍一看有些混乱。 这小皇帝原来还看奏折啊? 楼星散心中划过这么一个念头。 别是翻开装装样子。 他才刚走出去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极轻却平稳的声音。 竟还没睡? 楼星散回头。 “徐海鸿,一个时辰后,让户部现在管事的来见朕。” “是,陛下。” 户部现在管事的? 卫杰那家伙不还被这小皇帝给关着吗? 等出了门,徐海鸿才是给楼星散解释了现在的户部暂时被陛下指给了户部侍郎元鸿负责,近来如果要户部议事,都是元鸿过来。 到了偏殿,楼星散刚坐下身子,屁股都还没坐热,越想这事情越不对劲。 好端端的他搬到帝皇侧殿干什么?? 还没起身,外面就有小太监捧着托盘进来。 将那托盘恭恭敬敬的放在桌面上。 里面摆着一本书。 “王爷,陛下吩咐交给王爷的。” 楼星散督着那本书,扬了扬眉梢,“说了为什么?” 小太监:“说是夏日暑气足,让您少活动,多读书,好好养伤。” 再看一眼这本书的封皮——《谨言慎行》。 楼星散觉得着小皇帝还有一句话没传达,让这本书给传达了。 少惹事,多看看这本书,然后少说话:) 楼星散:呵。 第8章 ‘穷’字当头 行啊,不就是住在她的侧殿吗? 就冲着这本书,他要是让她舒服顺畅了,他还不如给这小皇帝跪下当狗! 小太监冒着汗告退。 殿内没有其他人打扰,楼星散站起身,发已经干透了,还散在肩上,懒散邪气,斜着眸子捏起那书本来随意翻了几页。 眼眸有些凶戾,表情似笑非笑,撕拉一声,手劲大的直接将这本书拦腰撕碎,干脆利落。 这本书真是太不顺眼了! 楼星散其实长相颇为文雅,是时下流行的翩翩公子,也上过学堂,熟读兵法,真论理论造诣,文臣都没几个辩得过他,但他这人并不喜看书。 加上这人几年战场磨炼,一身凶悍气息,笑起来总带着天生的嘲讽,就能将那书卷气散的干干净净。 颇为混不吝,若不是容兮地位高能压住他,嘴里就没句正经的。 他此刻就皮肉不笑的呵了一声,转身进了里殿。 看个屁的书,被狗皇帝折腾那么久,老子要睡觉了。 —— 容兮本来就在半梦半醒的边缘,这么昏昏沉沉差不多小一个时辰才醒过来。 周围燥热,头疼倒没有那么强了,就是身上有些酸疼。 容兮撑起身子,发丝滑落,莹润指尖搭在脸上,还是忍不住的想骂人。 手腕麻痛,看去就好似白玉上缠了一条乌青的缎。 是被楼星散捏了之后留下的痕迹。 “这可真是——”有点太不争气了。 容兮就算是见多识广,也真是到了这里才知道还有这种体质。 那些老臣不敢招惹她,是不是也怕她体弱多病,被气着直接一命呜呼,他们还得背上弑君的名号? 听见里面动静。 徐公公小心上前,“陛下?” “恩?”沙哑的声音传来。 “户部的元大人已经到了,在外殿候着呢。” 妙清带着宫女进来,为容兮穿衣冠发。 杏黄色的底尊贵细腻,上面走着游龙,这个颜色倒是显得容兮多了几分气色,行走之间游龙翻飞,若不去回想她以往的暴政暴行,可真是极具威严的一位帝皇。 候在外殿政务处的元鸿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元鸿也已经三十五岁了,在户部做侍郎,当今圣上不爱朝政,六部尚书都不怎么频繁出现在陛下跟前,更不用说他这个户部侍郎,面圣的机会屈指可数。 因为卫尚书惹怒了陛下被抓,户部没有几个敢出来担事的,他此刻也是浑身绷紧,就怕说了哪句不对,跟卫尚书一个下场。 容兮从案几上的一堆奏折里面抽出一份来。 这些奏折在她为了了解大魏国情的时候翻成了这样,才将其中一件一件的事情联系起来。 “朕看奏折上报现在平永大旱,爱卿可知晓此事?” 平永大旱? 元鸿斟酌着语句。 “臣没有听闻什么特别消息,只是平永地区这个季节向来干燥,可能是今年严重些,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容兮请捏着奏折,“若是正常干旱,半个月之前就该开始落雨了,今年到现在还不曾降雨,平永又是大魏米粮种植大区,爱卿可想过应对办法?” “这……” 元鸿的汗一下子落下来。 “若真的发生旱灾,国库可有赈灾的能力?” 容兮还是捡了最近她看来最主要的开口。 人祸天灾。 容兮面无表情的咒骂。 这贼老天,真是给她什么天崩开局?! 这哪一项不是要命的东西? “近些年开支较大,大魏现在领下的九州五会,上一年的税收并不理想,还是粮草这等国之命脉,若是算上……” 户部税收的统计早就在容兮桌上了。 容兮按了按眉心,虽然觉得臣子畏惧不敢阻拦是件让人舒坦动手的事情,但因为怕惹恼她,各种漂亮话的铺垫实在太多了,听多了抓不住重点还让人头疼。 “爱卿只需要回答朕,是能,还是不能。” 元鸿抬眼,颇为幽怨,看起来还有点可怜巴巴的,小媳妇似得,还不敢大胆说。 “想来是不能的。” 所有的话综合起来就是一句话——陛下,我们穷! ‘穷’字当头,容兮又不免想到了楼星散那吞了她私库不少好东西的狗玩意。 容兮玉白的指尖一下一下的在桌面上点动。 长睫低垂,屋顶精致壁画浮雕落下的阴影模糊她的表情。 看不出喜怒。 要弄钱啊! 又是需要钱,她才刚刚实现钱权自由,就被扔到这里来,又要解决一次。 都怪楼星散那个狗东西。 心里烦躁,就拖着最近让她最烦的那家伙出来鞭尸。 元鸿只小心翼翼抬眼看了一眼。 只能看见那墨色瞳孔里面沾染的诡谲烦躁,浅色的唇抿着,单看一个下巴都让人觉得威严。 他一瞬间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指尖扣动桌子的声音轻缓的,一下一下,像敲击在心尖上。 点一下,元鸿就要颤一下。 等容兮抬头,就看见颤巍巍就差哭一个给她看的元大人了。 容兮:? 不是,倒也不必这么脆弱。 “若是国库充裕,爱卿心中可有人选能镇得住这灾?” 赈灾,古往今来朝堂第一大难题。 容兮说的轻飘飘,元鸿只觉得心头压了一座山。 不是还没有影的事情吗? 怎么突然就如此肯定? 元鸿是老实人,不然也不会被容兮盯上,在脑海里面过了一遍,大概有了个人选,只恭敬应答到。 “若真要赈灾,臣心里倒是有个人选,只不过还需要配合军队,不然灾镇不住,只会越来越乱。” 看着容兮好似真的要跟他讨论,元鸿也大着胆子开口大致的说了一番。 “好。” 容兮赞许应声,她虽然喜欢听彩虹屁,但也格外喜欢这种平时会思考自己的职务,能干实事的臣子。 什么叫做国之栋梁,可不单单是一个两个能臣构成的。 这一声赞许让在户部无所作为已经有点麻木的元鸿瞬间激动起来,等到退出去,都要去找自己想好的人谈话了,才反应过来,都还没真出事,自己就得了两句赞赏,怎么能这么高兴。 还是来自阴晴不定残酷暴戾的帝皇的赞许。 大概是有人能认同他青年时曾想过的各种方案,让他感觉自己有用武之地,没想到他壮志踌躇十几许,还有这般热血! 只不过…… 元大人仔细思考了一下。 国库充裕? 又没有下税收令或者其他政策。 国库怎么突然充裕? 第9章 一个比一个闹腾 元鸿大人抖了抖身子。 总觉得这段时间的陛下跟以往不大一样了,虽然依旧专制独裁。 却不知道是不是长大了些,言行举止比寻常沉稳了,说话时笃定平静,给人一种信服力。 这一个月谁也不知道陛下心里在想什么… 哦,或者说本来就没几个人能明白陛下的想法,只是这一个月更迷了。 元鸿总觉得往后要闹出大事来。 他摸出自家娘子缝制的云纹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幸亏他是个老实人。 元鸿珍重的将小手帕放回衣襟里,一边往外走着,手笼在袖里,一边想着。 才走了没几步,抬眼就看见一个人黑着脸往这边大踏步的来。 走的虎虎生威,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他的臭脸。 元鸿:?! 异姓王怎么在陛下这里?! 众大臣只听说了异姓王去给卫大人求情,又惹了事情让陛下生病,还没来得及打听到楼星散被容兮留在了九重殿。 作为文臣,而且之前没见过太多大场面,元鸿也不是个长袖善舞的,面对刚从战场下来半个月的楼星散本能有些发憷。 他还记得楼星散班师回朝,从国都长恒来锦荣行宫复命的场景。 即便是换了衣服,这位王爷和周围的亲兵都是一身肃杀,听说最后的大战,魏东边关的血腥味道三天也不曾消散。 只复命而已,就是极大的震撼,他也不敢想战场到底是什么样子。 立马恭恭敬敬的躬身拱手。 “王爷。” 楼星散瞟了对方一眼,努力扯了扯唇角给了个笑,有点阴森森。 “元大人?” 楼星散虽束了发,但显得有些凌乱,黑色的王袍也没拢好,眼底染着怒火,好似都要烧到头上去了,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元鸿小心谨慎,“王爷这是?” “陛下用膳,宣本王一同去。” 楼星散狞笑。 容兮这个老阴比王八蛋! 楼星散笑着磨着后槽牙,想着自己回去才睡了不到一会儿,就被外面的动静猛地震醒。 那是真敲锣打鼓啊,他能防得住别人偷袭,可防不住在院子里练习的大鼓,那几锤子下去,震得人脑袋只嗡嗡。 最绝的还是随后那一唢呐。 踏娘的那叫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到现在他脑袋里还是那声音。 狩猎的时候练习打鼓就算了,吹唢呐是做什么?! 赶着给自己上坟啊?! 他就说这狗皇帝求而不得,不安好心! 楼星散性格散漫恣睢惯了,父母在他十岁之前去世,他继承爵位,爷爷也管不住他,光说他是个狗脾气,还是条恶狗,顺毛逆毛都不能摸。 别人在他这里吃的亏多了去了,很多人想起他就恨得牙痒痒。 他唯独几次吃亏,都是在容兮这里,偏生他还得装模作样的跟这狗皇帝面前当什么好好臣子。 他咬牙切齿,元鸿汗珠子又下来了。 您,您这也不像是去吃饭的架势啊? 更像是去砸场子的。 楼星散满脑子都是怎么给那小皇帝一个教训,把这亏给补回来,自然不跟元鸿多聊。 元鸿看着他大步走开,呼了一口气又掏出手帕擦了擦汗珠。 别往后的大事件了,现在就够刺激的了。 —— 容兮召见完元鸿,回到正殿。 她脸色依旧苍白,之前只看了几页奏折,就头晕难受的不行,扭头就听见徐海鸿苦着脸说楼星散这事。 容兮幻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忍不住的低笑出声来,原本略带阴郁暴躁的眉眼之间皆是明媚笑意。 看的徐海鸿都愣了愣。 也忍不住的露出真心的笑容来。 他本来还担心异姓王来找事再惹得陛下不高兴,但此刻看着陛下这么笑,他居然也诡异的有种这也不错的感觉。 到了传膳时间,容兮倒是心情不错,靠在软椅上。 她都这般烦躁了,怎么能让楼星散那么舒舒服服的睡大觉,就该起来跟她一起难受。 最好难受出什么过错来,让她给他脖子上来一刀。 她也不要求多,一刀就够了。 心里舒坦了,该想的问题也不能落下了。 弄钱。 从哪里弄钱? 大魏官员制度虽然健全,却缺少督查机构,办案理事都极为宽松。 她仔细研究过,只要是有点聪明有点心思的人就能够从制度里面捞的不少好处。 容兮想着笑了。 她还在为一文钱怎么掰成五瓣花而思考,她殿下的臣子不知道多少钻了空子富得流油。 着实不公平! 那都是她的钱,她可得分文不差的拿回来,卫杰,就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陛下,异姓王到了。” “宣。” 眼瞅着进门那人黑着一张脸,笑都快要维持不下去了,容兮笑的更加畅快了。 “给楼卿搬个凳子,就在朕身边。” 清醒了吧? 清醒了给朕继续当冰盆! 楼星散皮笑肉不笑。 “陛下,臣那殿外,今日怎么来了那么多敲锣打鼓的?” 妙清已经开始给容兮布菜了。 清澈的鸡汤上点缀着几点红,放在了容兮的身前。 容兮漫不经心端起碗。 “许是狩猎击鼓队走错了路,徐海鸿去吩咐两声,莫要在这附近。” “是。” 小皇帝这话,楼星散是半句不信。 走错了路都走到帝皇寝宫来了是吗? 他还以为是容兮记恨在心,在他离开的不久就下令,紧急召集了会敲锣打鼓的禁卫,专门在他门口敲打呢! 他搭着袍子出门去抓,这一个个动作麻利,早跑的无影无踪了。 着实憋屈! 这是几岁小孩用的幼稚手段?! 那时候也差不多该醒了,朕都醒了。 不理会楼星散的臭脸,容兮喝了一口鲜甜鸡汤。 她一向是自己不舒服了,也得折腾的别人不舒服才满足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个人如出一辙的闹腾,只不过一个的闹腾的表里如一,一个的闹腾藏得深些。 此刻旁边有着降温的,刚还听了这一出笑话,容兮胃口也比往日好些。 用了一碗鸡汤几个金丝卷之后还有胃口看向之后的几道菜。 把徐海鸿激动的不行,都恨不得让妙清下去,自己来布菜。 楼星散刚三两口喝了一碗鸡汤,抬眼就督见容兮垂眸,眼睫长的跟个娘们似得,半掩瞳仁,一抖一抖的,筷子夹着一片蜜火腿,小口小口慢慢咬。 小皇帝下颌骨曲线优美。 浅色的唇,雪白的齿。 第10章 天赋异禀? 用上好的蜜酒将火腿块连皮带肉煨到熟烂,再被精细片成薄片。 为了让这尊贵娇气的人多吃两口饭,也为了自己的项上人头,御膳房的御厨每天都下足了功夫。 带油花的部分很少,染着蜜酒的琥珀色,看着晶莹剔透,被小口的咀嚼吞咽。 容兮浅色唇染上一层晶莹,点点油渍。 动作优雅尊贵极了。 可到底才十五岁,脸上还透着稚气。 即便是小口咀嚼,白皙的侧脸也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一鼓一鼓的,小漂亮垂眸认真吃东西的时候,像是什么无害的小动物一般。 竟然看的人有些——口干舌燥。 旁人不敢看的圣颜,楼星散敢光明正大的看。 甚至自己都没注意自己喉结上下动了动。 只不过,想着她的狠厉脾气,楼星散呵了一声。 长得好看有个屁用,反正不干人事不说人话。 而且吃个饭,娇滴滴的,一口恨不得分成七八口吃,嘴里能嚼出个什么味儿来? 矫情。 楼星散轻嗤。 宫内薄饼也做的精致小巧,不过巴掌大,薄如蝉翼一般,楼星散能一口一个,就着蜜火腿,楼星散在外随意惯了,一连吃了几个,他还是忍不住的看向小皇帝。 怎么总感觉容兮吃着的那块比他吃的好吃呢? 容兮说是多用了些,之后也就再用了一块虾饼,便放下了筷子。 “就吃那么两口?” 楼星散第一次跟小皇帝用膳,不由有点讶异挑挑眉,他面前的米才下了一半,小皇帝就已经用完了,端着妙清送过来的消暑果汤一口一口的啄饮。 没了之前的火气,容兮饮着果汤,也懒得做表情。 整个人看起来仿若寒玉雕成,没几分人气,就好似她谁也看不起。 “陛下夏天胃口不好,今个算是用的多的了。”倒是徐海鸿在旁边喜气洋洋的跟楼星散开口。 容兮此刻心情还算放松,刚刚被楼星散愉悦过了,再看楼星散也没有之前那么生气。 让她心情愉快,还在她不能用冰盆的时候给她降温,今天胃口好了点,的确有他的功劳。 容兮是记仇,但还没有小心眼到让楼星散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于是只弯了弯唇角,带着点敷衍,“楼卿用完了就到内殿来吧。” 下午都让你好好休息了。 现在也该发挥作用了。 还有狩猎的时候——带不上冰盆,带着他应该也不错。 容兮此刻已经算计着怎么将自己花出去的银子利益最大化了。 做‘冰盆’这人还差点调教。 总不老实待着,嘴里话还零碎。 大魏对边关待遇一向不好,他在边关五年,难免染上兵匪气。 容兮被人伺候着褪了龙靴,有些懒散的缩在软榻上,身上搭着薄毯。 就把楼星散晾在一边,不搭话也不让他走。 楼星散一开始倒好似乖觉,后来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古怪。 一双厉眸上上下下打量容兮,也大概是之前那一幕印象太深,他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扫过某处—— 这小皇帝吃那么两口饭,简直一根豆芽菜,那地方怎么还能发育的那么好? 天赋异禀? 这目光太明显。 容兮想不注意到都难。 她虽然对于此刻的男性身份也适应良好,但到底是姑娘。 而且作为几乎不曾跟异性近距离接触的长公主,门客们都克己复礼,关系最近是她的公主府令,那也是位翩翩君子。 哪像是眼前这个,桀骜不驯放肆极了,还是条养不熟的狗。 容兮脸色变化了几分,最后黑了脸,撑起身子来。 狗东西,把你放肆的目光给她收回去! 往什么地方看呢? 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楼星散有点遗憾的收回目光,就注意到容兮的表情。 他忽的就反应过来自己该如何把吃的亏找回来了。 她不是阴晴不定,由爱生恨吗? 那他还非要让她变了脸色,跟她对着干。 “陛下,时候差不多了,是否要沐浴休息了?” 在旁边候着的徐公公和妙清最是心惊胆战,生怕异姓王一个混不吝冒犯了容兮,察觉到不对来。 容兮应了一声,站起身,盯着楼星散。 就像是一件物件似得,有用就在身边摆着,没用觉得烦了,就给他扔出去。 现在容兮就想把他挖了眼珠子扔出去。 容兮脚上裹着袜,落在兽皮上,也不怕着凉。 没等容兮赶人,妙清还没来得及靠近,楼星散就率先过来,手已经搭在了容兮的肩膀上。 刚放上去,粗糙的指腹上的茧已经勾住了容兮外衣细腻的丝绒。 好东西啊。 作为大魏的帝皇,身上的东西样样都是精品。 他一点没有破坏了一件外衣的心虚,一咧嘴,就这么顺着往下拉扯了一下。 “放肆!” 容兮抬脚就踹。 自从吃过亏之后,对于容兮踹人这点楼星散已经有了防备。 侧身闪过,还笑盈盈的一瞬间将容兮的衣服往下又拉了几分。 外衫下还有一件里衣,勾勒出容兮单薄的肩部曲线。 楼星散满意的看小皇帝变了脸色,他眼底光芒桀骜半点不被束缚,手上阻拦着旁人靠近,还笑着开口,看起来乐呵呵的。 这就叫放肆了? “陛下因臣染病,臣来九重殿,还没做过什么,不若这次便由臣来?” 反正俩男的,就算是容兮喜欢男的,但他不喜欢,他又不露身子,不吃亏。 万一容兮有了反应。 楼星散笑了。 帝皇是个断袖,估计没孩子传宗接代。 传出去可真是个好消息。 “王爷使不得!”徐海鸿和妙清心脏都快停跳了,“这种伺候人的活,还是奴们这些伺候惯了的来吧,也好尽快让陛下休息。” “陛下又没有什么难言之隐,臣也尽些微薄之力安抚安抚臣内心的愧疚。” 楼星散好似风度翩翩,有模有样的开口,手还继续往下拉扯。 因为已经伸手去拉她的衣服,两人离得近。 他又嗅到了属于容兮身上的香味。 淡淡的香料味混合着药味。 很奇特的味道。 还让人闻着有点舒服,不像是这个人,就知道下黑手。 容兮力量对不过他,此刻倒笑了,“是吗?” 下一秒,楼星散脸色变了。 “嘶——” 第11章 他最近也算是听话了 真踏马狠。 楼星散利落撒开容兮的衣服往后退去,脸色阴晴不定,捂着脑袋。 容兮照着他胯下踹,他有防备了,踹不着他,躲开便好。 哪成想,这狗皇帝还有另一手。 容兮笑意盈盈,白玉的指尖慢慢松开,几缕漆黑的长发从她指尖滑下,落在地上。 还不规矩? 不规矩就把你薅秃! 艹! 楼星散跟别人动手,生平第一次遇见薅别人头发的。 又吃了亏,楼星散脸彻底耷拉下去了。 动手怎么也跟个娘们似得,专门揪别人头发?? 容兮拎着外衣往上拢了拢,指尖还蠢蠢欲动。 如果真能把这人薅秃,那还让人挺期待的。 “陛下,您这未免太不厚道。” 楼星散舔了舔唇角,看着地上那不算少的头发气的发笑。 “时间不早了,楼卿回去吧,明日再来。” 容兮不管他说什么,转身往里面走去,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跟前段时间时不时往他宫里送东西,遇见他都笑意盈盈,看起来格外体恤的样子截然不同。 踏马的。 被人打发出来。 楼星散越回想前后的待遇越拧巴。 现在他的待遇都还没有晔池里面那几条墨鱼来的好。 等找机会他非要把那墨鱼给吃了! —— 第二日,楼星散臭着一张脸,准时被人从习武场请到政务堂。 今天容兮也难得将诸位大臣都招来,处理政务。 精致小脸还有病弱的苍白。 因为御医建议容兮大好前不要贪凉,近期都不会送冰盆上来。 容兮满足的给临时‘冰盆’安排了一个靠近自己的位置,才看向众臣。 表情和善。 众臣稍松了一口气。 锦荣行宫现在顶头的两位,算是和好了? “最近我看了你们的一些策论。” 容兮从桌上拿起一叠呈上来的策论,随意的往前一扔。 那声音让本来就绷紧神经的几个臣子心头跳了跳,叫苦不迭。 策论又碍着陛下的眼了? 要借着策论发脾气? 旁边的楼星散大马金刀的坐着,看着容兮的动作轻哂了一声。 这狗皇帝还会看策论了? 看得懂吗你? “华而不实,回去重写。” 容兮漫不经心说了这几个字。 殿内几个年纪稍长的老臣表情立马就变了。 在群臣之中最有威严的余少宁余阁老踏步而出,沉稳行礼。 “陛下。” “余阁老可有什么意见?” 容兮看着眼前人,弯起一个温和笑容。 这位阁老已经五十多岁,资历极深,在朝堂上还拥有着极高的话语权,曾经给小容兮担任老师,最后给先帝留下一句‘臣教导不了’辞了太傅的职位。 还让小容兮被不少人背地嘲笑性格顽劣,烂泥扶不上墙。 不过这些人最后下场都不怎么样,谁能想到,先帝对皇位这般执着,到死就一个孩子,即便要瞒着天下人,也让容兮坐上这个位置。 原本不怎么见人性格暴躁的小太子突然成了帝皇,以前说闲话的可不得倒了大霉。 “大人们的策论从先帝开始就是这般格式规划的,陛下对此不满意?” “朕不想说第二遍。” 容兮温温和和,语气却一点不客气,“都回去修改,让朕看清楚你们要表达的主题,一二三四的给朕都罗列清楚了,这是策论,不是让你们这些才子写给天下人看的文章。” 作为暴君。 就是谁的面子都不给。 你要跟我罗列朝堂之上的利害关系?还有帝王之术的制衡之法? 那不好意思,你又没教,她可不懂。 既然她来了,那就一切按照她的来! 她只知道,谁有异心的冒头,她就先把谁脑袋削了去。 不用动脑的暴君。 爽! 容兮笑了。 余阁老表情变了,扯动着唇角似乎想要说什么,只是抬眼看看容兮那理直气壮的样子,他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楼星散更差点就笑出声来,他咧开嘴。 作为将领,他也跟余阁老打过嘴仗,对他自然不喜。 余少宁是个喜欢长篇大论满嘴歪理,还固守旧法的老东西,你若是跟他论长短,多半要吃亏。 反倒是小皇帝这种蛮横的直来直往,总让对方应对不了。 “阁老若是无事了,就回去领着众大臣研究研究怎么写好这策论。” 容兮单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的说,又感受到旁边人似乎抽风似得一抖一抖,目光往那边扫了一眼。 将楼星散那想笑又憋着的表情看进眼里。 若不是离得远,她就要抬脚踹他了。 就不能安静老实一点? 别总逼着她这么温文尔雅的性格动粗。 余阁老只能领命称是。 本来想要借此打听一下,圣上什么时候能将卫杰大人放出来的朝臣也不敢动作了。 一直到结束,有人小心翼翼抬眼往上首看了一眼。 帝皇穿着龙袍,发上冠着冕旒,唇角似笑非笑。 依旧那副阴晴不定的样子,却更威严吓人了。 其实也不是容兮想专断独裁,只是现在不这样,压不住朝堂的一团散沙。 待众人退下,容兮侧头去问徐海鸿。 “前段时间科举选出来的人,都已经在政务堂安置好了?” “都安置好了,就等着过段日子去到各部呢。” 徐海鸿笑着应声。 “好。” 容兮搓搓手。 朝堂这一批官大半贪污受贿基本废了,她自己来选人,把人都忽悠的为自己办事。 等思考好,容兮又忍不住想笑。 坐在这位置的感觉的确不错,金钱权利,不愧是蜜糖毒药。 就是这天崩开局。 简直要人命。 眼瞅着小皇帝不知道想着什么露出一个漂亮至极的笑容。 楼星散没忍住,多看两眼。 别说,笑的还真怪好看。 就是对着他的时候没有个好脸色。 向来放肆恣意的楼星散这段时间也被容兮给压着,生了不少憋屈事。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段时间楼星散已经很听话了,至少容兮最后也不许的事,他一件没干成。 就这样现在也得不着一个好脸色。 见她看过来瞬间收敛笑意,起身让他跟上。 楼星散呵一声,都不知道自己第几次问了。 凭什么啊? 就给他这脸色? 第12章 她不爱讲道理 之前容兮对他笑意盈盈,嘘寒问暖的时候楼星散只跟她装样子,无动于衷。 现在换成容兮对他无动于衷了,正眼都懒得给他一个,他又浑身不得劲,非要容兮给他点不一样的反应。 要让容兮来说,这狗东西就是——犯贱! —— 等众臣子退出议事大厅,不少人都下意识的擦了擦自己额角冒出来的汗珠,看向余阁老,表情都有些不知所措。 别看帝皇只轻飘飘的一句话,这可是要引起大动荡的。 对策论不满意? 陛下可不怎么看策论,今天忽的说起来,这是不是就侧面映照出来对他们这些臣子不满意? 想着卫杰现在被陛下关起来,连探望都不许,好些大臣都有些发憷。 余阁老的表情也很是不好看,最后似乎没忍住,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来。 余阁老一派的大臣见状更是有些不满的往殿内看了一眼,小心嘀咕。 “我们大魏几十年的策论标准,难道还真要因为这个暴君……” “张大人慎言!” 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人拉扯了一下衣服警告道。 他恍觉失言,背后冷汗瞬间冒出来,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 殿门矗立,几个小太监站在门口恭敬的低头,该是没几人能听见他刚刚脱口而出的话,但他心里发虚,连声告退,有点恍惚的走了。 余阁老:“罢了,诸位大人先回去,待到用完了午膳,我们在政务殿再商讨该要如何让陛下满意。” 能跟着容兮来到锦荣行宫的大臣都是各部掌管实权的重臣,居住的地方在行宫的外围。 一众人刚刚出了行宫内宫门承德门,远远的就看见一辆马车。 马车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粉色留仙裙的姑娘,看起来才刚及笄的年纪,柔美大方,在看到余阁老的时候瞬间露出笑容来。 跟余阁老走在一起的几位大人也暂时忘记了烦恼的事情,笑着开口打趣。 “天气这么热,还是余大人家孙女知道心疼祖父,在外面等着来接。” “不仅仅知道心疼人,听说前段时间弄出来的那个什么香露,我家夫人没抢到,到现在还心心念念着呢。” “这都已经及笄了,余阁老可是给孙女看好了人家?” 余阁老显然也很是满意,谦虚道,“她就是小脑袋古灵精怪,喜欢弄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家里就这一个女孩,我还想要再留她几天,诸位大人,我便先行一步。” “祖父。”余若已经笑盈盈的迎上来,将余少宁请上了车,脸上带着灿烂笑意,亲热的挽着自己祖父的手臂。 余少宁也松了眉眼,哼笑了一声,“鬼机灵鬼机灵的,今天又闹了什么?还专门来接我。” “哪能呢,这不是天气炎热,孙女不舍得祖父受热,才特意跑出来,都等了好些时候,祖父都不心疼我,就知道误会我。” 余若小女孩气的撒娇,好似无意的询问:“祖父今天去面见陛下了?怎么看起来心情不大好?” 余少宁甩了一下袖子,笼手,私下里对容兮就没有那么好的脸色了。 “这段时间陛下是越来越荒唐了,现在居然还想要动摇大魏的根本。” 虽然没说太细,但对于家里唯一的女孩,余少宁的脾气向来很好。 余若无辜的眨巴眨巴大眼:“陛下今年也已经十五岁了吧?差不多也该要立后纳妃了,指不定娶亲之后能收收心,就没有现在这么荒唐了。” “就她那个身子,还娶亲?” 余少宁哼了一声。 没有注意到余若眼底的思量。 余若觉得自己不是寻常人,她之前做了一个梦,梦里好似受到仙人指点,懂了不少奇怪的东西,又因为是家里唯一的女孩,自小受尽了宠爱。 随随便便弄出来一些东西立马风靡长恒,这更让她坚信了自己的特殊。 现在陛下残暴,世道混乱,也许自己就有着传说之中的凤凰命,自己选中的男人,就该是这天下共主。 现在的帝皇就是其中的一个选择。 当然了,得她看过容兮什么模样,才能决定这个残暴的帝皇配不配的上她,值不值得费心让这帝皇改变。 ——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惦记上的容兮正支着下巴漫不经心的看楼星散用膳。 这人用膳粗犷却还带着骨子里面的礼仪,不狼狈,反而能看出来他吃的挺香。 只吃了两口就已经觉得有些反胃的容兮,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点着桌面。 啧。 她吃不下饭,他吃的却那么香。 这可真是太不公平了。 那眼神直盯得楼星散都食不下咽,缓了动作,狐疑的看着面前饭菜。 怎么? 下毒了? 要亲眼看着他毒发? “吃饱了?” 容兮笑了。 楼星散看着她那个笑。 好看是好看,没半点真情实意。 糊弄他呢。 “吃饱了就进来陪朕看书。” 这几天越发的热了,容兮自认为自己是个宽容大度的掌权者,对于有用的东西,总多几分容忍度。 像之前她想要拉拢他的时候,再像现在,她想要让他做冰盆。 其实说起来很不讲理,让你吃饱喝足,外面那么热,别瞎跑了,朕都不能多活动,你沉沉心安安静静坐一下午怎么了? 陪她看书? 楼星散看她一眼,自觉又抓住了小皇帝话语之中的把柄。 要是真这么讨厌他,还非要他陪着看书算什么? 他想干脆利落的拒绝,但想着之前的待遇,又不甘心没找回场子。 他舌尖一抵自己的后槽牙,哼了一声跟上。 于是乎这么几天的时间,场子没找回来,楼星散硬是被容兮压在正殿书房,给她当了好几天的冰盆受气包。 屁股都要坐穿了。 还总被容兮无视。 那张臭脸一天天的越发明显。 容兮身上舒服些,每天心里骂骂那狗东西,心情倒是不错。 狩猎日当天。 虞星和沉持都已经在殿外候着。 容兮起身还有些困倦,抬着手让妙清给她整理身上的骑装。 楼星散大踏步走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在殿门口杵着的叶锡元。 才几天的功夫,都混到正殿门口了。 比看门狗都护主。 他算是个什么东西。 第13章 话别说太满,以后被打脸怎么办? 可能因为在晔池对上,也可能因为对方护着容兮的这幅模样。 总之,楼星散看叶锡元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不顺眼极了。 叶锡元到了御前也有一段时间了,礼部那边该安排的也都安排好了,此刻对于楼星散,叶锡元的态度倒不错,恭敬的行了礼。 楼星散懒得搭理他。 或者说,他向来不把其他人看在眼里。 唯一就是对容兮,即便不怎么乐意,但地位在那,他有时候还能露出伪装的风度翩翩来。 抬脚就进了屋。 得找个机会。 找个机会让容兮把外面那个碍眼的扔远点。 青年想着,刚抬眼,就对上了容兮那双浓黑涌动,尊贵又漂亮的眸。 平日喜欢穿一些浅色龙袍的容兮难得换上了一袭水红色的骑装。 护腕勾勒出她纤瘦漂亮的腕骨,并不是那种张扬饱和度很高的颜色,仔细去看,上面用银色丝线绣着祥云龙纹。 怕她受了风,领口都捂得严严实实。 美人黑发,羽扇长睫,如玉肌肤。 楼星散指尖有些痒。 捂得太严实,看着就闷热,让人想给她解一粒扣子。 “楼卿不是觉得愧疚要赎罪?那今日就老老实实在朕旁边待着,别乱跑。” 容兮也觉得又热又闷,烦躁的心情在看到今天上职的‘冰盆’之后,才好了很多。 楼星散扯了扯唇角。 还要一直跟着? 屁股都要坐出茧来了。 但半晌,面色阴晴不定的异姓王咧着笑,沉着声音,“臣领命。” 非得找机会折腾你一回不成! —— 殿外,沉持往里面看了一眼,他今天穿着银色甲胄,若是不看那张傻乐呵的脸,还真是挺威严的。 旁边的虞星一身黑红侍卫服,往旁边沉持脸上看了一眼。 语气莫名:“沉统领还真的按着陛下的防备图安排的?” 此刻还算是放松,沉持乐呵呵扭过头来,理所当然,“对啊。” 虞星:…… 就真的很不懂,禁军怎么弄了这么一个乐天派出来当统领。 您能对未来有点忧虑之心吗? 沉持却好似看出他的心思。 “陛下怎么想的,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就该要怎么执行,陛下还在成长呢,最近不是靠谱多了?你要有信心陛下能成为盛世明君。” 虞星觉得荒唐,也只敢心里想。 容兮最后能成盛世明君? 逗他呢? 只要别像是现在这样阴晴不定,他都替天下黎民百姓谢谢她了。 沉持只抬手轻轻的拍了拍虞星的肩膀。 话不要说得太满,万一以后被打脸了怎么办? 到时候再后悔,陛下说不定都懒得用你了。 —— 锦荣行宫后面就是皇家猎场。 广阔的森林,一层层的山在远处堆叠。 为了让帝皇满意,却又不遇见危险,禁卫已经提前了半月的时间将森林里的大型猛兽都清理了一遍。 不过再往山上的那边,就没有处理了,毕竟人员也不会进到那么里面的地方去。 说是狩猎,对帝皇来说,也不过是在回国都之前游玩和臣子交流的一种消遣。 原本的小皇帝不怎么擅长骑射,容兮很擅长,但也没有给自己加戏的意思。 营地已经驻扎好,各位文臣还有那些家属女眷也都是随着一同在外围游玩,有狩猎意图的则是牵上马,等随着容兮一同出发。 此刻营地的大臣和家眷基本都已经到齐,正等在营地里面,因着容兮的暴戾名声,不少女眷都不太敢冒头。 余若站在门口,跟在余阁老的后面,抬眼往帝皇行车来的地方看。 “你还不进去?”余阁老皱着眉头看向自家孙女。 虽然大魏并不是多么保守的国家,但未出阁的女孩子,在这里眼巴巴的往一个快要成年的男子那边看,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祖父,我就是好奇,看一看嘛,又没怎么样,你看周围不还有不少未出阁的小姐都在外面站着吗?” 那些跟你能一样吗? 她们都是家族选出来,想要往容兮后宫里面塞的。 容兮这名声,除了个别家族想要更稳固地位将自家的嫡女送出来之外,这些小姐多数都是家族里面用来联姻的棋子。 余阁老张了张口想要说话,但最后到底顾忌人多,没说。 帝皇的行车是最后才到的。 之前的时候容兮不喜骑射,加上年纪小身体弱,也没怎么安排这些活动,所以大臣的家眷很多都是第一次见到容兮。 御前侍卫们井然有序,行车的帘幕掀起,先是楼星散抬脚走出。 高大的青年还带着战场上的威压,因半个月前才刚回来,大多数人都觉得眼生,那副文质彬彬却一身桀骜的样子很是引人注目。 有大臣向着楼星散行礼,不过离得远,余若听不清楚。 “祖父,那位是……” 余若看的眼睛都不会转了。 余阁老带着余若前行,小声:“这是荣安异姓王。” 荣安异姓王楼星散。 余若知道这个名字,也听说过不少从边关来的传言,这个被称作大魏守护神的男人,并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野蛮粗犷,相反的很吸引人。 然下一刻。 众臣皆跪。 “恭迎陛下。” 余若只怔愣一瞬,就跟着自己祖父跪下,却悄悄抬眼,用余光去看从车上走出来的另一个人。 那水红的影子映入眼中。 旁边的太监宫女伸手拉着帘幕,楼星散散漫一笑,最后伸手去扶。 帝皇斜了他一眼,最后抬手。 现在天色还早,日光不足,只落下些许在那人身上。 白玉一般的指尖搭在另一双显得深色了的手中,凤眸颜色很浓很深,一眼望不到边,从头到尾都书写着尊贵。 若是楼星散是桀骜的代表,那这位陛下就是用所有的美好词汇都形容不出来的绝色。 余若彻底惊呆了,眼神逐渐有些痴迷,却还不敢直勾勾的盯着。 那样的尊贵,让人都觉得灼眼,激动的颤抖。 “众卿平身。” 声音如珠落玉,只击进人心里,引人徒生贪念。 若是,若是—— 这样好听的声音染上粗重的喘息与笑意。 那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体验。 余若迷了眼,有点无措的垂下眸子,试图遮掩自己砰砰乱跳的心。 第14章 小皇帝故意跟他用一样的! 这些或者火热,或者打量,形形色色的目光落在身上。 容兮自小就习惯了,泰然自若。 人前到底给楼星散留了面子。 楼星散刚给了本来也想要扶人的叶锡元一个挑衅的表情,下一刻,自己掌中那只柔软的手就收了回去。 看都没看他一眼。 楼星散:…… 艹,好像赢了,但咋感觉怎么都不对味呢? “陛下,可启程?” 沉持负责周围的警戒,侍卫长虞星就在旁边请示。 容兮点了点头,浅色的唇勾起一丝笑,对着众臣子开口。 “诸位爱卿,启程!” 侍卫已经牵来了一头棕红色的温顺骏马,容兮利落翻身而上,打马先行。 楼星散紧随其后,那些武将加上有意表现的少年郎齐刷刷的跟上,留下他们这些文臣亲眷落在后面,随着马车行进。 余若眼看着人走远,下意识的拽了拽祖父的袖口。 “我们不跟上去吗?” “马车都在后面走,不用跟,等会儿都到营地。” 余阁老解释着,看了眼比刚才多了几分扭捏的余若一眼。 都活了五十多年了,十几岁的黄毛丫头想什么,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就是不知道这丫头是看上陛下了,还是看上楼星散了,若是陛下,那还真有些麻烦。 余阁老从容兮小时候到现在,从不掩饰自己对容兮的不看好。 只不过因为他三朝为臣,也不留把柄,就像是上一次容兮说让他们重写策论,他即便不满,但也不多说什么让容兮有发作的机会。 他不觉得容兮是明君,也不觉得容兮是个好掌控的。 但这小皇帝总归体弱,看着就像是英年早逝的样子,若由余家的姑娘诞下皇室血脉…… 余阁老打住想法,转身带着余若回了马车上。 —— 到了在林中设好的营地,刚好位于溪流旁。 各种东西架好,等众人猎到猎物回来,就可剥皮拆骨,做一顿美味佳肴。 野外用膳,也别有一番风味。 等文臣到了的时候,容兮一行都已经修整完毕,准备出发了。 容兮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叶锡元,再看一眼旁边懒散的楼星散,好笑。 也不知道这两人较个什么劲。 她会武,但不怎么用弓箭,此刻抬手拉开弓感受了一下,省的等会儿丢人。 上手倒是很快,就是她现在的力气还太小了,多拉一会儿肩膀就隐隐酸痛。 这个时候有人从后面挨上来。 一只手去握容兮的手,那声音带着几声低哼,又好似有点炫耀。 “陛下是不是许久没碰过箭了?” 好似找到了什么能压她一头的事情。 容兮面无表情的松手,身子往后。 弓冷不丁到了他手里,楼星散还没反应过来,容兮的身子已经靠过来。 她的味道一下又窜的很近,不待人反应,左手从右肩探出,一把揪住了楼星散的领口。 温热的指节蹭过楼星散的下巴。 痒痒的。 侧过脸的时候,那凤眸格外漫不经心,拽着他的领口。 两人都骑着马,楼星散有些怕容兮这样的姿势跌下来。 这细皮嫩肉的,只要掉下来,就得去半条命。 大半条! 他的体贴却助长了容兮的暴脾气。 她右手一弓,往那边一捣。 避无可避。 “嘶——” 楼星散吸了一口凉气。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又薅头发,又捣肚子的。 你踏娘的到底是什么暴脾气? 碰都碰不得的? 楼星散捏着本来给容兮定制的那把精致的符合她身高的小弓,那精致的小弓在他手里就像是个大玩具。 他又痛又气的要笑,难免表情扭曲。 容兮已经从旁边的侍从手里拿了备用的弓,呵笑的看着不老实的楼星散。 “楼卿喜欢这把弓,那就拿去用,还有——” 容兮精致的下巴微微一扬。 “给朕老实点。” 动手动脚的,看来还是教育的不够。 小漂亮扬着下巴唇角染着笑,桀骜不驯的样子,抬手号令其他臣子跟上,率先一步进了林中。 看的楼星散嗤了一声,督了一眼手中的精巧小弓,也脚下一夹快速跟上去。 容兮射出的第一箭。 是在林中觅食的小獐子,耳朵才刚警戒的竖起来,就被一箭射中了心脏,倒下去扑腾两下不动了。 没想到容兮拉弓射箭这么厉害,许多跟在容兮身后的臣子都懵了,就连楼星散也忍不住的吹了个口哨,匪里匪气的,就是盯着容兮的目光越发的奇怪。 这都想方设法的让他用上跟她一样的弓了。 同款! 让他跟在身边,又不让他动,之前讨好他不成功,现在背地里想方设法用一样的弓。 这小皇帝绝对是学坏了些什么! 旁边有朝臣反应过来,忽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好!” 震得容兮一哆嗦,下意识往后看去。 说话的是工部的大人。 他这一声下去,旁边人立马反应过来,生怕自己的声音小了被容兮找麻烦,一个个嗷嗷嗷的。 曾经吹彩虹屁把容兮都给弄懵了的叶锡元此刻受教一样的看着诸位大臣,也卖力的拍手。 被恭维过头了就有些尴尬了。 怎么感觉她这些臣子都不太聪明。 容兮想着又忍不住笑,“众爱卿随意,可不要让朕失望。” 朝臣、武将、还未考取功名的大臣之子三两人散开,容兮旁边跟着楼星散还有一队侍卫。 等走了一会儿,容兮就察觉不对了。 他安静的过分,一点妖都不作,也不去打猎,也不搞事,就盯着自己猛劲看、 奇怪。 容兮射箭累了,胳膊酸,随手将背上的箭桶摘下来扔给他。 “想什么呢?” “都用上一样的……” 楼星散下意识的接过箭桶,嘴上没把住,说了一半哑声。 不太想知道他脑袋瓜里面在想些什么,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容兮架马看着时间差不多,让人掉头返回营地,下午再来。 营地已经有不少人回来了,有侍从热火朝天的处理着打来的猎物,计数的官员在那边忙碌。 容兮刚坐下捏着水囊喝了一口水。 就听见那边惊呼有些混乱,紧接着腰间一股力道来袭。 第15章 给圈套就上 骤然失重的感觉非常不舒服。 这等冒犯的动作让容兮几乎本能的做出反应。 “哗啦——”一声。 “陛下!” 旁边被捉回来哄小辈结果仓皇逃窜惊扰圣驾的白色小貂被人擒住,小貂惊吓的叫声跟周围宫人的声音连成一片。 失手的人脸色苍白惊恐下跪。 吵的人头疼。 最关键的是。 自她十岁之后,就没有人敢这么胆大包天的冒犯,直接揽着她的腰,把她给举起来。 这人力气大,还高她两个头,举一个她简直轻而易举。 高她两个头不说,还把她举起来? 呵。 水珠顺着楼星散漆黑的发往下滑落,没柔和他的轮廓,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危险。 楼星散眼看着容兮沉着一张脸,一点都不像是受到了惊吓的本能反应,而是沉稳冷静的将自己刚喝了一口的水对着他的脑袋就浇了下来。 手稳当极了,一点都没漏,全打在他身上。 本来就紧身的骑装更显贴身,黑色的衣服湿了大半,勾勒出对方的身材。 容兮只上下打量了一圈,抬手拍在他的手腕上。 “楼星散,给朕松手。” 容兮真的觉得,自己的脾气没有那么差。 只不过这人太胆大包天。 哪里会有臣子敢凑上来拿她手里的弓,这次还敢把她举高高? 是那小貂厉害的你一巴掌拍不死了还是怎么样? 容兮不是没见过疯的。 但从没见过这么疯的。 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做。 表面给你装的文质彬彬,背后獠牙都露出来了。 像是这种家伙,你企图靠着什么言行举止让他听话让他安分点? 那是做梦! 楼星散没松手,黑色的发湿淋淋的黏在身上,面无表情的抬眼看着被自己举在半空的小皇帝,扯着唇角牵起一个凉凉的笑来。 “臣这是护驾。” 你也太不讲道理了。 这话说的还挺委屈。 容兮拍着他的手忽的用力,一个巧劲,楼星散一瞬间都没弄清楚容兮做了什么,小皇帝已经掰开他的手,身子滑下去。 她轻巧落地了,反而把他晃了一下,还以为要给她摔着。 容兮倒是一点没有女孩子被一个陌生异性举抱起来的不适感,似笑非笑看着他,轻哂。 “楼卿若是连一只小貂都处理不了,那朕要怀疑楼卿徒有虚名了。” 这就是一匹恶狼,还饥肠辘辘的盯梢,隔三差五的就要给她来上这么一回。 不惹事能死是怎么着?! 短短几天,容兮觉得自己一直在重复一件事情——收拾楼星散,让这个疯狗老实安分一点。 毕竟要到掌握大权,平息不安定因素,才能安安心心恢复身份治疗体弱。 在那之前,容兮并不打算让任何一个人知道她是女子。 她虽然谁也看不起,谁也不相信,同样也从不对任何的意外事件掉以轻心。 自然要把这个极度不安定因素处理好了,让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伸爪子,什么时候该在她脚下老老实实的趴着! “把那貂儿给朕拎过来。” 那雪白的小貂还是幼崽,没见过这么多人,一逗就惊慌的到处逃窜,此刻正被叶锡元捏着后颈皮拎在手里。 他一愣,看了一眼手里要伤人的小貂,再看看容兮那一身白嫩皮肉,拎着那小东西摇头,也是个愣的,实话实说。 “陛下,这小东西牙尖爪利了,伤了陛下就不好了。” “陛下说了要,掰了尖牙,去了利爪也得送到陛下手里不是?” 楼星散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恶狠狠的说这种话,黑眸沉沉,盯着那貂。 他混不吝疯得很,此刻气得慌,自然怎么膈应人怎么来。 那小貂被看的浑身颤抖,呜呜的害怕。 做个人吧! 容兮倒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掰了尖牙去了利爪就能乖乖听话了?” “这等畜生没了反抗的能力,不乖乖听话,还能怎么样。” “朕觉得也是。” 容兮笑了,让叶锡元拎着那小貂送下去驯服,扫了一眼那边惊慌认错的臣子,又坐回了位置上,大马金刀的拿起旁边的水袋又喝了几口。 白皙的脖颈只露出一小截,她抬手,指腹一蹭唇边的水渍,笑着。 “一只畜生,不必这么紧张,众爱卿坐吧,随意些,徐海鸿,带着楼卿去换身衣服。” 徐海鸿连忙应声,为楼星散递上巾帕。 “王爷,这边请吧。” 楼星散擦了一把脸,怎会听不出容兮的言外之意。 骂他畜生呢。 这毛都没长齐的小皇帝,骂人这么拐弯抹角,也就暴脾气利落直接。 真踏娘的! 往营地里面走着,楼星散忽的眼神古怪,伸手虚空圈了圈,又看了看自己的腰。 没感觉错。 楼星散面无表情的收回手。 容兮的腰——怎么那么细? 中午容兮用了一些烤肉还有山林之间的特色野果。 就带着一队人沿着溪流走走停停,若有猎物就打,没有猎物就欣赏美景。 走出一段距离,景色再美也重复的倦了,有些乏。 让跟在自己身后的臣子都在护卫的区域内散开各自打猎骑马,自己则是带着一队人在溪水旁坐下歇息。 也就这个时候,密林之中窸窸窣窣,容兮抬眼,指尖刚动。 楼星散表情一变,伸手把小皇帝往自己这边一拽。 “你的御前侍卫和禁卫都是吃白饭的吗?” “保护陛下!密林之中有埋伏!” 虞星率先抽出腰间大刀,银光闪过眼前,他大喊一声,又听楼星散这话,咬牙。 若是按照他们往日的安排进行布防,必然不会有这等事情发生! 容兮那简单至极没有后手的规律布防,简直专门为想要刺杀暴君的刺客提供了到容兮跟前的通道。 估计这些刺客都没有想到这么简单能找到容兮。 叶锡元看着射向草丛的短箭,此刻也急红了眼,挡在容兮跟前。 容兮目光如剑锐利,似乎是气笑了,眼尾都染上炫目的红意。 她是试探的做了个傻瓜陷阱。 不过她真没想到,给一个圈就有人自己把脑袋往里面套! 真把她当傻子? 容兮沉着精致的脸。 她不喜欢被人当傻子。 正要开口,身子又腾空。 容兮:??? 第16章 狗东西的混账玩意 “我先带着陛下离开。” 趁着御前侍卫掩护,楼星散揽上自己这一路看了好久,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细的腰,与旁边侍卫开口,遮住容兮,驾马离开。 话没说出来还呛了一口风的容兮:…… 她有埋伏知道是什么意思不?! 她有埋伏! 这疯狗就没有一次能不给她惹事吗? 偏生他跑的快,她被按在身前护住,这柔弱的身体张嘴就呛风,一句话都说不出。 容兮真要骂人了。 不知道颠簸了多久,楼星散谨慎的停下,左右警戒打量,才把抓着自己衣服低咳的小皇帝带下马。 少年帝皇低声一下一下的咳着。 咳得漂亮的凤眸之中都涌上一层晶莹,白皙手背因为用力青色血管浮现,脆弱精致。 那张总似笑非笑嘲讽人的脸一下子柔软起来,漂亮极了。 都看的人手痒痒。 产生‘腰这么细,脸是不是也跟看起来一样好摸?’的大逆不道想法。 楼星散拢了拢手,周围只有他和小皇帝,在忠臣和奸臣之中抉择片刻,楼星散觉得自己可真对不起小时候遭的那些罪。 “陛下,您这身体素质也太……”差。 容兮抬手就去拽他的领口,硬是扯着他往自己这边带,那声音格外沙哑,好气又好笑。 “你是二傻子吗?!” 骂人? 楼星散被整懵了,回神,黑了脸。 这次真觉得自己无辜了。 却平白对上一张精致小脸,眼尾红晕勾人。 他磨着后槽牙,看着容兮那生气盎然的漂亮小脸想扔着她不管却移不开脚步。 没良心的黑心小漂亮! 他都觉得自己有点神经病,被骂了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小皇帝骂人这么接地气的吗? 那双仿佛冒着火的眸子挨得近,一字一句。 “楼星散,你怎么把朕给带到这里来的,怎么把朕给带回去。” 指尖却已经搭上了腰间的匕首。 若是这拿着兵权,谋反之心蠢蠢欲动的家伙有一丝坏心思。 容兮羽睫半阖,瑰丽的黑眸暗沉一片,显得有些阴郁。 楼星散一顿,入鬓剑眉轻挑,本就是个聪明的,“你早就埋伏了人?” 想着估计此刻团团乱,着急找人的禁卫、暗卫、御前侍卫。 容兮只呵一声,不说话。 两人也挨得近,忽的不知道察觉到了什么,容兮的眉头一皱,漂亮的眸往楼星散身下扫了一眼。 怎么——触感不对? 楼星散之前换了深蓝色的骑装,这种贴身的服饰,能够将对方的完美身材勾勒出来。 她往下睹,眼瞅着男人胯下的不对劲。 容兮以往不曾跟男人靠的这么近这么久过,也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先快速的扇动眼眸反应了下,表情有着一瞬间的茫然。 那模样分明是—— 这是个禽兽吧?! 手猛地撒开,身子后撤,抬眼去看楼星散。 楼星散对此大大方方。 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不能看的? 他之前的时候也看见过容兮的尺寸。 在军中这可都是炫耀的资本。 “你有病?” 容兮额角跳了跳。 怎么也想象不到楼星散给她来这一出。 对着她升旗? 你这狗东西可真是有这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点呢! “刚下战场,反应敏感点,火气大。” 对于男人来说,血腥战争与情|||欲总会有所交织,杀人的血气方刚,下了战场的狠辣劲头,热血上涌的感觉,总要找地方释放出来。 才有军妓。 不过他嫌脏,从来没靠近过,有火气就有火气,放那不管一会儿也就下去了。 才下战场半个月,他精神其实还绷得紧。 遇见刚才那种情况,又策马狂奔之后,血肉里面流淌着激动与嗜血,最后连带升腾情|||欲。 他毫不避讳,还因为曾经‘看见’容兮那处,有意嘚瑟。 “难不成陛下没有火气上头过?” 这话说完,两人一时之间都用很莫名的眼神看着对方。 楼星散:哦,可能身体虚,脾肾那方面也虚。 容兮:爷还真没有!你个禽兽往哪里看呢!?人是狗东西,那玩意也是混账玩意! 容兮舌尖抵了下脸颊肉,慢吞吞开口。 “你不处理一下?” 不然她帮忙处理一下,给你割了去这冒犯人的玩意? 容兮垂眸,掩住眼底晦暗阴翳的光。 “一会儿就消了。”楼星散不甚在意,心里却纳闷,今天都没动手,怎这么激动? 他又不跟这小皇帝似得,有那种爱好…… 想到这里,楼星散忽的去看容兮,心中升起警惕。 完犊子,光想着都是男人,忘了小皇帝还好这一口了。 他谨慎后退两步。 小皇帝要是肾虚那可真是憋屈,不过也是,即便大,那小腰细的哪里像是能用上劲的样子。 容兮不想碰这家伙,也不打算出手了,楼星散堤防着容兮,也站在一旁,没人提往回走的事情。 倒安静下来。 “托了楼卿的福,朕的暗卫怕不是要好好找寻一番了。” “您早有安排呢就早点开口,哪有上了战场,主将心里一套战术不跟副将说的,可让臣这赤胆忠心受伤。” 楼星散可不认错,立马否认,懒洋洋的靠在那边树下阴影中。 这话听得容兮想笑。 就你? 还赤胆忠心? 用嘴放屁呢? 容兮被这狗东西气的又咳了几声,看着旁边的大石块,找了个平分地,就打算坐下。 “哎哎!”楼星散站直腰,“那凉,你垫个东西再坐。” 等回去生病,又找他麻烦。 对于自己的身体,容兮并不马虎,也停住了,看着他在自己怀里掏了半天。 恩。 “臣没拿手帕。” 他没摸着,糙汉一个也不尴尬,摊摊手。 容兮呵笑,你说这能怪她整天跟这人生气? “那就用你的衣服来垫。” 小皇帝沉着声音,伸手将他宽大衣摆扯过去,垫在了这尊贵的屁股下面。 楼星散不免的姿势难受,再看看被人坐着的衣摆,他脸黑了。 却忍了忍。 因为他发现这小皇帝跟他想象之中的无脑暴君有点不一样,好像还有点脑子。 最后为了舒服,他干脆半边身子撑住石块,半数阴影落在容兮精致的脸上,正要说话,目光一顿,落在容兮那白玉般的耳上。 第17章 给你割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耳朵尖,居然有点泛红? 楼星散顿了一瞬。 这糙爷们也没多想,盯着那形状漂亮的耳朵看了两秒,又抬头看了看天。 容兮从不亏待自己,这石头在树荫之中,天还有些热,却也晒不着她。 身子这么弱,总不能这也晒着了吧? 要是把这小皇帝拎到战场上,那怕不是城墙上的风都能将她的脸给刮伤。 只不过说起身体娇弱。 之前容兮是怎么挣脱自己的举抱来着? 容兮小时候也有请习武的师傅,只不过后来学了几天,当时的小皇子,现在的小皇帝觉得累,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怎么凑得越来越近了? 容兮伸手点在他肩膀上,用力。 “别碍着朕看风景。” 这位爷也是心大,刚刚经历了一场刺杀,在这里看风景? 楼星散掀了掀唇角,但看着对方那张苍白的小脸,顺从的被推开了一点。 他挨得近,身上气息凉,说起来容兮也是舒服的,只不过又督了一眼他那处,容兮呵了一声。 点着的手势反手为扣,压在他肩膀上。 “若实在消不下去,朕帮帮你。” 楼星散眼皮一抖。 金属反射的银白光芒刺入眼底,容兮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捏了一把镶着华丽宝石的匕首,抵在他身上,那尖锐的刀尖刺破了衣服,没见血,只碰触到皮肉,隐隐的痛。 那双漆黑的眸子一瞬好似血气弥漫,盯着他,明明坐在那,却给人一种高高在上俯视你的傲慢。 艹。 这分明也是个喜欢不管不顾的小疯子。 楼星散得承认。 这眼神看的他都有些血气上涌,想要找人打一架,那里却好似更精神了。 而她下一句低哑,沉沉的,“剁了去。” 那刀刃下移,再大的激动也灭了火,胯下发凉。 蔫了。 楼星散猛地后撤。 他觉得这小皇帝真的敢! 他连媳妇都还没娶呢,这突然绝了后,可太艹了。 他退开时,容兮已经干脆利落的划碎了他的衣摆,还坐在屁股下,手中把玩着那柄匕首,远处传来马蹄声。 “陛下您再把您的手给划到了。” 楼星散看了一眼自己破碎的衣服,碰碰刚才被匕首抵着的地方。 也就这一会儿,他这一身衣服被这小皇帝弄得破破烂烂。 楼星散气的发笑。 这小皇帝没有,没能力,就想要来割老子的? 看着那匕首,他颇为‘恶毒’的想着,划到了最好,要那双手都染上血色的红。 他有点想看这黑心小漂亮会不会哭。 容兮已经收起了匕首,抬眼。 玩匕首这种小儿科的活动,要是再能玩出点伤来,她不如直接去找她已经仙逝的师傅请罪去。 为首的是沉着脸的虞星,旁边跟着叶锡元。 就刚才,谁也没反应过来,都忙着找寻刺客护驾,结果陛下被楼星散抱着就跑了。 帝皇都不见了,护个鬼的驾。 抓紧时间处理这些刺客。 结果御前侍卫还没动手,密林之中的暗卫就冒出来了,与听见动静赶到的禁卫一同,三伙人面面相觑。 本来觉得自己是钻了空的刺客才要骂人呢。 说好的狗皇帝任性妄为,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做了这样的布防图。 结果呢?这踏马分明就是凭空撞进了敌方阵营,敌我差距几倍之多,被擒住的干脆利落。 三伙人这才分散开,去寻把容兮带走的楼星散。 虞星、叶锡元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臣护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陛下可有受伤?” 他说了要护,能让这小皇帝受伤? 笑话。 楼星散哼了一声,看着自己一身破破烂烂,觉得自己是吃力不讨好。 结果容兮站起身来,面色不变。 “起吧,回营地让人把伤药准备好。” 楼星散和其他几人齐刷刷看过来。 她还真受伤了? 伤哪儿了? 楼星散面色不好。 在自己的保护下容兮受伤了,就显得他好似多么不上心没能力一样。 容兮说伤也是真的伤着了。 这身子太弱,娇气的很。 早上骑了一早上的马就觉得双腿之间不舒服了,更不用说刚才被楼星散这疯狗拽着颠簸,两腿之间火辣辣,肯定蹭破皮了。 叶锡元牵了马过来,容兮翻身上马,督了一眼表情变化的虞星,“捉到活口了?” “是,还有接应的人,沉统领派人去追踪,大概不久就能回来。” 身后传来低声询问。 “王爷,您这衣服是…” 楼星散一身破破烂烂,闻言呵笑,不想说话,又督了一眼石头上被割下垫在帝皇尊贵屁股下面的衣摆,伸手一抽,看向容兮,眼神有点凶。 日光自枝叶空隙处跳跃而出,附近是溪流,白气氤氲中,帝皇漫不经心居高临下俯瞰着一切。 容兮倒觉得还便宜他了,都没把他那玩意给他割下来,只毁了他一件衣服。 她双腿随着马匹的走动,泛起细密的疼。 要不是因为这个狗东西,她也不至于遭这罪。 “回程。” 容兮黑发摇晃,唇色很浅,笑的狠,有些乖戾,“让朕来看看,这一网是捞了哪条大鱼。” 每个字音却优雅尊贵,姿态游刃有余。 虞星从暗卫出现之后,心中就有些惊疑不定,耳边好像又响起沉持的话——这等态度,说不定陛下以后都懒得用你了。 但只一次布防,知道利害关系的就能明白最好把自己保护的密不透风,也算不得什么。 不理会那混账玩意,容兮指挥大部队回撤。 陛下遇袭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营地,禁卫先一步将抓住的人压了回去。 听见圣上队伍返回,被压着的刺客们喧嚷起来,挣扎着抬眼,去看那个靠着掠夺他们养出来的尊贵无比的帝皇。 冰肌玉骨,每一寸都是他们血汗交换。 终于有人顶着各方压力,张口。 “狗皇帝,我呸!” 楼星散本来阴沉着脸跟在最后,听见这话,立马乐了。 嘿,骂得好! 很有胆子,不错。 这一声似乎成了指令,本来就有些激动的刺客挣扎着口吐污秽。 “老子这条命也不要了,你个狗娘养的,唔——” 骂人的被猛踹一脚,有侍卫上前,低声汇报,“这些人大多都是流民。” 第18章 觉得朕做错了? 容兮脸色不变。 大魏所处的地理位置很好。 西边临海,设有码头,中南部土壤肥沃,适合耕种,条件比起周边国家强上不少,也就是这个原因,旁边相邻的仁平屡屡侵犯,甚至在十几年前还将原本属于大魏的丰饶区给割让了去。 这样的情况下,即便暴政下严苛税收,只要不遇见荒年,也不会产生暴动。 但从去年开始,有些地区隐隐有了预兆,各地的作物产量下滑小半,今年更厉害,已经不少作物枯死。 依旧不见落雨。 是以先从户部动手。 其他部门即便整顿的再好,没有钱,什么事情都寸步难行。 去年开始,已经有一些人抵押了房子田地,最后成为了流民,要是一个处理不好,就会落草为寇,成为地区不安定的隐患。 眼前这些受了人教唆的流民,只不过是现在的一个缩影。 容兮对于这一点非常清楚。 曾经她还是晋国长公主的时候,研究过大魏,觉得要是在这片区域,换一个有点野心的君主,指不定要怎么开疆扩土。 只不过肯定不是现在。 那侍卫制住一个人,杀鸡儆猴的效果还不错,之后不管被踹倒那人如何叫嚷,后面的流民都是咬着牙,最后闭嘴。 看来眼前这就是这次行动的小头目了。 少年帝皇已经下马走到他跟前,挥手让那侍卫退开。 那人疑惑一愣。 容兮已经抬脚,将他踹翻,眉眼笼罩阴沉,笑着,语调却一转,无比森然,“真是英勇无畏啊,不知道你是哪位的手下?成文侯?广阳侯?还是原平侯?” “老子听不懂你个狗皇帝在说什么,你残暴不仁,征收如此高的赋税,还将为民请命的卫大人关了起来……” 轻轻的一阵风,那人瞬间哑声,瞳孔放大。 容兮脸上漫不经心,手中的匕首忽的扔出去,蹭过他的耳尖,一阵刺痛。 匕首扎在地上,那入地的深度还有刀刃碰撞泥土石块的声音,让人牙酸。 “听不懂朕在说什么?手上生茧的痕迹,看得出来习惯用剑握笔,并不是操持农活的手。” 这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容兮已经轻蔑一笑,捏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扯起来几分。 气极,将他手腕捏的生疼。 “还有卫杰…想必是原平侯?” 眼前漂亮阴郁的小皇帝,轻描淡写的说出了让人心中发颤的结论。 只是不知道对方是因为利益,还是受到了胁迫或误导了。 对于旁人,容兮向来只注重结果。 少年帝皇音色冷淡,看着有些茫然对视的其他青壮年,“真觉得自己能够全身而退?被忽悠傻了?以为这是哪里?” 她呵笑,甩开对方的手,俯身一抽,将自己的匕首收回来。 “带下去,给朕好好问出来,这背后的人是谁。” “是。” 旁边人应声,有官员涨红了脸,似乎想要说什么。 但与楼星散一样,都站在原地,听着这话,有些讥讽的看着容兮。 因为这段时间容兮的游刃有余,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误解。 好似只要信任这个人,什么问题都能够解决。 他自认不是什么为民请命的王爷,也不在乎社稷苍生,只觉得好笑。 楼星散想着。 不管是什么利益政治。 他在边关见识了太多。 也就只有生活在和平如长恒,富饶如崇洛这样的地方会说他们这些边关将士是大魏的守护神。 边关五年,他见了太多朝廷的腐败无力,物资永远迟运或久运不到,上面不在乎,官员勾结贪污,土匪拦截。 边关战士吃不饱穿不暖,还被周围的百姓认为是朝廷的走狗,在极端税收之下,军民关系关系越发紧张。 对于边关百姓来说,被旁边有深仇大恨的仁平国占领,成为仁平国人的下人都要好过在大魏,好歹还能当人。 只有这小皇帝锦衣玉食,养的娇弱混账。 楼星散扯了一下唇角,眼神彻底凉下来。 因为遇刺,一行人气氛冷凝,直接回锦荣行宫。 容兮坐在马车上,眼前摊开暗部呈递上来的折子,捏着龙纹的巾帕,一下一下擦着自己的指尖。 暗卫也是上一任帝皇留下来为了稳住容兮皇位,都是孤儿培养起来,平日不常出现在众人眼前,总容易被忽略。 等容兮来了,才彻底的被运用起来。 容兮刚回了九重殿,就召集所有大臣议事厅议事。 因为是密林之中出的事情,大臣的家眷还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就迎来了如此森冷的氛围。 听说容兮遇刺,余若有些着急了。 她是天命之女,她看上的男人现在虽然还暴戾凶残,其实也就是孩子气罢了。 她相信,只要给她一点时间教导容兮,容兮总会改的,那些人怎么能一点机会都不给容兮呢! 相信只要有她在,容兮会慢慢变好的。 现在不过牺牲几条庶民的命而已,换来以后的盛世明君,这难道不划算吗? 她得去找祖父,至少给她争取到见容兮的机会。 带着这样的想法,她却扑了一个空。 —— 九重殿内,楼星散就跟在容兮身后,眼看着容兮慢条斯理的洗手,擦拭指尖,抬眼看过来。 这小皇帝明显气还没消。 气劲这么大。 “觉得朕做的有错?” 楼星散扯了下笑,却没到眼底,只散漫道:“哪能呢。” 这能叫有错? 分明就是错大了! 自己还不承认。 楼星散就不说,他还等着看长恒动乱,看这高高在上的小皇帝哭着跪倒的样子。 容兮也没指望他狗嘴里吐出象牙来,转身往外走。 大殿之上,众臣都已经在等候,本来出行了一天,一个个都很疲惫,又出了这事情,精神高度紧张,好几个年纪大了的老臣都觉得自己精力不济。 等容兮坐上高座,众臣行礼的同时心里也有些嘀咕。 平时那些心照不宣却不敢提及的事情一下子被摆在了明面上,面对着这样的暴君,他们该要怎么做,就非常关键了。 关乎生死。 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一个人开口。 容兮等了片刻,微微眯起眼睛来,面色不善。 “把人带上来。” 所有人一愣,侧头往殿门口看过去。 第19章 不能动! 禁卫统领沉持亲自压着一人上前。 那人面孔还有点青涩稚嫩,现正一片灰败,显然被殿上的场景给吓破了胆。 旁边几个大人低声惊呼出声。 “卫希?” 显然认得。 “你说。” 容兮散漫的看过来,随手一指。 那官员一下子冒出汗来。 “这,这是卫大人的次子卫希。” 沉持紧跟着开口。 “此人正是属下前去追捕时,与这些刺客一同抓捕回来的反贼。” 这,这…… 大臣语塞且瑟瑟发抖。 老天爷啊,他是真的不想冒头啊,你说这不中用的嘴,你认识就认识吧,你叫唤什么呀! “陛下,臣以为,卫家小子也是因为一些原因受到了流民蛊惑挑拨,应当给予一定的惩戒以儆效尤。” 余阁老率先站出来。 这话看似恭敬,但显然在抢容兮的话。 而且什么原因大家心里都清楚。 不就是陛下不管不顾直接将人家老爹关起来,到现在也不许探望一点音讯都没有,是死是活都还不知道。 徐阁老那一派的臣子都恭敬的低头请命。 但都难免带着怨气。 种了什么因,结什么果,你把人家老子关了,人家小的来找你这不正常吗? 有了人撑腰,第一次面见残暴君主的恐惧消退了一些。 差一点吓尿的卫希身子微微颤抖,梗着脖子,嘴硬。 “草民虽然身处那些流民之中,却也没有做出逆反的行动,只是了解父亲为黎民百姓做的事情,想要面见陛下,让陛下放父亲回家,祖母因为此事已经卧病多日……” 说到这里,面露菜色的少年忽的呜咽出声,引得朝中不少大臣颇为不忍。 “陛下,自然要惩罚此等行为,但臣以为,卫大人高风亮节,实属不可多得的好官,若是调查无事,陛下还是尽快的将卫大人放出,也免得寒了诸位大臣的心。” “张大人所言极是。” 下首陆续有人求情。 容兮没说话,只单手支着下巴,唇角弯着点笑意,看着他们吵闹。 她的态度太奇怪,引得在旁边的楼星散不断抬头往容兮这边看。 这小漂亮被气傻了? 现在都说不出话来了? 倒也是,他散漫的换了一个姿势,觉得这些文臣文绉绉的说起话来的确让人烦躁的慌。 天还这么热,容兮身上那温度一碰就知道是个怕热的,还因为染病不能放冰盆。 楼星散想着想着把自己想乐了。 这叫什么?这叫报应。 容兮倒是没有生气,她在观察着周围臣子的反应。 义愤填膺的大多都是余阁老一派,还有平日里面跟卫尚书走得近的大臣。 其中还有不少事不关己躲在一边,最好笑的是—— 容兮打量了打量站在六部尚书之中的工部尚书舒唐连,对比其他尚书来说,他三十岁的年纪算年轻,上一任的工部尚书出了意外情况,之前随手点了他补上。 因为大魏偏向的关系,工部本来就是个清闲地方,也拨不出太多经费来,这人也不是个爱走动的,大概是倦了,此刻只垂着脑袋缩着身子,悄悄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打了个哈欠。 “舒大人。” 容兮本来就是个恶劣性子,见不得别人比自己过得舒服,开口,打断对方的悠闲。 舒大人身子猛地一颤,抬头,一双炯炯有神的小眼睛带着几分茫然。 高座之上的帝王唇角带笑,温声却如地狱传语,“你怎么看。” 舒唐连:……我,我,我,我用眼睛看! 他苦着一张脸,出列,不去看诸位大臣的脸色:“臣以为陛下必然是公正严明的。” 油滑的很,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那诸位大人呢?都觉得朕的决断有问题?” 要是说是? 容兮能给对方一个暴君三连:没有,滚开,朕没错! 小皇帝太镇定了。 余阁老本能的觉得不对。 若是寻常时候,早就是暴怒的起来将手头能摔的东西都摔在他们眼前了。 怎么可能会是这个态度? 难不成她早就预料到了? 怎么可能,容兮没有那个脑子…… “徐海鸿,让人把卫杰带上来。” 谁料容兮比他们想象之中的要好说话,抬手挥了挥,另一只手捏着一封折子,垂眸,墨黑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抖,让人看不出来这位年轻易怒的帝皇在想些什么。 不多时,外面的侍卫带着一个人进入大厅。 衣物干净,面色红润,一点都不像是受刑了的样子。 他年纪也大了,穿着常服,路过户部的时候往户部官员这边看了一眼。 “父亲!” 跪在地上的卫希眼睛一亮,下一秒他就被卫杰踹倒在地,卫杰骂了一句混账玩意,随后立马跪下行礼。 “罪臣卫杰,叩见陛下,罪臣教子无方,请陛下息怒,以后绝对加倍严厉管教犬子。” “诸位大臣可都说卫大人无罪呢,卫大人何故自称罪臣?” 卫杰跪着,看不见容兮的表情,只能听见容兮似笑非笑的语气,他稍稍哑然。 旁边有大人率先发问,“卫大人这是……” “陛下明察秋毫,自然不会随意冤枉处置臣子,早半月之前,我就从牢中被放出,安排在侧殿。” “原来如此。” “陛下英明啊!” 容兮往这边看了一眼,楼星散下意识的直起身子,坐端正看她移开视线,心中才暗骂了一句。 不对劲,这太踏娘的不对劲了,黑心小漂亮这个眼神,分明就有坏心思。 果然下一秒。 “既然人都到齐了。” 容兮抬手,将手中的折子扔到了卫杰的身前,站起身,走到楼星散的跟前,弯腰。 靠的太近,不知道这家伙打什么坏主意。 楼星散本能后撤,却被容兮按住了肩膀。 “乱动什么?” 语气并不好。 容兮身上的药香袭来,楼星散:…… 艹,谁乱动谁啊? 你这倒打一耙的能力是不是越来越强了?! 容兮的手已经向着他腰腹处去了。 楼星散:??!! 等会儿!! 你踏马的想要干什么?! 还没娶媳妇呢,不能动! 呸,娶了媳妇也不能动!! 第20章 你有几条命够赎罪的? 唰啦一声。 楼星散往后猛彻撞翻了椅子,也顺带让容兮从他的腰间,将他一直携带着的软剑给抽了出来。 平时御前不能佩剑。 不过今天是狩猎日,又出了这事,众大臣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来议事厅,楼星散外出腰间日常缠着软剑。 此刻他往后差点摔倒,却方便了容兮。 这软剑虽然锋利,但注重技巧,不会用反而容易割伤手。 楼星散拎着自己的衣服,刚骂了一句,要从这个胡闹的小皇帝手里把软剑拿回来。 容兮脸上覆着一层阴郁。 却抬手一震。 手腕用的是巧劲,本来柔软垂落下去的软剑忽的随着她的动作一晃。 随着手腕力量的挥出,一声铮鸣,将旁边的红木灯柱一分为二。 楼星散离得近,瞳孔微微收缩。 切断的木渣碎屑在空中如同星辰陨落,随着那一半灯柱‘轰然落地’。 其实这只是运用软剑之中最基础的招式。 但就是莫名让楼星散有些血气上涌,激动起来。 那种只有你碰见了,才会明白的激动。 但容兮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哪会在乎他刚才脑子里是什么奇怪念头。 手中的软剑又轻飘飘的垂在地上,看起来毫无威胁力,众臣却一下屏气噤声,生怕惹的容兮不快,让她照着给那红木灯柱的样子给他们也来上一剑。 舒唐连更是努力瞪大了自己本来小小一双的眼睛,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身子更努力往后撤。 以前不是只摔东西吗? 怎么现在还用上武器了?! 当您的臣子真是越来越危险了呢呜呜。 他恨不得缩到自家副手的身后,一边用谴责的目光看着提供危险物品的异姓王。 然后——被他家副手默默的往前推了推。 舒唐连:……扣俸禄!老子绝对要扣你的俸禄! 容兮却已经到了卫杰的身边。 卫杰表面还镇定着,心中却在打鼓,没有容兮的吩咐,他也没敢看那折子上是什么内容。 只不过那种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下一秒,脖颈处刺痛。 容兮手中软剑已经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汗珠一下子滚落下来。 “陛下,您这是……?” 声音都在发颤,整个人僵住动弹不得。 还以为是个胆子多大的呢。 容兮抬手在他的脑袋上敲了敲,然后指了指被她扔在那边的折子,笑着,声音冷淡:“捡起来,给朕一个字一个字的读,少读一个字,朕把你脑袋砍下来。” 若是以往的容兮发脾气好似小孩子胡闹,张口只会一句把人都给朕拖下去关起来砍了。 那么现在的容兮发脾气就好似地府笑意盈盈而来的判官,每一个字尽是威严,没有任何人敢质疑她对于自己说的话能不能做到。 大殿之上落下的光投射在帝皇的衣袍上,祥云龙纹浮动,那龙好似活了过来,她整个人慵懒散漫,气势张扬。 卫杰的手抖得不像话。 一片寂静之中,他趴跪着将那折子捧在了手中,翻开了第一页。 手猛地一颤,折子就差点落下去。 “念啊。” 容兮的声音轻柔,说完之后还咳了两声。 “陛下,陛下,臣知道错了,臣知道错了,求陛下饶臣一命,求陛下……” 卫杰的声音慌乱,彻底失了分寸,那声音跟容兮柔弱的少年音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朕让你念。”容兮偏生不给他丝毫体面。 刺痛越发明显,他恍惚的顺着开口。 “容嘉元年……强占民田数,数十亩,圈养孩童……取,取乐……” 容嘉是容兮继位之后的年号。 这才第一条,许多本来不明所以的大臣吃惊的看过来。 楼星散也难得正色,眉头一紧。 随后打量着容兮。 一直到刚刚,她都面不改色的看着那本不知道记录了多少龌龊事情的折子? 她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将卫杰关起来之前就知道了? 所以说—— 现在对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就是因为他给卫杰这老东西求了情? 他才回来半个月,一群大臣在他耳边吵吵吵,他烦的不行,才去打探个风声,这事情也能怨到他头上?! 他冤死了好吗? 你知道你倒是说啊,你自己憋着这消息它能下蛋吗? 坑人呢? 楼星散黑了脸。 自从容兮继位之后,大臣们大大小小的动作没少做。 但像是卫杰这种,才第一年就这么过分的,也真是少数了。 见卫杰已经读不下去。 楼星散大踏步黑脸从高座走下来,一把将他手中的折子抢过来,看了一眼,一条一条的帮这家伙都念出来。 欺男霸女,强抢民田,利用职务之便挖空国库,贪污受贿。 还很早之前就与原平侯私下联系,甚至将自己的一个外室女儿送给了平原侯做第十五房小妾。 帮助原平侯私养精兵,这简直就是意图造反了! 只不过这位卫大人是读书人,要脸,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都遮遮掩掩,甚至还会反过来装好人安抚。 自己犯的事情,自己付出一点点的利益去做好人,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又有了好名声。 打的一副好算盘。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楼星散越来越低沉冰冷的声音在大殿里面响起来。 容兮到底气着了,还在生病,时不时咳两声。 这声音更像是咳在所有大臣的心头。 每一声都让人发颤。 刚刚他们做了什么? 自诩为国为民的读书人都有些迷茫。 他们为了护着一个这样的贪官污吏,联名上书让本就身体不好的陛下还这老东西一个清白? 不少人羞红了脸,大概也知道了自己没有了解透彻就别随便发言的道理了。 还有部分人心虚的直冒冷汗。 毕竟其中有一部分,他们就有不少官员参与进去。 他们利益相关,这几年的时间,将自己和别人都是联系成了一张大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在卫杰被关起来之后,一个个才这么着急。 但谁能想到卫杰私下还有这样的动作。 陛下分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 那他们呢? 他们的罪状折子是不是也已经在那高高的御桌上了? 再看容兮那副身体柔弱到不住低咳的模样。 他们只感受到了最纯粹的恐惧。 “卫杰呀,你说说—— 你有几条命,够赎罪的?” 第21章 抱起来应该舒服? 那声音轻的好似一阵风就能刮跑,又重的沉沉砸在所有人心头。 从刚刚进门的从容淡定,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几句话的功夫,轻描淡写的将一个官场上的老狐狸压垮。 同时让不少人羞红了脸,只觉得愧对于祖上,居然为这样的人说话。 容兮满意了,随手将手中的软剑扔到楼星散怀里去,转身走回最高处,衣摆飞扬,落座。 不少人连抬眼都不敢,才终于意识到了,以前好似只会胡闹,随着自己性子肆意妄为的陛下,可能从来就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也许,也许以前的事情都是试探,就像卫杰这样,看似不动声色跟往常没什么不同,实际上早就将他们的所作所为看在眼里。 心里有鬼的大臣越想越慌,越来越心虚,恨不得立马回去,仔细看看自己都做了什么错事。 这也是容兮想要达成的效果。 就要让他们觉得怕了。 要是在之前,她刚把卫杰关起来的时候弄这样的一出,效果可没有现在这么好。 容兮微微阖了下眼眸。 眼前浮现出一个场景来——漆黑的小屋,冰冷的温度,到处堆积的书,那所谓的‘宠爱’。 容兮唇角微弯了一瞬,眼睫柔顺的垂下,笑的温和而阴郁,指尖在龙椅上一下一下敲着。 帝王之术。 真是未雨绸缪,这不是全用上了吗? 一点都没浪费。 她的脸色着实不好,众臣也只当是被卫杰这个奸臣给气着了。 大臣里面还是有不少老实人的,此刻都抬眼担忧愧疚的看着容兮。 大魏的臣子看来都被作的出毛病了,不过人嘛,就是这样的,你对一个人差到了极致,然后一件事让他突然发现自己误会了你,还对你做了不好的事情。 那效果比你之前对他做了一百件好事都管用。 就像是楼星散那狗东西,之前眼巴巴的还伺候不上,现在懒得搭理他了,他反而是不断的往她眼前凑。 “诸位爱卿也都清楚明白了,沉持,将卫杰关进大牢,回到长恒后斩首示众,卫家所有财产上收国库,男人充军,妇孺流放,世代不可为官。” 卫希吓得直接晕厥过去。 而卫杰瘫软在地。 恍然的看着眼底冷漠的帝皇。 完了。 彻底完了。 等卫杰被人拖下去。 众臣苍白着脸从大殿走出,看着天边未落的太阳,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然后匆匆忙忙各自回自己府上去了。 —— 容兮气完,又折腾了一天的后遗症就来了,浑身无力,身上发烫。 虽不是发热,但也格外不舒服。 一路走回寝宫,那张白玉小脸已经染上淡淡的薄红,呵出热气,吞吐之间眼底有些朦胧,她抬手按了按额角,看的出来与平时不同。 跟在容兮身后的人表情都有些复杂。 其中最复杂的当属虞星。 今天的事情简直将他所认知的一切都翻转了。 他所以为清白的好官,实际上背地里面做着欺上瞒下,霸凌无辜的事情,而被众人所知的暴君,亲自动手,将这种人渣拉了下来。 作为旁观者,听到那一条条的罪状,最后再看对卫杰的处置,当真算得上大快人心。 虞星还待继续跟,旁边的叶锡元就紧了一下眉头,有意无意的挡了虞星一下。 说好殿门前的护卫交给他呢? 您堂堂御前侍卫长,总不能说话不算数吧? “你做什么?” 虞星黑了脸,低声发问。 “按照您的安排,您现在该去带队巡逻了,”叶锡元老实的回答道,挺着胸膛莫名骄傲,“陛下的安危,您就放心吧!就算拼了我这条命,也不会让陛下受伤。” 虞星被哽住了。 偏偏是他自己下的命令,他此刻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叶锡元,去跟沉统领说一声,带人去抄了卫家,所有的人,所有的东西都给朕原原本本分毫不差的吐出来!” 那可都是她的东西。 “是。” 叶锡元利落应声。 虞星这个时候才恍惚意识到之前沉持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不上心,自然有人上心,而上位者一开始并不在乎自己的下属是谁,好用就行,等到用习惯了,即便有人想要顶替,那也基本上顶替不了了。 帝皇还穿着利落的骑装,白玉染红,眼底懒散,就立在那里,风姿卓越又野心勃勃。 心脏都开始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虞星后悔了,后悔把原本自己的位置这么让给了这个小子。 还让这小子成功在容兮那里留了名。 “你快去吧,这里我守着。” 虞星上前一步,跟在容兮的身后,低声打算先将叶锡元打发走。 领了命,叶锡元也没想其他,转身往禁卫那边去。 看着容兮的脸色,虞星语气担忧,“陛下可是难受了?属下立马去请几位御医过来。” 这幅殷勤的态度反而让容兮疑惑的扫了他一眼,懒懒挥手。 “不必,朕乏了,歇一会儿就好。” 说罢领着宫女太监进了寝殿。 一路就站在容兮侧后方一步没说话的楼星散紧随其后,一路上他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脸色不怎么好看。 对于楼星散,原本虞星敬佩敬仰,但现在再看。 对方在容兮明显脸色不好的时候,还要跟着往里进,加上之前闹出的种种事情。 一下子眼前这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起来。 抬手,拦了一下楼星散。 “陛下需要休息,王爷还是尽快出来吧?” 对待别人,楼星散没有什么好脾气,也懒得搭理人。 抬眼半边脸隐在暗处,倒像是传闻之中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煞神了。 他似笑非笑,声音低沉冷凝,“让开。” 爷跟你主子的事情,用得着你这个下属来关心? 于是等容兮一扭头,就看见跟进来的楼星散。 一看见这闹心玩意,眼皮就忍不住跳了跳,“你怎么还没回去?” 楼星散:…… 对方脸色怪异,容兮懒得想他又怎么了,端了茶杯喝了一口,就听见他说。 “这次是我让陛下受委屈了,”倒挺一本正经,“陛下打我骂我罚我,我也认了。” 容兮:爷懒得搭理你。 她现在挺好,什么都不缺。 要是你个狗东西少闹点事情,就更好了。 不过—— 热的不行的帝皇打量了对方一圈。 他也不是完全没用。 这么个恒温的‘冰块’,让他老实规矩点,抱起来,应该很舒服? 第22章 抬一下您尊贵的臀? 热的上头,容兮对着他勾了勾手指。 “过来。” 容兮才十五岁,侧脸白皙柔软,没换衣服,抬手勾人,更多几分柔美。 不过因为这个年纪的少年郎本来就没怎么长开,加上有些人本就稚气,也不会让人生疑。 楼星散只觉得心头一跳,虽然弄不懂她想要做什么,但还是抬脚。 但等他靠近,坐在座位上的容兮眉头又忍不住跳了跳。 他个头太高了。 身材又好,像是一片乌云,笼在头顶,给人的压迫感也极强。 容兮此刻难受的很,没计较太多,抬手让他低下身子来。 那浅色的唇微张,说出两个让楼星散一瞬间反应不过来的字。 “抱朕。” 楼星散:??? 晴天一道霹雳。 这两个字怎么读?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楼星散震惊的手都有点发抖。 他之前一直只觉得小皇帝是有点那个心思,但想着是那么一回事,要是真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大魏还真就没有后了? 这小皇帝敢直接这么…… 但他不喜欢男人。 这是把他当什么? 楼星散微微沉下脸来了。 “容兮,你就算是喜欢……” “听不懂人话?” 容兮在他靠近的时候就舒服的喟叹了一声,掀了掀眼皮,这种时候也没有在意他大逆不道直呼她的名字。 懒散的勾唇反问。 看着楼星散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容兮自己还没怎么理解他脑子里面的想法。 她作为大晋长公主,虽然见识过很多龌龊事情,包括有些变态的爱好的确让人作呕,对着那四五岁的孩童,或者是对着什么动物都能够下手。 但大晋到底文化比大魏要保守,男男这样的事情容兮倒没接触过,知道是知道,但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往那方面去想。 自然不明白,表面上两个男人靠近些,让她近距离感受一下冰盆这件事情有哪里不对的。 她又不是那种迂腐的,能让自己舒服,那自然是先让自己舒服些。 楼星散跟别人比试的时候,不还曾经打着赤膊摔得起劲吗? 见她没有动作,容兮不满的抬手,揪住他的发丝,慢吞吞的将他往下拉。 “去里面盘腿坐着,手放在两边的桌子上。” 不过说是抱着可能舒服,但容兮也没真的就忘了自己是个女生,让他这么圈抱上来。 在这件事情上,即便准备万全,只要有万分之一出错的几率,她就不会做。 “你不觉得你有点问题吗?” 不管是脑子,还是喜欢男人这方面。 楼星散憋了半天,最后黑着脸憋出来一句。 只不过几句话,这大野狼就原形毕露,将原本的毕恭毕敬扔的分毫不剩。 容兮低低的笑了一声,指尖用力。 你很得意啊,狗崽子? “嘶——” 艹,忘了自己的头发还在她手里了! 这又要揪下来一撮是吗? “不乐意就滚,让朕清静点。” 凑在她跟前,还问她是不是有问题?容兮呵笑,揪着头发又要去踹。 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容兮敢这么对楼星散了。 而且楼星散也不敢过分反抗。 动作之间,旁边的茶杯被摔到了地上,哗啦一声。 茶水四溅。 “快去收拾了,别让瓷片伤到陛下。” 刚才就欲言又止的徐公公连忙命人上前,意图让两位主子分开。 他也闹不懂,明明平时看起来总笑的温和的陛下,怎么就每次遇见楼星散都能跟对方闹成这样。 就恨不得将对方踹倒在地,在他脑袋上踩上两脚的那种不满。 而且异姓王也是。 过于混不吝,军中的那些兵匪气息都给带过来了,也难怪陛下看不惯。 徐海鸿心中想着,又担忧陛下的秘密可别让楼星散知道了,其他人知道了还好说,灭口就是。 但楼星散可是他们荣安王府一脉单传的爵位继承人。 “陛下?” 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虞星也快步进门查看情况。 容兮脑壳疼,烦躁的很,想要收拾楼星散,但今天真的没有精力。 她松开手,往后靠了靠,“好烦。” 但因为声音很轻,好似抱怨,轻软的嘀咕一般。 没有了刚刚朝堂之上的狠厉,多了几分孩子气,轻阖着眼眸。 气息也一瞬间柔软了下来。 就突然——踏马的让人心软。 楼星散扯了下自己的唇角,舌尖抵了抵自己的脸颊肉,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气质,最后坐在了容兮旁边,盯着容兮看。 就一次! 虞星那边听见这句,此刻都不太敢呼吸,生怕自己呼吸重了那声音惹得容兮不舒服,“属下还是让几位御医过来一趟吧。” “不必,朕的身子朕知道。” 只是倦了,今天又吹了风受了点气,才这样一胀一胀的难受。 “徐海鸿,将朕之前抽出来的那些折子拿来,然后你们都下去吧。” 再开口,容兮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好似刚刚的嘟囔与抱怨只是幻觉一般。 虽是担忧,但容兮这么下令,做属下奴才的自然得执行。 打碎的茶杯收拾下去,新茶和奏折被送上来,放在桌边,容兮抬眼扫了楼星散一眼。 这狗东西怎么还不走? 就见他表情奇怪,语气慢吞吞的,闷声闷气,“陛下,抬一下您尊贵的臀?” 第23章 有文化 这家伙倒也是个文化人。 只不过边关待久了,回来之后就格外不喜欢跟朝廷这些官员打交道。 尤其是对上容兮。 所有要进宫来面圣的大人,都要经过礼部培训的。 楼星散一双厉眸盯着小皇帝半天,才觉得用臀这个词,好像文雅点,显得他格外的有文化懂礼节。 容兮:……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峰压着,厉眸沉沉阴翳,闷声闷气好像是做出了多大牺牲一样。 这样子是做给谁看的? 但容兮不会跟自己的舒服过不去,给楼星散让了个道。 感受到周围的温度降低了些,容兮眉头松了下来,苍白的指尖捏起折子,另一只手抵着下巴。 神情冷淡又傲气。 莫名的……有些像是曾经府上祖母养的猫。 楼星散盘着大长腿,委屈巴巴的缩在角落里虚虚圈着容兮,心中想着。 等无意之间看见容兮手中折子上的内容,他的眼神慢慢沉下来。 是钦天监对于这段时间平永地区的气候汇报,还有最近各地粮食价格的浮动变化。 楼星散最近没接触朝政,对于近年来大魏的诸多情况并不了解。 但从这一路走高的价格,诡异的天气,还有被策反的流民,毫无疑问的说明,大魏要变天了。 说来很残酷,却也很正常。 每过个十几年,就难免会引来这种不可测定的灾荒年。 大魏在暴政下风平浪静多少年都已经不知道了,若迎来荒年,这一下毫无疑问会将所有的问题一同爆发出来。 楼星散见识了太多,眼神都没变动一下,只冷冷的露出一个渗人的笑来。 “陛下,那一帮流民,您打算怎么处置。” 容兮抬手拿下一本折子,这些都是各地汇报上来的基本情况汇总,用点心就都能查到的消息,容兮一点都不怕楼星散看见。 她声音懒洋洋的,语气漫不经心,“既然那么闲,就都给朕做苦力去。” 她现在正缺干苦力的。 无家可归,闲的心里都只有谋反了,瞅瞅,这些职位多合适他们。 两人凑得近。 看的妙清和徐海鸿心惊胆战的。 “楼卿认为,朝中大臣如何?” 也不知道怎么的,容兮忽的散漫开口。 “陛下要听实话?” 这么僵坐着,觉得浑身不得劲的楼星散露出一个很凶的笑来。 “若要听好话,朝中大臣比你会说的多了,再不济让叶侍卫来说两句,也逗得朕挺乐呵。” “哦,酒囊饭袋。” 楼星散冷漠的应下容兮的形容词,果断的吐出几个字来。 谁想到容兮似乎被他这幅样子给逗笑了。 苍白的指尖紧扣桌子,肩膀轻轻一抖一抖,笑的声音不大,但让人挺莫名其妙。 好端端你笑个屁啊? 老子说错了哪一句吗? 容兮笑的不得不抬手,掩住唇边溢出来的咳声,眼底阴森森的。 这不是巧了吗?她也这么觉得。 懒散的打了个哈欠。 要休息了。 容兮满意:好了,你可以滚了。 被容兮派人干脆利落的请出来,楼星散扯着唇角。 真是将用完就扔,翻脸不认人的精神运用到了极致。 今天闹腾的事情太多,倒没让他留在侧殿。 到底作为王爷,楼星散跟其他大人在锦荣行宫的住所不一处,是专门建立的宫殿,他也不留,干脆利落往自己宫里走。 徐公公亲自送的,他今天心脏大起大落,一路上忍不住的开口。 “陛下身子不好,最近饭用的也少,出了这事,还不知道身子受不受的住。” 所以王爷您就少惹点事情,别让陛下不高兴了可好? 楼星散半点没有意识到徐海鸿的意思,扯了扯唇角,“她自己要气,我还能摁着她的脑袋让她生气?” 也不知道她怎么气性那么大。 他倒是得注意点了,毕竟这小皇帝把自己气出毛病来,还不是要来折腾他? 卫家的动静闹得太大。 卫杰被拉进了大牢,一队禁卫很快从承德门鱼贯而出,将卫家围了起来。 仅仅在行宫的住所,卫家就搜出来大量的金银财宝房屋地契,卫老太君本就卧病,听闻消息直接中风估计往后再也起不来身了。 行宫内大臣们居所的距离都不远,此刻没有一个敢出来凑热闹的。 生怕惹了陛下的不快,让陛下把他们一同算成与卫家一伙的。 余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来在祖父的书房里面等着祖父从殿上回来。 就听见外面吵嚷,丫鬟下人们还没来得及去凑热闹,就被赶回来的余少宁给呵斥下去。 余阁老抬脚进了书房。 “祖父,外面这是怎么了?您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余若本来坐在窗边的小桌旁,眼前摆着围棋残局,此刻站起身来。 面对余若,余阁老脸色柔和一些。 “原本的户部尚书闹出来了一些混账事,陛下派人去收拾了,跟你房里的丫鬟下人也都说好了,最近不要打听这些事情。” “陛下…”一听见容兮,余若忍不住的往前走了两步,低垂下眼帘,“陛下现在怎么样了?她身体那么弱,今天没有被吓到吧?” 一看余若这样子,余阁老皱了皱眉头,不回答这问题,“你来要说什么?” “祖父可知道,陛下有没有心仪的姑娘了?” 余阁老意味深长的看了余若一眼。 “我们余家并不需要将家里的女儿送进宫里去。” 有时候他们这种书香门第,保持高风亮节也是很好的选择。 “但祖父,您年轻的时候不也想要一展宏图?陛下现在就是还没有人教导的原石。” 余若大义凛然的开口,“早些年,陛下身边总有小人围绕,教导起来让人生气,如果孙女到了陛下跟前,必然能叫陛下为我倾心,这不就能打造您心目之中的盛世了吗?” 年轻时候的豪言壮志…… 如果余若不说,其实余少宁自己也想不太起来了,但有一点她说的没错。 余家现在也不是没有黑点的。 不管容兮是什么想法,她既然伸手去整治了,那么把余家的人送到她的身边去,确为极好的办法。 “你可有把握?” “论容貌,众大臣千金数我最佳,论琴棋书画,更是无人能超过我去。” 余若微抬着下巴,自信满满。 “只要多让我与陛下接触几次,可有九成把握。” 第24章 再抓几个 “您还不相信我吗?” 余若被娇宠着养起来,家里疼爱,祖父又是大儒,论条件,自然没有人能越过她去。 余少宁放心了,“我儿这般有信心,那好,祖父必然给你创造机会。” “谢谢祖父!” 余若眼睛晶亮,想着那立在光芒之下,墨发绯唇,苍白漂亮的少年。 以后就是她站在容兮身边接受万民朝拜。 一想到这里,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在砰砰跳。 她可是天命之女,她要,那自然是要最好的。 —— 容兮早早睡下,第二日一早,就直接传唤元鸿来议事。 新的任命书已经传给了元鸿,自此之后,户部尚书的位置就落在了元鸿的身上。 不日就要返回国都了,国都长恒还有国师和她的两个兄长。 他们的势力都不容小觑,这种环境下,容兮想不束手束脚的做事,那自然要先培养起自己的心腹大臣。 元鸿也没想过自己这么突然的就被任命了尚书的位置。 平时一个个傲气十足的大臣此刻都是凑到他跟前来,跟他套着近乎,打听着陛下的动向。 谁不知道,户部侍郎元鸿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刚刚被提拔了尚书。 老实人元鸿对此有些疑神疑鬼。 秉承着所有凑近乎的都可能是想要害我的想法,那拜帖是一张没收,气的不少大臣牙痒痒。 进门就看见容兮坐在主座,身后披着明黄色的外衣,手中捏着个小册子,唇角扬着笑,元鸿立马恭敬行礼。 “叩见陛下。” 容兮好心情的弯着唇角,对着他勾了勾手,“爱卿过来,看看这个。” 什么东西? 从容兮手中接过小册子,元鸿低头,看着上面罗列的东西,越看眼睛睁的越大。 容兮端着茶碗,笑盈盈慢条斯理的饮了一口茶。 “这是……” “卫家抄家搜出来的东西。” 卫家倒是知道,值钱的东西要好好的安放存好,这些房屋地契银票,还不算上国都卫家那边,数量已经让人震惊了。 看来她到这里后挑选了半天,一点都没有挑错。 从先帝时期背地里暗暗的贪,到五年前她继位光明正大的贪。 这一位卫大人,拿的可真不少! 虽然对于国库的填充来说,还有些欠缺,但你看,这不就来钱了吗? 容兮的茶杯还没放下。 就听见面前的老实人来了一句。 “这么多?陛下,咱们能多抓几个吗?” “咳咳咳——” 就算是容兮,也被元鸿的脑回路给哽住了,呛了一口水。 把旁边伺候的徐海鸿吓了一跳。 容兮抬手将人挥退,还咳着,有些哭笑不得。 抓是自然要抓。 但你以为就这么好抓起来? 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元鸿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有点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本也没打算说什么机密的事,容兮还咳着,楼星散就从一边走进来,被人叫着来履行他的‘冰盆’义务。 看见容兮呛咳的眼尾发红,他顿了顿,最后没忍住往前走了几步,也不敢下手重了,僵着手,轻拍了拍容兮的后背,往桌上督了一眼。 因为最近光跟在容兮身边当冰盆,一点没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什么不妥,还张口来问呢。 “这是说什么呢?还呛成这样,又有人惹您生气了?” 虽然他正巧这个时候进来,可不是他哈。 别又把罪名扔他身上。 第25章 发狠 他的目光落在元鸿的身上。 楼星散眼神本来就凶,这么锐利的一打量。 看的元鸿直摇脑袋。 他不是,他没有! 他几条命啊,敢惹得陛下不高兴? 至于嘛? 他难不成比这小皇帝还可怕? 楼星散扯了下唇角,因为看着元鸿,手上的力道一瞬间就有些没轻没重起来。 差点把容兮刚刚止住的咳声又拍出来。 容兮有点想要抬脚踹他。 她看荣安异姓王这臀,就挺好踹的。 容兮打量了下距离,冷森森的从唇边压出一句话来,“拍够了没有?” 楼星散:…… 楼星散好似预料到什么瞬间后撤,等元鸿再看时,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脾气,最后熟门熟路的转身,往自己平时坐着的位置去了。 看得出来,这段时间没少在容兮旁边待着。 这熟练动作看的元鸿一愣一愣的。 “去统计好了,之后会有一些动作,朕要你亲自一点点仔细把关,把能用的财力都用在刀刃上,爱卿在户部这么久,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吧?” 容兮墨黑的眼底灼起微光,指尖轻轻扣在案几上,和善笑着对元鸿开口。 元鸿心中一凛,跪拜行礼,“臣领命,必定不让陛下失望。” “好了。” 容兮点头,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去吧。” 元鸿退下,容兮就捏着册子一点点的看。 寂静。 那边的青玉香炉飘出袅袅白雾。 楼星散跟容兮离的不远,加上他视力极好,只要往容兮那边一扫,就能看见容兮手中折子上的那些数据。 除了上一次她离谱的提出要他抱着的事情之外,楼星散也没再跟容兮靠的那么近过。 看着小皇帝白皙的侧脸,脖颈纤细漂亮,指尖也是漂亮的出奇,先帝长得就算不错了,没想到到了容兮这里,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若是容兮好男风的这事情传出去,为了这具皮囊,估计还有不少人自荐枕席。 只不过他想这么多做什么? 都是整天被这狗皇帝扣在宫里,无聊的发慌。 楼星散靠在椅子上,御前还做出这幅懒散随意模样,也就他能干出来了。 不过说起来,都因为种种原因,两人对对方的容忍度都要高一些。 从某种程度上来看,也算是公平了。 他气着这小皇帝的时候也不少。 楼星散想着,面前装模作样的瘫着一本书,见容兮翻来覆去,一个地区一个地区看着,手中捏着笔,在一旁的宣纸上写着楼星散看不懂的数字。 “日日的看,这些粮食数量也不会涨。” 而且您也不会管啊,还看个什么劲呢? 楼星散哑着嗓子慢吞吞的来了一句。 容兮头也不抬,语气冷冷淡淡。 “没跟你说话的时候,你就闭嘴。” 楼星散:…… 身后就突然安静了。 容兮按照自己心中的计划设想了一下之后的路线,就觉得自己身后好像安静太长时间了。 对于这些宫女太监们可能是正常的,但对楼星散来说—— 楼星散不作声,那多半是在作妖。 容兮扭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只一眼,额角的青筋又要跳起来了。 他倒是真不说话了,捏着几本书,在那‘搭房子’玩。 拿的还都是她最近挑出来的要用的书。 容兮忍了几秒钟,最后起身。 忍不住,想要去踹他两脚,让他清醒清醒。 不过大概容兮的视线太直白火热,对方一下子意识到,抬头,看过来,厉眉扬了扬,不说话。 “你几岁了?” 容兮慢吞吞的勾了勾唇,看起来冰冷嘲讽。 “二十有一了,陛下问这个做什么?” 提到年纪,楼星散一瞬间警惕起来。 “我是还没有娶亲,但也就是之前耽搁了,家里祖父都已经给相看着了,也就这两年的时间。” 这小皇帝可别给他来什么出乎意料的招。 他不约! “朕看着楼卿倒像是两三岁的小孩一样。” 小皇帝笑的温和柔弱。 心却黑的很。 骂他幼稚。 楼星散反应过来,直起身子。 “陛下你得讲讲道理,您把臣叫来,又不让臣做别的,臣不就得自己找点事情做吗?” 反正在殿内殿外都是作妖,也就是在她眼前,她抬眼还能看着。 容兮眉心跳了跳,张口随意问道,“在边关,将士们的配额多少,楼卿可知道?” 楼星散本来还带着笑的唇角瞬间落下去。 他眼底漆黑,没有了刚才嬉笑吊儿郎当的光,看着容兮。 声音很轻的响起来,“陛下,问这个做什么?” 好似带着血腥与铁锈味,危险至极。 从楼星散一开始对她的态度,加上这朝堂上下内忧外患,贪污腐败的严重,容兮自然预料到情况不会好。 此刻听着他满是硝烟味道的话语,容兮抬脚走近,垂眸跟他对视。 眼前的人金尊玉贵,连头发丝都是用全大魏最好的东西呵护出来的。 楼星散忽的笑了,笑的狼性十足有些狠厉。 大逆不道的撑起身子,拉着容兮的领口,用力到青筋暴起,还笑着,“陛下心里不清楚?武器就不必说,单说粮食衣物,夏日就不足,冬日来临,没有冬衣被冻死的比比皆是。” 甚至人吃人,杀战马,他都曾差一点折在边关。 这次回来,好歹为了祖父还有周围虚假繁荣,他将那几乎要咬碎牙齿的恨意凶狠给压了下去。 容兮虽然暴躁不讲道理,却不是那种胡搅蛮缠没有逻辑性的脑残君主。 于是这些天跟容兮相处,他自己都快掩饰的忘了——忘了那边关尘土飞扬下掩埋的尸骨,忘记那被凶残敌军趁他们物资急缺来袭而堆成的京观! 她却非要来招惹他。 楼星散用的力气极大。 一瞬间勒的容兮有些喘不过来气。 她眼眸沉下去,却对于他此刻的闹脾气没说什么。 虽然她自己觉得自己冤,以前的事情也不是她做的,只是话轻飘飘一句,这些将士包括眼前的人在边关挣扎了五年甚至更久。 那一页薄纸,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容兮身子已经彻底被楼星散拉下去,跟他抵着鼻尖,能够看到他眼底的杀意。 容兮垂眸,纤长睫毛轻抖,按住他的手。 冷静的要命。 “放开,你弄疼朕了。” 第26章 你这踏马乱跳些什么? 发疯发狠的楼星散听见着声音瞬间松手。 实在是因为这阵子被容兮虐的已经有条件反射了。 他撒开手后才黑了脸。 容兮直起身子,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小皇帝就连衣摆都透着尊贵的皇室骄傲。 楼星散狠狠的闭了闭眼,嗤笑一声。 他跟这人说这些做什么呢? 讨骂的? 下巴处却是搭上了火热的指尖,将他的脸抬起来。 “把眼睛睁开。” 艹。 楼星散真的想过要不要就这么动手,但最后被压制下去,也不过几秒钟,还没收拾好情绪就被寸寸逼近,他从来没有被逼迫到这般狼狈过,抬眼,眼底带着讥笑。 对于容兮的情绪彻底的暴露出来。 表情看起来很凶。 容兮不喜欢给承诺。 更何况这些事情从来不只是需要承诺。 她见过临边小国灾民人相食,朝堂大乱,满口仁义道德,互相指责,没有人管灾民,即便有志之士有心,后面也一堆扯后腿的。 大魏就差几步,便可以落进这样的情况里。 当时她觉得多么好笑,现在回过头来看就觉得有多么头秃。 那小国最后灭国,土地并入了大晋的领土。 “其他的朕不敢说。” 容兮垂眸跟他对视。 这幅神情意外的认真。 “接下来,只要有朕在,这些事情就不会发生。” 明明是这么荒唐的一个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反腐太雷厉风行,果断直接,她这般神情没人能感觉到荒谬。 楼星散也只觉得自己那颗心此刻砰砰砰直跳,像第一次上战场时候的紧张。 容兮已经松开手,推了笔墨纸砚过来,“所以,现在朕需要最真实的情况。” 写吧。 容兮态度明确。 楼星散盯着容兮,表情莫名。 容兮回望,也表情莫名。 “字都不会写了?” 她好似讶然。 “会写。” 楼星散被容兮这一番操作搞的一点脾气都没有,扯着唇角敷衍应了一声,看着容兮转身又回了龙椅上坐好。 墨水顺着狼毫笔尖滑落,在宣纸上染出一个小墨点来。 楼星散低头开始从记忆之中搜索那些糟心的回忆,然后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低声骂了一句。 艹,你这踏马乱跳些什么? —— 距离回国都的时间也近了。 原本的那帮流民被关押在一个集中的院落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从头到尾,没有严刑拷打,除了将卫希带走之外,侍卫们几乎都懒得理他们。 按时送水送饭,日子甚至过得比在外面奔波都好多了,不少人肉眼可见的圆润了一小圈。 跟要待宰出栏的肥猪一样,做着最后的催肥工作。 一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会被怎么处置。 从一开始的热血,到惶惶不安,再到现在的破罐子破摔。 眼看着有官员来询问情况,手中捏着名单。 终于有人忍不住的大喊,隔着院落的窗门。 “狗官,你们把卫大人怎么样了?把卫希小兄弟怎么样了?” “就是,朝廷的走狗,爷爷就是看容兮小儿不顺眼,你们要杀要剐,倒是给爷爷个痛快!” 来的那官员年纪轻轻,闻声扭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随后蹲下身子去,从地上摸了块石头,往屋院那边一扔,刚刚冒头的几人瞬间缩回脑袋去,等发现对方的力道也不过刚能扔到院门口,一群人黑着脸又努力探出身子来。 看着那官员对他们呵呵一笑。 仿佛在说:就这? 第27章 让臣来吧 “吕大人,总共擒获一百三十二人,名单都已经在这里了,您过目吧。” “这么多人,都在这里吗?”吕斯回神,接过名单,扬了扬眉头。 “里面的院子还关了些,他们有计划,但行动松散,都是男人,大概是临时聚起来的,您别跟他们计较,一个个粗鄙之人,嘴臭的很。” “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嘴臭我也就罢了,还骂陛下,偏袒卫大人,这一群人脑子有毛病?” 吕斯合上名单册子,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点犀利的呵笑一声,看起来年轻,但压迫感挺强。 “你才没脑子呢,朝廷的狗官还觉得自己……” “放肆!” 旁边跟着吕斯的禁卫刷的一下将腰间大刀抽出,厉喝一声,“尔等可知道在你们眼前的这位大人是谁?这是监察院副院吕斯大人,曾与刑部多次断案,不知道为你们讨回了多少清白。” 吕斯? 刚刚喊话的那人一下子瑟缩,看着吕大人那张面容清秀的小白脸,汗珠子冒出来。 监察院协助各部运作,以及非官吏的相关人员调动,吕斯的名声在民间颇有威望,有人叫他青天大老爷,也有人称呼他为活阎王。 这人不通情理,只讲律法,对于什么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他选择去跟刑部对接,也不过因为自己享受那种破案成功的快感。 这种人,对于原本的普通老百姓来说,是可以在歌谣里面称赞的,但出现在面前就不必了。 “兄弟们!那狗皇帝必然是要对我们严加拷打!最后虐杀我们,我们一定要有骨气,不对这狗皇帝屈服!” “所以说我不喜欢接手这么多人。” 吕斯让禁卫去开门,低声嘟囔着,准备一个个点名让他们出来。 “怂包凑一堆,还就爱挑衅。” 刚刚扔个石头都给吓回去了,要真问些什么,估计都用不着他的手段就全招了。 院里有人气急败坏,依旧要破口大骂。 但形势不由人,看着禁卫那张煞气十足的脸,还有锃亮反光的大刀——刚出口的几个字,又硬是给憋了回去。 然后小鸡崽一样,被吕斯点着名字,一个个拷上手铐往外走。 坐上囚车,这群流民虚张声势的骂声已经没有了,变成了惶惶不安。 “咱,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俺见过这车子,好,好像是压去问斩的。” 问斩?! 这话一出,好几个八尺高的男儿软倒在地。 吕斯将名单揣在怀里,骑上马,行至车旁,督了他们一眼。 这是个记仇的主,早就知道了他们要被压去哪里,要去做什么,但就是不说。 骂? 再骂呀! 骂的大声点! 吕斯轻哼,“压着他们去吧,我去找陛下述职。” 这句意味不明的话瞬间让囚车内胆子小些的传来几声呜咽,禁卫哭笑不得的看着吕斯。 您这也太坏了吧? —— 这才大早,在行宫不必跟在长恒那样天天早朝,容兮刚起身,妙清手中捧着柔软的白绸,为容兮在胸口处一圈一圈的缠着。 容兮表情带着些懒散,支着脑袋,长睫半阖着,玉白的肌肤衬着乌发浅唇,整个人带着几分脆弱的精美尊贵感。 “陛下,日日这般,您年纪再大些,怕是吃不消。” 两年前还不用裹胸的,这两年虽然有秘药控制,隆起的弧度不大,却也能看出女孩的身子。 而且最近陛下与荣安异姓王来往的有些太密切,上一次差一点就抱在一起,看的人心里紧张。 “无碍。”容兮眼皮都不抬,声音华贵慵懒。 她按着自己的步调来就是了,最多也就三至五年,也差不多能将一群带着谋反之心的给收拾妥当了。 她查过了,到时候再调理,仔细点,不会留下什么问题。 已经整理好身下那处还有胸口,妙清又去取特质的喉结来,用与皮肤颜色相近的黏合材料,贴在容兮的脖颈处。 外面楼星散来的匆匆忙忙,知道容兮身份的几个下人也不太敢多拦他,里面也早传来已经处理好的消息,有人扯着嗓子报了一声。 楼星散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寝宫大门。 这很不合礼数。 楼星散知道。 但踏马的他得弄清楚这狗皇帝是不是给他下了什么巫蛊之术,从听了小皇帝那话之后,每每想起容兮来,心口处就控制不住,扑通扑通个不停,惹得他心烦气躁,昨天一夜都没有睡着。 他眼底有些乌青,面色不算是很好,进门就往容兮那边看。 瞳孔微微一缩。 小皇帝今日穿着杏色常服,刚醒没多久的样子,发还没束,懒懒散散,仰着下巴,优美的下颌骨弧度一路延伸隐没在锁骨上方。 平日总跟在帝皇跟前的大宫女正恭敬的低着头,凑得却近,轻轻的拿着巾帕擦拭着容兮的脖颈处。 从楼星散的角度,一眼看去还以为是这大宫女狐媚子一般去咬容兮的喉结,勾引容兮呢! 楼星散下意识的舔了舔自己的尖牙,眼底浮现一抹嗜血。 容兮斜着眸子看过来一眼,人依旧是靠在椅子上,让妙清轻柔的擦着。 这粘合剂干了之后,周围轻轻好好擦拭一番,才能更服帖。 伪装都做好了,这番样子做起来自然也不会让人察觉到什么,而且做伪装,你越是大大方方,别人越不会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你一大早跑过来做什么?” 容兮回想了一下,今天应该没有安排贴心的唢呐叫醒服务。 因为妙清的动作,容兮的声音更懒散喑哑,楼星散喉结一紧,已经大踏步走过去。 “让臣来吧。” 说着从妙清手里抢过沾了点水的巾帕,声音也哑着,一双黑眸直勾勾的盯着容兮的脖颈处,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容兮怎么就连脖子,也这么好看? 他抬手刚要碰上,容兮伸手捏住他的手腕,眼睫掀起,黑眸幽邃如同深海水纹,“免了,楼卿手上没轻没重,朕领教多回了。” 其他时候折腾折腾他,容兮挺乐意的,但这种容易暴露身份,还容易弄疼要害处的动作。 别了,朕还要命。 第28章 这是受了多少虐待? 那双带着点红血丝的眼眸本来直勾勾的盯着那雪白脖颈。 鼻息如同恶狼盯上猎物时,有些急促,却刻意收着声。 好似压抑着猎食的欲|||望。 眼看就要碰触到那瓷白,仿若已感受到那细腻与热度。 却忽的被制止,指尖停在半空,也不敢甩开,怕伤了她,他更急促起来。 眼底暗沉沉的。 不让他碰,他还非要碰碰。 大概是一夜没睡,昨天还激起了他那样的血气。 恶向胆边生,他另一只手极其快速的探出来,抢过妙清手中帕子,囫囵隔着帕子想要碰触容兮的喉结。 妙清低声惊叫一声,“王爷不可!” 容兮反应极快,侧边一躲,他的指尖蹭着她的肩头划过,只触碰到锁骨一角的肌肤。 干啥啥不行,闹事第一名是吗? 容兮额角的青筋又跳了跳,慢慢的勾起笑来,这笑容很和善,也很疯,好似暴风雨之前的平静。 实际上还真是如此。 楼星散感受到危险,身子猛然后撤,耳边来风,肩膀处却突然带着点刺痛,血腥味道弥漫。 他回神,扭头就看见自己肩膀处被划破的的衣服。 现在看不见伤口,能感受到伤口不深,但肯定一下子见了血。 楼星散没料到还能又这么一手。 这小疯子! 她从哪里掏出来的利刃?! 楼星散舔了舔唇角,反而也笑了,笑的有点渗人。 旁边的妙清受到惊吓已经惶恐跪下。 楼星散眼瞅着容兮手中捏着一把匕首,轻轻的弹了弹匕首的刀刃,漂亮的眸看过去。 “好玩嘛?” 她慢吞吞的,一字一顿,眼底阴沉漆黑一片,这是又要气了。 这狗训不训的都不听话。 容兮的确生气了,气的本来浅色的唇都有些嫣红。 楼星散直直的看着,咧着唇,还笑着。 不是留下老子伺候你吗?老子才刚要上手就动刀? 合着他来给这狗皇帝当受气包的不是?! 艹,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忍了这小皇帝这么久,他今天非要让这小皇帝知道厉害! 只是还没等张口。 楼星散表情一窒。 就见容兮刚刚被他蹭过的地方慢慢的泛起红来。 反应很快,很敏感。 那抹红色在白瓷一般的肌肤上,格外刺目显眼。 楼星散反讥的声音一下子哑了火。 他见了鬼一样的盯着容兮锁骨处的那抹红。 楼星散:???? 你这也未必太敏感了点?? 只碰了一下,还隔着绸缎的布子呢! 就疼了? 楼糙汉以前就知道这小皇帝多金贵,也有不小心碰伤过她,见点水就发热的时候也见过。 但这种隔着绸缎擦一下,还能直接给她擦红了,他真是第一次见。 容兮本来就防着这人发,没想到他安静了许久,容兮捏着匕首,抬眼看过去。 就见他眼底的红血丝更明显,声音却闷声闷气。 “您觉得疼了?” 老子都没用劲。 下次疼了能不能直接说? 还藏着把刀,也不怕把自己给伤着了。 容兮:? 你脑袋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病病? 容兮督了一眼楼星散已经往外渗血的伤口。 说起疼来,到底谁比较疼? 她之前是不是判断错了? 眼前这人实际上不是恶狼,其实是傻狗? “让你别碰。” 闹不清楚他的脑回路,容兮只冷声开口,让妙清起来,给自己的领口仔细遮掩好。 那锁骨被遮的严严实实,纤细漂亮的脖颈只露出来一截。 红痕也看不见了。 一下子让人还有种莫名的失落。 不能扯开再看两眼的失落。 “所以你大早上跑过来做什么?” 别说就是来折腾朕的,你要是真这么说,今个你就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吧! 容兮阴测测的想着。 妙清被容兮挥退,楼星散又往前两步,走到容兮的跟前。 他想要做什么? 不就是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着觉,心里总想着容兮那句话。 ——有朕在,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虚假的空话谁都会说。 但刚雷厉风行做出了成效,来说这话,也不知道是哪里让他激动的心口砰砰直跳了,就是不能安稳。 说是来找这小皇帝问问到底是给自己下了什么蛊。 但又表达不出来,楼星散想了半天,找了个折中的办法。 “陛下再对臣说一遍昨天的话可好?” 容兮:? 容兮狐疑的打量着他这张脸。 高鼻剑眉,厉眸认真,语气真真切切的,还带着点急促。 眼底有些青黑,疑似一晚上没睡。 容兮:…… 这恶狼以前是受了多大的虐待? 总不能因为两句话就激动的一晚上没睡吧? 还有点可怜了呢。 但这不是你一大早来闹腾朕的理由。 容兮张了张口,呵的笑了一声,轻磨牙。 “滚蛋。” :) 等徐公公进来安排早膳的时候,就见楼星散黑沉着一张脸,厉眸直勾勾的盯着容兮瞧。 他上身的衣服半脱下来,垂在一边,露出结实的肌肉,每一寸都带着绝对的力量,肩头刻着一道红,还在往外渗血,被一个御医在旁上药。 容兮则没什么表情,长发束好,坐在案几前,捏着一本闲书在看。 徐公公多少猜到怎么回事,忍不住感叹。 这位爷就没点安分的时候,明明没讨到过什么好处,但好像越挫越勇了,非要搞出点什么大事情来。 弄得徐公公心里都有些发虚,只管着去问容兮。 “陛下,可要传膳?” “传吧。” 膳食上来,容兮也不至于饿着这个疑似没睡的王爷。 两人用膳到一半,外面就传来禀报的声音。 “监察院副院吕斯求见。” 楼星散本来不在意,还嘟囔了一句。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容兮看了一眼比人家来的还早,而且一点自觉都没有的某人。 扯了下唇角,开口,“让他进来。” 见小皇帝也就吃了几口,好似不打算再用了。 楼星散皱眉,才这么几口?? 多半是因为这官员一大早来打扰,不乐意吃了。 他知道她气性大得很。 楼星散放下碗,表情有点凶,回想了一下这个吕斯是什么人。 没想起来。 就一张脸凶巴巴的等人进来。 第29章 谁为蝼蚁? 吕斯进门,抬眼就看见了坐在桌前的少年帝皇。 他平日没几次面圣的机会,毕竟他手上的案件,大多为刑部下属部门关于民间的裁决,这些案件除非性质极其恶劣,并不用向上汇报。 他之前也一直觉得容兮是个残暴不仁的君主。 但知道归知道,领俸禄办事是另一回事。 吃饭赚钱嘛,不寒碜。 一直到容兮将卫杰拉下马,连带着本来嚣张的卫杰一派人心惶惶。 他才发现自己错了,他善断案,也更容易察觉别人察觉不到的地方。 单单卫杰这一案来说,他绝对想不到这样有震慑力的法子,那必定是深思熟虑,精明多智的人才能想出来。 他不是世家出身的读书人,脸皮比那些自诩清高的读书人要厚,也更识时务。 从他进入监察院开始,他就知道,证人会说谎,证言会有错,人心有不古,世道有不公。 唯有自己亲自看见的,亲自验证的,才有看见真实的可能性。 他在朝五年有余,查了那么多的大案,推翻了多少冤假错案,竟然也犯了这样的错误。 只听信朝堂传言,没有自己亲自验证,就认定这是一个成不了事的暴君! 想着那日容兮缓缓道来,轻柔却压迫力极强的话语,句句砸在他们脸上。 那日看诸位大臣的脸色,吕斯又痛快又激动。 要亲自验证,自然就早早领了原本自己不干的差事,想要在陛下跟前露露脸。 “臣吕斯,叩见陛下。” “吕卿起罢,是由吕卿负责那些流民的安排?” 容兮看着对方,表情柔和。 对于能用之才,她向来脾气不错。 唯一打破了这层友善的家伙,就是她身边坐着的这条傻狗。 这狗东西,蜜糖没用,就得上棍棒。 真不知道哪里来的狗毛病! “是,流民总共一百三十二人,今早全都已经送到工程处,以劳抵罪。” “好。” 干事麻利,不错。 容兮点了点头,眼底赞许,笑容越发和善。 吕斯垂着头,也不敢去看容兮,当然看不见容兮的表情。 而坐在旁边的楼星散饭也不吃了,看着容兮那带笑的样子。 浅色的唇不多不少,勾起一个轻笑,那本来就绝世无双的面容好似更加瑰丽。 楼星散自己都不记得,容兮上次对着他笑笑是什么时候了。 他再看了一眼那小白脸,扯了下唇,这个时候倒隐约回想起来这位吕大人在民间的威望,皮笑肉不笑。 “吕大人来的未免太早了,这种禀报的事情完全可以晚点再说,至少要早膳后吧?” 没看见打扰到陛下用膳了吗? 吕斯才反应过来,想了想现在的时间,还有陛下柔弱的身子,一时之间有些懊恼。 “无碍,朕已经用完了,”容兮扫了那边懒散,大马金刀坐着的‘傻狗’,“吕大人可用过早膳了?” “臣上职之前用过了。” 看看,看看! 他自己吃了,就不想着别人。 这样的臣子…… 楼星散脸上面无表情,心中正想着。 “那吕卿随朕来,书房议事。” 容兮站起身来,侧身回眸。 “楼卿慢慢吃吧,朕就不一起了。” 楼星散一呆。 眼看着那小白脸跟在容兮身后进了书房。 楼星散看看书房的位置,低头看看自己的粥碗。 艹,搞的什么区别对待?! 他几口喝完了粥,看着旁边带着讪笑看着他的徐公公。 “你们再去拿点点心来,要好消化的,她这才用了多少?” “是。” 在这点上,徐公公倒是非常认同楼星散的话。 吃的饱了,身子才有精力撑得住,陛下的确吃的太少了。 但是—— “那王爷,您今天——”不如先回去? “你们端来,我去给她送。” 楼星散这话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他今天还非得缠着容兮,让她把昨天的话再说一遍,让他好好感受感受! —— 书房内,越是与容兮说话,吕斯就越是心惊,越是心潮澎湃。 容兮是个非常好的倾听者,话不多,但跟她说话一点都不会卡壳。 对方总是恰到好处的提出关键的点,让他的大脑不得不飞速运转,来回答容兮的问题。 就是不曾想到,容兮首先问的不是关于这些年他手里处理的一些官员的相关勾结,反而是问起了历代帝皇谁都不会太多在意的民间冤假错案。 说着吕斯不知不觉缓解了紧张,正绘声绘色的跟容兮说着民间的一犯人是怎么利用时间差作案,最后让自己的仇人顶罪,差一点就逃脱的事情。 吕斯讲完见容兮听得入神,垂着眸子还不知道在思量些什么。 他觉得自己今天这一早多少了解了他们这位陛下,虽然恣意妄为,但也不会真随意发火。 于是大着胆子开口,“陛下,您想要了解什么?” 容兮指尖点了点桌面。 “了解民。” 容兮很了解自己,也了解国民之间的关系。 她看不起旁人,她高傲自大,她自己可以说自己拥有这个世界上能想到的所有坏脾气。 但只要是她想要达到的事情,那必然会达成。 整顿大魏,手握重权,恢复身份。 麻烦是麻烦,难是难,但都砸到手里了,容兮向来不是乐意被砸一下的人,她更喜欢砸别人。 瞅瞅,瞅瞅,朕整天劳心劳力,朕的臣子都做不好自己的本职。 这心里不平衡呀,非得好好收拾他们一顿。 胸口的束胸,胯下的仿真物,还有喉咙上贴的喉结。 哪哪都不舒服,更别说自己这豆芽菜一样的身板了。 暴君嘛,就该做点跟其他帝皇不一样的事情来。 容兮弯起一个略阴郁的笑容来。 “朕在想,这些冤假错案,未免太多了。” 的确多的离谱,而且不少都很荒唐。 吕斯下意识的想着——刑部的某些人根本没有把百姓的命当成人命,自觉高人一等。 他虽然没那种感觉,但做官这么多年,幼年在自己的小村子里又受尽了人情冷暖,倒也真没传闻中的高风亮节,对百姓感同身受。 容兮目光平淡,“皇城对百姓来说磅礴巍峨,但如果视百姓如蝼蚁。” 吕斯缓缓抬头,正对上容兮那张苍白面孔,漆黑瞳仁带着燥热下的烦闷,又有些野望疏狂。 之前没意识到,这位陛下着实好相貌。 容兮慢吞吞。 “你怎么能知道,若是怨恨日积月累,最后是百姓为蝼蚁,还是皇城为蝼蚁?” 第30章 又区别对待 古往今来案例多少,那个答案让吕斯不敢想,也不敢回答。 容兮也没打算让他回应,只支着下巴。 能用的人才零零散散,就没给她弄个顶好用的部门。 而且多的是能惹事的。 容兮扯了扯唇角。 烦死了。 燥热。 朕的‘冰盆’呢? 看着眼前帝皇,吕斯眼底染上灼热火光。 门在这时被敲了两下,容兮抬头,感觉到了什么,“进来。” 楼星散手里端了个小碟,徐公公带着几分惊慌跟在楼星散身后,好似生怕这个混不吝的不小心把这小碟摔在了御前。 楼星散其他的没怎么听见。 倒听见了最后一句。 又是那种淡淡的,却极有压迫力的声音,敲打在人的心头,让人涌出莫名的激动,心脏也跟着砰砰砰加快。 但—— 楼星散看了一眼那边的吕大人,他正直勾勾盯着容兮那张漂亮小脸看个不停。 他呵了一声。 早上让她给他说一句,都让他滚蛋,现在两人在书房说了多久了? 又踏马的区别对待。 楼星散腿长步伐大,已经走到了容兮的身边,敷衍的咧咧唇给了个笑,捏着一块糖糕就往容兮嘴边递。 动作轻柔,就这声音恶声恶气。 “陛下,您早上也就用了两口,再用些吧?” 他这够不够乖? 都递到唇边了。 能不能得说一句了? 唇边就直直的杵上来一块糖糕,上面的白色糖粉都染上容兮的唇。 容兮:…… 容兮推开他的手,心里给了他一个评价。 脑子有病。 谁刚刚才吃饱,又往嘴里塞糖糕的? “陛下,臣愿出臣的微薄之力。” 吕斯已单膝跪下,声音压着激动。 “爱卿的心思朕知道了,下去吧,该怎么做怎么做,总有用得到你的时候。”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事情要一步一步的做,这大魏的‘病’也要一层一层的来治。 吕斯退下。 楼星散此刻倒也知道退到一边去,说他幼稚吧,他好似也只喜欢跟她对着干,在别人面前,还是战场上威严骇人的异姓王。 也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将那块糖糕三两口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懒洋洋的坐在了一边,一副要跟她耗上了的样子。 容兮:……哦,刚刚才吃饱就往嘴里塞糖糕的是你啊。 看在他凉快的份上,她不跟傻狗计较。 周围安静下来,楼星散端着那糖糕忍不住的靠近点。 语气软和了不少。 “您就用一块,一块。” 鬼知道这狗玩意是打的什么主意。 有些狗玩意,漂亮话说的再好,那也就是引诱猎物上钩的诱饵,不能信他的。 容兮此刻心情还算不错,轻哼笑一声,抬手在妙清看不见的地方松松垮垮扯了下领口,“边去。” 那动作随意懒散,让楼星散不由自主的就想起来早上看见的那一眼,白皙精致锁骨,印上一抹薄红。 楼星散喉结滚动一下,顿住,黑着脸转身去找水。 容兮莫名其妙看过来,见他端起茶壶。 倏而在他身后笑出声来。 吃块点心你是怎么能噎着的? 还不是看你看的? 楼星散喝了两口茶,满心懊恼。 最后倒规矩了,坐回凳子上,拎着茶壶,姿态不怎么端正,就盯着容兮,想着让她怎么跟自己再好生说一遍昨天的话。 —— 押送流民的车子一路到了人烟稀少处。 周围房屋都看不见几栋,囚车上的人更心中惶恐。 “完了完了……” “什么就完了?俺们好歹还勇于反抗了,反正伸头也死,缩头也死,老子不做缩头乌龟!” “官爷,您行行好,给小的说个明白,咱这到底是去哪儿啊?” 第31章 羞愧难当 这些人没了房子,被夺田地,吃不饱饭,妻子孩子也跟着受苦。 如果不是积着怨火怒气,再加上有心之人的挑拨,他们也根本就不会想起来对容兮动手。 妥妥的乌合之众,估计挑拨这些人的家伙,也没想着靠他们成事,不过想要把容兮的名声搅得更坏些,让大魏更加动荡。 而这些人,除了第一天有官员来告诉他们,他们现在是造反的反贼外,他们在今天之前就没有得到任何的处理。 有时候,最让人崩溃,让人觉得可怕的,并不是你知道你前路面对的危险和挫折,而是你明知道自己凶多吉少,却没有一个人告诉你最后的下场。 最让人恐惧的是未知。 这样折磨了两天,除了各别几个还梗着脖子嘴硬,大部分人想着自己的妻儿,都有些惶恐崩溃了。 作为家里的顶梁柱,这么不管不顾凭着一腔热血冲出来,更现实的问题摆在了他们面前。 他们离开之前,妻儿就在挨饿,现在他们在这边好吃好喝的,但他们的妻子和孩子呢? 不少人身体被养的不错,精神状态却很差。 押送他们的都是禁卫。 大概是有沉持这个不管容兮做什么说什么都自动加一层滤镜的统领在,整个禁卫队伍对于容兮非常拥护。 这群人差点让陛下受伤了。 他们一个个的还在生气呢。 负责押送的小统领哼了一声,胯下的马打了一个响鼻,看着这群眼底崩溃的流民。 “马上就要到地方了,自己看着就是。” 才不乐意给你们答疑解惑呢。 越走越偏僻,人却是逐渐多了起来。 这一路上零零散散有不少穿着短衫扛着锄头之类工具的百姓走过,都好奇的看向他们这边。 “这边还有田地?” 被禁卫守着,大部分流民不敢搭话,小心翼翼的交流着。 “不知道,俺没来过这边。” 囚车停下,远远的看见不少人扛着锄头挖着地,周围还有零星几个官兵看着。 负责这边工程的官员见禁卫压人前来,连忙上前。 “都带出来,领好自己的工具,其他的事情你们听李大人的安排。” 将人带到,禁卫留了部分人看守这些家伙,其余人回去复命。 一群人茫然的拿了分发的工具,被指派到了统一的地方,旁边禁卫看守着,他们开始劳作。 是要挖出一条不小的类似于河道一样的沟来。 对于普通的读书人来说,让他们做这样的劳动无疑是要了他们的命,但对于这些流民来说,种田锄地,在他们有田地的时候也是这样做的。 这样的工作反而还比他们自己在家的时候清闲一些。 不是处死他们吗? 锄了一早上的地。 每个人领到两个粗面饼和一小块腌菜,流民们蹲在地上边狼吞虎咽的吃,边奇怪的看向周围。 “他们不会是要让咱们锄完了地,再砍了咱们的脑袋吧?” “我看你啊,就想太多,是手里的面饼不好吃?不好吃你给我,谁要把你砍了,临死之前还顿顿给你喂面饼的。” “走开走开,这个面饼可是俺留给俺娃的。” 那人推开还待凑上来的家伙,小心翼翼将面饼放进了自己的衣襟里,左右看了看,见不远处的官员正组织人给他们来之前就在这边锄地的人分文钱。 他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咋还发钱呢?” 正好旁边有官兵路过,这些都是锦荣府尹下的官兵,没有禁卫那么不好说话,在这边都好些时候了。 一早听见这边还有不少人嘀咕着嘴硬,话语里对顶头的那位很不满意,还说卫大人是个好官。 呦呵,这还得了?他都忍了一早上了! 闻言哼了一声,“你们是来以劳抵罪的,只管饭,人家可都是找来做工的,清清白白,跟你们这些逆贼可不一样。” 几个人吓得垂下头,有胆大的开口。 “敢问兵大哥,咱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咱们可是干得利国利民的好事,知道西边那一带多长时间没下雨了不?陛下忧虑,挖渠先救河道附近的庄稼,都开工二十多天了,吃着陛下给你们的饼,嘴上还骂,我都替你们羞得慌。” 有人本来嚼着饼,早上属他骂的最凶,此刻脸上挂不住,刷的一下站起身来,“不吃就不吃!这点蝇头小利就要收买我?容兮她做梦!除了抢夺我们田地,加重我们的赋税,关押谏言的好官之外,她还会做什么?” 那官兵下巴微抬,“谏言的好官?你不会说的是卫杰吧?” 有些官打着圣上的名号,不知道做了多少坏事,最后圣上是暴君,他们是好官。 卫杰的罪名都在长恒一条条念了,家里都来信,说原本征收上去的田地都给回来了,都是由卫杰强占去的,还谎称是陛下的旨意。 最后还不是陛下将他们被抢走的东西拿回来,还给他们,让他们继续安心生活。 这么一想,过去他们对陛下还不知道有多少误会呢! 其他的他管不着,陛下在这上面损失的名声,他就算是说破了嘴皮子,也要给他们陛下找回来! 卫杰贪污犯罪,待压回长恒就要问斩,那一条条的罪状,再加上一些‘艺术加工’,把所有流民唬的一愣一愣。 “那,那是俺们被骗了?” “卫大人家的小子不是哭着说卫大人做了多少好事,如何如何为我们说话才被关起来的吗?” “这都问斩了,罪名都贴出来了,听说抄家的时候,那金银财宝一箱一箱往外面搬呢!真清官哪里能有那么多的金银财宝,能抵小半个国库呢!你们也别担心你们妻儿,锦荣府尹大人也不是不管事的,你们抵你们的罪过就是。”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再看看手中的粗面饼,一个个羞愧难当。 “俺错了,俺一定要好好干活,要是俺能回去,俺得跟家里人说,分明就是有些狗官坏了陛下的名声!” “我也是,快,兄弟们快吃,吃完了干活,早点干完,说不定咱们能够早点回家!” 那小兵看着所有人兴致高涨,嘿嘿一笑,在禁卫们认同的眼神之中走开,深藏功与名。 第32章 他不喜欢男人,让他来! 且不管现在发生了什么奇妙变化,众人对容兮产生了什么看法。 等将这些流民处理好,卫杰一派一个个被拔起,朝堂上众臣老实安稳不敢作妖。 容兮口袋里的钱也算充盈起来。 她在大晋的时候就没关注过自己能有什么好名声,到了大魏,直接一步登顶,本就顶着暴君称号,她干脆破罐子破摔。 暴君就做暴君事,管她什么好名声的,能当饭吃?能充盈国库?能让天上下雨? 恩?都不能? 那她要这好名声有个屁用! 所以要有什么安排,都得跟着她来。 谁要是不乐意。 她就给人暴君三连——不行,滚蛋,听我的。 爽是真的爽,但总有这种越挫越勇的。 例如被她当成‘冰盆’放在旁边的楼星散。 也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毛病,整天缠着她,就想让她将之前的话再说一遍。 楼星散是个又倔又疯的,容兮实在也不逞多让,他非让她说,她还非不说。 眼看着行宫内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妥当,即将入秋,是准备回国都长恒的时候了,最后宴请百官的宴会,就在九重殿前。 容兮身上穿着黑色龙袍,金色的绣线游走黑色丝绸之上。 那极深的颜色衬的容兮肤色更白,头上的冠冕坠着黄金制成的垂坠,眼瞳深邃幽暗,想事情的时候总是密不透光的瑰丽。 年纪虽小,却带着无上威严。 楼星散就是这个时候进门来的。 容兮平日在行宫懒散,穿的都是绣着龙纹的常服,这样正儿八经穿着龙袍的样子,楼星散真许久没见过了。 那一身的气势,好似周围空气都压抑几分。 听见声音抬眼看过来的时候,长睫似乎都坠着黄金的浅光。 更让人意识到,眼前站着的这个,是大魏的天,是大魏的主。 而这大魏的君主就站在自己的跟前,个子都还没到自己的下巴高,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认知也让楼星散那颗心怦怦直跳。 他尖牙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懊恼皱了下眉,不知道自己这几天到底怎么了。 总在容兮身上移不开视线。 其实不仅仅是他。 徐公公妙清还有叶锡元站在一边,看着容兮,目光都有些不敢触碰。 虞星在外面守着门,有点懊恼不甘的小心侧头往里看。 之前的时候就能感受到容兮好似一天比一天威严,但从来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的感觉更明显。 只换了一身衣服,人还是那个人,却更让人想要屏住呼吸,只低头听她差遣,于龙袍下跪倒膜拜。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最近听被拉下马的大臣哭嚎多了,意识到了这位帝王的能力。 容兮站在那,就像在发光,以往很多人只觉得这残暴的君主的确拥有极好的容貌。 现在很多时候,第一时间注意到的不是她的样貌了,反而是那不管做什么,容兮都表现出的威严与尊贵。 也只有大魏最尊贵的服饰才能配上这最尊贵的人。 一个两个都不说话。 容兮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这一身,难免嘀咕,先看向最会拍马屁的叶锡元。 “叶侍卫,觉得朕这一身,如何?” 叶锡元没料到自己被突然点名,有点慌乱声音居然有点扭捏,“好,好看……不,不是,陛下就是属下心中千古名君的样子!” 好家伙。 这人往她脑袋上扣帽子的话还是这么干净直接。 容兮一下子就被叶锡元逗笑了。 本来威严的脸上带出忍不住的笑意,更显容貌灼灼。 “叶侍卫说的话,朕向来爱听。” 不管是不是真的吧。 夸自己的话,谁不喜欢听呢? 楼星散看着小皇帝的笑,又是对着叶锡元的,心里给叶锡元又画了一道,越想越觉得不平衡。 这种一听就假的话,容兮还真就信了? 有什么好笑的?! 他又不是不会说! 笑笑笑,笑个屁,这么能笑也不知道给他点好脸色,之前也就让她给他说句话,看把她给难为的。 从进门就没得个正眼,还看着容兮对着旁人笑。 最让楼星散警觉的是,他看着叶锡元认真的说了一句“属下说的句句属实”之后,有点无措的垂下头去,似乎不敢再看,耳朵尖——有点泛红?! 楼星散怀疑的又看一眼,忍不住低骂。 艹,小皇帝可是喜欢男人的! 他盯着叶锡元。 叶锡元说真心话长得不错,眉眼俊朗。 跟小皇帝完全是两个类型,一个纤细白净,一个五大三粗,一看就是习武之人常年暴晒,皮糙肉厚的那种。 就是没怎么念过书。 所以说起话来,就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憨憨感,说这种话还好似相当真情实意。 小皇帝都能喜欢他这种的了,那对于叶锡元,说不定也有念头呢! 楼星散厉眸带着打量,警惕。 他总不能让容姓皇室真的在小皇帝这里断了,让他祖父知道,他明明就在跟前有机会阻止,却没阻止,回去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 看来得找个机会,把叶锡元支出去。 太危险了,实在太危险了。 楼星散心中响起十级警报,抬脚往前一步,正好挡在了容兮和叶锡元的跟前。 将叶锡元给遮掩的严实。 他心里正儿八经的想着:他不喜欢男人,就让他来,叶锡元这个家伙,有多远最好滚多远去。 他挡的突兀。 容兮正收拢的袖口,喝了一口妙清刚呈上来的茶,扬眉看他一眼。 楼星散一身黑色王袍,长眉星眸,布料掩住那一身肌肉,多了几分书生气,少了几分悍匪样。 但人还那般混不吝,唇边这么张扬恣意的翘起来,张口就说,好似就为了打断别人,抢话来的。 “对,陛下就是臣心目之中的盛世明君。” 看,套路话,他也会说! 这话说的着实敷衍。 但楼星散真说了。 容兮一顿,幸好那口茶水咽下去了,不然她现在得喷出来。 她扭头看他:? 随她动作,黄金垂坠清脆碰撞。 同时响起帝皇微沙哑的声音,掺杂疑惑探究。 “楼卿早上出门,摔着脑袋了?” 第33章 总不是抄家上瘾了吧? 这话没法接。 楼星散笑容瞬间呆滞。 最后黑了脸,看一眼那边的叶锡元,再想想自己。 本来就不平衡的心,一下子更加不平衡了。 都是人,一样的话,怎么效果就这么不一样? 还不等楼星散扯着唇角表达自己的不满,他的呼吸稍顿。 眼看着带着帝皇冠冕的漂亮少年忍俊不禁的慢慢勾起唇角。 浅色的唇弧度极其漂亮,眼底漫着璀璨的光。 楼星散看愣一瞬间,徐公公在旁边轻声提醒,“陛下,时间差不多了。” 容兮懒得管楼星散这狗东西又打算说什么,闻言直接转身,往外面走去。 叶锡元妙清也立马跟上,就楼星散落后几步,一双黑眸看着小皇帝的背影,忽的哼笑了一声。 抬脚跟上。 想着容兮的那个笑。 要是愿意这么笑笑…… 也不是不行。 —— 外面百官齐聚,官员的家眷们都是坐在外殿的宴席上。 陛下身体不好,锦荣地区的天气会比长恒来的凉爽一些,所以每年这个时候,基本上都会到锦荣行宫来。 只不过今年的气氛比往年来说沉闷多了,尤其是大臣那边,看着自己周围缺少了好几位的同僚,心中皆惴惴不安。 虽说以往这位陛下也是残暴的主,一年到头不注意说话惹恼陛下的臣子被下到大牢里的也不少。 但像最近这几天,几乎每天都有禁卫捏着容兮不知道从哪里调查来的证据,登门把人拿下。 虽然都是卫杰一派无足轻重的小官,也没有动到很多人的根本利益,只是这种气氛还是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位陛下以前是暴躁不讲理了一点,但也没有这么凶啊! 再想一想从那些大臣家里搜出来的金银财宝。 不少官员也都忍不住的抖了抖,在大魏,不去钻空子丰盈自己腰包的官员,还是很少的,就导致现在所有人心里都有点发憷。 生怕某天早上有人敲门,一开门禁卫拿着他们罪名的折子念完就把他们家给抄了。 而且想着户部尚书元鸿脸上时不时出现的喜色,他们还有点诡异的想法—— 这位陛下总不是抄家拿了那么多钱财,上瘾了吧? “陛下最近的脾气着实不太好,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烦心。” 有官员叹了一口气,低声开口。 “没有为陛下分忧,实在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过错。” 坐在另一边的吕斯听见,忍不住的低声哼笑。 陛下最近脾气不好?陛下不是向来脾气不太好嘛? 只不过以往这些人谨言慎行,陛下的火气发不到他们身上,这次摔了一个卫杰,连带着卫杰身后那群官员都被牵连下马。 所以觉得心虚就是了,哪里来的这么多借口。 心里一套嘴上一套,聒噪。 都不如去给陛下再说说案子。 他最近翻了翻刑部的案子,找出来了好几个有意思的案子,陛下肯定感兴趣。 坐在最前面的余阁老端正,带着点笑,跟旁边的大臣开口。 “陛下到底年纪还小,性格有些冲动,估计是前段时间卫杰那罪臣找了不少人在陛下跟前谏言,让陛下觉得烦了,非要证明他卫杰是个罪臣,最后他求仁得仁。” “也是,陛下虽然身体弱一些,但这个年纪,我们家的小子一个个都倔强的很。” 有些事情决定了,你越是说他,他越是跟你反着来。 陛下的脾气更加暴躁些,但看着最近的表现,想必也到了这个年纪。 旁边的大臣小声嘀咕,纷纷点头赞同。 大概要给自己一定的心理安慰,安慰自己,容兮并不会找他们的麻烦。 “所以诸位大人还有亲近之人的引导尤为重要。” 余阁老正色道。 “这——” 几位大人迟疑。 毕竟谁都知道,先帝早逝,容兮的母妃在生下容兮没多久后就病故了,后宫之中愣是没有一个妃子生下孩子,按照祖上的规矩,去尼姑庵的去尼姑庵,守皇陵的守皇陵了,没有一个留在大魏皇宫的。 这偌大的皇宫,正统皇室也就只有容兮一人,再就是还在长恒的先帝兄长的两个儿子,现在的斐亲王和靖亲王。 但大魏的官员都知道。 这斐亲王和靖亲王向来跟他们帝皇不对头,这小皇帝对着他们摔东西的时候也最多。 大概是年纪还小,加上身体太弱,此刻没有一个人把事情往皇后宫妃那边去想。 余阁老也只是笑了笑,没说话,隐晦的看了一眼家眷席。 余若正坐在母亲身边,悄悄抬眼打量周围人。 她今天一身水红留仙裙,毛绒的绒球花点缀在她的发丝之间,显得格外的活泼。 那日看见容兮穿着水红色的骑装,让她今天一眼就相中了这条裙子。 她是比容兮大一岁的,此刻故意往活泼开朗上打扮,更显得明艳,身上用的是自己调配的香露,明艳之中还带着温婉情调。 将周围的贵女打量了一圈。 果然,不少贵女都是盛装出席,还有好几个垂眸掩面,与旁边的母亲说话,一双眸子时不时看向门口,那心思分毫不遮掩。 余若暗哼了一声,记下这几人的名字,却没感受到太大威胁。 论容貌,论才能,这些贵女哪有一位能比得过她? 更何况祖父已经说了,今日必定要为她争取到与陛下单独见面的机会。 陛下身边还没有比较亲近的女人,唯一就是比陛下大了许多的大宫女妙清,其他人根本不足为惧。 此时外面传来通报声音——“陛下驾到!” 余若随着众人一同起身,心砰砰跳的抬头。 所有人看着那黑色龙袍的少年抬脚进门,那双好似温和的眼眸轻描淡写的在周围扫了一圈,唇角弧度似笑非笑,让人捉摸不透。 余若只看了一眼,就羞红了脸,垂下头。 在所有人的朝拜之中,楼星散跟在容兮的身后,在容兮右下的位置站定。 “众卿平身。” 清雅的声音传来,撩拨过耳边。 余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更红了,落座后就忍不住悄悄抬眼,去看容兮举杯与众臣子饮酒。 第34章 火热目光 家眷的位置距离高台实在太远,她忍不住抬头悄悄看了一眼,又看一眼,发现怎么都看不清楚,最后干脆直直盯过去。 她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比容兮更好看的男人。 就连往常会让她很欣赏的异姓王楼星散都不能让她分去分毫的目光。 她自然会把握住机会,容兮必然是她的。 —— 帝皇已经喝了第一杯酒,吃了第一口菜。 不管这些大臣心里怎么想的,场面还是一如往常热闹起来。 容兮坐在高座,总感觉好似有人在看她一般,这目光……直勾勾的古怪。 她手中端着玉白的杯盏,目光依次扫了一圈。 这身体弱,她力量没有以前那么强,多数时候运用的是技巧,视力也没有她以前那么好。 远远的看不太分明,容兮一张白皙莹润的小脸,微微眯着眸子,又打量了一圈。 实在看不清。 烦,不看了。 容兮把自己给招惹烦了,扯唇收回视线。 然后感受到了什么,扭头往楼星散那边一看。 就见楼星散手中捏着酒杯放在唇边,一双黑眸直勾勾的看着她,好似她是什么下酒菜一样。 容兮:…… 平日里习惯了楼星散这么看,她刚才一下子倒也没在意。 他还不饿?看她做什么?她比他面前的那些饭菜更香更可口吗? 谁料在她看过去之后,楼星散反而更来劲了,跃跃欲试的要从凳子上站起来。 容兮:…… 就不能老实点? 你看这像不像被人用绳子拴住的狗,看见人了就躁动的来回走动,安稳不下来。 她不说话,估计这狗玩意真能直接走过来,容兮往他那边倾斜了一些,开口,“楼卿这是想要做什么?” 灯火之中,容兮也就喝了一杯多几口的酒,脸上覆上一层薄红,浅浅的,轮廓却比往常的时候柔和了不少。 楼星散手上一紧,也歪了过去,目光却是盯着容兮手上那杯酒。 “您这酒量着实不行,脸都红了。” 再说了,小皇帝着虚弱的小身子,喝什么酒? 这些宫人就没点眼力见。 谁不行了? 容兮下意识的瞪了一下自己的眼眸,虽然也感受到自己意识有点恍惚,但让她承认? 不可能! “又不是多么烈的酒,楼卿管的倒是多。” 容兮意味不明的开口,就要将手中杯盏里的酒一饮而尽。 楼星散其实真误会这些宫人了,容兮桌上这些都是最清冽的果酒,很多女眷平日里面都会喝几杯的那种。 只是这身体实在没酒量,容兮都还没尝到什么味道,就感受到了些喝多了酒的恍惚。 然后手中就一空。 容兮黑沉着眸,面无表情看着敢从她手中夺杯的狗东西。 距离帝皇位置最近的几位大臣察觉到这事情,笑容都僵在了脸上,噤了声。 一个个都惊恐的看着楼星散。 这胆子真的是太大了! 你说说你好端端的去抢陛下的酒杯做什么?! 要是等会儿陛下冲着他们发作,他们到哪里说理去? 楼星散垂眸捏着还残存温度的酒杯,在手中转了一圈,抬眼看向容兮。 第35章 不讲理 小皇帝冷着脸,看着凶的很,只伸过指尖来。 意思很明显:怎么拿走的,怎么给朕放回来。 就放回朕手上! 分明就有些醉了,平时还遮掩着的不讲理,此刻一个眼神就表现的淋漓尽致。 楼星散邪气的弯了下唇角。 将手中的杯子放在一旁,从另一边拿了个白玉杯,倒了一杯甜草汁,也算是锦荣的特色,甜滋滋的带着青草的香气。 就这么在小皇帝越发黑沉的目光之下送到了她的手中。 反正不管其他人,容兮觉得这人简直就是长在她的雷点底线上,做什么都能精准的在她的青筋上疯狂舞蹈。 她以前把他踹出九重殿的那脚,还是轻了。 但不至于现在跟他置气,容兮扯了下唇角,给他记了一笔,脸色很不好看,随手将手中杯子扔给他。 “楼卿乐意喝,就自己喝去。” 她扔的随意。 几滴水液沿着杯壁旋转,即将溢出,楼星散伸手接住,顺利将抢了容兮酒杯的事情给压下来,他好似乖顺的应了一声,喝了一口甜草汁。 没什么味道。 楼星散砸吧着尝了尝,不感兴趣的放回一边,看向他刚刚从容兮那顺回来的酒杯。 容兮半阖着眸子,单手撑着脑袋,心里烦躁的很。 不说以往她那玲珑有致的体态,就说她以前,几碗烈酒也喝得的,哪里像是现在,脆弱的还不如她原本公主府上养的兰花强悍。 平时只烦躁的情绪,在轻微醉酒眩晕之后,变得有些郁闷。 容兮不说话了,本来正襟危坐的大臣们放松了不少,只有楼星散,捏着刚才从容兮手里夺过来的酒杯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手糙又黑,额外男子汉气概的肤色,跟容兮相比就被衬的天上地下,本来被容兮捏在手中的白玉杯小巧精致漂亮,换了个人拿,一下子就没了刚才的那种感觉。 这白玉杯好像都显得粗糙了。 楼星散闷不做声又捏了捏那杯盏,想着这小皇帝细皮嫩肉,风吹不着雨晒不到的,难怪白的好像能反光,那指尖比这白玉杯盏都好看。 虽说是宴请百官,但以往的小皇帝就不耐烦这种场合,待得烦了,就直接离开,众臣也习惯了到那时候放开吃喝,等到宫禁的时候再一一离开。 容兮本来也不太喜欢这些场合,以往能坚持下来,现在这身体本就沾了酒有些晕,周围又格外嘈杂。 闷得慌。 容兮简单的说了两句,站起身来。 这就是要走了? 又没吃几口。 在容兮动作的时候,楼星散就飞快的抬眼,眼看容兮连个眼神都不给他,抬脚就往外走。 等到众臣行礼,容兮离开,殿内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 楼星散下意识的直了直身子,但还是坐住了。 旁边有大臣凑过来,端着酒杯跟楼星散举杯。 这个时候余阁老远远的看了一眼家眷席。 家眷席不在殿内,等到帝皇离开,吃饱喝足之后就可以让宫人领着出宫休息。 而此刻余若已经不在位置上了。 —— 微凉的晚风吹着耳边碎发,容兮吐出一口浊气,觉得舒坦多了,干脆就在九重殿旁边的百花园溜达几步。 宫人侍卫们都跟在身后,徐公公边走边说着讨巧的话。 “最近听了些流言蜚语,还很是有趣,说是异姓王最近宫内找了几个锦荣的厨子,打算带回去。” “他带锦荣的厨子回去做什么?” 容兮听见楼星散的事,好奇侧头,问了一句。 “说是那些厨子的小点心做的不错,专门带回去的,看不出来,异姓王还喜欢吃甜食。” “那可真看不出来。” 容兮也笑了。 就楼星散那高大吊儿郎当的流氓土匪样,你把他跟锦荣这些小点心放在一起,这也不般配呀。 这狗东西明显配不上这些小点心! 见容兮笑了,徐公公也笑意盈盈。 看看,看看,他徐公公宝刀未老,逗陛下开心这事情,还是得他来! 周围的花开的倒是不错,容兮走走停停,一路上听听身后几人绞尽脑汁想到的新鲜有趣事。 忽的前面传来轻呵,“什么人?” 容兮脚步顿住,跟在后面的人也一下子皱起眉头。 虽然是行宫,但九重殿的区域,是不许外人随便闯入的,百花园也是同理。 有人趁机溜进来了? 想着,跟在容兮身后的两个侍卫争先恐后,就怕自己比对方慢上一步,刷的一声大刀出鞘,挡在了容兮的跟前,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被围了一个严严实实的容兮:…… 倒也不必这般,她觉得她还没有这么脆弱。 传来的却是一道有些尖锐的声音,一听就是宫内的小太监,带着几分讨好,“阁老听说陛下在百花园散心,说夏日蚊虫多,怕蚊虫扰着陛下,就特地让余家小姐将自己平素用的驱虫香露送来,已经让御医检查过了,才敢送过来。” 驱蚊香露? 容兮扬了下眉梢。 夏季蚊虫的确多,而且土壤肥沃的地方,蚊虫也格外毒,只要是一个不注意,被咬上一口,常人都是要鼓起好大的一个包来,更不用说她了,随随便便咬上一口,就让人有的受。 平时都是宫人提防着,还处处围上艾草,驱蚊香露倒是头一回听说。 只不过是余少宁家的。 容兮心中隐约有几分感觉,她低头看看自己这小身板,然后又怀疑自己这感觉是不是出错了。 就她这小胳膊小腿,长恒还有两位亲王一个国师等着搞大事情呢,她说是残暴不仁,可现在每一步也都走在刀尖上。 她可不觉得这些有脑子的大臣会这个时候把自家最成器的女儿往她这边送。 容兮面无表情的得出结论:余少宁没脑子。 “让她过来。” 那水红色的身影步伐缓缓,姿态曼妙,走近行礼,“臣女余若,拜见陛下。” 容兮嗅着漫过来的独特香味,一眼就看出她眼底的痴迷与野心。 那种觊觎的眼神—— 她以前真只在男人身上看见过。 稀奇的容兮扯了下唇。 好歹收敛一点。 余阁老就养出这么个蠢货? 第36章 她一律没什么耐心 她以前是不是把这些老臣想的太聪明了? 容兮对这目光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头。 她不喜欢这种——像是打量自己所有物一般的眼神。 余若已经把东西呈上,看着容兮捏过被她拎了好久的小瓶,垂眸嗅了嗅瓶中的味道,又在手腕处抹了一下,眼底期待。 味道是特别,有些熏人,但并非不能忍受,效果倒不错,那味道刚刚弥漫,围绕在宫灯周围的蚊虫就回避的退让。 余若也看见这一幕,对自己信心满满,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打量容兮,她的目光不自觉看的就有些呆了。 随后帝皇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响起来。 “你自己调配出来的?” 余若瞬间回神,声音温软柔弱,“臣女看了不少古籍,从其中找到了方子加以改进,特地呈给陛下,希望陛下能不受这些毒虫烦扰。” 古籍什么的都是骗人的,她在睡梦之中学到的东西,可不仅仅是这些。 只要她一点点的展现出自己的能力,自己的温柔来,自己这般的样貌,还能有男人能拒绝她? “呈给朕?” 容兮把玩着那小瓶,声音清雅冷淡,“那就去御医那把方子写出来吧。” 对这些女人,容兮可没有兴趣虚与委蛇,到时候弄几个宫妃放在后宫做什么? 看她们给她表演一个宫斗? 呈上来的东西,她收下,功过她可以给她记一记,但小心思,收一收。 她可不管男女,一律平等的没什么耐心。 本来以为这一样东西至少在这个夏天能让她经常出现在宫内,却没成想容兮冷冷淡淡,对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余若有些不满足的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但直接让祖父把她送到容兮面前,已经比较放肆了,若她再在跟容兮这样的第一面做出出格的举动,说出出格的话。 现在还有这么多宫人,往后她坐上了皇后的位置,这些人回头想起来,背地里还不知道要怎么看她。 但让她就这么放弃,她才不甘心。 脑子里面飞快的想着还有什么有趣的东西能够让容兮感兴趣。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嘛,吃喝玩乐,有趣稀罕的玩具就能让她好奇很久。 容兮已经合上了小瓶,也不打算继续逛了。 宫灯的光芒落在周围,散在小皇帝的脸上,轮廓看起来更加温和,完全没祖父说的凶残样子。 分明就是漂亮至极,又不怎么会招架女孩子的少年罢了。 这样的错觉让她下意识的抬手,往前,想要触碰一下容兮的袖口。 容兮凤眸一眯,向来不喜别人碰她,发作的前一秒。 “做什么呢?” 手背一凉,余若吃痛的收回手来,抬眼往百花园门口看过去。 容兮也抬眼往那边扫了一眼。 高大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立在那边,他没拎灯,隐约看着手里捏着东西,也不知道站在那看了多久。 楼星散黑着脸。 刚刚弹出去的是他领口的墨玉扣子,手中还捏着被容兮喝过一口的白玉杯。 鬼知道他跑出来的时候怎么把这东西也顺便带出来了。 这百花园的守卫布置的也太差了些,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 他抬手,将那口果酒饮尽,刚想扔了杯子,顿了顿,没扔在手里掂量两下,抬脚过去。 第37章 跟谁告状呢? 楼星散今天穿的是人模人样,黑色王袍金色云纹,周围有点缀的墨玉扣子,也就领口那粒有点用处,将衣服收拢,他还就拽了那粒下来。 此刻领口松垮几分,在他逐渐走近的时候能看见那性感的喉结。 像那种强悍又漫不经心的大型猛兽,行走间都在无意的给别人透露自己的力量。 那张脸看着凶,好似谁招惹他了似得。 容兮似笑非笑扯了下唇角,看着这个胆大包天揪了自己扣子就弹人的狗东西。 在谁跟前啊?就敢动手? 翻了天了。 肆意妄为这几个字,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谁也没这家伙会阳奉阴违。 容兮想着却没骂,还笑了,甚至带着点赞许。 这次算有眼力见,他没那一下,她来,可就不是被打一下手背了。 马上就要回长恒面对那些个大麻烦。 这个时候跟余阁老再对上,回去手中的麻烦多的非得给她累病一次。 不值当,慢慢收拾。 毕竟她还挺好奇她还能弄出什么东西来。 被余阁老养在深闺之中,只看了点所谓的古籍,就能改良出这种香露,看周围人的意思,还不是第一次了。 什么神仙古籍啊,这么厉害。 两袖清风的大儒家里,看来还不少宝贝呢。 真好。 容兮笑意温软。 朕也想要。 从本质上来说是个土匪。 楼星散已经走近了。 也就这几步的功夫,余若从疼痛之中回过神来,手背已经肿了一片,她想要给自己讨回一个公道,但看着步入灯光之中穿着黑色王袍的男人。 那张脸带着几分阴郁,手中把玩掂量着一只小巧的白玉杯盏,唇角勾起笑,莫名森然。 余若发憷的将话语给咽了回去,生怕她多说一句话,就能让他把他手里那只白玉杯也砸过来。 “余阁老家里是好教养啊。” 他阴阳怪气开口。 这一开口把容兮给彻底逗乐了,压住了刚刚被余若冒犯的火气。 就荣安异姓王这教养,还好意思说别人呢。 都不用问人,你去问问晔池里面的墨鱼,看看这鱼对异姓王家里的教养什么评价。 容兮唇角隐秘一勾。 徐公公已经皱起眉头,看着容兮脸色还好,就示意旁边的宫人等着把人带下去。 这种胆大妄为企图勾引帝皇的举动,他都不好意思跟这所谓的贵女开口。 真想着陛下为陛下好,陛下心里又不是不知道,该赏该罚都有分明。 其他的不该你来求的,就最好闭嘴不要说话,还能维持维持你余家贵女的名声。 余若脸上青一阵紫一阵,从小被捧到大,自从两年前,她开始梦见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再到一年前弄出香露,风靡长恒,到哪里她都是风光无限。 从未被这样对待过。 在楼星散回来之前对楼星散的那一点欣赏此刻消散的一干二净。 果然,这样的男人,就该放在边疆,在长恒哪里会有贵女嫁给他。 她低头又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红肿,双眼泛红,眼角垂泪,柔弱委屈的看向面前的少年帝皇。 “臣女不过是想要再跟陛下说一说要注意的事情罢了,就算是一时着急……” 容兮脸色不变,只轻描淡写的扫了一眼余若手背上的红肿。 此刻看着已经很吓人了。 听了这话。 艹。 楼星散脸更黑。 跟谁告状呢?打架打输了告状那都是几岁小孩做的事情? 他还真没跟这些贵女打过交道,他祖上有规矩,家里男人向来不纳妾,也没见识过女人的斗争。 楼星散也第一次被波及到。 他看向容兮,唇角的弧度更似笑非笑。 要是这小皇帝向着这人,就别管他甩脸色看了,容兮都不知道给他甩了多少脸色,她自己也就算了,为别人下他的面子—— 楼星散唇角轻呵。 “倒是挺着急。” 容兮声音轻轻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余若表情瞬间变化,已经听出来容兮对她的语气比刚才的差了不少。 她才慌了,着急找补。 “臣女……” “徐海鸿。” “奴才在。” “余贵女这么着急,找人早些把余贵女送回去。” “是。” 几个奴才将余若请下去。 余若还不甘心的望向容貌灼灼的少年。 容兮沉着眸,没什么情绪的样子也好看的不得了。 除了那种俊朗的少年气,更多了说一不二的威严,让人心动。 她望了两眼,最后用眼神狠狠的剐了楼星散一眼,整理好仪态才往前走。 没事,这才第一次跟陛下见面,等往后陛下就知道谁对她最好了,那冷漠的声音肯定也会绕上温柔。 对别人冷漠桀骜,只对自己…… 余若想着又有点脸红,有些激动,现在她只是年纪太小了,还不懂。 陛下不懂的不会的,一点点让她懂,让她学会,只要成功了,她就是唯一一个站在容兮身边的人,这种事情——谁会不想要呢? 到时候就先让陛下把楼星散打发出去。 不懂得规矩,就不要再在长恒待着。 看着背影一下子还高傲的很。 楼星散对于这种威胁根本懒得搭理。 蚂蚁的跳脚,向来没人在意。 “不知所谓。” 他冷冷的掀了掀唇角,又不免有点得意。 告状啊,你再告啊,看容兮向着谁。 你算老几? “楼卿拿着杯子出来做什么?” 刚才离得远,容兮也没仔细看,现在仔细一扫他手里的东西,奇怪的看他一眼,有点莫名其妙。 你上花园里来喝酒了?还从朕这里顺杯子? 楼星散顿住。 这话没法接,他自己也不知道把这杯子拿出来做什么。 就砸吧砸吧嘴,那本来甜淡的果酒回味倒挺足,他以前没喝过这些小甜酒,此刻一尝,还觉得不错。 “宴会厅太吵闹,这酒还不错,酒杯摸着也挺舒服,端着出来透透气。” 他说着胡乱将杯子往自己怀里一塞,探着头在容兮身上打量一圈。 应该没被那说话娇柔造作还阴阳怪气的家伙碰到。 他放心了,站直身子,恢复之前的漫不经心。 却问:“刚刚那个,余阁老家的?” 第38章 跟小漂亮不般配 “余家唯一的孙女,疼的没数了。” 知道他五年没回来,很多大臣还认识,但这些家眷贵女都认不得,容兮轻笑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来。 “难怪呢。” 他嘀咕一声。 跟余少宁那老东西一样,说起话来弯弯绕绕,怎么看怎么不是个好东西。 “楼卿觉得如何?” 容兮不知道想到什么,一下子笑了。 “什么如何?” 楼星散没明白过来,看着容兮往前走了几步,也抬脚跟上反问。 “长恒贵女,余若算是排在头几个的,楼卿前几天才跟朕说楼老在给你相看长恒的贵女?估计这一趟回去,余若的画像都该躺在楼卿书桌上了。” 楼星散:…… 楼星散张了张口,想象了一下,恶寒的抖了抖身子。 “您别拿这跟臣开玩笑,怪恶心人的。” 他有什么说什么,一点都不顾及别的。 说起这个来,他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向唇角轻轻弯着的小皇帝。 还是个小少年,今年才十五呢,比他小了六岁还多点。 但作为帝皇,三宫六院都是常事,先帝就算身体不好,只有容兮一个孩子,身边的妃嫔却一点不少。 他觉得容兮还太小,但显然有些大臣恐怕不是这么认为的。 这么着急就打起容兮的主意了? 楼星散眼底透着寒气,牵动唇角,看着森冷。 这种娇娇弱弱的小皇帝,还指望他去动女人呢? 没两次怕不是就死床上了。 这些人可真是其心可诛。 更何况,余若那种恶心心思就放在脸上,恨不得去舔小漂亮这张脸的眼神,哪里有一点跟这小漂亮般配了? 楼星散想的磨牙,一路上跟着容兮回到了九重殿外。 容兮进门,楼星散也直接抬脚往里面跟。 虞星倒是想拦,但容兮没说什么,他顿了顿,还是在门口站定,等伺候的人也都进去了,他看一眼旁边的叶锡元。 “今天你守了一天了,先下去休息吧,我跟你换班。” 叶锡元看过来,摇头,“不用,统领才是,巡逻了一天,御前就交给属下吧,陛下也最信任属下了,只要想着是在陛下跟前守着,别说是困意了,属下现在精神的能出去打熊。” 被扎心的虞星:……那你倒是出去打熊啊! —— 殿内,容兮吹了一阵的夜风,又喝了酒,不免有点昏沉,身上燥热。 坐在椅子上,她支着下巴,脑子有点迟钝的想着回到长恒之后该要做的种种事情。 想的烦了,身上更燥热,她一皱眉,看向旁边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楼星散,对着楼星散勾了勾指尖。 “过来。” 都在跟前了,不用白不用。 楼星散抬头就看见她这动作。 又来! 这次是因为被余若恶心到了,才让他过去洗洗眼睛? 楼星散懒散的站起身。 主动的坐在距离容兮只有半步的地方,两人体温一个热,一个凉。 “要臣说,百花园的守卫都是吃干饭的?什么人都敢往里面放,不会守,改日臣给您训训——” 话还没说完,此刻凑得近了,他嗅到了什么味道,鼻尖耸了耸,盯着容兮。 第39章 半爹理论 他一双凌厉眉眼眯起来,像狼狗一般来回的在容兮身上嗅着,嗅着嗅着越靠越近。 容兮只喝了两杯果酒,但楼星散是结结实实喝了些烈酒的。 靠的近了,他身上酒味浓郁,总还带着独属于这人的气息,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不难闻。 容兮眼皮都懒得抬,一只手撑着下巴,灯光之下的冷白皮肤好似在发光。 那该死的头疼如附骨之疽,难受的容兮不太想搭理人,只抬起放在腿上的那只手,一根手指抵住他的胸口。 冷声轻呵:“滚远点。” 张口就让他滚,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楼星散被抵住但没动,扯了下唇角,偏偏更往容兮这边坐,“陛下身上这是什么味道?熏人的很。” 踏娘的跟余家那狐狸精一个味道,所以他没看见的时候,还是让她给碰着了?? 平时的时候不是挺凶的吗? 之前把他从九重殿踹出去那气势呢?别人碰您,您倒是抬脚踹啊,不能就逮住他踹吧? 就这么让别人给碰着了? 虞星还有那叶什么玩意的一看就是吃白饭的吧? 都还不如在旁边养两条狗呢。 容兮睁眼,督了他一眼。 能有什么味道? 她整天喝药,一身都给药味浸透了,还能…… 总不是刚刚她往手上蹭了一下的香露吧? 容兮表情变得奇怪,盯着对方,先抬手,嗅了嗅自己手腕处。 她擦得少,现在味道已经很淡了,只有一点点残留,抬手撩起自己袖口。 白皙纤细的胳膊一截一截的显露出来。 她的手不大,每个指尖都白皙莹润,指甲盖透着浅浅的粉,好看极了。 这么探到了他眼前。 楼星散:? 干什么? 他警惕的往后退了退。 少年帝皇另一手撑头,慵懒沙哑的声音响起来。 “这个味道?” 楼星散闻言凑上去闻了闻,从指尖嗅到手腕,等嗅到容兮涂抹香露位置的时候,扯了下唇角,呵了一声。 “陛下让她给攥住手腕了?” 还大儒呢,这教养出来的闺女像是登徒子,他非得给他宣传宣传!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把水盆巾帕拿过来?” 楼星散扭头看了一眼候在一边的妙清。 将对方的动作全程看在眼里。 容兮:……还真是? “你是狗鼻子吗?” 那白皙的手啪叽一下子拍在他脸上,不怎么疼,容兮就接着收回去,“这是她送上来的香露,驱蚊虫用的。” 至于让余若碰到。 她又不是虚弱的动弹不得,躲都不会躲。 而且她向来不喜欢跟旁人接触。 就是想象一下,容兮扯了下唇角,又拍了楼星散一巴掌。 都是这狗东西,本来要忘记的事情,又让朕想起来了。 莫名挨了两下的楼星散:?? 就像是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狼,猛地转过身来,样子很凶,贴近容兮。 容兮没半点害怕,按着他的身子,让他后退,当真用完就丢,一点人情味没有。 “朕乏了,楼卿也回去吧。” “王爷,请吧。” 徐海鸿弯腰走过来,对楼星散躬了躬身。 楼星散还不满意,站起身来,看着小皇帝的笑。 笑是笑了,但怎么感觉怎么不对味。 驯服猛兽,总有未知的危险和挑战,还有中途来自猛兽的困惑,但想要将对方踩在脚底下任自己驱使,这些都是必要的步骤。 “还杵在这做什么?再不走,给朕待在这站一夜。” “陛下总不能不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吧?” 眼看着小皇帝不表态也不生气,楼星散觉得这样不行,他作为异姓王,也能算是这小皇帝的半个兄长了,长兄如父,四舍五入他就是小皇帝半个爹! 他得给让小皇帝明白他年纪还小,身子这么虚,估计一刻钟都不到呢,两三次就能让她躺床上干瞪眼! 所以外面来的那些居心不良的狐狸精,可不能往自己床上收。 容兮看着表情严肃的某人,扬了扬漂亮的眉头。 余家能做什么? 不就是表面高风亮节的大儒,背地里不太干净。 这样自诩清高的读书人,最怕的不就是自己办的那点事被人拿出去嘲笑说道,把面子里子下个彻底。 被她处置卫杰给唬住了呗。 她手里不是没有余阁老办的那些事情,只是现在朝堂上太多隐患,要动余少宁,把他府上那些好东西都搬回来,得再缓一缓。 “陛下可不要再跟余家女接触了,这余家不安好心,憋着坏想要爬龙床呢,您这小身板,非得给你折腾坏了。” 小皇帝才十五,纤细柔弱,余若都十六了,健康壮实,看着小皇帝的眼睛跟要把人吞下去似得。 这还没三十呢,就猛如虎了! 容兮茫然一瞬。 此刻备受天地宠爱的那张小脸沐浴在暖灯月光下,眼睛睁圆,浅唇微张,那些阴冷暴戾的,嘲讽讥笑的情绪尽数从她身上褪去,一时之间显得乖巧又苍白。 像是哪家不懂人间事的乖软小少年。 爬、龙、床? 容兮扯了下唇角。 曾经千娇百媚的长公主殿下终于有了这方面的真实感。 哦,她现在是个男人。 但以前不管是男是女,对于她,都不敢露出那样冒犯的眼神来。 那粘稠的目光的确对她有所图,只不过图的东西,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呵。” 茫然散去,残酷回归,尊贵的陛下冷冷掀起唇,督了楼星散……目光又慢慢楼星散身下扫了一眼。 声音意味不明。 “把朕折腾坏?” 只是不怎么接触这种事,第一次遇见,容兮才没多想,此刻这么一说,该明白的,不该明白的一下子都想明白了。 楼星散:…… 他也往下睹。 虽然您资本很足,但这虚弱的身子骨,都还不明白这些事呢,折腾两下不就是非要被人折腾坏了。 小皇帝年纪还太小,应该没感受过? 有没有一刻钟真难说。 但这话不敢直接说的,八成要被打。 最后他开口,声音挺低。 “反正您不能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就乱来。” 怎么还说这种话题? 徐海鸿妙清在旁边噎的不行,汗珠子都冒出来了。 第40章 男人之间说点这种话怎么了? “王爷!”徐海鸿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咳,您请这边来吧。” 陛下可是女孩子,跟异姓王这么一个大男人讨论时间长不长,大不大,有没有‘本事’,会不会被折腾,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您可闭嘴吧您! 徐海鸿盯着楼星散,心中疯狂呐喊。 妙清也瞪圆了自己一双眸子,就差冲过去护着自家主子了。 这异姓王看着人模人样,怎么还耍流氓呢?! 容兮已经给他气笑了。 跟她说这种事情也罢了,还拐着弯说她虚? 这个狗东西真就狗胆包天,什么都敢说是不是?! 偏生他还一无所察,没说完,顺便试图纠正容兮的错误性向。 “陛下您现在还年纪太小,等大点,长恒的贵女任您挑选。” 他着重在贵女这两个字上加重读音,一本正经的样子。 看的容兮想要给他曾经血气方刚的地方来上两脚,让他那些龌龊心思歇一歇。 容兮目光不善,楼星散隐约觉得危险,后撤一步,胯下发凉。 他的暗示被听出来了? 要是容兮之后不管不顾要对他出手,他是不是得给小皇帝留点面子—— “不想明天见到你跟余若赐婚的圣旨送到异姓王府,就给朕闭嘴。” 跟余若赐婚的圣旨?? 这踏马的,他一番真心实意! 楼星散被恶心的脸色变了。 容兮呵的一笑,站起身来,冷声。 “既然不想回去休息,那就给朕在这待着吧。” 容兮转身往内殿走,扬声,“虞星,叶锡元。” “属下在。” 虞星和叶锡元几步进了内殿,就看见容兮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异姓王今天看来是不想回去休息,把那些朕给异姓王挑出来的书都送来,今晚上,楼卿就在这里好好读书吧。” 看着已经被人搬来的关于君子该要知礼节,修身养性之类的书。 楼星散:……合着上次撕的那本就是个开始? 怎么还说翻脸就翻脸? 他说的哪句话不对吗?! 容兮不搭理他转身进了内殿。 留下虞星,叶锡元立在一旁,跟楼星散面面相觑。 虞星扯下唇角,看楼星散已经不是不顺眼的问题了。 简直就是神奇。 虽然陛下脾气不怎么好,但每次面圣都能以气着陛下为结尾,这位荣安异姓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真算独一份了。 进了内殿,容兮本就因有些醉酒反应迟缓几分,刚刚也就是硬打起精神应对楼星散那个狗东西。 此刻脑袋胀痛,换了衣服就准备歇息了。 妙清在旁边给容兮换衣服,一边换着还一边嘀咕。 “这异姓王简直是个登徒子,也就看着斯文有礼。” 怎么张嘴闭嘴满口荤话。 这才回来都没有一个月,就放肆成这个地步。 “所以得好好治他。” 容兮哼笑了一声。 虽然光知道书上怎么写的没多大用,但连书上怎么写的都不知道,那就先看书吧,她挑出来了不少,够他看的了。 —— 内殿安静下来,楼星散坐在一边,捏着本名为《君子应如玉》的书在手里来回晃了晃。 这些迂腐穷酸的书,给他当柴火烧他都嫌弃一股酸味。 看就更不可能了。 不就跟她说几句真心话? 男人都有那玩意,她之前说的,现在他还说不了? 不就是抱个女人生孩子那点事,容兮那小身子骨,看着挺厉害,能不能支棱起来,都两说呢。 这就恼羞成怒了? 才十五岁,哪里来的这种自尊心。 反正跟自己是没法比。 楼星散在边关待久了,直来直往,这种话男人之间嘛。 哪里都说得,又不是说得离谱,也没直接明说,就她容兮金贵讨论不得。 楼星散一本一本看着这些书的书名,咧着唇,笑的凶,本想站起来就走。 但想了想估计这个时候小皇帝都睡下了,跟虞星和叶锡元再冲突起来,她本就难受,再给她吵醒了,气又往他身上撒。 他在怀里摸了半天,最后掏出一个白玉酒杯来,在指尖把玩着来回转了一圈,看向旁边的小太监。 —— 容兮第二天早上醒过来,还头脑闷闷。 她也从来没想到,这两杯酒一小阵风,后遗症能这么强。 摸着倒没烧。 容兮穿好常服脸色有些苍白,抬脚进入内殿,眼皮就一跳。 殿内书本被胡乱的翻着,瘫在一边,楼星散只能看见个身子,脑袋上盖着一本书,睡的沉稳,隐隐好似能听到点鼾声,轻微又均匀。 手里还捏着白玉杯,保持着往自己怀里揣的姿势,旁边的白玉酒壶斜倒在桌上,带出点点果酒芳香来,里面的酒液是一点没剩。 好家伙。 让你看书,你在这饮酒睡觉来了?! 容兮笑了,抬脚走过去。 “陛下,小心……” 有打扫宫里的小宫女看见了连忙开口想要提醒。 楼星散昨天可不止喝了这一壶,殿内除了睡着的容兮,也就他最大,容兮说让他在这看书,要他怎么看书却没说。 他要酒,下面的人也不敢不给他。 喝足了不知道怎么就这么睡了,有宫女想要去收拾吧,还能被他一下子给扔出去,只懒洋洋的用黑沉的眸睹人一眼,不许别人靠近。 闹起来两个御前侍卫也按不住他,还怕吵到陛下休息。 你说这扔出几个宫女也就算了,力道不重,伤不到人,但陛下身子弱,若不小心伤着了陛下。 虞星叶锡元在旁边轮换着看了对方一夜,本来就没怎么休息,还被楼星散这个能折腾的闹的有点迟钝,见着容兮刚想行礼,就见容兮往楼星散那边去了,吓得彻底清醒过来。 “陛下!” 容兮走的不快,但进入楼星散的感知范围内,楼星散就动了。 长臂伸出就要揪住容兮的衣领。 容兮轻巧侧身闪开,但这身子到底弱,对方刚从战场下来半月。 另一只手更快的跟上来。 被容兮挡住的瞬间,还是握住了容兮的腰。 这狗东西手臂肌肉硬的离谱。 容兮挡的那一下,感觉像拍在了石头上。 让两个侍卫后退,容兮捏着腰间要抽出来的匕首想着该给他哪里来上一道给点教训。 腰间的力道一紧。 第41章 争锋相对 那只一点不老实安分的手顺势将容兮往自己跟前压,另一只手也按上去。 明明是没有什么旖旎想法的擒拿动作。 但高大男人将纤细少年往身下按的样子——看的人眼皮直跳。 侍卫和宫人的动作被容兮制止,只能站在原地,以一种近乎惊恐的眼神看着胆大包天以下犯上的楼星散。 容兮被人揽着腰往身下压,一只手撑住身子,另一只手拿着匕首,匕首的刀尖已经抵在了楼星散的胸口。 楼星散本能感觉危险来袭,刚将来人反制,身子僵住,他睁开漆黑的眸。 有一瞬间,那双厉眸之中染着火光与血腥气,像是狩猎成功的猛兽,强悍无比。 容兮也被他激起几分血气来,她本就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女子,舞刀弄枪,从前没少被那些文臣口诛笔伐。 而楼星散这人强悍野性,天生放肆,性格混不吝的没人能治,容兮烦他是烦他给自己找麻烦,却不反感他这种性格。 能让人升腾起征服欲,想要将他恶狠狠的压制住,看看这张牙舞爪的猛兽被驯化成了家养兽之后,还有没有以前的野蛮脾气。 心里的恶劣和过火一点都不比这家伙少。 “睡醒了?” 她低哑的声音慢条斯理,不慌不忙。 楼星散往自己胸口处督了一眼。 刀刃锋利,银光闪烁。 那白皙小巧的手稳极了,看着像是拿笔拿折子的手,拿起刀刃来,却没一点违和感。 “臣可是看了一夜的书。” 楼星散没动,咧出一个笑,身子更迫近,浑身懒散消失不见,犹如待出鞘的利刃般尖锐。 而容兮就是能拔出这把利刃的人,轻而易举将他激的嗜血天性爆发。 楼星散心里也清楚,这姿势看着好似是他压制了她。 但不过是他身材比这小皇帝高大,显露出这样的表象。 真要动手,这匕首下一秒就能稳稳的送进他心口。 当然了,他也有时间将这小皇帝的脖子给拧断。 楼星散淡淡的想着。 艹,踏马的说好的柔弱小皇帝呢? 能次次把他逼出这种心态来,这踏娘的算个什么柔弱。 真没动过刀的,抵住人心口的动作才不会这么稳这么准呢。 只不过—— 鼻尖是小皇帝身上淡淡的药香。 楼星散这话好似有点委屈,还往前倾了倾,一缕黑发蹭过他的鼻尖,他一路往下轻轻嗅着。 这个年纪的少年这么软的吗? 楼星散有些不记得自己十五六岁时候是什么样了。 但从小习武,少年时就能赤膊跟那些成年男人搏斗而不落下风。 这小皇帝显然不行。 这手这脸都这么娇嫩,她身上的肌肤能有多白,多脆弱,根本不敢想象。 这么软,估计都没有腹肌。 不能是整一块吧? 他低低的弯了唇,嘲笑的往容兮小腹处看了眼。 “这样,那楼卿看了些什么,给朕说说。” 容兮慢慢笑了。 楼星散眼瞅着容兮一个侧身从他身下转移到一旁,指尖还捏着他一缕头发丝。 说不出来就给你连根拔喽。 楼星散:…… 咱能不薅头发吗? 他这头发是碍着您什么事了? 怎么每次都拿它撒气呢? 楼星散被揪的一下子没脾气了,原本暴起的身子跌回椅子里,单手撑着一边,白玉杯已经被他顺手揣进了怀里,说了实话。 “陛下,这些书实在写的狗屁不通,臣不想看。” 但他已经够听话的了。 让他在这里待着就在这里待着,让他看书,他还真看了两页。 也就是这小皇帝,你换个别人试试。 他没把人一把撂出去,都算脾气好。 楼星散身上衣服凌乱,胸口还被容兮的匕首开了个小洞,露出里面深色肌肤,黑发披散,这人长得本就好看,乍这么一弄,还有些情趣的活色生香。 就是一边的头发被容兮白皙的手给捏住,牵在手里。 看着乖,实际野的很,一点不着调。 容兮面无表情,指尖用了点力,崩掉他几根头发,笑的温和,“没看?那你下半年的俸禄别想要了。” 这狗东西之前吞了朕那么多金银财宝,非得一点点找补回来! 这样的惩罚跟容兮往常的做法,轻了不少。 但楼星散按着头皮,看着她似笑非笑那一副在算计谁的样子,只觉头皮发麻。 笑的怪瘆得慌。 本能告诉楼星散,这种时候不要得寸进尺,以后会后悔。 等把一夜没睡好,刚睁眼就被容兮一顿收拾,还丢了半年俸禄的楼星散赶出去。 外面就已经来人禀报。 “陛下,都已经准备好了,诸位大人也已经在正德门门口等待。” 容兮点头,腰间玉佩轻晃,声音泠泠,“启程。” —— 为帝皇准备的马车,自然是极尽奢华。 外面看着没有那么高调,内里处处都布置着柔软绸缎,小小的案几放在一边固定,上面已经准备好了茶点,一行人在禁卫的保护下启程。 楼星散换了一件青色的衣袍,骑在马上,从后面追来,等快要到帝皇马车附近时,才放缓了速度,慢吞吞的往马车那边前进。 后面的诸位大人全都看在眼中。 余家的马车足有三辆,最大的一辆坐着余阁老和他门下几个在朝为官的弟子,车帘掀着,几个人远远看了一眼。 有人皱眉。 “这异姓王到底什么心思,老师您能看懂吗?学生才疏学浅,实在想不明白。” 明明以前是死敌的关系。 楼星散怕在小皇帝登基之后受到波及,主动去了边关。 这性格分明比起他十五六岁更混了些,当初听说楼星散到了锦荣行宫时,所有人都提心吊胆,生怕容兮下令让人把楼星散拖下去砍了,然后楼星散当场造反。 谁成想,担心的事情没发生,反而向着奇怪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总不会异姓王成了保皇派吧?” 有人在旁极小声开口。 余阁老皱眉。 想到了自家孙女那天回去之后闹脾气摔东西,说楼星散混的没边,一点君子风范都没有,连她都要动手,才害的她错失机会。 是说错失机会。 但真的有机会吗? 第42章 枕着他 若是以前,凭借对容兮的了解,余阁老多少有些底。 但现在——余阁老却也看不懂少年帝皇的心思了。 “学生听说荣安王也不曾在陛下手中讨到好,说是今天惹恼了陛下,被扣了半年的俸禄。” 一行人眼神更加迷茫。 看着已经行至容兮马车旁的楼星散。 心中此刻都有一种奇妙的想法——楼星散总不会不想明面上当叛贼,要找个什么办法气死容兮吧? 不然完全不能解释他无缘无故光去招惹容兮做什么。 “学生也听说了,说异姓王从陛下宫内出来衣衫褴褛狼狈的很,这么着急,可能要讨个公道回来?” “可能——” 这话还没说完。 刚刚就不知道在马车旁边说什么的楼星散被车内的人扔了个什么东西。 他呵笑一声,接住,听里面人的吩咐,扯了下唇角,却一个翻身,就钻进帝皇马车里去了。 本来以最恶毒的心思揣测这两位斗法的诸位大人:??? 干什么玩意? 咋这么就进去了?? 这到底关系是好还是差,怎么这么让人看不明白呢? —— 吃了两口小点心,本来就觉得难受的容兮被赶上来的楼星散烦的不行。 他非要给她证明自己是看了那两页的,就那两页的内容,他说个没完,非要证明上面的内容狗屁不通。 还扣他俸禄,委屈! 委屈极了! 没事就非要来招惹她。 容兮本来就热的躁得慌,在手上取下个玉扳指,从车窗往他脑袋上砸。 然后让他滚进来给自己当‘冰盆’。 徐海鸿对楼星散打起十二分警惕,奈何最上面做主的那位说一不二。 他苦着脸给楼星散让出进去的位置。 本来都好好的,咱们安安静静赶路就行了,让陛下好生歇着。 你说你非要招惹陛下做什么? 是嫌半年的俸禄罚的还不够多? 楼星散太高大,进入车厢弯着腰有些憋屈,看着依靠在软垫上的小皇帝,捏着那玉扳指,单膝行礼。 刚被罚了也一点都不怂,还正儿八经道。 “陛下难道觉得臣刚刚说的不对?” “你给朕老实待着,别来烦朕。” 容兮片刻之后才回,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听得楼星散瞬间抬头。 就对上容兮嫣红的小脸。 这黑心小漂亮本来像是清晨百花园之中的花骨朵,现在却是蔫蔫的垂下了脑袋,指尖抵着眉心,难受的时候还不忘要踹他。 觉得他说话说得自己头晕脑胀。 烦。 身体太弱,即便最周全的安排,也会产生这样的反应。 下一瞬丝丝凉意来袭,一只手冒犯的搭在了她额头。 容兮睁眼。 楼星散也皱眉,一副闹不懂的样子。 这身子骨,太弱了。 他当然知道容兮身体弱,但真的每一次都在刷新他的认知。 楼星散不是没脾气,之前被骂被打被扣俸禄,见她难受,当下呵笑一声。 “陛下您这是又发热了?臣让那些御医快点‘滚’过来?” ‘滚’?这字她也没对他之外的人说过几次。 恶意揣测她。 容兮又想要踹他。 “你给朕老实点,比御医来都管用。” 容兮轻哼一声,抬手。 她本来就烦躁的不行。 马车内闷热。 虽然怕她闷着,四处都开了小缝换气通风,但还不够。 太热了,这个时候容兮也就只想着自己舒服了。 揪住他的领口,将他往旁边按。 下一瞬软软的靠枕压在了他的身上。 楼星散被拉了一个猝不及防,没想到容兮爆发出来的力量还挺强,也想看她做什么,被拉着坐下,怀中就被塞了靠枕进来。 茫然的抱着抱枕,楼星散低头又看了两眼,不太确定。 这是要干嘛? 这玩意扔给他做什么? 下一瞬,他僵住。 因为那带着药香味的身子瞬间压在了抱枕上。 胸口处也压上了一个人的力道。 从楼星散的角度,只能看到容兮束起的黑发,还有圆润的小脑袋瓜。 楼星散:…… “不许动。” 容兮的声音喑哑,好似满意了。 楼星散扯了下唇。 艹。 合着是因为不舒服,才让他上来当靠枕的?? 您这有点过分了吧? 而且不许动,您还合眼要睡了? 这还要给您枕一路不成? 过分离谱。 按照楼星散以前的性格,现在已经该跳起来,让小皇帝的脑袋磕在旁边的车壁上。 但现在他僵着没动。 “那臣的俸禄?” “一码归一码,别吵。” 容兮的声音也低下去,听起来好似要睡了一样。 俸禄一样扣,还不许动,给她当靠枕。 楼星散被这小皇帝气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来。 磨着后槽牙。 怎么什么事情都是您占便宜呢? 而且—— 他身子动了动。 虽然垫着一层靠垫,这小皇帝占不了他的便宜。 但他得跟这狗皇帝表明自己的态度。 你就算这样,他也不会喜欢男人的! 楼星散往旁边挪。 容兮恼了。 “你是蛆吗?” 就不能老实点? “朕难受的紧,别动。” 楼星散不等反驳。 容兮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头疼的烦躁。 脸颊略带薄红,是热出来的,唇瓣却苍白,看着气色相当差。 本来威慑力很强的声音这么低下去。 有一种强撑疲惫让人不忍心的感觉,精致而苍白。 楼星散全身都僵了。 明明知道自己不喜欢男人,但却头皮发麻。 最后盯着容兮总算是找到点舒服地,昏昏欲睡的容兮,往后靠了靠。 行吧。 看在她这么难受,之前他还曾经气着她的事情上。 就这一次。 下不为例。 不过他手里还捏着容兮的翡翠扳指。 翠绿的颜色很正,绿意如水好似要滴落出来。 看着就不是便宜东西。 就是尺寸太小。 他戴了下,发现也就自己的无名指小指能戴上,要知道这小皇帝之前是戴在大拇指上的。 人纤弱,手也小的离谱。 “陛下——” “安静。” “……臣——” 怎么还没完了呢,容兮用鼻音发出一个质疑的声音,将蛮横霸道进行到底。 “臣就问问陛下,这扳指放在哪儿?” 扳指? 容兮看着懒散昏昏欲睡,但因为身份的关系还时刻保留着自己的基本意识,不至于真的睡过去,只想要安静的闭目养神。 抬了抬手,莹润的指尖抬到楼星散的眼前。 “给朕戴回来。” 第43章 使唤 少年本就懒得说话,声音极低。 语气犹如檐下落雨轻灵,绕在耳边,恼人的紧。 却因为身子靠的他近,加上他耳聪目明,轻易收入耳朵里去。 楼星散身子僵了僵,扯了扯唇角。 容兮还真把他当伺候人的了是不是? 楼星散就算从小习武,被家里糙着养,早早送到军营里面去摔打,但也从来没伺候过别人。 也就这一个,敢拿他当靠枕,还觉得他不够软,要他再垫个什么东西让她枕着,还要给她戴扳指。 啧啧。 楼星散哼了一声,也没怎么在意的要把那翠绿扳指往容兮手上戴。 一直到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对方太软了,让他不由自主的放轻了力道,手还被拍了一下。 容兮被弄疼了,才睁眼,漆黑墨眸烦躁升腾,诡谲艳丽,她扯了下唇角,声音懒散又带着点威胁,“给朕轻点。” 楼星散舌尖抵着尖牙,最后含糊应了一声,如临大敌的将那翠色扳指慢慢套进了容兮的大拇指里。 翠色白色对比明显,这种颜色衬的容兮白皙的肤色更苍白。 应该戴点暖色或者艳丽点的颜色。 楼星散心里不由自主产生这样的想法——青绿色衬的皮肤不怎么健康。 容兮已经将手缩了回去,扫了一眼又被他不小心弄出来的红痕,呵了一声。 楼星散也看见了,原本是感叹小皇帝太嫩,现在都有些头疼了。 他真的没用劲。 这黑心小漂亮怎么能这么娇气? 他看着那天那个叫余什么东西的,都没有这小皇帝娇弱吧? 等小皇帝真有了女人,第二天怕不是被他的宫妃弄出一身痕迹。 楼星散想到这里本要嘲笑,唇角扬了扬,没笑出来。 只眉头一压。 他无端的想这些做什么? 小皇帝之后跟她的宫妃怎么样与他也没关系。 而且小皇帝喜欢男的。 的确她最好还是早点找妃子比较好,省的祸害朝中大臣……还有那什么御前侍卫的—— 不过余若那种狐媚子心思就摆在脸上的——不行不行。 至于他为什么操心这个。 回来之前其实有大不了鱼死网破的想法,但这大半个月,容兮除了脾气坏了点,难得让他有几分做臣子的心思。 楼星散沉吟着,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点了点头。 容兮没理会这人,只觉昏昏沉沉,周身燥热被缓解,虽不能睡,但也舒服。 想必枕着真正睡一觉该是很惬意。 太危险了。 舒服的容兮身子放松,明明知道这些想法危险,脑子却控制不住的思考着——大魏不知道最结实的绳索是什么,睡觉的时候能不能将人捆着,给她铺在床下当垫子? 这样他就不能动手动脚了——哦,还得封上嘴。 两人各怀心思。 一上午时间过去,前后没有落脚点,徐海鸿在外面低声询问要不要扎营休息吃过午膳再动身。 容兮此刻舒服些了,低声允了,没多久随行的御医进了马车内,为容兮请诊。 一掀开帘子,今天负责请诊的御医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就一懵。 布置奢华舒适的马车内并非只有陛下一人在。 还有一人扭头跟他对上视线,眼神有些百无聊赖,怀中抱着一个大靠枕,身子倚在马车壁上,束发的墨冠因为马车行进之中不可避免的颠簸来回在侧壁上蹭的有些松散,发丝凌乱。 马车内这么大的软塌,他就占据了一个小角,一个大男人好似委委屈屈的被压在角落,而金尊玉贵的帝皇占据大半软塌,身子舒舒服服的靠在他怀中靠枕上—— 看起来像是容兮欺负楼星散一样。 但了解容兮是女子的心腹御医:……啊这。 容兮没睁眼,反而是楼星散看着那御医。 想起当日跟卫继仁在一起时候听说,这小皇帝传召御医的时候从来不许别人在旁。 是有什么大病? 楼星散扬了扬眉头,“还不过来?” 爷今天还非要看看,反正被这黑心小漂亮压着,他也走不了。 容兮终于睁眼,没跟他计较,点头,让御医过来。 楼星散就这么督着,一直到御医的指尖搭在了小皇帝白皙的手腕上,他脸色瞬间古怪起来。 不用垫张帕子什么的? “朕倒是不知道,楼卿这么一个大男人看诊,还得扭扭捏捏垫张帕子。” 容兮表情古怪,督了一眼楼星散。 楼星散后知后觉自己顺口将刚刚所想说出来了,也黑了脸。 大男人当然不扭扭捏捏,但您这像是大男人吗? 空有规模,毛都没长齐吧? 当然这话没敢说,他敷衍的扯了个笑。 “这不是怕他不知轻重弄疼您。” 刚刚给她戴个扳指都得小心谨慎的来,戴完他后背都要渗出汗来了。 这两位斗嘴,御医也不敢听,只屏住呼吸,小心看诊,许久收回手,侧头看了一眼楼星散。 容兮淡声开口。 “说吧。” 这些专门为她培养的御医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 “陛下情况还算稳定,只是臣看着好似有风寒入体的前兆,陛下之后万不能再受风——” 那御医斟酌着,小心开口劝到,“前几天停下的补药,估计还需再喝几日,才没有后顾之忧。” 小皇帝这一身都给药香染透了,还要喝药? 楼星散身体好,也不耐烦喝药,此刻听着容兮脸色平淡,喝药好似是家常便饭,嘴里就不免一阵发苦。 殊不知容兮心里也想骂人。 来了一个多月,喝了一个月的药。 就算是之后达到预期目标开始调养,那也是一碗一碗黑苦的药汁。 她只想一想,都真觉得自己快要成药罐子了。 反胃。 烦。 “陛下,叶侍卫寻了一处安静无风的阴凉地,不如在外面用膳?也好透透气。” 徐海鸿在马车的帘子外开口禀报。 “叶侍卫用心了。” 容兮闻言笑了一声,“好,便在外面用膳吧。” 容兮起身,楼星散还没动,看着容兮的表情,呵了一声,叶锡元寻了个安静无风的阴凉处就能被这么夸? 他还一动没动给她当了一上午靠垫呢? 他的赞扬呢? 督了一眼帘子外。 楼星散笑的阴森森。 第44章 腿麻了? “楼卿?” 见他没动,容兮疑惑扭头,看着依旧缩在角落的楼星散。 楼星散慢吞吞起身,敲了一下自己的腿,似笑非笑脸色看起来有点古怪,还要站起来。 容兮总感觉他这样子有点眼熟。 想了想,侧头。 “腿麻了?” 楼星散僵住。 容兮:嗤—— 不就是在一个地方待久了,腿麻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但看在对方是因为自己腿麻的,容兮体贴的摆了摆手,“楼卿一会儿再下来也不迟。” 叶锡元的声音也从外面传来,“陛下慢些。” 好脸色是有好脸色了,但总感觉不是他想要的好脸色。 而且要把那个叶什么玩意的跟容兮隔开。 楼星散活动了下身子,猛地站起身来,脚步有些发飘,走到了容兮的旁边。 唇角勾着,看着温良和善,“陛下,臣扶您下车。” “一边去。” 容兮并不想等会儿自己手臂上再多两个乌青的爪印。 徐海鸿有眼力见,连忙过来笑道,“还是奴才来。” 容兮下了车,叶锡元和楼星散就在她身后互相对视了一眼。 一个脸色黑沉,目光凌厉;一个木讷老实,表情不解。 但莫名火光四射,御医颤巍巍的从一边小心下车。 容兮走在前面,头也不回,“把元鸿给朕叫来。” 楼星散才收回目光,从车上跳下来,跟着走过去。 —— 午膳摆上来,用了没几口,元鸿就从远处快步而来,给容兮请安。 容兮点了点头,说话议事倒也没避着楼星散,直接开口,“平永的情况爱卿应该明白重要性了。” 元鸿表情严肃。 户部作为财政支出的部门,对于要拨下去的款,能拨多少,事情的轻重缓急,心里都要有数。 这两年是旱年,他之前也没觉得平永的情况会很严重,但又这么长的时间,一点雨没下,秋收时节,眼看着农民一年的辛苦要毁于一旦,到时候会造成的反弹,让他心中也倍感焦虑。 幸好陛下早有防备,元鸿感叹着,真心实意觉得以前骂陛下的都是眼睛瞎了,半点不知道发现别人的好。 “幸好陛下远见,是百姓之幸。” 听见这话,楼星散也皱眉。 之前是听说平永好些天没下雨,各种法子都用上了,相信的神仙更是五花八门群魔乱舞。 之后的事情他也没仔细听,现在一听,平永在丰收的前夕,一直没有下雨。 容兮点了点头,倒也不觉得意外。 虽然说估计收成大减,作物大片枯死,但因为她来的不算太晚,对这边反应及时,有压力,但还能救回来。 “上一次朕同爱卿询问的人,爱卿心里可有决断了?” 赈灾这事情,马虎不得。 “是,臣举荐本届的探花郎,婓钧。” 婓钧? 容兮侧着脑袋想了想,这人她印象不深,好似有点吊儿郎当油嘴滑舌的感觉,总归从她的印象之中,这人好像也是个没谱的。 而且此刻还在等待分配到六部,身上还没担正儿八经的职位。 “此人小时候在民间以诗词歌赋成名,世家出身,跟着他父亲婓大人走南闯北,也曾经跟随赈灾,见识的多了,知道该要怎么做,不该怎么做。” 最主要的是,这些刚刚科举上来的官员还没有拉帮结派,虽说性格不着调些,但难得赤子之心,该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婓大人——” 容兮撑着下巴,思索后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这事了。 等元鸿退下,容兮看着眼前的午膳,眉头皱了皱,最后摆了摆手。 “行了,撤下去吧。” 楼星散从刚刚的话题中回神,忍了半天没忍住。 从桌子上捏了一小块酥饼,递到容兮的嘴边。 “陛下,您再吃两口?不然等会儿坐马车难受。” 楼星散看着容兮这小胳膊小腿是真有点担心。 他早就想要往这小皇帝嘴里多塞几口了。 要不是怕她又闹脾气打人,这饼不该在他手里,而该在她嘴里。 容兮不耐烦的将他的手推开些,已经站起身。 楼星散总感觉容兮好似在嫌弃他似得,顿了下,将小酥饼往自己嘴里一塞,最后狗胆包天的想着—— 这幅不爱吃饭推人抗拒的样子,像是一只抗拒吃饭的猫。 娇贵又挑剔。 动不动还要挠人。 容兮站在一边懒洋洋,脸色苍白依旧,精神恹恹。 “楼卿乐意吃,就自己吃。” 别把那狗爪子拿过的饼往她嘴里塞。 小少年声音懒懒散散,总归不是什么好语气。 楼星散咽下酥饼,听着这语气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脑子有病,她冷声冷语不爱搭理人,他还偏越想要凑上去找虐。 不过这种小漂亮,除了皇家谁能养得起啊。 不仔细照顾着,金银珠宝往上推着,还真怕不小心把给她养死了。 楼星散也站起身笑,‘乖顺’应了。 被容兮骂了嘲讽了一早上,他拢了拢袖口,也有些恼,想:这种坏脾气,谁爱养谁养,反正要是他,就算养得起也不养。 第45章 哪有男孩子这样的? 千里之外,长恒郊外练兵场。 烈日当头,边关刚赢了胜仗,连带着在长恒的军队都干劲十足。 旁边木制的棚子里,穿着青色蟒袍的青年坐的大马金刀,周围还围着几个身着武将朝服的官员。 “陛下今日已经从锦荣启程返回长恒了,估计再四五天就能回来,王爷,我们是不是要提前去迎接陛下?” 蟒袍只有亲王品级的人才可以穿,跟容兮那纤细的小身板不同,这人坐的端正,脸上带着肃杀冷意,闻言,看过来,声音也冷:“等她到了城门口再说。” 迎接是迎接,但最多也就给容兮做个样子。 容狄手下的幕僚都笑着应了一声,也没把容兮往心里放。 他们都知道这位斐亲王容狄的性格,没太多弯弯绕绕,痴迷武行军打仗,对皇位没兴趣,对容兮同样也没兴趣。 先帝时候,这两位亲王就颇被忌惮,如果不是他们手中各有底牌,先帝巴不得先铲除他们以绝后患。 所以对于登基之后性格更偏执暴戾的容兮,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实际上也真的没怎么看进眼里,大多表面恭敬,没本事没能耐,就别怪人看不起。 “前段时间不是报回来说陛下遇袭?怎么也没听见后续?” “能有什么后续?那些受苦受难的流民哪能被那位看进眼里,八成都砍完了。” “也不见得吧?陛下不是刚刚惩治了卫杰?我都没想到卫杰装的人模狗样的,背地里面干那些勾当。” “我估计也就是正好犯在了陛下手里,不过很奇怪,最近这段时间流民怎么这么多?又加赋税了?” 下面的士兵操练,将领看着也不走开,在旁边低声说话。 容狄虽整天冷着脸,但平时不怎么限制他们,听这话却也皱了下眉头。 流民增加,君主昏庸,不管是从哪一点上来看,都是非常不利的预兆。 至于容兮遇刺,想起容兮。 容狄眯了眯眼睛,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很早之前的事情。 容兮出生的时候,他跟哥哥已经差不多十岁了,这小皇子一诞生,皇宫内外戒备,龙心大悦,护的跟眼珠子似得,宠的如珠似宝。 在容兮两三岁之前,他们就没见过几面。 印象之中还是个躺在襁褓里面的小宝宝,转眼就成了阴晴不定的小霸王,而且个子纤细瘦弱,一点都不像是容家的男孩子。 哪有男孩子这样柔弱的,整日生病。 要他说,就是缺乏锻炼! 这个弟弟若是从小给他带,跟着他锻炼,保证身高也起来了,肤色也健康漂亮,哪里会像个小姑娘一样,白的反光,一点都没有男子汉气概。 也八成是这样,才阴郁暴躁。 “行了。” 容狄沉声开口,站起身来,“各自做好各自的事情,其他的等陛下回来再说。” 他兄长府上王妃刚降下小世子不久,他早就在这里坐不住了。 也不知道他们容家到底是什么基因,都是小子,不然就是容兮那种暴戾阴郁的小孩。 十五岁了,明明已经是大魏帝皇,学什么不好,非要学先帝的猜疑狠辣,接触朝政这么久,还像是个想起一出是一出的孩子。 糟心事情一桩又一桩,他善后的也觉得烦了。 容狄起身往外走,等众人都看不见了,才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 他想要妹妹,想要小侄女。 乖乖软软的小姑娘肯定要比容家现在的这些臭小子要省心。 他兄长生了俩了,都是小小子,容兮才十五岁,身子弱成那个样子,而且有孩子之后那是小皇子、小公主,不是他能随便摸着的。 容家人一个个都不行……所以他应该娶个王妃,自己生一个? 想要长得乖巧可爱的小闺女,所以要找个长得好看的王妃。 容狄看似冷着一张脸,心中认真思量着。 —— 因为有了人肉软垫,还自带制冷效果,容兮比料想之中的要舒服多了,车队的行进速度也比预想之中的要快。 夜晚就在附近准备好的驿站休息,白天容兮就靠在楼星散身上闭目养神,没用额外的时间休息。 容兮舒坦了,饭也多吃了几口,看的本来紧张的徐公公和妙清看着楼星散的表情都逐渐微妙起来。 这异姓王看着是个不老实的,但实际上其实还挺老实挺听话的? 至少他身份在这里,别人不敢说的他敢说,别人不敢劝的他敢劝。 容兮再生气,顶多揪揪头发,踹他两脚。 不过整天跟楼星散相处下来,倒有些适应他这个狗脾气了。 要是他不作妖,她还奇怪呢。 也是因为楼星散这独有的功效,其他人想要替代也替代不了。 容兮虽然没说过靠着楼星散能凉快点,但周围人都知道,从锦荣行宫回来后,原本水火不容的帝皇和异姓王凑在了一起,整天在一辆马车上。 倒有了几分兄友弟恭的意思。 连徐公公有些不敢说的话,都能让楼星散传达劝一劝了。 距离长恒帝都也就还剩下不到一天的距离。 这里靠近长恒已经很近了,比起路上的城池,这边也更繁华。 天才蒙蒙亮,站在院中,外面已经远远传来早市买卖的声音。 楼星散提气招式凌厉的练了一套拳法,等收手的时候,他掰了掰自己的骨头活动了一下。 往常都是骑马,这几天被迫坐马车,身上还有个小皇帝压着,楼星散感觉自己再不运动运动,骨头都要酥了。 而且今天早上格外的奇怪。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小皇帝身上温度太高了,本来他就没有娶王妃,连女人的小手都没碰过,火气方刚的年纪,又被容兮这么按着。 楼星散今天早早的醒了,爬起来洗了裤子,顺便再活动活动。 小皇帝火气比他还大,身上热度极高,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这样的烦恼,正想着,他抬眼往驿站楼上容兮住的屋子看过去一眼。 就见容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窗口,散着墨发,微仰着眉头,表情淡淡的居高临下看着他。 第46章 这种事也能润物细无声? 这么早就起来了? 楼星散心里纳闷呢,一拱手,活动一番之后,身上难得热气腾腾。 容兮还有些懒散,弯了弯唇角,本就美的雌雄莫辨,此刻散着发,面容看着柔和,尊贵优雅。 这幅样子让本来今天早上就火气很猛的楼星散喉结动了动,没等说话。 “徐海鸿去给楼卿弄些温水来,出了这么多汗,也好好冲一下,贪凉容易生病。” 少年难得懒洋洋却极尽温和的声音响起来。 “哎,奴明白。”徐海鸿领命下去。 楼星散就仰着脑袋看着容兮,等到旁边的小太监小跑着过来请他进去,他才回神,低声骂了自己一声。 不就是许久没听见容兮这种语气了吗? 他第一反应居然是——她怎么没骂人? 真踏娘的有病了。 而且他怎么感觉身上热气上涌,更加躁动? 大早上的,天怎么就这么热? 楼星散扯着唇角,跟着那小太监走,还一边忍不住想——还关心他洗不洗澡,用不用温水? 小皇帝表现的可真是太明显了! 实际上今天还要枕着楼星散,并不想闻见一身汗味的容兮还好心情的思索要不要给楼星散加点清爽好闻的植物泡澡。 妙清给她束好发冠,笑着跟容兮开口,“陛下最近精神好多了,没想到荣安王挺有心,最近陛下用膳都用的多了。” 如果不是陛下在外面还是个男子,她都要以为这是哪家小子向着自己喜欢的贵女献殷勤呢。 这话妙清也就在心中开玩笑的一想,觉得楼星散看着好似是个混不吝不靠谱的,对陛下其实也关心,就是关心着关心着,这两位总是能吵吵起来。 这也是另类的感情好嘛。 观察了这么久,楼星散也没有那种逾越的举动,顶多有时候让陛下头疼了些,他们这一群奴才也放了心。 异姓王这刚刚打了胜仗回朝,站在陛下这边,那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妙清说着不禁喜气洋洋。 容兮扬了扬眉头看她一眼,好笑道,“往日不总让朕离他远点,今天倒是会给他说好话了。” “奴婢这是实话实说。” 妙清难得胆子大的说俏皮话。 容兮只低笑一声。 “他别总给朕惹乱子,朕就能多吃两口了。” 这人看着好像温驯了不少,但就是个表象,内里还暗搓搓的不知道想要给她惹些什么麻烦呢。 —— 楼星散的屋内,洗浴的水已经准备好。 带着点热气,触碰到手还能感受到些许凉意,却不会过凉,这个季节刚刚好舒服的温度。 楼星散随意试了下水温,扯了衣衫,拎着旁边的小桶,一桶由上而下浇在他结实的身体上。 健康的肤色,肌肉块块分明性感,水珠顺着脸颊下滑,他呼了一口气,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痕。 只要上过战场,不管将领还是士兵,这些伤痕都无可避免。 深的浅的,那个时候的疼痛楼星散现在也还能记起来。 他眉目阴翳,黑发散落,良久嗤了一声。 这一身不说拜那小皇帝所赐吧,也得有半数能算在容兮身上了。 最近因为卫杰那事,都给她框进去了,那些账分毫没跟容兮算,还给她颠颠的当了几天的靠枕。 这要在他以前看来,简直就是瞎胡扯。 狼到哪里都是狼,不管是什么对待都是狼,怎么也不能变成对人摆尾乞怜的狗! 楼星散眉眼压着。 最后有些恼了,低头,脸色黑沉沉的看着自己从刚刚开始就反应敏感的那处。 他的唇角扯了一下,又一次在心里强调着—— 总归,他不喜欢男人! 这都是早上那莫名其妙的梦给闹得。 ——总不能他也被那小皇帝带坏了? 楼星散脸色不好,又不自觉的想了想刚刚依靠在床边的小少年。 肤白齿红,带着浅浅笑意,若换上女子裙衣,好像也没有什么违和感? 反应更加强烈,楼星散不自觉的动作几下之后,脸绿了,觉得自己中了圈套。 容兮的圈套! 那恶毒的黑心小漂亮! 掰弯这种事情,难道也能润物细无声吗?! 他抬手捂住脸,低哼一声,靠在浴桶边。 —— 各官员都在驿站外房屋居住,条件不怎么好,基本都早早起来。 余若等了这么多天,也没见着容兮一面,眼看着就要到长恒,等容兮回了皇宫,她要再想找机会,就难上加难了,她不免急切起来。 驱蚊香露这一条路子断了,她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有什么东西能再吸引容兮的注意。 倒有不少东西被她仔细的列出来写好,但作为世家贵女,她心里自然明白有些太奇怪的东西,前人没有一点记载,自己弄出来会有多大的波澜。 达不成自己的目的说不定还会被忌惮,被当成异类。 看着所有官员准备好,等待容兮从驿站出来,她咬着唇角,脑海之中想着那霁月清风一般的少年,没忍住来回走了两圈,看着徐公公出来,拎起裙角,匆匆忙忙跟余阁老说了一声,就往那边跑。 余阁老皱了皱眉。 旁边的学生早就将这段时间余若的动态看在眼里,此刻有些愤愤,“陛下当真蛮横,若是不喜欢余若小姐,就不要让余若小姐整天心心念念着陛下。” “慎言。” 余阁老侧眸扫了对方一眼,没解释,低声开口,又看了一眼余若跑过去的方向,他叹了一口气,最后决定暂且随着她去。 他的孙女他自己是知道的,轻易也不会惹恼陛下,更何况还有他在,陛下总不能连他的面子也一点不给。 容兮稍晚一步,徐海鸿身后跟着出来的是楼星散,他刚刚沐浴结束,黑发还氤氲着水汽。 “跟陛下说,我今个骑马,就不跟陛下……” 楼星散跟徐海鸿的话还没说完,察觉到什么,他厉眸眯起,往余若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让余若心里发憷,即便对楼星散再多的不满也咽了回去。 徐海鸿也察觉到来人,能在皇宫服侍的大内总管,哪个不是很有眼力见的,虽然上一次已经看出这人的小心思,但因为对方是余家贵女。 徐海鸿心里也清楚该要怎么对待,此刻还笑眯眯的。 “余贵女,有什么事情吗?” 第47章 陛下,有人跟您比蛮横! 从楼星散身上收回视线,余若带起温婉的笑来,目光还时不时往院子里面眺望。 楼星散扯了下唇角,就在原地站着,想要听听她还能说什么。 余若没看到想看的人,只得低声开口,“上一次的驱蚊香露,陛下用着可还好?若有什么问题,我再改进,另外这里还有一种安神助眠的香露,我已经询问过御医了,若能对陛下有用,那可就太好了。” 徐公公迟疑一瞬。 虽说那驱蚊香露的确有用,但陛下也真的没用几次,而且余若的心思太明显。 徐公公心里也嘀咕呢,怎么还这么不矜持往上扑?未免有些过火了。 他们陛下才十五岁,还是个孩子呢,更别说他们陛下还是个女孩子。 徐公公想一想以后陛下该要怎么办,都愁的掉头发。 这才多大,就有盯上的要来添乱了。 徐公公一时也不好直接开口。 “真有心的,留了方子该走就走,经过外人手调制的东西,能让陛下用着,那就奇了怪了,对吧,徐公公?” 楼星散在那边活动了活动指骨,咔吧咔吧的响,懒洋洋的勾出一个笑来,眼底却没多少笑意。 “你——” 三番两次被楼星散给堵了话,余若气的小脸发红。 也正好这个时候,容兮从院内出来,见状扬眉。 “都在这里做什么呢?” “臣女参见陛下。” 余若眼睛一亮,率先开口,就要问驱蚊香露的事情。 至于安神助眠的香露,那是她临时想起来的,一起问了,到时候调配好,又有个机会到宫里去。 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却不料容兮下巴微抬,侧头看过来。 半张脸落下阴影,看起来漫不经心又冷漠,好看的唇掀了掀,“都要启程了,还不把余贵女送回去。” 小皇帝笑的好似温良,“等会儿余阁老该要担心了。” 她脾气是不太好,发作起来可不给人留面子。 到时候哭哭啼啼,惹得她烦了,她又不是什么风流君子,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 有了帝皇这话,虞星率先一步,挡在余若跟前,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抬手,“请。” 楼星散看着无声的弯了弯唇,也就这个时候,小皇帝格外顺眼。 “臣扶您上马车。” 楼星散跟在容兮后面,‘殷勤’道。 早把之前自己想过的‘仅此一次’这话,扔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听的徐海鸿一愣一愣的。 徐公公怀疑的看着被楼星散的下仆牵来的高大马匹。 他听着是让他转告陛下他不跟陛下坐马车了,要骑马呀?这才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您就变卦了? 容兮懒得搭理这个时不时发神经的家伙,踩着叶锡元放置在马车前的小凳上了马车,才居高临下督了对方一眼。 惊讶发现这狗东西心情倒挺好,眼尾都染着餍足,轻快的要哼起小曲来了。 他在高兴什么? 容兮疑惑的上下打量他一圈,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但容爷还是大方的挥了挥手,让他进来跟她共享马车——她枕在他身上的那种共享。 一路上容兮除了闭目养神就是在观察窗外。 因为帝皇的吩咐,一路上车马低调,但人员浩浩荡荡,是个正常人就该明白这一队人不是好惹的。 街道繁华,人人避让,从车窗缝隙之中,容兮能看到周围买卖的景象。 这里跟平永地区距离远,米粮的反馈有滞后性,看着还是一片安稳祥和。 容兮心中一步一步想着怎么控制大魏现在有的米粮市场。 将本来卖出去给别的国家的米粮交易叫停,还要存储米粮,又要保存种子。 需要做的事情很多,需要用到的人才也多。 外面却是传来喧嚷声,马蹄声音渐近。 楼星散耳朵尖敏感一动,一下子意识到靠近的是什么,铁臂一伸,利落果断的将容兮给护在了怀里。 软乎乎的—— 楼星散听着外面的动静,脑子还抽空思索了一下为什么容兮这么软。 马车就紧急的停住,外面传来虞星的厉喝。 “什么人!” 马鞭声音响起,来人横冲直撞,声音蛮横。 “小爷有急事,都给小爷闪开!” 呦呵。 楼星散笑了。 “陛下,有人比您更蛮横。” 这可真是哪里出来的卧龙凤雏? 眼睛长在屁股上的吧? 蛮横? 她蛮横? “楼卿再多说一句,朕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蛮横。” 容兮撇了楼星散一眼,敷衍给了个威胁的笑,直接掀开车帘。 大概是马车体积庞大,周围护卫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这街道也宽,纵马而来那人张扬跋扈,喊了那么一句倒也知道避着走,从马车一旁就要飞驰而过。 路边糖葫芦摊前站着的四五岁小姑娘听见声音扭头,正好看见冲自己而来的大马,一瞬间吓得哭都哭不出来,她父母急忙要将孩子抱走,但离得远,看样子要赶不及了。 眼瞅着大概率要血溅当场,就听低哑的声音不怒自威,“虞星,去。” 虞星离得近,本来就要动手,听见容兮的声音更条件反射从马上飞跃而下,一把捞起那四五岁的小姑娘,还反手给了那马蹄一刀。 马蹄上的人猛地飞出去,狼狈的摔在地上干嚎着。 楼星散被这人狼狈的落地姿势逗得讥讽的弯了弯唇,敷衍的鼓了鼓掌,“好骑术。” 这人说话办事都带着股嘲讽劲,欠揍得很。 容兮沉着漆黑凤眸,听着摔倒在地的那人干嚎。 大臣们的马车跟帝皇马车有些距离,听见动静都是好奇的探出脑袋来看。 这可真稀奇了,向来只有容兮找别人的茬,第一次遇见这种跑上来找死的,对方还不知道自己惹了谁,嘴里不干不净。 虞星放下那小女孩,本要直接收拾了对方,回头就听见叶锡元低声喊了一声,“爷。” 容兮下车了。 她绕过周围的摊铺,在地上瘫倒的马,居高临下看着号称自己是某某商户之子的家伙。 对方显然着急着赶路,根本没想着自己能冒犯了容兮。 毕竟按照长恒的安排,容兮至少得明天后天才能回到长恒。 他躺着叫嚷—— “你们要是耽误了小爷我的事,我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楼星散紧跟着下车,冷着眉眼。 就听容兮极低呵笑一声。 一听这声楼星散本能头皮发麻。 第48章 打断腿 旁边是贯穿城市的河道。 小姑娘已经被父母抱起来,本想要感谢,但因为本来低调守着马车御前侍卫和的禁卫围上来了一圈。 一个个凶神恶煞人高马大的,看的那本来吓得说不出话来的小姑娘哇的一声哭出来。 这架势,就算是大人也不敢靠近,只敢站在旁边远远的看着。 日出不久,阳光还没有那么强烈,落在少年身上,显得她白的发光,周身气势不怒自威,听着他的话似笑非笑。 这人再怎么张扬跋扈,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劲,他摔得狼狈,脚腕处估计骨折了动弹不得,仰头正对上那双漆黑的眸。 盈着金色边光,她袖摆飞扬,玉佩玲琅。 那张漂亮到了极致的脸让这人稍稍呆滞一瞬,脱口而出,“美人……” 场面呆滞。 噗通一声。 这处离得旁边河岸近,容兮捏着对方的领口拽着他拖了两步一个巧劲就给他扔到了河里。 这一处是专门用来给一些小娘子洗衣服的低洼岸边,水不深,只让他咳了两声,撑起身又要发作。 浅色衣摆似花瓣,轻盈极了,然后容兮重重踹在了对方的脑袋上。 “压下去,查查,这是哪家的。” 容兮一只脚狠狠的踩在对方的脑袋上,眼眸冷着,说的话却轻。 踩得对方头都抬不起来,徒劳的在水中冒出一串泡泡,没了动静。 干净利落。 面上却冷静的没丝毫狠意。 柔弱与冷漠碰撞,又快又狠,无一丝怯懦,楼星散看着呼吸一窒,心头像是揣了一把火,随着心跳速度越发灼热。 见人不动了,周围议论声渐大。 “小公子,那是打皇城来的薛家商户的薛城。” 人群之中有人提醒着,声音渐大。 “小公子你还是快点走吧,上一次管他的,都让他找人给打断腿了!” “是啊,是啊!小公子你快点走吧,等这边的府尹来了就麻烦了。” 好歹是有人收拾他了,这边的百姓没少因为薛城吃亏,就是想到上一次制止薛城那人的下场,他们都有些焦急的看着容兮。 不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与马蹄声,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容兮这才抬脚,看眼自己沾湿的衣角皱眉,让人将已经在水里不动弹的薛城给捞出来。 容兮刚刚拖人,手上沾了尘土,拿出帕子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擦拭着。 楼星散已经走到了容兮的旁边,眼底灼灼,有点压抑不住的兴奋,眼前就被递了个帕子。 他不明所以的接过手帕,有点茫然的看了一眼,不太懂这小皇帝要表达什么。 单纯觉得擦过手的帕子不能再往身上揣的容兮将帕子递出去,收回手,笑盈盈的等着这边的府尹过来,一边还不忘跟楼星散开口。 “打断腿?他说要打断谁的?” 朕的吗? 禁卫都护在容兮身边,跟在容兮马车后面本来察觉到事情不对,想要下马车的官员都被禁卫拦住了。 他们这一队人多,马车也多,浩浩荡荡看不见头,不过行进的速度不一样,所以等到容兮到这里的时候,后面还有大臣的车马刚到,一个个都是茫然的看着那边发生的事情。 等听见外面还有人喊要打断陛下的腿,一个两个冷汗都下来了。 打断腿? 你们不如先把我们的腿给打断好不好? 容兮就站在原地,看着人群分开,官兵分列两队,快步跑进来将周围围住。 骑马的官员这个时候才进场,身边跟着一个小跑的小厮,“我们少爷就是往这边来的……” 那声音在看见躺在地上狼狈昏迷过去的人的时候猛地顿住。 “好大的胆子!” 这话脱口而出。 楼星散正捏着帕子不明所以,听见这话顺手从自己衣服上捻了一粒扣子。 碰的清脆声响,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弹到了对方的脑门上。 “好大的胆子?” 叶锡元冷着声音嗤了一声,手中的长刀刷的一下出鞘。 容兮笑了。 蛮横的去欺负弱小的算什么本事? 把更蛮横的干翻了,不才爽吗? 容兮抬眼扫了对方一眼,居然还从记忆之中认出这人是谁来。 “游大人,朕怎么不知道,闹市纵马,还能随随便便打断别人的腿?不如你给朕表演一个?” 这声音慢条斯理。 而这位游大人在看见容兮的一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他跟薛城是亲戚,考取功名后没少受薛家照顾,薛家给他提供钱财,他给薛家提供权势,薛家曾经找到的稀奇古怪的宝物,都让他进献给了陛下,这才从一个小小的府衙一路晋升。 为陛下进献了这么多宝物,他自然见过容兮,此刻腿肚子打转,一下子从马上栽了下来。 “陛、陛下!” 不是说陛下至少明日下午才能经过这里吗?! 他还特意吩咐下去,今天有什么事情就抓紧时间做,明天的时候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迎接陛下。 周围安静呆滞。 空气都凝固了,旁边本来为她说话的百姓都惊慌后退,不知道谁起了个头,齐刷刷跪下去。 想着暴君名声,皆是颤栗。 倒也有心里痛快的。 那薛城被薛家人送到这边才一年,大大小小的事情犯了多少,像今天这一幕,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往上状告又有这府尹做后台,能让人恨得牙痒痒。 但今日直接犯在了陛下的头上。 能再让他逃了去? 容兮也不顾及自己在周围百姓心里是个什么形象,她只好笑的看着狼狈摔到在地像是一只狗的游大人,手指转着自己拇指上的翠绿扳指,好似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弯起笑来,“那就先把游大人的腿给打断吧。” 漫不经心的话说出口,对方连求饶都来不及,就被禁卫按住压了下去。 御前侍卫本来护在马车周围,距离容兮比较近,外面动手有禁卫,还有个弹扣子的楼星散。 他们本来作为陛下直属的力量,居然一点用场没派上,此刻都瞪圆了眸子,看着那些动手飞快,好似怕别人把他们活给抢了的禁卫。 那边一声闷哼。 御前侍卫们又忍不住看向陛下。 还有什么吩咐? 比如把这些人都拿下打断腿什么的。 “都带回去。” 没他们的事了。 御前侍卫们:哦。 第49章 任由史官笔录春秋,便是暴君又如何? 随着那声闷哼,让人牙酸的咔嚓一声响起。 前几秒还耀武扬威的游大人瞬间一条腿软软的耷拉下来,嘴被捂住,说不出话,只能挣扎发出可怖的声音。 这样的环境之中,周围人都变了脸色。 有些看到的小朋友被吓到,抱着父母哭了起来,把父母吓了一跳,连忙捂住他们的嘴,生怕被容兮注意到。 容兮自始至终面不改色。 整个过程结束的很快。 日头有些大了,容兮仰头看了一眼,眯了眯自己的眸,“继续走吧。” 她收回视线,往马车上走。 楼星散抬脚就跟,才两步路,就被徐公公给拦住了。 “陛下衣服湿了,要先换一套衣服,王爷先在外面等待一下。” 徐公公笑眯眯。 容兮身子骨弱,之前喝了两杯果酒吹了吹风早上起来就头疼难受,现在湿了衣服,换衣服很正常。 但楼星散搞不懂。 大家都是男人,你换个衣服,他还不能在马车里面待着了? 指不定他能帮把手呢。 楼星散才不管徐海鸿说什么,他连容兮的话都是听一半扔一半,抬脚就要往马车上走。 徐海鸿连忙伸手去拦,下一秒容兮的声音响起:“你踏进来一步你试试。” 楼星散:“陛下,臣可以帮您啊,您身边的大宫女照顾不到的地方,臣说不定可以。” 这话说的荒谬极了。 正帮容兮褪下外衣的妙清气红了一张小脸。 她可有用了!自从被陛下安排到这个位置上,就从来没给陛下惹过一次麻烦!面面俱到,就没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想着哪次跟他对上都要青红一块的皮肤,容兮的回应干脆直接:“呵。” 就你这个狗崽子?:) 楼星散:…… 眼瞅着这两位又要开始,徐海鸿苦着脸挡在楼星散的跟前。 被容兮这么说了,楼星散倒真不进去了。 手里捏着容兮刚刚擦手的帕子。 用的上好绸缎制成的龙纹巾帕,擦过了手也没留下什么痕迹。 擦完了就不乐意要了。 败家! 楼星散左右看了看没地方放,随手给揣在了自己的怀里,看的徐公公欲言又止,最后到底没说话,就怕一点小火星又将这两位给点着了。 明明分开和谁相处都没事,怎么碰到一起去这争锋相对就能一天出现个七八回的? 徐公公也搞不懂。 等换好了衣服,楼星散才是进了马车,队伍重新出发,周围人噤若寒蝉。 容兮还没打算休息,坐在一边喝着温热的茶,楼星散掀起帘幕,看着外面所有百姓那副样子。 这可好了,原本对于大魏的帝皇,众人只听说今日陛下又处置了哪一位官员,明日陛下又发配边疆了哪一位官员。 实际上只是道听途说,今天这一下,可是将以前所有的名声都立住了。 那些贪官污吏好歹明面上也要给自己整个老好人的形象呢,您瞅瞅您。 连个笑都懒得往自己脸上套。 容兮若有所察,漂亮的眼睫掀起,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他掀着帘幕,容兮能看见外面街道的一角,大抵能知道对方心里是个什么想法。 不过,谁在乎? 暴君就暴君。 那都是留给后人书写的。 任由史官笔录春秋,便是暴君又如何? 不妨碍她这王座之下,万民臣服! 容兮懒散收回视线。 —— 这一切结束的太快,官员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前面就传来消息,陛下仅仅因为周围百姓的三言两语,就把这边府尹的一条腿给打断了。 “怎么能当场动刑呢?!这不是鼓励别人动用私刑嘛?” “冲撞陛下,那是谋反,当场刺杀也不为过,只不过犯上的是薛家的小子,游大人有错,但不该这个时候处置,陛下还是年纪太小,听了三言两语,行事欠妥。” 余家马车上,听了此时的几个学生都忍不住的皱眉道。 余若的马车就在旁边,也听到了这话,轻哼,骄纵的开口嘀咕了一声,“游大人身边是那人的小厮,还带着这么一队官兵,张口就跟陛下说大胆,得这个下场也理所当然。” 当然了,容兮是行事偏激了些,但仔细想来也没什么过错。 余若想着这么看了自家祖父一眼,有些得意。 您看,您孙女看男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容兮也就是年纪小了些,没有人教导,等到她年纪大些,再有她在旁边引导着,哪里无可救药了? 余少宁伸手让他们都安静下来,他们以往习惯了这么说话,没想到背后都敢谈论容兮。 到底比旁人多活了几十年,余少宁虽不知道出没出错,但本能感觉不安,明明就是张扬跋扈,想一出是一出的帝皇,但最近却总给他一种感觉—— 朝堂为盘,官为棋,而容兮站在棋盘之外,操纵一切,也将一切看在眼底。 余少宁想着,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觉得自己是最近因为卫杰的事情,加上处理余家事物太过于劳累,要是容兮有那样的本事,也总不能这么毫无破绽的隐藏五年甚至更久吧? 至于让余若去接触容兮——看着余若望向前面马车势在必得的眼神。 也许吧,也许就跟余若说的那样,容兮还是年纪太小,只要占据了她身边的地位—— 余少宁想着,有了思量。 —— 车马人群浩荡而过,留在原地的百姓这才颤巍巍的起身,都还有些发抖。 “那就是陛下?” 帝皇虽然接受万民朝拜,但还真没几个平民百姓看见过容兮的样子。 也从来没想过容兮是那么苍白纤弱,精致的像是最脆弱的官窑白瓷。 周围窃窃私语起来,声音渐大。 “囡囡不哭,不哭哦,不怕,是陛下救了你呢。” “陛下抓走了游子然那个狗官!会狠狠处置他吧?” “肯定的!你们没听说卫杰的罪行都已经在长恒皇宫门前公之于众了?改日就要问斩,游子然刚才都被打断腿了!” 真是快哉! 游子然自己搜刮民脂民膏,本就名声极差,等到薛城来到这里,更是纵容着薛城肆意妄为,只要跟薛家有牵扯的案子,就不可能上报上去,甚至有人家人枉死,自己因为上告还挨了板子。 普通平民百姓大多也不认字,不懂什么律法制度,思维自然不会跟那些官员一样。 其实很简单粗暴,谁能为他们做主,他们就拥护谁,信任谁。 不经意之间,容兮这暴君名声,还传出不一样的说法来。 而此刻马车内,容兮枕着楼星散怀中的抱枕,手中捏着呈上来的折子。 暗卫的动作很快,还没过上午,薛城今日纵马闹市的原因就查出送过来了。 但看着里面的狗血内容,容兮没忍住,扯了扯唇角。 第50章 嫌弃的有那么明显吗? 她之前还以为这是什么不知世事的小少爷,被送到这边仗着有点势力就张扬跋扈,结果呢—— 合着误会人家了,人家还是个痴情浪子。 就这小册子上的内容,都能送到书馆那边去,给出一册子爱恨情仇了。 容兮本来就压在楼星散的身上,好笑的翻着那小册子。 楼星散离得近,也好奇的看了几眼,表情瞬间古怪起来。 薛城被送到这边来,还真是犯了错。 这一年的时间,他痴迷上一个女子,还是个从花楼里面出身的,为了她跟旁家的公子哥大打出手。 千金一掷为红颜。 等这女子从花楼之中赎身,不愿意嫁给他,他还搞了一出强娶豪夺,搅黄了家里好几次的生意,才被送到这边来。 今天搞这么一出,也是因为那女子要跑,他急急忙忙来追,他家小厮要拦,去找了游子然,没成想正正好撞在了容兮这里。 可以说倒了大霉了。 真精彩哦。 容兮面无表情的看完这一切,呵了一声。 所以说嘛,有些人的话本子,写的都还没有这些会来事的家伙闹得精彩。 “这玩意有病吧?” 最有病的那个还在那边扯着唇角开口,楼星散看着那折子,一副开了眼界的样子。 容兮目光落在一个数字上,指尖在那个数字上轻轻点了点。 真有钱啊。 千金一掷为讨红颜一笑,她怎么找不到这么几个冤大头,给她这么千金一掷的? 她在这边弄点钱,还得自己费心费力从大臣手里掏,费了多少工夫,才勉强充实了一点国库,再看看人家,笑一笑就这么多人追捧。 啧啧啧。 “大魏的商户,一个个的都这么有钱吗?” 连个还没有继承家业的少爷都能这么豪气。 “陛下问臣?” 楼星散顿了一下,狐疑的看了容兮一眼。 他之前一直在边关,刚从边关回来,就直接自长恒来锦荣行宫这边复命。 长恒那边有什么商户?他五年前都说不出来,您问他现在的? 容兮:…… 真没用。 除了当冰盆,他还能有什么用呢? 她慢慢收回视线。 那视线太意味深长,让楼星散一下子品味到了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他感受了一下,忽的开口,“您刚刚是在嫌弃臣?” 容兮随手把折子放在一边,心里思考着怎么从那些商户的手里掏钱,就听见这么一句。 帝皇那张好似无辜的小脸抬起来,看着茫然极了,讶异道,“怎么会?楼卿怎么这么想。” 楼星散眯着自己的眼眸,看着容兮慢条斯理的抬手撑着自己的下巴上,手腕处的衣摆滑落,露出一截好看的白皙皓腕来,“楼卿想太多了。” 楼星散将信将疑的收回视线。 过了片刻容兮又督了对方一眼。 恩?刚刚的眼神,有那么明显吗? 当然了,就算嫌弃也不说,在周围能摆冰盆之前,这个‘冰盆’还不能下岗。 容兮闭上眼睛往后靠。 这个国家哪里有百姓穷,帝皇穷,而商人富的流油的道理呢。 并且还各个厉害的很。 这就太不对劲了。 好像又找到了来钱的路子。 容兮思索着,指尖在旁边一下一下扣着。 被垫在身后的楼星散只要低头一看,就能把容兮的表情给看在眼里。 这幅表情他太踏马的熟悉了。 这不就是日常容兮想着要坑人时候的表情吗? —— 容兮提前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长恒。 包括游大人冲撞圣驾让容兮给打断了腿,加上薛家的公子听说被容兮折腾的半条命都没有了。 长恒内外流言四起。 薛家人听见这个消息之后,老夫人直接就晕了过去,醒来就哭着骂着说薛家当家的狠心,把儿子往外送,要是早让儿子直接要了那花楼女为妾,也不至于犯到陛下跟前,眼看着都要丢了命了。 天子脚下,长恒皇城跟周围的城池还是不一样的,大臣官员都在长恒来往,帝皇的那些行动,长恒的百姓也是知道了解的最快速的。 这种震慑之下听见一点风吹草动都格外的惶恐。 薛家当家也傻了眼,一大家子急的团团转。 “这可如何是好?” 薛城的长姐马上要出嫁备嫁了,焦急的捏着帕子,“父亲,可有什么办法能将弟弟赎回来吗?多花点钱……” “燕姐儿,你开什么玩笑呢,你以为陛下跟那些能花钱赎人的官员一样?给点钱就能放出来?能让陛下关起来的,可都是下到大牢里面去的。” 薛家当家的二房在旁边也急,虽然她对于不是自己亲生的薛城不待见的很,也恨不得他就这么一直没有出息,但她到底是薛家人,而且她的小女儿还要靠着薛家的人脉找个好婆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当即翻了个白眼。 “大牢……”薛家老夫人扶住自己的胸口,身子猛地往后撤了几步,剧烈的喘了几口气。 “哎哎,老夫人!” 一群人又乱成一团。 “那可怎么办?当家的,你还有其他能打听陛下想要什么东西的官员吗?” 薛城的母亲哭的眼睛都红了,泪珠子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我哪里还知道啊,平时不都是靠着游子然,谁能想到陛下连多问都没多问,直接将他腿给打断了,唉!” “爹,娘,不如我们去求靖亲王?听说靖亲王能说几句,上一次不也是靖亲王作保,把陛下处置的官员给带出来的吗?” 而且靖亲王显然比性格阴晴不定的陛下要好说话的多。 “对,对!快去准备一份厚礼,给刘大人递拜帖,让刘大人能尽快将这份厚礼送到靖亲王府里,靖亲王府不还刚刚诞下了小公子?能准备的都准备好。” —— 靖亲王府。 温婉贤淑的青裙女郎正抱着一个襁褓,脸上带着笑意,轻轻的哄着自己怀中的孩子。 靖亲王容声就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比起他的亲弟弟容狄来说,他长得虽然高大,但多了几分儒雅温和。 手里还捏着一份刚刚递上来的折子,眉头微微皱着。 “王爷,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第51章 容兮要回来了 “容兮估计今天就能回长恒,在路上直接打断了一个官员的腿,现在消息传过来了。” 容声简单说了两句。 “等回来又要麻烦。” 那些没跟着容兮去锦荣避暑的老臣,包括大魏的国师郁肖,得到这个消息不得又来找事情? 他这个弟弟就不能省点心? 靖亲王妃宁乐同样有些惊讶,“半路上打断了一个官员的腿?” 这可真是——非常符合那一位的做法,但这么听见还是太直接了,好端端就传来消息,这位回来的路上直接把人家的腿给打断了,这谁受得了? 做事情还是太出格。 想着自己之前朝拜时候远远的在下方往上看过去的那一眼,脸颊白皙的少年微微抬着下巴,桀骜阴郁不乐意搭理人的样子。 宁乐叹了一口气,“那等陛下回来,王爷又有的忙了。” 其实谁都知道,容兮这天下,不稳的很,而且她年纪太小,很多事情都是靠着两位亲王。 可以说两位亲王在朝堂之上的分量,完全不亚于容兮。 这几年,荣安异姓王一派暂时退场,也就是斐亲王和靖亲王加上一个国师互相对立,谁拿谁都没有办法。 这事情要是让国师那边借机发作,到时候还需要她们王爷在其中周旋。 想一想朝中流言,还有国师那一副要把握朝廷的样子,她就忍不住的感叹。 陛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整日这般动荡,对她们家孩子成长也不好。 听说楼星散这一次也要跟着陛下一同回来,就是不知道等到他们回来之后,长恒又要发生什么样的变故来。 怀中的小朋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哇哇的哭起来。 宁乐连忙低头去哄。 连带着容声都连忙看过来。 “乖乖不哭哦。” 宁乐声音温柔的哄着,容声也不敢碰,只探着自己的脑袋,盯着襁褓里面那张小脸。 看的宁乐有些哭笑不得。 “这都是第二个了,皎儿的时候,您就不敢碰,现在到了喻儿,您还是只敢在这里看着,小孩子也没有您想象之中的那么脆弱,您碰一碰没什么的。“ “是吗?” 容声说着,但明显在宁乐拉着他的手去碰怀中小朋友的脸颊的时候,身子僵住,不敢挣扎,也不敢动,只能感受着指尖触碰在那柔软的小脸上的感觉。 他小时候弟弟出生的时候,就不怎么敢靠近,等容狄那家伙长大一点,整天板着一张小脸,就知道习武练功。 容兮出生的时候父母带着他们俩个去看,但先帝守得太严实,也就远远的隔着很多人见了一眼。 他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周围无数人守着,好似怕他们对新出生的小皇子做出什么事情来一样。 他不喜欢那个氛围,以后也就没有到皇宫里面去过,等到再跟容兮正式见面,容兮已经成了暴戾又阴郁的一个小孩了。 他自然也不愿意多亲近。 上一次容皎出生的时候,他正焦头烂额的给容兮处理着烂摊子,在容皎小的时候没那么亲近,才在容喻出生之后,才这么僵硬。 只不过现在容兮回来,好似又有要惹事的苗头,弄得容声也格外的烦躁。 宁乐笑了笑,也没再难为他,让他将手快速抽了回去。 容声轻咳了一声,站起身来,“好了,那我先去找容狄商量事情,你在这里休息。” “好,王爷去吧。” 容声转身快步出了门,稍稍舒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忍住露出一个傻笑来。 看的靠在小院门口的容狄扯了扯唇角,有点怀疑的盯着自己一向冷静沉稳的兄长,开始怀疑自己决定找个漂亮姑娘生个漂亮闺女的想法是不是正确的。 看看他兄长笑的那傻样。 有了王妃就可能笑的那么蠢吗? 容声抬头就看见了容狄站在门口。 他一瞬间收回了笑容,扯了扯唇角,有点嫌弃的看着对方。 “你来的倒是挺准时。” “我小侄子呢?” 容狄直起身子,探着自己的脑袋往里面去看,然后被容声一巴掌给拍下来。 “先不管看不看的。” “怎么还不管看不看的……” “容兮今天下午就回来了,你知道了吗?” “啊?” 容狄一愣,转头看他有点疑惑,“她不是得至少明天后天吗?” “去准备吧,不仅今天回来了,还搞了点大事。” 容声扯了下唇角,抬手按了按眉心。 “她又做什么了?” 容狄也就刚刚从长恒郊外骑马回来,长恒是大魏的中心,周围还有一些小的村落,主要是给周遭的军队安营地提供各方面的保障。 长恒区最中间的就是长恒城,长恒城的东边整一片的就是长恒皇城,这一路上距离不短,容狄骑马直奔靖亲王府,自然是没人能告诉他关于容兮的相关事情。 只不过听着容声这意思,容兮又惹事了? “总不能她从外面回来,路上还看谁不顺心就打断了谁的腿吧?” 容狄开玩笑的说着。 容声:…… 容声眼神古怪的上下打量他一圈。 容狄:……? 咋地了? “你俩才是亲兄弟吧?怎么思维这么相似的?” “???” 容狄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胡乱猜的啊。 “真给别人腿打断了?” “不止呢,还把薛家的公子按在水里淹水淹去了半条命。” 薛家? “薛城?” 容狄思索了一下,忽的开口。 那个不知道从哪里看了话本,跟一个花楼女玩那种话本上情节玩的不亦乐乎的薛城? 在长恒,这一年他的事情闹得还是挺有名的。 “恩,行了,也让你那边准备准备,估计再晚点就到了,怎么也得出城去迎接,顺便看看她打算怎么处置那两个人。” 容声在前面走着,容狄顺势跟上,也暂时没有去看自家的小侄子,应了一声,“知道是为什么处置对方了吗?无缘无故处置的?” 要真是无缘无故处置的—— 以容兮的脾气来说,他也不觉得意外就是了。 谁让容兮最大呢,有时候这哑巴亏不吃也得吃。 容狄啧啧的摇着头。 容声一顿。 “好像是冒犯圣驾?” 第52章 不敢对视 刚刚想着容兮回来估计就知道惹事,容声就惆怅的不行,也没有仔细看怎么个冒犯圣驾了。 两人对视一眼,对这个问题倒也没有多纠结。 而长恒皇宫旁边的望星楼之中,穿着白底青松衣袍的男人膝上放着一把琴,修长的指尖在琴弦上跳动着。 伺候的人匆匆忙忙进来,站在不远处等着他停手。 清隽的男人听见声音抬眼扫过去,手上动作停下了,声音温和清雅,“怎么了?” “国师大人,陛下今个下午就要回宫了。” 郁肖闻言惊讶。 容兮那身体众人皆知,从知道她要回来的日期开始,基本上就能确定对方到达长恒的时间了,今年倒是快了不少。 “行,我知道了。” 郁肖点了点头,让人下去,想了想那个只会暴躁跳脚的小皇帝,眼底露出些许轻蔑。 容兮什么时候回来不关他的事,只是容兮在路上折腾出来个好歹,倒有点麻烦。 毕竟不管是容声、容狄或者是楼星散,哪一个都不像是容兮这么好掌控。 郁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去迎接容兮。 *** 等到下午,众大臣站在长恒城门口,最前面站着容声容狄还有郁肖。 三个人明显分成两个派别。 帝皇马车已经到了城外不远处。 郁肖弯着唇角,看着站在旁边两位亲王。 笑了一声开口,“听说陛下在路上将游大人还有薛家的那小子给拿下了,薛家好像还派人到靖亲王府上去了,靖亲王知道是什么原因了吗?” 因为靖亲王府刚刚有了小公子,对于各种事情都比较敏感。 下人也不敢让王妃操劳,所有送上来的东西,别管是谁送的,都是要统一检查之后才会上报,再决定要留还是要退回。 这也是能够筛查出一些不怀好意送礼的人,检查出来问题,也能知道对方打着什么心思,将东西退回去还能敲打对方。 而且也只有一些身份地位比较高的人送的东西,下面人才会直接跟容声禀报,所以对于薛家来人送礼,容声倒是一点不知道。 没想到郁肖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容声弯出一个嘲讽的笑意。 “你管别人送不送礼呢,还是觉得没给你送礼,心里不平衡?” 站在旁边的容狄忍不住,冷着一张脸回怼。 郁肖一点不跟对方计较,远远的看着那马车前来。 众臣行过礼,转身都打算跟着帝皇马车后面进长恒城。 郁肖才开口:“就是不知道,陛下怎么想了。” 这话一出口,容声容狄的脸色都变了变。 容兮的脾气哪有人不知道的? 任性妄为,阴郁暴戾,一点不顺心就动辄喊打喊杀,对于他们这两个兄长也没有什么尊敬的意思,甚至因为先帝的关系堤防的很。 她那头刚刚将人抓起来,他们这头就收了人家的礼。 这事情说出来,就算是他们自己,恐怕也会想多。 更别说容兮了。 车马一路进城。 身后大臣的车队一个个的在各道口散开,最后到了皇城正门瑞门,只剩下了前后的御前侍卫,还有一些禁卫军。 容声容狄加上一个郁肖也紧随其后下马。 郁肖皱着眉头左右看了一圈,也没看见楼星散的人影,正奇怪着呢。 马车的帘幕被掀起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面走出,好似有点不自在的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们,带出一个不羁的笑容来。 楼星散! 他怎么从帝皇的马车里出来的? 还不等他们思考。 楼星散扭头往里面看了一眼,他一只手还掀着帘子,刚刚出来的时候顺便就将徐公公给挤到了一边,像是一只大狼狗,盯着里面。 打定了主意要给容兮掀帘子。 容兮还坐在马车里,仰头就能看见着狗东西的脸,扯了下唇角。 怎么?给人掀帘子这么高兴?是不是脑子有病? 容兮站起身,走出来。 根据自己的记忆,在马车下行礼的几人看了一圈,“都起来吧。” 自然而然的伸手将楼星散给推开,容兮笑着骂他,“多大的个自己心里没数?边上去。” 挡着朕下马车了。 楼星散冷不丁被推了一下,这劲用的还不小,他呵了一声,挑剔的打量了一圈容兮的小身子骨。 自己长不高就长不高吧,还看不惯长得高的人,你有本事就男子气概一点,把他撞下去啊。 带着这样的想法——楼星散乖乖的让了道。 看的下首的几人眼底惊异。 虽然说容兮语气的确不好,但动作的随意还有语气,加上楼星散的表情。 很显然,这两人很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已经这么相处了一段时间了。 看着容兮对楼星散好像脾气很差,但要知道,没有人能在容兮这里这么说话后,只被推了一下,被骂一声滚一边去这么简单的。 这楼星散去了一趟锦荣行宫,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容声心中困惑,他当初看着楼星散非要去锦荣行宫找容兮复命,一副老子拼死拼活,凭啥容兮在后面逍遥享受的张狂样子,就有点怕容兮在锦荣行宫非要给楼星散来上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将人给砍了。 更别说两人小时候还有那样的交集。 这过去能不打起来吗? 偏偏大魏律法还就要在战争之后,主将亲自去找帝皇复命。 哪能想到看见这么一幕。 郁肖也皱起眉头。 看着楼星散先跳下马车,还抬手想要扶容兮一把,然后被容兮一巴掌给拍开也不生气的样子。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楼星散是个混不吝的,你跟他讲道理讲不通。 对上这样的不羁恣意,除非让他对你彻底信服,不然你根本就拿对方没辙。 所以郁肖也尽量避免跟楼星散打交道。 这人武艺厉害,边关五年都没有受过什么大伤,还屡屡重挫敌军。 把他惹得烦了,直接上手揍你一顿,他觉得都有可能。 这样一个难搞的人,怎么感觉有点被容兮搞定了? 是错觉吗? 郁肖皱着眉头还待再看,就对上了下了马车的容兮的眼睛。 那双凤眸情绪淡淡的,小脸漂亮精致,还带着点病弱的苍白。 明明还是那个人。 但郁肖这个时候却下意识的想要回避她的视线。 第53章 你就是羔羊 容兮今天也有些乏了,伸手按了下太阳穴,转身上了早在宫门口等待的轿撵,“有什么事情进来说。” 她声音没什么起伏,带着几分困倦,还是一如既往的傲慢与任性。 郁肖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居然有那么一瞬间,不敢跟容兮那双眼睛对视。 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郁肖皱起眉头,容声容狄也都看过去,带着几分打量。 说句实话,对于这个本来就没怎么相处过,还阴晴不定的弟弟,他们真的没什么感情。 若非这大魏是容家的大魏,这容兮是大魏的帝皇,他们还真懒得搭理容兮是做什么的。 而现在的容兮,很微妙,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以前的容兮张扬跋扈,但感觉浮在表面,做出来的事情往往像是几岁小孩跳脚撒泼。 但现在的容兮,眼神里的傲慢清贵,好似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让人感觉容兮在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打量挑剔他们。 而后温和笑着,那桀骜一闪而过。 既高高在上,又众生平等。 那双漆黑的眼眸好像将你的心思看的无处遁藏。 明明才刚刚得到容兮直接果断将人家腿都给打断的消息—— 所以这种感觉,应该是错觉吧? 容声仔细思考了一下,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容兮那是另有心思别有深意的眼神。 毕竟将阴谋诡计和算计跟容兮放在一起……真的是太不搭了。 容声扯了下唇角,抬脚跟上。 长恒皇城面积还是很大的,轿撵一路往帝皇处理政务的中和殿而去,旁边的太和殿正殿就是上早朝的地方。 虽然在记忆之中也看见了长恒皇城的构造,但容兮亲眼看见,这还是第一次。 不得不说,大魏的容姓皇室的确很会享受。 因为大魏的土地资源肥沃,对于周遭的邻国来说,大魏算是比较富裕的,而且征收赋税的数值又高,大魏的官员一个个口袋里面装的鼓鼓囊囊,大魏皇宫还能修建的如此富丽堂皇。 这幅败家子的样子,看的从土地贫瘠,好不容易才让国民吃饱饭的大晋来没见过世面的长公主频频感叹。 除去这天崩的天灾开局,大魏真是被老天爷厚待,要是放在以前,这要让她盯上并且眼红的。 就是容姓皇室这样都能把自己给作成这样,也真是没谁了。 轿撵一路进了中和殿书房,容兮下了轿撵,看着走在自己身边亦步亦趋的楼星散,没忍住扬了扬眉头。 虽然这冰盆一路上用着挺好,抱着个抱枕靠在他身上,角度也刚刚好,比自己躺在软塌上舒服。 但你是不是有点太积极了? 别的官员都已经各回各家,各自去收拾了,这几个是有事。 你这个无事一身轻的狗东西跟的这么紧干什么? 越打还越黏糊了呢,真是怪哉。 容兮嘟囔一声,心里边骂着他,边往他边上靠。 当然,骂归骂,说归说,在她能拥有真正的冰盆之前,她不介意这个家伙整天跟在她身边。 就算这是个狗东西,也不用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还是自己觉得舒服才最重要。 于是,楼星散就这么大大咧咧的紧跟在容兮的身后,容兮也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 但这样的态度已经让跟在容兮身后的几个人都是怔愣着,有些弄不明白。 这两人到底是怎么突然之间就这么亲近了? 尤其是容狄。 他与楼星散平日里面关系算是不错,都是武将的路子,互相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这一路上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非常怀疑楼星散这人是不是脑袋出了什么毛病。 亲近容兮? 搞笑呢? 等待批复的折子已经摆在了案几上,容兮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看向跟进来的三人。 帝皇终于又开口,“斐亲王,靖亲王,郁国师,你们三位可是有什么事情?” 龙椅之上,那人散漫而又温和,一双黑眸之中的情绪让人看不透,原本容兮的情绪是很好看透的,对于容声和容狄,她向来忌惮,但对于国师郁肖,她却总带着几分依赖的态度。 大概是郁肖非常擅长玩弄人心,有时候漂亮话一套一套的,能将小皇帝哄得服服帖帖。 但今天这一视同仁的态度,让三个人心里同时打鼓。 容兮倒没有想太多。 她来了之后,对于当前局势分析的非常透彻,斐亲王和靖亲王手下的臣子,大多都是那种对她看不上眼的,也自然让小皇帝不喜欢,但要是说实际想要夺权什么的,却没有,顶多喜欢给她闹点事情。 而国师郁肖—— 说着漂亮话,将人哄得服服帖帖,手下势力逐渐渗透,朝堂内外皆有信仰。 宗教啊—— 容兮笑了。 成为帝皇并不是郁肖的最终目标,架空帝皇,成为万民口中的神明,估计才是这位国师大人所追求的。 只是跟她谈宗教,闹呢? 你以为你是豺狼?不好意思,知道了你的意图之后,你就是羔羊。 还是容声先反应过来,率先开口,“陛下,臣听闻陛下回来路上处置了游大人?没有经过刑部和监察处的仔细调查,滥用私刑,是会造成官员之间的混乱,而且换下来的官位也不好添补……” 容兮没有打断对方,反而撑着下巴认真的听着。 等容声把话说完,再抬头的时候,自己都有点懵了,真没想到容兮今天这么有心情,能将他这些话给听完。 “朕已经了解了事情,游子然为官奸佞,百姓仇视,为薛家撑腰,纵容薛家薛城闹事纵马,一年时间因此死伤十数人……” 容兮慢慢的说着,从旁边刚刚呈上来的折子里翻了翻,拿出一份来,抬手,递给站在自己身边不远处的楼星散。 让楼星散当递折子的。 楼星散:…… 被抢了活的徐公公:…… 楼星散扯了下自己的领口,想着自己最近跟在容兮身边真是什么活都做过了。 却还是抬手接过那折子,递给旁边的靖亲王。 反正这折子是用来惩治贪官的,他帮忙递一下,也不亏。 第54章 她的字典里,可没有法不责众 迅速给自己找好了理由,折子也已经递到了容声的手里。 容声在朝堂之上如此有威望,自然不会不知道有些官员是怎么利用漏洞贪污违法。 不过帝皇都如此,还对自己这样忌惮,很多事情他也是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 若不是太过分的,他就当做没有看见了。 只不过没想到,那些闭眼放过去的,最后累积,能够累积成这个样子。 不管是卫杰,还是游子然。 他快速的翻看了一遍折子,脸色铁青。 薛城几乎天天闹事纵马,每月死伤一两人,看着好像频率不是很高,但累积起来,已经是一个相当恐怖的数字了。 也难怪百姓怨恨四起。 只不过估计谁也没有想到,最后给主持公道的是传言之中赫赫有名的暴君容兮。 容声一时之间眼神有些复杂,盯住容兮。 容兮确定对方看完,在容狄和郁肖也接过那折子分别看着,才开口补充道。 “朕路过游子然的管辖处,正好遇见薛城纵马,只是看撞不翻朕的马车,就换了路,朝着人群撞去,朕不管他是有什么急事,也不管他有什么辩解的话——靖亲王,朕要让人知道。” 容兮还带着笑,“大魏的法律和规定,不是有权有钱就能够随意践踏的,抓一个不够,那就抓两个,抓两个不够,那就抓三个!” 她是暴君啊。 她的字典里,可没有法不责众这个词。 她最擅长记仇和清算了。 “朕还不信了,一个两个不把朕放在眼里,等万民咒骂,被推上处刑场的时候,是不是还不把大魏的律法放在眼里。” 一字一句,清楚明了,还带着小少年独特的轻柔嗓音,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弱。 不仅不弱,那一句‘抓一个不够,那就抓两个,抓两个不够,那就抓三个’,只一瞬间,就将容声心中的火苗给点燃了起来,他抬头,去看那被冒犯之后极其生气的小皇帝。 不知道是不是对方被这么冒犯,真的生气了才说出这样的话,但让人听着热血沸腾。 为国为民,谁不想干一番大事万民称赞呢。 但是那火焰很快就被大魏现在的形势,大魏的官员,还有坐在龙椅上略带稚气的小暴君给浇灭了。 “再说了,游大人授意下人打断了别人的腿,朕也只是怕游大人不明白打断腿是什么感觉,这么轻而易举就能说出来,让游大人体验一下而已。” “臣知道了。”容声应声。 “陛下,薛家的那小公子该要怎么处理呢?”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插不上话,眼看着事情向着不好的方向发展,郁肖指尖收了收,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就这么恭恭敬敬的看着容兮。 态度极好。 宗教信仰,只有上面昏庸了,下面日子过得不好了,急病乱投医,再一点小恩小惠,那效果就是十倍百倍,而现在容兮话里的意思,显然不是郁肖想要的发展。 容兮扫了对方一眼,面无表情,看的往常都能再容兮这里得一个好脸色的郁肖有些冒冷汗,不懂容兮这是什么意思。 容兮这时才开口,“朕是刑部还是长恒府尹?” 容兮这个眼神楼星散可熟悉了。 一般露出这个眼神来,证明容兮觉得这人不怎么聪明。 楼星散忍不住的呵笑一声,给郁肖翻译;“犯了什么罪,得什么惩罚,让刑部的人还有长恒府尹判去,一个小小商户之子,多大的面子让陛下亲自判罪?” 就恨不得直接骂出来——你踏马长不长脑子? 看着对方脸色更难看,楼星散爽了。 第55章 楼星散:别拦着我寻找快乐 楼星散这人说话不客气郁肖是感受过的。 不过当时楼星散才十五六岁,正是少年恣意畅快,肆无忌惮的时候,郁肖还能说服自己不跟对方一般计较。 他是上一任国师收养的孩子,从小就学习天气风水,传承大魏愿心流教,知道如何讨别人喜欢,如何让别人信服自己,让别人信服这个宗教。 虽然对容兮这样的存在,有时候也难免来做一些小心思让对方更加信任自己,但自从被上一任的国师收养,郁肖还真就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就差点名道姓的骂了。 楼星散这话说完,郁肖下面的话也没办法说出口了,不管薛家是不是跟靖亲王府上有联系,既然帝皇这么说了,那这些事情都是要交给监察院还有刑部的来处理。 其他的话再说出来,那种搬弄是非的感觉就太重了,尤其刚刚容兮已经语气不快,再说容易把自己给搭进去。 要给容声上眼药的计划彻底失败。 郁肖脸上还维持着极温和的表情,心中阴郁横生,垂眸想着。 容兮的脾气真是愈发的古怪让人猜不透了。 “还有一个月之后的祭天仪式——” 郁肖换了一个话题,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带着浅笑,看着容兮提醒着,话还没说完,容兮眼神扫过来。 那双漆黑的眸散漫冷淡,本来连递个折子,都不耐烦动,此刻却站起身来,抬脚从高座上走下来。 容兮的身高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矮上一截,但只看这风流气度,没有人敢轻视她。 她已经走到了郁肖的身边。 郁肖眼底飞快的划过一丝厌恶,身子僵住没动。 他虽然有心将容兮当做台前的傀儡,但打心底,对这个暴戾任性的帝皇看不上眼,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温和,好似讶异,“陛下?” 容兮站在郁肖跟前,唇角弧度似笑非笑,漫不经心,“这些事,国师莫要来跟朕找头疼了,有礼部官员准备,国师也该放心才是。” 浅浅的药香随着少年清朗的声线传来。 小皇帝一脸理所当然,把将这件事情看的无比重要的郁肖一噎。 国师一派之所以能跟大魏的皇室相辅相成,也就是因为在一些特殊情况,要做一些大动作而没有合适借口时,皇室可以把自己的行动推到宗教神明身上。 而他们这些宗教长期以来存在有稳定的信徒,也需要皇室表现出一定的信任,上有所好,下必效之,一个国家的帝皇都对于这样一个流派深信不疑,那么这个流派必然会在他的帝国兴起。 往年,对于这些事情他做的准备很足,也基本能哄得容兮给他这个面子,偏偏在今年最有可能将信仰在民间扎根的一年,容兮出现这样的变故。 郁肖脸上变化莫测。 那副吃瘪的样子,看的容狄都感受到了,忍不住扬了扬眉头,眼底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好笑意味。 他早就说了,容兮这么个性子阴晴不定的,你讨好她有个屁用?高兴了多看你两眼,不高兴了你就是热脸去贴冷屁股。 这小崽子恣意妄为暴戾张扬的就没见她把谁看在眼里。 天大地大,容兮肯定觉得自己最大。 “若是无其他事。” 说完了刚刚那话,容兮重新勾起笑容来,“国师就自行跟礼部准备去吧,到时候让礼部呈个折子给朕。” 容兮扭过头,好似上了白釉一般的光滑小脸露出一抹思量,“哦,对了,徐海鸿,让人宣工部尚书舒唐连进宫来,朕闲来无事,琢磨了一些有意思的小玩意,让工部给朕都造出来。” 工部本是研究制造能够利民惠民物件的,不过自从容兮登基之后,工部都快要成了容兮的玩具房了。 这话倒也没引起旁人注意。 郁肖沉着眉眼,没其他话说,也只好退下,心中思索,是要让人去调查一下容兮在锦荣行宫这段时间是遇见了什么事情,还是有人在容兮这里说了他什么话。 不然容兮的态度不至于这般骤变。 容狄也不大乐意见容兮,见也没他什么事,一边退下,一边看着楼星散。 示意楼星散差不多也该走了。 他是知道他哥还有事情要跟容兮说。 郁肖没说出口是一回事,他们这边知道了没及时打消帝皇的猜疑又是另外一回事。 更何况他也还挺好奇,楼星散是怎么跟他这个堂弟相处的。 去的时候还要来个你死我活呢,现在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变样了? 但容狄就发现楼星散这厮连个眼神都不往他这边看,正儿八经的哪都看,就不看他。 艹,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容狄不甘的退出中和殿。 见人走了,楼星散才往那边飘了一眼。 不是他说,两个大男人聚在一起,顶多也就喝酒聊天吃顿饭,之后各自回府了,能有什么意思? 他之前在锦荣行宫,自己一个人被这小漂亮噎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回来了,多看看这小漂亮噎别人,不爽吗? 从郁肖的黑脸找到了快乐的楼星散想着。 容声本想要说话,也注意到了站在容兮身边动也不动的楼星散。 容兮早就习惯了这个狗东西的存在,毕竟回来的这几天,她每天都枕在他身上,对他的温度他的气息格外的熟悉。 甚至还因为这些天的‘奢侈’体验。 她觉得现在楼星散站的远了点,不如之前在马车上的温度舒服。 “靖亲王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陛下,臣才刚知晓,薛家今日找了人到了王府里。” 容兮感兴趣的抬起头。 她才刚刚算计了算计长恒的这些商户口袋里面能有多少钱,这些商户其实不太好动,皇商势弱,这些商户在长恒脚跟子更稳,布料米粮各种市场都分别有他们的垄断打压。 各商户还纷纷跟官员攀关系,包括薛家就曾经往她这里进献过不少东西,看着和谐,那也只是平日的假象,等到真正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手中的东西能十倍百倍的涨价,还要让自己名正言顺。 大隐患啊。 “他们给靖亲王送了什么东西?” 容兮兴致勃勃的样子。 这语气让楼星散忍不住多看了容兮一眼。 上次抄卫家也是。 一提到这些东西,这小漂亮怎么这么高兴? 第56章 十年饮冰,原来还是难凉热血! 容声茫然一瞬。 不计较是薛家送来的东西,反而好奇薛家送了什么东西来? 主要是他也不知道送了什么东西啊。 这不就尴尬了嘛? 两人这么对视着。 一双漆黑透亮的眼眸好奇,一双眸子茫然。 容兮长得实在过于精致漂亮。 不然也不能让楼星散心里骂她都不骂她长相。 大魏皇室,容家的男孩一般都长得高高壮壮,大概是先帝身子弱,长得纤细俊秀,加上容兮母妃曾经也是艳绝大魏的美人,容兮长相自然不差。 只不过常年沉着脸,张扬跋扈的样子让人在心里下意识的将她的容貌给弱化。 此刻没有往日的争锋相对,那小小只的小少年撑着自己的脸颊,眨也不眨的看过来,颇有几分——眼巴巴的感觉。 让靖亲王有种特别的感觉。 毕竟自小弟弟独立,大儿子也沉稳不会撒娇,小儿子还太小,他碰都不敢碰,第一次被小辈这么看着—— 容声反应过来,试探的开口,有几分哄小孩的意思,“臣还没看,等府上人检查完了,臣直接给陛下送过来?” 容兮:还有这样的好事? 看着眼前的温雅男人,容兮眼底满意,点了点头,“可。” 这小皇帝记忆之中,不管是跟容狄还是容声,争锋相对的时候比较多。 直接甩袖而去的也不是没有,容声就给她又固执,又保守的印象,但现在看来,也不尽然嘛。 “靖亲王可知道原平侯最近的动静?” 忽的容兮话题一转,表情还是笑眯眯的。 卫杰跟原平侯有勾结联系这事情还比较隐蔽,也没有人往外传,所以容声虽然知道卫杰犯了错,而且非常严重,但其他的消息却是没听见的。 目光一沉,“原平侯米峰?” 之前大魏的天下刚刚打下来的时候,各地封侯,敬上拜上,现在过去几代,帝皇年幼,且名声不好,各侯爵分别都有动作,容声也不是不知道,但容兮这个时候突然提起。 “陛下可是有什么线索?” “那老家伙,平日里面跟卫杰来往密切,卫杰做了那些事情心虚,有一部分贪的钱补上了,只不过用的是原平侯给的钱财。” 朝堂官员跟地方侯爵牵扯本来就是敏感的事情,更不用说卫杰贪污的钱让米峰给垫上。 容声的眉头瞬间皱起来。 “他好大的胆子,手居然敢伸的这么长!” “可不是,看来原平侯着实腰包充盈,比起侯爵府能养的兵马,光是明面上,他就能多出一倍来。” 容兮开玩笑似得将这话说出来。 “真当别人是好糊弄的。” 这还只是明面上,仗着朝廷不管,一点点的在朝廷的底线上试探,背地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的坏心思。 有钱有权,跟朝廷重臣勾结贪污行贿,还私养那么多的精兵,这是要做什么? 这不是要造反吗?! 空气一瞬间安静,容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飞快变化着。 “米峰?” 听见这种敏感话题,本来就擅长行军打仗的楼星散也歪着脑袋想了想。 只是他现在回来长恒都跟个外地人似得,更不用说其他地方的侯爵了,脑子里面半点印象都没。 但总归—— “手敢伸的那么长,给他打断,不就好了?” 楼星散话语之间带出一丝血腥气,冷笑着说了一句。 有些家伙就是欠敲打,给点厉害,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 “不。” 容兮点着桌子,看着最后垂下头的容声,“朕要做,就不单单是把他伸出来的手给打断了。” “陛下。” 容声没有提反对的意见,只是又抬起头,“水至清则无鱼。” 虽然不知道容兮为什么突然对这些官员动手,但这种一刀切的态度,让容声本能的忧患。 他虽然年纪也不大,但常年跟在容兮的身后收拾那些烂摊子,劳心劳力的也烦了,也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完全杜绝的,没有哪里能满是灿烂光明而无一丝阴影。 而这阴影之中难免藏污纳垢。 他的要求一向是各个官员能够各在其位各司其职,有些小动作,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维持平常的日子,前人不也是这样过下去的吗? “水至清则无鱼?朕要鱼有什么用?” 还不如旁边的狗东西有用。 容兮站起身,“就是因为所有人都深信这个道理,他做了,那自己也做,所以朝堂混乱,可不是在明面上的混乱。” 光明里蒙上了灰尘,很快就会被擦拭干净,若从头到尾皆为昏暗,灰尘落在你眼前,你也看不见。 这就是被假象蒙蔽。 “朕要做,就做的干脆利落彻底!” 担着暴君名号做事情,那不随心所欲根本对不起自己! “就如同朕所说,有一个,处理一个,有两个,处理一双。” 小皇帝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笑意,也带上了血腥气。 伸手的断手,伸脚的断脚。 “朕还偏偏不信了,这偌大的大魏,全都是蛇鼠一窝的鼠辈?” 那干脆不要干了。 亡国得了。 都不如她收拾收拾回她的长公主府,领着自己以前的幕僚造反呢。 一个个的欠调教。 容兮这话斩钉截铁,说出去,好似就能办到一样。 容声深深看了容兮一眼,心脏此刻也一下一下砰砰的跳动。 他真的就那么想要守着旧秩序,看百姓疾苦,任官员放纵? 不。 并不是! 将整个大魏的污秽给找出来,清理干净。 他曾也有这般豪情壮志。 但太难了。 更何况这样的话,不管是跟谁说,都不会得到支持。 这尘世最擅长的事情,大抵就是用时间抹杀人心尖傲骨。 让你认清现实,开始麻木。 偏生她随口一说,这般莽撞到无畏,却斩钉截铁——这官场关系,约定俗成,该颠覆的,就由朕来颠覆! “卫杰一派牵扯颇深,靖亲王,此事由你来彻查,朕要干净利落,伸手的一个都不剩!” 不管是真是假。 容声看着容兮,声音铿锵。 “臣领命!” 有个人让你突然之间感觉到了——你其实还没有麻木。 即便是假的也值了。 十年饮冰,原来还是——难凉热血! 第57章 这探花郎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听着那声,容兮就知道这事成了。 容声起码现在被她忽悠到自己阵营里面来了。 比起她自己办一些事情,处理一些人,容声这个常年在朝堂有威望的靖亲王显然更合适。 更何况她自己处理的话劳心劳力的,身子骨还不好,估计还能被那群人气的头疼。 这何必的呢? 如果能交出去,自然是忽悠有能力的来给她办事比较舒坦。 当然了,她也不是那种天真到以为三言两语真的就能将一个本来就不怎么站在一个阵营,甚至以往还经常吵架的亲王彻彻底底忽悠到自己阵营里来。 容声的行动,自然也会有暗卫去盯着。 容兮心情极好的将容声送出去,她下的不是急召,等舒唐连收拾好来面圣,估计都要用晚膳之后了,容兮想着等下要做什么。 楼星散就挡在了她跟前。 这疯狗一双黑眸灼灼,直勾勾的盯在她身上。 容兮扬眉,还没问他想干什么,手腕一下子被抓住。 容兮眉眼瞬间沉下去,抬脚要踹他。 狗崽子,动不动就伸手的毛病改不了是不是? 然后容兮的手就被他按在了自己胸口。 手心下的跳动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好似有些快。 容兮一脚都踹在他身上了,留下一个灰扑扑的小脚印他也没动。 也是得亏他长得高,容兮又矮,虽然用了力气,也就踹在他腿上。 他脆弱的那地方,容兮嫌弃动作太大,踹着不舒服。 于是被踹了一脚的疯狗就动了动腿,身子又压近了一点,“陛下您感受到了吗?” 就是这种奇怪的感觉,上一次也是。 像是心头揣着一团火,随着心跳涌到身体各处,让他躁动的坐立不安,就想要让容兮这双眼睛看着自己,还想要问清楚她到底是做了什么,让他这么躁动。 容兮:呵。 感受你个鬼。 朕看你是脑子出毛病了。 总不能是被她给打的吧? 容兮还仔细思索了一下。 没有,她没打这人的脑袋。 这家伙要不然是出门摔着脑袋了,要不然是天生脑袋有病。 她倾向于天生脑子有病,这玩意看起来不是个正常人。 这次是让她摸他,下次他要是脑子有病,反过来想要摸她呢? 这玩意,就不能惯着他。 容兮呵笑一声。 “撒手。” 她顺势揪住他的衣服,看着他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拽着他凑近,微低着头,眼睛却是往上看。 一半的阴影压在那张精致脸上,黑眸沉沉无光,容兮向来懂得怎么给别人最大的压迫感。 同时一只脚踩在了楼星散的脚上,碾了碾。 没揪头发,但踩你脚。 “嘶——”楼星散脸色终于变了,撒了手猛地后撤。 容兮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才呵笑,“你给朕老老实实的,别逼着朕动手。” “陛下也没少对臣动手,”楼星散站定,被打了反而觉得心跳的速度更快了,他舌尖探出舔了下唇角,抬手撩起袖口,一道刚刚结疤的伤痕还印在结实的手臂上,“这些不都是您的杰作?” 有比您更黑心的吗? 就差把人弄个半死,再拎着他说别惹她,惹了她会动手打人一样。 就离谱。 容兮看都不看,敷衍的笑了笑,吐出俩字,“活、该!” 说罢也不管他,站在门口,往外看了几眼。 本来一路舟车劳累,她有些困了,不过应付完郁肖,又忽悠了容声后,困过劲去了,反而精神起来。 距离晚膳还有一段时间。 容兮回想了一下元鸿之前说的话,对这一次科举的探花郎婓钧倒有几分兴趣。 现在距离科考过去才没几个月,这一届科考上来的学子,基本上还没有掺和进那些官员里面,除了个别几个父母家族本身就跟这些东西牵扯颇深的,其他大多是容兮可以忽悠来填补她看不顺眼的那些官员职位的。 加上她还有其他想法,只是靠着现在大魏有的权力机关还不够…… “去政务堂看看去。” 容兮声音饶有兴致,转眼就将她刚刚又踹又踩的人给抛在脑后。 楼星散将袖口撸下来,看着小皇帝的侧脸,无声咧了下唇,那表情无端看着凶巴巴又狰狞。 这黑心小漂亮真会翻脸不认人。 而且感受着心口节奏一点不减的跳动。 楼星散低低的咒骂。 艹,踏马的有事没事就跳的这么快做什么? 而且总是对容兮跳的这么快—— 楼星散骂着,还是跟上去,脸色臭的很,语气古怪着,“您不赶紧休息,去政务堂做什么?” 不是他说,就容兮这小胳膊小腿,今天马车也算颠簸大半天了,快到的时候容兮困得就差蜷在他身上睡过去,现在可好,又精神了,也不怕累着自己。 “去看看朕的探花郎,是不是比楼卿省心。” 容兮皮笑肉不笑,脚步不停,除了楼星散,在出来的时候身后还跟上了其他人,听见容兮这么说,都忍不住看过去。 楼星散:??? 他不省心?!他哪一点没顺着这小没良心的了? 还有这探花郎,又踏马的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 政务堂。 在科举结束之后,进入朝廷的人员在没有陛下安排之前,都是从政务堂的府吏做起。 负责处理一些朝堂上的杂物,每日正常在政务堂当值。 这几个月以来,因为陛下去了锦荣行宫避暑,政务堂的公务也少了很多。 这群官员当中,最显眼的就是已经挂着品级的前三甲。 状元花厢,榜眼廉文,探花婓钧。 其中只有花厢出身大世家,婓钧虽也是世家出身,不过家中长辈朝堂之上的品级不高,也没有什么话语权。 “这天可真热。” 婓钧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手里捏着笔。 坐在他旁边的是榜眼廉文,还低头正处理着公文。 “整日就是这些东西,也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能想起我来,给我个清闲的职位。”婓钧笑嘻嘻的。一副打算混日子的样子。 “陛下今日不是回来了?说不定就要召见我们。” “别说笑了,科举完那么长时间也没想起我们,都去行宫了,几个月过去了,回来还能再把我们想起来喽?” 婓钧桃花眼笑眯眯,看着风流随意。 这话说完,外面有小太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陛下到——!” 婓钧捏着笔一懵,看看外面,又看了看同样抬头有点茫然的廉文:??? 第58章 纯粹一个小白脸 陛下? 今天陛下不才刚刚回来? 不好好休息,无缘无故的跑到政务堂来做什么? 其他大人也懵,但反应都快,一个个放下笔出去迎接。 婓钧也撂下笔,跟廉文一同起身。 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的状元郎花厢皱着眉头,更迟一步才站起来。 一行人急急忙忙走到政务堂门口行礼。 婓钧垂着脑袋,思索着陛下的来意。 他对这位陛下也真没什么好印象,就殿试的时候见了一面,感觉就跟传言之中差不多,金尊玉贵,但脾气不好。 不过也无所谓了,他这个探花,上面有花厢顶着,还有廉文,花厢傲骨,廉文老实,他就是个中不溜的,也没什么追求,来混混日子而已,就算陛下脾气再怎么不好,他肯定也凑不到陛下跟前去的! 那头,来人已经踩着天边落下的金光进了院内,身后跟着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还有侍卫宫女。 政务堂总则看着来人愣了一下,先行行礼。 “叩见陛下,荣安王。” 有了总则的话,一群人紧随其后行礼,同时心中讶异。 荣安王? 楼星散? 不是说楼星散跟帝皇向来不对付吗?怎么还一同来到政务堂了呢? “众卿平身吧。” 属于少年的声音响起来,倒是出乎意外的温和,“朕此次来只是随便看看,不必紧张。” “陛下里面请。”政务堂的总则心里也有疑惑,但还是连忙躬身让开位置。 婓钧也就是趁着这个时候抬眼悄悄看了一眼帝皇。 当时殿内巍峨肃穆,语气隐约不耐是他见到帝皇时候的第一眼。 天光温和柔软,树梢枝头袖口处,那笑意清浅。 这是婓钧看见容兮的第二眼。 截然不同。 容兮抬脚进了门。 楼星散有些散漫的左右打量了一圈,眉头稍稍皱起来。 这政务堂里面,怎么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里面得有八成没有娶亲吧?一个两个长得虽然也没有多么好看,但容兮可是帝皇,还喜欢男人。 这是政务堂吗? 怕不是给帝皇的‘储秀宫’吧? 楼星散眯着自己的眼眸,看谁都不顺眼,心里格外恶毒的想着,而容兮已经带着笑进了门。 他眼底郁色更浓。 嗤!这没良心的小漂亮还笑的那么好看! 你别说,容兮是脾气不好,发起疯比他都要狠,但她平时没什么表情时如寒天弦月,带笑的时候宛如春桃琼花,轻易的就能掩盖住那疯劲狠意。 唬人的很。 楼星散紧随其后,侧身半挡住容兮的身子,那带着战场凌冽的寒眸在周围扫了一圈,将没见过世面的小官员们都吓得一哆嗦,不明白是哪里得罪这位王爷了。 容兮也不管他,进门跟着总则在政务堂转了一圈,就坐在内殿的高座上,看着他们近期的文章。 他们回到各自的位置上,但比起之前的闲适,众人都多了几分紧张,时不时的往里面看一眼,有点欲哭无泪。 这些文章交上去的时候,也没说过陛下会亲自来看啊! “这两位怎么凑到一起了?” 婓钧轻声嘀咕,老老实实的坐直身子,旁边的廉文老实忠厚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明白。 婓钧也没指望他,扭头往花厢那边看了一眼。 就见花厢皱眉,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时不时就往陛下所在的位置看去。 婓钧了然。 毕竟他们这位状元郎是大世家出生,父亲就在监察院任职,权势不低,这位小少爷见识的也多,听说本来对朝廷帝皇失望,不乐意参加科举。 虽然最后遵从父母意愿,还一下子成了状元郎,但他傲气十足,平素都不爱跟他们打交道,又对帝皇不喜,怕不是交上去的那些文章里面,有什么暗示意味比较强的话。 婓钧此刻放松了不少。 反正,就算陛下来了,他也没什么存在感,紧张个屁。 徐公公此刻从内殿出来,左右看了一圈,往他们这边走过来。 找花厢的? 婓钧漫不经心的捏着笔把玩着,还等着徐公公把人叫走,自己跟廉文八卦几句呢。 阴影落在了他的头顶,他僵硬抬头,看见徐公公笑容满面。 “婓大人,陛下召见。” 婓钧:???? 他差点一下子从凳子上摔下去,还是旁边的廉文给他稳住凳子,才不至于让他在殿前失仪,他站起身,茫然又苦着脸往里面走。 他就想要混个清闲点的文职啊,他爹不是说在大魏做官最清闲吗? 陛下她怎么没按说好的来啊? 一时之间万众瞩目是个什么样的感觉,婓钧是体验到了。 —— 内殿,容兮坐在最高处的位置上翻着这段时间政务堂的文章,随口就让徐海鸿将婓钧叫进来。 总则听见这话,就立在一旁心中打鼓。 楼星散额外得了一张凳子坐,听了这话不自觉的磨了下后槽牙。 今天被容兮收拾了一顿,他坐姿看着还算老实,一双寒眸在容兮脸上来回扫着,然后又看看外面。 这小漂亮一天天的累不累啊? 因为跟在容兮身边的时候多。 他自然知道,容兮一天到晚也不怎么活动,手边的折子,暗卫递上来的信息就没消停的时候。 怎么连来政务堂,这些官员的文章都还要陛下亲自过目? 本来身子骨就弱,还不能习武锻炼。 趁早累死你得了。 楼星散想着,还是没忍住,凑过去。 “您就不累吗?” 颠簸了大半天,又给他一顿收拾,还跑出来专门看这些文章。 容兮头也不抬,伸手,将楼星散的脸推开。 柔软火热的触感搭上来,楼星散刚顺着容兮的力道退开也就听见外面一道清润朗朗的声音传来。 “臣婓钧,叩见陛下。” 楼星散转过头去,看向门口,脸色不善,瞬间将对方打量了一圈。 每一届的探花长相都不错。 婓钧毫无疑问就是那种风流雅致的人物,笑起来桃花眼轻眯,温柔又勾人。 只不过细胳膊细腿,脚步虚浮,一看就知道没有武艺傍身。 这不就是纯粹的一个小白脸! 第59章 陛下她长得真是太好看了! 就这小白脸,值得过来亲自看看? 还——朕的探花郎?! 楼星散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唇角咧了咧,无声呵笑一声。 他都不够这小皇帝折腾的呢。 跟容兮这斗智斗勇下来都伤痕累累。 这小白脸就更不够了,容易折腾死了。 “婓卿上前来,朕有话要问你。” 容兮笑了一下,手中还拿着政务堂的这些文章。 婓钧感受到了楼星散不善的目光,他微微皱眉,也闹不懂自己是怎么招惹到了这位荣安异姓王,但依言恭敬上前,悄悄的抬眼,目光也只敢再容兮光洁弧度优雅的下巴上扫了一圈。 问他话?问文章吗? 他写的是啥来着? 婓钧早就听闻容兮不擅处理朝政,不怎么看他们手上的文章,就导致下面的官员不将这些事情往心里放,他也没真的觉得,容兮是对他的文章感兴趣。 别是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就行,他年纪轻轻,还不想去体验坐牢的感觉,婓钧皱着一张俊脸。 “朕看过婓卿的文章了,虽然在文章的表达方面还有所不足,但的确有独到的见解,也难怪元鸿向朕举荐婓卿。” 元鸿? 站在容兮跟前的探花郎,坐在容兮旁边的楼星散齐刷刷的抬头,看向容兮。 原来‘朕的探花郎’那么早就有预谋了啊? 楼星散磨了磨牙,将元大人给记在了心里。 婓钧可算是明白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了,别说什么中庸之道,老实安分的别冒头了,陛下今天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 想着老实稳重的元鸿大人。 元鸿大人,你我分明无冤无仇! 婓钧欲哭无泪,“陛下谬赞了,元鸿大人如此看重,陛下有什么嘱托臣必将全力以赴,只是臣对比大人们实在才疏学浅,唯恐让陛下失望。” 容兮还带着温和的笑。 就是那种——非常容易能把人忽悠到的笑容。 声音也柔和,“探花郎不必妄自菲薄。” 容兮抬手摇了摇手里那一摞的文章。 她刚刚还真大体的翻了一遍。 有些事情还是很明显的,容兮原本在大晋,掌权时候身份地位尴尬,对于跟臣子之间关系处理最是擅长,现在处置一些人不用她去找那些借口证据了,但也不意味着她把这些本事给忘了。 当初她长公主府上的幕僚,可都是被她忽悠来的! 这么看下来,谁有真才实学,谁对她有怨,容兮都心里有数。 也就这个婓探花,奇思妙想但不乐意冒头,除了关键点还着重写了写,其他地方字里行间就两个字——敷衍。 人是有本事,能做事,但不大乐意冒头,得她在后面推一把。 毕竟只要参加科举来了朝堂,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内心深处都还是堆着做出一番事业的干柴,只少一粒火星给他点起来。 男人嘛。 容兮相当有经验的开始捏着他的文章一条一条的将他的观点给他从文章之中提炼出来。 婓钧一开始听容兮谈自己文章里面的那些建议还有问题,也没太当回事。 一直到容兮那好听清润的声音一条一条将他想要表达的重点抓出来,把他想到的没想到的这么一点拨,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让婓钧不自觉的就跟容兮一来一往搭上话。 说的婓钧眼底发亮。 不知不觉的直视圣颜。 直说到这一套理论暂时还没有实践的可能性,婓钧才意犹未尽的停下。 “婓卿有听闻平永大旱,百姓民不聊生吗?” 容兮则顺势将这话给抛出去。 婓钧一愣,有些惊讶,“臣不知……” 其实也是,平永的官员粉饰太平,就连容兮的消息都是暗部的部门给传上来的,更不用说他们这些官员了,顶多对平永没怎么下雨听说过两句。 只是一听这话,再联想一下平永对于大魏的重要性,婓钧自然也懂得事情的严重性。 如果是真的,那大魏粮食短缺,能造成的人祸可太多了。 “婓卿,朕给你五天的时间,写一篇策论,就按照最坏的情况预想,一条条列出来,呈到朕这里来。” 这是正事。 婓钧严肃应声。 这一副君臣和睦的样子看的楼星散眼皮子直跳。 差不多了吧?他又不是没读过书的武将,弄得跟谁不是个文化人一样。 怎么就没见这小皇帝给他个好脸色,跟他讨论讨论平永大旱? 跟个小白脸倒是柔声细语的。 他都冒犯圣颜了,直视您多久了,您倒是踹他啊! 容兮满意了,看着婓钧激动的恨不得提笔写上一天一夜的架势,觉得这次的忽悠非常成功,挥了挥手,让人下去。 那声音那容颜,等到婓钧退出去之后,那兴奋劲都没过,有些恍恍惚惚的走了。 楼星散盯着人离开,扯了下唇角,觉得要让容兮正视这个问题。 “陛下。” 他凑过来。 容兮抬眼打量他一眼,“做什么?” “您想要讨论什么,臣又不是不懂。” “怎么,楼卿也想要写策论?” 虽然不至于五年没拿过笔,但的确五年没写过文章的楼星散:…… 这个不想。 但您不能因为他擅长写策论,就这么双标啊! 再想想容兮跟前那个碍眼极了的叶锡元。 得,他知道了,这黑心小漂亮怕不是就两种态度,一种是对他,一种是对别人。 踏马的! —— 婓钧顶着所有人的目光,恍恍惚惚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捏起笔,将刚刚自己写到一半的文章拿起来,看了两眼,自己都开始嫌弃了。 然后快速的团成了一个球。 他之前写的那篇怎么能那么敷衍啊!!都污了陛下的眼! 重写,全都要重写! 周围人的目光在婓钧出来的一瞬间都落在他身上,见他没少胳膊没少腿的,还将自己写到一半的文章团了团扔到了一边。 都知道他会偷懒,还嘀咕呢,这怕不是被陛下抓了个现行! 廉文也看过来,抿了抿唇,低声开口,“陛下跟你说什么了吗?” 一众人耳朵都竖起来了。 等回过神来,容兮那张脸就一直在眼前晃,明艳灼灼,一下子是忘不了了。 此刻婓钧一听见陛下这两个字,脸一下子发烫,就差捂住自己的脸。 想的却跟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才学能力先放一边。 “陛下她——” 长得也真的太好看了。 第60章 想要闯祸前和闯祸后最老实 这一句不经过脑子的话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了。 好在他收声及时,还差点咬了舌头。 狼狈捂住唇的样子,桃花眸都氤氲上了一层惊慌,原本的懒散变成了弱小又可怜,像刚刚挨了骂一样。 众人看着,刚刚还复杂难辨的情绪统一变成了同情。 都没真正有稳定的官职呢,就被陛下如此对待,这位以后怕不是就止步于此了。 可惜啊可惜。 众人这么感叹着,殊不知刚刚缓下情绪来的探花郎捏着笔,激动的手都在颤抖。 主要就是刚刚热血沸腾消退之后,原本不自觉忽略过去的那美貌,后续的持久性太强,杀伤力太大了,弄得他整个人都恍恍惚惚。 原来真的有人三言两语能够让人心中翻涌到忽略其他,随意就让人心中隐藏起来的锋芒重新出现。 婓钧没有时间去跟其他人解释。 小时候他曾见万民生活麻木,勉强饱腹,虽然大魏从来不能说是饿殍遍野,但所有人眼底的麻木和冷漠曾经是他想要改变的目标。 后来啊—— 他才发现,这个目标太难了。 不是普普通通一个人能够改变的。 一个逆流前行的好官听着高风亮节,万民敬仰,但你真的踏出一步,就会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压力了。 遇到这样的朝廷,无外乎三种结果,有志者正面抵御,最后人人可惜,失望者隐居山野,可能诗文篇章留名,随波逐流者,藏于污秽,自甘双眼蒙蔽,也有一丝安宁。 他曾经就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做不了第一种人,也做不了第二种人,史书留名什么的就不想了,老老实实将自己这一辈子安安稳稳过去就好了。 但陛下,现在的陛下—— 他心里懊恼的很。 上一篇的文章写得太过于敷衍,短短一个时辰就搞定出来的,也难怪陛下说他文章方面写得欠缺。 现在就这几天的时间,他得让陛下知道,那个绝对不是他的真实水平! 他捏着笔斟酌着,最后认真下笔写了个开头的题目。 也就是这个时候,容兮从帘幕后面走出来,众官还没有起身行礼,就被容兮抬手轻轻挥退,让他们都坐下,自己带着楼星散还有宫人侍卫就出了政务堂。 在容兮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婓钧就一下子抬头,想要看又不敢看的样子,手中毛笔的墨滴在了纸上他都不知道。 就明明大家都是男子,怎么只陛下长得这般好看? 他有点懊恼的想着,低头就看见那墨点。 从来都是有什么东西凑活凑活还能用的婓探花面无表情的将这张纸团了团,换了一张新纸。 那样子看的花厢都有些奇怪的往他这里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这人被骂了一顿还奋发图强了? 什么毛病? —— 成功忽悠了人才,对方果真没有被其他官员给拉拢到他们的队伍之中,一切顺利极了。 容兮心情大好,听着今天御膳房换了不少新花样,倒也有了胃口。 看着容兮那副满意的样子。 楼星散在旁边不满的扯了下唇角。 容兮对谁都一副爱搭理不理样子的时候,楼星散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 等发现容兮其实也不是真的对谁都爱答不理时——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不患寡而患不均。 容兮的好脾气就给那么几个人,都还不如别给了。 就很气。 容兮可不管这狗东西气不气的。 当初想要用你,好东西成箱成箱的往他那里搬,说话温声细语,他有点什么需求就立马满足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不患寡而患不均呢:) 就是该! 至于政务堂的其他人。 跟婓钧一道的廉文是个老实忠厚的,也堪大用,这一次科举的前三甲,唯有状元郎花厢,让容兮有些头疼。 这是个有傲气的也有能力的,从他的文章里面也能看得出来,他对于现状并不满意,而且非常有自己的一套,对她不满,偏见。 这样的情绪也就注定他不能像是婓钧和廉文一样听话。 加上出身大世家,能够牵连的官员都是一连串的,即便是有才,也不好用。 容兮嫌弃麻烦,更不乐意用。 “楼卿不回自己王府用膳?” 都已经回京了,还屁颠屁颠的跟在她后面跟了一天? “臣许久未归,王府属于臣的屋院破落,收拾需要时间。” 容兮才不信他的。 这人看着一本正经,还不知道脑瓜子里面在想些啥。 有些傻狗就是比较跳,嗷嗷嗷的惹完了事,或者计划着什么坏事的时候,就是这种狗东西最听话的时候。 他是五年没有回荣安异姓王府了,但是不代表他府上没人,他祖父楼正立在他离开的时候在王府坐镇,就算再不冒头,也不至于把他这个王爷的住所给保养的破破烂烂。 容兮给了他一个你真是祖父不爱的眼神,就收回了视线。 本来还顺势想要在容兮这里卖卖惨,捞点好处的楼星散顿了一下。 看着转身就走的小皇帝。 他心中低骂一声,还是抬脚跟上。 用过了晚膳,傍晚,长恒下了一点小雨,很快就停了,温度还算舒服。 在府上就等不来人的楼正立也奇怪,生怕自家这孙子搞什么事情,又跟小时候一样,被容兮给扔出大殿去。 小心谨慎的往上递了折子。 楼星散就被容兮赶出了皇宫,让他回自己府上去了。 舒唐连也终于来面圣了。 这位舒大人,说起来也有几分传奇。 他是个众所周知的妻管严,倒也不是说他家夫人多么厉害,相反,舒夫人是个柔弱貌美的南方女子,当初来长恒探亲,被舒大人一眼看上了,为了娶到自家夫人,他闹得也算是轰轰烈烈。 等抱得美人归,又来了运气,上一任的工部尚书意外身亡,小皇帝因为长恒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对舒唐连还有几分印象,随意就点了舒唐连做这个工部的尚书。 她观察的这段时间,这人真才实学是有,但跟婓钧一个毛病,比婓钧还更厉害点,能不动弹就不动弹,能当个透明人就当个透明人,每天准时准点归家跟夫人卿卿我我。 就想躺平当咸鱼。 这容兮能让吗? 必然不能啊! 第61章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舒唐连抱着忐忑的心情进宫面圣,就被容兮扔了好几张图纸。 他有点茫然的研究着。 还嘀咕呢,从开国皇帝以来,工部就是最不受重视的部门,往常六部一同议事,工部只是连带着一起。 而且他们的工作也基本上是为皇室的一些建筑设施操劳,而且有明面上所有用料钱财的账本,这账本还是户部官员来做。 他们就算再怎么动歪脑筋,也不敢在给皇室的建筑上动坏心思。 于是比起其他部门,工部算非常廉洁的了,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子咸鱼气质。 “陛下这是?” “爱卿且看看,能否打造出来?”容兮坐在案几后,笑看对方,语气温和,“这些都是朕从前人的设想之中想出来的点子,你们工部先研究原理,制造出模型,实验之后,进行更正,有任何成果,都立刻呈到朕的面前来。” 陛下最近是怎么回事? 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 折腾完了户部,又开始折腾他们了? 舒唐连想着也只得仔细去研究这图纸,越看却越惊讶。 听说是陛下画的,他本来还觉得这些图纸大多异想天开,却没有想到,周围一系列的注释,还有各方面的设计,让他都不由自主沉下心来看。 甚至觉得非常可行。 其中有两件是武器,还有几样大型的设备,看起来像是水利设备,如果真的能够造出来的话,肯定能够让大魏的粮食增产,其中还有不少方案,看起来虽然有些异想天开,但如果长期执行的话,也不是不能实现。 这都是陛下想出来的? 舒唐连震惊了。 “此为绳镖,最好制造,不过朕要求制作绳子的材质柔软不易断,能够随着使用人的力道和行动而灵活活动,这是弩,上面写的清楚,舒大人再看看研究研究,朕希望这一个月内,能出成果。” 这些东西都是容兮曾经的幕僚进献上来的东西,被修改了无数次,那绳镖也是容兮比较擅长用的武器。 进可攻退可守,变化莫测,虽然不太好掌控,但对于现在容兮的体质来说,比匕首什么的用着可顺手多了。 “那还有这些……?” 舒唐连捏着那些水车一类的水利设施图纸,看着帝皇,第一次感觉到有些不认识陛下了。 “这些东西就算制造出来,可能也不一定会起到作用。” 舒唐连最后实话实说的回禀,他自己也非常习惯,虽说对这些事情有些震惊,却也不至于真觉得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工部就是这样的部门。 费心费力做出什么东西来,很可能白忙活一场,还要很大的开销,所以历代的帝皇才都不将目光放在工部。 更别说大魏国土肥沃,现在的粮食产量就非常充裕,就算是提升了些,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舒大人。” 容兮却笑了,走到他跟前,抬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有些事情,不能只看眼前,不管是搞水利,修路,还是其他的建设——”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舒唐连一愣,就凭这句话,即便没报希望,但他仍是认真起来,点了点头,“陛下所言极是。” 容兮也觉得自己的鼓舞差不多了,就等着工部各大人给她出结果了,舒唐连还不走,低头看看手中的图纸,又看看容兮,欲言又止。 这是怎么了? 容兮脾气极好的开口,“舒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臣想要再请一份手谕,不然户部大人不给臣拨款的。” 简而言之——陛下,看看我们工部吧,我们工部是真的很穷! 容兮:…… 等舒唐连退下,容兮按着眉心思索着。 现在是不是就该动一动那些商户什么的? 她真的是太缺钱了。 在这么缺钱的时候,又让一个最会花钱的部门开始运作。 都要把她的国库给榨干了。 还有这么一个两个不省心的。 容兮啧了一声,倒是有点怀念楼星散了,他要是在跟前惹点什么事情,她就有借口收拾他,放松下心情。 —— 荣安王府。 楼星散在用过晚膳之后终于归来。 几年未归,周围的环境变得有点陌生,进了王府,管家一路上念念叨叨老王爷对他这些年有多么想念,多么担心。 楼星散本来听着还挺感慨,想着也没好好看看祖父,这冷心冷情的狗玩意难得有些愧疚。 结果还没应声,正大门都没进去呢。 就听见楼正立中气十足的在门里头喊着。 “混小子,你给我滚进来!” 楼星散:……? 哦,非常想念与担心。 第62章 他这叫忠诚! “五年不见,祖父身体还这么硬朗。” 骂起人来,还是这么中气十足。 楼星散轻啧了一声,似笑非笑的去看旁边号称他祖父非常思念他的老管家。 老管家还那副乐呵呵的样子,请他进去。 等楼星散进门,就看见坐在内屋的楼正立吹胡子瞪眼看着他。 “你个混小子,是不是又去招惹陛下了?!老子都告诉你,少去招惹陛下,给老子省点心……” 踏马的这小兔崽子! 回长恒也不跟他说一声,扭头就往锦荣行宫奔,脑子是不是有病?他都怕陛下劲头上来,下令直接把这混东西给砍了脑袋! 荣安王这一派都是武将出身的,都不爱读书,也就楼星散小时候被按着好好读了书,不过十五六岁上了战场之后,也不乐意碰了。 虽然不能说对容兮毫无抱怨,但对陛下的拥护之心,可比朝堂上一些大臣来的都要忠诚些。 只不过做什么事情都干脆直接,简单粗暴。 楼星散掏了掏耳朵,扯了下唇角,显然也不爱听这话,恶声恶气,还觉得自己委屈。 “我能怎么招惹她?她那随心所欲的,给我弄得伤都快赶上我在战场上受的伤了,我能拿她怎么着?!” 可不是嘛,您这骂的,跟他从容兮手里讨着什么好处了一样。 想一想在锦荣行宫待得这大半个月。 楼星散扯着唇角,他也就过了那几天好日子。 这踏马到底谁欺负谁啊! 楼正立狐疑的看着这混小子。 “真的?” 毕竟楼星散小时候皮的很,闹腾极了,这爷俩也早习惯这么相处了,楼正立自然知道自己这孙子多么气人。 楼星散给气笑了。 “要是假的,我今天还能这么顺顺利利的回来吗?” 楼正立想了想点头,倒也是,陛下可不是当年的小皇子了,就算是任性的恣意妄为,金口玉言,只要话说出去,自然有人上赶着为陛下执行。 要是真的把陛下给惹急了,他现在恐怕就见不着他了,八成得到的要不然是自家孙子被下了大牢,要不然就是楼星散造反了的消息。 楼正立稍稍松了一口气,“你没惹陛下生气就行……” “惹了。” 楼星散面无表情的开口回答道。 惹没惹容兮生气? 他从来不说假话,这个真惹了。 还被容兮按在水池里,差点给淹死。 小花糕没吃上,墨鱼没吃着。 不过他命大,小皇帝喜欢他,拿他没治! 楼正立又瞪起了自己的眼睛,指着他气的话都说不顺溜,“你,你个……” 别说那没用的了。 想着小皇帝的性取向,还有那句‘朕的探花郎’,楼星散皱着眉头,表情有点严肃,“得了,别整那些有的没的了,我有点事情要问您。” 好嘛,起码这小子还对他保持了尊敬。 楼正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什么事?” 楼星散舌尖舔了舔唇角,先是左右看了一圈,抬脚直接走到了楼正立的跟前,探着脑袋凑过去,跟楼正立嘀咕。 才说了几句,楼正立的脚都要踹上来了,“你个小兔崽子说什么呢?!这种话能背后议论吗?!” 老子看你是不想活了! 楼星散身手敏捷的躲开这一脚。 他扬了扬眉头。 这有啥不能说的,不就是问问小皇帝这五年都做了什么,是不是没对女人动过心思?她看着他的眼神那么古怪,他问问小皇帝性取向是不是有问题也有毛病? “这叫背后议论?这分明就是我们做臣子的忠诚,明知道有问题,还不及时纠正保住陛下的江山,那才是不忠呢!” 楼星散掷地有声。 这一套一套的把楼正立忽悠的一下子还觉得对方说的挺有道理。 而且仔细想一想。 陛下早年丧母,先帝去的又早,陛下这个年纪身子也弱,根本没人想着给陛下指导那方面的事情,近几年朝堂上也有官员荒唐,明里暗里搞这些有的没的,指不定就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去了,所以—— 楼正立惊恐的发现,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这个时候楼正立才认认真真上下打量了一圈楼星散。 没想到他这孙子从战场回来,倒是有了几分为陛下为天下操心的臣子样子。 “虽然有些胡扯,但也不无道理。” 他思索后斩钉截铁道。 “待我研究一番长恒之中可有谁有这些倾向,可不能把陛下带坏了。” 楼星散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提醒着,“陛下身边多了个御前侍卫,从禁卫里面选上来的,整日颠颠的跟在陛下身后……” 楼正立虽然说是退下来了,但在朝堂之上还颇有名望。 “为了陛下着想,我就多劳累一点,给陛下守守门,多往宫里跑两趟,跟您说一声。” 反正他不喜欢男人,小皇帝看着他,就算是喜欢他,他早晚也能给这小皇帝捋顺了,省的别人内心不坚定,着了小皇帝的道。 容兮别的不说,就那张脸,的确漂亮。 这小漂亮想要找谁,怕不是勾勾手指头的事,他这个忠臣可必须守住了。 没毛病! 楼正立闻言满是欣慰。 也不知道这混小子出去一趟经历了什么,但看着总算是像那么回事了。 皇室的名号虽然不好,但也绝对没到让人不得不反的地步,你察觉到了不好,就努力改变,整日在背后抱怨,甚至于推波助澜那安得可不是什么好心思。 经历过动乱的就知道,动乱之下的国家到底有多惨,这并不是说对所有事情妥协,该动手的时候动手,能避免的就尽量避免,也算是他们在朝为官,能为百姓们所做的事情了。 楼正立叹了一口气,也不多留楼星散,让他回自己房里去。 楼星散步伐轻快,自己的心思都得到祖父的认同了。 也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打算,守着这小漂亮,可不能让一些人给教坏了或者拐跑了。 至于他?他不喜欢男人,他才不会上钩。 之前心脏怦怦直跳果然就是因为自己的忠诚觉醒了。 没想到跟容兮相处了一阵,他还能成保皇派。 小漂亮坐在那龙椅上威严又好看,而且也不是真的残暴君主。 他想的一切都没毛病! 回到屋内。 楼星散扫了一眼因为不知道下人不知道该要怎么处理,所以放在他桌面上的小布包。 第63章 被使唤习惯了 深蓝色的绸缎将里面的东西裹得严严实实。 楼星散这人虽然袭了王爵,但从小就是糙养起来的,生活上没吃过苦,却也从来不是个讲究人。 去锦荣行宫的时候就没带什么行李,行军打仗的时候更不用说了,带回来的都是刚刚去锦荣行宫的时候容兮赏赐下来的东西,还有就是这个被包的严实的小布包。 楼星散想了想,在自己屋子里面翻了翻,最后在角落翻出来一个小箱子。 看起来在角落里面放的时间也很久远了,箱子上面都落满了灰尘。 楼星散拎着那箱子随意拍了拍尘土,蜷着腿往床上一坐,掀开箱子盖子,往里面看了一眼。 这箱子有年头了,里面的东西也都放的有些破破烂烂。 他皱着眉头一件一件往外拿。 他小时候第一次用的小木剑,现在也不过他两个巴掌那么大,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的风筝,断了弦的小弓……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他小时候往这里面塞这些东西? 楼星散捏着那把好似他用点力气就能捏断的小木剑挥了挥,对小时候的自己颇为嫌弃,最后拿的烦了,往旁边哗啦啦的一倒。 还有几粒圆形的小石子顺着桌子边缘咕噜咕噜滚下去,被他嫌弃的弹开,才将那小布包拿了过来。 动作散漫有些漫不经心,衣袍上还沾了灰尘,随手将那包裹给塞进了箱子里面。 里面传来白玉杯与木盒碰撞的闷闷声响。 他下意识的揪开那小包裹看了一眼。 白玉杯,小皇帝用过的手帕,甚至之前小皇帝坐过的衣摆,全都塞在这个小布包里面。 捏着白玉杯看了几眼确定没有什么损坏,楼星散才呵了一声,随手将白玉杯又塞了回去,这次的动作却轻了不少。 将箱子合上,楼星散拿着箱子颠了颠分量,放在了床头。 没办法。 陛下用过的东西,自然是不能随意的丢弃,他就委屈委屈,暂时为陛下收在他儿时用的小箱子里吧。 —— 因为原本的安排就是等容兮回来休息两天,将在路上的疲惫调养好了再开始处理朝政。 毕竟这位陛下身子骨实在是太弱了。 将那些事情都堆到陛下面前,要是累出个好歹来,他们可没人想要承担这个后果。 这两天长恒时不时落下点点小雨,温度降低了一些,还是燥热,却不至于像是蒸在火炉里面。 于是就算楼星散这个‘冰盆’没在身边,容兮休息了一天,也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太阳斜照,大魏的皇宫屋檐的瓦片闪烁金黄,容兮这个时候才醒没多久,换好了衣服,慵懒的靠在一边打哈欠,妙清给她整理着一头乌黑长发。 她因为年岁太小,这张脸还有些稚气,散漫赖床起来,半点没有之前忽悠那些臣子的英明样。 徐公公已经在旁边低声说着今天的觐见安排,还有最近两天朝堂上的一些细碎的小事。 说来也是奇怪,以前的容兮对于臣子之间大大小小的事情半点不在乎的,但也就是最近,帝王突然听八卦一样听起了这些大臣的关系行为,也让徐公公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 容声的动作也快。 作为稳定朝政的靖亲王,他的手段也不比容兮的差,知道钓鱼要先钓大鱼,这样没有了依靠的小鱼才会惊慌失措慌不择路一个两个都跳到网里来。 而薛家送给靖王府上的东西,也很快就送了过来。 除去小孩子用的,那些金银财宝,玉石首饰,花样多的能让人挑花了眼,足以看得出对方财大气粗。 都是好东西啊。 容兮啧啧感叹。 想要掌握国家命脉,这些好东西,可不能放在那些不确定的人手里。 容兮眼下带着思量,有了想法。 就听见外面有人来禀:“陛下,荣安王求见。” 楼星散? 容兮愣了一下,抬眼看了一眼天色。 这大早上的,他跑来做什么? “让他进来。” 候在殿外等着接见的楼星散心里也纳闷。 之前被容兮给摁在九重宫侧殿住,现在他回了自己府上,反而不适应了。 起床洗漱练完武就打着哈欠往他记忆里的方向走,等到反应过来,自己都快要走出荣安王府了。 简直就是被这黑心小漂亮使唤惯了,还以为自己在锦荣行宫,转个弯就能看见容兮呢。 他当时嗤笑着回去睡回笼觉了。 就算是要看着容兮,那也得给点休息的时间不是? 于是也就一个上午加一个下午,楼星散怎么都不得劲,就好像差点什么一样。 吃饭的时候想着容兮,这小皇帝挑食的很,让上的菜品不多,但还能剩下大半,以往一同用膳的时候是都进了他的肚子里,现在没看见容兮,也不知道她好好吃饭了没有。 十五六岁还长个子呢,男孩子不好好吃饭,可长不高! 喝水的时候也想到容兮那娇弱的小身子,太虚了,不能见风不能贪凉,清凉的泉水都只能喝两口,再多喝就要难受了,偏生她自己喝起来有时候还忍不住。 毕竟天气这么热,喝口凉水都不让,楼星散光是想一想就觉得热,也不知道容兮是怎么穿住那么多衣服的。 容狄来邀约,他也不想去,想着徐阁老是不是还变着法的把他们家闺女往宫里送。 巴巴的度过了给自己的假期,一天一夜没见容兮。 早上刚练完武,都没吃两口东西,想着容兮差不多醒了,就进宫来了。 楼星散抿唇督了一眼自己心口。 明明之前一直都挺安分的,就等快要见到容兮或者见到容兮后心口就开始躁动。 这可真是。 为自己的忠诚之心来的如此迅速而惊叹的楼星散轻啧。 都说荣安异姓王一派是保皇派,那也主要说的是他家老爷子。 谁能想到,他这个离经叛道的居然也能往保皇派上走呢。 所以—— “荣安王,陛下召见,里面请吧。” 传话的小太监笑着走出来弯腰行礼。 楼星散面上表情不变,抬脚往长恒皇城帝皇寝宫重天宫里面走。 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心口。 所以——踏马的马上就看见了,别跳的这么厉害行不行? 第64章 他非常忠君爱国! 他可发现了,自从这黑心小漂亮当众处理卫杰之后,不管是从愧疚开始,还是到后面觉得这小漂亮不是一无是处。 他心里的忠诚就这么一点点升腾起来。 他自己倒觉得很好理解,毕竟作为武将,尤其是上过战场的武将。 生死边缘都走了不知道多少回了,边关凄惨景象也不知道亲眼目睹多少了。 不管是谁,都期待自己的国家风调雨顺没有战乱。 都盼望自家的君主贤明公道,经历万事而心存善念,能护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他自小叛逆不服管教,虽然不如其他人的感受那么强,但他欣赏强者。 激动于血肉的交锋,争锋相对的刺激,从来都是力与力的碰撞让人热血沸腾,也就这小皇帝是个例外。 她身体虚弱,但的确是狠,至少他没见过几个像是这小皇帝一样的,十五六岁敢按着一个比她高大不少的男人压在水池里。 还有小皇帝至今也不肯给他再说一遍的话——‘那些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朕保证。’ 那是心间的另一种情绪碰撞,同样让他心潮澎湃。 这日渐强烈的忠诚,自然是从这里产生的。 楼星散确认的点着头。 穿过遮风的幕帘,他随意的打量着四周。 容兮登基之后他就去了边关,不曾面圣,自然也没来过这帝皇才能居住的重天宫。 周围比锦荣的帝皇寝宫更加豪奢尊贵。 三鼎青炉正冒着白烟,熏香的味道将苦涩的药味压住些许。 隐约还能嗅出小皇帝身上的药香味。 他不喜欢这个熏香的味道。 楼星散皱了下鼻子,踏进了正殿,他抬眼,就看见披了明黄外袍的小皇帝坐在那边。 一天没见,这小漂亮还是懒散的没心没肺,应该是在等早膳,抬手捂着唇边打了个哈欠,人长得好看,没点男子气概不说,不生气没表情的时候做这动作,看起来居然还有点秀气。 听见声音,容兮抬眼看着他,也就见的第一眼,还能给他个好脸色看,唇角带着习惯的笑意。 “楼卿今个一大早跑进宫来做什么?” “祖父几月没见陛下,听说陛下遇刺,心中焦虑,现在有人有反叛执行,正好臣暂时没有要忙碌的事物,祖父忧心陛下安全,让臣白日陪伴陛下左右,也好保护陛下。” 楼星散一本正经的开口说着瞎话。 荣安王府,刚刚才起床没多久,正思索着今天该要去查一查哪位大人背后不怎么干净,做这种龌龊事情要教坏陛下的楼正立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是不是楼星散那个混小子又背后念叨他?! 容兮回想了一下楼星散的祖父。 曾经的老王爷楼正立,也是领过军的人物,后来战场上受了暗伤,爵位传给了自己的儿子,在王府修养,再到后来楼星散父亲出了意外,母亲病故,荣安王府也就剩下了老王爷还有眼前这个混不吝的。 除了楼星散张扬跋扈离经叛道,荣安王府一直都是正儿八经的忠臣,有时候看起来都有些愚忠了。 也不知道一直这么正经的荣安王府是怎么养出这么个怪胎来的。 容兮低声叹了一口气,想着荣安王府,看着楼星散倒是又顺眼了一点。 而且最近也想不起来有什么差事能交给楼星散的,就算是平永的旱灾要处理,最快也要半个月之后了。 最近是不太太平。 容兮想了想,本来就已经习惯了楼星散在自己身边跟着,她重生到这大魏后,楼星散至少就陪在她身边有三分之二的时间。 而且马上气温就要升回去,他在身边也舒服些。 容兮点了点头,笑意很浅,但即便如此,也好看极了。 “楼老有心了,楼卿以后早朝之后可以过来,徐海鸿,给荣安王安排个休息的地方。” 楼老真不错。 又是送打手又是送‘冰盆’的。 现在身娇体弱还怕热的容兮满意极了。 见容兮情绪不错,徐海鸿也高兴,就开口在旁边说两句玩笑话。 “奴才昨天还说呢,有荣安王在旁边用膳吃的香,陛下都能多吃两口,今天就赶上了。” 容兮也笑了,看他。 “楼卿用过早膳了没有?” 大概是中间空了一天没见,加上想着荣安王府,还有楼星散也还没惹事,容兮态度虽然不及对别人的亲切,却也比之前动不动就想要踹他好多了。 楼星散觉得自己真的有病,因为在容兮笑着看过来的一瞬间,他居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想了想早上囫囵吃下去的那个饼,楼星散最后面无表情:“还没。” “那就留下一同用吧。” 容兮说着抬手。 旁边的妙清手中捏着那翠绿的扳指,轻轻给容兮套在大拇指上。 楼星散忍不住的看了两眼,最后还是越看越觉得那绿色不顺眼,心中嘀咕着记下这事,他舔了舔自己的尖牙,好似乖顺的应声。 —— 户部。 日头刚升高了些,户部作为六部之中最忙碌的部门之一,人也算是六部之中比较多的,干起活来动静不小。 舒唐连就捏着容兮给的手诏,站在户部门口左看看右瞧瞧的。 怪不得都乐意来户部呢。 看看这牌匾,看看这门口的狮子,再看看里面屋子建的,比他们工部不知道好多少。 里面的人也是他们工部的好几倍。 被陛下重用,百姓熟知,舒唐连有点酸,感叹着自家工部的小房子什么时候能够得了拨款修一修。 他抬脚进门,看着周围人忙碌,心里有些惊叹。 之前他不是没跟户部这些官员打交道,但一个两个死气沉沉,没有什么活力,但现在一看都精神起来。 元鸿那老小子可以啊,俗话说有什么样的将领,手下就有什么样的兵。 户部这几天的时间,就被他带的像模像样了。 舒唐连想着,看见户部侍郎看过来有些疑惑的一眼,下意识的一缩身子。 不怪他没见过世面,实在是工部来找户部直接要钱的次数太少,还基本次次都被回绝。 不由自主的就发虚。 但又摸到怀里的手谕。 舒唐连挺直了腰板。 嘿!我今天是来要钱的! 我,有后台! 第65章 他肯定磕坏了脑子 舒唐连一下子有了底气。 户部侍郎往里面禀报了一声。 元鸿没多时就从屋内出来,也带着几分意外,请舒唐连进去。 跟其他部门不一样,工部里面没什么内争外斗。 而且工部基本上也不怎么在陛下跟前露脸,所以很多时候,都是小透明。 许久也见不到人上门来。 等进了门,两位大人坐下,舒唐连将怀里的诏书拿了出来。 “我,我来要款。” 元鸿一懵,有些纳闷这人来要款心虚什么呢,还是接过诏书来。 上面盖着玉玺的章印,是陛下的亲笔,元鸿点了点头,公事公办拿出记录本来开口,“要多少?” 许是以前都没有这么顺利,他当透明人也习惯了,加上卫杰那老东西,完全将户部里面的钱当成自己的,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他们工部想要申请一些款项实在麻烦的很,还不敢跟人家对上,舒唐连的眼神一亮,飞快的说出一个数来。 元鸿手顿住了,抬头。 舒唐连眯着小眼笑的灿烂,元鸿扯着唇角,呵了一声。 我说你心虚个鬼!你踏马敢报这个数字,要换成他,他也心虚!! “舒大人要不要再仔细考虑一下?” 元鸿皮笑肉不笑。 他和陛下才刚刚捞回来一笔钱,你转身就想要捞去大半? 不成!坚决不成! “我给元大人说说,元大人就知道了,陛下给了我们工部好多的任务,有些材料不是真正拿回来做出来,你是根本不知道效果的,还有这些模型,以后都是要到处建起来,到时候还得元大人操心,还有就是,工部最近屋顶有点漏,这不也得修一修,我寻思着就一起来吧。” 而且来看着户部这房子,他也馋啊。 分明就把这当成了一次性的生意,坑过这一次再说。 听出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元鸿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听说容兮直接找上了工部,心中就大概有数陛下这是又要做什么了。 想着之前跟陛下所谈所说,元鸿站起身,认真开口,“舒大人,平永大旱,现在消息也还压着,陛下这个节骨眼上将这些任务交给舒大人,并不是玩闹性质的,舒大人不要多虑。” 舒唐连摸了摸自己的脸,终还是叹了一口气。 没有办法,谁叫他们没人疼没人爱,在朝堂之中就是小透明,从开国帝皇到现在的容兮,他们工部都没什么存在感。 好不容易捞着一次,那肯定是带着能薅羊毛就使劲薅的心思薅上一次。 不过—— “平永大旱……?” 舒唐连迟疑,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容兮给他的很多水利设施的图纸。 她说功在当下,利在千秋。 实在不是他不相信容兮,只是嘴上的话谁都会说,当天的感动激动过去之后,第二天心情恢复下来,就难免又升起质疑。 容兮分明就是个想一出是一出,肆意妄为,为所欲为的暴君啊。 元鸿坐下来,将手中的笔还有记录本都推到舒唐连的跟前。 “我们的评判是做不了数的,舒大人,陛下让我明白了,即便是踌躇满志十几年,现在开始,也一点不晚。” 元鸿用着极尽赞叹的语气开口。 挖通水渠,感化流民,田有所望,民有所依。 而且根据容兮的指示,最近国库内的物资自然不必多说,就算是平永真的出现严重问题,他们也有信心能扛过去。 元鸿要亲自审阅各账目情况,自然知道的清楚,也一步步有所察觉当今陛下是什么样的心胸。 这样的深谋远虑,以往到底是有多少的误解,才形成了这样的局面。 历史上并不缺乏年少时万人称赞,最后暴露本性的残暴庸君。 而现在的容兮虽然是文人墨客口诛笔伐的昏君暴君,但他相信,历史终会将这所发生的一切铭记书写,公证答案! 当下的话—— 元鸿想了想跟舒唐连分享自己的经验之谈,“你看着陛下脾气暴躁,其实你要是说的有道理,陛下很好说话的。” 很好说话? 谁? 容兮? 舒唐连捏着笔震惊:咱们说的是同一个陛下不?! —— 一整个上午过去,容兮乏了就打发了楼星散,午睡了。 楼星散倒也没在宫里多留,带着点思量离开了重天宫,脚下一转,就向着礼部的方向去了。 礼部最近还算清闲,卫继仁作为礼部的一个小吏,身上也没有什么事物,被楼星散揪着就到了长恒的繁华街道。 “楼安之,你可别告诉我,你跟我说你有急事,就是拽着我出来逛长恒街的。” 卫继仁领口上还印着一个被楼星散揪出来的手指印,他正低头努力捋平,就差大不敬的对楼星散骂骂咧咧。 在楼星散世袭爵位的时候,他不是没想过恭敬些。 但两人一起玩到大,楼星散又是个狗脾气,弄得卫继仁最后干脆都破罐子破摔,以往该怎么相处现在就怎么相处。 “我许久不回来了,现在长恒最好的玉器店是哪里?”楼星散没反驳,还懒洋洋的开口问着。 卫继仁:…… 这个混账玩意。 卫继仁都想要对着他翻白眼了。 你说你随便在你王府找个小厮一打听不就得了?就这么亟不可待的王府都回不去了,出宫就非要逛上玉器店? 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从楼安之这混蛋拽着他敢去钓晔池里的墨鱼他就看出来了。 这人在魏东边关磕坏了脑子。 肯定的! 卫继仁一边骂他有病,一边带着他往长恒最大的美玉楼走。 到了门口,卫继仁才想起来,好奇的问一句,“你找玉器店想要干嘛呀?买啥给谁的?” 美玉楼的伙计认识卫继仁,连忙出来笑眯眯的迎人。 楼星散脑子里面回想了一下。 躺在榻上的黑心小漂亮黑眸低垂,懒懒散散的转着那让她的皮肤看着格外苍白的翠色扳指—— 不好看。 楼星散声音微哑了几分,藏着极深的一丝不满。 “看几个扳指,来几个能显气色的。” 扳指? 扳指要送谁啊? 卫继仁下意识思索了一下。 而那小伙计闻言也懵了一瞬间。 挑个扳指? 还得是显气色的那种? 人家姑娘家戴耳环发簪一类是显气色了,戴个扳指——是显什么气色? 第66章 我能是有坏心思的人? 不过做生意嘛,相当会看别人的眼色。 虽然不认识楼星散,但是让政务参事家小少爷卫继仁亲自带着过来的人,也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家。 那小伙计略一思索,立马笑开,“最近掌柜的新到了一批新鲜玩意,名叫火翡,温润泛红,那颜色漂亮极了,您要是想看看,不如上二楼雅座,小的给您送上去?” 楼星散想象了一下,容兮白皙的大拇指上套上一个泛红扳指的样子——总不至于像现在那样,本来就瘦,又娇小,那翠绿戒指一衬,还格外苍白。 楼星散满意了,微微点头,跟卫继仁转身上了二楼。 有另外的伙计上了茶点,卫继仁两口一个,吃了几个绿豆糕,才看向楼星散,有些好笑。 “你又不乐意戴那些东西,楼老也不喜欢戴扳指,更别说是这种稀奇颜色了,无端的怎么还想起来要扳指了?” 楼星散收拢着袖口散漫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侧头看他一眼,一副你管我的样子。 得,他反正是管不了这混小子。 在战场上,要不是这人职位最高,他都能给你来个战场抗命。 没真正跟他打交道的会怕他,真正跟他打交道的不让他喜欢的会更怕他,倒不是说他气势多么可怕,主要是这人似笑非笑的看着你,你根本想不到他在想什么。 而且做出来的事情往往又疯又野,不服管教。 说着卫继仁还有点感慨。 都几载过去了,他已经习惯了官场的规则,也就楼星散这厮,一如既往他少年时期的张扬跋扈。 “不过楼安之,我怎么听说了不少传言?他们都说你楼安之成了保皇派?” 卫继仁端着茶杯笑看着他,对此抱有非常强不信任的态度。 平时这人也没少说那小皇帝的坏话,虽然这段时间跟在小皇帝的身边,但卫继仁也不觉得这人还真能听话了。 上一次拉着他去钓晔池里面的墨鱼才过去了多久。 “老子是保皇派啊。” 楼星散听见这话看过来一眼,一脸莫名,好似他说了什么奇怪的傻话。 这颗忠诚之心如假包换你懂不懂? “噗——咳咳咳咳。” 卫继仁一口茶水就差点喷出去,还好想到了对面人是谁,要是喷出去,估计这壶立马能扣到他脑袋上,又勉强咽回去,将自己呛咳的不行。 开什么玩笑呢,你楼星散是正儿八经的保皇派? 你就差在你脑门上贴个纸条,跟别人说你喜欢跟小皇帝对着干了。 想到上一次卫继仁就心有余悸,也幸好圣上没想着他,但也让他提心吊胆了好几日。 “你又在想什么坏主意,我告诉你楼安之,你有什么坏心思可别再拉着我,小臣这心脏受不了。” 卫继仁语气夸张的开口。 “坏心思?” 楼星散将这几个字念了一遍,然后指着自己这张脸,“我这像是有坏心思?” 他最近对着小皇帝多忠诚? 给踹给骂不还手,说做靠枕就做靠枕,让滚就滚的。 他家老爷子都还没有这个待遇呢。 别说他家老爷子没有,就他们楼家的祖宗出现在这,他都不能有的。 这还叫有坏心思? 可别冤枉人了。 卫继仁:…… 他觉得他要是说有,下一秒这人就能踹上来。 怎么还威胁人呢? 幸好,店家来的很快。 一听说是卫继仁带来的人,掌柜的就亲自去找了火翡的扳指来,一同送上来。 楼星散的注意力被转移开。 “这可是新进的货,长恒可还没有老爷们见过,您看看您是不是喜欢。” 虽然叫做火翡,但那颜色并不浓郁,像是染上了晚霞色泽的泉水。 楼星散打量一圈,觉得还不错。 总归比小皇帝手上戴着的那个,看起来更活泼点。 “您要个什么尺寸?” 掌柜笑着开口。 楼星散捏着那些扳指,一个个试着往中指里面戴。 都太大了—— 那小漂亮的手这么小的吗? 楼星散皱着眉头。 一直到换了下一盘,楼星散才找到了合适的圈口,放了条子让人去荣安王府上取钱,自己揣着那火翡扳指,将卫继仁用完就丢,这才刚从宫里出来不久,一路又进宫去了。 看的卫继仁一愣一愣的。 也不知道这混玩意在搞什么名堂。 在容兮那没少吃亏,还就不少往容兮那跑。 这不是喜欢受虐嘛。 哎——? 往容兮那跑?楼安之那火翡是给谁挑的?总不能是——容兮? 曾经跟着楼星散去钓墨鱼的卫继仁扭头看向皇宫的方向,一脸震惊。 —— 楼星散也就出去了一会儿,等到了重天宫,容兮午睡都还没醒。 周围一片安静,徐公公和好不容易把叶锡元打发去巡逻的虞星站在殿门外,远远的看见楼星散过来。 “陛下还没醒?” 楼星散站定,往里面看了一眼,吊儿郎当的,声音却压得极低。 “今天也不热,陛下还得再过段时间才醒,王爷也到侧殿休息一会儿?” “不了,我在这等会儿就行。” 楼星散打了个哈欠,觉得这中午太阳晒在人身上的确是懒洋洋的,身子往旁边靠了靠。 里面却传来声音,有小宫女低声开口,“陛下刚刚醒了,正问外面是什么声音呢。” 这小漂亮是什么耳朵啊? 还觉得自己刻意压低了声音的楼星散挑了挑眉头,里面去禀报了一声,就让楼星散进去了。 屋内的药香味比早上更浓了。 楼星散走在其间,都觉得要被这药香浸透了味道,怀中揣着的火翡扳指好像也在发烫,抬眼就看见了还靠在榻上,让妙清给按着太阳穴的容兮。 她这次头发散下来,额头覆着一层薄汗,看起来才刚醒,脸色有些白,声音哑着。 “不是说出宫去了?怎么又回来了?” “臣去了一趟玉器店,看到了点新鲜东西,想着说不定陛下会喜欢,就又来了。”楼星散在容兮脸上扫了一圈,‘乖巧’极了的开口。 “哦?” 容兮抬眼打量他一眼。 这疯狗看见新鲜玩意能想着她? 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呈上来看看。” 小皇帝靠在软榻上,懒懒散散的对他勾了勾指尖。 楼星散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了一圈。 第67章 穿鞋! 因为楼星散的逼近,站在容兮身边的妙清不由自主往旁边撤了一步。 容兮那张白皙漂亮的小脸再没有任何的遮挡,暴露在某只大野狼的眼前。 像是最为顶级上好的猎物,散发着诱人气息还不自知。 就抬着自己一双漂亮的眸子,看着他。 眼看着那因为风吹日晒而变成健康浅褐色肤色的手,托着一枚灿如晚霞的扳指。 容兮有点闹不明白了。 什么新鲜玩意,就是这个? 好看是好看。 但值得他跑出去一趟,又这么急急忙忙的跑回来? 作为长公主的时候她没戴过扳指,只不过这边容姓皇室的习惯,小皇帝继承下来了,她戴久了倒也习惯了。 这个绿扳指有什么地方惹得这疯狗看不顺眼,来回折腾一趟也得把它换掉? 容兮抬起自己的手,透过外面的光,打量了一圈,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手腕就被握住了。 刚刚笼罩在她身上的阴影一下子低了下去。 这狗东西向来没有规矩,容兮皱着眉头抬脚想要踹他。 他眼疾手快,松手的同时红翡的扳指已经塞进了容兮手里,身子后撤一些,另一只手飞快握住了容兮的脚腕。 这不是平时切磋武艺,楼星散都秉着呼吸,就怕不小心弄疼她。 但在握上去的一瞬间,他还是看见容兮皱起的眉头,眼底看着他越发的凶。 好似他是什么故意而为的行凶者。 可他分明没有。 楼星散呼吸一窒,都要骂人了。 艹踏马的,这小皇帝怎么就这么脆弱? 他连碰都有点不敢碰,嫩的有点过分了吧? 还有手指细,手腕细,腰细,怎么就连脚腕也这么细?! 他单膝跪在塌边,旁边的妙清那声低呼并没有阻止到他的动作,他轻之又轻的捏着容兮的脚腕,身子好像僵住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姿势实在不舒服。 狗东西胆子太大。 容兮漂亮的眉眼沉下去。 脚往外一抽,他握的松,一下没握住,让容兮第二次踹在他的心口,身子摇晃了一瞬,他反手又握住容兮的脚踝,笑了。 “陛下,臣可真的没用劲。” 这话说的有点暗暗磨牙,对自己又挨得这一脚相当不满意。 此刻徐海鸿从外面进来,眼观鼻口观心,也不敢看这两位主子,“陛下,监察院副院吕斯大人求见。” 容兮的注意力被吸引走了一半。 某个狗东西就蹬鼻子上脸,瞬间逼近,眉眼压着阴翳,显然憋着气,但还努力挤了个笑出来,重新将那红翡扳指捏在了手里。 怎么?送出去的东西还能后悔? 容兮被他拽回几分注意力,懒得搭理这个犯病的了,开口,“让吕斯在书房等着朕。” “是,陛下。” 手指一轻。 那翠色的扳指已经被人摘了下来,冰凉的触感压上来。 白皙的指尖压上一片红,衬着倒是挺好看。 容兮垂眸欣赏了一下,看着还半跪在自己跟前捏着她指尖的楼星散,把用完就丢表现的淋漓尽致,喑哑的声音懒洋洋。 “起开。” 毕竟她本来也没让他给她换个扳指,也没让他过来给她戴上。 自己胆大包天恣意妄为,她没直接开口让他滚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楼星散退开,手里还捏着一个温度比他掌心温度要高不少的翠色扳指。 而那洁白的肌肤上已经覆上了一抹晚霞灿红,将本就白皙的皮肤衬的光泽柔和不少。 跟戴在他手上时完全不一样。 好看。 他无声咧咧唇角,伸手不在意的弹了弹心口被容兮踹的褶皱的布料,“臣的眼光不错。” 容兮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么不要脸皮,还咧着唇自己夸自己的家伙,笑着骂他。 “楼卿夸起自己来,真一点都不谦虚。” 她起身,衣摆垂落,黑发披散,抬手看了两眼手上扳指,“是不错,但是……” 少年帝皇看着纤弱瘦小,周身气势却足,“楼安之,你有点太放肆了。” 看来刚才给气着了,连姓带字的喊。 要是寻常官员,早该吓得跪下请罪了。 楼星散却皱着眉头,神情有些躁动,好像容兮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就恨不得围着容兮团团转。 容兮:? 他闷了几秒钟,“陛下,鞋。” 穿鞋! 地上虽然不凉,但也不能光着脚踩! 一会儿生病了怎么办? 反正放肆都放肆过了。 楼星散眼瞅着旁边没人敢劝,容兮又没反应,干脆自己上手,简直可以说是大逆不道的揽住容兮的腰,将容兮给带回了床上。 容兮:…… 他屈膝压在床上,扭头看向站在旁边瞪圆了眼眸的妙清。 跟对待容兮的表情完全不一样,那张凌厉的脸有些阴暗的凶戾,冷冷淡淡的让人背后发寒,“去给陛下拿鞋来。” “是,是。” 这一下子唬住了妙清,她转身就跑。 楼星散这才转回头,看着挺文质彬彬。 容兮知道。 这厮越装的越斯文,越危险,越不知道他脑子里面在想什么。 而他慢条斯理还带着温文尔雅的笑。 “臣许久没回长恒了,不懂规矩,但是臣赤胆忠心,一颗忠君爱国之心半点做不了假!” 容兮:……? 啥玩意? 你有啥心? 容兮表情太过于迷幻,抬着头看他,露出漂亮曲线优美的脖颈弧度。 喉结怎么也这么小巧漂亮,去了喉结,就跟女人似得…… 楼星散刚刚那一番铿锵有力将自己都说服了,又冷不丁的看见容兮这表情,这曲线,他的目光暗了一瞬,觉得所有的臣子里面,就没有比他更关心陛下身体的了。 这还不够赤胆忠心? 两人靠的太近,看的徐海鸿心惊胆战,逾规的扯着嗓子又喊,“陛下,吕大人还在书房等着您呢。” 楼星散皱眉回头看了一眼。 而容兮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这凶兽脑袋上插两根草,在这给她装兔子装乖呢? 妙清早拿着鞋在旁边等着,楼星散这次没被容兮教育成。 主要是容兮看着他这张脸,想想他的所作所为,再思索一下他所谓的忠君爱国,她就头疼,不想搭理他。 第68章 将军的战场在边关,他们的战场在世间! 就这幅样子,还赤胆忠心呢。 在容兮来到大魏的第一天,整理完思绪,容兮最警惕的就是这个不按常理出牌,手中还有兵权的异姓王。 楼星散本来就跟小皇帝闹得非常不愉快,想来这五年,楼星散在边关明里暗里估计没少受到为难。 果不其然,情况比她想的还要过分。 让她都忍不住的想要骂以前的小皇帝。 跟敌国打仗,掺着这些私人情绪,是不是不想活了? 要说楼星散这人暂时没有谋反之心,她看看楼老,还能有个几分信任,但要说楼星散一颗忠君爱国的心怦怦直跳——她就打心底有这样的疑问:你又犯病了? “去书房。” 容兮实在懒得跟他掰扯这些。 他犯病,就犯他的去。 这狗东西的话,她信一个字就有鬼了。 什么忠君爱国不忠君爱国的,这疯狗老实安分点,就是给她省心了。 容兮伸手推开他。 小皇帝没信。 楼星散看的清楚,暗暗咬了咬牙。 他平时是恣意妄为懒得搭理人,懒得去揣测别人的心思,但不是说他看不出来,相反,官场上他看的清楚透彻,就是因为太清楚透彻,所以懒得去管。 这人张扬恣意到让人都有些心生妒忌,世间让人烦恼的事情这么多,凭什么就你每日洒脱,自由快活? 此刻小皇帝这敷衍的应声他明白的很,也就是因为明白,这人才憋屈。 他说的都是正儿八经的老实话! 他多么老实的一个人?! 小皇帝之前笑谈改革的时候,他这颗臣子的心,砰砰砰跳的可快了! 但她不信。 楼星散又不能按着这小皇帝的脑袋让她信。 这小漂亮随身带着匕首,要他真敢这么干,那匕首恐怕都能捅进他心口里。 她又狠又凶,他早就领略到了。 容兮已经穿好鞋子衣服,束好了发,抬脚往外面走。 楼星散扯了下唇,跟在容兮身后,心里还嘀咕着。 又不信任他,又要他跟着,这可不符合常理。 哦,得加一条小皇帝喜欢男人——总不能他这是在以色侍君吧? 楼星散被自己的想法给恶寒了一瞬。 实在不能把自己跟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小皇帝有这个苗头,他也得给掰回来,非要让这黑心小漂亮信了他这一颗赤胆忠心不可! 楼星散舌尖抵了抵脸颊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扳指,那灼热的温度已经散了不少,见容兮似乎没想起这扳指来,他就顺手揣进了自己怀里。 恩,他先给这黑心小漂亮收着。 —— 吕斯大人已经在书房等待多时。 被怠慢了这么久,他心中却一点都没有对容兮的不满,反而有点懊恼自己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打扰陛下的休息。 若是休息不好,身子受不了病了,他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陛下驾到——” 外面通报的小太监拉长着声音喊着。 门口已经能够看见帝皇杏色常服衣摆翻飞。 吕斯只看了一眼,就恭敬低头行礼。 容兮唇角带着笑,对于这能干实事的吕大人格外关照,亲自抬手虚扶他起来。 “爱卿平身。” 吕斯才敢抬头匆匆看一眼,只见容兮唇角柔和笑意,少年帝皇实在容貌妍妍,便是同性,也让平时总跟卷宗打交道的吕斯大人有些无措。 明明上一次面圣才过去不久,现在又只感觉一颗心在胸腔里面怦怦直跳。 然后帝皇的身子就被挡住了。 楼星散对围在小漂亮身边的这些个臣子几乎没一个看得顺眼,此刻‘漫不经心’往前走了两步,正好将吕斯跟容兮隔开。 “陛下先喝点水?刚睡醒别一会儿嗓子也难受了。” 刚刚声音听着挺沙哑的。 楼星散还凑近低声询问容兮。 乖巧,但又不是完全乖巧。 理由倒挺合理。 看着他唇角带着的笑,容兮淡淡的点头。 茶水很快送上来,容兮端着杯子浅浅的饮了一口。 少年唇瓣濡湿,刚睡醒气色还不错,嫣红润亮,指尖的那一抹红格外招眼。 楼星散旁边同样上了茶,看着容兮喝,也干渴了,喉结又滚动一圈,随后端着杯子三两口都喝下肚。 容兮只看他一眼,就移开视线:浪费朕的好茶。 “爱卿此番前来,可有事情禀报?” “确有事禀告。” 吕斯也用了口茶,闻言连忙站直,行礼,从自己袖口摸出写好的折子来。 他用心打听了之前因为策论陛下发过火,所以也下了很多功夫。 他此刻表情严肃又痛心。 “派去打探平永旱灾的人已经回来禀告,平永大片农田枯死,粮价疯涨,已经开始出现小规模往旁边地区逃荒的现象,平永官员却隐瞒不报,还妄想将此事压下去,此乃欺君大罪!” 朝中大臣很多时候都在粉饰太平,更不用说一些地方官员,只不过让吕斯没想到,往日那些事情也就算了,这种有可能引起叛乱的天灾他们也妄想压下去。 “幸好陛下深谋远虑。” 说着,吕斯的指尖攥紧,眼神坚定晶亮,好似漂泊多年终于方向已定。 “从锦荣到丘金地区因为及时补水,没有造成太大损失,可以按时收割,能留下种粮,近日户部各位大人也已经谈下粮价,国库粮食充盈,天佑我大魏,想必平永这等难关必定能够安然度过!” 在他调查的时候,陛下就已经将一项一项井井有条的安排妥当,没有什么事情比自己觉得自己看着现状开始觉得无力时,突然发现早就有人把解决办法一一罗列在你跟前更让人激动的了。 陛下统领的所有部门全都在努力,没有一个人放弃,这样的凝聚,这样的结果,他为官多年,史书上都未曾见过,而现在他们达成了,让人安心又激动。 往日的大旱哪一次不是生灵涂炭?这一次不一样了,不一样了! 是可以战胜的! 这尚且稚气的帝皇告诉他们—— 天降灾难,别管能不能战胜,只要还有一口气,那就去战,去争! 将军的战场在边关,他们的战场在世间! 没有什么比这样的认知,更让尚有斗志的官员更热血澎湃的了。 第69章 不能的话,天也要在她脚底下趴着 吕斯激动不已,被容兮一下子引起来的奋斗热情压都压不下去,恨不得立马飞奔到平永,把那些贪官污吏全都抓起来。 这种积极向上热爱工作的态度非常好。 容兮非常满意,决定让其他人都向吕斯学习,尤其是那几个喜欢躺平的。 都起来给她干活! “臣请命,前往平永赈灾,将这些犯有欺君之罪的贪官罪臣带回长恒审问!” 吕斯甩开衣袍单膝跪到容兮跟前,声音铿锵有力。 容兮看着主动往自己身上揽活的人。 她弯唇笑了笑。 用人之道,如器,各取所长。 吕斯是很好用,只要用对了地方,性格正直公道,不惧强权,但他的聪明才智在处理案件上是好手,在处理赈灾这方面却没有经验。 而婓钧,就跟元鸿所说的那样,他能够成为前三甲,靠的文章主要就是关于民生社稷,家里父亲为官职位不高,在民间小有名气,更给人亲切感。 有官来断家务事,也自然要培养出官员来应对其他情况。 将所有事情都压在一个人身上,不公平,也不明智。 “这件事情朕自有安排,爱卿,朕有其他的事情要交给你。” 吕斯抬头。 容兮表情明暗莫测,双手交叉撑在自己的下巴处,带着点笑意,“朕归程的时候,长恒的这些商户惹得朕很不高兴。” 暴君不高兴了要做什么呢? 那当然是跟惹自己不高兴的人来一场彻底的清算啦。 明明就是薛家惹了她,她非要说长恒的商户。 即便是吕斯都被小皇帝话语之中的理所当然给惊呆了一瞬。 哦,对,他们陛下向来随心所欲。 他都给忘记了。 吕斯回过神来。 但他们陛下必定是不会出错的! 容兮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朕更听说这些商户在长恒张扬跋扈,欺负朕的百姓,朕现在要跟他们一一清算,朕思来想去,也就爱卿能解朕此等忧愁,爱卿可明白了?” 那些官商相护的,她要给他们拽下来,那些背着人命的,她要让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如数清算,那些没能正确上缴税收的,她也要把她的钱拿回来。 她这个当家人要养活这么大一个国家,真的很难啊,有人还偷偷摸摸非要从她手里抢点什么出来,这种不听话的,就不能怪她翻脸不认人了不是? 穷字当头的小皇帝漫不经心的说出即将让长恒大动荡的话来。 只有他能处理,在他最擅长的领域。 吕斯指尖一颤,眼底灼灼,显然对于这些家伙也烦闷很久了,只不过以往他出手拿下,会有更高的官员护着,圣上也不管这等琐事,做与不做都一个样。 但现在—— 吕斯认真有力,“臣定不辱命。” 吕斯得了令,着急向着监察院而去,迫不及待要大展身手,让容兮看看他多厉害。 将人哄得一套一套,热血上头的容兮深藏功与名,端着茶碗,浅浅饮茶,想着吕斯那句天佑大魏。 漂亮的小少年忽的低低嗤笑一声。 恣意张狂。 天? 她从来不信天,不信命,靠喊着天佑大魏,整日拜鬼神,能有粮?能有钱?能解决问题? 不能? 不能的话,就算是天,也得在她脚底下趴着! 这小漂亮的表情变化,让一直捏着那扳指在手中转着,看着容兮脸的楼星散扬了扬眉头。 到底没忍住,又凑过去。 他一直跟在容兮身边,自然知道容兮是怎么以雷霆之势收粮,挖沟渠,断贸易。 做事利落果断又肆意妄为,有些事情不到最后,你连不起来她是安排了什么,要做什么。 像是在下一盘大棋,看似毫无章法,实际心思缜密。 楼星散自从回来之后就没看透过容兮,越是看不透,他越想要凑上去,被打了骂了,也还非想要看个清楚。 而看的越多,心口那颗赤诚之心跳的越快。 越是激荡。 男人总有几分容易点燃的血气方刚,慷慨激荡。 他将手中的扳指捏的死紧,扯出笑,“陛下在想什么?” 若是没有这档子事情,容兮行动的脚步不会这么险,这么急,这么快,但既然动了手,容兮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 容兮还端着茶杯,撩起眼皮,看他一眼。 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但一下子没想起来,也就懒得多想。 “能想什么?想那些人什么时候把朕给气出好歹来?” 容兮本来就相当小死过一回儿了,拿这个开玩笑自己一点不觉得有什么毛病。 原平侯,国师,地方官员,朝堂官员,这一层一层的叠加,让大魏处处腐烂,还不能一起剔骨削肉。 加上眼前这疯狗,也半点不老实,光他都能给她气病好几回。 这话刚一出口,楼星散的脸瞬间黑了。 黑的还很彻底。 指尖压在桌面,身子不由自主的逼近。 “陛下,您不要开这种玩笑。” 说是玩笑,一点笑意都扯不出来。 若是别人真惹得这小皇帝生气,他领兵把人处理了,也不费多大的功夫。 他们一整个大魏,总不能连个体弱的小漂亮也护不住。 容兮看着这人逼近,没阻止,“哦?” 说着还笑了。 “总不至于楼卿这一颗赤胆忠心又开始怦怦直跳?” 事情做完了一部分,容兮轻松了些,这些话都纯属玩笑话,大概听着之前这人的话觉得太离谱,支着脑袋,笑意都透到了眼底,侧头歪着脑袋看他。 是个好脸色。 笑的还好看。 那双漆黑的凤眸也染着笑意,亮光中有他模糊的身影。 楼星散还是黑着脸,但没经受住,呆了一瞬。 心中那团火终于在今天炸开,冲撞全身各处,一种难言的躁动,连带着他自觉比小皇帝更厉害的地方也有点血气方刚的动静。 容兮方扬了扬眉。 盯着还没完没了了? 然后这疯狗总是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脑回路,趁着这个时候又逼近。 “陛下再对着臣笑一个?” 他声音压低,嗓音喑哑,紧盯着小皇帝,一边想着。 他是忠臣,得了陛下的好脸,必然是会激动的。 “得了陛下的鼓励,臣立马把原平侯给您灭了去。” 容兮收敛笑,每到这种时候都想要把他踹出去,并且问问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还鼓励呢? 笑一笑就是鼓励了? 你这一颗赤胆忠心编的她都快要信了。 总不能是被她忽悠失败后,自己不甘心,反过头来碰瓷她? 第70章 臣真的很好用 这她还是第一次见。 还有原平侯是想灭就灭的嘛? 后续能够引起多少动荡能不能动动脑子? 容兮懒洋洋的摆手。 不想搭理他,就没事找事让他别在跟前碍眼。 “楼卿,挡着朕的光了。” 那绵软带着灼热的指尖正好扫过了楼星散的脸颊。 本来就哪哪都不对劲,再被这么一碰。 楼星散猛地起身后退几步,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动作太大,也把容兮惊了一下。 想了想自己现在这张也不比她作为长公主时候差的脸,容兮越发觉得是这狗东西一惊一乍的有病。 楼星散则抿了下唇角,刚刚从额角炸开猛然窜上来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退。 他指尖来回搓了一下,脸颊上触碰的那几点好似还带着灼人的热度。 楼星散的视线落在了容兮的指尖。 让她相信自己。 要让她信。 想个办法。 他得想个办法。 楼星散舌尖试图去抵容兮刚刚碰到他脸颊处的内侧,心中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要想个什么办法。 但总归,看着容兮只对别人笑,对别人予以重视,而自己只能坐在容兮身边看着的感觉实在是——太不爽了。 论书本理论。 四书五经社稷民生,尤其是兵法谋略,他都一一熟读过。 论领兵。 曾经他一千人追击敌方五千人,打的敌军仓皇逃窜,连连收服失地。 立下的赫赫战功都不用他自己说。 不管是什么方面的能力,他楼星散还能比朝内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大臣要差了? 既然不差,容兮给的对待凭什么就天上地下。 惹得他这颗为国报效的心激动的怦怦直跳,但每次都看着别人动手,自己干瞪眼。 这感觉真踏马的难受! 楼星散回来这段时间,的确快要闲出毛病来了。 “怎么?” 朕是什么洪水猛兽,不小心碰一下还能把你怎么样了? 容兮低低哼笑了一声。 “陛下。” 楼星散终于慢慢呼了一口气,看着容兮开口。 “臣熟读兵法四书五经,领兵功绩陛下也知道。” 她不给,他就自己要。 “朕当然知道。” 不然的话也不会一开始就想着去拉拢楼星散。 所以呢。 容兮看着他。 “臣不比别的大人差,您用一下就知道了。” 只要给他一个机会。 让他证明自己这颗心有多么诚恳。 容兮就能知道他到底多么好用了。 他眼底灼灼,那张俊脸带着认真,紧盯容兮。 显然这段时间听得热血沸腾,又没有动手的对象,血气方刚又被撂下的狠了。 容兮抬眼仔细看过去,最后低头翻阅桌上卷宗策论,“救灾的队伍正在准备,等到所有方案确定之后就会动身,还缺一个能把平永地区豪贵镇压住的将领。” 小皇帝的声音比起刚刚的针锋相对来说更淡了几分,也认真了几分。 “楼安之,若是这将领是你,你能保证自己听从朝堂的救灾要求,官员安排,还能将平永大旱所能造成的一系列危害朕统治的因素压下去吗?” 楼星散咧唇笑了。 单膝跪地,头却抬着,比旁人胆子大又疯,直勾勾的盯着容兮,看起来是被容兮打压的久了,他眼底的凶光越发明显,蠢蠢欲动,跃跃欲试,“臣领旨。” 容兮终于没忍住,弯了下唇。 将人套的心甘情愿给自己干活的感觉——真好。 赈灾,除了前往的官员,自然还有护送粮草,镇压反叛的军队。 而平永向来富庶,其中的权贵乡绅与官勾结,都可以在平永称得上土皇帝了,想要镇住这些家伙,容兮思来想去,最合适的,也就是号称自己一颗‘赤胆忠心为国为民’的楼星散了。 等到了晚上,宫门关闭之前,楼星散才策马从皇宫飞驰而出,一路回了自己的王府。 将马绳交给王府下人,楼星散抬脚进门,就看见楼正立站在正堂门口,听见声音抬眼看他,松了一口气。 “回来了。” “祖父。” 楼星散吊儿郎当一笑,就差将爷今个心情好这几个字写在自己脸上。 这混小子今天这是怎么了?能让他乐成这熊样。 “跟我到书房来。” 楼正立奇怪扫他一眼,随后严肃到。 书房。 楼星散本来还奇怪,毕竟他们爷孙俩也没怎么正儿八经的谈过几回事情。 加上楼正立年纪大了,平素几乎不参与朝政,次数就更少了。 一直等到楼正立说自己刚刚得到消息。 平永大旱,收获季节,农田颗粒无收,无数百姓开始逃荒,朝廷居然还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他痛心疾首的斥责当地官员将百姓的性命当做儿戏,把大魏的未来悬在了处刑架上,随后严肃的看着楼星散。 “不管陛下能不能听得进去,我们做臣子的——” “陛下知道。” 楼星散笑了,打断他的话,“赈灾的队伍等到具体方案的策论拿出来,就可以出发了,东西都已经筹备好了,我同样也会领军随行。” 楼正立一愣,回想起这段时间长恒的大动作,一下子激动起来。 “陛下早就知道了?!” 平永的官员害怕,没敢把消息往长恒传,所以容兮也就将错就错,迅速果断的把还没有根据市场做出反应的米粮都掌控起来。 “早就知道了。” 楼星散摆了摆手,对着他们家老爷子开口。 “没别的事,我就先去睡了,累得很,明天还得去宫内跟陛下讨论事情。” 楼正立眼瞅着他推门出去,心一下子放松下来,还忍不住笑着想要骂他。 “陛下提前做好的打算,你骄傲个屁。” 看看那副嘚瑟样子! —— 对于拿了那黑心小漂亮的扳指,楼星散半点心虚都没有。 翠色扳指最后还是跟着容兮用过的东西一同放在了小盒子之中。 他松了发,仰面躺在床上,试图闭上眼睛睡觉。 但刚闭上眼睛,就好似能在黑暗之中看见带着浅笑的唇,还有似笑非笑的眸。 脸颊处有些灼热。 小漂亮的体温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他嘟囔着,越是想,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又来了。 大概是晚上,比起白天来,某处更加活跃。 楼星散撑起身来,往下扫了一眼,虽因为行军打仗,突如其来的激动他见怪不怪,但还是低哑哼了一声。 艹,睡不着了。 第71章 陛下,尝尝这个 长夜漫漫,天亮了,楼星散睁眼,哪有一丝困意。 他猛地做起身,按住心口。 这晚上,这里还有那里到底激动个什么劲! 容兮则是在朝中人心惶惶的时候,将一个昏庸的不爱理朝政的君主形象表现的淋漓尽致。 没上早朝,甚至利用早朝时间睡了个懒觉。 主要也因为容声在这段时间动静不小。 比起容兮这个小两个月前才来到这里,一点点摸清楚官员之间的关系的帝皇。 几乎一直在官员之中起到调和作用的容声一旦动起手来,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就怕不小心查到自己跟还在狱中的卫杰有什么牵扯,也怕卫杰脑子抽,把他们一起拉拽下去。 原本最嚣张自视清高的官员也不敢多说一句,因为本来看着脾气相当不错,以往做什么都能跟他们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靖亲王动起手来那是一点都没留情面的。 查到什么说什么,说关监狱就关监狱。 导致本来在政务堂等待安排的官员们也被飞快的安排到各个职位上去,并且不敢像这个职位的前辈那样对自己不该伸手的东西随意伸手。 即便是如此,各部门依旧是有比较高的职位空了出来,等待着容兮亲自选人提拔上来。 选拔人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下一次的科考要两年后,容兮同样也意识到大魏人才的局限性。 民智不开,虽说广纳英才,但真正考取功名为官的到底还是这一波人的后代。 是以官官相护,形成权势庞大的家族,并且形成一个又一个以某家族为首的派别。 有了派别,就有了派别的争斗,就从工作上分了心思,就开始更注重利益。 这不是好兆头。 但脚下的路,一步一步走的踏实才是最快的。 起码容兮每日看着容声送上来的进度,还有暗卫呈上来的折子都非常满意。 而更满意不过的是容兮一觉睡醒,下面就有人来禀报,婓钧已经完成了策论,正在殿外等着。 容兮这边刚用了几口早膳,闻言眼底带上喜色,知道这事耽搁不得,一甩袖口直接站起来,往书房走,“快让他进来。” 走动之间明黄衣角翻飞,身后的宫人连忙跟上。 屋内就落下了一个人。 昨天基本没睡着,一闭眼就是容兮笑得眼底都是他模糊身影的样子。 楼星散今个早早进宫,气色不怎么好,端着碗陪容兮吃饭,有点蔫蔫的。 这边楼星散嘴里还嚼着金丝卷,容兮就撂下他走了。 小漂亮饭都没吃两口。 刚才楼星散还没感觉,此刻他慢慢眯起眼眸来,盯着容兮离开的方向。 问都不问他一句,一听见别人来了这么高兴? 楼星散慢条斯理咽下去这块金丝卷,在桌面上指了几道菜,决定去看看这没良心的小皇帝不吃饭是不是要折腾自己。 比起楼星散来,婓钧脸色更加难看,这也就过去了几天的时间。 婓钧看起来苍白了一个度,只不过那双眼睛分外明亮,“陛下,这是臣的论策。” 这才是他的真正实力! “爱卿这是多久没睡个好觉了?” 容兮让人呈上策论,关心着开口。 婓钧长的实在不错,这般狼狈,倒是成了另一种独特气质了。 迎着晨光,少年帝皇含着温和浅笑,让婓钧看着,一时之间弄不清楚是这光太亮还是陛下在发光了。 婓钧呐呐的低头,向来能说会道的探花郎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之前心中憋着一口气,他自己也一下子想不起来自己这几天具体怎么休息的。 楼星散就是这个时候端着小碟进门的。 他看着殿内场景。 少年帝皇唇角带笑,婓钧就立在距离她不远处,垂着脑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不时抬眼,看着一副精明样子,实际对着小皇帝傻笑? 楼星散张了下唇,呵了一声。 “陛下,您早膳被打断,只用了几口,身子会受不住。” 端着小碟子的男人腰细腿长,三两步就到了容兮跟前,一双狼眸紧盯着容兮,说话声音却不小。 让婓钧呆了下。 “臣,臣…” 他光想着要尽快将策论交上来,尽快商讨,尽快动身,却忘了陛下身体柔弱,此刻还是用早膳的时间。 婓钧一下子极为懊恼。 “无碍,本来朕就没什么胃口。”容兮抬了抬手,不怎么在意的开口。 “爱卿气色看着不好,回去吃点东西睡一觉,下午再来,这事耽搁不得,养足精神,要尽快动身。” “是,陛下,陛下保重龙体,即便是天气燥热,也多少用几口,也好安臣这颗忠君之心。” 婓钧身体本就强撑着,强弩之末,很快被容兮打发下去。 容兮正认真看着手中论策,就感觉到旁边人好似憋着一股气。 也没说话,就目光盯在她身上,一举一动好似在找存在感一样。 容许已经快速简略的先将策论内容翻阅到心里有数。 她刚刚开始就没搭理的家伙此刻捏了一只还带着热气的黄金酥,递到了她唇边。 容兮扫他一眼。 这家伙明明带着笑,但怎么看怎么觉得瘆人,而且胆子大的很,也就只有他敢捏着东西直接往她嘴边递的了。 “陛下,您尝尝这个。” 楼星散本来就将近一晚没睡,还被总在'眼前'出现的容兮折腾的情绪古怪。 又刚见了容兮待婓钧。 一听说人来了,饭也不吃了,温声细语,还能看的出来他脸色不好,让他回去休息。 婓钧劝她吃饭,她也是柔声细语的。 到了他这,全程都被忽略。 还踏马的…… 楼星散咬着牙,想着婓钧最后说的也好安他的忠君之心。 他现在一颗心整天因为容兮的话怦怦乱跳,你这忠君之心。 有他的强烈么? 这区别对待让楼星散的脸色看着更不好看。 “不吃。” 容兮声音淡淡的,抬手挥开捏着吃食杵在她唇边的那只手。 楼星散真要笑了。 气笑的。 说交给他任务,对他的信任却没有别人多。 给打给骂给靠,还操心他们容姓皇室的传承,也没个好脸色。 动不动就沉着脸,敷衍的笑都不乐意给。 他今天还非得给自己讨点公道! 疯劲压的很了多了,就容易反弹,他周身气压黑沉沉,带着笑想靠近问问他这两天是不是又哪里惹着她了。 容兮眼皮都不抬,开始仔细看论策。 “朕要吃云片糕。” 第72章 再赏他一个笑 反正他主动凑上来,不用白不用。 容兮看的认真,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让本来就要逼近的楼星散顿住。 那漆黑的眸往回看了一圈。 脸还是黑着,不过这个时候倒是转身,从盘子里面重新拿起雪白的云片糕,递到容兮的唇边。 容兮张口,咬下去。 白色的粉末沾染在她的唇边,好似怕落在眼前的这些公务上,粉嫩的小舌快速的探出舔了舔唇角。 小漂亮的眉眼清冷桀骜又认真。 楼星散看着看着火气又降下来了,老实着投喂,看着容兮小口小口从他手上将一整块云片糕吃下去。 容兮又喝了两口茶,才想起来他刚刚几乎跟她前后脚进门。 这人长得高高壮壮,那王袍下劲腰窄胯,强悍有力,吃的也多。 不过他今个也太快了。 “楼卿用完膳了?” 容兮侧头看过来。 徐海鸿是眼瞅着楼星散又让容兮用了一块云片糕,正眉开眼笑,听见容兮这么问,笑眯眯的回答容兮的话,“陛下,王爷还没怎么用呢,怕陛下身子受不了,先让人找了几样陛下平时喜欢吃的。” 容兮还端着茶杯,闻言讶异了一瞬,上下打量了楼星散一圈。 楼星散咧唇笑了笑,还挺正经。 “陛下,臣不跟您开玩笑。” 他这一颗忠君爱国之心,到现在还在怦怦直跳。 这可做不了假。 “楼卿看着脸色不佳,昨日没睡好?” 容兮缓了声音,“看看是想要先用膳,还是先休息,侧殿的房间徐海鸿让人收拾过了,楼卿也要养足精神,才能更好的为国效力。” 小皇帝也用了些早膳,这边的确暂时没他什么事情,被安抚下来的楼星散此刻像是一条大狼狗,容兮就这么一说,他居然慢慢的涌上困倦。 楼星散也从来不是个跟自己身子过不去的人。 权当这是容兮态度好歹好了不少,自己心中没那么急躁了,最近就没怎么休息好,加上昨天晚上的困倦,此刻一下子泛上来。 而且有些事情,口头上说说自然不行。 养足精神去做,他总肯定能让这黑心小漂亮知道他这报国之心多么真诚! 他应了一声,往侧殿去了。 容兮正拿起笔来,徐海鸿上前给容兮研磨,还笑着说呢。 “看不出来,王爷倒是个体贴的。” 原本混不吝都能给容兮气病了的人,此刻倒是越来越靠谱了。 容兮不说话,捏着笔修改婓钧的策论。 那种只知道进宫和警告的凶兽恶狼,披在身上的皮再软和,也改变不了他凶兽的本质。 体贴个屁。 这人就是心里不平衡了。 容兮唇角微微勾着。 她有自己的用人之道,以往也不是没有驯服过桀骜不驯的臣子,但像是楼星散这么疯,好似不受任何约束的家伙,她还是第一次见。 当真不怕死。 也让她对将他引来心甘情愿给自己办事更有成就感。 —— 平永,灼热日光之下。 原本肥沃的土壤褪去了色泽,存存干裂成一碰就碎的尘土。 田里的庄稼已经没有人理会,干枯脱水到都不容易发霉。 不少人背着自己的行李,站在自己家的田地前,眼神呆滞麻木,体型瘦弱,脸色蜡黄。 在逃荒之前最后再看一眼从祖上到现在,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 “祖父,我渴了。” 瘦弱纤细跟着自己祖父站在地头的小姑娘舔了舔皲裂的唇,声音弱弱哑哑的。 “哎,祖父给你拿水。” 老人家从自己的背囊里面翻找了片刻,将水囊拿出来,递给小姑娘。 水囊扁扁的,里面也没有多少水。 老人的表情很是珍惜,小姑娘捧着水囊,小心的喝了一口就不敢多喝,看看自己祖父的嘴唇,小心翼翼的将手中的水囊送到他的嘴边。 “祖父也喝。” “哎,哎,祖父也喝,囡囡真乖。” “祖父,我们要去哪里呀?”她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小姑娘脸一红,但忍着没说话。 她都已经四岁啦,是个大孩子了,知道他们手里没有钱,家里的地没产粮食,又买不起外面商铺里面的粮,根本没有吃的东西,所以非常懂事的不给大人添乱。 “往东边走。” 她祖父勉强笑了一下。 “东边是哪边呀?” “东边啊,有我们大魏的国都长恒,皇帝住在那里哦。” “皇帝,皇帝能给我们水和粮食嘛?” 她祖父的表情黯淡了一下。 指望朝廷给他们粮食和水,还指望那向来残暴苛政的暴君善待他们? “等我们往东边走走,祖父就去打一份零工,我们就有水和粮了。” “那我也要来帮忙!” 这祖孙俩说着,步履蹒跚的往东边走,周围还有不少人一同背着行囊准备逃难。 包裹里面是仅剩的一点钱财和米粮,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水粮充足,能给他们提供一份打杂零工活计的地方。 所有人的眼神麻木,气氛沉重。 —— 经过一整天的商讨和修改。 在了解了平永旱灾的严重性之后,只用了一天的时间筹备粮草车辆,集合士兵。 婓钧楼星散和户部的几位大人已经准备出发了。 才刚得知消息的普通百姓还有一些商户都非常茫然。 前脚得到旱灾的消息,后脚朝廷赈灾的队伍就要出发了? 这也未免太快了一些吧? 而且那一车一车的粮草。 有些粮商傻了眼,互相一打听,才发现今年的粮食差不多都要给朝廷包圆了。 城门口,楼星散穿着甲胄骑在马上,轻轻扯着缰绳,身下的马匹躁动不安的在地上来回磨着马蹄。 今日赈灾的队伍出城,城内这条官道早就戒严。 “陛下驾到——” 楼星散从马上翻身而下,抬头看着容兮的轿撵到达门口。 “叩见陛下!” “朕的儿郎们,惊愕准备好了救万民与水火之中?!” 容兮先是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浅色的唇勾起来,朗声开口。 “臣等必不辱使命!” 一路上得到了围观百姓的赞叹。 所有官员将领士兵此刻铿锵有力。 楼星散看着小皇帝衣摆飞扬,弯出一个笑意来,还有点吊儿郎当。 容兮这个时候看过来。 不同于刚刚的喊话,小漂亮此刻的声音散漫懒洋洋,“楼安之,事情给朕办好了,回来有赏。” 楼星散一顿。 赏? 赏什么? “臣记得了。” 他潇洒行礼。 心里却想——赏他一个像之前那样的笑? 第73章 别光看天上,看看脚下吧 倒也不是不可以。 但总不能让她这么轻易的把他打发了。 他笑的‘温良’,看着人模人样的,但容兮总觉得眼皮一跳一跳。 扫了一圈周围人。 户部的几位前往的大人都聪明能干,但一看就是镇不住这条疯狗的老实人。 而刚初出茅庐的婓钧,一双桃花眼,看着风流倜傥,估计就是被楼星散一巴掌撂倒的白面书生。 容兮沉吟了片刻。 忽的抬脚,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楼星散跟前。 楼星散扬了扬眉头,他还是行礼的姿势,比小皇帝矮上一截。 这眉眼精致的小漂亮就这么居高临下看着他,慢慢弯腰,“前去赈灾的几位大人都老实能干,别尥蹶子欺负人,知道吗?” 小漂亮的声音压得很低,就是从嗓子里面出来的气音,落不到实处去,轻飘飘的略带警告。 楼星散抬眼看着她,小漂亮还笑着,抬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温和又带着警告。 这种事情上你要是给朕惹出什么乱子,看朕回来怎么收拾你个狗东西! “去吧,楼卿,凯旋归来。” 说完,容兮后退两步。 又是给枣,又是打巴掌,这一番操作将楼星散敲打的唇角往下压了压。 但看着小皇帝这样子,他压着自己狗脾气愣是没发作,起身翻身上马。 “出发!” 大队出发。 这些文职的官员也配备了马车,等到这几位文臣骑不动马了之后,就会请他们到马车上歇息。 几位户部的大人出发没多久就直接去了马车,也就婓钧此刻还激动着。 没想到自己才刚刚进入官场,就能参与这样的任务,就能去平永赈灾。 不免的兴奋。 楼星散在旁边扯着缰绳,他的马是一匹黑色的汗血宝马,曾经陪他上过战场,跟周围其他的马一比,都有一种格外不一样的气质。 宠随主人,楼星散吊儿郎当不正眼看人,他身下的战马也跑的随意,对于周围马匹的速度非常蔑视。 “兴奋个什么劲。” 楼星散扫了对方一眼,冷冷的说了一声,唇角嘲讽的弯起来,“太年轻。” 这种官员就是—— 没有见过疾苦,觉得自己去拯救世间疾苦就格外的兴奋激动,而往往等真正到了受灾的地方时,看到那地方的惨状,心理崩溃的越快。 婓钧皱起眉头。 他不喜欢楼星散看自己的目光。 带着深意和恶意,笑容也是带着几分嘲讽轻飘飘的,好似他们并不值得他放在心上一样。 对待陛下的态度也很轻浮,如果不是对方在边关五年,接连击退敌军,婓钧恐怕就要给他安上些什么不好的名头了。 “不如去看看灾区再说话?” 楼星散冷漠又懒散。 别光看着天,好好看看脚下。 “下官去赈灾,自然知道,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婓钧冷声开口。 婓钧看楼星散不顺眼,楼星散同样也看婓钧不顺眼。 准确来说,小皇帝身边长得好看的臣子,在他眼中都非常的有嫌疑。 婓钧更是曾经用那种亮晶晶的倾慕眼神看着容兮。 他一打马绳,身下的黑马一下子窜了出去。 他扯了扯唇,冷冷的哈了一声。 让他听话? 她的臣子老实能干? 他难道不比这几个大臣老实能干吗?! —— 送走了‘老实能干’的疯狗。 容兮已经回到了皇宫内。 平永的旱灾,除了让人去赈灾之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这一系列后续的事情跟上了,才能保住赈灾的成果。 修建临时水道,建立临时居住点,还要抓紧时间找寻在她记忆里,秋天播种,冬天能够收获勉强可以饱腹的植物。 不然的话这么大的缺口,这么多的流民不干活光吃饭,几个大魏也养不起。 容兮想着,皱着眉头,抬手拍在桌上,“走,去工部。” —— 本来很清闲的工部,最近因为陛下一句话,也开始忙碌起来。 整日各种材料搬进来搬出去,进进出出没完没了了。 几个工部大人捏着容兮给的详细图纸正头碰头挣的那叫一个你死我活。 “我早就告诉你了,这个方案不行,你不听,我们又浪费了一次机会!” “谁知道这种材料在水中这么不耐用?这不也是刚发现,你要是真的那么确定这方案不行,你早干什么,给老子一拳,把这方案止住啊!” “嘿,你个陈老三,想要动手是不是?” “得得得,一个两个的,能不能给老子消停会。” 工部的几个大人争吵闹腾,吵得舒唐连脑袋疼,一向是斯文咸鱼的舒大人撑起身子,恶狠狠的看了一眼自己队伍里面的这群暴躁老哥,“讨论图纸,讨论材料,其他事情,等你们散职之后,去练武场互殴我都不管。” 每天拖拖拖,他家娘子都开始询问他为什么最近回来的晚了。 还不是这群好不容易来了活,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比别人厉害,谁都不听谁的,什么办法都要试一试给耽误的。 舒唐连想到这里,眼神越发的凶。 刚刚吵得最凶的一个抬手撂了图纸,往后一坐,伸手挠了挠头,声音有些颓。 “大人,您就直说,我们这么久没得到重视,就算是我们真的做出来,朝廷会用吗?陛下会觉得我们的花费正常吗?” 为什么工部一直在六部属于末流,就是因为时间长,花费高,即便是找到一个方案,也要后期不断的改良适应。 这种投资高见效差的部门,向来不怎么受到帝皇待见。 连他们的屋子都是小破屋。 也是因为这样,在舒唐连将他们的任务那日,他们一个个激动的想要将自己毕生所学都奉献出来,但是都已经多久了,他们还几乎一点成果都没能拿出来。 周围沉默了一瞬。 “不然就按照刚刚的那个方案来,也许有别更好的方案,但那个应付现在也够了,对户部拨下来的预算也是合理的。” “有道理,陛下估计都不会看我们递上去的折子呢,反正方案能用就行。” 刚刚吵得很凶的几个大臣一下子丧了气。 一道叹息的声音跟外面小太监拉长的声音重合起来。 “我觉得也是,至于面见陛下?我是不想了……” “陛下驾到——” 第74章 为了陛下,为了大魏! 刚刚还瘫倒一片的工部大人们刷的一下子全都撑起身子来。 一个个眼睛瞪圆,往门口那边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啥玩意? 什么东西? 谁来了?! 我的老天爷! 正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压下去即将喊出来的‘老子怎么知道’这话的舒唐连冷不丁呛了一下,茶差点全都喷出来。 “咳,咳咳。” 他急忙撂了茶杯,咳得说不出话来,拼命的用眼神示意自己这群没见过世面的下属们,赶紧麻溜的去迎接陛下。 也就因为没见过这种架势,没有经验,工部大臣们反应慢了两秒,容兮就已经从门外进来了。 抬眼就看见自家工部的大臣们一个个瘫在椅子上的瘫在椅子上,坐在地上的坐在地上,皆是张大了嘴瞪着一双眼睛看着门口。 一个个看起来带着凌乱狼狈,有人手中还捏着毛笔,笔都捏反了,呆呆往她这边看,脸颊上晕了一块黑。 气氛凝固。 才刚刚‘打’完一架的工部大人们:…… 跟在容兮身后的宫人们:……? 容兮也没料到进来能看见这些大人这么‘活泼’的一面,终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看诸位大人如此有活力,朕倒也放心了。” 容兮一开口,这群人才猛地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连忙上前行礼。 刚刚才说完自己也没机会面见陛下的那位大人激动的声音都有些破音。 “叩见陛下!” “免礼吧,朕来想要看看诸位大人的进程。” 从进门开始一路上路过的好几个废弃的实验模型,就已经让容兮很满意了。 工部嘛,不是没出结果就能说人家没干活的。 容兮坐到了位置上,看着他们献上来的图纸。 下首的诸位大人一个两个都忍不住的悄悄抬眼去看容兮。 心里都在犯嘀咕。 之前没来的时候盼着能见陛下一面,现在见到了,又开始惴惴不安,不知道陛下到底是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自打他们成了工部的官员,还真没体会过这样的感觉。 “这已经是工部的最后方案了?” 容兮放下手中的折子,扬眉看着他们,语气温和,唇角含笑。 “回禀陛下,还在进一步的修改,但臣等认为,这样的方案已可以暂时应对本次危机。” 容兮点了点头,“那事不宜迟,去找户部核对,前方赈灾,灾民后续的安排也不能落下了,不能让前期的工作前功尽弃。” “是!” “陛下,那臣等还要继续研究这个图纸材料进行修改吗?” 有大人大着胆子开口。 容兮看过来,看着下首一个个或者期待或者好奇又或者带着点颓废的眼神,大概了解了他们刚刚再讨论些什么。 容兮手轻拍桌面,站起身来,看着他们,“自然要,朕做事不喜欢半途而废,有了基础,就要在基础上不断改进,不仅要不断修改,还要给朕一套完备的检查方案。” 那人眼睛蹭的一亮。 所努力的所在乎的被人认可,被人鼓励,被人赞叹。 古人总言知己伯乐难求,大多就是缺少了这样的感觉。 更有不少年轻官员,从来没见过圣上,站在最后的位列,悄悄的抬眼仰望。 看着容兮温和漂亮的眉眼,听着她认可赞同的声音。 心中都不免的激动,又忍不住嘀咕。 那些将陛下狠辣名声宣传出去的人怕不是瞎了眼。 陛下明明笑的这样好看,哪里跟狠辣这个词有一丝一毫的沾边! “朕也看过了,工部的房子的确有些破旧了,该要修补整理。” 容兮点了点头,打量了一圈。 原本差点把自家部门修房子还有保养的各种钱都从户部那边申请下来的舒唐连此刻有点心虚。 “现在平永的百姓正在受苦,工部修葺不急于一时!” 舒唐连这话说的铿锵有力,一副臣等要跟百姓同吃苦,共进退的样子。 “百姓用得着工部诸位大人的时候多了,有一个好的环境更好的利国利民,也是重要的事情。” 等工部得了容兮的手谕,送容兮离开,一个两个激动的不行。 “陈老三,你快掐我一把,我是不是在做梦?!……哎呦我的亲娘嘞,你能不能给老子轻点!” “不是你让我掐的嘛……” “陛下终于想起我们工部了!” 舒唐连捏着容兮的手谕,轻哼了一声,“行了,都听见陛下怎么说的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务必为陛下,为大魏拿出我们毕生所学!” “是!” 为了陛下,为了大魏! 而舒唐连的副官看着舒唐连抬脚往外走,“大人,您做什么去?” 舒唐连脚步极快,声音飘扬。 “找元鸿要钱去!” 同时心中美滋滋的想着:陛下当真是盛世明君!值得追随! 得到了修葺经费的舒唐连非常真心实意,就好像曾经在自个家中跳脚骂容兮昏君的不是他一样。 对,没错,他这么一个大忠臣,怎么可能背后说陛下不是呢?! 那绝对不是他! —— 而后又过了几日。 长恒与平永距离不短,加上运送粮草,警惕周围,更是比寻常赶路慢上一倍。 平永沿海,东北方向是长恒,中间还隔着一个靖平地区。 一路从靖平而来,进入平永的边界,诸位大人的脸色也逐渐从轻松转为凝重。 在靖平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天气分外灼热,粮价疯涨,路边乞讨的灾民增加,衣衫褴褛目光呆滞,还被靖平地区的老百姓排斥。 等真正到了平永,婓钧才终于意识到楼星散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天灾,比他们想象之中要严酷的多。 明明才一季的粮草没有收获,朝廷也反应迅速,在发现之后做出了方案,立马派人来赈灾,但眼前的场景还是让人震撼。 官道上不见马车牛车,在官道旁灾民列起长队,一眼望不到尽头。 在靖平和平永的交界处,官兵筑起了一道木制的闸口,拿着大刀,正凶神恶煞的将灾民赶回去。 “都给爷回去!府尹大人下了命令,所有人不可离开平永一步!” “求求你了,官爷,我们在靖平有亲戚,只是去暂住的,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 有灾民从木质的闸口探出手来,哭喊着。 那官兵似乎烦了,举着长刀—— 一道银光闪过。 第75章 他胆子的确大 周围的灾民被吓得想要后退,但人挤人,人压人,也根本退后不得。 “放肆!” 婓钧的一声厉喝跟一声清脆的嗡鸣同时响起。 那即将要砍下去的大刀猛地被弹开,硬生生的弯了一块。 那官兵被震得手臂发麻,骇然回头。 楼星散面无表情的坐在马上,手中抛扔着几粒石子。 不是很横吗? 继续横啊。 楼星散舔了舔唇角,杀意骇人。 不过这里还有这么多的百姓,想了想小漂亮那张带着点威胁的小脸。 楼星散嗤了一声,也不随意动手。 婓钧的脸色已经彻底的沉了下去。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面磨出。 “你们是谁?!妨碍官爷办事——” “平永府尹的官兵,平永大旱的消息没传出去,八成就是因为这个吧?” 楼星散穿着一身浅色王袍,布料上游走的蟒蛇在强光下看不真切,眼瞅着他这幅恣意张扬不乐意搭理人的傲慢样子,还以为这是哪家来的金贵小公子。 偏生嗤笑了一声,嘲讽的开口,“不想让朝廷知道,那就不往上报,这些逃难的灾民该死在哪里死在哪里,总归在他平永的地盘,容易他压下去是吧?” 婓钧在外面骑马,没穿朝服,几位户部的大人都在后面的马车上。 粮草在最后被军队牢牢护着,一下子还真是看不见。 所以这官兵没认出来这是朝廷来赈灾的队伍,消息也没传到他们这边来,只厉色大喝。 “你好大的胆子!” 好大的胆子? 楼星散动作利落,对方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翻身下马,几脚将周围官兵踹开,不知道从哪个官兵的腰间抽了大刀出来,脚踏在他的脑袋上,阴森森笑了。 小皇帝他都敢直接碰,你说他胆子大不大。 “王爷!” 这个时候户部的几位大人匆匆从后面的车队赶上来。 他们穿着官服,一眼就能看出品阶的那种。 周围本欲反抗的官兵怔愣,都是下意识的跪地行礼,而被楼星散踩在脚底下的那个小头目汗珠子都快要冒出来了。 王,王爷? 楼星散身上衣袍布料就在他眼前,背着光,这小头目终于是看清楚了上面游走的巨蟒。 楼星散手中大刀往下随手一放,瞬间插到了土里,刀锋蹭着脚下人的脖颈,落出一片血红。 将在场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而楼星散杀气腾腾,“蔑视王法,本王当场处置了他都不为过吧?” 脚下的人颤抖着,忽的一翻白眼,晕过去了。 吓一吓就晕? “……孬种。” 楼星散嗤了一声。 他也没真打算动手。 惩治这些人自然是要等大魏的律法一同清算的。 他只是吓唬了吓唬他,这跟他遵纪守法老实能干有什么关系呢。 还说他尥蹶子? 楼星散一只手探进怀里,捏了捏怀中的玉石扳指,想象着这是容兮那张白嫩嫩的苍白小脸,嗤了一声。 也不知道自己带这玩意出来干嘛。 婓钧也下马,跟在几位大人身后,皱了皱眉。 这荣安王也太过于张扬了。 “是不是有点过了……?” 这里的气氛这么紧绷,真的不会引起反弹吗? “就是要这样,才压得住场面,这就是陛下派荣安王来的用意。” 军队要处理要镇压的不仅仅是那些贪官污吏,同样的,还有这些因为没有粮食,甚至亲人丧命已经情绪失控的灾民。 也就是因为楼星散这一手,刚刚还吵闹哭喊不停的想要推开木制闸口的灾民都安静下来,皆看着站在最前面的楼星散。 “知道我身后是什么吗?” 楼星散转身面对那一双双呆滞麻木又带着点疯狂的眸子,“是朝廷来赈灾的粮草、水源!” 灾民开始躁动,看着那些被军队护着押送的车子,一个个眼睛瞪大。 楼星散的话还没说完,他抬脚将自己脚边的官兵踢到一旁,朗声开口,底气十足,“平永大旱,因为平永府尹压住消息,隐瞒不报,还是陛下暗中得到消息,第一时间筹备米粮派遣赈灾队伍,现在所有人都不要拥挤,跟着队伍去前面给你们准备好的营地驻扎,谁敢带头闹事,就来闹来试试!” 楼星散说完,抬手轻蹭了一下鼻尖,挥手让他的副将派人引着灾民往他们选好的地点走。 手中还捏着那翠色扳指,不抬头去看灾民的惨状,有些随意的想着。 那黑心小漂亮为了这些灾民劳心劳力了那么久,调度户部,联系工部,还亲自选了探花郎婓钧随他们前往,那小脸都瘦了一圈。 要是让这些什么也不懂的人给骂了,他都替小漂亮冤得慌。 楼星散是战场的虎将,领的军队向来有一种战无不胜的气势,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他战前动员做得好,自己也嗷嗷的往上冲,自然士兵信服。 听着这话,灾民都呆愣住了。 “粮食?!那么多,都是粮食?!” “爹,爹,你看,朝廷来赈灾了!那后面都是米车!” “呜,呜呜呜,老娘啊,你怎么就没多撑两天啊!” “陛下派人来救我们了!” “都是胡志那个贪官,还我的孩子呜呜呜!” 更有抱着快要不行的孩子,原本眼底的光都要熄灭,此刻一下子亮了起来,“救救我的孩子!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开闸门的士兵看着也很年轻,看着这孩子情况危急,连忙让他们过去。 后方已经搭起了小棚子,从长恒来的老医师胡子花白,坐在凳子上,对他们招手。 一切如同在梦境中一般。 队伍暂时分成两队,有急病的撑不住的暂时留在这里歇息一下,那边到了营地就会架火煮粥。 一辆辆的粮车被士兵护着,灾民之中也不知道是谁打的头。 噗通跪下,向着东边靠北的方向跪拜。 “陛下!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没多时,就跪倒了一片。 这架势,让几个官员也下意识的向着东北方向朝拜,心底心酸感触又感动。 楼星散此刻利落撩袍,单膝跪地,面朝东北,目光严肃。 心里却想:不仅不惹事,这算不算立了大功? 所以——奖励翻倍? 第76章 也不是让你学习这个…… 看看这规模,恐怕只简单的翻个一两倍,是不能轻易把他给打发了的。 楼星散随后站起身来。 一双厉眸看向东北方向,有些漫不经心的想着。 灾民分成两队,一队着急寻医,一队跟着军队前往之前讨论好了的灾民安定点。 平永官府的那些官兵也都被军队拿下,楼星散带的兵都是真真正正上过战场打过仗的,从战场下下来才多久,一身的煞气,各个人高马大,人数又多。 这些整日只知道在平永地区欺压百姓的官兵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一个个吓得哆嗦,就几句话的功夫,该交代的就一个字不落,全给交代出来了。 这胡志不仅仅是怕上面知道消息对他自己进行处罚。 他的狼子野心不仅如此。 平永大旱,按道理来说去年的收成也不至于让这么多百姓流离失所开始逃难。 胡志自己擅自增加了农户税收,平永地区中心的定江城更是出现了天价粮。 加上有胡志的扶持,他们胡家是平永一带最为出名的粮商,全定江城的粮草几乎都掌握在他们家族手中。 如果是天灾占据了民众悲剧的三分之二,那么剩下的让这次大旱这么厉害,如果不是陛下早早准备下,再等到事情闹到无可挽回的时候动手。 灾民死的死伤的伤,会对国家不信任,会让大魏从根本上开始溃烂! “真是岂有此理!” 打听着平永府尹胡志的所作所为,几位户部的大人气的眼睛发红,破口大骂。 “书中的那些人理道德,他胡志是样样不沾,无理,无道,上欺陛下,下压百姓,不配为人!” “此等贪官污吏,必定彻底肃清!” 这骂的一句句妙语连珠,痛快至极,看的楼星散都想要给他们鼓掌了。 决定之后向着这几位大人取取经,看看那黑心小漂亮骂人打人的时候他们该要怎么还击。 婓钧则是一脸认真严肃,看了一眼户部的几位大人,觉得自己还是个新人,还要看看老一辈的有什么样的解决方案。 就看见户部的几位大人已经开始撸袖子了—— 婓钧:???撸袖子干嘛? 刚刚被百民向着长恒朝拜的画面给刺激到了,几位户部大人越骂越上头,好像马上就要冲到定江城的平永官府去。 一副‘去踏马文绉绉的辩论,老子今天不跟你干一场,老子不当这个官了!’的样子。 楼星散看了半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从后面一辆马车上,将一个小吏拎了下来。 那小吏是吏部那边出来的,主要是来平永这片地区做贪官污吏的记录,还有就是记录这次的事件,这以后都是要上史书的。 他对于楼星散本身有些害怕,年纪还小,行了礼,低声询问楼星散有什么吩咐。 就见楼星散抬手,指了指那几个气的跳脚的户部大臣,“不是要记录吗?” 快给他们都记录下来,等回去给那小漂亮看看。 她老实能干的臣子到底多老实。 婓钧一瞬间受到了冲击,肩膀上就被一个大臣拍了拍。 他鬓角发白,笑呵呵的,“一个两个的情绪都调动起来了,挺好的,年轻人,做事要有股劲顶着。” 他们以前没有,但现在,手中拿着诏令,背后是大批的粮马,陛下还在长恒看着。 贪官污吏就在眼前,只等着他们去收押,他们有了说话的底气! 难免兴奋。 婓钧也忍不住笑了,跟着开始撸袖子,少年风姿卓越,原本风流倜傥的贵公子样貌因为他的动作多了几分烟火气,“那晚辈自然不能落后,要向诸位大人好好学习才是!” 这才不辜负陛下对他的厚望。 刚刚说话的户部官员:……倒也不是让你学撸袖子。 —— 定江城,平永官府。 “大人,最近天气越来越热,更多的灾民往其他地区逃荒了,我们该要怎么办?” 平永府则令捏着手中的折子,弯腰看着坐在一旁,手中捏着几个金子做的牡丹花,笑着跟他刚娶进门来的第五房妾室玩闹的胡志。 看女人的目光落在那金子上好似都会发光,身子像是水蛇一般往他身上靠过来,眼底柔光似水,胡志满意的搂住她的腰,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才看向平永府则令。 眼底带着点不耐烦。 “不是已经派人去守着,不许这些刁民往其他地方跑了吗?” “大人,人数实在是太多了,派出去的官兵可能拦不住他们。” “那就增派人手,还有所有想要往外传消息的,给本大人一个不留!毕竟这点小事,就不必惊动东边了。” “是,大人。” 平永府则令虽然觉得这种事情轻易压不下去,但早就跟胡志同流合污的他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硬着头皮做下去。 反正灾害也就是今年,只是旱灾,只要撑过这一年,一切了无痕迹。 毕竟都已经瞒了这么久了,长恒不也没有什么反应吗? 他心中安慰着自己,正要往外面走。 哐当一声巨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掉落下来的声音。 “怎么回事?!” 屋内的胡志也匆匆忙忙出来,叫嚷着,“来人,给本大人把外面闹事的给拿下!快——” 这声音霎时静音。 看着鱼贯而入穿着大魏士兵甲胄的官兵,还有中间的几个人。 “王爷,大人,从后面的粮仓搜到了大量的米粮,贩卖高价米粮违反大魏法律的商人也已抓捕!” 王爷? 胡志骇然的看着站在边上,没说话,只手中抱着大刀,一双厉眸落在他身上的楼星散,腿都开始打颤,一下子跌坐在地。 “臣,臣——” “狡辩就不用了。” 他们来了这么多人,查这些东西,拿下这贪官污吏,是轻而易举的事情,难得是给这些贪官污吏善后,弥补国民的信任,国家的损失。 楼星散捏着刀柄轻轻将大刀拉出来一截,银色的光落在他的眼底,隐住了他眼底的血光。 他浅褐色的手上套了一枚翠色的指环,压在中指上。 他心里骂归骂,但让这种恶心的家伙给那小漂亮败坏名声。 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很不高兴。 第77章 十天没见小皇帝了 他们来的快又悄无声息。 胡志都没得到反抗的机会。 而搜查到胡志家的时候。 他府上养了官兵,捉拿的时候动了刀。 胡府热气蒸腾,弥漫着血腥味,燥热之中腥臭极了。 现在平永的水源都是异常珍贵的,身上溅了血也没地方冲洗。 楼星散蜷着腿随意坐在胡府院内的石桌上,大刀立在旁边,随意扯了个罪臣的外袍一点点的擦拭自己手中的大刀。 士兵们进进出出搬运着在胡府内藏着的粮食金银。 本来派楼星散来主要就是震慑这些人,必要的时候采用非常手段,后续那些事情,就是户部几位大人负责的。 户部一位大人皱着眉头,看着这一箱一箱的金银,他就站在楼星散的旁边,一直没敢看楼星散擦刀上的血液,等觉得他擦拭的差不多了的时候才扭头看了他一眼。 “王爷,您有没有觉得从胡府搜出来的金银财宝有些太多了?” 楼星散这才抬眼,随手将大刀送回刀鞘,站起一身血腥味。 “那八成背后有人,该审的该问的,也就不能落下了。” “臣深以为然,若不是背后有利益驱使,他胡志再不着调,也不敢瞒着陛下这么大的事情。” 楼星散听着,忽的开口。 “我们出来几日了?” “加上路程,刚满十日。” 都十天没见小皇帝了。 楼星散点了点头。 “王爷,您手上这是……?” 那大人这个时候才看见楼星散中指上套着的那抹翠绿。 能进献给陛下的,无疑都是顶尖的东西,那抹绿,绿的格外招眼。 但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楼星散会戴着的东西。 楼星散扫了一眼刚刚有大动作时候,自己怕掉出来,就随意套在手上的那枚指环。 眼看着那大臣还止不住的盯着。 这位大人也是平时会面圣的,他只觉得这指环有点眼熟,但玉质的东西,也就做那几样,这颜色虽然一看就非凡品,但楼星散作为王爷还是戴得起的。 看什么看? 不就是一个指环? 楼星散嘀咕一声,却将自己的手往袖口里一藏。 早就听闻楼星散性格古怪章延,那大人也不觉得奇怪,行了个礼,“那臣等先去统计从罪臣胡志府中搜出来的东西,先行一步。” 楼星散点头。 “事情处理的快些,灾民也尽快安置了。” 他们来的军队是押送粮草处理动乱。 只要灾民那边不再闹出乱子来,他们也没有必要在这边等着耗着。 “王爷说的是。” —— 长恒的容兮正跟元鸿在书房议事。 刚刚才收到从平永快马加鞭传回来的消息,看着上面的消息,容兮也皱起眉头来。 虽说平永富庶,但也不至于一个府尹能够富庶到这样的地步。 “官商勾结,官匪勾结,一向能揽到大量利益。” 元鸿表情严肃。 容兮点头,“继续查,查清楚他胡志凭什么有这么大的胆子。” “是。” 元鸿认真应声。 然后看容兮将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看,不知道找什么东西,他眼底带着点疑惑。 陛下这是在做什么呢? “哦,爱卿先下去吧。” 容兮捏着信纸抬眼看了一眼元鸿,收敛了怒意。 将手中的信件放下。 恩,还行。 上面倒没写楼星散有闹事。 看起来还是听话的。 第78章 让他去寻找真爱 “贪污下来的钱财米粮清点之后,米粮救济当地灾民,钱财押送回长恒,至于胡志。” 容兮白皙的指尖轻轻点在桌面的折子上,冷着声音道。 “调查完毕,在平永百姓面前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这样的败类,能给她的统治添砖加瓦,他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是。” 在另一边的政务参事听到容兮的命令立马躬腰应是,回去准备传陛下的手谕下去了。 等到殿内人都退下,容兮单手撑着脸,靠在龙椅上,手中还捏着一本折子。 这段时间已经恢复了早朝,不过也就一开始热闹了点,有官员看着不对,联名上书,想要让容声收敛点,但最后被容兮吓回去了,紧接着还被容声给调查了一遍。 于是这段时间一个个老实本分,大气都不敢喘。 “他倒是有能耐。” 容兮看完了折子上的内容,忍不住的嗤笑了一声,将折子放下,接过妙清递上来的茶。 “知道这是什么吗?” 小少年笑着下巴往那折子的方向努了努。 “奴才不知,但猜着是王爷送回给陛下的,许是这次途中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徐海鸿跟着笑着猜测。 “吏部同去的官员递上来的折子,他楼安之倒挺有心思——” 她也就临走让他别给自己闹事,说了一句同去的大人都老实安分,转过头来,这些大人听说胡志所作所为暴跳如雷的景象就让人家生动形象的给描绘出来了。 还一刻都等不了直接送到她桌子上来了。 但不得不说,楼星散比她想象之中的还好用,容兮感叹着。 “你说朕该奖赏他什么好?” 好好做事情了要赏,得想个办法拴住他,让他好好为她所用才是。 至于给她当‘冰盆’? 她现在身体逐渐恢复,真正的冰盆都已经在周围摆好了,他这个替代品,她已经不需要了。 将楼星散用完就丢的容兮阖上眸子,思索了片刻。 ——‘臣的祖父可在臣家中为臣相看长恒贵女呢!’ 之前他曾经说过的话冷不丁的在容兮脑海里响起,说来也是,他都二十有二了,容兮沉吟片刻,“将长恒贵女的名单送到荣安王府去,就说若合适,朕亲自给他们指婚。” 上面亲自指婚,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无上的荣耀,尤其容兮还承诺了,只要不是离谱的太过分,就算是你娶个背后没什么势力,没什么能耐的民家女,容兮也能给他撑腰,给他选中的妻子撑腰。 放手让他去追寻真爱。 这个赏赐不错。 容兮满意的点头。 “去宣吧。” 而外面有人禀报,“陛下,工部舒大人到了,说是已经打造好了利器,正在演练场,等待陛下查验。” 是绳镖和弓弩! 容兮一下站起身来,一拍桌子,“好!去演练场。” —— 国师的望星楼最近气氛压抑着。 朝廷之中原本信奉愿心流教的官员不少被容声拉下马,而随着朝廷赈灾队伍的出发,民间也有了不少的传言,容兮那狠戾凶残的暴君形象也开始有所动摇。 “已经确定被抓了?” 郁肖手下心腹张奉皱着眉头询问前来禀告的人。 “是,这会陛下应该也已经收到消息了。” “好,你先下去。” 张奉皱着眉头看向郁肖,“国师大人,那我们下一步该要怎么办?” “查查容兮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既然事情不成,我们也要做出挽救来。” 郁肖手中抚琴,身子隐在阴影里,声音有些阴郁,“计划提前,救济灾民,我等会儿进宫一趟,看看有没有谁在容兮耳边说什么话了,之后祭典的事情,也得让容兮上心。” 只是去了锦荣行宫一趟,也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没见,他不信曾经任由他摆布戏弄的小皇帝还能突然长了脑子,聪明起来了。 还把他们好不容易等到的好时机全都搅乱。 连带着让容声和楼星散都隐隐站在了容兮的阵营里面。 当真是忘了以往自己是被容兮怎么对待的。 “派人去接触容狄。” 最后他沉着声音开口。 总不能让所有人都站到容兮的阵营里面去,而容兮又脱离他的掌控。 “是。” —— “嗖——” 一声极轻的破空声。 一枚小小的箭矢以迅猛的速度瞬间穿透了演练场上的稻草人,箭刃都刺穿了过去,在稻草人的背部冒出一个锐利的尖来。 跟着容兮一同前往的众大臣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样的程度,也就只有善于骑术,百步穿杨的射箭好手才能达成吧? 但是现在射出箭矢的,并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也不是身体健康的普通人。 是他们大魏倾尽国力,捧出来的身娇体弱的帝皇! 这传达了一个信息。 所以大臣都是屏住了呼吸,开始兴奋,尤其是工部的诸位大臣。 这代表了什么?这代表着,只要你练好了准头,不管你是身强体壮,还是体弱多病,你都能够射出跟弓兵一样力道的箭矢,甚至还更有威力! “好!” 容兮笑着看着手中的弓弩,她的图纸也不过当初跟长公主府幕僚的设想,她那个时候的一举一动都被人防备,很多东西不能做,不能完善,她还以为真正见到这弓弩,要再等一段时间。 容兮朗声称赞。 “工部诸位大人有大功!赏!” “臣等幸不辱命!” 工部大人一个个脸上沉稳的谢恩,内心—— 这是他们造出来的!!! 啊啊啊,是他们造出来的。 就差转过身去互相拥抱着跳跳了。 容兮将手中的弓弩放在一边,从旁边拿起绳镖来。 工部所选用的绳子细而柔软,又结实无比,就算是绷紧了用大刀去砍,也不能轻易砍断,容兮脸上带出笑意,“不错。” 在演武场观看的所有大人都一脸喜色。 要知道他们大魏还有丰饶地区被仁平国夺走,他们跟任平国早晚还有一场大战,有了这等武器,对他们来说简直如虎添翼! 就是这绑着绳子的镖刀,该要怎么用呢? 然后诸位大臣看着容兮将那绳子缠了缠。 诸位大人:? 尖锐的镖刀就要收进自己的袖口。 诸位大人:Σ(っ°Д°;)っ!!! 陛下,使不得!!!! 第79章 不见 “陛下!” 跟在容兮身后的宫人瞪圆了眼睛,表情惊恐。 而本来站在旁边只警惕盯着周围的叶锡元虞星也一同齐刷刷的看过来,连忙上前,抬手想要拦又不敢拦。 就怕一个不小心,反而是他们的动作让容兮没拿稳,划伤了自己的手。 一个两个瞪着那镖刀,好似自己光用眼神能将那把镖刀从容兮的手里瞪下来,然后再给扔的远远的。 容兮本来没觉得自己举动有什么奇怪的。 局势这么动荡,她自己拿点东西防身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想当初作为长公主的时候,那真是三天一下毒,五天一刺杀的,她身上被她那些幕僚塞的解毒药,防身小刀一类的东西数不胜数。 就造成了她没点东西傍身,总觉得浑身难受。 倒是周围臣子的夸张反应,反倒是把她吓了一跳。 容兮顿住,迟疑的看向站在自己跟前的虞星和叶锡元。 小少年脑袋歪了一下,大概是心情好,此刻没什么压迫感,还带着笑。 “你俩靠的朕这么近做什么?” “陛下,您别动,别伤着自己了!” 一群人眼巴巴的在旁边盯着看着。 有的官员还不住的往工部那边瞪过去。 无端端的把这个呈给陛下做什么?!划伤了怎么办? 容兮笑了,手指在镖刀的刀刃上点了点,“最锋利的地方上面覆着一层膜,其他地方这么碰着不会伤到朕,诸位爱卿不用担心,这东西小巧,放在身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到了。“ 主要还是用来防身,等这些臣子们都散了,她还要亲自试一试效果。 但这话说完,预想之中他们松了一口气的场景并没有出现,而且一个两个用一种又愧疚又说不出来的复杂眼神看着她。 尤其是虞星,眼瞅着眼底都红了,叶锡元好一点,但一个两个都没动。 容兮:…… 这是又想到哪里去了? 能在这里的都是容兮已经挑选过,在朝堂上换了一茬的臣子,大多年纪不大,各个都被容兮忽悠过,又见识了容兮派人去赈灾的干脆果决。 此刻正是满腔热血想要报效国家报效陛下。 一听着陛下还要自己收着防身的东西,一个两个都快炸毛了。 这天下之大,国家无数,没听说哪个国家的君王还要随身带着防身武器的! 这不就是说明以前他们没有给陛下安全感吗?! 看看容兮那精致却苍白的小脸,纤细的手腕,指尖骨节分明,肌肤莹润漂亮。 这就该是用世间最好的东西养着,而不是忧虑自己的名声会不会被人刺杀。 御前侍卫长虞星再想一想以前自己对陛下的态度,更是满脸愧疚。 恨不得反过头去给以前的自己一拳。 容兮按了下太阳穴,觉得以后这种东西还是让工部单独呈上来好了,臣子们有心是挺好的,但是忽悠过头了,让她一下子还有种哑口无言的感觉。 “行了,弓弩都看过了,工部要抓紧时间分配任务下去,尽快量产出一批来,让兵部抽调组建一支队伍开始练习,你们还要盯住改进,其他人没有什么事情,就都下去吧。” 都下去给朕冷静冷静。 真没觉得自己有那么脆弱的容兮挥了挥手,打发这些臣子走。 等这些臣子都出了演练场,一个两个都忧虑的看向演练场里面,叹气。 “我越发肯定陛下以往都是在韬光养晦,现在动手了,知道动了很多人的利益,对其他人都不放心,所以还要自己给自己加一道保险。” “都是这些贪官污吏!” “以前他们亏欠给陛下的安全感,我保证要为陛下找回来!” —— 并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脑海里面脑补了些什么,将人打发走之后,容兮就让自己周围的宫人也下去了。 除了隐藏的暗卫,周围就没有其他人在,容兮这才是将袖口的绳镖抽出来。 手腕一震,那柔软的绳索像是游龙一般,划出优美而凌厉的弧度。 容兮顾忌着身体,没做太大的动作,以前这大魏的皇帝没怎么在武艺上下功夫,动作到底有些僵硬,但容兮这绳镖用的得心应手,很快就熟练起来。 卷着风浪,带着飒气,那绳索与半空破空而响,镖刀直接给旁边的灌木剃了个头,刷的一声。 容兮指尖一收,跟镖刀收回来的声音一同响起一声树叶沙沙的声响。 她抬眼看过去,只看见那灌木丛上面树枝落下一块黑色的布料来,那‘布料’好似是刚刚踩空了,急急忙忙的将自己缩了回去。 容兮淡定的收回绳镖。 吓到暗卫了。 她大步走出去,宫人侍卫都在外面等着。 徐海鸿上前:“陛下,国师求见。” 容兮眼皮都不抬,语气还因为刚才的事情,带着点愉悦,轻快开口。 “不见。” 人难得高兴一会儿,做什么给自己找不痛快? 可真是让人突然哽住的回答。 得到这种回答的国师也自然是沉下了脸。 第一反应是他们的心思被人知道了。 但不可能,他们做的这么隐蔽,往上推多少代才尽数得到了容姓皇室的信任。 但不管是什么样的答案,容兮毫无疑问已经不适合做他们手中的傀儡帝皇了。 —— 平永的赈灾有序进行着。 有了朝廷的掌控,米粮价格下来,那些粮商也不敢在城内大军跟前造次。 那些无家可归,流离失所的灾民就安置在平永附近的安置点。 大多在建起来的小棚子里居住,每日固定有时间布粥。 曾在田间地头跟自家土地该别的老翁和他的小孙女就在不久之后跟着来到了这安置点。 米粥稠糊的饱腹,有士兵维持秩序。 但不少人心中还充满忧虑。 看着那一天天减少的粮食,再看看每天巡逻的士兵。 之前一下子涌起来的热血散去,有很多人态度悲观,眼底无光,散布的话语让人心躁动。 “听说朝廷不让我们饿死,是因为前面又要打仗了,要拉我们去充军呢。” “不能太相信朝廷!忘记朝廷之前是怎么对我们的吗?” 第80章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要不是因为朝廷,我们会落到这种地步吗?!” “还对他们感恩戴德的,指不定下一步那个昏君就把我们给送到战场去了,你们忘了丰饶地区是怎么被卖掉的了?” 人一多了,不管是激动还是躁动,都会乘以十倍百倍的传播。 而且在这里已经待了好几天,所有大人都在一线忙碌着,楼星散则是带着一部分军队将周围落草为寇,但还不成气候的土匪一网打尽。 对于已经被安置到安置点的灾民,他们也没有太在意。 毕竟现在他们有的吃,有的喝,也没受到苛待,这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诸位大人也想不出来他们还能搞什么事情,没有防备之下,才有了这样的一出。 这些话在安置点内部传播着,让本来就有些心浮气躁的难民也不免开始情绪激动,流言传的越来越离谱,直到有士兵被疯狂的流民冲击,试图抢了粮食逃跑,还有人受伤。 这个时候这些官员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楼星散才刚收拾了一伙路边拦道打劫的土匪,回来就听见这些灾民吃着容兮的粮,开始造容兮的反的消息。 他骑在马上,一身血腥气没散,冷着眼眸,捏着缰绳。 “找我问解决办法?解决办法很简单,谁散播的谣言,就把谁拖出来等新上任的平永府尹问罪,该处以什么罪处以什么罪,还是说他们已经不是大魏的子民了,大魏的法律管不了他们了?” 几位大人皱了皱眉头。 “这样事情不会更严重吗?” “更严重?” 楼星散呵笑一声,有点漫不经心,周身气息危险。 更严重就谁作乱砍谁,打的害怕了,不敢了,就自然压下去了。 顺着他们,他们还以为自己得到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被打,哪怕是剿匪途中死去的士兵都是欠着他们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楼星散咧唇冷冷的笑了一声。 “胡志审完了吗?” “还在牢狱之中,臣等一直在联系户部其他大人还有工部的大人,近日修建水道的队伍就会到附近,这些灾民就能有所安排了。” “胡志我亲自去审,你们去查这些流言蜚语都是从哪里来的,一个不漏的都揪出来,有些话,可不像是普通民众能说出来的。” 在几位大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楼星散已经调转了方向,往大牢那边去了。 等楼星散见到胡志,他身形狼狈,坐在监狱的最里头。 明明已经关了好些天,最开始他颓唐狼狈,惶恐不安,到了现在居然沉静了下来,还抬头对着楼星散笑了一声。 “荣安王。” 他哑着声音站起身。 楼星散看着他这笑,扬了扬眉头,双手抱胸靠在一边,让人把门打开。 “你的副官已经将他知道的能招的都招了,本王很好奇,”楼星散弯着唇角,抬脚进了牢门,“你说的最后自然会有解决的办法,你想要怎么解决?” 胡志看着他,笑着,“我还真是没想到,荣安王也成了那昏君的走狗。” 这话还没说完。 楼星散已经一脚将他踹到一边,他拇指轻轻的转动自己戴在中指上的指环,“昏君,是你能叫的?” 他都舍不得叫。 “咳,咳咳咳。” 楼星散这一脚着实不轻,胡志躺在地上半天都没爬起来,“看来你是忘了那昏君是怎么对你的了……” “本王说过了——这是你能叫的吗?” 楼星散眼底一抹狠色,踩在他的胸口,“只有自己没理心虚的人,才会用别人的遭遇来反驳一个人,但本王不需要你来替本王发声,回答问题。” “呵,说的好听,现在多好的机会,我就不信你不会心动。” 他一脸笃定,觉得楼星散心里肯定想反。 楼星散烦了。 对于对方挑拨自己跟容兮关系的做法深深的觉得他脑子有病。 那小漂亮精着呢。 就连来赈灾,都是他巴巴的等在她边上求来的。 你还真以为她什么都敢直接往这边派? “说不说的倒也没关系,反正等你斩首示众了,想必外面的闹声也该平息下来了。” 斩首示众? 胡志终于变了脸色,大喊着,“现在那些灾民不过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收服,你要是这么做,平永就是你的了!我不信你不心动,我可以给你当军师,到时候——” 楼星散已经从最后几句话得了想要的消息,也不听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军师? 呵,踏马的是这人脑子有病还是他脑子有病? 骑上马,楼星散扭头跟旁边的副将开口,“去传信,说胡志脑子犯抽,不知道是想要谋反还是给自己立个大善人的形象,加上灾民的动乱,都呈给陛下去——对了,写完了之后给我看一看。” 他得再好好问问,那黑心小漂亮这次给他什么奖励。 —— 待到信笺传到长恒,再从长恒传回来。 灾民之中传播谣言的都已经被抓了起来,容兮亲自回的信。 当天胡志被斩首示众,而安置点开始专门有人每天在固定的时间告知他们赈灾的进度,还有那些曾经拦路抢劫过他们的土匪强盗的下场。 其实那些被鼓动了情绪的灾民真正想要的就是知道自己没有被抛弃,知道朝廷有在做事,自从每日有人在灾民安置点宣读最近的安排,这些灾民口中的唉声叹气都变成了对于大人们赈灾措施的讨论。 当然不排除还有部分极度悲观的人带着那些不好的想法,但已经比之前的躁动安稳不知道多少了。 “还是陛下的办法管用,你看看,这些灾民一个两个都不像是以前那么狼狈了,开始重新整理自己住的地方了,晚上还能听见他们唱歌的声音。” “是,我也没有想到事情这样就能被解决,陛下不愧是陛下。” “王爷,那天陛下的折子里还写了什么?”忽的有人看向楼星散,好奇的开口。 那天从长恒来的陛下手谕到了之后,楼星散宣读的,只不过宣读到一半,他就不读了,直接拎着那手谕进了自己屋,他们看一下都不肯的。 楼星散这边的事情可以算是差不多办完了,就等着工部的人过来,他们就可以押运那些金银财宝回长恒了,此刻叼着一根草,正算着回去的日子。 第81章 希望 听见这话,他漫不经心的看过来,懒洋洋的开口,“陛下给我写的。” 潜含义就是:你就算问了,老子也不告诉你。 那大人自讨没趣的摸了摸鼻尖。 “我说你问不到吧,王爷捏的死紧,一点缝都不露的。” 旁边有官员笑着开口。 楼星散懒得搭理他们,跟着大部队吃完了饭,远远的看了一眼那边的灾民,唇角扯动了一下,低声嘟囔。 “你倒是真有本事。” 原本对着他们就差喊打喊杀,说朝廷派兵是来害他们的家伙,现在每天听说了那些事情,不仅不闹事了,听说还有人去找他手下那些兵道歉去了。 说是因为发现他们是真的来帮他们的,自己听信了谣言伤了人很愧疚,弄得他手下的兵还背地里跟他们百夫长说这事。 说自己以前在边关打仗的时候,百姓痛恨他们这些人,不仅不愿意卖给他们粮食,还打他们,冲着他们吐口水,明明当兵在保护他们,却觉得战乱是他们带来的。 给他们帮忙觉得是理所当然,没有一句谢谢,不给一口水,等用完就赶他们走。 他们这是第一次被百姓感谢,百姓还送了自己出去摘得野果给他们,虽然那果子干瘪并不好吃。 但说起这话的时候一个个大老爷们哭哭啼啼的,没点男人样。 楼星散漫不经心的想着,指尖却不住的在自己中指的指环上摩挲着,微微咬了咬牙。 明明是个黑心小漂亮,她怎么还能——这么厉害呢? 楼星散轻声嘀咕着已经进了自己那屋,将上面传过来的手谕捏起来又看了两眼。 其他地方都是政务参事代笔,印了帝皇的章,只有最后笔触完全不一样,龙飞凤舞的加在后面。 ——‘回来就知道要赏你什么了,保证让你满意。’ 这字体张扬恣意,楼星散都能想象到容兮坐在案几之前,捏着笔杆写这字时候的样子。 必然是微挑眉头,唇带笑意,带着她独有的自信张狂。 楼星散又将上面的字体看了一遍,才压回自己的行李里面去。 奖赏不奖赏的,倒是无所谓,主要是他想要看看这小漂亮要给他什么奖赏,还说保证让他满意。 —— 士兵和百姓之间的关系日渐和谐,终于这边得到消息,说工部派来的大人到了,正在往他们这边赶。 很快所有的灾民就得到了消息,要他们去干活,去挖水渠,从别的地方往这边引部分水,然后栽种需水量不是那么大的粮食作物。 只要挨过冬天,粮食作物收获,这个旱灾,就能顺顺利利的过去了! 能重返家园,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有极大的吸引力,加上这段时间对朝廷救灾抗灾队伍的信任,这些灾民都没怎么听,就直接跟在领队人后面,催促着快些走。 “俺都闲了这么多天了,骨头都僵硬了,好歹是有事做了,俺都迫不及待了!” “就是就是!人家那些小伙子们给咱们做了多少事情,咱也不能一直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就跟陛下说的一样,咱们自己的家园,自己也要爱护,自己也要建设!” “行啊,陈大娘,陛下的话你都记住了。” “咋那边还这么多人呢?” 前面领头的官员笑着开口。 “也是老百姓,有做了错事以劳抵过的,还有专门为了挣点钱财补贴家用的。” “还有钱拿?” 灾民们声音大了一瞬。 但是很快,也就没声音了,那官员有点奇怪,本来以为说有钱拿,他们该是更积极才对。 但也没说什么。 遮去灾民融到一起干活的人里头,倒忍不住低声问开了。 “陛下都给你们发多少钱啊?” “按劳给钱,只要做了这些活,能给这个数呢!” “哎呦,这么多?” “大嫂,以前咱们就是被那些狗官给骗了!他们压榨我们,还要把事情推到陛下身上,队伍里还有些就是听了他们的话,找错了报仇的主,去冒犯了陛下才被抓起来在这边工作的。” “他们待遇也不错,他们本人虽然不给工钱,但他们的家人来做活,也能赚一点,哪里能有这么仁慈的君主?在其他国家,这都是要砍头的大罪!” 这些人就是当初从锦荣到崇洛修挖水道的那批人,本来一个个就对容兮感激涕零。 结果没想到,日子还能过的更好,现在已经成了见不得别人说容兮不好,跟别人见面没多久,就要提起容兮,夸上一夸。 好似要把以前欠下容兮的,全都给补偿回来。 等到当日工钱结算,灾民们一个两个眼巴巴的看着他们去领钱。 那官员发完了自己带来队伍的钱,看着这些不敢上前的灾民,好笑的对他们挥手,“愣着干什么?过来领钱啊。” 其中有惊讶的,有直接跑过去的,也有不好意思的。 “我们也能领吗?!” “领钱领钱!” “俺们是给自己修,救自己,怎么能再拿钱呢,俺们平时喝的米粥,都没跟俺们要钱……” 那官员笑着摇头,往东北方向一拱手。 “陛下说了,做了事,就有钱拿,救灾的物资跟劳动的报酬不能混为一谈。” 当天晚上,灾民回到自己的安置点,一个个都喜气洋洋,还跟自己最近熟识的士兵炫耀自己今天得到的钱财。 士兵挺多是从边关回来的,不少都对容兮情绪复杂,但此刻却微妙的与有荣焉。 之前跟着队伍一同前去的小姑娘捏着几文钱,蹦蹦跳跳回到自己跟祖父住的小棚。 “祖父,今天我跟着婶婶一起做饭啦,有个叔叔给了我钱,祖父,你看,我能养活祖父的,我已经是个大孩子啦!” 小姑娘捧着几个铜板,一张小脸早就被擦得干净,虽然还有些蜡黄,但那双眼睛明亮透彻。 老翁捧过那几个铜板,看着自己的小孙女,麻木的眼底慢慢染上微光,指尖微微颤抖。 家破人亡的时候他忍住了没哭,土地干涸要背井离乡的时候他也没哭,此刻却忽然落下泪来。 好似这不是区区的几文钱。 这是生活的——希望。 第82章 陛下,您让靖亲王收手吧!QAQ 修建水渠的工程进展的比所有人预想之中的都要快。 灾民为了早点修好水道,回归正常生活,而工部带来的工人为了多赚一点钱财,也是鼓足了劲头干活。 中间朝堂又派人来送了一波粮食。 灾民队伍里面那些原本动摇民心才一个个被揪出来,也没人敢瞎说那些有的没有的事情,更何况,现在在做什么事情大家伙都看在眼里,朝廷发的钱,都收在自己的腰包里。 这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谁还听这些人妖言惑众,更何况陛下又不是后续没有再管他们,你这些话说了也没人信啊。 老百姓们干活有劲,旱灾对平永地区的影响已经减到了最低,只要等到沟渠完成,虽然隔壁区域也燥热干旱,但这靠一点水源就足以生长出粗壮根系饱腹的植物完全可以让他们度过这个本该饿殍遍野的大旱年。 “平永最深的那口井都已经干了,这样的旱灾,上一次有记载还是二十多年以前,当时饿死无数,多少人落草为寇,还产生了叛乱军,最后硬是用军队镇压下来的。” 户部的几位大人看着面前的一切感叹着。 要知道,庄稼干枯,灾民开始逃荒,从来都只是刚刚开始严重的第一步。 “陛下远见。” “说来惭愧,曾经我还怀疑过陛下。” “下官也是,当初读史书,看着先人打下基业,只觉得热血澎湃,痛恨现在不能一展宏图,一直到这次的平永大旱写在了史书上,才真正有了点感觉——” 那人声音铿锵。 “先人与我们现在一样,什么都没做之前,同样不会知道自己对于后代子孙来说留下了什么样的丰功伟绩,而我们此刻正跟随着我们英明的君主,正走在这条道上!” 说的很对。 但是—— 怎么说着说着还把自己给说激动了呢? —— 留下户部和工部的几位大人。 楼星散只留下一个副将还有部分军队,剩余队伍押送查办的钱财,准备返回长恒。 婓钧还没有在户部或者工部任职,此刻查办胡志的事情结束,对于灾民的安排结束由工部协调,还有其他的户部大人留下协助,他的任务也已经结束。 也要回长恒复命。 军队行进的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等在长恒的容兮收到信使传递的消息的时候,他们已经行至半路了。 容兮笑着将手中的东西放下,侧头去问徐海鸿。 “全长恒适龄少女的画像都已经送到荣安王府上了?” 徐海鸿:“那些民家商家的女子画像也在昨天下午送过去了。” 容兮满意点头。 足足三大本的画册,从侯爵贵女,到高官之女,最后商家之女还有民间的女子都在其中。 这是不是足以表现君王对臣子的荣宠了? 徐海鸿看着容兮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说。” “陛下,您这次动静太大,朝堂内外都以为,以为是您要立后选妃嫔了。” 徐海鸿苦着脸,顿了一下,撑着将这话说完。 因为先圣皇帝的祖训,容姓皇室幼年不可贪色,立皇后至少等容兮十八岁,再纳妃嫔怎么也需要二十岁往后,说是修身养性,以治国平天下。 但就容兮的性格,外面没有一个大臣觉得她会老老实实按着祖训来。 以前就让徐海鸿妙清一众服侍在容兮身边的宫人们忧愁的问题又摆在了跟前。 他们陛下是个真真切切的女孩子啊! 这段时间容兮太雷厉风行,一举一动尽是威严,连他这个大内总管都快要忘记这件事情了。 容兮本来看完了折子,随手捻起旁边御膳房费尽心思做的小花糕在唇边咬了一口。 甜滋滋的滋味刚刚在舌尖弥漫,就听见了这么一句。 容兮一噎。 精致的小少年撂下花糕,捂住唇,低声咳了起来。 “陛下,陛下!” 妙清连忙递上茶水。 容兮咳得眼底都泛起盈光,原本苍白的小脸染上一层薄红,才是不可思议的看了徐海鸿一眼。 立后,选妃嫔? 可真敢想啊。 好家伙。 光想着在多长时间里恢复身份,都忘了还有这一茬了。 她也根本没在意过这方面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几次宴席,不少贵女打扮妖艳,她只扫过了一眼,还感叹大魏贵女裙衣款式颜色真是鲜艳。 现在想来—— 容兮咽了茶,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只觉得自己的小脑袋瓜嗡嗡的。 她可没这等癖好。 不过若实在不行,到了时候也没完全把控朝政,找个知根知底愿意合作的贵女合作,也不是不可以。 容兮思量了一下,又喝了一口茶,低哼了声,“真敢想。” 看朕搭不搭理他们就是了。 —— 待到祭天仪式前几天。 这是大魏历代帝皇都异常重视的节日,由国师亲自主持,意欲沟通天地。 也向大魏的百姓证明,当今的帝皇是天地选择的人,巩固统治。 长恒内外已经装点了各种节日的特色饰品,传统的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的点心贡品也都供了上去。 容兮这几日上朝看折子看的有些闷气。 虞星和叶锡元不止一次进言,希望容兮也多出去走走,省的闷病了。 楼星散还在路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长恒,容兮看着手中一些官员诉苦的折子。 上面说靖亲王最近行事过于张扬,一点风吹草动就对他们虎视眈眈,即便他们再老实。 对上随时想要咬他们一口的老虎,他们这一群老兔子也实在吃不消啊。 那言语情真意切,发自肺腑,就差呐喊:差不多了陛下,您让靖亲王收手吧!他抓卫杰一派的人,都快要抓上瘾了! 原因是对方还真是从卫杰一派抓出来了几个原平侯的探子,于是本就严格的审查更加严格起来。 容兮正看着好笑,就听见虞星又来忧虑的询问她要不要出去走一走透透气。 她侧头看了一眼窗外。 枝头浓绿,天还早,暖光似水流淌,落在身上并不燥热。 精致的小少年沐浴在阳光之中,那纤长浓黑镀金光的睫毛轻轻扇动,青色的唇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看着让人忍不住的屏气凝神。 怕惊扰了这样的画面。 “都这般说了,走吧,出宫去,到靖亲王府,朕也看看朕的小侄子。” 第83章 真是娘的好大儿:) 靖王府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容声并不在府上。 靖王妃宁乐有点慌忙的穿上正装,一边找人快去将在外忙碌的容声找回来,一边牵着自己也不过四五岁的大儿子容皎,在前厅正门迎接。 心中不免忐忑,不知道明明都快要祭天仪式了,容兮不好好在皇宫待着,突然来靖王府做什么。 宁乐几乎没怎么见过容兮,虽然也有听闻最近容兮做的事情,对容兮有一定改观,但作为一个不怎么出门的女子,她面对传言之中的暴君,心中不免忐忑。 旁边已经会耍小木刀小木剑的容皎年纪小,看着还有些肉呼呼的,幼年时期喜人的小苹果脸,说话虽然正经,但不免夹杂着奶声奶气。 “母妃不怕,皎儿保护母妃!” 宁乐:感动,母妃的好大儿! 然后,正儿八经的小世子扭头,看向王府的管家。 “魏伯伯,给我把我的小剑——唔。” 宁乐哭笑不得的抬手捂住自家儿子的嘴。 虽然说前面很感动吧,但后面就算了,就算是你的小木刀小木剑没什么攻击性,但拿出来对着陛下——儿啊,为娘还想多活几年。 外面传来脚步声,宁乐还牵着容皎,抬脚看过去。 容皎那张小脸气势汹汹,盯着门口。 首先进来的那人看起来高高壮壮,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好似能欺负他母妃。 还不等他一展孝心,那人恭敬的退到一侧,另一个人抬脚进门。 外面阳光不强,却依旧让她微微眯起眸子,眼底温和看过来,修长的指尖扣住一把扇子,莹润的红光袭在她拇指间,青色的常服,大热天的还掩到最上面,掩住脖颈锁骨,只露出些许白皙肌肤。 尊贵,矜傲彰显的淋漓尽致。 容皎呆住了。 而察觉到他的视线,容兮视线看过来,浅色的唇角还弯出一个笑意来。 宁乐也是怔愣了一下才是回神,连忙行礼。 之前她不是没有见过陛下,但远远见了一眼,怎么能有现在的正面冲击来的效果强悍呢? 想一想自家王爷,再想一想斐亲王,还有自己两个儿子,她已经觉得长得非常不错了,直到现在,看到眼前的陛下。 她方才明白,什么叫做仙人一般的人物。 而且陛下才十五岁。 等再长大些,怕不是满长恒的贵女都要疯魔了。 就这幅皮囊,还什么暴君不暴君的,只恨不得自己是那能迷惑暴君的祸国妖妃,指不定心里还觉得自己能让陛下听自己的话,改邪归正呢。 “靖王妃诞下次子,朕还没有当面见过,正好今日天气不错,出来透透气,倒也不用找靖亲王了,朕看一眼容皎,容喻就走。” 那声音响起,如水击冰,清澈泠泠。 宁乐是没有想到,容兮对她还这么温和,要知道她从容声那里听了不少容兮对人发脾气的场景,光是听描述,就让人后背发凉。 “容喻还见不得风,在小院屋里待着呢,陛下可是要去看一眼?” 容兮点头,“走吧。” 宁乐松了一口气,试图牵着容皎往院子里面走,然后把容皎给管家照看着。 谁想到一拉还没拉动。 容皎不胖,还因为早早习武读书,在同龄人里面还算是纤细苗条的那种——一群小胖墩里面纤细苗条的小胖墩。 但因为容家兄弟都生的高大,容皎小小年纪就有这个架势了,宁乐力气不大,没注意用力,还真拽不走他。 宁乐回头去看,眼看着容皎飞快的眨巴眨巴了眸子,又看了一眼自己母妃,忽的松了手,小身子哒哒哒的就跑了出去。 容兮疑惑的看过去。 宁乐也是惊讶的抬手但没拦住,一下子回想起刚刚容皎这小子想要做的事情,她有点紧张的看向管家,示意管家快点去追。 别让容皎将他的那些小刀小剑的都拿出来,再冒犯了陛下。 “容皎比较喜欢学习,给他请的先生就要到了,陛下勿怪。” 容兮摆了摆手,继续抬脚往外走。 对于容皎容喻,她其实兴趣挺大。 但也绝对算不上对他们有什么善意。 毕竟—— 容兮的笑容隐在暗处,明灭不定。 她曾经可是有个血脉相连的亲弟弟。 在大晋,踏着她的尸骸——登基了。 她想——若是这两个小子能威胁到她,她不介意再多担点罪名。 情情爱爱,血肉亲情。 她一个都不相信。 其实这么说来,容兮的手背在身后,踏步跟着领路的人走着,这个暴君的名头,还真是配她。 刚出生没有多久的小孩觉总是很多。 但难得容兮看见才一个多月的容喻的时候,小孩睁圆了自己一双葡萄眼,两条小短腿来回蹬着,咧着没有牙齿的嘴笑着,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来。 容兮看了半天,冷冷的哼了一声:就这种小东西能威胁朕? 没忍住,修长白皙的指尖凑了过去,被小小的一只软乎乎的手一把握住。 “咿呀~咿呀!” 感觉——很奇妙。 容兮顿了顿,若无其事的收回手,就听见旁边柔软清甜的声音响起来。 “今天小公子难得这么高兴,必定是因为陛下来了的关系。” 是伺候容喻的一个丫鬟。 容兮才从徐海鸿那里意识到,全长恒不知道多少贵女的眼睛盯在她身上,就冷不丁听了这么一句,目光冷下来。 宁乐也皱起眉头,看着对方微亮的眼睛,有些娇羞的申请,唇角的笑也下去了。 真是好大的胆子。 “你叫什么?” 容兮扭头,看向她。 “奴婢万丽叩见陛下。” 容兮听了个名,就转过视线去。 这幅样子看的宁乐心惊胆战,生怕容兮是觉得这人是他们靖亲王府想要安排在她身边的人。 “哎,哎,小世子,您慢点跑!” 正想着呢,外面传来老管家的声音。 就见一个小身影风风火火冲了进来。 看清楚是自己儿子,宁乐又是感动又是想要踹他,“你快去——”跟着老师读书,再把你的那些小剑小刀都收起来! 容皎怀里抱着东西,哒哒哒的跑到了容兮跟前,仰头,“皇帝小叔,能不能配我下棋呀?” 容兮:……? 宁乐:……真是娘的好大儿:) 第84章 楼星散炸毛 说好的保护母妃呢? 容兮居高临下望着这小崽,眉头微微挑了挑。 “下棋?容皎喜欢下棋?” 容皎点着自己的小脑袋。 宁乐扯了下唇角。 他喜欢下棋? 他见了鬼的喜欢下棋。 因为容声忙,容皎又崇拜这些行军打仗的,整天喜欢跟在他二叔屁股后面学武。 书虽也读的不错,但到底没有习武那么上心。 下棋是跟容声的闲暇娱乐,但每次都被他爹在棋盘上杀得片甲不留,自此对于下棋格外抵触。 谁知道他从哪里又将这棋盘翻出来了,还要跟容兮下棋? 宁乐:你不如直接让我晕过去。 而至于容皎的态度,他本身没怎么见过容兮,又跟在容狄后面混久了,觉得小叔和二叔也应该没什么区别,一口一个皇帝小叔,亲亲热热。 被自家儿子这行为弄得头皮发麻,宁乐僵硬的带起一个笑容来。 而床上那个小的,见容兮不仅把手抽走了,注意力都不放在他身上了,咿呀咿呀的也叫不回容兮,小嘴一瘪,哼哼唧唧的就要哭出来。 还是宁乐眼疾手快,将这小的往自己怀里一捞,拍了拍。 本来就够麻烦了,这小祖宗可别添乱了。 容兮的确也很久没有动棋子了。 本来出来就是透透气,去哪里倒不重要。 —— 马声嘶鸣,稳稳的停在荣安王府门口。 王府的管事有些疑惑的探头往外一看,正好看见楼星散翻身下马,大步流星的往门口走,一身的尘土气都没散,恣意张扬。 “王爷?!您不是还需要一天两天的才能回到长恒吗?” “到了长恒接壤处,两边队伍交接上,押送的东西不会有问题,只是需要休整部队,明日也就到了,我不耐烦在那边休整,就自己回来了。” 主要就是他想了一路了,那小漂亮要给他什么奖赏,眼看着长恒就在眼前,让他一直念念着去休整也睡不着,还不如他直接回来拿了奖励倒头好好睡上一觉! 进了门,楼星散就要往浴房那边走,才迈了两步,在内屋听见动静的楼老走出来。 楼星散脚步一顿,扬了扬眉头。 平时被楼正立骂习惯了,此刻楼正立笑眯眯的看着他,他就觉得自己浑身哪哪都不对劲。 感觉有鬼。 楼星散微微眯起眸子,跟楼正立对视。 “回来了。” “您现在很诡异您知道吗?” 就一种要算计人的感觉。 而且是要算计亲孙子! 楼星散扯了扯唇角。 果不其然楼正立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嘿,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说话的?!这次干的不错,老子给你点好脸色,你还不习惯了?!” 楼星散低嗤了一声,懒洋洋的弹了弹自己身上的灰尘。 “我去洗个澡,进宫面圣。” “等会儿再去洗,你过来,看看陛下给你的赏赐,再看看我的眼光怎么样。” 赏赐? 楼星散耳朵一动,本来理都懒得他,此刻一下子转身,厉眉扬起,语气奇怪,“陛下的赏赐?已经到了府上了?” 不亲自给他,这么早往他府上送做什么? “你来看你就知道了。”楼正立轻哼了一声,掩不住话语里面的得意,“你小子这次办的不错!” 神神秘秘的。 楼星散皱着眉头抬脚往里面走。 刚踏进去一步,他就黑了脸。 周围挂满了女性的画像,桌上板凳上放着的画像数不胜数。 好家伙。 楼星散往后撤了一步,扯了扯唇角,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这老头子把长恒所有姑娘的画像都搜罗来了? “快来,这可是我精挑细选选出来的姑娘——” 楼星散眼神逐渐奇怪,站在那边没动。 慢吞吞的开口。 “您这么大年纪了,再给我找个祖母,不合适。” 他怕一不小心拎着刀把人给砍了,送去给在地下的祖母亲自见见。 楼正立:“咳咳,咳咳!混,混账东西!” 这些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他娶回来? 那不成了老畜生了吗? 这小混球可真敢说! “让你看,你得给我们老楼家留后!” 楼星散站在门口,阴影掩住他有些不耐的神情,没动。 只扫一眼,就懒得看第二眼了。 一个个长得都没有那小皇帝好看。 “不看,陛下的赏赐呢?” 他拿了走人。 “这就是陛下的赏赐。” 楼星散表情有一瞬间的惺忪,眉头又一下子皱起。 哈? “这些美人图都是陛下送来的,说要给你亲自赐婚。” 楼星散:…… 他扯了扯唇角,本来只是带着点散漫白面小生的脸上,染上了凶神恶煞,长腿一收,背部靠在门口,光影逆向倾落在他脸上。 不知名的危险。 楼正立站直身子。 “陛下还说了,就算是你喜欢民家女子,她也给你做主,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回来,上哪去?” 楼星散已经抬脚走了,听见这话,扭头,面无表情的捏碎了刚刚顺手从石桌上顺的果子。 眼底浓墨翻滚,他掏出巾帕擦了擦手,头也不回。 “进宫,面圣。” 他一路狂奔回长恒,就等着看她绝对让人满意的奖励。 容兮给他来这手,全长恒的美人图,奖励? 楼星散冷着脸,走的快,出了王府骑上马,一路飞奔到了宫门口,被侍卫拦下,他才找回了两分理智。 他要进宫面圣。 只是要跟那小皇帝说什么?怎么说? 楼星散勒住缰绳。 眉眼之间染着烦躁。 看着这高大的宫门,翻身下马。 眼巴巴的给她办事,帮她防着人,怎么一转眼,这人就变了脸呢? 他捏着手中的玉扳指,脸色凶的旁边侍卫都不太敢说话。 容兮——不是喜欢他吗? 转头给他赐婚? 原本回来路上一直砰砰直跳的一颗爱国忠君的心,都像是被淋了一桶凉水下去,要冻住了。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豪华的皇宫,后槽牙微微磨着。 最让他想不明白的—— 踏马的,容兮给他赐婚,让他自己选王妃,他生什么气?这颗本来碰碰直跳的臣子的心不爽个什么劲? 他要回去再想一想,回去再想一想。 “不用通报——”了,我不见陛下。 “叩见王爷,陛下今日出宫去了,王爷复命不如晚上再来?” 刚刚被压下去的不满此刻又被添了一把火。 楼星散呵了一声,面如凝霜,“跟谁?” 第85章 喜欢 这还能与谁一起? “就虞侍卫长还有几位侍卫——” 楼星散也没真指望听见什么答案,脸色明灭莫测。 “王爷,您不如先回家洗个澡,再来面圣?” 楼星散现在样子着实狼狈,一路策马回来,官道上扬起来的灰尘落了他全身,细碎的胡茬冒出来,这样面圣实在不雅。 楼星散只冷着脸,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却没想自己现在什么模样,捏着手中硌手的扳指。 给他赐婚? 容兮给他赐婚? 真是‘好’赏赐! —— 容狄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自己明明不过是敷衍的去赴了国师的宴,好笑的听他说完,往回走着还感叹着—— ‘当谁都更容兮似得,看不穿那家伙的狼子野心,现在容兮性格更疯了,不好骗了,就当他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吗?’ 就看见了一身狼狈冷着脸的楼星散。 才打了个招呼,还没来得及抱怨他上一次都没搭理他,就直接跑到平永赈灾去了,对方就凑过来了。 “活动活动筋骨吗?” 他就是脑子犯抽,才跟他活动活动筋骨! 有这个时间去看看府上贵女的图,给他闺女挑个漂亮娘不好吗?! 容狄侧身躲过迎面而来的掌风。 那力道擦着他的鼻尖过去。 论武艺,他是不能跟这个怪胎比,这家伙本来就厉害,去边关历练了五年回来,更加不得了。 容狄身子往旁边一闪,直接躲出楼星散的攻击范围,摆手,“不打了不打了,大热天的,拽着人就往练武场是什么毛病?而且还专门照着脸来?过分了啊!” 楼星散面无表情的停手,随意从旁边拿了一条巾帕擦了擦脸。 “你刚从平永回来?见着容兮了?” “没。” “想来也是,你这一身,容兮八成都不乐意见你,还有,你之前不是最烂的搭理容兮吗?我一直想问问你,怎么从边关回来之后就直接转了性子了。” 楼星散看过来,“转了性?我?很明显?” “可不是,巴巴的跟在容兮跟前,容兮自己都巴不得赶你走,还上赶着呢。” 他脸黑了。 “容兮留的我。” 枕着他休息了一路,上哪里都带着他,让他住在侧殿,还赶他走?! 你眼瞎啊你?! “啊?那看容兮那样子可看不出来。” 容狄好笑的开口,“她那熊孩子脾气,离她远点得了,你总不能还指望她乐意跟你待在一起?整天哄个想起一出是一出的熊孩子,累不累啊?” 楼星散脸色越来越黑,越来越沉,忽的抬眼,直勾勾的看着他,“你就没有什么时候看着容兮觉得心砰砰砰直跳?” 他这炽热的爱国之心—— “她长得是好看,但是我弟弟,又不是我王妃,我对着她心砰砰砰直跳个鬼。” 容狄翻了个白眼,“不过最近本王在找能让本王心砰砰乱跳的王妃,大哥和容兮都不顶用,本王就不信了,本王亲自上场,还能没有个小闺女?” 砰砰乱跳……王妃。 轰的一声。 楼星散扯了下唇角。 试图往那方面想了想。 小漂亮的小脸——想捏,小漂亮的小腰——想揽。 还有那唇形漂亮,唇色一般比较浅的嘴唇——想亲…… 楼星散:??? 想亲??? 所以为什么整天眼巴巴的待在容兮跟前。 为什么看着容兮欣赏别人自己浑身难受—— 为什么在容兮给他赐婚,心里这么大的火气。 一下子找到了答案。 也就是说喜欢男人的不是小皇帝——是他。 以前楼星散确定自己不喜欢容兮,甚至觉得跟容兮不算有仇就是好的了,也就短短一个多月两个月的时间而已。 楼星散脸上情绪莫测,脸侧有一片红痕。 虽说刚才占了上风,但也不是赢了,这处也被反击的容狄给蹭了一下,此刻微微泛红,估计要青一阵。 得到了这个结论。 此刻楼星散反而冷静了。 容兮是一国帝皇,妃嫔肯定是要有的。 那最好跟容兮保持距离? 离得远远的断了自己的念想? 看着容兮立后娶妃? 楼星散:……呵。 “话说你顺利赈灾回来,容兮没赏赐你点什么?” 楼星散:…… “那她可真是不靠谱,自己在长恒张罗着,眼看着要立后选妃了,也不想着你也二十好几了……” 楼星散的脸黑了。 “立后选妃?” “可不是。” 容狄因为最近想要找个漂亮温柔的回来做老婆,以前不关注的长恒贵女,现在也都关注起来,容兮的动静他一早就察觉到了。 都不免的感叹容兮这小混球还真敢这么混的破了祖训,没到十八岁就想着要立后了。 “她还没有十八岁。” “她要是遵守祖训我才觉得奇了怪了。” 容狄扯了下唇角。 看着楼星散往外走。 “晚上一起喝酒?” 楼星散定住身,侧头看过来。 “不了,晚点进宫面圣,还有——你这么想要娶王妃,就把我府上那些画像都搬走。” 他对那些女人没兴趣。 “哈?画像?那你干吗去?” “去沐浴。” 楼星散皮笑肉不笑。 总不能让容兮找到理由借口把他再扔出宫去。 —— 斐亲王府的人浩浩荡荡的来,将荣安王府的画像都给搬走了。 听着楼正立骂了半天的街。 楼星散站在浴房,冰凉的水往身上浇。 一边面无表情的看着被自己随意放在一边的玉扳指。 他喜欢容兮…… 他喜欢男人? 他真的喜欢男人吗? 楼星散也不是没有见过那些小倌一类的在街上拉客,但替代着想了一想。 楼星散脸都要绿了,觉得自己本来想着容兮有点激动的那里瞬间没了劲。 有点恶心。 他扯着唇角。 “艹。” 拿起旁边的巾帕,将自己浑身上下擦了一遍。 其他的先别说,就容兮想要十八岁之前立后娶妃? 想都别想。 利落的穿好衣服,身上还带着水汽,楼星散就再次往外走。 楼正立骂他还没骂过瘾呢,扬着眉头问他,“你又干什么去?” “下午没见着陛下,我再去一趟。” 总归——只要他跟的勤,看着容兮,别人就别想往容兮跟前凑! 第86章 赏赐还满意吗? 容兮心情倒是不错,靖王府的风景修建的清新雅致,与容皎在小亭之中下棋,虽然有欺负小孩子的嫌疑,但容兮也玩的愉快。 从靖王府出来,瞒着身份在长恒逛上一次,的确让人心情不错,等回宫,才听说楼星散已经提前回来了,还风尘仆仆来过一趟。 “王爷这是对陛下交代的事情上心,着急着就回来复命了。” 容兮闻言笑了一声,没搭话。 这又疯又爱惹事的狗东西,顺顺利利给她办完事情,别无端端的闹事就够了。 其他的不指望他。 “今日靖王府的那个——”容兮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侧头看向徐海鸿,“万丽,心思不纯,找人处理掉,别放在容喻身边。” 也是看在那小崽还算是可爱的份上。 靖王府。 容声今日是出城去处理事情了,等到接到消息,就急匆匆回了府,但时间也已经不早了,容兮早就从靖亲王府离开都回了宫。 进门就眼瞅着宁乐坐在小塌上,怀中抱着一个,哄着嘀咕。 “你个小祖宗,你倒是睡觉啊,你皇帝小叔早走了,你早点睡觉快点长,长大了就能跟你哥似得,去跟你皇帝小叔下棋了。” “咿呀!呀呀!” 偏生她怀中的小崽子蹬着腿,精神的不得了。 而在旁边,他那个向来对于棋不怎么感兴趣的大儿子,正坐在棋盘前,手中抱着两本棋谱,手中捏着棋子,皱着自己一张小脸,紧紧的盯着棋盘。 想了无数种可能,但就是没有想到过这一种。 “王爷,你回来了。” 宁乐看见人,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容声点了点头。 “查到了点东西,那人警惕的很,刚查到,就跑出长恒城了,才是误了事,容兮来磕说什么了?” “倒也没说什么,就说在宫内久了出来透透气,看看容皎和容喻。” 容声恩了一声,转眼看向容皎。 “不是不爱下棋?” 他唇角带着笑意。 眼瞅着自家小崽扬了扬下巴,手中还捏着黑白子,“皇帝小叔跟父王不一样,我喜欢跟皇帝小叔下棋,我还跟皇帝小叔约好了下次再一起下棋呢!” 容声:……就仿佛看见了当初这小子说更乐意跟着二叔练武时候的情景。 但那也是跟着容狄混了一段时间,今天这小子基本上算是第一次跟容兮这么正儿八经相处吧? 这是被容兮灌了什么迷药了? 宁乐表情尴尬。 要是总体来说——大概是,容兮长得太好看了。 好看到了一定的境界,你就算是背后再怎么骂她咒她,当着她的面,尤其是这些小朋友,眼睛都要移不开了。 啧啧啧。 堂堂的亲王,输给帝皇是输在了样貌上。 宁乐没忍住,弯出一个笑意来。 然后身子就被人揽进了怀中,“笑什么?” 低哑的声音在脑袋上方响起。 “臣妾哪里敢笑王爷……啊,对了,还有一事。” 宁乐忽的皱起眉头,“今日陛下来,有个丫鬟不太规矩,是不是找人查一查?” “不规矩?” 皇室最忌讳这些事情,容声的眉头瞬间皱起来,低头看着靠在怀中的王妃,先是没忍住在她的额角亲了亲,才又开口。 “等让魏伯去查一查,新进来的这一批,底细再查的全一些,毕竟伺候在跟前,还是要小心谨慎一些。” 宁乐点头。 还没说话呢,魏伯就急急忙忙的跑进来了。 “爷,爷,宫里来人了,说是,说是要将万丽接走。” “万丽就是那个不规矩的侍女。” 宁乐怀中还抱着个小崽,猛地听见这名字想要站起身。 “嘶——”这是被撞到了下巴还没来得及沉下脸的容声。 “唔——”这是撞到了脑门,脑袋瓜嗡嗡的靖亲王妃。 “哇——”这是被父母惊吓到的容喻。 容声起身,捂住下巴,闷闷的说了一声,“胡闹。” 也不知道是在说宁乐,还是在说容兮。 “人呢?” 容声看过去。 “她已经去收拾东西,准备跟着宫里来的人走了。” 魏伯紧皱着眉头,也严肃极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领来的这帮下人里,还有这样胆大妄为的。 难道她就没想过,就算陛下真的动了那心思,等到回过神来,想着她是从靖亲王府出去的,到时候对她会是什么态度,对靖亲王府又是什么态度? 帝皇向来猜疑,又极度戒备这两位亲王,眼看着陛下将这样重要的事情交给了他们王爷,要是让陛下怀疑亲王府有别的心思—— “行了,我现在就进宫一趟。” 容声整理了一下衣服,冷声开口,“再查一查有没有不老实安分的,靖亲王府不能留这样的人。” “是。” —— 宫内,容兮刚用完了膳,就听见下面人来禀,说是楼星散又来了。 容兮自认为自己不是那种苛待臣子的君主。 楼星散一路风尘仆仆,本来就很累了。 就算是歇息一晚,明日再来复命,也没什么。 不过来都来了,容兮端着茶,“让他进来。”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拐角。 几乎大半个月没见过容兮了,楼星散一双厉眸沉沉,在看到容兮的一瞬间,目光就粘了上去。 本来就砰砰砰直跳的心,此刻跳的更快了,浑身上下都涌起一股躁动。 在脑海里面预想了无数次的对话,一下子也说不出来了。 只能看见她漂亮的眉眼,刚刚喝过茶,微润的嘴唇。 “回来了?” 他心跳的飞快,咧出一个正儿八经的笑,拱手行礼,“回来了。” 所有的问话都问不出来了。 不管是府上的那些画,还是那些枕了他不负责任。 把他掰成了弯的,自己倒好,还想着立后娶妃的话,一下子都说不出来了。 眼神只顾着盯在容兮身上。 这么久没见,这才刚一见面—— 这小漂亮笑的这么好看做什么? 屋内的光都集中再容兮这边,楼星散还离得远,站在那边,看不清他脸上那有点扭曲的表情。 “这次做的不错,”容兮声音缓缓,带着笑,“可回过府上了?赏赐还满意吗?” 第87章 他就多余那一句! 可真踏马拿壶不开提哪壶。 楼星散火热的心头一下子被浇了一桶凉水。 表面上还正经无比,恭恭敬敬的笑着看着容兮。 小皇帝笑意盈盈,还真觉得自己做出了什么好的赏赐一样。 可以说毫无疑问了。 对方——真就一点心思都没有。 只有他这一颗心,白白砰砰砰跳了不知道多久。 说是回过味来了,但其实楼星散自己还觉得很玄幻,有些不真实。 容兮不喜欢男人,他喜欢容兮…… 踏马的他喜欢容兮。 他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个没良心的黑心小漂亮呢? 还要给他赏赐个王妃? 之前挺期待赏赐的,但现在,不用了,他觉得他什么都不缺,这样就挺好。 于是带着假笑的楼星散又恭恭敬敬的一弯腰,温文尔雅,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陛下只是说要给臣赐婚,也不急于一时吧?” 容兮顿住,打量了对方一圈。 笑的一副君子样,谁知道他心里打什么坏主意。 不过容兮也并没有乱点鸳鸯谱的想法,不然也不会把全长恒适龄女子的画像都送到楼星散府上让楼星散自己挑。 挑中了以后培养感情,也还是得他自己来。 于是笑着应了一声。 “无碍,楼卿也说过了,楼老正给你挑选长恒贵女,自然不急,朕的承诺一直有效,便不是楼老看中的,只要你们心意相通,就可以来找朕,朕给楼卿做这个主。” 楼星散:…… 艹。 他当时多余的说这一句干什么?? 他倒是想心意相通—— 看着眼前笑盈盈的小皇帝。 恩——还是先算了。 他舔了舔唇角,觉得自己要是敢透露一丝一毫这样的信息,小皇帝身上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凶器下一秒就能抵到他脖子上,然后毫不犹豫的刺下去。 这小漂亮可凶,也疯,看以前下手的力道。 他觉得这事,容兮肯定是敢做的。 于是楼星散特别虚情假意的开口,“谢过陛下,不过臣还有一事要禀明陛下。” 对于这个曾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用书搭过房子的狗东西,突然这么正经了,容兮还有点适应不了。 “说。” “臣今日回长恒,正好撞见了斐亲王,说起他还未娶王妃,听得臣心里实在不是滋味,所以就自作主张,将陛下所赏赐的画像皆送给了斐亲王。” 所以,别管我了,您想要指什么婚,先去给斐亲王指去,他想要个王妃想的都敢跑到他府上去搬画像了。 容狄:???不是你让我搬的吗? 然后又行礼。 “臣也已经跟祖父表明,待臣找到臣心上人,自然会跟陛下禀明。” 说着,他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容兮的脸上。 大胆而放肆的行为。 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容兮估计早就冷笑的将那人的脑袋按到地上去了。 但眼前这个不一样。 容兮一度将他当成冰盆,现在也不过是晋升成了好用的工具人,总体来说,就没当成个会冒犯自己的臣子。 这就是条疯狗,凶兽,恶狠狠的长着獠牙,要驯服他,要狠,要打,还要有技巧。 所以他的眼神容兮都已经非常适应与习惯了,没觉得有什么冒犯的。 他现在说话这么正经认真已经很不靠谱了,但这眼神没变,甚至还给了容兮一点安心的感觉。 “如此。” 容兮点了点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她思索问题的时候,总会有些小动作。 要不然就是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敲打桌面,要不就是转着手上那火色的扳指——恩,那扳指还戴在她拇指上。 楼星散无声咧了咧唇。 随后又意识到什么,猛地耷拉下去。 只是戴着他送的扳指而已,他高兴个屁? 而容兮思索完毕,再抬眼的时候,忽的弯起一个笑来。 “爱卿脸上是怎么了?” 爱卿—— 楼星散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识的舔了舔唇角,微微侧头。 自下巴到脸颊,一小片的乌青,之前他站得远,隐在阴影里,容兮一下子没看清楚,现在看见了,就像是被谁从下往上来了一拳一样。 这狗玩意居然被收拾了? 谁收拾的? 干的漂亮。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伤,顶多就是影响了美观,容兮忍不住低低的笑了两声。 那笑声低低哑哑的,格外好听。 楼星散只觉得又酥又麻的感觉瞬间从身体的各处窜上了天灵盖。 他又想要骂人了。 明明之前,也没这么大的反应,总不能是脑袋开窍了,身子也跟着开窍了吧? “这不是见斐亲王烦闷,臣陪他过了两招,臣走近,让陛下瞧瞧?” 被人笑了,他反而不气,觉得能逗容兮乐一乐,倒也没什么。 说是暴君,但这小漂亮整日也没见她停下,那些号称是明君的君主怕都没有她这么忙。 又是抄家,又是赈灾的。 奖赏都给了别人,而在那些百姓口中,这小漂亮还是暴君,亏不亏啊? 这狗崽子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容兮顿住笑意,有些莫名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着他勾了勾指尖,“过来。” 等到楼星散走到容兮跟前,弯下腰去,容兮抬手,就直接戳到了楼星散的淤青上。 “嘶——” 这力道! 踏马的好狠的心。 楼星散这人疯又能闹事,就算是意识到了自己喜欢容兮,也不是那种听话乖巧的主。 那些注定就是他的一层表皮,脱了那层皮,胆子还是大的很。 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容兮的手腕。 不知道是不是容兮的错觉,只觉得他还在她手腕上捏了捏。 不管捏不捏的,敢握住她的手,胆子还是大的很。 容兮一个眼神横过去,非常自然的抬脚要踹他。 楼星散才刚感叹完‘他出去这段时间,这小皇帝肯定没好好吃饭,手腕怎么感觉比以前还要细了’,就迎来这一脚。 他没躲,却乖乖松了手,目光再容兮身上上下扫量了一圈。 容兮还想要具体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于是开口,“用过晚膳了吗?” 满脑子都想着着黑心小漂亮了。 哪有那个心思去用晚膳。 楼星散盯着容兮,喉结上下滑动,哑声:“回陛下,未曾。” 第88章 投喂 “御膳房还热着饭菜,炖了甜汤,奴才这就让他们送上来?” 徐海鸿立马开口,显然还记得楼星散跟着容兮用膳时,容兮能多用几口。 今日也不算清凉,容兮从外面回来胃口一般般,要是楼星散能让容兮再多吃两口,那肯定是好的。 容兮点头。 她站起身,带着楼星散往外面长桌那边走。 楼星散带着几分散漫懒洋洋的跟在她身后,目光这么落在容兮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最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十五六岁该是男孩子猛长身子的时候,怎么他这小漂亮不长个子? 是个小矮子。 他倒是不在意,就怕这小漂亮回过头来自己生气,本来就身子不好…… 哦,对,之后他得想个办法,从宫内容兮这几个固定的御医那里套套话,说是先天不足之症,到底是怎么个先天不足,该要怎么用药,那些补药之类的用了那么久,怎么还是这么虚弱。 一点风都不能见,很容易就生病难受。 只要是对上容兮,楼星散都不敢用力,他那习惯了舞刀弄枪的手只要碰一碰,好像就能给她的皮肤留下痕迹。 一个大老爷们这么娇滴滴—— 容兮已经坐下,并且看过来。 那张漂亮至极的小脸一下子打断了楼星散的思绪。 外面的宫人有序的将各类膳食摆在桌面上,容兮跟前也被放了碗甜汤。 “楼卿,过来坐。” 这可真是—— 他是没见过小皇帝这种的,上一秒钟还踹完了他,下一秒钟就能笑着让他坐下一起吃饭。 就仿佛刚刚没发生任何事。 等到他坐下,刚拿了一个小巧的馒头在手中,容兮捏着瓷白的汤匙,轻轻搅动着甜汤。 “平永地区可安定下来了?一切计划顺利?有没有出现其他的意外情况?” 虽然平永现在是闹灾荒,而且背后还有推手,让本来这个阶段还不至于闹成这样的灾荒愈演愈烈,但毫无疑问,要是失去平永这个粮仓,对于大魏来说,将会是危急国民的致命打击。 只能说背后的人真的十分高明,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如果她这个当皇帝的不管,哪里会更容易威胁到大魏的江山社稷。 “虽然事态严重,但也没有料想之中最糟糕的情况。” 最糟糕的情况就是灾民相食,匪寇横行,朝廷彻底失去对平永的掌控,如果发生那样的情况,不用狠厉的手段是镇压不下去的。 跟帝皇回话,大概也就楼星散敢这么不拘小节,咬了一口馒头,往嘴里塞了一块牛肉,一边吃一边说,一点都不客气的。 不愧是已经在容兮这里蹭了许多顿饭了。 “户部大人带去的方法的确能有效解决问题,工部的人也来的很快,引水的水渠进度比想象之中的还要利落,不过臣也发现了一些问题。” 楼星散咽下嘴里的饭菜。 他是真饿了。 一天折腾着自己就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他胃口又大,吃的格外香,边吃还边看着容兮,好似容兮能下饭一样。 但是容兮看着楼星散,的确感觉是能够下饭的。 主要这人吃的太香,连带着她也忍不住的想尝尝味道。 喝了一口甜汤,他已经伸手用薄薄的小饼卷了几块肉菜,递到了她眼前。 不等容兮伸手来接,或者拒绝,这饼就已经到了嘴边。 容兮抬眼看了一眼这动作极其顺手的狗东西。 被勾起了两分食欲,她也从来不委屈着自己。 张嘴咬了一口。 看的楼星散又不自觉的勾着唇笑了一下。 但是再想喂,容兮已经自己把那饼接过去了。 “胡志审了?扰乱民心的清楚了?” “臣审过胡志了,臣怀疑他不知道被谁忽悠了,坚信陛下您这位置坐不长久,而他这个平永府尹非常重要,这次天灾之中很多事情就是这个狗玩意推动的,自己敛财敛粮,想要等着做救世主,万民拥戴,让新帝重视他呢。” 容兮冷冷的笑了。 “还有那些扰乱民心的,大多就是跟朝廷对着干的言论,灾民没事情做,人心惶惶,一点流言蜚语就能忽悠好几个,现在大多抓的都是普通听信了谣言的百姓,真正传递谣言的,这个恐怕很难找出来。” 楼星散实话实说,此刻倒也安分,抓着空闲时间,往嘴里塞了一口饭。 “新帝……” 眼瞅着小皇帝那眼神不妙,看着像是生气了。 楼星散三两下的将一只虾子剥了壳,递到了容兮的嘴边。 发脾气被打断的容兮看着眼前的虾,再看看手里的卷饼。 容兮:??? 什么时候这狗玩意这么会伺候人了? “您消消气,他们又不会得逞,您当个笑话听听得了,气着自己,不还便宜了他们?” 这话是真的,楼星散也从来没想过这一场天灾浩劫是这样控制下来的。 古往今来,所见所闻皆是多灾亡国,他第一次看见——多难兴邦! 从那些灾民的反应,还有容兮麾下官员的反应,就能知道,这大魏,往后不是宵小之徒能够动摇的了的。 有这心思的人,必定会成为跳梁小丑。 “不过这手法很熟悉……唔—楼安之,你想被朕踹出去就直说!” 容兮没跟他纠结这个,结果刚开口嘴里就被塞了一口虾,接二连三被打断,容兮又想踹他了。 楼星散一顿,收回手。 看着容兮皱眉吃虾。 艹,这伺候都还伺候不上。 他是真想要问一句,您怎么那么难讨好啊? 容兮警告完他也没纠结这狗东西想些什么,他反常就反常,反正他也没什么正常的时候。 只是等待百姓陷入绝望,再予以希望,这种做法,真像是——一些极端的信仰。 说起信仰来,人选其实很明显。 啧,不太好把人揪出来啊。 外面来人禀报。 “陛下,靖亲王求见。” 容兮皱眉。 “这个时间了?他来做什么?” 总不能她去了一趟靖亲王府,还出了什么事情不成? “好像说是与从靖亲王府接走的丫鬟有关。” 丫鬟? 接走? 楼星散耳朵一下子竖起来。 第89章 端水大师 长恒内外在传容兮要立后娶妃的言论也就罢了,最主要的是容兮还从靖亲王府上接了个丫鬟回来。 将这些信息整合了一下。 楼星散:…… 他脸上阴晴不定。 毕竟前脚才刚刚咬着牙表示绝对不会让容兮在十八岁之前就有那些想法,容兮后脚就接回一个丫鬟来? 还踏马从靖亲王府接回来。 这得多倾、国、倾、城、国、色、天、香啊! 原来是这事。 “让他进来。” 容兮几口吃掉手上的东西,此刻真觉得有些撑了,面前的甜汤也用不下去了。 她刚放下勺子。 那边的楼星散瞬间抬眼看过来。 这狗东西一个不注意,就恢复了之前的吊儿郎当,唇角带着笑,直接伸手从她跟前抢食。 容兮另一只手里还捏着筷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子点在他的手腕上,“做什么?” “陛下不是不喝了?” 楼星散凑得近了点。 平永大旱,整日暴晒,气温很高,这人又出发讨伐匪寇,比出发前看着黑了点,脸颊上那道淤青也格外明显,好似也瘦了。 “臣刚从平永回来,见多了那些灾民一粒粮食都当成宝贝,看不得浪费。” 容兮怔愣一瞬。 到底是个十五岁的小少年,哪里能见过那种场景呢? 楼星散心想。 但明明就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少年,三言两语就能让人热血澎湃。 容兮倒不是怔愣这个,她只是没想到,出去这么一趟,对这疯狗还这么有教育意义。 要是知道他心里怎么想,容兮可能要笑了,大晋的长公主,一生追求政权,逝去的时候都二十有六了,是大晋闻名的‘老姑娘’,倒是有无数想要爬她床的男人。 但大晋之前一直局势动乱,她忙着跟之前的太子斗,跟曾经的皇叔斗,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谁也不敢保证,别说有没有经验了,容兮自己都没看过男人的身子,没想到最后还是被自己亲弟弟暗算捡了便宜。 而楼星散今年二十冒头的年纪,对于容兮来说,这的确是个弟弟。 容兮其实用膳每次上的不多,都量少而精致,那小巧的金丝卷,顶多就上三个,但架不住容兮吃的也少,还不足这个年纪男生三分之一的分量。 也难怪伺候的宫人都发愁,御膳房也用尽了心思,就是希望能让容兮多吃两口。 这次容兮倒没阻止他。 看他一点都不挑,三两口将她剩下的小半碗甜汤喝干净。 这倒是让容兮想起来之前徐海鸿跟她说,楼星散还专门从锦荣找了做点心的厨子,这家伙好似喜欢吃甜食? 容兮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 还真是有点反差萌,这么个大男人喜欢吃甜的。 容兮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楼星散本来很顺畅的吃饭动作逐渐僵硬起来。 这黑心小漂亮又想要干什么? 为什么盯着他? 正想着,容狄进来,容兮捏着筷子夹了一枚甜糕,放在了他的碗里,以做亲厚。 打归打,骂归骂,表面功夫该做还是要做的。 也不能其他人都给好脸色看,就对他整天打骂,不合适。 打一顿,给个枣,才最适合降服疯狗。 觉得自己真是端水大师的容兮放下筷子,拿着湿帕子擦了擦手,站起身来,抬脚带着容狄往书桌那边走。 楼星散看着自己碗里多出来的东西,一下子燥热又勾起来了,他扭头,看向容兮。 荣安异姓王一张俊脸面无表情:这不是勾引?不是在引诱他吗?! 容狄其实也没想到楼星散在这里。 这话题说起来还挺尴尬的,他张了张口,还没等着说话。 容兮就抬手,止住他的话。 “东西在这,靖亲王自己拿回去看吧,顾着朕给的职务,也要保护好妻儿安全,对不对?” 容兮笑容漫不经心,将桌面上的一封薄薄的信纸递给容声。 这丫鬟也已经在王府有一年的时间了。 看着上面说从霍安而来,但根据她到王府所说,却未曾找到她在霍安的亲人信息。 长恒在大魏的中北地区,而霍安在大魏的最南方,与南燕北燕等国交界,霍安之中的原平,原平侯的分封地。 容狄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本来从霍安来就已经够蹊跷了,若是一年前要招工,完全可以到富庶的平永或者盐平地区,但偏偏来了长恒,还目标明确直奔靖亲王府,甚至顺利混了进来。 目标显然是他,遇上容兮估计是那人的意外收获。 原平侯。 能耐不大,野心不小。 “那此女现在何处?” 容狄已经反应过来了,容兮不是动了那方面的心思。 现在容兮怎么变得这么敏感。 “这你就不必管了,抓紧时间回去查一查吧。” 容兮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嗤笑了一声。 一个两个都只吃干饭不干活。 瞅瞅这些狼子野心的家伙都安插了多少人进来。 原平侯已经蠢蠢欲动,估计这次平永赈灾成功,已经让他坐不住了,她其实挺想看一看,要是这一次,给他一个机会—— 他能不能把他那狼子野心彻底露出来,让她给直接处理干净了。 毕竟统领一国,这国家,不能从内部搞分裂,把这些不安定分子处理了,才更好发展。 “哦,还有——” 容兮抬手拍了拍容声的肩膀,“靖亲王最近着急找王妃,你这个做兄长的也不给他上上心。” 容狄忍不住弯了下唇,“他要求太高了,我都懒得搭理他。” 再看容兮,却难免有点温情,“容皎一直念念着,问您什么时候再去跟他下棋?” “这马上要祭天典礼了,改日吧,让他直接进宫来也可。” “好,臣必定全力辅佐陛下!” 看来以往是他荒废的太多。 对于这个堂弟失望的太早。 以后他也得更上心,还要担负起保护和照顾弟弟的责任,他相信,只要努力,他这小堂弟肯定能成为盛世明君,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将容狄给打发走。 楼星散已经三两口将桌上饭菜吃完,刚站起身,往荣幸那边走着,就听见一声磕碰声。 “嘶——” 第90章 给个机会 楼星散脸色立马变了,三两步就到了容兮跟前,蹲下身子抬眼,脸色不太好看,“磕哪里了?” 刚才容兮和容声说的那话含含糊糊,让楼星散就算是怎么竖起耳朵听也听不出前因后果来。 不过容兮那一句保护好妻儿,倒让楼星散大概了解了不是那么回事。 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弄清楚前因后果,容兮就来了这么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嫩的很,碰一下都要红吗?一点都不小心。 容兮也就是起身照着桌角磕了一下。 身子太娇,痛感也比旁人来的要强烈。 她微微吸着冷气,刚想说没事。 身子就被这个胆大包天的推下去了。 一下子坐回铺满了柔软棉垫的龙椅上,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膝盖上。 楼星散这人半蹲在她跟前,龙靴都给她拽下一半来了。 虽然说知道他肆意妄为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了,但这人胆子忒大,每次都在刷新容兮的认知。 “你干什么?” 容兮一只脚被大掌拿捏住动弹不得,此刻正被他褪下龙靴鞋袜,裤腿慢慢往上卷着,另一脚抬起蹬在他肩膀上。 这人肌肉结实的像是踩了一块石头。 倒是让容兮升起几分好奇来,楼星散这厮浑身上下都是这样结实吗? “陛下别动,臣看看磕青了没有。” 楼星散侧头,任由小皇帝一脚踹在自己的肩膀上,那粗糙温度略低的手还胆大包天的往上撸着容兮的裤腿。 直到看到红了一片的地方,他凑得近,呼吸落在肌肤上,痒得很。 容兮垂眸,指尖摸过袖口藏着的绳镖,要是他再继续逾越,那这绳子就要勒到某人的脖子上去了。 无意之间却看见他额头汗都冒了出来,整个人汗津津的。 容兮:…… 看个撞伤,怎么还能出这么多汗? 对楼星散来说,这可不仅仅是看个撞伤。 他还得克制着自己的力气,小心谨慎的别自己又给这小皇帝弄出伤来。 等好不容易看见了,涂了点药上去—— 这小腿光洁笔直漂亮,小巧圆润的脚趾微微蜷缩着,好似害羞一般,跟它主人的霸道横行一点都不一样,可爱极了。 楼星散不自觉的走神,回神之后黑了脸。 觉得脚趾可爱? 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第一时间回来复命,磕着碰着第一时间跑上来看。 容兮有点疑惑了。 难不成这狗东西说的一颗赤胆忠心,还是真的? 但是,即便是真的,都涂完药了,还捏着她的脚腕看什么?? 实在不怪容兮总是想要骂他。 这人自己一点数没有,给点好脸色就灿烂,就翻天。 “行了,该上哪里上哪里去。” 容兮另一只脚又踹了踹他的肩膀,让他退开点。 楼星散冷不丁回神,站起身蹬蹬蹬的往后退了好几步,脸色微微泛红,似乎有点难堪的样子,微微侧身,“陛下该了解的都了解了,那臣先行告退。” 刚刚还赖在这,现在又急着走了。 容兮看不明白这人想要做什么,挥了挥手,“对了,过几日的祭天大典,你带人负责注意国师还有城外的情况。” 既然是要祭天,那自然不会是在长恒皇城内。 祭天的地点是长恒境内最高的长恒山,山顶有专门建立的祭台,还有从山上引下来的温泉。 到时候她是要去温泉沐浴的,而且还专门打算给这群狼子野心的家伙们个机会,看看有没有人能有这个狗胆跳出来。 所以不管是哪一条,带着楼星散这家伙在身边,都很不靠谱。 干脆打发的远一点。 楼星散倒没想太多。 容兮这句话的意思,就是给他派活了。 能用着他就好,最怕就是用不着他了。 楼星散应声,快步出了皇宫。 路上,楼星散深吸了一口气,总觉得容兮那小巧的脚趾还在自己眼前乱晃。 还有那细细长长的小腿,跟她那宏伟的某处……真是一点都不相称。 而且,楼星散呼了一口气,低头,有点纳闷。 刚刚不过是被容兮踹了几脚肩膀。 怎么还站起来了呢? 等回了府,楼老还没睡,站在门口还对于今天的事情耿耿于怀。 看着楼星散急匆匆的往屋里走,没有跟他搭话的意思,楼正立忽的扬了扬眉头,“你进宫干什么去了?” “议事。” 他远远的回了一句。 楼正立看着他碰的一声关了房门,忍不住的嘀咕。 “议事?议的什么事能踩得肩膀上都是脚印?” —— 很快赈灾的队伍归来,带回了喜讯。 新的平永府尹正在上任的路上,他们顺利完成了职责,还带回来了大批贪污的金银财宝将用于以后的建设还有赈灾。 帝皇亲自奖赏,为他们洗尘接风。 现在的平永虽然还处于比较困难的时期,但有了朝廷的积极干预,原本将会饿殍千里的大旱灾年,硬是给撑了过去,这样的事情宣传出去,也让长恒不少百姓兴致勃勃。 走在路上还经常能够听见百姓讨论平永的事情,连带着归来的官员都与有荣焉,这是以往的大魏不曾出现过的场景。 很快,祭天大典的时间就到了。 礼部负责安排各种事项,国师府也有自己的安排规划。 容兮提前一天出发,在当天傍晚,就抵达了长恒山中的一处行宫。 行宫旁就是帝皇用来沐浴的温泉,要经受过洗礼之后,才能去接受上天神明的指示。 容兮向来不信这个。 但这却是一个机会。 这边行宫用的都是国师那边安排的他们愿心流教的信徒,帝皇的队伍在山附近守着。 当然,其实行宫周围虞星和叶锡元也该要守着。 不过这两人,一个被容兮派到了山脚,一个被容兮调的远远的。 温泉雾气萦绕。 容兮散着墨发靠在池边,刚任性的发了一番脾气,没让人服侍。 此刻精致的少年眉眼微微眯着,被热气蒸腾的小脸更红,唇角带着几分散漫。 帝皇身边向来守备森严,如果想要动手,也就只有这一趟祭天大典了。 她挺好奇的,会不会真有忍不住的要动手。 事实证明。 容兮忽的一撑池边石头,往池中跌去。 真的有。 第91章 在背后推一把 如滴墨入水,黑发在水中翻出浓淡变化的花,一下子彻底浸入水中。 从暗处飞来的箭矢划出残影,狠狠刺入一旁的造景里。 虽然不是冲着要命来的,但丝毫没留情。 却没能命中目标。 发射箭矢的人似乎有些茫然,她离得远,一时之间没能弄清楚容兮躲到哪里去了。 从阴影之中走出来。 周围是温泉升腾而起的白色水雾,哗哗的水声,掩盖住其他的声音。 来人是个女性穿着这边行宫的宫女服,看着纤细瘦弱,娇美温婉的样子,手上拿着小弓,慢慢的抽出自己藏起来的软剑,左右找寻着容兮的身影。 单看这幅样子,谁能想到刚刚那支威力强悍的箭矢是从她手中发射出来的。 “在找朕吗?” 忽的低哑却微软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这不是那个狗皇帝的声音! 她瞳孔瞬间收缩,手中的软剑一下后甩。 不管是谁,看到她的,那就只能死! 簌簌的一声,利刃被什么东西缠住,猛地从她手中脱离了去。 容兮低笑了一声,这声音又疯又冷,让人冷汗瞬间冒出来。 刚刚也是容兮故意发出女孩子的声音,只不过——被秘药摧残过的嗓子,这样捏着说话,她自己都感觉到别扭。 结实牢固的绳子将被捆绑住的软剑给扔到了一边。 看着那假宫女回头看过来,震惊的睁大眼睛。 就见一个不高的纤细身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水珠不断的从她墨色的发梢滑落,本来苍白的脸因为温泉的关系多了几分红晕,低头抬眼,脸上压下一片阴影。 让人背后发寒。 最让这假宫女不解的是—— 容兮胸口腰腹都裹着湿透的布料,贴在身上,虽然曲线很不明显,但隐隐约约能看出来——这应该是个女孩子。 把绳镖拉回,尖锐的镖刀,刀把搭在她修长的指尖转了两圈,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袭上了对方的脖颈,拉紧,将那人痛苦的拽倒在地。 容兮赤脚走过来,蹲下身子,一张精致的脸终于彻底暴露在光芒之下,还显得有些温和。 拽着绳子的手捏起对方的下巴,垂眸将对方打量了一圈,轻声问道,“看够了吗?恩?” “狗皇帝……唔……” 容兮眯了眯眸拽紧了绳子。 不好意思。 暴君是她用来肆意妄为的名头,其他人不能当着她的面喊,夸她可以,她会很高兴的。 “让朕来猜一猜你是哪边的人呢?”容兮的语气格外漫不经心,好像刚刚才躲过一场刺杀的不是她一样。 因为这人是用着丫鬟的身份混进来的,而容兮自从来了长恒山的行宫之后,脾气闹得大,泡温泉又将人全都给赶了出去,刺杀的过程寂静无声,于是都没有惊动附近的守卫。 容兮稍稍松了松束缚对方脖颈的力道,看着她一边咳着一边用仇恨的眼神看着她。 “你个昏庸无道的暴君,这天必定不会承认你的!” 她心下却是惶恐。 怎么会这样? 容兮不是病弱的男子吗? 怎么会变成了一个会武的女子?! “不是国师啊,是原平侯?” 容兮却摸着下巴,慢慢开口,看着对方瞳孔一缩。 “看来,朕猜对了。” 那之前的时候,黑锅也不能全背在国师身上。 国师想要的是愿心流教在大魏民众之中的信仰度,宗教野心,甚至企图凌驾于皇权之上,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没什么能力的君主。 也许平永民间那些号称是天罚,朝廷不管用,需要朝拜他们愿心流教的神明才能解脱或者脱困的家伙是国师的手笔。 但那些极端的,都不能称之为信仰的那些思想,仔细想来,说不定是某些人利用着愿心流教,企图将这个国家搞乱好趁机某得什么利益。 不过没有成功,旱灾解决,朝堂还赢得了好名声,容兮也有了新的评价眼看着事情脱离掌控。 对方才急不可耐的在没完全准备好,名不正言不顺的这个时候动手,企图让别人知道,她这个皇帝,遭到上天的不喜。 民智未开的情况下,相信这种事情的估计还有很多,起义军从哪里来? 就是顺着这些声音来的。 对方也没打算杀了她,估计是明天的祭天大典上要做什么事情。 看来她得加把火,在对方没有彻底成为她心腹大患的时候,灭了他们。 心中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容兮看着还在挣扎的刺客。 那别等什么祭天大典了。 就刺杀的消息,还有帝皇失踪的消息一出,看各方什么反应就是了。 也正好看看国师站在哪一边。 若是老老实实的那一种,她也不太在意将对方劲头彻底打压下去之后,让对方在大魏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流派;但若不老实—— 容兮转了两下镖刀,在这刺客还没有开口之前,干净利落的给她抹了喉。 血腥味弥漫,容兮表情没有变化的站起身来。 在大晋她遇见的刺杀次数可比大魏要多太多了,她用自己当做诱饵的情况更是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容兮是记不太清自己第一次杀掉刺客时候是什么感觉了。 但危险总是伴随机遇。 束好胸,戴上那假东西,披上外衣,容兮吹了个哨儿,一道黑影刷刷刷从一旁的房顶冒出来,一跃到了另一边的树上。 容兮就看见树上掉下来了一粒小石子,作为回应。 是被容兮吩咐,离得远点,但一听见口哨声立马回来的暗卫。 容兮:…… 不知道是不是这群傻孩子的教员太奇葩了,还是原本小皇帝几乎没用过这些暗卫,让对方并不知道怎么跟她相处。 她总觉得自己手下这支暗卫,有能力是有能力,听话是听话,就是有点蠢乎乎的。 容兮走到树旁边,抬头看了一眼,敲了敲树干,言简意赅,“下来,把尸体处理的远一点。” “是,陛下。” 那声音很轻,动作也悄无声息,飞快的略过去。 地面立马只剩下了一块血迹。 容兮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怎么混出去会比较不显眼,还能方便明天看戏。 随后容兮在自己的龙纹外衣上用镖刀划了几道,等会儿再让这破口沾上血。 又吹了个口哨,毫无意外的得到了她手下暗卫跟刚才相同的回应。 “找一套这里的宫女服,新的。” 暗卫还没应声。 “朕能穿的。” 暗卫:??? 第92章 他们怎么敢? 随着一声巨响从行宫里面传出。 没多久,长恒行宫传来了让人惶恐不安的消息。 陛下失踪了,而且疑似受伤,长恒行宫之中有混进来的刺客! 大半夜的,这个消息在长恒炸开了锅。 —— “哈哈哈,好,计划顺利,军师不愧为军师,待那黄口小儿血染祭天台之时,就是我们顺天而起与容姓皇室对立的时候!” 合远的某处驿站内,首座正是早就已经对皇位虎视眈眈的原平侯米峰,他身侧跟着几个幕僚,还有一个被他称之为军师的男人。 那人个子不高,一副小人相,看起来跟周围几个人样貌特征有些不同,此刻却谦逊的笑着,“愧不敢当,侯爷本就顺应天道,非容兮那个暴君能比的。” “只可惜这次平永的旱灾让容兮解决过去了,不然我们还能再收获一大批忠心耿耿要推动暴君统治队伍,也不必这么着急着出手,还能整备力量。” 霍安往西接壤平永,前往平永前往崇洛,靖平,建堰的灾民全都被阻挡,只有部分前往霍安,到霍安中心原平的灾民没有受到阻拦。 米峰听了他这个军师楼开的安排,男人留下继续填充军队,女人小孩安置到一起去。 眼看着他们的队伍又壮大了不少,且对朝廷反叛心严重,米峰日夜开始做着自己能坐在那皇位之上,一统天下的美梦。 在很早之前,容兮登基的时候,米峰原本就隐隐冒头,顶掉已经一代不如一代的容姓皇室,自己掌管这个大魏的想法史无前例的强烈。 容兮这种病弱的黄口小儿都能当皇帝,他米峰,手下兵强马壮,不比那小皇帝要强上千百倍? 但到底有贼心没这个贼胆,前几年看着容兮暴政,心中嗤笑又畅快,只要学会愿心流教那一派做法,一点小恩小惠都能让民众对他们感激不已,同时愤恨朝廷。 一直到遇见他的军师楼开。 这位从仁平国来的军师跟他一见如故,并且直接加入他的麾下,帮助他谋取大业。 看着朝廷逐渐失了民心,而他们的队伍越发的强大,米峰正在等待有朝一日手下军队能抗衡朝廷,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直接起义。 好不容易等到这个大旱,还得到了仁平国将会帮助他的承诺,没想到,唯独这一次,容兮认认真真的将这次的旱灾顺利度过去了。 容兮的名声在百姓之中也逐渐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 这可怎么行? 才有了这一次的计划。 祭天台最忌讳见血。 由‘国师的人’好似‘无意识’的劫走了帝皇,并且让容兮的血染在祭天台上,国师和帝皇的矛盾必然直接出现,而帝皇被天上神明控制意识的使者带走血沾染了祭典台的事情也会大肆宣扬出去。 上天都觉得这残暴的君主不值得拥护,他们就可以顺势而起,还可以胁迫国师加入他们。 他们隐藏身份到这边来,就是为了到时候接走国师。 虽然还是没那个胆子接近长恒边界,只敢在接壤的区域里面等待消息。 但信仰的力量很好用,米峰用的都有些上瘾了。 “再派人去接触国师!告诉他,我们手里攥着什么样的胜率,只要他肯跟随于我,愿心流教依旧会是大魏第一宗教,且会比在容姓皇室掌权时候发展的更加迅速!” “是,侯爷!” —— 在反叛军等待传播容兮血染祭典台,不是上天顺应之天子,准备揭竿而起的时候,长恒山行宫内外的确是乱成了一团。 侍卫长虞星赤红着眼睛领着侍卫到处寻人,叶锡元也里里外外将长恒山翻了个遍。 事实证明掳走陛下的是国师手下宗教的信徒之后,郁肖就被监禁了起来。 这些跟着容兮一同来的着急的臣子可没对宗教有信仰。 之前的时候陛下一直在跟前,他们没有太大感觉,到现在陛下失踪,心急如焚之下,他们倒是有些意识到——不是他们没有信仰。 他们的信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陛下。 容狄得到消息也领兵来找人,楼星散更像是一条疯狗,要不是容兮还下落不明,他估计能直接领兵灭了国师,再去灭了原平侯。 这样直接的反应让接到了米峰信件的郁肖,一下子对米峰信誓旦旦说自己掌控着容兮生死的事情信了八分。 容兮真的失踪了,现在落在了米峰手里? 他衡量着利弊,毫无疑问,米峰给予的条件非常让人心动。 而且看米峰的说法,他并不是要直接杀死帝皇,而是要重创容兮,让她血染祭典台,从而让自己有名正言顺的名头。 是继续死守容姓皇室眼看着容兮脱离掌控,还是铤而走险,将棋压在米峰的身上。 就目前来看,郁肖很快有了决断,“让人传出去,陛下于祭典日见血,染了灵山,是神明看不惯帝皇残暴行为,降下的惩罚。” “国师大人,那我们就要跟大魏皇帝对立了。” “就算是对立,待到找到她时,她也要苟延残喘命不久也了,去收拾东西,等原平侯的接应!” 除了暗卫,容兮身边护着的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所有人真实的反应,米峰字里行间的自信,加上容兮那虚弱的体质,嚷已经派人再三探查过情况的郁肖相信了。 并且毫不犹豫选择壮大自己的宗教,不惜利用国师身份,给米峰开一条名正言顺的道。 —— “禀,行迹可疑之人总共查到7个,其中有两个安排在陛下宫殿周围打扫,有一人失踪,怀疑就是这人掳走了陛下。” “禀王爷,查到国师与外部联系密切,疑似有什么谋划。” “禀……” 帝皇寝宫内,楼星散一路狂奔而来,差点直接冷着脸劈了虞星和叶锡元。 他此刻脸上一点吊儿郎当的气质都没有了,听着他们回禀,他一言不发,垂眸,攥着容兮扔下的外袍。 上面的刀刃划痕和刺目的红让楼星散眼白都泛红,指尖不断收紧。 艹踏马的,老子都舍不得碰一下,他们怎么敢? 怎么敢?! 第93章 也得看看这祭典台配不配 对方不仅敢,还能把容兮给掳走了。 楼星散自己是怎么都没能想到,不过也就一会会儿没看住,他们这群人还能把那么大个小皇帝给丢了。 但容兮脾气差,一个两个的是不知道吗?!还不习惯吗? 就算是闹脾气赶人走,阳奉阴违不会吗? 假装走了,在外面等着候着,那还能出这种事情吗? 其实对于楼星散这种指控,其他人真的冤枉的很。 对着容兮阳奉阴违,也就只有楼星散这个狗胆包天的敢了,容兮也习惯了,就是因为本身对于楼星散的底线不高,所以楼星散惹出什么祸事来,容兮一点都不意外。 教训了也就教训了,之后该怎么用就怎么用。 但要是他们这么弄——他们是真的不敢。 楼星散还真想直接把郁肖给拖出来砍了。 要是没这个国师,就没有这档子事了,还祭天大典? 祭他个头。 但因为还没有找到容兮,并且高度怀疑郁肖跟这件事情有关,郁肖这边还暗地里面派人送了消息出去。 从没有想过他们层层包围之下,对方还这么胆大包天,甚至于这些钉子都不知道在这里埋了多久了,就等着这一次,专门来针对容兮。 楼星散黑着一张脸,猛地站起身来,“再去找,我就不信,还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翻出这座山去!” 容兮失踪都已经快要一个时辰了,那小漂亮冷了不行,热了不行,磕一下都能红一片。 现在被反叛军给带走,身上还受了伤,这一个时辰里面谁知道到底还会发生什么。 “不行,老臣也要再去找陛下!” “这反贼真是猖狂至极!臣非要去找国师理论一番不可!” “哎,哎!几位大人!” 眼看着反而是那些年纪大跟来的几个容兮信任的,在朝堂上基本属于闲职,更多是让他们颐养天年的老臣,一个两个颤巍巍的站起来。 气的那副样子,让别人都害怕他们再抽过去了。 让人不由自主连忙伸手去拦。 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咱就别学人家去干架了! 年轻的官员心中又急又躁,又得拦着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陛下在他们手里,我们还没有陛下的消息,要是不小心让陛下陷入更危险境地,我们都难辞其咎!” “可现在要怎么办?郁肖那混账就差把自己要叛国这两个字写在自己脸上了,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而且陛下还找不到……” “你们那边有消息了吗?” 马蹄声渐近。 同样黑沉着脸,本在附近安营,等到祭典的时候才会上山的容狄翻身下马,快步而来。 几个官员都是摇着脑袋,年纪轻的那几个,看起来甚至泪眼汪汪的。 就差一声令下,嗷的一声哭出来了。 听说容兮是因为闹脾气遣散的伺候的人——这堂弟真是会惹事情。 容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手按住眉心,有些烦躁。 不过不得不说—— 容狄的目光从老臣看到年轻一辈的臣子。 因为人数的限制,这次来的才几个人,却各个担心忧虑的真心实意。 这些老臣本来都已经不过问朝政,或者更准确的来说都已经对容兮失望,反正容兮身子弱,估计也在位不了几年,之后还有容声容狄,谁能想到容兮能一下子发生这样的改变。 给大魏带来的变化也是天翻地覆的,这好不容易提上来一口气,充满了希望,转眼就告诉他们——你们的独苗苗被人连根拔走了,还不知道死活呢! 那可不是得一口气要上不来了。 年轻一辈的臣子更不用说,包括楼星散这狗玩意,周身的疯劲他都不敢招惹。 也不知道容兮到底是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容狄对容兮印象不好,平日里面也不往容兮跟前凑,就算是容声从容兮那边领了旨意,开始清除朝堂上原本与卫家一起的那些蛀虫。 对于他来说,跟他也没有什么关系。 只不过—— 作为一个男孩子,都已经十五岁了,身体还那么瘦弱怎么行? 还是不是大男人了? 以后怎么给自己的后妃遮风挡雨? 看容兮回来,他这个当堂哥的,非得加强她的锻炼不可! —— 而被众人念叨的容兮选了后山的一棵树上坐着,周围暗卫守着,她上下抛着一枚苹果,看着不远处行宫亮起来的灯火。 看来她走丢的消息周围人都知道了,国师想必也做出自己的反应了,就待天亮—— 混乱是肯定的,毕竟她觉得她最近还是收买了不少人心,也看看这些人经不经得起考验。 当然了,容兮现在是不知道自己的洗脑那么成功,让一群人着急的恨不得以死谢罪。 容兮眯了眯眼睛,咔嚓在苹果上啃了一口,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一身,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其实很记仇。 而且坐在了这个位置上,不管是国师,卫杰,平原侯,仁平,她都会一一清算。 还有就是——大晋。 那个不知道跟她幕僚内部达成了什么协议,反而是顺顺利利登基,装作无辜的亲弟弟。 要一一清算,早晚的事情。 啃着啃着,她打了个喷嚏。 容兮抬手,蹭了蹭鼻尖。 谁在念叨她? 然后从自己上面的树枝上,轻飘飘的落下一件外衣来。 容兮捏着外衣,表情古怪了几分,有点哭笑不得。 胸口塞着的包子,手里当零嘴的苹果,从天而降的外套。 你们暗卫——真是什么都有。 容兮撑起身子,“行了,走,看戏去。” —— 直到即将黎明,该是祭天大典开始的时候。 整整两个时辰,不见容兮的踪影。 所有人每隔一段时间集合一次汇总情况。 每个人都黑沉着脸,心中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 越晚找到,容兮安好的可能性越小。 “要不然再去一趟祭典台?” “对,不是说祭典台若是被帝皇血污染,会有很不好的说法?” 虽然这样的事情,他们都不想说出口。 ‘碰——’的一声。 不等其他人说话,楼星散已经踹开了大门,往祭典台那边走。 帝皇血会污染祭典台? 楼星散一身阴沉,眉目冷冽。 也得看看这祭典台配不配! 第94章 怎么他也会女装? 楼星散人高腿长,步子也大,很快走出去好远。 几个官员反应过来也连忙跟上。 容狄也跟在身后,看着走在最前面,一副凶样,他都不太敢现在上前招惹的楼星散,轻轻的啧了一声。 还说关系不好,不怎么关心? 就差把‘谁敢动容兮,老子就揍谁’这一行字刻在脸上了。 他想着,脚步也更急。 他这小堂弟,娇生惯养,脾气不好,他也不喜欢,但外人想要动她,他和他哥这一脉,别的不会,就会护短。 让他看看,是哪个狗胆包天的敢伸爪碰他们容家人! “帝皇血污染祭典台,这可是不祥之兆。” “啊?这意思是说那位不是上天满意的——” 去祭典台的一路上,这样的传言不断的传出来。 帝皇失踪这消息虽然是隐瞒着百姓,但百官震动,军队搜寻,米峰一群人在长恒旁边的区域都差点被波及到,换了好几个地方落脚。 这样大的反应,你说他们没得手,容兮没失踪,他自己都不信。 不过估计是因为对方动作太快,太大,他也没想到,不过是为了一个暴君,才几个时辰没找到人,对方直接跟疯了一样,像是一群疯狗,见谁都咬。 所以估计他们安排劫持容兮的人也没有办法传回消息来,不过只要事情能做完,即便他们一直阻挠,也能按照他们的计划这么发展下去,最后的结果肯定是与他们想象之中的一样。 这样的消息,自然是先要传播出去,让那些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民众知道。 这些人就得了消息,一个两个根本不管自己是不是见着了,往外面传的有鼻子有眼的,就好像是自己真的亲眼看见容兮血染祭典台了一样。 楼星散一路上揪了几个。 这些蠢的言论还真就有人敢信。 你要是看见帝皇倒在祭典台,你还敢跑出来这么大肆宣扬?! 但能在长恒山行宫伺候的,大多都是愿心流教的教徒,一个个对于上天的指示看的极重,认为郁肖就是天上神明派到人间的信徒,现在连郁肖都开始放弃大魏帝皇了,那么这个消息,八九成是真的! 一路到了祭典台,在通往祭典台路上的等候着的却不是郁肖,而是郁肖身边伺候的人,在愿心流教之中地位也很高。 他也是得了郁肖的令,愿意身先士卒,为愿心流教尽自己的一份力,长恒山在容兮失踪之后,被几路疯狂的人马包裹的严严实实,几乎没有能够钻出去的机会。 比他们料想之中的脱离要难上很多,自然就要有人在前面吸引火力,而他们其他人顺利撤退,可以继续他们愿心流教的传播。 “前面就是祭典台,诸位大人,你们并没有前往祭典台的权利吧?” 这副官扯了扯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意味的笑意来,让自己手下的人挡住他们前进的道路。 “你这是要谋反了吗?” 直接明着来? “这怎么敢,”那人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带着大无畏的气势,“只不过此处乃我们愿心流教的神圣之地!你们就算是要闯,也要给我们一个说法吧?之前为了寻找陛下,已经为你们通融过一次了,现在再来一次,是不是说不过去了。” 当然,其中还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向这个祭台,如果不出意外,现在容兮应该已经身受重伤,倒在祭典台上。 而他只需要再拖延一点时间就好了。 他的笑僵着还没消散,胸口猛然刺入的短箭让他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他怎么敢?! 楼星散黑沉着一张脸,声音低沉威严,“当下任何阻挠者,挡杀无论!” 血液的流失很快弥漫上来的无力,让副官很快倒下,被楼星散领着领口,往里面拖。 最让他震惊的是,楼星散企图杀害愿心流教的高等信徒,居然没有一个人阻拦? 他被拖着进了祭典台。 祭典台周围安安静静。 别说帝皇了,血迹都没见着一点。 “怎么可能……” 气数将近的副官咳了一口血,然后身子飞起,直接被楼星散扔到了那祭典台上,血渍浸染,他笑意森然。 他彻底不耐烦了,手中大刀往祭典台上狠狠一砸,硬是给这祭典台砸出一个大坑来。 “我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把戏,但若是陛下出了什么事,你们愿心流教有一个算一个,见一个老子砍一个!” 在意识消弭的最后,那副官还很无助茫然。 这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怎么就见一个砍一个了?按道理来说他们应该再这里会发现奄奄一息的小皇帝才对啊! 到底怎么了?! 恍惚之间,他一下子回想起自己跟在郁肖身边曾经见过的一个画面—— 帝皇坐在高台之上,笑的散漫,对他们看似亲厚,眼底却满是不在意,好似洞察了一切。 非常巧合特别适合出手的时机,联络不到的线人…… 糟糕了—— 国师大人,快走,我们都中了那小皇帝的计了! “禀——发现国师住所的郁肖是人假扮,真正的郁肖恐怕已经逃窜!” 楼星散扛起大刀,杀气腾腾,“追!” “周围除了大道,多是悬崖峭壁,听说原平侯那边有人擅长攀岩机关,对方八成是顺着山崖跑了。” 而且因为地势险阻,山崖附近的守卫也没有那么多。 “王爷,找到疑似郁肖逃跑的方位了!” 这禀报一声接着一声。 等他们来到那处,楼星散的眼皮猛地一跳。 郁肖的确是顺着山崖逃脱。 在对方洋洋得意说自己计划成功,虽然还没有联络上线人的时候,郁肖就一下子意识到了不对。 郁肖都想要骂人了,那些是什么傻子? 他们联系不上线人,却能联系上他?! 但真正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只是继续维护正统,只会被容兮以谋反肃清,只有利用自己还残余的力量,将最后的一步压在原平侯身上。 一处山崖,容兮也在骂人。 她计划到了一切,看着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顺利发展,说不定这一次就能将愿心流教一举歼灭,没想到,她苟起来,郁肖这玩意也不逞多让。 穿着女装,混成了丫鬟,被人从山崖接下去。 小二十米的山崖,等军兵发现的时候,只来得及切断绳索,也只是摔死了几个小兵,郁肖带着他手下几个人,在平原侯的掩护下策马狂奔而去。 容兮手中捏着带出来的弓,拉满了弦,咬了咬牙,看着那个穿着宫女服,策马狂奔的背影。 太远了,够不着。 身后却突然搭上来两只手,攥住弓身,拉住她手上的弦,将这把小弓拉到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第95章 您说这话之前,先看看自己? 来人没拿武器,容兮还做着伪装,暗卫此刻都没有动手,只候在隐蔽处。 动作虽然突然,但没什么恶意,容兮只指尖微动,想看看他要做什么,若是认出她来,或者有丝毫不对的反应,容兮不觉得离得这么近,还在她有准备的情况下他能得手。 “打这个?” 这人略带几分疑惑的开口,身上带着淡淡的硫磺味,估计是泡过山下的温泉,虽然好似半圈住容兮,但格外有礼貌,手是压在弓体上,只拉弦借了容兮力道。 借力时手指与容兮的手背蹭过了一下。 但那跟容兮身上温度差不多的热度让她眉头一皱。 手上弓箭铮鸣一声,那超负荷拉扯的弓弦来回颤动着,箭矢如流星一般划出,飞快的向着郁肖后背射去。 中了! 不过到底还是超出了射程,中间失了些准头,而且箭矢不长,只一下子蹭过郁肖肩头,远远看去勾出几条血带后彻底偏离了轨道。 郁肖身子晃了晃,差一点跌下马,但还是稳住身子,抬手捂住肩膀,头也不回狂奔而去。 “打偏了。” 那人似乎遗憾的感叹了一句,松手,往后退了一步。 她这身体的力量太小,能拉满已经是让她觉得胳膊酸痛,这人显然非常善用弓箭,用这小弓能拉出临界点而不崩,而且只是给她借力。 容兮放下手,刚往后瞅了一眼。 看清楚这人那清隽俊朗样子,就有人大踏步的直接走到了她跟前。 风中都卷着血腥与尘土的肃杀气息,这气息弄得容兮不自觉微微皱了皱鼻子。 楼星散那张脸黑沉沉的,一下子堵住她看人的视线,挡在她跟前,眼白带着血丝,上上下下打量着‘玲珑有致’,自我感觉伪装非常完美的同容兮扬了扬眉头。 明明是一样的宫女服,但是穿在容兮身上,就给人感觉完全不一样,只露出一个小角的精致锁骨,脖颈白皙纤长,估计是为了隐藏喉结,那处带了一圈宽版珠宝项链。 唇上染了点脂红,头发简单的用绒花的小花钗簪起,气色看着好了,当真是倾国倾城国色天香,还带着一股子睥睨天下的大气,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视线。 但是踏马的——这张脸,是容兮的脸吧? 楼星散的脸色彻底黑沉了下来。 思考了两秒钟容兮是不是还有什么双胞胎妹妹,他扭头看向周围的人。 刚才退开的那人皱了下眉,似乎不赞同楼星散无缘无故靠一个姑娘家这么近。 楼星散跟他对视了一秒,面无表情,“将无关人员带回,询查。” “是,王爷。” “秦某人不过是受友人邀请,来此观礼,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不知道阁下何意?”那人紧皱眉头,即便听见楼星散是个王爷,也一点不怵的,慢条斯理的一拱手。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楼星散本来就处于情绪爆发的边缘,只冷冷掀了掀唇间。 “别说的好似很有理,知道那人做了什么吗?就拔刀相助,我看你倒是别有用心。” 正经人看着官兵围追堵截一队人马,第一反应不是先退后问问发生了什么吗? 哪有看见一个‘姑娘’拉弓搭弦,力道不够就亲自上来帮忙的? “楼安之。” 熟悉的少年声音响起来,容兮侧头看着某个骂别人别有用心的家伙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眉心跳了跳。 那阴影却瞬间压过来,容兮一双凤眸跟对方黑沉的眸子对视,他跟容兮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却很紧绷,好似压抑着什么东西一样,手上也不敢用力。 “陛下,您先不要说话。” 容兮一顿。 从楼星散的声音之中容兮意识到了——楼星散快要被她气死了。 排除异己,与对立势力割裂,这样的事情在容兮看来实属正常,其实要是再冷静一些分析。 她身边还有暗卫,虽然这只力量其实很多人不知道,但不妨碍这力量在一部分人跟前出现过。 要是她真的被挟持,现场绝对不会是那样的场面。 所以急成这幅样子,是她没想到的。 就好像把一直跟在身边嗷嗷叫唤的大狼狗给惹生气了,看着阴沉沉的,实际上委屈极了。 容兮按了按眉心,难得有种她是不是把人给欺负了的感觉。 却不知道自己这幅样子,身姿曼妙,举手投足之间尽是风情,不少人都看愣了眼。 “这位还是按着规矩来,毕竟事情重大,我们也不好轻易放阁下离开。” 政务参知笑着出来打圆场,让这些人列队退下,并且捉拿长恒山上下可疑人等,尤其是愿心流教的教徒,现在要全部关押起来。 官兵都听令撤了。 容狄在最后,被楼星散这人给挡了个严严实实,实在没看清楚容兮现在什么样子。 但看楼星散那副样子,是容兮没跑了。 他轻啧了一声,“陛下,您是不是该要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 那人从楼星散身后走出来。 飘逸长裙,垂落的裙摆,容兮抬手,随意抽出自己挽发的小簪,听见他的话,看过来。 乍一眼就是个娇俏漂亮的小姑娘。 还长着容兮的脸,完完全全符合他心目之中的妹妹形象啊!有这么个妹妹或者闺女,他不得宠上天? 哎——?长着容兮的脸?? 轰——的一声,在脑海里面炸开。 容狄踉跄退后两步,躲到了树后面,震惊的瞪圆了眼睛。 “你谁?咱们大魏还藏着个公主吗?” 如果不是容兮才十五六岁,搞不出这么大的私生女,他可能都要怀疑这是容兮从哪里弄来的风流债了。 容兮:…… “斐亲王。” 容兮眯了眯眼睛。 熟悉的嗓音让容狄回过神来,有点呆滞无言的看着容兮。 好家伙,是容兮,保真的,女装的。 “你无端端的穿宫女的衣服做什么?!” “郁肖还穿宫女的衣服跑了呢!” 说起这个容兮就来气,“他可真拉的下身段去。” 所有人:…… 您说这话之前,能不能先看看您自己? 而一直站在容兮身边的楼星散看了半天那怪异处,最后到底没忍住,伸手,在容兮突出的‘胸’上戳了戳。 第96章 抱朕回去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很好奇了,这是什么东西? 戳上去的手感并不怎么软,有种很微妙的他要是用点力气能给她一下子戳扁的感觉。 容兮:…… 虽然他戳的不是真的,但是她布带下束缚着的真的,还因为他的力道被压迫了一下。 容兮单手抡起自己刚刚拿的小弓,对着这人的脑袋,毫不留情的砸了下去。 这糟心的狗玩意。 反正对他微妙的愧疚就不能在心中停留超过十秒是不是? 十秒之内必定给你作妖! 这次她没按套路出牌,不是抬脚踹他,楼星散动作扭曲的闪避了一下,倒是没砸到脑袋,手臂被抽了一下,他低低的嘶了一声。 墨发披散的少女还拎着弓,斜着眼眸瞅他,弯了弯唇角,“疼吗?” 这语气之中满是危险。 楼星散老实的后撤了一步。 肯定疼啊。 您这么打谁,谁不疼啊? “疼就老实点。” 那狗爪子别到处乱碰。 容兮收拾完这个,扫了一圈看傻了眼的臣子们。 比起容兮穿了宫女服这件事情,楼星散那胆大包天的行为显然更吓着他们了。 那里——是能随便戳的吗?! 就算是好奇,你怎么还上手了? 不打你打谁啊?! “陛下,您这是——”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 “之前就听赈灾官员说起过,有不明势力参与到赈灾之中,企图搅乱大魏安宁,甚至在官员之中也混杂了他们的钉子,昨日沐浴,有人行刺,朕不过将计就计想要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这,这,原平侯和国师其心可诛!” 容兮轻轻弯了下唇角。 郁肖其实没想反的,这人心思也深,掌握了以前小皇帝的情绪还有思维,的确很容易就将小皇帝操控住了。 但是没办法,谁让她换了个芯子呢? 她跟历来大魏的帝皇都不一样,她喜欢自己站的最高,看最好的风景,不喜欢有人在背后要跟她平分秋色,那样会让她没有安全感。 宗教信仰,也许在对方势微的时候能成为帝皇手中的剑刃,但只要发展起来,就是双刃剑,不管是改革还是其他方面,他们都会成为绊脚石。 所以干脆点,在对方还没有影响到她的计划时,将对方跟自己割裂出去就好了。 “那刺客呢?” 容狄这个时候才逐渐从呆滞之中回过神来,走出来,就没忍住绕着容兮转了两圈,眼神直勾勾的,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虽然对于容兮说起刺客来那么轻描淡写心里觉得有点不对,毕竟敢来刺杀或者掳走帝皇的刺客,应该不是很好对付。 但大概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于玄幻,让所有人经历了大喜大怒再看着眼前漂亮的少女帝皇,一个两个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让暗卫收拾走了。” 容兮淡声开口,随意扯了一根发带,将脑后的头发束住。 “好了,爱卿们到大殿里聊吧。” 容兮才刚走了几步。 身后那人跟过来,步子压得很近,甚至伸了手,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容兮扭头看他,扬了扬眉头,无声询问。 楼星散脸色看着还不太好,眼白里满是血丝。 他长这么大,在战场上厮杀五六年的时间,即便处于劣势的时候,也没有容兮失踪的这几个时辰来的情绪起伏严重。 “您在外面一晚上?” 容兮点头。 “后山?” 容兮又点头。 这人看着前面大臣都退开,准备收拾一番再好好面圣,也给容兮回去收拾的时间。 楼星散抬手,一把将容兮抱了起来。 他本来就离得很近。 容兮刚拉完弓,还抡了他一弓,手臂正酸疼的厉害,抬都不想抬。 一个不察,被他抱了个正着。 周围传来吸气的声音。 显然,即便这些臣子说是要退下整理一番再面圣,但从刚才开始,就没人将视线从容兮身上移开。 或者担忧,或者悲愤,或者恍惚。 一直到楼星散将容兮抱起来。 这人胆子是真的大。 好一个莽撞人。 学不来,学不来! 容狄则下意识的扬了扬眉头,本来没觉得什么,一直到楼星散将人抱起来,他才觉得哪哪都不对味。 怎么总有种妹妹被楼星散这个混东西给抱走了的既视感呢? 但明明容兮是个男的! 跑去穿宫女服也就算了,看起来还这么漂亮,一点都没有违和感,容狄心里骂骂咧咧的没忍住凑上去。 就见容兮已经揪住了楼星散的头发,凤眸微眯,眼底带着点威胁。 “楼安之,你做什么?” “刚才陛下不是说在外面待了半宿?臣试着陛下体温有些高,现在应该腿酸胳膊酸了吧?臣带您回去,让御医给您看看。” 楼星散发丝还被容兮捏在手里当‘人质’,手里没一点要松的意思,脚步也是稳稳当当,一本正经的开口。 容兮撇开眼,“放朕下去。” “您的手都在打颤了,”楼星散接着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来,“就当给臣一个表现的机会?” 也好弥补一下刚刚他戳容兮‘胸口’的过错。 虽然他现在也很好奇容兮胸口到底塞了什么东西。 容兮顿了一下,他说的倒是没错,这具身子从小娇生惯养,拉了几次弓,用了几次绳镖,手心就有些泛红胀痛,估计再来要起小水泡了,还有坐在树枝上那段时间。 屁股也疼,走的腿也疼。 再感受一下楼星散抱着的力道,被她调教多时,这力道正正好好,脚步也稳,不晃—— “不然你歇着,我来。” 容狄将这些话听了个全乎,第一次这么主动凑上来。 虽然容兮还是堂弟,但他觉得他可以先幻想一下。 格外的殷勤。 两人的视线一下子全都落在他身上。 楼星散那本来带着几分想要讨容兮欢心的目光一下子冷下去,盯着跑来试图截胡的家伙。 而容兮看了一眼就容狄,扯了下唇角移开视线。 算了,别了,怕了。 “楼安之。” “臣在。” “准你抱朕回去。” 楼星散弯了弯唇角:“臣遵旨。” 被忽视的容狄:??? 我这是被嫌弃了??? 第97章 作为大晋长公主,理应强大 容狄看着两人走远,低低的骂了自己一声。 事情都结束了,自己还不跑,还上赶着给容兮当‘坐骑’。 他真是有毛病! 以后他再上赶着往容兮跟前凑,他就是狗! —— 一路平稳,这家伙也不说话。 容兮本就没睡好,此刻被他抱着,不免有点昏昏欲睡,但还防备着这个喜欢突然搞点什么事情的家伙。 戳她胸口这种事情,也就这狗东西能想还敢做了。 楼星散倒是想要问点什么,但把人给抱到怀里了,手上要注意着力道,不能抓疼她,脚下要注意着步子,要平稳。 这对于楼星散来说,已经是用了很大精力了,毕竟他是个糙人,没被容兮收拾之前,动起手来真是没轻没重。 而且一低头,就能看见容兮昏昏欲睡的小脸。 她肤色太白,昨天没睡好,眼底淡淡的青色也格外的明显。 此刻半阖着眼睛,楼星散都不敢多说话,怕自己呼吸重了,也怕自己这砰砰直跳的心跳吵到她。 —— 刚看见宫殿的大门,得到消息的徐海鸿妙清等伺候容兮的宫人们一窝蜂的冲了出来,一个个都快要哭出来了。 但是被楼星散一瞪,他们顿住脚步,有点迟疑的看着楼星散怀中呼吸轻缓的小……姑娘?? 徐海鸿瞪大了眼睛,手指都有点发颤,颤巍巍的刚想开口。 楼星散:“陛下出去吹了一夜的风,你们去把御医找过来,顺便找身衣服来。” 妙清都迟疑了。 这是暴露了,还是没暴露——? 找衣服?找男装还是女装? 有点整不会了呢。 容兮睁了眼。 漂亮漆黑的凤眸因为困倦盈着点水光,刚刚闭目养神,一时之间没有聚焦,带着点茫然。 楼星散呼吸一窒,容兮目光定格在他脸上,重新恢复了锐利和懒散。 看了一眼到了哪里,容兮开口。 “放朕下来。” 楼星散应了声。 脚步停也没停,跟着容兮进了宫殿。 在别处搜查的叶锡元和虞星这个时候才是得到消息,匆匆忙忙赶了回来。 得知容兮已经进了殿内,两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脸上满是愧疚。 虞星微微攥着拳头,咬牙,“若是我等布局再周全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家人,朋友,所有认识的人都是生活在大魏。 以往他对容兮有敬畏,多是对皇权的敬畏,现在对容兮已经是另外一种拥戴。 好不容易看见了一点希望,一点光,他不容许别有用心的人将这点光给熄灭! “所以我要再一次去跟陛下进言,我可以一直都守在陛下左右,绝对不会让其他人再钻这样的空子!” 叶锡元则是单纯的多,从头到尾这人就是来效忠容兮的,一言一行说的满身正气。 虞星听见这话缓缓扭头:??? 再一次? “你什么时候跟陛下进言去了?” 他怎么不知道? 自从叶锡元来了,就觉得自己的工作被抢了大半的虞星扯了扯唇角,看着对方。 叶锡元格外茫然的看过来,“就前不久,沉统领跟我说过了,陛下好像动了很多人,长恒很多商户都对陛下虎视眈眈呢,让我一定要保护好陛下的安全。” 又是沉持这个狗贼,这分明就是变着法的想要让叶锡元取代他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虞星磨了磨牙。 —— 殿内,容兮走着,一边扯开了领口。 随手拿了什么东西出来,往楼星散那边一扔。 楼星散下意识的接住,然后又来了另一个。 他低头去看。 两个半圆的用布包裹着的东西,扯开一看,好似是之前军队里面的包子? 容兮只扎着发带,还穿着裙衣,胸口处的凸起已经平了,扭头看他,扯了个不怎么善良的笑。 “楼卿这么好奇,不如尝尝味道?” 还是肉包子呢。 也不知道那几个暗卫从哪里搞来的。 尝尝味道? 这包子只有平的那一面是接触着容兮的胸膛,温热,另一边冰冰凉,而且发硬—— 等了半天也没见他还嘴。 容兮扭头看过去,见他好似丢了魂,那麦色肤下好似隐着点红? 容兮:??? 想什么呢? “陛下,御医到了。” “恩。” 容兮已经进了内殿。 楼星散还想跟,但最后一手捏着一个包子被人挡住。 等到一切都收拾好,容兮换回王袍,坐到议事厅,等着诸位大臣前来。 还觉得有些疑惑。 楼星散那家伙被她气狠了也就算了。 她宫里这些宫人怎么还一个个用很奇怪的微妙眼神看着她? 就好像她是什么心理脆弱的柔弱少女似得。 虽然大魏这些人都是把她当成玻璃娃娃对待,但是今天这种眼神还真是第一次。 在大晋可从来没有过,毕竟大晋长公主,在她的幕僚眼中,就只有强大,在尔虞我诈之中能掌握全局,只需要相信就够了。 这种体验还真是稀罕。 待到所有人都来到议事大殿。 看见坐在龙椅之上变回他们熟悉模样的容兮,皆是松了一口气。 听着容兮说出国师和原平侯的狼子野心,背地里面的联络。 反正不管是什么时候联络的,郁肖那反贼就是跟原平侯勾搭上了。 几个本来就气的不行的老臣更是站起来大骂对方数典忘祖,居然企图谋反。 这朝堂之上,妙语连珠,不吐脏字骂的那叫一个畅快淋漓。 好似要将自己之前的担忧全都给骂出来。 听得容兮也爽了,而原本就想骂郁肖原平侯,但不知道怎么骂的臣子们也更义愤填膺。 容兮微微直起身来,用一种满意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这几位德高望重,却不像是余阁老一样会摆架子的老臣。 人才啊! 这样的德高望重的人才,不出去给她宣扬宣扬郁肖做了什么‘好事’,不是浪费了吗?! 他郁肖不就是擅长用宗教来蛊惑人心?她倒也让他尝尝,被人口诛笔伐是什么体验。 容兮让这几位大臣回到长恒之后,写出郁肖与原平侯所作所为,从长恒为中心,往外大肆宣扬。 他们不是要顺应天道吗? 她可看看他们这还要怎么顺应天道! 她要把郁肖的道,给他全刨了! 恩,凶残的很。 第98章 楼星散,你完了! 精致苍白的少年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最后总结的声音清楚传到众人耳中。 “大魏皇室历代礼重于国师,但对方狼子野心,竟然想要勾结叛贼推翻吾朝,原平侯更是屡次不改,企图造反。” 容兮声音染了怒气,抬手一拍桌子,语调微扬,“两人反叛之意,其心可诸!待回皇城,点兵遣将,给朕平了郁肖和原平侯那冒头的反叛之心!” 众臣神色一凛。 陛下生气了! 陛下还迫不得已穿了宫女服! 陛下受委屈了!! 呜呜呜。 一众臣子热血沸腾,还不忘记容兮遭受的‘委屈’。 不过大概是容兮刚才太过于理所当然的穿女装,而且事实太过于骇世惊俗,一众人就没有一个真的觉得,容兮这没有违和感的装扮是因为对方本身就是个女孩子。 而伺候容兮,知道容兮身份的宫人们也忍不住的内心呜呜呜。 他们陛下其实是个漂亮的小公主啊,你看看穿裙子多好看,都是因为先皇的决定。 现在那瘦弱的肩膀上却抗下了整个大魏,这内忧外患的都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穿裙子都要借着这种机会偷偷的穿一次,还穿的是宫女服。 呜呜呜。 容兮搞不懂他们的脑回路,但是看着群情激昂,倒也满意。 大家各有各的想法,但最后的目标是一样的。 那么容兮觉得自己可以不那么追求过程。 外面天刚亮不久,太阳正在缓缓升起,光芒逐渐由浅黄色变得璀璨夺目的金色,穿过琉璃瓦片铺就的天井,落在坐在王位之上的少年侧脸衣摆。 小少年慢慢弯起唇角,抬手的一个动作。 下面众人瞬间噤声,目光如炬,一同看向少年帝君。 “这长恒山祭典台,自此不复存在,拆除之后,长恒山建立碑楼,只要对我大魏有功之臣,名字皆可刻在碑楼内,供百姓了解诸位大人的事迹,也可供后人瞻仰。” 容兮说话慢条斯理的。 但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震惊的抬头看向容兮。 就连本来想好的不要搭理容兮的容狄都一下子抬起头,看向容兮。 碑楼? 古往今来,只有成就一番伟业者,才能青史留名,身后留下事迹万民敬仰,仔细数来,才能有几个。 而容兮打算造碑楼? 不是宣扬自己的丰功伟绩,而是记录自己臣子的?? 不少人震惊的睁大着眼睛,指尖微收,心砰砰直跳。 谁也不希望自己到这世间走一趟,三代后遗忘。 谁都盼望青史留名,能够被人万古传唱。 但这些能被人记住的到底是天赋异禀或者时势造就的传奇,即便是满心壮志进入官场,觉得自己不比那些书本之中的文人圣贤差上一等,但最后往往踌躇满志,经时光而意志消磨。 容兮丝毫不觉得自己在众官之中砸下了什么惊雷。 只扬手,少年帝皇意气风发,就好似这个已经历经无数岁月,曾经辉煌过,屈辱过,最后随波逐流、内忧外患,残破着的大魏也年轻起来,生机勃**来。 “取缔愿心流教,建立碑楼,是因为朕要让朕的百姓们知道,赈灾在一线的,维护治安保护他们的,明察秋毫主持公道的,从来不是所谓的神明,而是我大魏的文武百官!” “陛下圣明!” 包括那些都已经到了养老年纪的老臣,一个个眼神都火热起来。 “好了,诸位大人们,去围观摧毁祭典台,可献上文章,描绘的越详细越惟妙惟肖者,朕重重有赏!” 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让她把长久以来,愿心流教建立的权威,狠狠的踩碎在脚下! —— 众臣有序退出了大殿,一个个热血未散。 “走,快去祭典台那边!” “之前看荣安王那一刀,我也早想去砸了那祭典台了。” 几位老臣和容狄在大殿上站在最前面,此刻行在最后。 有人轻轻叹息,“不得了啊,这位陛下,不得了。” “用了最低的成本,笼络了最多的人心。” 旁边大人也笑,比起其他赏赐了,建立碑楼这成本实在是低的离谱。 “笼络就笼络吧,你瞅瞅我这把老骨头了,现在也想再为大魏尽一点微薄之力了,说不定那碑楼建成,还能有我一个名字呢。” “嘿,王阁老,您可别跟我抢,我觉得我还有点力气,也非要试一试不可。” 容狄则是情绪复杂,最后一言不发的抬脚大步走开。 他是中了什么毒,也被说的心潮澎湃的,而且最主要的是,他跟容兮自回来之后没怎么正儿八经的见过面,离得最近的这次,就是女装容兮。 那张脸就在眼前晃啊晃的,理想之中的妹妹,完美的小闺女,容狄抓着脑袋。 他忘记问了,反正容兮肯定要后宫三千佳丽,若是生了小公主,能不能借他一个养? 都说女儿随父,儿子随母。 他承认,他酸了,他想象不到自己的宝贝闺女跟自己长得像是什么样子。 还有—— 容狄左右看了一圈,扬了扬眉头。 楼星散那厮,上哪里去了? —— 行宫内殿。 容兮几乎一夜没睡,行程自然是要放缓。 但是容兮很确定,自己今天只有好好休息的安排,行程里面并没有楼星散这个狗东西。 容兮坐在床边,看着他进来之后就放肆的蹲在她身边。 伺候她的人也都挺习惯了,对方看着混不吝,但容兮拿他有办法,他们这些宫人,就不要管两位主子的事情了。 他太高大,容兮又娇小,所以即便蹲着,对方也那么大一坨。 容兮抬脚踢了踢他。 “楼卿不去休息,跑过来做什么?” 楼星散本来觉得今天的账还没算完,抬眼,目光略过容兮胸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下子有点不自在。 那两个包子他都没有想好怎么处理,那背面是曾经压在容兮那两点上的——容兮到处都精致漂亮,不知道那两小点是不是也…… 楼星散猛地打住自己的想法,撑起身子来。 完了完了,楼星散,你不仅喜欢小漂亮,你还馋小漂亮的身子! 他起的急,容兮差一点被他撞到,皱眉下意识做出反应,身子往后倒。 而楼星散看着容兮往后倒,他又下意识的探身去扶。 容兮的腰上不上下不下的僵在半空,不适的反手揪住他的衣领,抬眼就看着近在咫尺那张脸。 楼星散虽然很会闹事,但长得是好看,硬气壮汉气质,这脸要是再白点还有做面首的潜质。 “楼安之——” 容兮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楼星散好似脚底一滑,顺着力道将她往下压,一张本来还有点距离的脸,此刻急速拉近。 第99章 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奖励章掉落】 他跌的动作太快,容兮身子几乎被他揽着悬在半空。 放肆极了的状态,压下来。 之前能被容兮当冰盆,他浑身上下到处都是那种微凉的温度。 此刻蹭着唇角,划过脸颊,直接将她压倒在床。 刚刚的那下还带着非常浅的皂香味道。 容兮还记得之前他身上那种血腥味混合着风沙的肃杀气息。 估计是她换衣服的时候,他也匆匆洗过。 但容兮从来没有想到过,还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周围本来对楼星散格外放松的宫人都看傻了眼。 还不等容兮发作,楼星散先一步撑起身子,蹭蹭蹭后退,刷的一下单膝跪在床边,头还低着。 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他微微舔了舔唇边不小心蹭过容兮唇角和脸颊的地方。 耳朵尖都开始泛红了。 而容兮这个时候才撑起身子来,黑发散落,一双凤眸看着他,表情一瞬间有些莫测。 刚刚她分明是看着这人脚下一滑,向着她压过来的。 楼星散这三个字跟脚滑联系在一起? 无意的还是故意的? 容兮倒想要把他的脸朝下直接按到床上,绳镖抵住他的脖子。 只不过他先一步,倒是知趣,在她动手之前一下子跪倒下去了。 容兮冷冷的掀了掀唇角,被这混账玩意给气笑了。 “臣无意冒犯陛下。” 这人说话说得倒是很情真意切,规规矩矩。 当然了,这是要忽略掉这家伙刚才做了什么的前提下。 头顶上那位半天没说话,心里碰碰打鼓的楼星散抬眼往上一扫。 就见容兮一张精致小脸,手背蹭着唇角处,眼神晦明莫测。 只一眼,楼星散就觉得自己刚刚触碰到容兮的地方要烧起来一样。 一开始倒真的是个意外,只不过他栽下去的时候,完全有机会将自己的身子稳住,却鬼迷心窍的没动,直直的压了下去。 就算是挨一顿打,也不亏。 楼星散想着,那双龙靴已经走到了跟前,白皙的指尖出现眼前压住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 两人视线对上。 容兮上下打量了一圈楼星散。 腰窄腿长,五官俊朗,虽然容兮以前没有驸马,也没有养过面首,但大概觉得,就算是嫖了这家伙也不吃亏。 而且根据上一次小楼星散的精神程度来说,他本钱还不错,都比得上她身下这个假玩意了。 这玩意不知道制造的人是怎么想的,坠在腿间让容兮觉得老累赘的慌。 楼星散只见容兮压低身子。 他呼吸不由自主的急促了几分,像是一条大狼狗,等着听开饭的讯息。 “楼卿跟来到底有什么事情。” 刚刚发生的事情,被高高举起,最后轻飘飘的放下。 按道理来说楼星散该要松一口气的,但此刻楼星散的眼神凶恶了一瞬间。 亲都亲了,打也不打,骂也不骂,就这么轻飘飘的过去了?? 连嫖都不想嫖他? 之前又是往他怀里躺,又是让他陪着她整日处理公务。 就是在消遣他? 小皇帝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然后把他掰弯了拍拍屁股要走人了? 有那么好的事情吗? 靠了这么久的靠枕,说扔就能扔吗?! 得想个法子。 楼星散眼神暗了下去。 这人向来就不是个好脾气好性子的,恣意妄为,曾经边关的百姓来惹他,他还真跟边关百姓动过手。 整日被各种情绪折磨着,因为容兮,心口一会儿怦怦直跳,一会儿又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大起大伏让他都产生了什么不好的想法——他得想个法子,也要把容兮给掰弯。 但现在,不是算这个账的时候。 楼星散一点不傻。 相反,他能用兵如神,可以说谋略战略并非常人能及。 容兮的想法心思,他联想一下,就全部串联起来了。 什么郁肖企图谋反,在刺杀之后,容兮将计就计,那都是糊弄人的话。 分明一开始—— 不管是闹脾气让所有宫人都下去,还是早早的将他调开,制造守备的空缺。 这都是引诱敌人上钩的把戏。 而其中最有诱惑力的鱼饵,就是眼前这个没良心的黑心小漂亮。 让他们奔波一点,能除去反贼,这倒也没什么。 但是楼星散意识到对方的想法真的很危险。 她好像对于她自己,并不是想象之中的那么在乎。 她可以几乎不做准备的直接去当鱼饵。 毫不在意的穿上宫女服,在郁肖逃窜,身边不知道多少人的时候就敢直接现身,去追杀郁肖。 看着这么小小一只,怎么胆子这么大。 作为帝皇,您惜命一点行不行? 别您还没把自己作死,先把他们给吓死了。 “陛下,臣能冒犯您吗?” 这些想法在脑海之中飞快的略过,楼星散最后哑着声音开口。 容兮:?? “哈?” 少年帝皇的脸上难得出现了明确的疑惑。 冒犯别人还要提前问一句?而且这家伙什么时候没冒犯她了? 还没说话。 就见他起身,长臂虚虚的环过来,然后低低的喘息了一声。 隐藏着极深的后怕。 脑袋也垂下来,压到了她的肩膀上。 一副被她欺负狠了的样子。 容兮:…… “楼安之,松开。” 他手跟铁打的似得,钳的死紧,容兮掰了掰他的手指,一下子还掰不开。 倒是没有之前那样非打即骂,语气也还好。 实在是今天搞了这事出来,不管是楼星散,还有周围这一群就差泪眼汪汪的家伙们。 容兮不怕咒骂,不怕阴谋诡计明争暗抢,就对于这种关心有点手足无措。 明明她也没怎么欺负人吧? 这人听出来一丝容兮语气与往常的不同,心中冷哼一声:眼前这个小黑心肠,现在还知道心虚呢? 他又惯是个能惹事,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的。 大脑袋还半靠不靠的埋在容兮的肩头,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震得人耳朵发烫。 “您下次再想这么做,至少提前给个暗示行不行?臣得到消息的时候,就差从悬崖上跳下去以死谢罪了。” 容兮:…… 得了。 你不说这话还有点可信度。 第100章 被稀里糊涂的扔到一边去了? 容兮扯了扯唇角,被他来的这么一句给乐笑了,“那你怎么没跳下去?起开。” 楼星散这种狗脾气的家伙,还跳下去以死谢罪? 这可不像是他做的事情,大尾巴狼又装小白兔是不是? 这人有点动作就要闹个天翻地覆,要不是她出现的早,她怀疑这家伙八成能去刨了郁肖的祖坟。 楼星散本来觉得气氛不错,却冷不丁的听见这么一句,抬头看了一眼容兮,不明白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刚刚不还说的好好的吗? 容兮坐回去,懒散困倦的打了个哈欠,当着他的面趴到了软塌上去。 不过,经过这一次—— 容兮觉得楼星散用着真是越来越顺手了,于是懒懒散散的开口。 “楼卿的爱国忠君之心,朕了解了。” 楼星散脸色一黑。 旖旎思想破灭,他盯着看着眼前的容兮。 楼星散从来没怎么吃过瘪,为数不多的几次,都在容兮这里。 往往容兮一句话,就能让他直接丧了气。 而且明明也就是重复他说过的话,从他家老头子找媳妇,再到自己说自己这一颗爱国忠君的心—— 话是他说的,但那都是过去式了,能不能往前看了?! “朕乏了,今日善后的事情,就交由楼卿和斐亲王去办吧。” 说着,容兮已经半阖上眸子。 她是真的累了。 这身子一夜不睡,虚汗都冒出来了。 “此事朕以后会注意。” 主要是再来一次,她这身子也受不了。 得到容兮这样的回答,让楼星散有些意外。 他顿了顿,一副君子样又拱了拱手。 “臣陪着陛下?” 楼星散想了想,没直接上前,反而是矜持的问了一句,实际上手都已经搭在衣领上了。 就等着褪了外衣,来爬一爬这龙床了! 容兮眼皮都没抬,摆了摆手。 “不用,妙清——” 她的声音此刻已经很低,轻轻的软软的,略微低哑带着困倦。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这边的妙清小步快走上前,“陛下?” “热的很,把冰盆往朕的周围摆一摆。” 朕现在能用冰盆了,为什么还要用替代物? “是,陛下。” 放在角落的冰盆被几个宫人给搬到容兮床边的几处。 虽然不敢搬的太近,但周围的温度也一下子降了不少。 楼星散的动作僵住,扯着领子的手放下来,看着已经自顾自睡过去,被妙清轻轻覆上一层薄毯的帝皇。 面无表情的拉好领口。 之前不是什么时候都要让他陪着的吗? 怎么现在又不给动了? 用完了就丢? 为什么啊? 糊里糊涂的给这黑心小漂亮当了这么久的靠垫,陪读,又糊里糊涂的要被扔到一边去了? 容兮察觉到他的心思了? 绝对不是。 首先他没表现出来,再者他自己也才刚明白过来。 “王爷,陛下已经休息了,那您请吧?” 徐海鸿抬脚走到了楼星散跟前,对着盯着容兮的楼星散抬手比划了一个请。 黑心小漂亮真是用完就丢。 楼星散倒真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去爬一爬这龙床,不过刚才已经放肆过了,再过去,脑袋真要被这小漂亮给按在床底下了。 还有就是的确又很多事情要处理。 去砸了那祭典台,继续抓捕愿心流教教徒,提防原平侯的种种小动作,另外有一件事情。 回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一幕。 高大清隽的男人将娇小的姑娘虚虚的揽在怀中。 楼星散暗暗磨了磨牙,转头往外面走,走到一半,他回头,狐疑的看了一眼容兮身边的那几个冰盆。 容兮让他跟在身边的时候,总是不放冰盆。 现在不让他跟着了,又把冰盆摆上了?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但楼星散看这些冰盆几乎是出自本能的不顺眼。 —— 长恒山中的一处小院。 这一次本来是祭天大典,除了帝皇愿心流教的人之外,还有不少郁肖本来想要拉拢的人在。 这些人大多没有考取功名,对朝廷不屑一顾,而在百姓之间又颇有威望。 百姓不识字,就觉得识字的读书人厉害,对他们信服。 要是能将这些人吸收进愿心流教,那么对于他们宗教的宣传,在百姓之中的信仰将会是极其有用的。 而秦琅就是被邀请而来的其中一员。 这些人多数只是承了郁肖的情或者邀请来外围观礼,经过审查之后,与这一次的事情无关的话,基本就可以离开了。 倒也不会受到太多的为难。 此刻小院之中聚集着不少人。 天南海北有名望的读书人都聚集在这里,一早上的时间他们已经认识了一圈,茶都喝了一轮。 “真是没有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大名鼎鼎的朗月公子,早就听闻秦家长子三岁能赋诗,七岁见民生疾苦,一首明月词‘明月在上,天宫为乐,不见疾苦’实在振聋发聩,今日终于得偿所愿见上一见了。” 秦琅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恍惚了一瞬,回过神来,对着那人一拱手,“朱兄客气。” “不过没想到,我等只是来观礼,还能遇见这种事情,国师反叛,还请我们来这里做什么?看着他反叛吗?” “郁肖总不能是知道我们对于朝廷的统治不喜,故意做样子给我们看吧?”有人小声开口。 “也不看看这里是哪里,别这么大声。” 有人喝住他。 其实也是。 这些人大多早早出名,见识了民生疾苦,不愿意与朝廷为伍,基本都跟朝廷理念不合。 “我看刘兄说的没错,我们也不过是说我们所见,还不许人开口了不成?我看这个朝堂,就是从骨子里面烂透了,说不定原平侯还更能——” “慎言。” 秦琅终于抬头开口,皱着眉头。 他是不喜欢朝廷,但不代表那个想要借着这种事情谋反的原平侯就更让他喜欢。 在他看来,平原侯还有这大魏暴君,都不过是半斤八两的货色。 不管是谁当权,对这天下穷苦众生,都没有丝毫的帮助。 抬高一个,贬低另一个,不过是在为生灵涂炭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秦兄既这般开口,我倒是想要知道,秦兄对现在的皇室是个什么样的看法?” 其实从头到尾,秦琅对于现在的大魏皇室也就只有一个看法——残暴麻木。 但他只云淡风轻一拱手。 “秦某早就在家母墓前立誓,此生不谈政务,不牵扯皇室。” 第101章 赞美陛下 气氛瞬间又尴尬下来。 “不过秦兄来的晚了一些,还有些心不在焉,难不成路上遇见哪个神仙妃子,将秦兄给迷住了?” 有人已经去屋内拿棋,一边说几句玩笑话。 一个两个胆子够大,也不想想这里是哪里,在天子脚下叫嚣这话,怕不是有点毛病。 总归对弈谈棋,要比在这里搞这些危险操作好吧? 却没想到,秦琅表情一顿,好似有些不自然。 众才子:??? 刚刚也不过随口这么一说,您不会真就是因为心里揣着个什么美貌姑娘,在这里走神吧? 秦琅低低的咳了一声,“什么心上人不心上人,秦某不过是在山崖散步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宫女,明明是姑娘家,却自有一番英姿飒爽的气质,手中的弓用的像模像样。” 他本不该参与的这些行动,但因为他擅长用弓,一眼看愣了神,见她皱眉打算放弃的时候,到底没忍住,上前帮了一把。 不过最后还是射偏了,让他稍微有点抹不开面子,一直心里念着。 “大魏皇室宫女居然还有这样的姑娘?” 大魏贵女虽然不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这种说法,琴棋书画四书五经都是很多贵女能掌握的,但女子会骑射之术,这可就非常少见了。 “秦兄可问到了姑娘芳名。” 秦琅摆了摆手,“怎可冒昧问姑娘姓名?而且很快大魏军队就来了,我就被送到了这里。” 不过那姑娘的确容貌极研,让人看一眼就念念不忘。 “那我倒是真想要见一见了。” “说的也是,普通宫女也不过在皇宫待到二十八岁,秦兄闲云野鹤,从来不曾听闻有什么红颜知己,说不定未来你们还能有缘分呢?” “在理,在理,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诸位可莫再开秦某玩笑了。” 门口处。 站着两个人。 拐角背光,还有屏障回廊,阳光将这里清楚的分成了门内和门外。 只些许光影落在两人的脸上,让两人脸色看起来一个比一个阴沉。 看着屋内这群说玩笑话都要来几句文绉绉的文人墨客,再听听对方所谓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楼星散指尖抵在刀柄上,烦躁的上下来回推动两下。 好逑?敢伸哪只爪,就砍断哪只! 可真是一群‘有志之士’。 容狄脸色也黑沉着。 虽然他很烦容兮,容兮也整天防备着他,但那到底是他堂弟,是这大魏的陛下。 岂能容这几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在这里信口开河,成了他们口中的谈资,还窈窕淑女呢。 这可是冒犯帝皇的大罪! 今日在行宫旁边就敢如此的口无遮拦,若是皇室有了小公主,谁知道他们在民间说些什么话,指不定容兮这暴君声名远扬,这里每个人都有一份功劳。 当然了,如果是小公主……就更不行了! 小闺女都是他们容家的宝贝! 谁指指点点,就弄死谁! “他可真是印象深刻。” 容狄冷冷的呵了一声,看向楼星散。 “我还以为你会忍不住要动手呢。” 之前那股疯劲,现在倒是压下去了。 “陛下留着他们八成有用。” 楼星散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还是臭着脸开口,他要是胡来,容兮揍他是小事,远远将他打发了才是大事。 虽然在场的两个武将一人一柄大刀,听着这话非常想要提刀砍他们脑袋。 门外脚步声整齐。 “见过斐亲王荣安王!” 自从出了这事情,所有人加紧了巡逻,本来留守在长恒的禁卫也来了大批,和容狄手下的兵一同担任巡逻任务。 跟这些兵不一样,禁卫的上司一个两个都是狂热的保皇派,这些禁卫大多都深受影响,一听见陛下出事,一个两个都赤红着眼,一夜没睡也比谁都有精神。 那嗓音嗷嚎一声,震得屋内所有人愣住,齐刷刷的扭头,看向门口。 几双眸子跟门口那两双黑沉沉有点危险的眼眸对视。 刚刚空气之中的快乐还没有消散,一下子弥漫上了尴尬的气息。 几个人都不自在的咳了一声。 心中倒没有那么紧张。 虽然说进了宫的宫女都是陛下的女人,他们谈论是不太好,但也就是个宫女罢了,他们又没有说其他的。 秦琅本来坐在棋盘的一侧,此刻也站起身来。 抬眼看着楼星散,稍稍皱了皱眉头。 荣安王,楼星散。 他虽然没见过,但知道这个人。 往日只听说过他的辉煌战功,之前匆匆见了一面,现在一看。 对方面无表情一身凶戾,就像是什么大型食肉动物一样,满是他们无法想象的肃杀与危险。 很危险,最好别轻易招惹他,这种人疯起来,是没底线的。 “原来是荣安王,”秦琅一拱手,稍作行礼,“在下秦家秦琅——” 管你什么秦琅,什么朗月公子的。 容狄还没想好怎么处置这些人,就听见楼星散低低的笑了一声,身子往旁边一靠,有些清戾的开口,“今日发生了叛乱事件,诸位都知道了吧?郁肖已经成为了反贼,现在大魏上下肃清愿心流教。” “我们之前并不知晓此事,只是受了邀约,前来观礼罢了。” “罪犯从来张口都是说自己不是罪犯。 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多了去了。” 楼星散毫不在意的开口。 “荣安王是什么意思?要将我们一同打为反贼吗?!” “非也。” 楼星散摆了摆手,“本王可没这么说。” 楼星散这模样看的一直以来都是单纯武将的容狄一愣一愣的。 轻啧了一声。 行啊,你个楼安之,冒充起文化人来,还一套一套的呢。 “既然说自己不是反贼,那各位就各自写一篇赞美陛下的长文吧。” 楼星散弯着唇角笑了,“待会儿有人送笔墨纸砚来,真心实意通过审查的,那自然可以归家,不然就还需要再麻烦几位一段时间,配合调查。” 毕竟这事情涉及到反贼,在哪里都敏感,一群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想着要给自己刚才才骂过的容兮写一篇真心实意的赞美文。 不少人脸绿了! 第102章 臣到马车上等您? 什么叫杀人诛心? 这就是。 在场的哪个没写过文章大肆咒骂上面昏庸,朝廷无能的? 相信他们这边把文章写完,这文章立马就能传遍大江南北。 得了消息赶来等着检查这群人赞美文的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臣也忍不住笑。 多损啊。 能想出这种招来。 不过这招也真聪明。 写长文,无意义的填充赞美词也是不行的。 毕竟他们也不会真的这么轻而易举的相信这些人,虽说都是大魏闻名,但谁能保证他们就没跟反贼牵扯在一起? 写的多了,说的多了,要是出现了一些他们本来就不应该知道的事情,也不用他们费心审问了。 —— 等到容兮这一觉迷迷糊糊的睡醒,散漫的靠着榻上,就听见徐海鸿在旁边笑着跟她说着这些消息。 小少年垂着纤长眼睫,精致眉眼在雾气氤氲中有些模糊。 袖口松垮,压住纤细白皙的腕骨,手中端着莹润的白玉杯,刚喝了两口茶,她唇瓣濡湿,带着点笑意。 妙清站在她身后,手中拿着白水牛角梳,正一下一下梳理着容兮的发丝。 容兮听了这些话也有些哭笑不得。 “他倒是有主意。” 不过好呀。 “朕喜欢听别人夸朕。” 容兮才刚睡醒,语气还软着,低低的微哑,带着笑意。 像是一把柔软的小刷子,轻轻的头脑后扫到耳边,带起一阵酥麻感。 楼星散处理完那些惹人生厌的家伙,估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加上周围那群询问陛下到底有没有受伤的老臣吵得脑瓜子疼,就直接来复命了。 才踏进门,就听见这么一句,刚好看着她端着茶杯跟旁人浅笑的样子。 往常向来觉得这小皇帝铺张浪费,但这次不一样。 楼星散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 长恒山行宫的条件比起其他地方差的多了。 宫殿也比其他地方小,毕竟这边主要就是为了建造祭典台,地形也比较险要,没有其他地方那么好的条件。 看看,都把他小漂亮脸上压出红痕来了!! 容兮听见声音看过来,眉头扬了扬,睡醒了觉,事情也已经解决了,虽然郁肖那家伙让她现在回想起来还很是恼火,但不妨碍容兮总体心情不错。 “事情办完了?” 少年帝皇撑起身子来,好脾气的对着他开口,身后的墨发随之晃动。 楼星散看直了眼,但听见容兮的声音,还是咧了咧唇,抬脚几步上前,单膝跪地,抬眼,与坐在榻上,视线也就比他高一截的容兮对视。 “祭典台已经全部砸掉,几位大人已经返回长恒写文章痛斥郁肖和原平侯,在此处聚集的人也都已经有了安排,陛下,一切如您所愿。” 这疯狗人模人样的开口。 就是这双眼睛,也就他敢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她。 容兮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对方:狗胆包天。 但对于一个好用的工具人来说,容兮觉得她可以宽容一点,反正这狗玩意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了。 “做的不错。” 那有什么奖励没有? 楼星散起身,也不走,就盯着容兮那墨色的黑发。 那目光看的给容兮梳头发的妙清都有点打颤。 容兮却没怎么在意,指尖在旁边轻轻叩动着。 “不出两天,反叛军的旗号就能闹起来,霍安的原平距离长恒太远,虽然也趁着他们没进一步扩展的时候让他们暴露起来了,成了朝廷要犯,不得不反,但郁肖逃跑,实在让人恼火的很。” “若当时是臣在——” 容兮这声音不高,楼星散听了个清楚,一双厉眸沉下去,嘀咕一声。 “什么?” 容兮抬眼,看着他,没听清楚这家伙又在说什么。 楼星散却抬头,毫不掩饰自己对某个小白脸的鄙视,“臣说,如果当时是臣在陛下跟前,那一箭,必然不会射偏。” 当时郁肖就该惨死在马下了。 那还能让容兮在这里烦躁。 “倒也是。” 容兮点头。 她见过楼星散射箭,这人力气大,好似还有野兽一般的直觉,准头极好,若是他用那柄小弓,估计还真能当时就把郁肖解决了也说不定。 楼星散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感觉,冷不丁听了这么一句,心一下子膨胀起来。 仔细看着眼前的小皇帝,他就像是吃不到葡萄的狐狸,不说葡萄酸,但抓耳挠腮的也想要尝上一口。 之前没能爬上去的龙床,现在也格外的想要爬一爬。 真踏马要了命了。 快想个办法。 想个什么办法才能把这没良心的黑心小漂亮给掰弯呢…… 想着想着,他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那漆黑发丝,顿了顿,咽了一口口水,忽的伸手上来,“陛下,臣给您梳。” 容兮:? 妙清:??? “别了,就楼卿这手劲……” 容兮话没说完,但剩下的话很明显了—— 等会儿别把她给薅秃了。 “陛下相信臣的赤胆忠心了,臣自然要找个机会表示表示,臣轻轻的来,轻轻的。” 楼星散已经将妙清给挤得退开,手抚上那细腻的顺滑的发丝。 他小心翼翼的捧起来,像是撩起一汪墨色的水,偶尔有几缕从他手中滑落下去。 看了半天终于上手了的楼星散身子微微僵着,又努力放松,捏着那玉白的梳子,笨拙的一下一下梳着。 他倒不是不会梳,只不过平时冠发束发都是给他自己,一大老爷们,也没什么讲究,遇见梳不开的地方,用点力就行了,但对容兮不行,这样的改变让他一下子都不知道该要怎么动手了。 容兮倒没说什么,有了之前拿他当靠垫用的先河,现在这等冒犯的事情,她除了一开始制止了一下,感受着他梳的还行,就任由他去了。 这么上赶着伺候人,就让他伺候去,谁知道他这又是什么毛病。 等到帝皇的冠冕被他仔细的扣在了容兮的冠发上,容兮站起身,“时间也差不多了,早点返回皇城,叫诸位大人都来议事。” “那陛下还靠么?” 容兮扭头,就见这家伙一本正经的拱了拱手。 “臣到马车上等着您?” 第103章 怎么感觉这么可爱? “楼卿今天是不是生病了?” 说实话,容兮不怎么适应这个样子的楼星散。 感觉哪哪都不对劲,听话过了头,就是要作妖了! 本来还带着点笑的楼星散唇角弧度耷拉下去。 的确跟以前不一样,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自打赈灾回来之后,他能接近容兮的机会比赈灾之前可少多了,而且距离也远多了。 谁在背后念叨他什么了? 叶锡元还是虞星?或者是其他什么人? 楼星散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所有人员都收拾好,准备返回长恒皇城。 宫人们将小型的冰盆一个个挪进去,固定在马车的几个角落里。 楼星散骑在马上看着,觉得自己隐约好似抓到了什么,但好似又没有。 —— 郁肖和原平侯反叛朝廷的消息在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的宣传之下,很快传播了长恒,并且不断向着周围扩散。 军队也开始清点人数,准备物资,已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弄得百姓之间也人心惶惶。 打仗本就让人心里不安,更别说反叛军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原平侯还有没有其他没有出现的同盟,会不会对长恒动手。 而容兮遭到国师刺杀这样的消息也很快传了出去。 帝皇的马车才刚刚到达长恒皇城。 余府。 余阁老正整理自己的一身行头,这样的事情他自然不能缺席。 而余若自外面匆匆而来,一路小跑进门。 “祖父!祖父!” “姑娘家家的,大呼小叫什么?” 余少宁皱着眉头,看向拎着裙角快步跑过来的余若。 “陛下,陛下她受伤了吗?” 余若睁着自己一双美眸,眼底满是担忧。 一看就是心思没歇。 这段时间她也没少缠着他,想要找个机会去面见陛下。 但是陛下是那么好见的吗? 上一次见面的机会给她争取来了,下一次怎么给她争取? 更别说陛下现在一天比一天更难以把控,他这个经历了两朝的老臣说的话,陛下说忽视就忽视,让余少宁也不好多言。 “还不知道,得等我进宫去。” “我……” “若儿,上一次你是怎么跟祖父保证的?那一次的机会已经非常难得了,其他贵女可能这辈子都得不到一次面见陛下的机会。”余少宁正声。 毕竟容兮年纪还小,真正开始选秀也是要到二十岁往后,十八岁选皇后,大多是看画像,考察品格。 还有差不多五年的时间,选秀也有年龄的要求,现在这些贵女几个能耗得起五年? 余若自然知道,她捏紧了帕子,“这还不是因为荣安王,若不是他突然出现,陛下必然不会将我那么快就打发走!” 本来十拿九稳的事情,被人这么破坏了,她回来之后恼怒了好久。 但只要脑海之中一想起少年帝皇带着浅笑的那张脸,那尊贵威严的气势,清哑好听的声音……她就控制不住想要得到她的欲|||望。 这样好的男人,本就该是她的,怎么能不是她的呢? 她可是天选之女! “祖父,祖父!您快给若儿想个办法,对了,陛下最近不是在召集能人异士?我可以……” “胡闹!” 她弄出来的那些香露在长恒这些贵女之间能博到一个好名声,但陛下难道能吃这一套? “孙女又不仅仅只会做香露,待孙女弄出来,祖父能不能给孙女一个机会?” 余若睡梦之中看到学到的东西不多,却也不仅一个香露,有些东西,她不敢拿出来,怕惹祸上身。 但现在也想不了那么多了。 容兮不是喜欢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吗? 她不是不会。 但长恒其他贵女有会的吗? 没有! 她仿佛都已经能听见容兮夸奖自己时候的语气了。 她眼底散出一丝狂热。 余少宁还想再说什么,但又想了一想容兮对于朝臣越来越干脆直接的手段。 他背后有些事情,还真不想让容兮知道计较。 “最后一次。” 他黑眸沉沉,一张略微苍老的脸有些阴沉,盯着自己的孙女,低声开口。 —— 等到容兮召集大臣一同商量议事的时候。 原平那边的旗号已经打响了,推翻现在被上天抛弃的皇室,建立新的皇室。 楼星散就站在容兮的左下方。 听着来人上前禀报。 口号都喊出来了,喊得响亮。 顺应天道,推锦立新! 容兮,字予锦,推锦立新这四个字之中的锦,指的自然是容兮。 这个口号一说出来,气的不少臣子都在发抖。 “欺人太甚!实在欺人太甚!!” 这种口号亏他们能够喊的出来! 一群臣子再看看上方捏着折子,垂眸看着,没说话只皱了皱眉头的容兮。 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冷沉着,看不太出来是什么样的心情。 但这次又是被刺杀,又是被迫穿了女装,还在后山树林里面待了大半夜。 容兮拉拢到的这些臣子,一个两个都垂着脑袋,又丧气,又气得慌。 郁肖和米峰这两人也真是敢让他们陛下受这么大的委屈! 楼星散更是冷着一张脸。 下面臣子已经开始讨论该要派谁出兵。 楼星散这才刚刚赈灾归来,手下士兵还没好好休养,斐亲王倒是好选择,但陛下和斐亲王关系的恶劣程度,还真让人有点担心。 而这个时候,礼部的人急急忙忙的从外面进来。 “陛下,南隋国有使函送到,说南隋的二皇子和四公主将会前来我大魏,商讨今年停止的粮食买卖。” “可真会挑时间。” 容兮皱了下眉头,“楼卿和斐亲王留下,其余人到后面候着,这事稍后再谈。” “是。” 礼部那官员躬身,与众朝臣一同退下。 容兮抬手,“楼卿,斐亲王,原平易守难攻,且反叛实力割据已久,唯有快速打击才能震慑诸侯,原平分为东西两路,你二人前后分别出发率兵包抄,打他个措手不及,给朕将他们的痴心妄想以最快的速度扼杀在摇篮里!” “是!” 这强势又杀气腾腾的声音,让楼星散忍不住的抬头。 顺应天命,推锦立新。 呵,他们可真敢说。 不过, 予锦,予锦—— 锦锦。 第一次认真注意到小皇帝字的楼星散心中低吟了一声。 艹踏马的,怎么觉得这么可爱? 第104章 招蜂引蝶 点兵遣将这些事情还要让兵部再统筹安排一下。 而且这次的出兵要求出其不意,不管是出兵安排,还是出兵的路线,都要绝对的保密。 毕竟已经有了先例,平永府尹,还有祭典台上的那一场刺杀,有些钉子埋在暗处一直没有动静,他们也是发现不了的。 容兮站起身,对着两人点头,“斐亲王这就准备动身吧,你明,楼卿在暗处,正巧,南隋来使,作为邦交国,宴会自然少不了,与南隋宴会之后,楼卿则立即率兵,快速行军至霍安一带,等待时机,楼卿,斐亲王,觉得如何?” 要是说容兮以前只是在书本上看了点什么兵法谋略,借用那些套路来糊弄糊弄其他人也就算了。 但容兮此刻面对的两个武将都是上过战场的,带兵出征都声名在外。 这样的随机应变能力,容狄没想到在容兮身上能看到,他与楼星散一同领命,看着容兮起身,绣着龙纹的衣摆划过,直接往内殿而去。 两人坠在容兮不远处。 容狄算计了一下他这边过几天就出兵往那边赶的时间,霍安在大魏的最南边,原平那个区域处在霍安地区的中南部,往常可谓是天高皇帝远,这一趟过去,怎么也需要二十天的时间。 十天的时间留给南隋的使节,楼星散若是轻骑快马,走近路包抄,在南隋使节宴会之后,十天也能差不多同时达到,可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容狄眼底有点兴奋,不过又想了想自己的娶媳妇大计。 他扯了下唇角,又要延迟几个月了。 当然了,如果容兮同意以后有了小公主,借他一个养养的话,他倒也不这么着急了。 楼星散心中也算满意。 要掰弯容兮,他现在不知道该要怎么做,看不出来容兮对他哪里比较感兴趣。 但有一点总没错。 得让容兮觉得他很有用,离不开他。 才能继续下一步。 不过中间会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不在容兮身边…… 思考一下这小漂亮到处招蜂引蝶,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都眼睛晶晶亮,往她身边凑的样子。 楼星散沉着脸。 这是个严重的问题。 三人抬脚进了内殿的门。 礼部的大人已经简单的将事情跟几位大人说过,此刻里面正有些喧闹声音。 听见容兮进来,才停下,一个个脸上带着点忧虑。 容兮坐上主座,将折子捏起来一目十行看下去,最后冷冷的呵了一声,伸手将折子递给在自己身边探头的楼星散。 屋内唯二还不知道什么情况的楼星散和容狄凑在一起,看容兮递过来的折子。 南隋国在大魏的东北方向,面积大概为大魏的四分之一,算是一个小国。 这世界格局早就定下,这样的小国不少,且大多都夹着尾巴做人。 唯有南隋不一样。 南隋有着一种稀有矿,用来打造成兵器比普通的铁质兵器要好上百倍,且南隋多是擅长打造兵器的能工巧匠,就算是铁质的武器,也比寻常工匠打造的要精美。 对于南隋的武器,在各国间供不应求。 也不是没有国家想要对南隋动手,不过南隋利用自己的优势在其中周旋,甚至还将几个国家玩弄于鼓掌之间。 这就使得南隋的姿态端的越发的高。 明明巴掌大小的地,却谁都看不起。 而大魏的武器很多也是从南隋采购的,每年都有大笔的金钱流向南隋,而南隋土壤条件不好,并不适合种植。 多数的粮草都是那边的粮商从大魏购买,且以出售给了大魏精良武器为由而不断压价。 因为平永的旱灾,容兮断了跟其他各国粮草的交易,南隋找不到比大魏价格更低的粮食,也找不到大魏能够提供的数量,估计再听闻大魏又要动武,才是选了这样的时间出使。 “挺狂妄的。” 楼星散看着这折子,低哼了一声。 “这还是有求于人,语气算好的。” 从之前开始就一直默默站在一旁不说话的容声开口。 以往容兮不怎么管朝堂上的事情,跟这些国家的交易往来,很多都是由容声过目。 往常那种趾高气昂的使函,比这可离谱多了。 就好似大魏是南隋名下的后花园,他们想要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的确让人恼火。 但没办法,谁让对方手中有他们的必需品呢。 “他们的使团来了就来了,礼部——” “臣在。” “按照律法招待即可,不必大张旗鼓搞特殊对待。” 容兮声音不高不低,是那种让人很舒服的语气,一条一条清晰明了的将事项安排下去。 众臣听着听着忽然有点羞愧。 曾经容兮说他们的策论太过于繁琐空洞,看半天看不到内容,他们还觉得是陛下的问题,现在由容兮这么一条一条的梳理下来。 这清晰明了的感觉,简直跟他们的策论形成了鲜明对比。 回去要好好改策论! 开头冗长?删! 观点不清楚?改! 赞美陛下的话?删——咳咳咳,还是得留着! 至于容兮这么做会不会引起南隋的反弹?倒是有人比较担忧。 余阁老其实一开始也没怎么把反叛军放在心上。 他了解的比国师了解的要多些。 论行军打仗,这里有容狄、楼星散,论民间声誉,容兮经过这一次的赈灾,已经不是那种喊两句口号就能让百姓随意动摇的暴君了。 不过不管是郁肖或米峰,都还沉浸昔日旧梦中。 他刚才一直想着怎么才能把余若的那些东西送到容兮跟前,让容兮感兴趣,或者说让余若也加入到容兮招募能工巧匠的行列里。 虽然对于女子风评不好,但若能接触容兮,那也值了。 余少宁对自己孙女的样貌和才华还是有信心的。 但冷不丁听见南隋这事情,他心中一惊,抬脚刚出列,拱手要说话。 那边楼星散看着容兮,听着她的话,只觉得那种感觉又上来了。 太容易上头。 楼星散盯着看,就没太在意手中,拿着折子随手往桌子上一放。 碰到了笔架,几支笔晃悠晃悠,一支笔碰到另一只笔,最后噼里啪啦滚了下来。 这声音在众大臣安静听容兮吩咐的宫殿之中,格外清晰。 第105章 整日献媚于人,自轻者,自贱者也 容兮一顿,沉默的扭头看他。 这眼神—— 楼星散:…… 虽然他在容兮的书房里面用书搭过房子,也曾撕过容兮给他的书,甚至跑到晔池里面去钓墨鱼。 但那些是故意的。 当时他刚回来,正想着新仇旧恨一起算,到处变着法子找容兮的不痛快。 只是这一次,还真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一个没看见无意碰到的! 但在容兮这目光之中—— 楼星散自己都有点怀疑自己了。 他就这么不可信?不小心碰掉个笔,都能被容兮当成是故意的? 他自己知道他这性格长恒讨厌他的人多了去了。 觉得他不敬礼法,不尊教条,恣意妄为,疯疯癫癫。 说来最可笑的大概就是,战场上,越是循规蹈矩的,最后活下来的越少,要拼命,要有狠劲,要不择手段,只要能打击到敌人,哪怕做别人不齿做的事情呢。 所以他也从来没把那些人的评价放在心上过。 不过以前不在意,他现在倒是挺想要知道,自己在容兮心里,这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楼星散回想了一下过去跟容兮对着干的光荣履历。 他也不由自主的沉默窒息了一瞬,低头将笔都捡起来,放在了容兮的手边。 敷衍的给了个笑,“臣不是故意的,陛下恕罪。” 行礼都懒得行礼。 容兮抬手按了按眉心,对这狗东西又好气又好笑。 这人怎么最近光露出一副被她欺负了的样子? 她明明对这疯狗也很头疼好不好? “行了行了,朕也乏了,就按着朕刚才所说的做,徐海鸿,把工部的舒唐连给朕找来,好了,各自散了吧。” 余阁老的话硬生生给憋了回去,他抬头看着容兮,最后不情不愿的跟着其他臣子一同行礼,退出去,决定这些话下一次再说。 屋内也就两位亲王加上楼星散这个荣安异姓王没退。 其他臣子想着最近发生的祸事,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真是个多事之秋。” 又是天灾,又是人祸。 就好像一下子要把他们以前没做的工作全都给补回来一样。 而余阁老自然而然的走到平时跟自己一起说容兮年纪还小,有些事情考虑不到,性格也难免任性的老臣跟前。 摇头轻叹,“陛下到底还是太年幼,没接触过外交,不知道南隋的武器对大魏来说有多么重要,这般怠慢了南隋,以后再要平息什么叛乱,将士们怕不是要拿着破旧的武器上阵杀敌了。” 余少宁眼看着旁边几个老臣都皱了皱眉头,心下满意,好似是不经意之间又提起。 “陛下没有母妃在旁边操持着后宫,跟她说点关切的话,我看还是不太行,若能找个贴心的懂事的伴在陛下身侧,陛下说不定性格能更稳定些……” “什么叫怠慢?” 却没想到,那老臣眼皮一掀,反而对他怒目而视,平时那慢慢悠悠的声调都一下子扬起来了,将余少宁吓了一跳。 余少宁:??? 干什么玩意? 怎么突然就上头了? 这跟他们之前下朝说的话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可不是,大魏的律法礼章上写的清清楚楚,对待邦交国来使该要如何对待,何谈怠慢?”另外一个老臣也忍不住的开口,见不惯这一套。 而且是个嘴毒的,平时带着文人的清高,是个让人一开始相处起来想要讨厌,但后续却会发现对方是个很有底线的阁老。 虽然觉得容兮很多做法让他不喜欢,也违背了先祖皇帝传下来的传统,但在对待邦交国上,他可不觉得容兮有错,相反,以往那种近乎谄媚的外交关系,才应该是错的离谱。 于是只扫了余少宁一眼,哼了一声,“整日献媚于人,自轻者,自贱者也。” 嘟囔完了转身就走人了。 “嘿,这姓王的,”倒是让从旁边出来的几个人笑开了,那老臣一点都不紧张,甚至笑的满脸褶子,跟同行的人说,“反正啊,我是长了记性了,陛下这么做,也必定有陛下的道理,工部最近不是动静挺大的吗?指不定是有别的什么办法呢。” “哈哈哈,那日跟元鸿下棋,他还跟我抱怨呢,说他可算知道工部是个怎么烧钱的部门了,他现在看见舒唐连那双笑眯眯的小眼睛就发怵。” “工部那楼都给重新修起来了,听说是得了陛下的令,待哪一天,我也得去找舒大人请教请教去,是怎么讨得了美娇娘,还得了陛下的隆宠。” …… 余少宁落后他们一步,脚步慢慢慢下来,但走在前面的人说着都没注意到他。 他的脸色稍显阴沉,闹不懂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 国师倒了,荣安王那个向来叛逆的成了保皇党,这些大臣一个两个也开始莫名倒向容兮。 还信任容兮? 这个世界疯了吧?? —— 而容兮书房内,容声过几日就要点兵讨伐反叛军。 与容兮又商议几句。 容狄倒有心想要让容兮跟着自己多锻炼锻炼,但看见容兮的脸,刚想说锻炼,他就能回想起容兮女装时候那张漂亮的小脸。 说不出口。 这踏马明明是个让人不省心的堂弟,而不是妹妹! 等他回来! 等他做好心理准备。 非要让容兮把这身体锻炼好了不成,省的弄得人一惊一乍的,觉都睡不了。 容声是看着自家亲弟弟张嘴闭嘴张嘴闭嘴——最后一句话没说出来,就退下去准备去了。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说什么也没用,容狄自己跟容兮多相处了几面,这态度就软和下来了。 不由得还有点奇怪的开口问了一句,“陛下跟他说什么了?” 容兮莫名其妙的看过去。 都是工具人,还能说什么? 她跟容狄见了也不过才几面。 两个人都说不出所以然来,对视了两秒,决定放弃这个问题。 而楼星散听见这个问题,没忍住顿了顿,表情古怪。 帝皇为了引出反贼穿了宫女装这种事情自然不能往外提,所以除了当时在场的人,其他人都不知道。 而容狄最心心念念,都要给他念叨烦了的就是——为什么我们容家没有个漂漂亮亮可可爱爱的小闺女给我抱啊? 楼星散:…… 第106章 想把人偷走藏起来 楼星散微微黑了脸。 容狄总不至于是上一次看见容兮穿着宫女服,想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妹妹或者闺女,脾气闹不起来了吧? 按照容狄这癫狂程度,楼星散倒真觉得很有可能。 但就容兮这样子—— 坐姿大马金刀,行动又狠又果决,往他身上凑,也没一点不自在。 除了身子弱一点,小胳膊小腿,脸长得漂亮了些之外,哪有半点像是女孩子了? 要真是。 那他也不必这么抓耳挠腮,每天心里阴沉的想法又要按捺住。 他作为王爷,从小到大就是离经叛道的代名词,他喜欢男人也就喜欢了,最多之后回去被那老头子打一顿,家法伺候一番。 他从小到大受的家法还少吗? 但这个小漂亮不行。 小漂亮就算是个名门世家的子弟,他想要了,给藏进自己王府里,她就算是发狠,又动刀子,又伸爪子的也没什么。 但容兮不是。 这是被所有人捧在高处全大魏最尊贵的帝皇。 等过上几年,立后选妃估计还不知道要被怎么催呢。 还要生孩子? 想到这里,楼星散扯了下唇角,眼底染上些许烦躁。 但控制不住,更何况他也不是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 有些事情,不能细想。 细想了他怕自己做出周密计划,几年后把这黑心小漂亮给偷走。 —— 而那边容兮和容声已经换到了另外的话题上。 虽然不知道容兮后面做了什么事情,但容声到底也参与了找人,不过没有到长恒山那边去,而是得到了消息就立马回了长恒安排后续的事情,安抚百官。 对于容兮这种闹脾气把人赶走,差点出事的事情,容声也忍不住的说上几句。 只不过容声容狄的父王母妃离开的早,等到长大一些,几乎算是他拉扯着容狄,找了个比他小上七八岁的王妃,孩子都生了两个了,这段时间他心中的想法转变了。 逐渐也将容兮当成自己要照顾的人了。 毕竟真的要说起来,他和容狄平时还能相互照顾着,家里还有两个小的,加上他家小王妃,也算是热闹。 而皇宫之中,容兮从十岁开始,就一直一个人,到现在才十五岁了,不过是个小少年。 想着想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容皎整天在耳边念叨他皇帝小叔的关系,他居然还觉得微妙的有些心疼。 男孩子小时候大多熊一点嘛,就像是容皎,虽然挺听话了,但还是有时候让他气的想要动手揍他。 现在还来的及,虽然有些事情容兮处理的还不够成熟,但也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种朽木。 也许他是时候多关注一点这个弟弟。 就算大魏不能出盛世明君,但也不至于将大魏江山断送在这一代里面。 容兮越听越头大。 她实在不明白。 大魏这群人,一个两个怎么看着一本正经,内心想的这么多。 虽然她这身子还小,但也已经十五岁了,怎么还能企图重新再把那些教书的老臣给塞进皇宫里呢? 容兮的拒绝三连就差写在脸上。 容声在那边听了也没有强求,呼了一口气,才又开口,“陛下,容皎也很担心陛下的身体,想要进宫来看望陛下。” 容皎? 棋下的不怎么样的小子? 容兮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垂着眼眸,弯唇轻笑了一声,“乐意来就来。” 她从腰间扯出半个手掌大的羊脂玉无事牌,素白的面上,只有几条大气简约的龙纹雕刻在上面,入手的瞬间,就知道价值不菲。 容兮则是随意的递给容声。 “什么时候想要来了,拿着这个来就是。” 反正宫里没有其他人,也不必在意会冲撞了谁。 容声在那边也弯了弯唇角,行了礼接过那玉牌出宫去了。 他的事情不少,一会儿还要处理,趁着现在回去,也给家里那小崽子一个惊喜。 而楼星散就坐在旁边看着,听见容兮说起小孩子来,那眉眼之间含带的笑意。 楼星散的唇角耷拉下去。 容兮这么喜欢小孩子? 还给那小崽子贴身带着的玉牌? 容兮正看着折子,思索着该要怎么对付南隋来使呢,就察觉到旁边还有个一直没说话的没走。 “楼卿不用到军营里面去找副官商量一下这些事情或者回家跟楼老说一声?” 容兮只抬眼,这么侧头疑惑的扫了他一眼。 楼星散却没管这一句。 听容兮终于跟他搭话了。 这疯狗凑上前来,声音低沉的,肆意大胆的,“陛下喜欢小孩子?” “不喜欢。” 反正也没靠太近,容兮都习惯了,就没搭理他这有些冒犯的行为,低头写字,头也不抬的回答。 她无端端的去喜欢那些小崽子干什么? 麻烦,会闹事,还会哭。 她曾经见过她幕僚家的孩子。 哭起来让人脑袋瓜嗡嗡的。 又熊又皮。 她不喜欢找虐。 不过这楼星散问这个做什么? 容兮抬眼看过来,“你喜欢?你喜欢怎么还把长恒姑娘的图都给斐亲王搬过去了?” 楼星散:…… 他暗暗咬牙。 “不,臣不喜欢。” “说来都好几日了,斐亲王这目光是有多高,一个都没看上。” 容兮也不意外,随口说了一句。 而这人吧,虽说楼老已经在给他相看了,但就他这狗脾气,轻易能看上谁家姑娘就奇了怪了,她下旨要给他赐婚其实也挺想知道,什么样的姑娘能被这疯狗给盯上。 见他还不走,容兮最后叹了一口气,指了指旁边的花糕。 不是说他爱吃甜的? 这两天的事情仔细想来,是她走的激进了一点,忘了作为帝君和长公主的区别,是得安抚安抚。 “那花糕是御膳房刚琢磨出来的,朕刚才尝了一块,味道不错,楼卿带走尝尝吧。” 花糕也拿了,安抚也给了,就别杵在这里耽误朕谈事情了。 楼星散愣了一瞬,看了一眼那花糕,有些反应不过来。 无端端的怎么扯到那花糕上去的? 一刻钟之后,被送出宫的楼星散手中拎着个纸包。 面无表情的往荣安王府走。 小漂亮给都给了,不尝尝可惜了。 第107章 要男人跟男人的那种 荣安王府。 楼正立正坐在府中书房,眉眼之间有些焦躁。 这一次原平侯叛乱,国师参与谋反的消息,就像是平地一声雷,炸的他们头晕目眩。 这才几个月的时间? 从旱灾到有狼子野心的人要谋反。 就好像一下子将大魏长久以来维持的平静给撕破一样。 也幸好在这样的风浪之下,陛下担得住事情,但那些反贼真是狗胆包天,掳走陛下这样的事情都能做的出来! 即便知道现在陛下平安无事,但没有确切见到,还是不免焦虑。 外面的管家进了书房。 “老爷,王爷回来了。” 楼正立一听,对着管家挥手,“让他到书房来——” 这话说了一半觉得不对,他又站起身来,“还是我亲自去吧,不然我怕我堵不到那小兔崽子。” 管家在旁笑呵呵的看着这爷孙俩整日斗法,也终究没提醒—— 每天叫自己孙子小兔崽子的楼正立,其实顺嘴也把自己给骂进去了。 等楼星散被楼正立拦住的时候,手中拎着纸包正打算往自己那屋走。 “陛下如今怎么样了?那反贼可有处理的办法?” 楼星散心里想着花糕,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没伤着她,过两天容狄就出征讨伐去了,我等也有安排,具体的事情您就别管了。” 听见这话,楼正立好歹放了心。 知道这些事情本身也是机密,不能随便往外面说,用兵之法真真假假,才能出其不意,也没多问。 “你跟我到书房来一趟。” 这叛逆的小兔崽子脚下没动,眉头一皱,吊儿郎当玩世不恭这样子,让楼正立看着想要揍他。 他们楼家这一脉世代忠良,出了多少正儿八经史上有名的忠臣,怎么到了这混小子这里,就像是从外面抱回来的孩子似得,这性格让楼正立整天想要打他。 明明小时候教育的也不少,家法他也挨得最多,楼正立自己也是用了些时间来接受,这小子跟旁人不一样——行为乖张,天生反骨。 他能压着这小兔崽子没做出危害大魏危及君主的事情来,已经算他教导有方了。 他轻啧了一声,指尖悬着的纸包来回晃了晃。 “您又要做什么?” “还不是你。” 楼正立吹胡子瞪眼,左右看了一圈,确定周围下人都下去了,没人能听见,也不管这里是哪里了。 “上次不是说陛下不知道跟谁学坏了?我打探了许久,发现还是苏家那有个不正经的,事情宣扬的老远——” 楼星散的脸色淡了下去,但没什么表情变化,只轻轻扯着唇,一言不发的听楼正立开口。 楼正立上心极了,最近没事就查这些消息,几乎将长恒这些少爷公子的底细扒了个干净。 等仔细说完之后,他还不忘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掏出另外的册子,“我看过了,陛下可能就是周围没有人陪伴,所以对于这些事情感兴趣,我看可以让礼部多安排点活动,毕竟陛下是个少年人,跟同龄人多接触接触也好,说不定就有看上的贵女呢——” “陛下不耐烦那些,您别瞎操心了。” 楼星散打断楼正立的话,半边脸埋在阴影里,看起来有点凶神恶煞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幻。 “你知道个屁,你以为谁都跟你小子似得……” “走了。” 楼星散拎着纸包也不多说,转身就走,反正他走了,留楼正立在原地骂半天街太正常了。 等到了自己房间,楼星散拆了花糕的袋子,捻了一块在手中,垂眸看着,良久才是咬了一口,牙齿森白,咬的有点恶狠狠的,像是一只野狼。 要是能把容兮教坏,那就好了。 楼星散撑起身,觉得这样不行,他不能心里想的挠心挠肺,实际上什么都做不了,他得找点理论依据来。 很快,楼星散出了府,先是到军营整顿了一下每日由副官看着训练的士兵,等回到长恒,脚步一转,就往长恒最火热的书铺走。 “哎,这位爷,您里面请,您是想要自己看看选一选呢?还是小的给您介绍介绍,我们家书可全乎着呢,还有笔墨纸砚,各种书房小物应有尽有。” 此刻长恒天都已经黑了。 华灯初上,人群熙攘。 楼星散走在阴影之中,手中捏着个什么东西,把玩了一圈。 那小伙计只看了一眼,就被楼星散手中那浓郁的绿意给晃了一下。 能在这种繁华地带开店,即便是书楼,这些伙计也是极有眼力见的。 那好像是个扳指,那翠绿的颜色还有莹润度,一看就不似凡品。 是个不能得罪的爷。 他心里刚下了这个结论。 就听见这位大爷慢条斯理,语气也是那种懒懒散散的语气。“你这有什么话本子?” 喜欢话本子? 小伙计立马笑着开口,“话本在那边呢,爷,小的带您过去,您放心,跟我们书楼合作的先生,那一个个叫文采飞扬,内容精彩着呢。” 他正欲前面领路,领子就被人拽住了。 这人力气大,拽他就像是拎小鸡崽一样,拎回来,两步走到没人的地方,低头,“要男人跟男人的那种。” 小伙计:?! 没多久楼星散心满意足的抱着一叠书回了荣安王府。 而皇宫之中,她早就已经见完了舒唐连等人,得知工部已经将弓弩做出了进一步的修改,甚至根据她的设想,三头弩都已经有了雏形。 不由得心情大好,又听说舒唐连家的小娇妻喜欢茶叶,还赏了几两御前特供的茶叶给舒唐连,以示恩宠。 而其他的事情,她也在民间找能工巧匠,不管你是铁匠木匠,只要真有本事,能对大魏发展有利,就能成为国家工匠。 这么多人一起,她还不信不能将大魏武器的难关攻克下来。 到时候看南隋还有什么资本跟她谈判。 —— 而大魏和南隋的交界处,一队人马刚刚进入大魏,一亮马车上,几个人坐在一起。 “二殿下,老臣还是不明白,将四公主带出来是为了什么?我们没有必要与大魏联姻吧?” 第108章 那水凉了 南隋来使的主要官员名为谷嘉,是南隋的礼仪大臣,随行而来的除了其他的使官之外,还有就是二皇子孔晓旭,四公主孔梓涵。 南隋人普遍看不起大魏。 在他们眼中,大魏也不过是吃着昔日的老底,连自己的国土都守不住,这样的国家,还地大物博,产物丰富,着实让人不满。 更别说那大魏帝皇,十岁登基,今年也不过十五岁,苛政暴政,这暴君名声可不仅仅是在大魏,就连周边各国也都有耳闻,这样的国家这样的君主,更让人瞧不起。 就算容狄和楼星散因为战功威名在外,让周围本来蠢蠢欲动的国家,看了仁平最近的败仗都不敢轻举妄动。 但南隋国不一样,他们对这场胜仗可有其他看法。 大魏是从他们国家采购最多武器的国家,每年都有大批的金银流进他们的口袋里面,那些仗都是靠着他们武器赢下来的,大魏有什么值得吹嘘的? 还不是靠着他们的武器装备赢下来的? “联姻?跟个穷途末路的国家联什么姻?那皇帝小儿的位置都不知道能做多久呢,跟她联姻有什么好处吗?” “那这一次四公主来……?” “还不是上头那位的意思,四公主脾气骄纵,倾慕者众多,这一次我们压轴用的兵器图纸,不就是公主的倾慕者奉上的?说是四公主的东西也不过分,我们这一次来,可不仅仅是为了买粮食,还有武器。” “那我明白了,四公主是挺合适的。”那人也低笑了一声。 卖给大魏武器嘛,是大魏求着他们买,自然姿态要高。 谁又从大魏这边捞了什么好处,回去还能成为吹嘘谈笑的资本。 二皇子代表着南隋给大魏的脸面。 而被宠的骄纵任性,却也有真才实学的四公主,的确是上上之选。 “行了,都别说了,自己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要知道这次我们是带着任务来的。” 往常的时候从大魏购买便宜的米粮非常容易,他们国家小,而且主要都是在武器设计制造上,那些奢侈的外物都是从大魏低价收购来,或者是用大魏高昂的武器费用购买的。 所以平素南隋也没有屯粮的习惯,吃新粮习惯了。 这一次大魏闹旱灾,断了跟周围国家的粮食往来,而且也没有要主动联系他们南隋的意思。 这让他们南隋的陛下很是恼火,自然要来提醒大魏一些事实。 要平息反叛军,还想要武器,那就自然要满足他们国家的需求,以往提供什么粮食,什么价格,今年也提供多少粮食,多少价格。 至于大魏的难民? 大魏以往因为苛政死的人也不少,再说了,大魏的子民,就算是死光了,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 长恒城门口。 王阁老正带着礼部的一部分人准备迎接南隋来使。 这几日他们也做好了准备,容狄已经领兵前往霍安原平平乱。 而这段时间长恒下了一场雨,温度高高低低,让容兮身体有些不适,免了几天的早朝,徐少宁之前想要说的话也没机会再说出来。 此事又全权交给王阁老处理,这是个守旧且油盐不进的,陛下说了,他认可了,那就一点都不通融。 更何况一位阁老,带着众礼部官员迎接,已经算是极大的礼遇了。 来使也不过是小国的皇子公主,难不成还要让他们陛下亲自来迎接吗? 这想法简直荒谬。 “来了。” 礼部大臣远远看了一眼,低声开口。 南隋的车队浩浩荡荡,极尽奢靡,为首的小侍都穿金戴银,穿着他们南隋独有的服装。 马车在众大臣跟前停下来。 马车上的人走下来。 穿着南隋官服的谷嘉跟大魏的这些礼部官员打过不少的交道,此刻唇角带着笑意,对着他们一拱手。 就是一只笑面狐狸。 王阁老也掀了掀唇角,带出假笑,心里哼了一声。 客套话还没说几句。 后面的马车传来了一道骄纵的声音。 “这里就是长恒?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面容娇俏,穿着彩裙的张扬少女抬脚上前,挑剔的左右打量着,而另一边马车的帘幕被掀起,从中走出一个脸色略微阴郁苍白的少年,听见她的话,少年看过去一眼。 “皇妹。” “我又没说错。” 孔梓涵抱着胸口撇开视线,散漫的看了一圈,轻声嘀咕着。 眼看王阁老还有众礼部大臣表情一变。 孔晓旭唇角弯起没有什么温度的笑意来。 “抱歉,涵涵平日里面有能耐,又被宠惯了,脾气骄纵了些,听闻大魏人杰地灵,非要跟来看一看,她年纪还小,诸位请不要与她计较。” 还小? 都已经十七岁了。 他们陛下才十五呢! 但见的第一面,也不必这么争锋相对。 王阁老只往里面让了让,“诸位使臣一路而来辛苦,驿站酒菜已经备好,这边请吧。” —— 南隋这边的态度很快就传到了容兮的耳边。 倒也没觉得意外。 南隋高傲习惯了,要是能拉低姿态,那才奇了怪了。 容兮呵笑一声。 “照常就好,小孩子家家的话,不用理她。” 容狄低声跟回来禀报的礼部官员开口。 等人都退下。 容兮轻咳了一声,微微皱着眉头。 这两日不小心又贪了凉,有些头疼,脸色格外苍白,身上却因为秘药的副作用,灼热的很,让她很不舒服。 这天还热着,楼星散刚从军营回来,听诏匆匆忙忙进了宫,但一身汗味尘土味,就怕不小心把容兮给熏着了,才刚去沐浴回来。 抬脚进门就见容兮白皙的手撑在下巴上,伸手去勾旁边的茶杯。 散漫又理所当然的模样,让侍候容兮的下人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楼星散却一下子黑了脸。 抬脚几步走到了容兮跟前,先容兮一步将那茶杯端了起来。 “楼安之。” 容兮没拿到,抬眼,扫了他一眼,不满道。 楼星散大手一模那茶杯壁温度,就将其递给旁边的妙清。 “去换一杯温水来。” 妙清怔愣一下,连忙试了一下水温,端着杯子往外面走。 楼星散这才回过头来,人模人样的拱手,但看起来心情不怎么好,“陛下,那水凉了。” 好似她喝口凉水多么罪大恶极一般。 第109章 宛如交颈 这口凉水喝的不仅罪大恶极,上手抢走了之后,还要转身一副老子没错的表情控诉一番。 容兮本就难受,身子往后靠,侧着眸子看这个装的人模人样的狗东西,轻笑,“楼卿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说这话倒是没什么生气的意思。 也懒得跟这个说不听的狗东西生气。 楼星散没说话,一副乖乖的臣子模样,只不过视线放肆的在容兮的身上游离。 小少年脸色比起往日来更加苍白,唇色也更浅,因为口渴,嘴唇还带了点干皮,看着虚弱实际气场强大,似笑非笑但没生气。 楼星散也弯了弯唇角:“臣这不是胆子大,这是一心向着陛下。” 容兮也习惯了他在耳边叨叨他的‘赤胆忠心’,端着妙清重新送上来的温水,喝了几口,有些疲惫的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楼星散本来晦暗的目光彻底沉了下去。 他两步上前,接替过容兮的动作,抬手按着容兮的太阳穴。 容兮最近的补药又喝起来了。 本来就已经被药材给浸透了味道,身上总是一股淡淡的药香味,现在那股药香味道更浓了。 温度也不过是低了一点,就接着生病了? 虽然不至于严重到发热卧床,但这小脸就比往常看着要苍白。 也太柔弱了。 楼星散手上力道放的极轻,鼻尖稍稍耸动两下,轻嗅着容兮身上的药香味,面无表情的想着等会儿怎么去御医院堵人了。 上一次容兮身边的那几个御医跑的快,有点风吹草动,就直接窜的没影了,让他没堵到,这一次他还非要去仔细问一问,就算是不足之症,这么精细的养了这么多年。 也不能一点改善都没有吧? 楼星散心中生疑。 他又不是没见过有不足之症的世家少爷或者小姐,虽然身体比常人要弱一些,但也不至于像是容兮这样,好似对外界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而且身上体温长期以来都偏高。 “陛下,您今天已经看了太久的折子、策论了,该要休息了。” 楼星散低下头,凑到容兮的耳边。 纤弱白皙的少年后靠在龙椅之上,尊贵无比,而她身后站在一个人,弯着腰,轻轻按着她的太阳穴,脸凑到她的耳边。 近乎将柔弱少年整个圈起来。 宛如交颈。 徐海鸿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一幕,眼皮猛地一跳。 容兮闭着眸子没说话。 这身子的确不中用,其实也就是这段时间需要处理的事情多了一些罢了,就总容易头疼,而身后这人虽然放肆,但身上温度低,按在她的太阳穴上,还正好能缓解几分这种头疼不适的感觉。 于是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心中还感叹了几句。 这段时间看来驯服是有效的,你看,这不是就听话多了? 容兮扯了下唇角,到底觉得困了。 楼星散只听见容兮低哑的声音响起来。 “抱朕到小榻上去。” 楼星散身子微微一顿,唇角慢慢的弯起来,俯下身去。 “臣遵命。” 等到容兮在小榻上合眼浅睡过去。 妙清在旁边捏着小扇子轻轻给容兮扇风,一双大眼睛还警惕的看着站在旁边的楼星散。 楼星散盯了一会儿,才转身。 同时脑海里面还思考着经过自己仔细研读的话本和画册。 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事情他的确不感兴趣,但只要是一幻想成容兮的脸,他就忍不住的激动。 要给对方展现自己好的一面,比如好的身材,好的样貌—— 当然,那都有一个前提。 这小漂亮的身体要没问题。 策论折子什么的也就算了。 南隋国,最好老实一点,别再给容兮闹出什么烦心事。 那么之后…… 他要去堵那几个躲着他的御医了。 —— 南隋国下塌处是靠近长恒皇城的一处驿站。 算不上奢华,却也不失礼数。 王阁老将人送到,留下几个礼部的官员帮忙安排接下来的行程,就离开了这地方。 孔梓涵扬着眉头挑剔的看着周围,忍不住的哼了一声,“不是说我们到大魏来都能得到最高等的礼遇吗?怎么看起来大魏好像也没有把我们放在心上?” 这是求着他们购买武器的样子? 谷嘉的脸色也很不好,笑容都全数散了去,“这大魏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怕不是没人了,才派王京这老匹夫来接待我们,就算是这大魏的皇帝身体不好,不还有亲王吗?再不济还有个王爷,看来我们之前给大魏估的价格,还是太心慈手软了。” “就这幅态度,还想要本公主手里的武器,”孔梓涵轻哼了一声,脸上洋洋得意,“不过这样也好,本公主倒是挺想看到把那武器展示给他们看之后,他们震惊又恳求的样子。” “皇妹,也不要太过火。” 孔晓旭坐在凳子上,端着茶水慢慢的喝着,抬眼看了一眼孔梓涵,“别忘了我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无趣,金玉,带上一队人,陪本公主出去逛逛,看看这长恒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是,公主。” 等孔梓涵离开,南隋国的人都没把这事情放在心上,开始讨论这一次怎么让大魏让出最大的利益来。 —— 长恒最繁华的街道上,热闹熙攘。 最近几位德高望重的阁老还有大魏元老都是写了文章,怒斥原平侯和郁肖的大逆不道。 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讨论这件事情,将他们打为反贼,让郁肖所谓的顺应天道一下子被打的溃不成军。 郁肖也听见了这些消息,同样在骂人。 好多他没有参与的事情,也往他脑袋上扣。 而且这么多年,这是郁肖唯一一次判断失误,也不能全怪他,实在是容兮往日行事荒谬昏庸,唯独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她误打误撞,成就了好名声,并且还隐隐有舍弃宗教的势头。 容兮一向不按套路出牌,有这种苗头的时候就让人格外警觉了。 只不过没想到一步错步步错,让他直接被架到台子上,下不来了。 街道上,几个穿着飘逸罗裙的少女走在一起,旁边那个年纪小一些的好奇的看向一个娇弱美人好奇开口。 “彩姐姐见过那反贼原平侯吗?是不是跟说书先生说的那样凶神恶煞是个灾星啊?” 第110章 搞搞清楚那是谁家陛下好不好? 长恒骂平原侯,骂郁肖的轰轰烈烈。 茶楼书院门口那些说书先生最能反应实事,根据各位大臣的文章,再加以革新创造,一个凶神恶煞的灾星跃然眼前。 不少没见过原平侯的大魏百姓,听见这街头小巷的传言,直接就将对方妖魔化了。 听的被叫做彩姐姐的那人失笑。 “虽然我原先住在原平,但不曾见过原平侯,只是想来长得也是正常人模样。” “穆彩姐,你许久不来长恒一趟,今日听说沐簪楼又来了些新鲜花样,不若一同去看看?也让我们知道知道长恒跟原平装扮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好。” 穆彩温婉笑着,牵着几个人的手,跟着她们往前走着。 看着长恒的繁华,心中还有些感叹。 因为原平最近不太平,家里长辈担心发生祸事殃及自身,早早的联系了在长恒的花姓表亲,举家来长恒避难。 今日是到的第二日。 只不过才刚走了几步路,就远远的听见吵闹声。 “本公主当是什么,这等东西就好意思称作神兵利器?”让人闻言就眉头一皱的声音从那边张扬的响起来。 旁边的花家姐妹皱眉,“走,去前面看看去,是谁敢在长恒城内闹事。” 要知道自从陛下出了那次的事情之后,整个长恒都戒严了,巡逻力度比往常强上不知道多少倍,这个时候闹事,是觉得外面的空气太清新?想要去大牢里面见识一番世面不成? 大魏男儿大多自幼习武强体,长恒的武器店也不少。 今天本来也不过是个很平常的日子,正常做着生意,谁能想到也不过是宣传的一句神兵利器,就能引来这等祸患? 面容艳丽穿着彩裙的张扬女子嗤笑着将店铺内的武器随意丢掷在地。 周围不少人围着,声音嘈杂,议论纷纷。 “也难怪大魏每年从我们南隋购买那么多的武器,就这等质量,还这么吹嘘,本公主总听说大魏人浮夸,做不好事情,还喜欢吹自己做的好,今日可算是见着了。” 说着,不给对方辩驳的机会,孔梓涵从腰间解下鞭子,破空一响,就朝着店家那边甩去。 “看看什么叫做好的武器,也长长见识。” 鞭子抽到肩膀的那一声来的让人牙酸。 周围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本来只是当成普通闹事吵架,没成想还真有人敢在长恒内动鞭子。 “嘿!你这人怎么回事?你怎么还动手打人呢?!” 花家大小姐花容本来就是个咋咋呼呼的脾气,比不得妹妹花蕴来的稳重,又爱听那些个话本子,加上家里人在朝为官,虽然哥哥没说过,但是父亲没少提及近来对陛下的改变。 他们花家也向来安分,并不多事,此刻见了这么一幕,当即忍不住了。 孔梓涵斜着扫过一眼来,“独属于我南隋兵器的形容,这些废铁也配的上?” “南隋使臣今日进京,眼前这个八成就是了。” 花蕴拉了拉姐姐的衣摆,眉头紧皱。 向来听说南隋国对他们国家造出的武器洋洋得意,看不起其他国家,却从来没想过,他们的行为能这么恶劣。 “看什么看?本公主说的不对吗?生气?再生气也是事实,你们朝廷还不是要求着买我们的武器。” 孔梓涵这话出口,周围人表情都憋屈起来,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又不知道从哪里反驳。 毕竟如她所言,大魏的武器制造是不成气候,朝廷每年都要花费大量的金银从南隋置办武器。 “倒是好笑了,生意上的事情,跟你动手打人,有关系吗?” 穆彩抬脚上前两步,跟她对视。 一个张扬,一个温婉,此刻争锋相对。 孔梓涵却不以为然,毕竟在她出发之前,她父皇就跟她说过,反正最后大魏的帝皇总是要对他们让步,毕竟他们手中也握着大魏命脉。 激起民愤,最后看着朝堂妥协,总是会让这些普通人觉得国家无法改变,从而丧失斗志。 虽然说南隋人普遍看不起大魏,但比起现在的大魏,一个丧失了斗志,乖乖只产粮食,给他们提供金银的大魏显然更符合他们对大魏的要求。 孔梓涵再次扬鞭,哼笑一声,“弱肉强食,硬是要拿自己不该得的东西,就别抱怨自己挨打。” 下一秒,空中黑色鞭影闪过,直接跟孔梓涵扬起的鞭子缠绕起来。 孔梓涵没料到还有人敢出手拦她,鞭子一个没拿住,被人抽走摔在一边。 马蹄声与脚步声整齐。 长恒的百姓自觉的让出一条道来。 高大的臭着一张脸的男人骑在马上,穿着官服,后面跟着一队官兵,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一场闹剧。 “是吕大人。” “吕斯大人!” 穆彩没听说过这个人,下意识的看向旁边的花家姐妹。 “吕斯大人是监察院副院,主要负责刑部的事情,断案如神,好多别人查不到的案子,都是吕大人查出来的。” “对,吕大人来了,我们就放心了!” “大魏的官员是吗?你们大魏真是可笑,这样的东西都好意思贴上神兵利器的招牌。” 孔梓涵一点不慌,微微一扬下巴,就等着眼前人又气但又惶恐的给自己道歉,请自己回驿站呢。 谁料吕斯只抬眼扫了一圈,冷冷呵笑一声。 “抓起来。” “你敢!我可是南隋的公主!” 吕斯不耐烦的挥手让人加快速度,他还有事要忙,又嘀咕一声,“那南隋真可笑,什么东西都能当公主了。” 为了陛下一句话,这段时间他把那些有意思的案子都给翻出来了,最近在抓紧时间整顿刑部的冤假错案,忙碌的都有黑眼圈了,还有不长眼的在陛下脚下犯事。 陛下都说了,对南隋正常礼待即可,有任何无礼之事,在大魏的土地上,就得按大魏的律法来。 你个南隋公主在大魏得意个屁,能耐个鬼。 弄得好像他们的陛下是会给你撑腰似得。 搞搞清楚那是谁的陛下好不好? 崽种! o(′^`)o 第111章 勾着她 吕斯身后的官兵动作很快,而且都是持刀巡逻,就算孔梓涵身后带着一队护卫,也很快就被拿下。 吕斯挥了挥手,让人把他们给压下去。 其实也是孔梓涵撞得巧了,要是换成其他人,心里可能还得考虑考虑跟南隋的利益关系。 但偏生是吕斯这厮,容兮说什么信什么,完成事情一丝不苟,而且平时审的案子,各种人都见过了。 把自己伪装的楚楚可怜的,仗着自己有后台,咄咄逼人的。 就孔梓涵这点威胁人的架势,在吕斯这里一点都不够看。 不过收押了人,还是得去向容兮禀报一声。 毕竟武器这块,吕斯其实心里也拿不准容兮打算要如何解决。 对于刚才仗义执言的这几个小姑娘,吕斯侧头看了一眼,他认识花家这对姐妹,这届状元郎花厢家的妹子嘛,倒是看着比花厢那人顺眼,“行了,别看了,都散了,早点回去。” 对付南隋来使,可比对付那些流民来的麻烦的多。 —— 南隋下榻的驿站。 几人才刚刚定好了要买入粮食的数量和价格,还有要给大魏展示的他们最新的箭矢武器。 旁边的仁平一直蠢蠢欲动,容兮还要出兵平息原平侯的叛乱,这个节骨眼,要想要继续购入他们南隋的兵器,这个哑巴亏,容兮就是不想吃也得吃。 毕竟那东西造出来只要让人一看,就知道是能够逐鹿天下的东西,不卖给大魏,别的国家自然也争着想要,不过大魏最好拿捏罢了,大魏帝皇应该为这个感到荣幸。 几个人举杯提前庆祝胜利的酒还没喝下去。 门一下子被推开,一个之前陪着孔梓涵出门的小侍狼狈的跑回来。 “二皇子殿下,谷大人,大魏的官员猖狂至极,把公主给抓到牢狱里面去了!” “什么?!” —— 南隋使团人生地不熟,牢狱又不可能放他们进去,或者直接放人。 想要找吕斯,这人早早进宫等着禀报了,但因为容兮休息了的关系,愣是拖着没吵醒容兮,就在外面等着。 南隋使团想要找容兮也没有门路,没有回复,最后倒是遇上了对他们颇为礼遇的余少宁。 容兮醒的时候,余少宁也在外面候着,似乎是想要在这件事情上劝说容兮。 “也不过睡了一觉,就能给朕惹出这么大的麻烦了。” 容兮声音还带着困倦,头倒是不疼了,眼底厉色,连见余少宁都懒得见,跟吕斯开口。 “朕说过了,该怎么处罚怎么处罚,想要放人,赔偿道歉交罚金,一样不许给朕落了。” 同来汇报事情的元鸿在旁边听了一耳朵。 这朝堂上下对待南隋之所以这么慌张,也不过是因为工部弄出来的东西,除了工部还有陛下,其他人都不知道罢了。 而因为知道工部从自己这边拿了多少钱,看着舒唐连整天春风得意的样子,元鸿心里多少有数,拿了钱一点事情没弄出来,可做不出这幅样子来。 所以也不焦虑,反而还张口来了一句。 “臣那日看着南隋的车队,浩浩荡荡,估计金银不少,臣以为,做出这样恶劣行径,不重罚对方还以为我大魏软弱可欺!” 这话说的气势汹汹。 容兮和吕斯一同扭头看向元鸿。 吕斯震惊了。 元鸿大人的魔爪终于从大魏的贪官污吏,伸向了邻国使团。 “黑还是你元大人黑。” 容兮没忍住,笑了一声。 “臣这是为大魏名声威严着想,为陛下着想!”元鸿一脸正气。 用听得懂的话来说就是——陛下,最近花的钱太多了,您得再找点进钱的路子了!您看看南隋那一马车一马车的物资,您不心动吗? 那容兮当然是——心动啊! “这事就交给两位去办。” 说起来南隋还是大魏和大晋中间的连接小国,容兮还挺熟。 她不去做没把握的事情,有一点她可以明确的说,南隋的兵器,在她这个本身就熟读各类书籍,曾亲自设计过几样夺命利器的人眼中,还看不上眼。 没了那特殊金属矿,南隋什么都不是。 不过她倒是挺眼馋南隋的金属矿—— 她没有,但她想要。 容兮唇角带着笑意,语气漫不经心却危险。 “不必顾虑其他,有事情朕在后面给你们兜着,让他们知道,踩大魏的脸,摔跟头的必然是他们自己!” “是!” 容兮说出来的话,总能够让人悬着的心瞬间放下,找到主心骨。 这就是陛下的魅力啊! 不同性格的两人,看向容兮的眼底是同样的灼热。 —— 楼星散这一次好歹堵到了容兮专属的那几个御医,只是旁敲侧击半天也没再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说好好休养。 那副阴沉着一张脸好似发现了什么事情的样子倒把几个御医吓唬的够呛,还专门来找容兮禀报了,小心翼翼的提醒容兮注意着点楼星散。 他们怀疑楼星散是发现了什么。 虽然容兮不觉得对方能发现什么事情,但这种宁可信其有的事情,容兮自然放在心上。 楼星散之后又去了一趟军营,顺手敲打了几个对容兮带着偏见的兔崽子,回来就听说南隋使官闹事,还闹到了容兮那边。 心中怕容兮气着了,也没多想就往宫里赶。 —— 还有一个时辰就关闭宫门了,楼星散这个时候来求见。 容兮睡醒一觉精神了不少,正批复折子,让他进来,就见这个狗东西直接往她这边走,停在距离她几步远处,行礼,抬头,“陛下现在感觉怎么样?” “朕无碍,楼卿这么晚进宫来做什么?” 容兮见他脸上带着点汗,让旁边的宫女给楼星散上茶。 现在天还热着,除了容兮喝的,大多奉上的都是凉茶。 楼星散端着茶,喝了两口,想着自己身上的汗味,也没敢靠的太近,此刻倒是老实,目光在容兮身上扫了一圈,弯了弯唇,有些随意道,“臣这不是怕您被南隋气着了。” “楼卿一颗赤胆忠心又开始了是吗?” 容兮没忍住,被他逗笑了一瞬。 精致的小少年气质尊贵,虽唇边总带着笑,但笑不及眼底,此刻笑的眉眼微弯,将楼星散给看愣了眼。 他脑海之中忽的回想起话本上说的——你得用自己的身子勾着她…… 身子,勾着她? 楼星散扫了一眼自己还没换的衣服,为了方便动手,他今日穿的衣服单薄还算贴身。 他思索了片刻,指尖微动。 容兮察觉到他的动作,收起笑,微微坐直身子。 总不能真发现了什么? 要用那杯水做验证? 她明明确定,在楼星散面前没有露出破绽来。 但他若再靠近…… 容兮眼底阴暗了一瞬间,然后眼看着楼星散一个没拿稳茶杯——将水洒在了自己身上,淋出结实的腹肌轮廓和有点上火的某处。 容兮:……? 第112章 圈在怀里刚刚好 这是哪一出? 容兮还警惕着保持随时出手的姿态,眼底却带着迷茫。 被他给整不会了。 干什么? 无缘无故端着一杯水往自己身上浇是什么意思? 容兮的视线在对方身上转了一圈。 不得不说,因为对方常年练武,身材极佳,那腹肌看的容兮都觉得有点晃眼。 就是某处有点辣眼睛。 楼星散干这蠢事,单纯就是脑袋发热。 书本上怎么写的他给想起来,直接就给做了。 等凉意湿意顺着腰腹下滑,贴在身上,容兮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似乎闹不懂他在做什么,他指尖又微微一颤。 心中低骂了一声,抬头表情看起来格外无辜乖顺。 “今日臣在军营和皇城往返两趟,许是累了,没拿稳,殿前失仪,请陛下恕罪。” 容兮只觉得自己的全副武装防备了个空气。 高估他的行为让她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她轻扯了一下唇角,身子往后靠。 在外候着的妙清听见声音连忙上前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看见了这么一幕。 她也有点蒙了,但还是连忙让人拿巾帕来。 容兮捏着折子,时不时扫过楼星散拿着帕子往自己腰腹处擦拭的动作。 他大大方方,甚至总感觉还有意无意的展示着自己结实的肌肉—— 还有某处。 他太大方,容兮反而有点不太自在了。 说到底,容兮遇见的男子不管脾气好坏,多少都算是君子。 展露自己肌肉这种事情,同性眼前都不会做,更别说在她跟前。 就这一个叛逆一身反骨的—— 说自己有一颗赤胆忠心,然后一点都没把自己当外人。 “别擦了,去洗一洗吧。” 容兮有点今天这个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的家伙了,挥了挥手。 “派人去荣安王府给楼卿拿件衣服回来,前段时间建堰上贡的锦布不是做了一批衣服?拿一件最宽松的外套,先给楼卿凑活着。” 容兮倒想将他直接轰出去。 不过他这幅样子出,淋得又是那尴尬处,要是被她这么轰出去……像什么话! 注意到容兮的表情有些古怪,视线也移开了。 楼星散心头一跳,目光追着容兮的小脸盯着看。 书上写的,难不成是真的? 那他之后,是不是得多翻翻那本书? 或许今天可以再得寸进尺一点,楼星散心中飞快的计算着,面上不动声色。 “陛下,今日的时间也晚了——”要不然臣就在皇宫住一夜。 “时间是不早了,”容兮点了点头,“都加快速度,还有水温给楼卿弄得凉一些……” 容兮转过视线来,目光落到他的某点,眼神凉飕飕的,“也让楼卿快点冷静下来,在宫门落锁之前出宫。” 楼星散被看的头皮一麻,扯了下唇角,低头去看小楼星散,心中低骂了一声。 现在不详的预感来了。 他要是再多做一步。 恐怕容兮就敢跟他动刀子,而且目标还挺明显。 “王爷,这边请吧。” 还是一直站在殿门口观察的徐海鸿松了一口气,抬脚进来引着楼星散往门外走。 —— 远离了帝皇的书房,到了浴房。 徐海鸿侧面打听了两句,知道这人是因为容兮又生病了才去堵得御医,心里稍放下心来,倒也没敢真的给楼星散全安排凉水。 进了浴房,楼星散随意的扯开领口,大片浅褐色的肌肤露出,黑发散落下来,随意拎起一桶水顺着头顶浇落。 水珠从脸侧一路滑过下颌骨喉结滚入胸膛坠落。 性感撩人。 楼星散轻声呼了一口气,低头,再次看了一眼再御前格外失仪的某处。 就算是被浇了一桶凉水,这地方也精神的不得了。 楼星散低吟一声,真觉得要命。 声音低哑的不行,靠到旁边去,低声骂着。 “怎么说要割了你,还把你给骂兴奋了?” 若说以往不知道自己心思的时候对容兮的感觉,那就是听着对方说话总觉得热血沸腾,鲜血战场总能勾起暴虐,欲、、、望,自古如此。 但现在心中明白了,那本来还受控的情绪简直就像是脱缰野马,拉都拉不住。 这是在容兮跟前第几次了? 回想了一下,楼星散有些脸黑。 虽然说要让容兮有些意识,但也不能让容兮觉得自己就是脑子里面一天到晚总想着这些事情。 也不好…… 然后等披上本来给容兮做的外套时,他又没忍住。 这外套布料柔软透气,但因为是给容兮做的,即便宽松,也给他的手脚露出小半截来。 小漂亮那小胳膊小腿的,估计能被他整个拢进怀里密不透风。 虽然衣服容兮还没穿过,但总觉得也莫名有股淡淡的药香味,他没忍住多吸了几口,等荣安王府的衣服送来了,他才是换好衣服,出了宫。 怀里还抱着他刚穿过的衣服。 反正被他穿过了,容兮也不可能再去穿,留在宫里,多半要被收起来,等着跟那些旧衣物统一处理,他自己带回去,还不用他们处理了。 匆匆忙忙回了王府,进了自己那屋。 楼星散揣着衣服路上就有个想法。 等进了屋就翻出自己冬天时候被子来,用这衣服包裹住,感觉跟容兮体积差不多,他往怀里试着圈了一下。 唇角不由自主的咧开。 看,他说什么来着。 圈在怀里,刚刚好。 —— 接待南隋的宴会是在南隋使团到的第二天中午。 经过一天一夜加上一早上的奔波,南隋使团终于是找到了这起案子的负责人。 这也是个死板的,还得了吕斯和元鸿的令。 吕斯坚持对方要道歉,元鸿坚持对方因为造成的影响恶劣要双倍罚金。 于是最后就成了要跟人家武器店赔礼道歉,还要双倍罚金,不交? 不交你们四公主就在监狱里面待着吧。 咱看是谁急。 一次两次求见见不到容兮,遇见的大魏官员除了余少宁之外,都是容兮那一派。 坚定不移的相信陛下对大魏的领导。 之前陛下自己受那么大的委屈都要将郁肖和米峰的狼子野心挖出来。 他们就更相信了,陛下真是一心为了大魏的明君! 第113章 你改良设计的? 陛下说什么都是对的,陛下交给元鸿大人和吕斯大人办,那就一定有陛下的道理。 所以——道歉,交钱!! 还有我们陛下身娇体弱之前还受了惊吓,不许打扰陛下休息! 不许!!! —— 等到南隋的使团咬着牙退了一步,派人去跟那武器店道歉,交了罚款再次见到孔梓涵的时候。 已经是宴会开场之前。 她刚从监狱出来,还没换衣服,原本的彩裙此刻灰扑扑的,整个人脸色有些苍白,在看见南隋使团之后,一张本来张扬俏丽的脸变得有些扭曲。 “他们大魏实在是欺人太甚!尤其是那几个官员,脑子有病,眼睛也瞎了吗?” 她一国来使的公主,居然敢把她关在大牢里面过夜! 孔晓旭的脸色也不好,他本就阴郁苍白,一晚处理这事,更显得有些不耐,“行了,先去换身衣服。” 谷嘉更是沉着脸,耐心彻底耗尽。 说是要高姿态,强势的让大魏对他们屈服。 但他从来没想到,来的第一天,大魏就如此的不客气。 好似有他们的武器没他们的武器都一样。 是听说大魏的帝皇有些胡闹,不过大魏的这些臣子,也不能这么跟着胡闹吧?第一天就将使官关进大牢,真亏他们干的出来。 “简直荒谬,我看着大魏,早就从跟上烂透了。” 谷嘉轻声说了一句,眼底带出一丝狠辣来。 这耻辱必定千百倍的从大魏身上讨回来,等从大魏朝廷这里买回粮食去,也许他们可以试着接触一下原平侯,让一个更有眼光的人来做大魏的帝皇,对他们也是好事。 不多时,孔梓涵简单沐浴,换好了衣裙,黑沉着脸,从内室出来,看着跟着自己来的随从。 “去,将本公主这次带来的武器拿过来,本公主还非要让他们知道,得罪本公主,将是他们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情!” 谷嘉知道她想要拿什么,只思考了一瞬,倒也没有反对。 —— 宴会是由礼部官员来操办。 其他大臣大多已经到了宴会场,南隋使臣到的时候,脸色极差。 楼星散就坐在龙椅左下,容声的旁边。 相比南隋使臣脸色难看,舒唐连带领着的一众工部大人看起来可是洋洋得意。 他旁边坐着元鸿,看了一眼南隋使团,他压低声音开口。 “元大人,听说昨日南隋交的处罚金不少啊。” 元鸿做的四平八稳,一本正经,冷不丁听见他说这话,看了他一眼,还是那副严肃正经的样子,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刚问老子要完钱,现在又来打听? 上一边去! 等容兮到的时候,所有官员站起身来行礼,南隋使团慢上一步,不紧不慢,抬眼却是被容兮的样貌给惊了一瞬。 十五岁的少年还没怎么长开,容貌精致,最漂亮的是一双凤眸,漆黑深邃的像是能将人吸进去,五爪金龙盘旋衣摆而上,穿在她身上,都不似相互衬托,更像是那金龙在追逐神明,举手投足之间,尊贵的让人想要膜拜。 之前那些年间,也不是没有出使过大魏,只不过这一次才注意到,这大魏帝皇居然长得这么夺目。 这次说是宴请,不过实际上来的都是各部门各级的中流砥柱,很多要商谈的事情,都在今天这宴会里。 容兮坐在龙椅上,笑着说了几句欢迎词。 态度虽然说不上极好,但也不差。 让本来已经做好应对容兮发难的南隋官员有些措手不及。 还是谷嘉率先站起身来。 “大魏陛下,臣等昨日抵达,遭到了极恶劣的对待,大魏一名官员竟然将我朝公主关进大牢,还连同另一名官员敲诈贪污了大比钱财,这等国之蛀虫,还望陛下惩处!” 参与这事的几个官员没忍住扯了下唇角。 是南隋人傻?还是陛下太聪明了? 对方真觉得陛下就是个十五岁的政权兵权分散的帝皇,可以当小孩子哄吗? “敲诈贪污?从何而来?今日倒是有大比罚款收入国库,使臣不如仔细说说,毕竟尔等出使,就代表着南隋,可是风俗习惯有什么不同,让我大魏官员给误会了?” 你代表着南隋,你南隋四公主张扬跋扈,这该不会是你们南隋的风俗习惯吧? 这是一开始就往脸上怼。 谷嘉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似乎没想到容兮了解的那么清楚,他们明明还从余少宁那边得到了消息,说容兮最近身子不适,官员们都很少打扰她。 这是大魏联合给他们下的套? 谷嘉心中惊疑不定,扭头看了一眼也没反应过来的余少宁。 楼星散看着眼前这一幕,也扬了扬唇角。 要了命了,这小漂亮骂人怎么也这么好看。 他目光再扫到南隋使团身上,冷下去。 尤其是那个所谓的四公主孔梓涵,自从容兮出现之后,那目光就直勾勾的盯上去了,那目光让楼星散恶心的很,指尖不自觉用力,手中捏着的筷子都是弯出一个弧度来。 “是大魏一商铺虚假夸赞自己的东西,我朝四公主不过是提醒他罢了……” “既然是涉及的案件,吕斯——” 容兮眉眼不耐,好似刚才温声细语的欢迎不是她说的一样,暴君姿态十足,打断对方的话,张口喊人。 “陛下。” 吕斯带着笑起身。 “去拿卷宗来——南隋使臣,待卷宗拿来之前,此事暂且不提,说吧,此番来我大魏,目的为何?” 谷嘉的笑僵硬了一瞬,知道这次估计不怎么顺利了,果然粮食这话才刚说完,元鸿就起身,分析利弊,总归最后就俩字——不卖! 谷嘉有些恼怒了,“我们南隋为大魏提供优良武器,将大魏视为重要的邦交国,许多武器都不曾卖给其他国家,但看来您并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那看来我们的新武器,倒是不必跟大魏合作了!“ 这话一出,余阁老这一派大多坐立不安起来,而不知道具体情况的官员心中也都没什么底,忍不住看向陛下,小声嘀咕起来。 “跟南隋闹起来,对我们不好吧?” “反正也不过是一点粮食,也没有多少,历史上有大灾的时候,不也这么过来了。” 孔梓涵这个时候气定神闲的站起身来,“且慢,大魏陛下别是被奸臣蒙蔽,不如先看看我们本来要跟大魏交易的新武器,来人,把靶子抬上来,拿本公主设计改良的武器来!” 容兮坐在龙椅上,看着他们在这里煽动朝臣情绪,也没说话,倒想要看看南隋除了那特殊金属,又弄出来了什么稀奇东西。 舒唐连也坐的四平八稳,直到看着孔梓涵拿出什么东西来,他微微撑起身子,有些迷糊。 他是不是老眼昏花了?怎么觉得那东西越看——越像是简陋版的弓弩? 只不过这是他们的机密,知道的人只有工部参与制造的,还有极少部分臣子,再就是兵部那边秘密抽调出来的训练人员,对于朝中许多大臣来说,还是机密! 而孔梓涵填装瞄准靶心,手按下一处,箭矢极快飞出,钉入目标靶靠近靶心的位置,一下子没入了大半。 孔梓涵洋洋得意,在众朝臣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之中介绍,“此乃龙凤弓,乃本公主亲自改良设计,使用此弓,即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也能百步穿杨!” 这等逐鹿天下的神兵利器,她就不信还有人不识货! 只是对上容兮那格外平静的眸,她动作一顿,看着容兮对旁边打了个手势,再看向她,语气平淡,“你改良设计的?” 第114章 臭不要脸! 不知道为什么。 对上容兮这样的态度,孔梓涵只觉得自己心头一跳。 明明对方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一双眼睛这么看着自己罢了。 问出这话来,多少也感觉是被她这设计给震惊到了。 但这个人的存在,仿佛就给人天然的压迫感,让人看着指尖就不由自主的微颤。 尤其容兮又长得过于好看,并非艳丽,也不是特别有攻击力的美感,那种独有的尊贵睥睨一切的气场,给人莫大的吸引力。 孔梓涵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微微抬起下巴,轻轻颔首。 “那是自然!” 觉得这人长得是好看,要是他们南隋真的要扶持原平侯,她倒是可以留手,免这暴君一死。 至于原平侯会不会战败? 南隋要是真的打算出手扶持,凭借着他们的神兵利器,难不成还能输给大魏朝廷这些人不成? 容兮轻呵了一声,修长白皙的指尖抬起,搭在自己的额角,漆黑的凤眸沉沉,看起来情绪莫测,但总让人感觉,她的心情并不怎么样。 容兮的确有些生气了。 这弓弩的设计虽然并不是她独自完成,还有手下幕僚献上来的一些建议和修改,但确确实实,是当初在大晋,她手下绝密的东西。 而且从来都没有命名,何来龙凤弓之称? 这人手中拿着的也就是他们当初第一版制作出来的大概轮廓,有了一定的杀伤力,但她还并不满意。 所以弓弩暂且搁置,等着她一步一步完善,只不过一直到最后,她也没将真正的弓弩做出来,一直到来了大魏,这完整版的弓弩才制作出来,甚至还有了加强版本的三箭齐发形式。 虽然说孔梓涵手中所谓的龙凤弓跟她手中经过改良的弓弩是两回事,只学了一个形式的皮毛,根本摸不到要点,但既然这东西出现在她的手中。 那就代表了一件事情。 她想一想就会膈应的事情。 她手下的那些幕僚,某些蠢的,可能还觉得她那个弟弟是什么良善之人,往日看在是亲姐弟的份上,她不愿意跟她这个弟弟还有母妃计较就是了。 也不知道她一手拉扯起来的大晋被造成了什么模样,才把这些东西都卖给了南隋,还被南隋当成自己的东西。 真不要脸! 舒唐连淡定的表情维持不住了,一双小眼睛努力瞪圆。 那分明就是他们陛下从古籍之中得到的灵感,然后改良设计的。 作为弓弩的主要制作者,舒唐连自然能够看出来对方的东西只是学了一点皮毛,一点大概的轮廓,怕不是直接从古籍里面抄出来的! 还敢说是自己做的! 不仅仅除了工部的人看见那东西瞪圆了眼睛,震惊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其他人也被这样的威力给震慑住了。 工部单纯是觉得这人是不是不要脸? 但对于其他还不知道工部捣鼓出什么东西的大臣来说,这东西的确让他们心中一惊。 弓手需要不断的培养而且往往目标大,容易暴露,但如果是用这个东西,小巧却极有威力,那可真称得上是神兵利器,能够在战场上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南隋国还真是擅长设计这些兵器……怪不得敢闹事呢,原来有张扬跋扈的资本。” “那我们等会儿怎么办?” 想着刚才容兮跟南隋使臣的争锋相对,除了坚定站在容兮这边觉得容兮肯定是有自己办法的,那些还没被容兮彻底洗脑的臣子都有些慌乱。 余少宁更是想着自己提前对南隋使臣的礼遇,起身,正准备出来说两句。 而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孔梓涵微微一抬下巴,谷嘉也冷静下来,对着容兮微微行礼。 “想必大魏陛下也看到了我们这一次的诚意,但是很可惜,我们南隋可没看见你们大魏的诚意。” 相比较其他人的震惊,楼星散则是仔细打量了对方所谓的龙凤弓一圈,又仔细的看了看那个靶子,轻轻低哼了一声,随手扔了那被自己掰弯了的筷子,捏着酒杯,抬眼去看容兮。 那东西比起普通弓箭来速度快了一些,但体积小,质量小,也就占了一个出其不意。 用的目标靶也是最容易穿透的那种。 就这个力道,还杀人呢,顶多来个出其不意罢了。 虽然会有些麻烦,但楼星散真没怎么放在眼里。 当然了,作为一个好好臣子。 陛下若是下不来台,他自然是要帮一把的,让他动手,挫挫对方的神气也未尝不可。 楼星散垂着眼眸,一口饮完杯中的酒水,此刻非常清晰确定自己真是有病。 只要容兮一句话。 只要她一句话……再给他笑一个,什么昏庸危险的事情他都能做出来。 幸亏他不是君主,他还真怕自己一个冲动,拿这整个天下送给这黑心小漂亮玩—— “陛下,臣……” 他抬眼,话都没说完。 徐海鸿端着个托盘,已经到了容兮跟前。 楼星散动作一顿,只听细微的几声轻响,一个跟孔梓涵手中拿着的东西有几分相似的东西就这么扣在了少年帝皇白皙的腕骨上。 刷的一声。 楼星散瞳孔收缩,感受到危险本能的肌肉紧绷。 眼看着什么东西以他肉眼都看不清的速度冲着标靶而去。 砰的一声。 孔梓涵脸上的洋洋得意还没有褪去,眼看着自己刚刚射出的那支箭的箭尾被容兮射出去的箭给拦腰折断,势如破竹的冲入靶心,并且一下子从靶心冲出,狠狠的钉在了那边的门柱上。 箭头还窜进去了半截。 而靶心则是因为旋转力的关系,给搅出来一个大洞。 这样的破坏力,这样的威力,足以想象到,如果这支箭是对着人发射。 只要射中身体或者头部,那基本上有八九成的可能性是活不下来了。 周围骤然安静,不知道是谁狠狠咽了一口口水,摔碎了手中的杯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少年帝皇的身上。 她恣睢含笑,让人背后有些凉意,白皙的手腕抬起,露出手上精致小巧的机关——对准了刚才还大放厥词的孔梓涵。 第115章 每一样,都与她有关 孔梓涵身子下意识的一抖,跌坐在地。 看着面前人那张漂亮至极,明明做着这样危险事情,唇角却带着笑意的那张脸,身子微微颤抖。 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她怎么敢把这东西对着人? 她是不是疯了? 此刻孔梓涵作为公主的礼仪早就被丢的一干二净,手中的龙凤弓还没有摘下来,那粗糙的棱角将她的皮肤划出极深的血痕来,她吃痛的收回手。 容兮一点没有把别人吓着了的意识,手中的弓弩终于从瞄准她的姿势抬起。 “此乃我大魏工部所造,名为弓弩。” 容兮淡声开口。 但其实只要是眼睛没瞎,就能够看得出来,孔梓涵所谓的龙凤弓跟容兮手中弓弩的相似程度。 只不过做工还有威力上,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大概是只有外形相似的东西。 “怎么可能?!” 孔梓涵瞪大了眼睛,声音尖锐到失声。 谷嘉的笑容也僵住了。 孔晓旭猛地站起身来,沉着脸率先开口,“不知道大魏陛下这东西是由工部哪位大人设计的?这是我皇妹耗费了时间精力所做出来的东西,此事必定要查个清楚。” 容兮没说话,舒唐连终于忍不住了。 “能不能要点脸啊?” 舒大人小小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大大的疑惑。 起身,率先走出席位,对着容兮行礼。 “想必只要诸位大人眼睛不瞎,就能够看出两者之间的区别,相似的只有一个壳子而已,一个也就是利用了弓箭的原理,使了一个巧劲,而我们工部所做出来的,跟你们的东西压根不是一回事,您这意思,怎么好像还是我们串通了你们南隋的人,把你们的东西偷盗了来?” 对自己有点认知好不好? 宁配吗? 这话终于说出口了,舒唐连爽了。 作为大魏朝臣,他老早就看南隋不顺眼了。 肆意压榨大魏的价值,仗着自己在大魏的不可或缺,从来没有顾及到跟大魏是邦交国。 他们这番做派不奇怪,因为大魏以往就是这么过来的。 看似是个大国,占据肥沃土地,有强悍的武将,但政治上到处受到欺负,武器受制于人,国民哀声怨道,时不时被仁平挑衅,而这个时候南隋等国就企图像今日这样捞他们一笔。 泱泱大国最后在夹缝里求生,靠着广阔的田地种出来的粮食,来换取更多的资源,往日开国皇帝铁血手段震慑邻国早就成为历史。 憋屈!实在是憋屈啊! 舒唐连做缩头乌龟懒散着不受重视也习惯了。 今天还是第一次,在其他人都没有开口的时候站出来,在他们南隋这份高傲跟前,发出不知道积存了多少年的声音——你们的高傲根本不值一提,凭什么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孔晓旭被怼的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差距太明显了。 毕竟除了外形还有期望的使用效果,这根本就是不同的东西。 他们这个更像是新生儿,不经过十几甚至几十年的摸索,根本就不可能蹭到容兮手中东西的边。 到底是谁设计的? 这样的威力,这样的完整度。 难道大魏在背后一直藏着要搞这些东西? “就是,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南隋有能工巧匠,我们大魏就不能有?” “完全就不是一样的东西,反正只要是好的东西,就是你们南隋的东西,出现在我们大魏,就是我们大魏偷得你们的东西呗?什么道理!” 容兮听着朝下辩论,就算是之前动摇的官员也逐渐统一。 目的达到了。 楼星散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从容兮身上移开视线,自然没错过容兮唇角的一丝浅笑。 手中握有这样的兵器,完全可以在对方来使的消息到的时候就拒绝对方。 或者也不必等对方在她跟前大放厥词,就能让对方灰溜溜的回去。 她偏偏不。 就要等着这样的大宴,等着朝中肱股之臣全数在场。 这种时候,南隋人越嚣张,越张扬,等到容兮手中底牌拿出来的时候,大魏官员本来松散的力气,才越能向着一个地方用。 而南隋人,被当成了工具人而不自知。 还在这里傻傻的往容兮的圈套里面跳。 她怎么能这么聪明,这么有能耐?! 楼星散同样被容兮露出来的这一手撩的心情激荡。 楼星散只觉得有各别事情能让他特别激动,他的目光落在容兮身上。 看她掌权下的家国天下,守她挥手所向的杀戮战场,奉上等待垂怜的欢喜心意。 每一样,都与她有关。 要命了。 他现在已经不能满足只看一看了。 想要触碰那灼热的温度。 找个借口,要找个借口! 他得碰一碰。 楼星散看的有些眼红,难得燥热,又仰头喝了一杯酒,捏着那酒杯,看着那连一眼都不看他的小漂亮,只觉得自己遇见这小漂亮之后,整天就光想着找个理由,找个借口了。 —— 而对容兮来说,这正是她为所有大臣们,倾心准备的‘爱国教育’课。 那些老实的,但不想干活的,都别躺了,快激动起来,你们为国家效力奉献一生的时候到了!! 虽然过程之中难免遇见一些不愉快,但结果朝着她料想的方向发展,甚至因为南隋来的这些个蠢货的超常发挥而得到了更好的效果,容兮也可以勉强将这些不愉快压到后面再算。 容兮唇角含笑,眼底却冷,看着南隋的众人。 诚然,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把这些人当成人,这一点她承认。 “南隋二皇子,可还有话要说?” “我等并没有这个意思!”察觉到周围的氛围不对,孔晓旭连忙开口,“只是心中有些疑惑,想要见一见大魏的能工巧匠,并无他意。” 谷嘉也赔上笑脸,看了一眼还没有回神的孔梓涵,手指收紧,知道这一次是完了,怕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武器卖不出去不说,恐怕这粮,也买不进来了。 “对,臣等只是想要认识一番这位能人。” 最好能私下接触,趁着大魏还没起来,能将人挖走最好,不然为了他们南隋的发展,只能将这种有天赋的人弄死了。 第116章 危险又乖张的帝皇 他眼底狠厉。 思考着该要怎么给南隋的陛下送去书信。 南隋虽然高傲,眼高于顶。 但除了这一次对待大魏上过度自信,要提高姿态来跟大魏谈判上决策失误,彻头彻尾的失败。 在这种事情上还是弄得清楚的。 毕竟他们就是靠着这个为生。 那些有能耐的人才。 尤其是在武器方面有能耐的人才,如果不能吸收到南隋,那就只能派人除掉,以防后患。 都是因为大魏平时朝廷软弱,他们居然没有发现,大魏的官员之中,还藏着这样的能人。 这人必然留不得! 只是一样东西就能领先他们十数载,谷嘉咬牙。 “朕倒是更想要知道,你们口中言之凿凿的自己设计制造,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的!” 孔梓涵终于从死亡的威胁之中回过神来,她梗着脖子开口,抬头直直跟容兮对上视线,一时之间,只觉得周身缠绕上的森然寒意,并不比刚才受到死亡威胁时候来的让人轻松。 “那是我皇妹幕僚献图,由我皇妹再经手改造设计的,不知道大魏这一位……” 孔晓旭的话没说完,舒唐连再次向前一步。 眼底灼灼,看向容兮,身上激动的冒汗。 以往的种种还在眼前,现在却已经换了天地。 他们在旱灾之中跑赢了上天,在神明宗教以外找到了信仰,让他们舒了这屈辱一口气的是容兮。 “是朕,如何?” 容兮托着下巴,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了各处。 所有人心中一颤。 就连楼星散都忍不住的抬眼再去看容兮。 工部弄出这东西来的时候,容兮虽然召集了人去看,但也只有小部分人知道,而楼星散恰好去赈灾了,也没听说这事情。 而知情者,从刚才孔梓涵拿出这东西来时,就开始坐立不安。 又听着这群同僚对于南隋的赞美,一个个早就憋不住了,此刻听容兮发话,一个个双眼发亮,看向容兮。 他们当然知道。 其实外面的一切都没有改变。 南隋还是那个南隋,看不起他们大魏并不是一天两天了,仁平对大魏虎视眈眈更曾经夺走了大魏的丰饶地区。 过往那么多,他们都忍过去了。 而且如果没有眼前这东西的话,毫无疑问,他们将会继续这么容忍过去。 守着故土,沉浸往日开国威严,醉生梦死。 容忍南隋骑在他们头上,容忍南隋低价将他们本来要运往灾区的粮草买走。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这是不一样的结局。 改变的是哪里,也不用多说。 其实站在这里的,不管是被拉拢的还是没有被容兮洗脑过的,包括余少宁,都震惊的摒弃了心中的想法,看着容兮。 舒唐连跪下行礼,笑由心生,“陛下圣明!” 身后随之跪了一排的大臣也齐声高呼。 想必不管是谁,都不会忘记这一刻,不会忘记心中的激荡。 反击欺压,扬眉吐气。 —— 谷嘉已经没有其他反应了,只愣愣的看着容兮。 谁? 容兮刚才说,是谁? 他眼底的惊诧和凶恶让容兮给看了个一清二楚。 有些国家就是这样,尤其像是南隋仁平这样的国家,满嘴说着跟你讲道理,喊得比谁都响亮,实际背后做的比任何人都阴毒。 位于下首保护位置的叶锡元指尖抵住刀柄,盯着谷嘉。 虞星也在背后,抱着手中长剑,看着南隋这一行人。 包括每隔一段距离驻守一个的侍卫都好像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看上一眼。 之前锦荣行宫让禁卫军在陛下跟前出尽了风头。 去长恒山行宫又把陛下弄丢了。 眼看着陛下就差把禁卫当御前侍卫用了。 御前侍卫早就着急了,就恨不得能有个机会在陛下跟前大展拳脚,别说要解决这个‘能人’了,怕是一有点轻举妄动,就能被人直接拿下。 谷嘉被盯得浑身发毛,也弄不明白这群侍卫怎么这么忠心耿耿,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容兮这暴政帝王到底是有什么值得追随的?! 谷嘉到现在也想不明白。 吕斯就是这个时候端着卷宗进门的。 “陛下,这是南隋四公主犯案的卷宗。” 吕斯单膝跪下,呈上卷宗。 楼星散率先震惊到还没有从我堂弟怎么可能那么出色的容声一步,将那卷宗拿起,送到容兮的手中。 大殿上都安静下来。 看着容兮翻开卷宗。 “当街行凶,店铺损失,造成百姓受伤,流言蜚语四起,形成恶劣影响,处于监禁,罚款,我大魏依照律法行事的国之栋梁能被说成贪官污吏,国之蛀虫,看来我大魏的贪官污吏,去南隋,能成为人人称赞的好官。” 容兮扔下卷宗,呵笑了一声,下一秒,瞬间变脸。 精致的小脸冷冰冰的,站在南隋使臣的跟前。 明明年岁还小,在成年男人跟前就是小小一只,气势却是压过对方去一头,手中咔嚓咔嚓两声,那弓弩又装到了手腕上,就抵着谷嘉的脑壳。 谷嘉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半步。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脸色一沉,定住没动。 他就不信,容兮还真敢动手。 就见容兮的指尖已经搭在开关上,表情完全没有变化。 在她扣动开关的一瞬,他快速的侧头,汗瞬间落下来,而容兮也轻轻偏移了攻击的轨道。 声音平静沉稳的很,没有一丝波动。 “不管你们是从哪里弄到这东西的图纸,帮我转告他们,朕和他们估计还有一笔账,要慢慢算。” 这一刻。 谷嘉对于外界传言容兮行为恣意妄为,性格暴戾乖张,总算有了确实的了解。 跟那些没沾过血的帝皇不一样。 她是真的敢亲自动手! 这个世界上怎么还能有这么乖张,这么危险的一国帝皇?! 谷嘉瞳孔皱缩,动也不敢动。 “在我大魏,不尊我大魏律法,冒犯到朕跟前,让朕对这次的南隋使臣极其不满,今天下午遣送回国,告诉南隋帝皇,想要粮?拿他的金属矿来换,朕可以考虑考虑。” 第117章 睡一睡龙床 前一日来,南隋来使被下了监狱,今日刚放出来,还没有过午宴呢,南隋来使就被容兮给遣返了。 这种被遣返的速度,也还真是第一次有。 而且也就南隋这一次的使团,出使了不过两天,因为惹事直接被遣返的。 其实使团惹事的案例不少。 毕竟有了某些政治需求,这些使团的姿态或高或低,但是国与国之间的外交,多多少少相互之间会留一些面子。 也就南隋觉得大魏好欺负,仗着自己有底牌,从一开始就没有一点尊重人的方案,更没有想过大魏今年不吃这一套了,说让人滚就让人滚,根本不给你留情面。 尤其是现在大魏手中还掌握了那么危险的东西。 南隋的使臣脸上皆不好看,但在大魏这边,一个两个看起来却欢天喜地极了。 午宴匆匆散场,所有大臣归家。 说是遣返,但容兮知道,大魏现在底子太薄,国内的叛乱可以大马金刀的改革,但是国家与国家之间的不行。 所以多少还留了几分情面,让他们走的时候没有那么难看。 —— 而在百姓之间,昨日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谁想起来不咒骂一声南隋国欺人太甚? 结果今天一天,该有的结果什么都有了。 南隋国一大早派了人来,赔偿了损失,并且赔礼道歉。 下午又听说南隋国对陛下不恭,最后被遣返回去了。 像是终于出了一口气,所有百姓之间议论连连。 舒唐连听着周围的喧闹一路回了府,心中的激荡还没有完全的退下去。 家中下人见舒唐连回来,已经早早的去通知了夫人。 舒夫人长得柔弱秀美,从内屋出来,舒唐连连忙上去迎人。 “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不是与南隋的午宴吗?” “南隋张扬跋扈的,陛下把他们给遣返了。” “遣返了?” 舒夫人手已经拉住了舒唐连的衣角,听见这么一句,有些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那跟南隋的关系没事吗?” 毕竟在普通人看来,南隋还是不好招惹的。 舒唐连点头,想着现在外面大魏的百姓都在讨论的事情,忍不住的感叹了一声,心中更坚定了要抓紧一切时间改进武器,收纳人才。 容兮这一次给所有的朝臣都上了一课,告诉他们。 体面不是别人给你的。 尊重和尊严,从来都是建立在实力以上的。 不然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遣返南隋的事情做得干脆利落,最后放的话也太狠了些。 元鸿和吕斯将人押送到长恒城门口,由另外一队人,看着他们一路返回南隋。 眼看着对方现在的不以为然。 元鸿悠哉悠哉的感叹了一声。 对方怕是还觉得不在大魏这边买粮,从其他地方也能买到,顶多也就是价格贵一些。 却不知道很早之前的,他手下的皇商,已经跟周边各国谈好了生意,将今年的粮仓囤的很满,所以大魏才有这个底气来撑过旱灾。 等到他们回去的时候就能知道了。 本来他们谦逊有礼一些,说不定还有的谈。 但现在你看看。 他们陛下那脾气,他们一点不敢惹,你们倒是挺勇敢的,当然结果也挺感人。 看着队伍走远,元鸿一撩衣摆,准备回去算皇商最近的进账去了。 —— 本来给南隋使臣安排的时间有好几天,楼星散的出兵时间也快要到了。 就是没想到提前把南隋的人给轰走了,倒是给了楼星散不少的空闲。 下午才打发了楼星散去军营,结果晚上又来禀报,这人来了。 容兮束起的长发都已经散下来了,正让人在自己脑后一下一下的梳着,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现在的温度还不低,等转过这个弯去,下上一场雨,温度就要下来了,到时候她就舒服很多。 外面宫灯安静,夜空点缀。 容兮扬了扬眉头,轻声嘀咕,“他最近怎么总挑着这个时候来?” 妙清加快了两分给容兮梳发的动作,松松垮垮的用发带给容兮在脑后挽了一个结。 总不能那颗赤胆忠心,在晚上跳的格外的猛烈吧? 容兮嗤的笑了一声,“让他进来。” 等楼星散进屋。 药香卷着冰盆清凉的风,拂过他的脸侧,容兮就坐在不远处的桌子上。 难得没看公文,抬着眼睛看着门口,在他进门的时候,两人目光就对上了。 楼星散下意识的弯出一个笑来。 而且眼前不自觉的浮现出白天容兮拿着弓弩瞄准人的那副样子。 肆意却又极其迷人。 进门就笑。 像是只傻憨憨的大狼狗。 容兮的眉头一挑,“楼卿今日又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这人反应过来,恭恭敬敬的行礼。 容兮实在是看不明白这人。 按道理来说她也就没给他以下犯上的机会,有点苗头就都给他按下去了,还演变成了所谓的赤胆忠心。 但这人跟其他人又不一样。 胆子又大,行礼虽然恭恭敬敬,但也敢慢半拍。 像是大野狼披上了小羔羊的外衣,内里还是那只恶狼,学着人家绵羊的乖巧样子,看起来不协调的很。 容兮没忍住扯了下唇角。 “臣的确有一事想要求陛下恩典。” “什么事,说吧。” 反正再过一日,他就要去给自己平息战乱了,容兮此刻对楼星散的容忍度出奇的高。 加上他最近也没给自己惹事。 面对楼星散,容兮可以称得上是平心静气了。 于是大大方方的一挥手。 一副你想要什么赏赐,大可以去朕的私库里面挑选的模样。 说完觉得渴了,端着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茶。 “臣想要……” 他舔着唇角,眼底微微搜索,带着几丝兴奋激动。 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 “睡一睡陛下的龙床,沾一沾陛下的真龙气息,也好祝臣旗开得胜。” 容兮还喝着水。 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她嘴里的水差点吐出来,撂下茶杯,扭过头,小身子一下一下的低咳。 楼星散被容兮吓了一跳,也顾不得行礼了,一抽衣摆,直接到了容兮的跟前。 第118章 把衣服拉好 大手悬空有些无处安放,最后笨拙的学着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手势,轻轻的,一下一下的在容兮的后背拍着。 “陛下?” 容兮慢慢的缓过劲来。 抬眼扫了对方一眼。 你刚刚说了什么屁话? “再说一遍?” 小少年的声音带着呛咳之后的难受,低哑开口。 仔细听来,还有几分怀疑人生。 而这个狗胆包天的,还真敢重复一遍。 “臣想要睡一睡陛下的龙床。” 果然,就是个表面乖巧的。 容兮又想要抬脚踹他了。 真是狗胆包天! 楼星散抬手飞快接住容兮踹过来的那只脚,还觉得自己满肚子委屈没处说理。 “前段时间陛下不是欠了臣奖励?赐婚什么的,陛下就先省一省。” 最好就是把这事情给忘个一干二净。 他捏着那只脚,只觉得手中陛下的脚都格外的小巧玲珑。 楼星散心中还思索着自己果然是憋得太久了。 对着男人的脚,都能有这种乱七八糟的想法。 容兮抬起另一只脚又踹他。 因为刚才要给容兮顺气,容兮也没说让他起身,这人干脆就蹲坐在容兮身边,一只手捏着容兮的脚,另一只手在容兮的后背上轻轻的来回拍了拍。 更像是一条大狼狗了。 就挡不住容兮的另一只脚,不得已将容兮那只脚给松开。 “臣只是沾一沾陛下的祥瑞之气,”楼星散说这话的时候一本正经,抬手指了指平时容兮午睡时候的软塌,“臣在那处睡上一晚就好。” 这种话要是放在以前的楼星散身上,他是绝对不信自己能说出这种话来。 还祥瑞之气呢,他信一个字他有毛病。 而现在,为了这点‘祥瑞之气’,某人死皮赖脸的也要凑在跟前来。 容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着那小榻迟疑了片刻。 那软塌就在她寝室里面,距离龙床大概有十几步的距离。 到时候黑灯瞎火,估计倒是看不见她休息时候的样子。 加上这人早上有晨练的习惯,每日她还没醒,这人就已经没影了。 倒也不是不可以。 只不过容兮还真没想到,还有这种人敢提出想要睡一睡龙床的想法。 容兮沉吟了片刻。 本来不想搭理他。 只不过这么一大坨就蹲在自己跟前。 抬头笑着看着自己,像是被驯服的恶狼疯狗,让容兮觉得自己驯服他的举动有了一定的进展,也难得有几分成就感。 “楼安之。” 少年帝皇的声音响起。 楼星散身子微微一顿,手还搭在容兮坐着的椅子上,声音恭恭敬敬,“臣在。” “安分老实一点。” 容兮伸出手,指尖撑起他的下巴,扬了扬自己精致漂亮的眉眼,“今晚上就允了你。” 这疯狗满意了。 ——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容兮挥手,找人带他下去整理洗漱。 而她自己则还得为这次的举动做出点准备来。 比如喉结,还有身下那物,为了防止那狗东西看出端倪来,今日睡觉还会要戴着的。 得到了消息的妙清忧心忡忡,徐海鸿也忍不住的过来劝。 “陛下,真要留荣安王在寝宫?” 这未免也太不安全。 “你不同意,他总要想办法让你同意的。” 容兮已经换好了宽松的睡衣,眼底带着几分惺忪,时间不早了,她一般都准时准点的休息,此刻倒是有些困了。 听见这话只哼笑了一声。 对那狗玩意了解的很。 你不乐意他办的事情,他想尽了办法,也要给你办出来。 有时候也难免闹出来啼笑皆非的事情。 倒不如早点顺了他的意思,还能让他老师安稳一点。 她可不想半夜睡着,发现有人跑过来爬龙床。 说是所谓的沾一沾祥瑞之气。 容兮觉得那种时候她可能气的不只是想要踹人了,那匕首就要招呼上了。 徐海鸿应了一声,但脸上还是忧心忡忡。 —— 等楼星散都洗漱好回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睡袍。 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在自己府上也这么行事乖张,不顾别人看法。 反正等容兮用完了睡前的补药,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就看见一片浅褐色的肌肤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 楼星散斜倚在软榻上,衣服松垮,下滑一截,露出里面浅褐色的肌肤。 这次没有了衣服的遮挡。 那结实的腹部肌肉一览无余。 容兮冷不丁看了这么一眼,脸色不怎么好。 “楼安之。” 容兮的声音传过来。 楼星散其实对自己这个动作没什么感觉。 只是换衣服的时候,想着书上所说,自己找了一件比较松散,领口比较大的衣服罢了。 等到容兮叫了,他还一撑床铺,站起身来,就要往容兮那边走。 “陛下?” 是要靠垫还是要陪着? 他,都可。 “把衣服拉好。” 周围药香浓郁,容兮喝这苦药本来就烦躁,眉头紧锁,放下药碗,不满的朝楼星散撒气。 楼星散:…… 楼星散低头看了自己这一身,最后轻轻扯了下唇角,怕又把这柔弱的小皇帝气着了,伸手拉了拉自己的衣领。 没办法。 小皇帝性格强势,脾气差,身体却弱的不行。 他不妥协,还真怕给容兮气出个好歹来。 然后还不等其他人反应,楼星散已经快速的捏着一个茶杯,一个装着温水的小壶,凑上去。 手中的水杯倒了水,已经是递到了容兮的唇角。 “药苦,陛下喝点水吧。” 容兮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也懒得抬手,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 倒也不是她的错觉。 这狗东西好像没在她面前在给她犯那些狗脾气。 人模人样,现在装的挺好。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干脆就不想了,反正现在他这幅样子,对她也没有坏处。 “时候不早了,楼卿去睡吧。” 喝完了那杯温水,容兮挥了挥手。 旁边的宫女端着洗漱的用具,已经等在一边。 楼星散应了一声,拎着壶溜达着往那小榻那边走。 手中的壶随意放在了中间的红木小圆桌上,然后躺在了软榻上。 容兮也就才刚洗漱完,就觉得有些不适应了。 他虽然不说话,但那么大一只,存在感可不低。 第119章 割以永治 除了守夜的宫女在内殿门口守着之外,其他宫女有序退了下去。 容兮坐在龙床之上,扫了一眼躺在自己小床上的那只疯狗。 他人高马大,又一身肌肉。 躺在本来专门给她定制的软塌上,就不得不蜷缩着一双腿,脑袋朝着她的方向,眼睛倒是已经闭上了。 要容兮说,这人简直就有毛病。 家中好好的大床不睡,非要委屈巴巴的来挤这小软榻。 容兮想不明白这人是个什么想法,也干脆放到一边去,身子躺下,烛火熄灭。 黑暗之中,一切声音都格外明显。 外面时不时传来几声的蟋蟀虫鸣。 归家的鸟儿梦中咂语。 还有某个非要在帝皇寝宫里睡上一觉的某人的呼吸声。 容兮本来是挺困的,但此刻听着这些动静,看着头顶的帷帐,有些睡不着了。 而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边又开始搞鬼,不老实。 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翻了几个身,还有被子掀拉的细微声响。 这声音让本来就有些睡不着的容兮更睡不着了,精致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有些不满的开口。 “楼安之。” “臣在。” 黑夜那头传来他低哑的声音。 “别乱动。” 却听他闷哼一声。 容兮:? “你在做什么?” “臣不小心踢到床脚了。” 楼星散老实的回答。 听着声音还有点闷闷的。 毕竟要是伸长腿,他的腿能从软塌上延伸出一截去。 估计是他翻身,黑夜之中又看不见脚下软榻上的动作,就给踢着了。 容兮被自己的想象有点逗乐了。 这傻狗。 有了这一出,容兮也没有像是刚才那么紧张了,外面还有守夜的盯着这人的举动。 加上之前她那么防备这家伙,结果这家伙给她来了那么一手,把自己给淋了一个透。 那样子绝对不是看出端倪的样子。 这么想着,身子就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慢慢的被睡意拖进梦里。 恍惚之间好像只听见这人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含含糊糊的。 “陛下,能让臣喝口水么?” “恩。” 容兮在半梦半醒之间轻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用被子将自己给包裹住。 一副你要做什么就快点做,做完了乖乖回软塌上去沾你所谓的祥瑞之气去,别打扰朕睡觉。 楼星散的确是口干舌燥。 本来今天都已经做好被容兮给再轰出宫去的准备了。 却没想到,容兮居然还同意了。 虽然爬的不是龙床,但这软塌平日里面容兮躺的最多。 上面沾满了小皇帝的气息,是各种的草药味道混合起来的气息。 四舍五入,这不也算是爬了龙床了…… 只不过下一次看起来是要努努力,去爬容兮现在身下睡着的那张。 仿佛还有容兮身上的燥热,让他都连带的一同燥热了起来,根本睡不着。 听着容兮迷迷糊糊的声音,白日那些根本不敢表露情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冒头,他从床榻上站起身。 守夜的宫女警惕的低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楼星散随口应了一声,“我有些口渴,喝点水就去睡。” 门外这才安静了。 楼星散拎着杯子,咕噜咕噜灌了好几杯的水,才是将心中的躁动压下去,一边抬眼去看躺在龙床上的容兮。 这个最擅长谋算,整天算计别人,洗脑别人的小黑心肠。 此刻睡觉倒是安静安稳的很。 楼星散习武,五感比旁人要强上不少。 眼神也比旁人要好,端着水杯,借着月光,基本能看清楚容兮躺在床上的小模样,他舔了舔唇角。 看着容兮侧着身子,抱着被子,眼睫垂下,呼吸声音浅浅的,淡淡的。 只露出半边白皙的小脸来。 没有白天那股跟人争锋相对的凌厉狠绝。 此刻看起来那张小脸乖巧极了。 楼星散继续往茶杯里面倒着凉水,一点点的灌进肚子里去,怎么也移不开视线。 他倒是很想要走近一点。 但今天能睡一睡容兮平时枕着的小榻,八成都是因为看在他准备出征的面子上,平时他敢这么说,保证给他一脚踹出去。 毕竟这事情,容兮也没少干。 偏偏他和得了什么大病一样,一点都不记仇,只有一颗心怦怦乱跳。 也不过多瞅了几眼。 看着那乖巧的睡脸,楼星散心中的欲|||望和那种想要将她吵醒,看看她是不是会继续软着声音,抬手轻轻的拍在他的脸上,企图喝退他。 不能想,越想越激动。 楼星散放下杯子,隔着衣服的布料,面无表情压了一把悄悄兴奋的小楼星散。 现在可不能失仪。 榻上睡着的那个,动起手来可真的不留情,万一被看见了,非要割以永治他不可。 楼星散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缩回了小榻上,听着容兮轻柔的呼吸声,闭上了眼睛。 踏马的别想了,睡觉! —— 殿内两人睡的都昏昏沉沉,没心没肺。 殿外所有伺候着的宫人一个两个皆是提心吊胆。 就怕楼星散一个犯浑,再不小心发现了什么异常。 徐海鸿忧虑的嘴角都冒出燎泡来了,觉得楼星散实在是太放肆了,容兮居然也允了。 这可是即将去平息叛乱的关键时刻。 万一出点什么事情,朝内也暂时没人能替代楼星散的位置啊! 这一觉睡的倒莫名的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靠着他的时候总昏昏欲睡,但容兮还强行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睡过去的感觉全部反弹。 容兮这一觉又沉又深,等睡起来睁眼的时候,眼底神采奕奕,没有之前因为身体的不适睡不好的头晕脑胀,不想起床。 外面天才蒙蒙亮。 这几日众臣子担心她的身体,还没恢复早朝。 反正递上去的折子隔一天就能看到批复,而且他们逐渐改变了自己奏折和策论的写法,容兮看起来方便,批复起来自然更快。 看着那一批一批下来的折子,从来没有看到过陛下如此勤奋的众臣先是欣慰,激动,持续了几天之后变成了诚惶诚恐。 陛下,您还在看折子吗? 我们少递点,您别整天闷着看折子,您多休息休息啊,整天光看折子对身子也不好! 第120章 欺负他 而本来只是因为朝廷规定隔一段时间就要上交一篇策论,上交一份近期事项的奏折而定时糊弄朝廷的官员此刻更是心虚惭愧。 陛下因为最近没上早朝所以奏折批复的勤快,自己怎么能因为陛下没上早朝就开始偷懒呢?! 这简直,简直辜负了陛下对他们的信任呜呜呜。 于是容兮也就勤快批改了几天,就见策论还有折子逐渐精简起来,有事的上报,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有那些华丽辞藻几乎都不在折子里面出现了。 效率大大的提高不说,有些本来可能会拖延成恶劣事件的事情也得到了及时处理。 容兮还感叹过,大魏这科举的确不错,选出来的官员一个两个都聪慧的很,只要批复几次,就能找到自己问题所在进行修改了。 而且非常上道。 知道把那些华丽没用的词语给删了,但是夸她的句子还留着。 这几日容兮的走着批复的也轻松多了。 今日也不上早朝,一般这个时候,容兮还没有睡醒,外面的宫女都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才会进来看一看容兮醒了没有,再开始安排洗漱早膳。 也就刚刚撑起身子。 旁边的软塌传来砰的一声。 容兮扯了下唇角,扭头看过去。 就看着本来应该是躺在软榻上的楼星散,因为听见她的声音,身子还有着战场上的本能反应,一个翻身就要跃起。 只不过他还没适应自己睡着的小榻。 本来睡着就是蜷缩着睡的,哪有多余的地方让他撑起身子来? 于是乎,楼星散撑了个空,周围也没有给他挽救一下的东西,半边身子直接掉到了软榻下面去。 这一大清早的就犯蠢。 容兮:嗤—— 楼星散此刻刚刚睡醒,眼底锐利,身上戾气横生,还没反应过来,厉眸跟一双散漫的凤眸对上。 他呆了一瞬。 拥着被子坐起身来的容兮发丝散落在四周,唇角带着轻笑,眼底还染着刚刚睡醒的薄雾,只笑着看着他犯蠢。 熹微晨光穿窗而入。 这个季节月桂花的香味随着早晨清风混着药香盈入鼻尖,好闻极了。 眼前这人,也好看极了。 楼星散回过神来,半点没有自己犯蠢被人看见的窘迫。 干脆另外半边身子也坐到地上,散漫的伸了个懒腰,跟容兮对视,唇角弯起一个肆意的笑来。 “陛下这软塌舒服是舒服,就是小了点。” “是你太大了。” 容兮睡的好,一大早起来心情就不错,倒有闲情逸致搭理他,随口说道。 他身材颀长,也就是肤色晒得深了点,不然以这张脸,很有白面小生的架势,又从小习武,比起男子来,都高大不少,更不用说跟容兮这个还没成年的假男人比了。 他后背靠在软榻一角,单膝撑起,挡住自己早上起来比较激动的某处,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一只手随意的放在地上,还盯着容兮看。 不过他衣服松松垮垮,从领口往下,一路延伸到腹肌。 那结实的地方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出现在容兮跟前了。 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容兮倒也能坦然面对那腹肌了。 不就是天生反骨,放浪形骸一些嘛? 看个腹肌又有什么的? 察觉到容兮的目光落在自己腰腹处,楼星散的身子微微绷紧。 就听见容兮略微欣赏的声音响起来。 “楼卿平时必然没有落下过锻炼,身材倒是不错。” 楼星散这一身肌肉漂亮不狰狞,容兮也没觉得自己随口夸赞了一句有什么问题。 没想过对方耳朵一下子竖起来,顺着杆子就要往上爬。 身材? 用身子勾住她! 书本上的话一下子出现在脑海里。 楼星散撑起身子,有一瞬间像是扑食的凶兽,紧接着就披上了乖巧的外皮,“您要不要摸摸看?” 以为这个话题过去了,正准备叫人进来的容兮:……? 再次扭头看向这家伙,他单膝跪在地上,黑发散落,一双黑眸乖顺之中带着危险。 容兮喜欢有挑战性的东西,往日最喜欢驯服烈马,猛禽,猛兽,她的长公主府上还有她驯服的隼和千里宝马。 反正现在是没有了,加上自己这身体,还驯服烈马呢,去跟这烈马打个照面,估计就能给踩在马蹄底下。 所以容兮格外能够容忍楼星散放肆还有这样的一个原因。 在驯服楼星散的过程之中,容兮也得了兴趣。 此刻这张牙舞爪的凶兽收了利爪,也不知道是打什么心思的露出肚皮来。 容兮轻快道:“好呀。” 引得楼星散眼底瞬间加深。 他起身克制的一步一步走到床边,坐在了床榻上。 那灼热的指尖触碰到他腹部的时候,他身子下意识一缩,肩膀处就被另一只手给按住了。 “不要动。” 少年帝皇沙哑的声音略带恶劣。 好似欺负他欺负上瘾了一样。 楼星散一点不介意容兮再多‘欺负’几次。 唯独有一点。 容兮太大大方方了。 即便在他的刻意暗示之下,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于是楼星散心情忽上忽下,一直到容兮的指尖顿住。 “楼卿——” 容兮的表情古怪,收回手来,扯了下唇角。 “陛下?” “你这火气每天都这么大的吗?” 刚才没有注意。 摸了两把那结实的肌肉之后才猛然发现。 某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架着长枪大炮。 顶着布料。 容兮一时之间有种被噎住了的感觉。 不知道这人怎么每次都能让她看见这么一出。 这么精力旺盛,让他娶妃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的。 还是空有架势,实际上不行? 容兮心中嘀咕着,还可怜了一把楼老。 给楼星散操心婚事可是操碎了心,他们楼家,这四代都是一脉单传。 楼星散不行,就间接地给楼家断了后了。 楼星散:…… 他不太明白容兮为什么眼神那么诡异。 但还是又拉了一把衣角。 他这次已经做得不错了。 还是睡的沉,没怎么做梦。 要是做起梦来—— 怕是他都不敢过来,这殿前失仪就大了,还不得被容兮吩咐人给拖出去? 第121章 多谢陛下赏赐 今天也不过是早上的正常现象。 比往常的时候更强烈点罢了。 “这是早晨的正常反应。” 楼星散将自己整理收拾好,又好奇的往容兮身下看。 “陛下没有吗?” 他还记得呢,当初从晔池出来。 容兮那东西看起来多厉害。 容兮此刻穿着寝衣,包裹了两层,该戴的东西都戴着。 但那地方是假的,那自然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楼星散多看了两眼,心中不免有点担忧。 不行是一回事,一点反应都没有是另外一回事。 这万一是身体有什么问题的征兆呢? “要不然还是找御医来给您看看!” 楼星散认真严肃。 她这样子弄得容兮头皮发麻。 还看看? 看哪里? 看这假玩意为什么没有反应?? “不用。” 容兮硬邦邦的开口。 “陛下您不用焦虑,这是男人正常的反应,有时候出现点问题很正常……” 楼星散还一本正经的劝着,脑袋都要探过来了,还想往那地方看。 他嘴上说的好听,但如果是其他男人这样,他估计早就嘲笑出声了。 行都不行,还算什么男人。 眼瞅着他身子还有往下趴的趋势。 越来越不像话了。 容兮一脚踢在他的肩头。 这一脚的力道自然是挡不住他的,但在容兮反应的瞬间,楼星散就顺势停下了动作。 “陛下——” “喝药的正常反应,你滚一边去,像什么话。” 帝皇少年那喑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的脚还压在他胸口。 火气上头,他还不忘再往容兮这边看了一眼。 真的假的? 别是在骗他。 这狗胆包天的狗东西。 容兮脚下用了点力气。 楼星散终于退开,乖乖应了一声。 再在这边待下去也不行。 “那臣先去洗漱。” 容兮点头。 听见宫内的话已经说完,没被容兮叫到,但是心中心惊胆战的妙清和徐海鸿进门,正好与楼星散擦肩而过。 楼星散扫了一眼妙清,只觉得徐海鸿和妙清脸上都有种莫名的警惕,他弄不清楚,干脆不想,看向容兮开口,“陛下,能否等臣回来为陛下束发?”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容兮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楼星散这次得了不少便宜,虽然心里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但也没有深究,转身出了宫门。 看着楼星散走远,徐海鸿和妙清皆是松了一口气。 还是差点又被抢了工作的妙清开口,在容兮耳边嘀咕。 “陛下,这荣安王也过于放肆了。” 哪有王爷出战之前,要求跟陛下睡在一起的? 还,还谈论那种话题。 容兮扯了下唇角,轻哼一声。 “不放肆他就不是楼安之了。” 这就是个即便被打的满头是包,下一次也还能贱兮兮的凑上来惹事的家伙,能指望他多听话。 “陛下,妙清说的也没错,荣安王这般放肆,指不定哪天会发现什么不对,是要出问题的。” 徐海鸿也在旁边开口,虽然自从楼星散待在容兮跟前之后,容兮能多吃几口饭,很多他们不敢劝的地方,也有人劝着了。 但对方到底是个男人,而且以前跟容兮闹得不愉快,让不少人都觉得荣安王府到了这一代,恐怕就不是保皇党了。 只是后来楼星散这一系列动作,让所有人傻了眼,对方不仅是保皇党,还是保的不能再保的保皇党。 陛下也纵容着,徐海鸿的确怕早晚会出事。 “无碍,朕心里有数。” 她也不是完全不防着楼星散。 只不过让这疯狗有个撒欢的地方。 有时候你做的掩饰越多,对方越觉得奇怪。 大大方方的,反而没人觉得你有问题。 就像是现在。 刚刚那傻狗不还跑过来跟她讨论男人那玩意吗? 要是没这层身份护着,她觉得楼星散这狗东西,还真的敢往她那处伸爪子。 容兮穿好了衣服,妙清举着梳子凑过来,连忙开口,“陛下,奴婢为您束发。” —— 等楼星散一切都收拾好,走回容兮寝宫的时候,就看容兮都已经穿戴完毕,坐在桌前,准备用早膳了。 那发丝已经被高高束起,露出漂亮精致的侧面。 楼星散的脚步顿了顿,目光看向站在容兮不远处的妙清身上。 一双厉眸微微眯起来。 容兮身边的大宫女。 容家的历史上,也有过将自己身边的宫女收为妃嫔的事情。 本来妙清还挺直腰背,要瞪回去,下一秒被楼星散眼中的危险给震得一哆嗦,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 果然,陛下说的都是对的,这人危险又性情不定。 刚刚还一副温和模样,转眼看过来,就跟要杀人了似得。 容兮往他那边扫了一眼,察觉到他在释放不善气息,指尖在桌面敲了敲。 “过来,吃饭。” 楼星散一瞬间收敛起自己身上的戾气,坐在了容兮身边,捏着筷子,还没忘问。 “陛下怎么不等臣来?” 不是说好了让他来梳头? 容兮懒得搭理这个又开始犯病的,“吃你的饭去。” 这语气让周围宫人都忍不住的弯了下眉眼。 楼星散则是看了一眼小皇帝,再扫了一眼妙清,扯了一下唇角。 脸色不怎么好看。 还护着人? 怎么没见她护着他过? 对他非打即骂的,还跟他玩失踪,让他找了一晚上。 越想越憋屈。 楼星散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的酥饼。 “明日出征平乱,楼卿可做好准备了?” 正事上楼星散严肃了几分,点了点头,“副官已经敲定了,就等着兵部点人出发了。” “好,此次你们是绝密行动,今日下午从朕这里告个假回去,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你们的行踪。” 容兮夹起一粒小包子。 那包子是糯米制成的外皮,弹牙软糯,内里肉汁清甜鲜美。 唯一的不好处—— 容兮正说着话,夹着那包子,圆滚滚的包子从她筷子间滚落,几个弹跳之后,正好落进了楼星散的碗里。 容兮:…… 楼星散:……?? 还有这等好事? 楼星散咧着唇一笑,护住碗,“多谢陛下赏赐。” 赏赐,赏赐你个头。 第122章 这分明就是厚爱 容兮被他给逗乐了。 由着他将那包子塞进自己的嘴里,还美其名曰礼尚往来,往她碗里夹了一个。 这礼尚往来的看的徐海鸿妙清眼皮直跳。 楼星散这厮,还真是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 容声容狄尚且不敢跟容兮这么亲昵。 他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异姓王,倒是上赶着来。 “如果说轻骑朕只给你一千人,你觉得自己能办成这事吗?” 楼星散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原平侯手下至少有一万多人,容狄带兵六千已经快要抵达原平。 即便他这边是轻骑,只给他千数人,楼星散觉得很难。 会打的很艰苦。 “能完成,但会很难。” 楼星散看着容兮,实话实说的开口。 霍安原平一带本来就是原平侯发展的地方,足以想象原平侯在那边占据了多大的势力,想要彻底清除,本来就相当的麻烦费力。 虽然打仗很多时候靠的头脑,有不少以少胜多的例子。 但像是这种平原区域的强袭战,没有太多地势能够依托,就会很麻烦。 容兮听了个能完成,就弯了弯唇角,“你倒是厉害。” 上一次她就说了只要有她在。 有些事情就不会发生。 但这人还真是出乎意料。 没有暴跳如雷,没有权衡利弊,就告诉她,她能打。 这么能逞强,那就让他自己去看。 “那就给你一千人。” 容兮轻声哼笑一声,将那个包子吃进肚子里面去。 —— 这次楼星散出兵出的急,且出的秘密。 他所在的军营大多没动,只抽调出来小部分人员跟着。 这一次随着他一同的副官名叫秦胜。 好像也是个世家子弟,只不过自己出来闯荡,一路上看起来倒是沉稳,一直到听楼星散说起,容兮这次只给他们一千的兵力。 这个本来对容兮就印象不好的儿郎扯着唇角,不敢置信的开口。 “一千轻骑?容兮糊弄谁呢?让我们去送死啊?” 另一旁的副官曾经因为说容兮被楼星散给揍过,也莫名其妙不知道楼星散怎么就成了坚实的保皇派了。 但听见这话,扫了对方一眼,又看了一眼骑着马走在最前面的楼星散,“行了,少说两句,没教过你吗?人数少有人数少的打发,就是艰难一点而已。” “帝皇还真有趣,想让马跑的快,又不肯喂草。” 秦胜哼了一声,眼底愤恨。 然后只听见刷的一声,身下战马嘶鸣瞬间止步,秦胜身子后撤,眼瞳盯着指着自己鼻尖的刀鞘。 楼星散的大刀没出鞘,直接这么抡到了他眼前,“有能耐和我去打一架,没能耐就给老子闭嘴,乖乖听话。” 这声音冰冷暴戾。 秦胜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 “怕了就给老子滚,老实让人看着等我们回来再回自己家去。” “谁怕了,我还不是心疼那些兵。” 秦胜最后抿了抿唇角气势低下去。 他们都是有武艺在身的。 那些兵很多就是为了给家里挣口饭吃,才出来当兵,战场上刀剑无眼,他们尚且会受很多伤,更不用说这些本事没有多少的兵了。 他此刻心中对楼星散也升起几分不满来。 主将这不是把他们士兵的性命当儿戏吗? “行了,安静点,王爷昨天一夜没睡,方案都找好了,说是艰难一些,不过是我们作为辅助,隐蔽身形要过的稍微难过一点而已,现在平永旱灾还没有过去,国师煽动人群,朝廷现在压力也大,陛下现在看着不是拿人命开玩笑的,这必然也有迫不得已在其中。” 秦胜被劝住了,最后闷头应了一声。 城外说好的集合点,千人军队已经等在那里多时。 见到楼星散到了,站成两波的人的领队从马上翻身而下。 “轻骑刀兵队五百人到齐,听候王爷指示。” “轻骑弩兵队五百人到齐,听候王爷指示。” 手持长刀的轻骑是平时他们最熟悉的兵种。 但这个弩兵队……是个什么队伍? 楼星散一愣。 弩兵? 弓弩?! 只见训练有素的五百人轻装上阵,披着披风,除了腰间配着手掌长的匕首之外,看不出携带其他任何武器的样子。 “弩兵?什么是弩兵?” 前日的午宴,弓弩虽然已经引发了热议,但随楼星散一同前来的人却是没有看见过弓弩,又因为这一次的保密任务,没跟外界交流联系,完全不知道这弓弩是什么东西。 “属下是兵部直属,原本是弓兵,自一月以前成立的队伍,目前人数五百人,配备弓弩与备用弓弩,尽数听从陛下命令,跟随王爷出征平乱!” 楼星散冷不丁想起容兮一开始开玩笑一般的语气,到后来有点恼了,仿佛觉得他对她不够信任的小模样。 看着这整齐又训练有素的队伍,到底没认住,低笑出声来。 他还以为这是容兮要给他个考验呢。 现在—— 想着宫殿上见到的弓弩威力。 这种破坏力杀伤力极强的东西,眼前有五百把,甚至还有备用的,他们本来就是弓兵,擅长瞄准,打击敌方脆弱点,配上这种杀伤利器,他都想象不到,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拦这五百把弓弩。 而另外的五百人,恐怕才是容兮担心路途之中再出现什么意外,给他们配备的。 陛下啊,臣这一颗爱慕之心已经砰砰砰跳的厉害了,您就别在继续霍霍了,别这么搞人心态行不行? 这哪里是去打隐蔽战的,分明就是等着容狄将平原城门撕开一条小缝,他们去将那些叛乱彻底扫平的。 楼星散一路上虽然思考着战术,没什么表情,算一算,一千人也够用,但身后人的抱怨可都是听了清楚的,此刻却莫名有种扬眉吐气的意思。 回头看了一眼莫名其妙的副将,对着带队的弩兵挥了挥手。 “本王这些个属下还没见过弓弩威力,你且给他们示范一番。” “是,王爷!” 真是个大惊喜。 他还以为弓弩刚弄出来没多久,完全都没有打过这东西的主意。 没想到容兮都已经训练出来一支队伍了。 第123章 他这赤胆忠心,好似还挺真诚的? 他现在还很想知道,容兮现在还藏着什么东西。 而弩箭射出。 大腿那么粗的树在弩箭的旋转作用下刨出一个大洞,弩箭还有余力,穿过那个洞,撞碎石块。 现场瞬间安静,尤其是刚才不满容兮才给他们一千人的几个副将,瞪圆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这是什么东西……?” 他们南隋什么时候弄出来这么强悍的东西了? 弩兵头领不自觉骄傲的挺直了腰板,听着本来与他们一同前来,但是看着只有这么一点人,有些丧气的刀兵的吸气声。 弩兵一个个昂首挺胸,他们被安排秘密训练,家人也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陛下还曾经亲临过他们训练的地方,跟他们说过,要他们一个个都成为能以一敌百的弩兵,不仅仅是苦练弓弩的技术,还有给他们配备了匕首。 要是距离太近被拿捏住,他们要学会自救。 要记住他们弩兵一个个都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的,都是大魏的宝贝,要好好训练,可以自信,但不能轻敌,上了战场也一个都不能少! 气氛骤然一变。 仅仅五百人。 楼星散翻身下马,身后的副将也都跟着下马,走到那颗树前面,去看这棵树的损坏程度。 威力比楼星散想象的还要厉害。 很显然,容兮给南隋展示的,只是她中间制成的过度品,威力没有最后成品那么强悍。 而眼前这精良的五百弩兵,才是容兮这段时间细心打造的成品! 秦胜震惊的跑去看那边被击碎的石块,然后又跑到那弩兵队长跟前,“快让我看一眼这是什么东西?” 他只是将手前伸,露出精细的卡在手腕上的弩弓。 “陛下说了,这东西威力太强,不会使用或者平时没有练习过准头的,不能轻易拿去尝试,怕伤了人。” 秦胜对这要求真是一点意见都没有。 那可不是嘛。 看那棵树都被那么小小一柄弩箭钻出那么大的洞来,要是打在人身上,打在肚子里,不得把肚子都搅了?打在手上,胳膊不得被转断了? 这种东西要是真的谁借来都能看看,那他可才觉得害怕了呢。 “这用的是什么弩箭?” “陛下说了,就是为了防止到最后有弩无箭的情况,除了我们平时装备的铁弩箭之外,只要把木头削成弩箭的样子,也可以发射,不过威力就没有这么强大了。” 这,这简直是什么神兵利器?! 秦胜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看着他从旁边折了个粗树枝,用匕首削了几下,削出个尖尖来,做的不怎么精细,但一下子就被弓弩装填进去了。 他瞄准了没人地方的一棵树。 这弩箭也不过是刚刚从树里钻出来,没有造成刚刚那么大的伤害,但也比普通弓箭要厉害多了。 更不用说这只是随便折下来的一根枝子,打死人反正是绰绰有余了。 秦胜口风一转,眼神晶亮的拍手,“陛下说的对,陛下说的太对了!” 有些兵器很烦的一点就是设计过于精妙,只要坏掉,就找不到能够配套的东西。 而这个弓弩就不一样了,看着精细精巧,但就算是普通的木枝子,也能履行弓箭的作用。 高明,这个设计太高明了! 那边刀兵听了这么多,从一开始疑惑对方怎么还不拿武器,到现在成了羡慕对方手里的大杀器,气氛也活跃起来,没有之前那么沉闷。 楼星散哼笑一声,翻身上马。 那小漂亮就是不告诉他,硬是想看着他冥思苦想了一晚上各种应对措施和战术,原来给他来这一出。 毫无疑问的厚待。 “国家安定,平永灾难顺利度过,靠的是陛下,现在有人妄想推翻陛下,儿郎们,随我一同,把他们给踏平!” “是!” —— 皇宫花园,桂花半开不开,只吐露些许的芳香。 容兮坐在桂花树下看着水池中彩鱼畅游,倒是起了点玩心,想要跟在大晋似得,去抓个鱼。 只不过现在身体不允许她淌水游玩。 旁边上方的桂花树微微一颤,几朵小花抖落,随着飘落下一张白纸来。 容兮睁眼,接住那不知道躲在哪里的暗卫放下来的纸条,看着上面的信息。 说是让他自己看去,她给他准备了什么大礼,但容兮还是挺好奇楼星散跟他那几个副官一路上是怎么讨论这件事情的。 身边派出去了两个暗卫,这才回来。 “他们已经启程了?” 容兮扫着纸上内容。 徐海鸿和妙清就站在不远处候着,让容兮自己一个人躲在这树荫下清静凉快一些。 桂花树的树枝微微摇晃了一下。 是的。 看着信纸上的内容。 容兮惊奇。 “楼安之这赤胆忠心,现在看起来还挺真诚的?” 说起来也奇怪,当初她才到大魏,分析出来楼星散容声和容狄都不好对付,尤其是楼星散,天生反骨,能别闹得那么僵用着他可以做点事她就很满足了。 结果没想到还能来上这么一出,别说用上一用了。 昨天一晚上楼星散都没睡,说给他一千兵,斟酌考虑了一会儿就同意了。 今天跟他副官一同,一路上没见着弩兵队甚至还在维护她这个暴君。 这一副要为她肝胆涂地的架势。 可她觉得她对其他大臣用的心思多,都没怎么给楼星散洗脑。 而且八成对他洗脑也没多大用,这人怎么就稀里糊涂好似成了最坚定的那一个了? 容兮实在弄不明白这家伙到底是脑袋里面哪根弦不对劲了。 旁边的桂花树又不满的摇了摇,摇掉了几串花,还落下一小截树枝来,再飘下一张纸来。 容兮有些茫然。 结果那张信纸。 内容跟她手中的第一封内容也一样啊。 哦,有个不一样的地方。 一路上骂她的那些小将的名字,这次被人用笔给圈起来了。 然后树上又落了一支桂花。 就好像在说。 ——陛下,他们骂您! 容兮没忍住,探着脑袋往桂花树上看了一眼。 想要弄明白这些每次戏份都这么多,还羞于让她看见的暗卫到底是躲在哪里。 第124章 真心爱戴 就见桂花树摇晃幅度大了一瞬,一道黑色的衣摆迅速从容兮视角里划过,跳远。 有点慌不择路的感觉。 大魏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逗。 除非她命令,不然这些暗卫躲藏的可好了,从来不会出现在她跟前,她故意去看,他们恐怕还觉得这是考验,然后迅速的跳远。 只要让她看见一角衣摆,估计心中还要懊恼是自己修炼不到家。 容兮笑着折了折手里的信纸,塞进袖口。 看着远处,心情轻松。 远处山影若隐若现,阳光普照明媚,晒在人身上已经没有之前几个月那样的燥热。 容兮轻轻的吐出一口浊气来。 明明遇见的事情也多,出现的麻烦事情也不少。 甚至说很多更棘手的东西,都是在大魏一一出现。 旱灾,叛乱——她都不能想象这些东西如果出现在当时的大晋,她怕不是要忙的几天几夜都睡不了觉。 现在她倒是闲下来了。 容兮靠在椅子上,闭上眸子,轻声开口说道,“等一个时辰之后,让婓钧到保和殿书房等着朕。” “是,陛下,您看了一上午的折子了,今下午天气不错,您好好歇息歇息。” 徐海鸿在旁边笑着开口。 容兮低声嗯了一声,睡意弥漫上来。 —— 因为婓钧这次前往赈灾有功,作为前三甲的最后一甲,反而比状元郎花厢,榜眼廉文晋升的更快,也更忙碌。 他之前进入了户部,跟着元鸿大人学习看国家账务,接着又进入了吏部,了解官员审调,知道各官员俸禄品阶职责。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是要重用他的意思。 只不过没人看得出来这是要把他用在哪里。 毕竟各部门各司其职,调进某部之后,基本就不会从这个部门离开了,婓钧这还真是头一遭。 政务堂还剩下没有安排去处的官员都不免的窃窃私语,尤其是看向花厢和廉文。 婓钧压他们一头也就算了。 陛下重视婓钧,而忽略了前两甲,这两人心中就不会有意见吗? “我看婓大人这次是发达了,眼看着就要成了陛下跟前的红人了,最近出了户部和工部的两位尚书,还有监察院的吕斯大人之外,哪里还有人有这样的待遇?” “可不是嘛,我那日还亲眼看见徐公公送婓钧出来呢。” “花厢,廉文,你们就没有接到上面的什么指派吗?” 终于有人忍不住的开口好奇的询问那边一直没说话的两个人。 廉文没什么背景,倒是个老实人,听见这话也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陛下应该有陛下的安排,我等着就是了。” 虽然有时候看着婓钧忙碌,自己手上还做着核对文章的简单事情,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但也不得不说,婓钧那些事情完成的的确漂亮,对方也不是没有真才实学的,他敢接下担子利用自己的知识前往赈灾,他觉得很佩服。 花厢只冷哼了一声,温润漂亮的眉眼之中没有什么情绪。 他原本是不乐意来考取功名的。 主要就是在外游历,跟朗月公子一众也认识,见识的民生疾苦多了去了,也没觉得这个国家能够改变。 而科考就是家里的意思。 对他来说的确没有太大的难度,至于容兮用他不用,跟他也没关系,反正他本来也不是真心拥护这一位帝皇的。 “现在还看不出来什么,等着啊,再过一段时间,婓大人就跟我们完全不一样喽,那可是朝中重臣了。” “我倒是不知道,我还能有哪里不一样了。” 婓钧一进门就听见这么一句,扯了下唇角,好笑又好气的看了说话的那人一眼。 那人心中一慌,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婓钧只摆了摆手,一点架子没有,“不用管我,我回来拿个东西就走。” 这还是他得到容兮的诏令,想着自己之前的一些想法策论还在政务堂这边没有拿走,才是又匆匆忙忙的过来。 顶着所有人的目光,他拿上东西,想了想,看向廉文,“对了,你准备一下,陛下可能待会儿要见你。” 廉文一下听闻,手中的毛笔没拿住,来回抓了两把,抓了自己一手墨,最后还是掉到了地上。 婓钧好笑的看着他。 “你别紧张,陛下很和善的。” 周围人也都是齐刷刷的看过来。 就连花厢都忍不住往这边看。 陛下召见? “好,好的!” 他这就整理他最近的一些想法设想! 无比期待能投身建设,最好能改善像是他这样学子家中生活环境的廉文腰板一下子就挺直了。 —— 这次的旱灾还没有完全过去。 工程还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但因为新的平永府尹上任,对于各处的百姓都做了统计和安排,临时安置点大多都拆除了,只剩下那些跟着朝廷队伍来的工程队。 平永的灾民大多都重返家乡,这一场浩荡的背井离乡,短暂的像是一场很快就被惊醒的噩梦。 现在百姓虽然不能说是没有困难,但好歹已经能够安稳的继续生活在自己的家乡,等着顺利度过这场灾难了。 婓钧一直都跟那边的户部工部大人有联系,也将最近的情况汇总整理一起交给了容兮。 包括重返家乡的那些百姓对朝廷一下子升起来的信任,对帝皇的拥护。 容兮捏着那厚厚的一叠,好笑,“夸得太多,有点假了。” 不管看几次,帝皇那张漂亮的人都会让人觉得炫目。 婓钧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艰难的收回视线,觉得陛下长成这样,好也不好。 好的是他们干活好像都更有力气了,不好的就是每次汇报工作,都能被容兮这副模样给恍惚的脑子半天不动弹。 “那都是百姓们真心实意说的,由史官在旁边记着的,哪里有假了。” 婓钧笑着对容兮开口,“而且听说了陛下将南隋使团遣返,是因为他们想要低价收购本要用来赈灾的粮食,平永的灾民还打算要写万民册,来歌颂陛下功德呢。” 对方眼神认真明亮,看起来不是作假。 第125章 感觉受到了嘲讽 容兮虽然是喜欢让别人夸她。 但这群人也未免太上道了,大帽子一个接着一个的扣下来,停都不停的。 弄得容兮最近也有点怀疑,自己不是找了一群工具人吗? 怎么他们一个个真心实意到了她都有些看不懂的地步了。 “行,那朕等着。” 容兮威严开口,“婓卿,已经熟悉吏部各项事务了吗?” “是,臣最近加紧跟尚书大人了解各官员各职位的各项事务,不知道陛下前段时间说要交给臣的重要事情是什么?” “现在各部门官员质量参差不齐,并不能统筹协作,朕思索良久,考虑筹划一个由朕直接领导的背后部门——星罗院。” 星罗万象,每一粒都没有那么亮眼,组合起来却是整片天空。 容兮看着他,“他们都将带着朕亲自赐予的令牌,行使暗地里的督查,收集情报,创办官学等各种事情。” 婓钧的呼吸略有些急促,心开始怦怦直跳。 “婓卿,朕属意你为星罗院的第一人,现在大魏从朝廷到地方,都被一些蛀虫给蛀坏了,能够被扒出来的,还是小部分,而且大多都是在朝堂之上,各地方的贪污腐败,却摆不到我们的明面上,朕需要一双‘眼睛’,能替朕看遍贪官污吏,民生疾苦。” “臣愿意!” 婓钧迫不及待的行礼。 遇见事情从来都是往后退两步,装作事不关己样子的他也没想到自己还有今天,赶着上前,就怕这事情没他参与。 但是他也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真切的意识到——大魏在经历一场由容兮领导的变革,而他也将会参与其中。 “还有婓卿推荐的廉文,朕记得,叫他来朕问几个问题,等之后你带着他,如果能独当一面了,就让他也入星罗院来。” “是,陛下!” —— 而余少宁之后两日在府中发了好些脾气。 本来他好心好意为的是南隋和大魏的和平关系,却没想到容兮早有后手,那日他看宴会上情况,分明好几人都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但容兮完全没有顾忌他们这些个老臣,一句话都没有给他们透露。 简直就是把废弃他们给摆在了明面上。 余少宁以往在朝中也算是权臣行列,现在朝中形势变化,他们这些老臣势力衰微,让他怎么能不气? 而且就算是不必购买南隋的武器,用得着跟南隋闹得这么僵吗? 反而是坐在一边的余若还算是平心静气。 “祖父,最近工部有人在民间召集能工巧匠,我靠着香露还有一些小玩意选上了,日后自然有面见陛下的机会,陛下年纪还小,现在很多事情还不懂,祖父你也不用着急。” 余若站起身来,看着气的在屋里转圈的余少宁,缓声开口安慰。 “要我看,这次南隋在民间闹得事情也太大了些,难怪陛下那个年纪听了两句就会生气,等陛下再长大些就好了,自然懂得谁在为她好。” 前几次余少宁都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但就是这一次。 容兮敢直接拿着弓弩对着人的脑袋,脸色一点都不变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感。 听余若这么说,他转过身去,紧紧皱着眉头,“若若,听祖父说,这一次,你一定要抓住机会。” 他总有种预感。 好像一直有一把刀,悬在余家上空,他们现在才开始意识到。 余若认真的点头。 “祖父,您放心,以后召见也在皇宫内,这一次总不会再有人坏了我的事情了!” —— 已经轻骑快马,行至半路正在林中休息,等最烈的日头过了才开始赶路的楼星散打了个喷嚏。 抬手懒洋洋的蹭了蹭鼻尖。 总不能是那小没良心的想他了吧? 楼星散轻声喝了一声,撑着身子,三两下上了树。 刚坐在树杈上,就跟上一个枝丫上一双圆不溜秋的黑眼睛对上。 那是一只漂亮干净的小鸟,本来正趴卧在窝里,似乎在孵蛋,也没想到这个地方还有人会上来,惊恐的吱吱哇哇叫了起来。 楼星散扯了下唇角。 “老子就上来坐坐休息休息,也没碍着你的事,又不拿你的蛋,你吱歪个什么?” 他扯着领口,往树干上一靠。 混不吝的还打算把这鸟也给骂一通。 然后天边飞快的飞下一道彩色的小身影。 跟那只漂亮的小母鸟长得很像,只不过色彩更加艳丽,一看就是个公的,把自己整的花里胡哨的好求偶。 听见自家媳妇的叫声,它还很凶的企图驱逐威胁到自己老婆孩子安全的楼星散。 不过楼星散常年习武,也就是容兮袭击他那几次,下手狠,离得近,他不怎么警惕,所以躲是躲了,还是被划到了,但现在在野外,他本就警惕,闭着眼能察觉到风从哪里来的。 伸手啪叽将那本来气势汹汹的小鸟给弹飞。 他睁眼,轻轻呵笑一声,“还想袭击老子?” 秦胜就站在树下,仰着脑袋看着楼星散跟这一对小鸟夫妇斗智斗勇,有些想笑。 而楼星散下一刻笑容僵住。 眼看着那花里胡哨的小公鸟被他弹的在空中晃了晃,然后飞进了窝里,看起来好似有点委屈的钻进了媳妇的羽毛里。 这种鸟,母鸟要比公鸟大上一圈,两只小鸟紧紧依偎在一起,小母鸟一边护着孩子,一边护着老公,对着他继续吱吱哇哇。 楼星散:…… 艹。 感觉受到了嘲讽。 这鸟都来跟他炫耀有媳妇了是不是? 他还只能在小漂亮那里挨打。 楼星散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唇角,“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吃了你们的蛋!” 他作势要去抢蛋。 越来越不像话。 秦胜在下面喊了一声。 “王爷,饭已经好了,您快点下来吧。” 别打扰人家秀恩爱了。 您这么受到嘲讽,您自己娶一个呗,楼老爷子整天着急上火的,而且也不是真没有小姐千金愿意嫁给楼星散。 楼星散利落的撑着枝干跳下树来,抬脚往人多的地方走。 “还有多少距离?” “我们轻骑快马,最多再四天的时间。” 第126章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找人打听的消息呢?” “在这里。” 楼星散接过来,应了一声。 “好,等到进入霍安,靠近原平,找个机会打他个措手不及。” 在其他东西身上发不了火,他这火对着原平侯还有郁肖这等反贼发总可以了吧? 而且还得早点回去。 也不过是几天没见到容兮。 他现在居然就有些想了。 真踏马要了命。 这整天好吃好喝,马用的最好的马,带出来的是最精良的部队,越是这样,他越是能想起容兮来。 也越发觉得自己被惯得八成是过不习惯以往在边关的那种日子了。 也不知道那小漂亮现在在做什么? 不过这个时间八成在批折子,见官员,也不知道活动活动。 楼星散叼着他们携带来的肉干,手中端着汤喝了一口,看着天边风景。 脖子上坠着的翠色扳指被他捂得都有些烫了。 —— 容兮这边还真没继续批奏折,见臣子去询问大魏最近发生的事情。 因为容声看着最近容兮每天都忙忙碌碌,身子不好还不好好休息,出来逛一逛歇一歇,就干脆没再拘着早就想要进宫来的容皎。 那个小的也不乐意了。 拽着哥哥的衣服,就死活不让哥哥走,小人精,好似知道他哥哥要往哪里去似得。 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容兮后宫没有妃嫔,宁乐并不适合进宫去。 于是容声从来也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么一天,怀里抱着一个小的,手里牵着一个,在自家小王妃的护送之下,进了皇宫。 见了容兮,这两个也一个赛一个的不老实。 容皎都四五岁了,看见容兮眼睛一亮直接就扑过去了,对人从来都是冷冷淡淡的小崽子,此刻就站在容兮身前两步处,眼底晶亮,看着容兮开口,“皇帝小叔!” 容兮微微颔首,应了一声。 看向容声怀里抱着的就差挣脱他这个父皇,自己靠着手脚能爬到容兮跟前的容喻。 说起来也很奇妙。 小孩子长得是真的很快,前段时间去看容皎,还是只知道哇哇哭的小崽子,现在眼睛睁开了,皮肤白皙柔软,小模样可爱极了。 还不会说话,但知道抿着自己的唇角,对着容兮伸手,咿咿呀呀的要抱抱。 容兮并不会抱小孩子。 甚至说她对这么大小的孩子心中还有种莫名的担忧。 大晋到处勾心斗角。 她见到的这么大点的孩子,都死了好几个了。 就给她留下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很脆弱的感觉。 容喻不管那些。 以往在靖亲王府,他喜欢让谁抱,只要伸伸手就有人来抱他。 但是这一次,不仅没来抱他,甚至还往后躲了躲。 可爱的小崽子思考了片刻,嗷呜一声哭出了声,“咿咿呀呀!” 但就算是哭了,小爪子还努力探向容兮的方向。 容声一开始有些手忙脚乱的。 一直等到摸到容皎的脸,他顿了一下,对上容兮有点尴尬。 这是假哭干嚎呢。 对着您演戏呢。 您这不是得判他一个欺君之罪吗? 容兮有点好笑。 “看起来还挺机灵。” “咿呀。” 容声拿这崽子没辙了,看向自家的堂弟。 “你要不要抱一抱?” 容兮:? 想给你一个暴君的拒绝三连。 但最后等到容皎跟着容兮下棋的时候,容喻这小崽子还是踉跄磕绊的趴进了容兮的怀里,抱着容兮的脖子。 容兮只觉得一团软乎乎的像是棉花一样的东西塞进了自己的怀中。 她瞬间身子僵硬,不敢随便动弹。 容喻这小崽对着容兮这张漂亮极了的脸左右看了半晌。 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对着容兮的脸吧唧亲了一口。 容兮:…… 容声:…… 容皎:…… 容皎坐在棋盘后面震惊,甚至微微起身蠢蠢欲动。 容兮身子后倾,眼底茫然,对上容喻这张小脸,他还不忘在那边咿咿呀呀。 容兮没忍住笑了,捏了捏他的小手,“你做什么?” 容声本来都下意识的想要从容兮怀中捞人了。 但看见容兮的反应,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要说什么好。 容喻这孩子比容皎出生的时候还漂亮,而且粘人会撒娇,给人抱,给人亲,但截至目前为止,他也就主动亲过他娘, 还有容皎。 难不成小孩子都是看脸认人的? 明明容皎就算整天跟在容狄屁股后面跑,也没见容皎就多么亲近容狄了。 反而见到容兮就眼睛亮晶晶的扑上去,一口一个皇帝小叔。 也就这俩崽子还小,容兮不跟他们计较。 容声轻声呼了一口气。 与容喻下了一下午的棋。 非常没有慈爱心思的小暴君一下午当着人家爹的面,将人家的棋子杀得片甲不留。 看的容声都有些蠢蠢欲动。 容喻早玩累了,由妙清抱着下去休息了。 容皎在下完最后那盘棋的时候,眼睛都已经睁不开了,也被带下去歇息。 跟容兮对弈的那边换了主。 容声跟他儿子路数不一样,气定神闲的捏着棋子,观察着棋局。 一边不忘跟容兮汇报自己最近的一些进程。 “卫杰这边清除的差不多了,但是里面枝干复杂,官官相护,有问题的绝对不仅仅是卫杰这一批官员。” “预料到了。” 容兮缓声开口。 她早就发现,大魏各部门官员繁多,制定了一套制度,却没有配备完善的监察机制。 这就造成了大魏很多部门成了滋养腐败的巢穴。 所以她才会单独成立一个由她直接掌控,主要负责暗地里面处理事情,收集证据的星罗院。 听容兮这么说,容声心中大概清楚,容兮自己有所安排,但他还是不免有些担心。 “上一次南隋来使,你是不是太直接了些?过于激进,我怕南隋会想着对你不利。” 就跟容兮的棋路一样,激进且狠绝,只要盯上什么人,就不会给人留下后路。 容兮只轻哼一声,落下一子。 “这个时候不打疼了他,不趁机让他知道厉害,他还敢来试探。” 容兮落下的那一子,在棋盘上瞬间扭转形势。 第127章 站错了边 “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 容兮收回手,淡声开口,抬眼看他,“这个道理朕是懂的,只不过南隋这地方,地小气傲,看他们左右逢源就知道对方并不喜欢直接跟国家开战,让它知道厉害一次,最近就不会骚扰我们,我们就可以抓紧时间处理掉这些从根上烂掉的东西。” 国内的反叛和国家之间的摩擦是不一样的。 容兮是狠,但从来也不是偏激的人,只不过来得巧了,遇见的刚好都是这些需要雷利风险解决掉的事情。 她喜欢一下子从根源将事情瓦解。 在所有的事态形成之前,从中破局,不给对方反抗的机会,就像是还闹不懂容兮怎么突然之间变聪明的郁肖,还有南隋的使团。 其实两人很少这么安静的坐在一起下棋。 容声看着容兮,此刻忽然有点意识到容狄心心念念想要个妹妹是为什么了,但他可不一样,他不跟容狄似得双标,他是最年长的,那么弟弟妹妹他都会好好护着,这么想着他忽的开口,“你年纪还小。” 容兮:? 小少年歪头看他。 一时之间不明白对方是怎么突然拐到年纪大小上去的? 他却是一本正经的严肃开口,“十八岁之前,是不能立后的,尤其你身子弱,小心别被一些别有用心的女人给迷惑了。” 容兮:…… “别有用心的女人?” 容兮轻扯了一下唇角,有点哭笑不得。 “不至于。” 她要是能被别有用心的女人给迷惑了,这个世界才玄幻了好不好? 见容兮这么信誓旦旦,容声仔细想了想,又觉得楼星散整天还跟在容兮跟前,对方又是个担心容兮身体的,估计还真的不至于。 他沉吟着点了点头。 —— 而在霍安的原平地带。 这里距离长恒的距离最远。 位于长恒的最南边,旁边就是被仁平给占据的丰饶地区。 看习惯了丰饶人的惨状,他们本身对于朝廷就没什么归属感。 再加上郁肖除了在容兮这件事情上判断失误,出现了偏差之外,忽悠人的本事还是不错的,一时之间,在霍安地区,帝皇不得天上神明宠爱,就连神明在人间的使者,都是来到了原平侯身边。 有不少乡绅世家都是连忙向着原平侯表示忠心,就怕自己表的这个忠心晚了,再伺候不上未来的大魏君主了。 郁肖捏着纸笔,看着从长恒来的密信。 上面清楚的写着最近南隋出使长恒,也就一天的时间,直接被容兮给轰走了。 郁肖之前在长恒的时候,也是清楚的知道大魏跟南隋的关系,大魏的绝大多数武器都是需要南隋提供。 容兮是真傻还是假傻? 明明之前的时候,在长恒山祭典台,对上原平侯派来的刺客那么聪明,现在怎么还做自断手脚的事情呢? 郁肖心中觉得有古怪,但是说不出来是什么样的古怪。 门被推开,郁肖身边的副官进门,“国师大人,原平侯说是接到了好消息,让国师大人一同前往商讨。” 郁肖皱着眉头,放下信纸,抬脚往原平侯住所走。 此刻屋内人不少,米峰怀中抱着他最宠爱的一房小妾,常夫人。 她曾经跟其他人成婚生子过,不过听说以前她没成婚前,跟米峰曾经在一处学习,早就情根深种。 这人在原平这一带的风评都很差,因为传言是她抛夫弃子,甚至还亲手堵死了丈夫孩子,就是为了跟米峰在一起,享受富贵荣华。 也就是因此,米峰虽然有好几房妾室,但最喜欢她,待在她房里的时间也最长,就连议事的时候,都带着她一同。 对这种人本能不喜,郁肖皱了皱眉头,别开视线。 米峰的军师楼开站在一旁,笑着开口。 “现在天时地利人和,想必国师也收到了大魏朝廷跟南隋闹翻的事情,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撑过几个月,等大魏武器耗损,到时候仁平也会出兵帮助侯爷完成大业!” “天助我也!哈哈哈哈。” 米峰大笑道,“还有,派人去联系南隋,她容兮不做的生意,我米峰做!” 常夫人眼波流转,在他凑上来的时候,柔顺的笑盈盈的亲了亲他的唇角,被他按在怀中亲昵玩弄。 “宝贝,等侯爷我成了大魏的陛下,就封你做贵妃。” “那臣妾等着侯爷,”她攀住米峰的脖颈,唇角带着笑意。 “没想到这容兮还当真是个蠢货,这样的肥肉往我们嘴边送!” “我觉得有点不对。” 郁肖皱着眉头。 “还是先别轻举妄动,找人联系一下南隋那边,打听下消息,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哎,还能是发生什么事情,就容兮那种恣意妄为的性格,八成是南隋惹得她哪里不高兴了,这还用问吗?眼看着容狄带兵都来到城门口了,我们先守住这一波是最重要的。” 旁边有幕僚不屑的开口。 郁肖皱眉,但最后还是没说话,只开口问着。 “容狄还有几日能到?” “估计明日就能抵达外城门口,不过都已经安排好了,城门那片不会有纰漏。” “好,那等到明日,军师且先行前往仁平,禀报仁平的陛下,增援我仁平!张谋士则秘密前往南隋,与南隋交接,告诉南隋人,我原平侯这里金银财宝多的很,愿意购买他们的武器,待到明日,李将军在外城迎战朝廷的军队!” “是!” 看着周围人一派喜气洋洋。 郁肖只皱了皱眉头,心中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上一次他这么感觉的时候,他穿着女装才从容兮的手中逃脱,差一点就当场命丧黄泉,现在肩膀上还有一道极深的痕迹没有彻底痊愈。 他紧了紧指尖,决定自己先找还在长恒埋伏的愿心流教教徒,弄清楚到底大魏跟南隋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什么事情弄得容兮连南隋的武器装备都不要了。 郁肖深吸了一口气,走出这还没开战就已经开始庆祝的房间。 原平侯好掌控好让他们发展是没错,但他现在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站错了边。 第128章 外城沦陷 还剩下一点路程就能抵达原平。 这段快速赶路的时间,楼星散队伍之中的士兵基本上都混熟了。 清早从营地醒过来,一个两个正准备洗漱吃饭,进行今天下午计划的奇袭呢,就看见楼星散赤裸着上半身,手中抱着一团换下来的湿漉漉的衣服。 众人扬了扬眉头,本来还想要问又没有晾衣服的地,怎么还在这里洗衣服了呢? 就看见楼星散眉眼之间那种慵懒的,只有男人才会明白的情绪。 一群人扬了扬眉头,相视一笑。 还有人在旁边打趣的开口。 “王爷,一大早的您火气这么大啊?” “真厉害,我这急行军,这几天累得都一点想法没有,您这……” 真是精力充沛,不服不行。 旁边人轻声啧啧着。 楼星散扫了他们一圈,挥了挥手,“上一边去。” 他抬手将手中的衣服用防水的叶子抱起来,随意套了个外衣。 秦胜也走过来,轻声啧了两声。 “王爷,您这两天火气是真的挺大的,不是说楼老要给您娶王妃吗?您也差不多年纪了,温香软玉一把,不比自己来要舒服的多嘛?” “闪边去,别让我动手揍你。” 楼星散本来这一觉做的梦挺好,起来洗漱了一圈,顺便将裤子洗了,就看见这么一群糙汉。 一下子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别说喜欢男人了。 看他们一眼,他都觉得嫌弃的晃。 也就只有—— 楼星散扯了下唇角。 低声嘀咕。 “我倒是想要娶妃。” 但是这人得能让他娶才行。 他这话说出口,怕不是就要挨刀子。 明明都馋他腹肌了,摸都摸了,都枕过抱过了,但依旧是这么难搞。 掰弯掰弯,他就没点快速有效的手段吗? 楼星散叹了一口气。 扯着唇角抬脚一个个把他们踹起来。 “都给爷起来,东西路上随便垫两口,容狄他们那一队应该已经到了东边城门口了,我们要抓紧时间,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 朝廷平息叛乱的军队来了。 就算是霍安再怎么被郁肖给说动的老百姓心中都是惴惴不安。 他们曾经见过丰饶地区在战火之中沦陷,见过大批从丰饶逃出来的灾民,因为朝廷不管,加上仁平还需要这些人给他们当牛做马的劳动,于是很快就派出军队来,将他们全都给抓了回去。 这对于所有人来说,即便过去了不知道多少年,但也都是难以忘记的画面。 此刻战旗在城外飘扬。 不少被新吸收进愿心流教的老百姓还期盼着神明降临。 白天的对峙没有什么效果。 容狄仿佛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一样,就远远的手中运输要道,容狄的军队打不着他们,他们队伍的弓手也打不着容狄。 情况僵持了一天。 宴席之间原平侯还洋洋得意原平被自己建立的易守难攻,朝廷的军队轻易不敢上前。 外面就一阵混乱,传来外城失守的消息。 “什么?!怎么可能?!容狄不是一直没动静吗?外城怎么可能失守?!” “是西城门,西城门被破,他们用了一种不知名的武器,一路势如破竹,已经从西城门到了东城门,直接将城门打开了!” “怎么会?难不成南隋跟朝廷是联手来骗我们的?” “军师呢?!” “军师今日已经到仁平去请仁平的军出手了!” “快,守住内城门,等军师回来!” 刚刚的觥筹交错,一下子乱成了一锅粥。 郁肖却本能的感知到不对劲。 抛下眼前的混乱,他急忙回到自己的房间,想着南隋那副张扬跋扈的姿态,即便是串通,南隋也不会允许这种在众国之间都丢脸的事情发生。 而南隋现在也没发作,也没问责,更没有主动的来跟他们交涉。 最有可能性的一点就是—— 容兮找到了能压制南隋的东西,这东西让南隋有了压力,不会跟大魏的朝廷对立,所以也根本不会跟他们交涉。 而向来都是南隋用自己的武器打压大魏,这一次南隋愿意投降,那必然是因为在这方面,大魏将南隋打的手无缚鸡之力。 “国师大人!外城彻底沦陷了,已经被朝廷的军队接管了,我们被,被包围了!” 郁肖脸色一白。 “到底是怎么回事?平原这位置如此优越,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沦陷?” 只撑了一天的时间就全面沦陷了? 怎么可能? 就算是天降神兵也不可能达成这样的事情。 “西门有一支千人左右的部队,走的是密林山路,没被人察觉到,突然出现,部分人手中拿着罕见的武器,那武器杀伤力太强,往往一发就能搅得人死相惨烈,甚至还可以穿透击杀第二个人。” “西门本来就没有多少兵力防御,所有的重心都放在了东门上,见到这一幕,不少人溃败而退,这才导致外城全面失守,而且听他们说,领兵而来的是个二十左右的青年,一手大刀用的出神入化,光是眼神就让人胆战心惊,国师,这听着怎么这么像是形容荣安异姓王的话呢?” 前来禀报的副官也知将要大祸临头,抖着身子,看向郁肖。 容狄和楼星散一同攻城。 明明前几日,在南隋的宴会上,楼星散还出现了。 这个时候郁肖终于意识到了,当初自己掉进陷阱绝对不是容兮安排的侥幸。 那人分明从头到尾,都已经算计好了,就等着他跳下去。 “快,准备准备,这里是没有办法待了,我们去仁平——不,我们去齐国,那里还有一定的我们的流派。” —— 攻入原平比想象之中的简单。 五百弓弩根本排不开队伍,分开前进又怕伤着前面的兄弟。 楼星散领兵打仗,第一次像是那些豪门乡绅,手里太阔气了,阔气的都不知道该要怎么用了。 这东西在实战上的威力,还有震慑力,可是比他们想象的都要强悍。 跟来的人都瞠目结舌,除了进入西门他们出了力之外,其余的事情只要拿着这弓弩指着他们的脑袋,什么事情就都办成了。 第129章 到底谁比较会忽悠? 没有什么事情是实力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一定是实力和震慑力还不够。 两边军队会和,容狄都瞪圆了眼睛。 “你们干了什么?我还以为怎么着也得两日之后才能会和。” 楼星散他们才带了多少人来,怎么就突然从西门杀进去了? 他得到外城区被朝廷收复消息的时候,锅里还正猎了野味煮了肉呢。 这肉还没吃上,城门就开了。 楼星散一眼瞟见肉,散漫的往旁边一坐,长腿往旁边一搭,身子一靠,等着肉好。 那边秦胜这次碾压的太痛快,正双眼发亮,兴奋的跟同样不知道容兮捣鼓出来了新武器的容狄说弓弩的事情。 人数一清点,伤亡的人数极小。 这五百弩兵,更是一个人没少,唯一受了点轻伤,胳膊上让老百姓给划了一道。 这几天急行军,楼星散也没好好吃一顿,此刻坐下就不起来了,先呼呼啦啦的喝了一碗肉汤,头发束在脑后,身上还染着血色。 “找人接管这里,这里的百姓被原平侯忽悠的不轻。” 容狄那边正听得啧啧称奇,尤其是对上秦胜那张脸,也不知道对方一路上经历了什么,对容兮的评价上升的极快,眼瞅着在对方的嘴里,容兮就要成了千古一帝了。 然后冷不丁的听见楼星散这么一句。 他沉默了一下。 虽然说这话不太好,但是他怎么感觉—— 你们这边跟原平侯这边也没什么区别。 甚至洗脑程度还更深了一点呢? 容兮自己不亲自上场,周围还这么多人带动着洗脑的吗? 容狄沉默了片刻,看着那些弩兵,回头看向楼星散点头,甚至痛心疾首,“对,这里的百姓被原平侯忽悠的太过了!必不能让原平侯再这么忽悠下去。” “对方有了防范,内城恐怕不好进攻。” “先守一守,强硬攻城的亏我们不能吃,将内城围住,我还不信他不吃不喝不出来了。” “说的也是。” 楼星散则皱着眉头看向内城方向,唇角抿着。 他们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半,守着对方,等对方不战而降,这自然是最划算的买卖。 只不过就需要再这边多待上几日的时间。 来来回回算出来,这都要有一个月的时间见不着容兮了。 “报,从东边抓住一个形迹可疑的人,叫嚣是原平侯军师的小厮,我们就率先给带回来了。” “原平侯的军师?” “带上来看看。” “是。” 那穿着比寻常老百姓好上不知道多少倍的小厮从进了原平城,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人来人往的百姓不见了,本来应该在外面等着攻城的朝廷军队也没了踪影。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擒获了,整个人都是懵的,只能本能叫嚷着想要让他们放开。 一直到见到了正在喝肉汤的朝廷主将。 他们身上一个个都沾染着血。 原平四周也都隐隐的传来血腥味道。 他彻底呆住。 原平,已经沦陷了? 他们不过是早上才刚刚从原平出发,前往仁平国,怎么会这么快就沦陷了。 “喂,小子,你口中的原平侯的军师是谁?” 快让他们瞅瞅,是哪个小天才,正正好撞到长恒那位陛下的弩箭上。 真是来的早不如来得巧。 这弩兵也就刚刚成形,刚刚形成战斗力,就跟他们对上了。 还赶上给陛下这一队的弩兵来个实战尝试一下。 他恍惚的开口,“军师,军师是楼开。” 楼姓? 几个人一愣,都是下意识的看向楼星散。 楼星散本来喝汤想容兮呢,也一愣,大马金刀的坐着,端着碗,一脸莫名。 “跟老子有什么关系?” 天下姓李,姓张的还多了呢,能说他们都是一家吗? “从仁平来的?” 容狄摸了摸下巴,再看向楼星散,“说不定还真跟你有点关系。” 荣安王这一脉单传,但当初荣安王有个亲戚,听说当时的荣安王封王之后,这亲戚企图去蹭点好处。 荣安王一派对于自家的亲戚也大方。 只不过没有想到,有人人心不足蛇吞象,去跟仁平国与虎谋皮,最后被拆穿后逃到了仁平去。 这事还是容狄小时候听宫里的一个老嬷嬷说的。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关系,但自从那个时候开始,荣安王府的繁荣就开始走了下坡路。 一直到楼星散之前,在长恒势力衰微,当初的封号荣安二字都被人刻意给忽略了。 容狄端着碗,在眼前跟楼星散说。 看着楼星散表情逐渐冷凝,显然没从长辈那边听说过这事情。 楼星散的确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但其实仔细想一想,他家老爷子整天耳提面命,说他们荣安王府世代忠心,多少也有些说给外人听的意思。 哦,所以容兮对他的那份警惕,是不是就有这个原因在里面? 楼星散咧了咧唇角,笑的有点渗人。 容狄说完之后还往旁边侧了侧身子。 觉得如果楼开在这里的话,能被楼星散拎着大刀直接给砍了。 好来跟容兮证明自己的一颗赤胆忠心。 但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守几天,在他们最疲惫的时候,攻城。” 楼星散站起身来,看着内城,扯了扯唇角,笑意有点阴森森的。 把内城给包围困住了一天多的时间。 内城内所有的人也都知道了朝廷的军队已经将外城给占领了的消息。 原平侯府。 后院,常夫人坐在秋千上,穿着华丽的裙衣,露出优美的颈部和肩部线条。 纤纤玉手拉着秋千的绳子,有些惊讶的开口问着自己的丫鬟。 “外城已经被朝廷的官员接管了?” “是啊,常夫人,可吓人了,外城侯爷的人都给擒拿住了,侯爷好像跟幕僚商量着怎么走呢,您最得侯爷喜爱了,侯爷肯定得带着您一起走,您还不去问一问侯爷吗?” 小丫鬟算盘打得噼里啪啦。 他们这些丫鬟下人平时也没少仗着原平侯府的势力在外面招摇。 要是被抓住,那肯定会被朝廷流放,还不如赶紧抓住机会,让眼前的人带着自己一起跟着侯爷离开。 第130章 护身符 就算是半路她偷偷溜走,只要能离开原平城,那么外面就没有人能认识她。 常夫人眨巴眨巴眼睛,忽的弯起一个笑来,翩翩然的站起身来,“那我去问问侯爷。” 走了两步,又回头笑,笑的越发的甜,“你在这里等着,别跟来。” —— 半夜。 朝廷军队驻扎的地方一个个亮起灯来。 “内城门开了!” 这消息连成一片,很快就惊扰了楼星散容狄他们。 “到底怎么回事?” 容狄推开门,往外面看去。 “回禀斐亲王,内城门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之间打开了,内城乱成一片,听说是原平侯的一个妾室疯了,趁着原平侯睡着时,把原平侯刺死了。” 楼星散从一旁出来,也没想到最后是这么个结局,不由得扬了扬眉头,看向容狄。 —— 而原平叛乱平息,原平侯身死,抓住了本来要逃到齐国的郁肖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长恒。 随之而来的还有那妾室的一些信息。 对方曾经与还没有继承侯位的米峰一同在一个老师的门下学习过,米峰企图让对方做自己的正室,遭到了对方的拒绝,对方还下嫁给了一常姓男子,孩子都已经生了,家庭和睦。 好景不长,继承了侯位的米峰回来利用了常夫人的手,将她的妻子孩子毒死,还挟持了她的父母。 为了报复她,让她彻底死心,还将她水性杨花,早就跟他暗通款曲的消息放出去,为了让别人觉得她是迫不及待想要进入侯府成为他的妾室。 还以她父母和公婆的性命威胁,让她在夫君和孩子逝世的第三天就顶着常夫人的名号,一顶小轿抬进了侯府为妾,任由米峰百般玩弄,原平百姓嘲讽整整五年。 一直到现在,外面称这妾室,还叫她常夫人。 这一次正是因为朝廷的队伍将外城给封锁了,误打误撞将原平侯在外城布置的本来是看守常夫人公婆,还有她父母的人都给捉了去。 常夫人得了消息,就立马动了手,在原平侯身上刺了无数刀,在朝廷的军队冲进去的时候,还看见她浑身是血,掩面痛哭,哭喊着常郎和她孩子的小名。 在去杀害原平侯之前她还服用了毒药,神智也已经疯癫,恐怕也没几日好活了。 这事情宣扬出去,倒是正好省了他们再想办法让原平城的百姓知道,这米峰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而且这只是其中一例。 原平侯的几房小妾,其中又好几个是被原平侯抢来的。 又因为原平侯在原平势力强大,根本没人能够反抗。 书房中,容兮看着这折子指尖越收越紧,她冷冷的扯了一个笑出来。 觉得米峰就这么死了,实在是太便宜对方了。 “看看吧。” 容兮长舒了一口气,将手中的折子递给站在自己跟前的婓钧和元鸿。 “荒唐,实在荒唐!” 怎么还有这种恶心的家伙存在这个世界上呢?! “无人约束,迫害百姓。” 容兮指尖在桌面上不断的点动着。 这次平息叛乱也不过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但这些东西却是日积月累下来的。 “这就是朕为何要成立星罗院。” 朝堂上的这些大臣只是明面上的臣子,背后那些有能力,能干实事,可以摸到基层去,真正了解什么是面子工程,什么才是他们平日作风的官员是非常重要的。 “臣懂得了。” 之前的激动和紧张过去,此刻婓钧心中只剩下严肃。 这么薄薄的几页纸,就是一个人的一生了。 很残酷,也很真实。 他也大体的明白,自己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容兮点点头,被米峰办的这些事气的有些头疼。 “陛下?陛下您不舒服吗?” 元鸿紧张的开口,他的脸色也很是严肃,本来清点完米峰背后的资产,他心中该是满意才是,但经过这一遭,知道了米峰这些资产到底是怎么积累的,这些资产里面代表了多少的人命。 元鸿也不仅一下子沉重起来。 “无碍。” “陛下,臣想起来,今日平永那边报来喜讯,说是地里已经丰收了,粮食够用,够吃,新的一茬已经又种下了,等度过今年,明年就能正常开始农业活动了,您也放宽心,臣瞧着外面的桂花开的不错,不如出去走走,透透气?” 容兮往外面看了一眼,点头。 “也好。” 只不过容兮的确被气着了一回,带着元鸿和婓钧在御花园走了一圈。 这日也没什么胃口,只是为了身子勉强用了几口。 容兮摁着额头,就知道事情要坏。 这身子太弱,有时候生病难受来的毫无征兆,最近也不过昼爷温差有些大,虚汗就冒出来了。 头疼起来,但现在还没有到不可控制的地步,容兮呼出一口热气,精致的小脸上覆上一层嫣红色。 “陛下?” 察觉到正看着闲书的容兮脸色不对,徐海鸿连忙开口。 就听见她沙哑有些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来。 “叫御医来。” 徐海鸿手指一抖,手中的东西落在了地上。 重天宫忙乱起来。 —— 这边平息叛乱的队伍已经开始返回长恒。 容狄留下了一个随行的副官暂时对原平暂时管理,等待朝廷的官员上任。 路程行了一多半,估计再走个一天就能回长恒去了。 天黑下来,他们刚安营扎寨,容狄就看见楼星散胸口处那一抹翠色。 “你怎么还在脖子上拴了个扳指?” 而且这扳指怎么诡异的还有点眼熟? 楼星散低头看了一眼,捏着翠色扳指往自己胸口一放,“护身符。” “没见过有人拿扳指当护身符的。”容狄嘀咕一声。 楼星散全当没听见他说什么。 懒洋洋的站起身,往长恒的方向看了一眼,“我睡觉去了,一个人走估计也就还有两三个时辰,明日你带兵回去,我先回长恒,有急事。” “你能有什么急事?怎么?楼老终于给你找媳妇了?” 急事就是他都小一个月没有看见小漂亮了,也不知道她好好吃饭没,有没有跟哪个臣子走的很近。 第131章 生病了 听见容狄这句,楼星散扭头扫他一眼。 “这事,斐亲王自己担心着点自己,全长恒女子的画像给你搬到府里去挑,你都挑不出个所以然来,别是哪里有问题。” 楼星散懒洋洋的开口。 忽的不知道想起什么。 那么多女子都看不上眼,哪里有问题……? 容狄他也…… 楼星散本来懒洋洋的姿态收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容狄。 说不定还能参考参考? 他凑过去,低声问,“你不会喜欢男人吧?” 容狄:????? “楼安之!你根本不是想要去睡觉,你是想要打架吧?!” 听见声音的人都探着脑袋往这边看了一眼,本来张口要劝架来着。 结果看了看打架的两位。 一个是斐亲王容狄,一个是荣安王楼星散。 那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脑袋也都缩回去了。 恩,确定了,是他们张不开嘴,劝不了的架。 这不是谁劝谁找死吗? —— 第二天一大早。 楼星散揉着自己发酸的手腕,扯着唇角,想着昨天晚上的架。 不喜欢就不喜欢呗。 还非要跟他动手。 他翻身骑上自己的马,飞快的出了营地,一路向着长恒狂奔。 几个时辰之后。 楼星散进了长恒城。 到了荣安王府跟前,他其实还想问问他家老爷子关于楼开的事情。 总归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以后就算有什么事情发生也不慌。 进入王府,魏管家看见来人愣了一瞬。 “王爷,您回来了。” “恩,祖父呢?” “老爷在后花园跟老友下棋。” 能跟楼正立称之为老友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基本上就是那几个阁老没得跑了。 一群人在一起说是下棋,其实大多数时候是在谈论什么事情,最近还是发生了不少大事的,对此楼星散也不在意。 他们弄得时间还长,他晚上回来再问也不晚。 “给我烧水,我准备进宫面圣。” “这……” 听见魏管家为难的声音,楼星散有些疑惑的转过头来看着他,“怎么了?” “您恐怕是见不着陛下,昨晚上陛下发热了,说是睡到今天还没醒,今天的早朝和召见都暂停了,等陛下热退了,才能面圣。” 楼星散瞳孔一紧,“生病发热了?” 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前几天来的圣旨人也好好的啊,怎么还突然之间发热了? “陛下身子不好,现在正好换季,昼夜温差太大了,对陛下的负担也大,过去几年这个时候陛下也总是容易生病的。” 只不过当时楼星散在边关,不知道罢了。 话虽如此,但简单飞快的整理了一下自己,楼星散就直奔皇宫而去。 —— 重天宫。 容兮在榻上躺着,只觉得周围燥热,一身的汗,烧还退不下去,昏昏沉沉更没有胃口吃饭,还吐了几回药。 将妙清徐海鸿急的团团转,御医也是有些急躁,只能说是不停的煎着药,多少喝点粥进去,药就算是喝了吐,也要喝,至少喝进去的有一部分是吸收了,现在的温度已经比昨天晚上好多了。 容兮在那边低声咳着,吐得嗓子都沙哑的不像话。 “行了,拿下去,朕不想喝。” 折腾了一天了,容兮也有点受不了了,现在只想先好好再睡一觉,等睡醒了起来再折腾。 妙清和徐海鸿都劝不住。 这个时候虞星从门外走进来。 揪心的看着床榻上的帝皇,叶锡元就候在殿外,也不由自主的往里面看过来,眼底焦虑。 “徐公公,荣安王来了,要让他进来吗?我想着他来,多少能劝着陛下多喝两口粥。” 这—— 徐海鸿妙清对视一眼。 现在虽然那些东西还都戴在容兮身上,但容兮此刻出了一身的汗,谁知道要是楼星散离得近了能不能发现不对劲。 “我去给陛下擦一擦身上的汗。” 妙清反应的很快,徐海鸿顿了顿,还是小步上前,低声开口询问,“陛下,荣安王来了,要不要让他进来?” 容兮现在本来就处在一种微妙的半睡半醒的状态。 意识被这难受的头疼弄得有些模糊,听见这么一句,有些含含糊糊低声应了一声。 —— 等楼星散快步进了殿内,眼白都有些微微泛红,脚步匆忙焦急,一抬眼就看见了床榻上躺着的那个人。 平时举手投足尽是尊贵,气势强大的让人有时候都能忘记这是一个体弱多病的十五岁少年。 直到她现在满脸苍白躺在床榻上的时候,蜷缩起来才那么小一团。 楼星散深吸了一口气,问旁边的徐海鸿。 “陛下怎么样了?” “昨天被米峰给气着了,出去散心,回来又昼夜温差太大,晚上还没睡,看着书呢,突然就开始发热了,叫了御医,烧退了些,但还一直难受着,今日吃了几回粥,都没吃几口,药喝了就吐。” 一整天都没吃饭? “粥呢?” 本来就身子弱,又吃不上饭,也喝不上药,这病拿什么好? 楼星散一边往床边走,一边开口问着。 “在这里呢。” 妙清连忙上前,手中端着托盘。 楼星散已经走到了床边,他垂着眸子,低头看了一眼蜷缩在床榻上,眼眸一颤一颤,已经阖上,脸颊泛红的帝皇。 那张本来恣意张扬,看他不顺眼了,还能笑着骂他的脸上突然失去了活力,让他也一下子体会了一把心疼的感觉。 他紧紧的抿着唇角,坐在了床边,身子低下去,也没敢碰她。 怕她被一下子碰醒了,本来就脾气坏,还在生病,再一下子又发起脾气来。 “陛下?陛下。” 容兮恍惚见好像听见了某个狗东西的声音。 沉重的眼皮掀了掀,皱着眉峰,眼睛露出一条小缝,看了一眼楼星散。 “咳咳,回来了?” 沙哑的声音让楼星散一阵揪心,只觉得以往抱着容兮,或者给容兮梳头发,都是绷紧着自己的力气,浑身不敢乱动,此刻更是,手脚都不知道该要往哪里放了,碰都不敢碰她。 只能耐心的低下身子去。 “陛下,您该喝点粥,喝点粥才能好得快。” 第132章 配合着做件事 容兮慢慢回神。 这么看了他一眼,有些好笑。 沙哑的都没有实声的嗓音又响起来。 “把朕当小孩哄了?” 看来意识还是挺清醒的。 楼星散顿了一下,心中想着。 看来书上所谓的生病之后脾气会变得像小孩子,得好好哄着,也不能全信。 至少他眼前这个,就不这样。 “哪敢呢,这不是怕吵着陛下。” 他卖着乖。 看着容兮按了按额角,“楼安之……” 那低哑的声音叫起他的名字来也低低哑哑的。 “事情都办好了?” “是,原平侯已除,罪臣郁肖已经抓住,由斐亲王容狄亲自押送回长恒。” 容兮低声应了一声。 楼星散从旁边端了粥碗过来,舀了一勺。 还没有往容兮唇边递,容兮的眉头就瞬间又皱起来。 “拿开,朕现在不想喝。” “您得喝几口。” “喝了会吐,等睡醒一觉,就会好多了。” 容兮轻声开口,低声说着。 因为周围体温太高了,但她又不能接触像是冰盆那种直接刺骨的寒意。 要把握一个比较合适的温度,就实在太难把握。 一个把握不好,可能会导致容兮的病情加重。 御医也不敢随意动手。 只能说别碰冰盆一类太凉的东西,等身子自然而然的好起来,也不会太伤及根本。 但楼星散不一样。 这人身上常年就一个温度。 像是一块暖玉。 入手是温暖的,但是能够明显的感受到比自己的体温要低。 容兮不自觉的往楼星散这边靠了靠,觉得好似舒服了几分。 那勺粥就已经送到了容兮的唇边。 容兮抬眼,眼底略有几分不满。 少年帝皇威严极深,只要容兮这么看人,其他人哪里还敢再这么往上凑。 也就楼星散敢,楼星散不仅敢,他这么做之后还挨过打,挨打挨得都习惯了。 楼星散的手动都不动一下,稳稳的停在容兮的唇边,就阚泽容兮,等着容兮将他勺子上的粥喝掉。 “您多喝几口,臣给您说说您那些弩兵的实战情况。” 听见这个容兮来了点兴趣,她张了张嘴,含住半勺。 绯红干燥的唇终于被粥渡上了一层水润。 勉强咽了下去。 楼星散低声开口说着,一边还不忘往容兮嘴边送粥。 容兮皱着眉头,看着再次送到自己嘴边的粥,忽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扬了扬眉头。 “楼安之,朕喝了这口粥,你要配合朕做一件事情。” 这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虚弱无力的让人心疼极了。 尤其是这么抬眼看着人的时候,发丝因为汗微微打湿,粘在容兮的脸侧。 红白黑,三者都到了极致,艳丽而虚弱。 别说一件事情了,十件事情都行。 楼星散觉得真的是高估自己了。 以往总觉得容兮对他笑一笑,给他派点事情做,好似能用得着他,就已经让他能够给她拼命了。 现在,她这幅样子躺在床上。 楼星散一颗心也怦怦直跳,只不过越跳越揪心,浑身都不得劲。 这还是楼星散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别说几件事情了,就算是要他这条命,在刚才,他可能都能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一口答应。 容兮满意了,张口。 也不过勉强多喝了几口,但周围人皆是松了一口气,看着楼星散简直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 这幸好是有荣安王在,不然谁敢这么劝陛下,还跟陛下讲条件。 容兮困意更浓,扯了扯旁边跟绳镖同样材质的鞭子,眼睫垂下,乍一看,这小少年病弱苍白且柔弱,声音也低哑,“都出去。” 所有人刚应了一声,就看见容兮目光落在楼星散身上。 “你留下,跟荣安王府说一声,荣安王今晚上不回去了。” 知道内情的瞬间睁大了眼睛。 今晚上不回去了。 这天还亮着呢。 要干什么? 楼星散冷不丁听见这话,也是一愣,心口难受之外的情绪一下子升腾起来。 容兮抬眼,凤眸散漫,却不失锐利。 众人只得低声应是,一个两个都退出去。 容兮的目光最后落到楼星散的身上。 “楼安之,过来——” 楼星散往前走了两步。 周围安静极了。 艹。 他怎么这么紧张? 容兮还在继续指挥,“背靠着朕站着,手整齐的垂身侧。” 楼星散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容兮要做什么,但动作快过思维,已经按照容兮的要求站好。 然后腰腹一紧。 他茫然的低头看。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柔软绳子将他的手跟身子绑在了一起,不会让他太难受,但是他没法抬手没法动。 而容兮已经格外娴熟的打了一个结。 好了。 容兮到底还是完成了自己最开始的想法。 将这个人捆起来,压在自己身下,当床垫。 扯着楼星散过来躺下。 身子往他身上枕了枕,蹭了蹭。 容兮低低的喟叹一声。 果然舒服。 楼星散一直没动,等着容兮的进一步指令。 但容兮身子靠上来,他身子不自觉紧绷,待了半晌,容兮已经呼吸平稳,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楼星散满眼茫然,撑着脑袋去看压在自己身侧,睡的眉头都舒展开来的容兮。 楼星散:……??? 说让他配合一件事情,就是配合容兮把自己绑起来,然后枕在她身下睡觉? 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楼星散脑海之中隐约浮现过什么画面,但一下子没抓住。 他挺着身子,感受着心上人的呼吸。 本来焦躁的心终于是落回了原处。 耳边只能听见他自己一下一下的心跳声。 喂她喝粥,交换条件还得给她当床垫。 这是什么黑心肠的小漂亮啊? 最主要的是—— 前一段时间,他看了太多关于男人跟男人之间的那些东西。 虽然他本身没有兴趣,看的时候也只是寥寥翻过。 但是每次梦境之中出现容兮那张脸,就能拿激动刺激的他不行。 现在被人压着。 这人身上热的出气,将他的温度也快速的给升了上来。 某处更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此刻直挺挺的躺着,被这么绑住,让他连遮掩一下都不行。 就希望这小漂亮睡醒,别觉得他这是殿前失仪。 第133章 终于知道自己是冰盆了 他又控制不了他自己。 更何况这还是她自己把他拉过来,这么枕着睡的。 热气蒸腾。 楼星散本来就没睡好。 周围又安静,只有容兮浅浅的呼吸声,已经睡沉了。 楼星散迷迷糊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天都已经黑了。 楼星散被猛地惊醒,只觉得胸口有谁压在上面,只不过习武的本能还没来得及反击呢,就感受到被锢住的双手。 楼星散反应了两秒,低头看了看犹自睡得沉的容兮。 他知道他是为什么醒了。 自他有了寒症,生平第一次,手脚都热的出汗,浑身蒸腾着,像是刚从暴晒的地方跑了二十圈回来一样。 脸上都出满了汗。 愣是给他热醒的。 不过看着容兮小脸上的嫣红散去了不少,他低低的呼了一口气,肯定是比他刚来的那阵要好多了。 还不是有他降温—— 有他降温? 楼星散忽的一愣,顿了几秒,低头,看向还在自己怀中睡着的容兮。 他身上热了起来,容兮似乎也觉得两个人靠在一起太热了。 挣扎了一瞬,半梦半醒的掀了掀长睫。 “陛下,陛下?” “恩——” 带着鼻音的嗓音拖长,有些不耐烦。 “陛下觉得臣凉快吗?” 楼星散缓缓的开口。 总感觉,有一个思路,将容兮所有做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恩,安静,冰盆才不会说话……” 容兮还睡的昏昏沉沉,只应了一声,低低的,将当初用楼星散时候的话给说出来了。 楼星散面无表情的盯着头顶上的帷帐。 有冰盆的时候虽然也待见他,但那是他刚回来的时候。 再后来,容兮让他到身边去候着。 甚至让他去马车上当靠垫。 对比容兮痊愈之后的举动。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有冰盆没他,有他没冰盆。 有些事情豁然开朗。 一下子明朗的让楼星散暗暗磨牙。 他被容兮弄得心口怦怦直跳。 容兮一直拿他当冰盆? 一股郁气堵在心口。 让楼星散一下子不知道该要怎么表达出来。 他磨了磨牙,最后看着容兮。 没良心的这个词,真是用的一点都没错! —— 等容兮再清醒,已经完全退烧,都已经第二天的早上。 手下的触感不太对劲,一睁眼就察觉到自己好像按在什么东西上。 容兮还闭着眼睛,抬手往上摸。 摸到了什么刺刺拉拉的东西,容兮睁眼,就对上楼星散腥红的眸。 他好似后面没睡好,被容兮按在身下睡了一夜还多,愣是没反抗。 此刻表情看起来很微妙—— 就好似容兮第一次见楼星散的时候,那种恣意妄为张扬恣睢的样子,但好似又跟当时完全不一样,反正总体来说,就是看见她,好像心情不怎么样。 而她的手还搭在这人的下巴上。 刚刚刺刺拉拉的东西,就是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 容兮眼底有些茫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床上怎么突然还多了一个人。 她下意识的拿起旁边的枕头,压在了他的脸上,挡住了对方的脸,才开始思考。 对昨天有了几分印象。 手下那人声音闷闷的。 “陛下,您不仅把臣捆起来,还想要憋死臣吗?” 她按得松,而且这枕头软,怎么可能会憋死他。 容兮扯了枕头。 跟楼星散对上视线。 对自己昨天的行为也是感觉到有些头疼。 她平时胆子就够大了,没想到生病这胆子更大。 之前心里想的,她生了个病,就真的敢做了。 容兮撑起身子,因为身上还没多少力气,差一点又摔下来。 楼星散看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起来比她还紧张。 “您慢点,陛下,你慢点。” 还没想好怎么跟她生气呢。 这一摔,差点把他心都给摔飞了。 容兮已经利落的将他的绳索解开,翻身从他身上下来,张口喊人,“徐海鸿。” 她身上湿淋淋的,但还好昨天睡得老实,束胸,假喉结,还有身下那被她睡得格外烫的地方都没有变动。 八成也看不出来什么。 徐海鸿进门,看了一眼,连忙让人将御医请过来,顺便准备擦汗的帕子。 而楼星散慢吞吞的撑起身子,活动了活动自己快要僵硬的躯干手腕。 就见容兮的目光再次落到他身上激动的那处。 楼星散本来对于昨天的事情还耿耿于怀,此刻见容兮看过来,一点顾忌没有,甚至还待大方展示。 “都跟陛下说了,这是正常的。” 容兮:…… 容兮满脸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人。 从上看到下。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正常的,但每次两个‘男人’靠在一起,他都要激动,这就有点不正常了。 她轻啧了一声,隐约察觉到什么,还想着自己现在是个男人模样。 再回想楼老那副样子,容兮难得有点头疼。 她可别是把楼星散弄得……有点不对劲了啊。 而且她这女儿身,除了没有家人没有把柄,从小到大一心只忠于她的这些宫人外,不可能往外说。 以容兮的警惕,也绝对不会轻易往外面说,哪怕是达到了什么样的信任程度。 先不说朝堂上众人能不能接受,就说这天下百姓也不能接受。 她的进度虽然并不慢,但总体上来说,还有的路要走。 她之前总想着她现在也是个男的,有些事情避嫌反而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所以对楼星散甚至在这种事情上都颇有放纵。 结果好像有点微妙,她此刻有些拿不准。 又不能直接开口问他,你怎么每次都对着男人竖起旗来? 御医已经进来,为容兮把脉,看诊,温度下来了,容兮看起来也精神多了,所有人都是松了一口气。 有个曾经被楼星散堵到,以前还给小时候的楼星散看过寒症的御医在一边欣喜的开口。 “这次幸好有荣安王在,陛下的温度一点点降下来了,病情没有加重,等再喝几天的药,就基本没有问题了,也真是巧,荣安王身上温度对陛下来说,刚刚好呢。” 哪壶不开提哪壶,楼星散才知道自己被当成冰盆,就冷不丁又给提醒了一句。 第134章 老当益壮知道是什么意思不? 还被这御医当成是什么好事。 知情人一号容兮:…… 知情人二号楼星散:…… “咳。”容兮轻咳了一声,看向楼星散。 “行了,送荣安王去整理一下。” 听见骤然改变的称呼,楼星散瞬间转过头来。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他站起身来,本来看着温文尔雅,又随意洒脱的活动着手腕,目光偏侧。 却忽的在其他人低呼声中猛地靠近容兮。 还是一样的恣意大胆。 容兮动也没动,跟他对视。 他声音也压得低,指尖搭在了容兮的肩膀上。 敏感的开口。 “陛下,您枕过了,抱过了,现在总不是要当做没发生过吧?” 容兮看着这疯狗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还真想要说个是。 揍一顿,再给颗糖…… 她怎么感觉,自己好像驯的有点太过了? 就像是被彻底驯服的恶狼,有时候会将主人当成自己的私有物。 被楼星散这双眸子盯着,容兮有一瞬间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楼安之。” 听她喊他,楼星散弯起唇角,指尖的温度明显比往常的温度要高。 那是被她的体温给热上去的。 容兮低声警告的看着他。 “你老实一点。” 楼星散指尖微缩,盯着容兮看。 低声哈了一声。 艹,他还不够老实听话吗? 都快成了这小混蛋屁股后面摇着尾巴的狗了。 她还要怎么老实听话? 像是那些臣子一样,得她一个眼神就欣喜若狂,被她呵斥一声就瑟瑟发抖? 他楼星散,做不到。 容兮的手压过来,按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你先去把自己整理整理。” 她觉得,再这么下去,她得给楼老一个交代了。 心里说嫖他不亏,那也是心里随口胡说。 楼星散又看了容兮两眼,最后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这一副样子看的殿内所有人眼皮一跳。 荣安王这话怎么怎么听怎么古怪? 只是没有这方面的意识,加上默认了容兮在正式恢复女儿身子之前,立后娶妃这些事情是要能拖就拖,能退就退。 容兮按了按眉心。 “行了,没事的都下去,妙清,给朕擦擦身子。” “是。” 容兮撑着额角,想着楼星散,对于这个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的一时之间也弄不明白他到底怎么想的。 真喜欢上男人了? 不至于的吧? 平时她也没做什么,甚至对他非打即骂的,没几个好脸色。 顶多就是让他见识了几次忽悠现场,自此之后他非要说他那一颗赤胆忠心怦怦直跳。 容兮思考着,还是觉得楼星散之前自己一直声称的赤胆忠心比较靠谱一点。 毕竟除了他自己本来就喜欢男人,也没人被她这么驯服几次,就因为她喜欢上男人吧? 容兮觉得自己找到了想要的交代,楼星散八成是觉得自己一颗赤胆忠心她没有那么信任而生气。 反正不管是哪一样,他还是先别往她跟前凑了。 赤胆忠心有点太烫了,稍微凉一凉,凉一凉。 她大病初愈,让她缓一缓,再对付这总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的狗东西。 那头楼星散洗漱完,还没来得及去看一眼这小没良心的,就被告知陛下正在洗漱,暂且没有胃口,让楼星散先行回去,等待封赏。 这一听,就是糊弄人的鬼话。 楼星散倒是想要硬闯,但想着里面的人,还带着容兮把自己当成了冰盆的气,也不多说话,转身就出了皇宫。 听了虞星回来禀告的话,容兮点头,实在是因为楼星散是在容兮半梦半醒恍惚之间问的,平时容兮睡觉的时候,这么问她起来估计都没什么印象。 此刻更是没想起来冰盆这回事,还觉得果然如此。 要真的平时这么拦着他,不得直接炸了,跟虞星打起来。 且让他冷静冷静,多给点奖赏,派点活,让他感受到重视就行了。 看来还是不能那么投机取巧,逮住一只羊使劲薅羊毛。 楼星散这‘冰盆’,她也少蹭点,正好,入秋了,天气就要凉下来了。 蹭的也差不多了。 容兮想着,低头喝了好几杯的水,才解了渴。 —— 楼星散黑沉着一张脸,出了皇宫,一路皮笑肉不笑的回了王府。 又吃瘪了。 又被那个黑心小漂亮气了个半死。 偏生楼正立听说人出来了,早早的堵在门口。 看着楼星散回来,就瞪圆了眼睛。 “陛下昨天又让你留在宫里睡了?” 怎么感觉睡的不太好呢? 那可是,乍是听闻自己在容兮心中顶多算个冰盆,一晚上楼星散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这块肉,都在思考着从哪里动口比较好。 咬一咬那白皙的小手,还是啃上绯红的脸颊,或者抵住她纤长的脖颈。 总归他憋屈,也不能让容兮好受了去。 但听着她无意识之间难受的低吟。 最后他面无表情的盯着头顶的帷帐,一动没动。 想到这里,楼星散都懒得应付别人,敷衍的笑都没有一个,看着自家祖父,“是啊。” 楼正立:? 谁又惹这玩意不高兴了? “陛下怎么样了?这次发热厉害吗?” “烧退了,没心没肺,反正死不了。” 楼星散呵了一声,就要往里面走。 楼正立冷不丁听见听见这么一句,抬脚想要踹他。 “怎么说话呢小兔崽子?!” 什么叫做反正死不了? 这好不容易看着要把他掰回正路上,怎么一个刺激,又开始往反贼那方面一去不复返? 楼正立从楼星散小时候,就怕这个混不吝天生反骨的东西,以后要爬起来造反。 这眼瞅着陛下重用,官员评价也不低,这又是闹哪一出? 楼星散轻巧一跳,躲开楼正立这一脚,看过来,表情微微嘲讽。 看得出这混小子正处在看谁都不顺眼,张嘴就让人想骂他的阶段。 “我摔一下倒是没事,您老胳膊老腿的了,就别做出这种容易受伤的举动了,伤了您,还得骂我不孝。” 楼正立:…… 楼正立都想要脱下鞋来扔他。 谁老胳膊老腿的了?! 他这叫老当益壮! 老当益壮知道是什么意思不?! 第135章 见不着 楼正立生完气。 骂完这小兔崽子。 心中的疑惑还没有得到解答。 往日进宫去,出来,他这孙子大多时候心情不错。 今个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还勾起他的叛逆心思来了? 楼正立在门口叉腰,目光从皇宫一直看到楼星散那屋里头。 对这事情百思不得其解。 —— 楼星散进了自己屋,屈腿坐在榻上,扯着唇角,抬眼扫了一圈。 最后勾起被自己拴在脖子上的扳指,在手中捏着。 再回想一下容兮那张苍白漂亮的小脸,就这么枕在他胸口。 这大魏的最尊贵的陛下,只有他知道,是那么小小一只…… 而且还没心没肺极了。 想起这个来,楼星散就觉得气得慌。 把他当成冰盆?随意使唤来使唤去。 之后还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让他老实安分一点? 他就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老实安分了好吗? 楼星散伸手将自己平时用来藏东西的小盒子拎到腿上。 一段时间过去,小盒子里面多了不少东西。 不管是喝水喝酒用的杯子,还是上一次他带回来的衣服,加上各种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自从想明白了之后,楼星散就知道,自己犯什么病要收集这些东西? 还不是因为容兮。 看的着,碰的到,但抱不到怀里去。 明明听话的都快成了她手下一条狗了,还让他听话老实一点。 一天甜头都不给,而且—— 用完了就想要丢了他,哪有这么简单的事情? 楼星散扯着唇角低低呵了一声,身子往后靠。 怀中还放着那小盒子,身子却躺进了柔软的被褥之中。 甩开他? 没那么容易! —— 嘴上说着是没有那么容易。 接下来的几天,楼星散的脸色却一天比一天要黑。 平息叛乱,收服原平,容狄带着队伍回来之后,庆功宴开了整整三天。 而乱贼郁肖被抓获,下入狱中。 就等着宣判处斩。 而容兮大病初愈,只在第一天的庆功宴上出现了一次。 之后这几天,以修养为由,压根就没有出现在朝臣的面前。 容兮的身子朝臣们都知道。 从十岁登基开始,容兮上早朝都是看心情,连着半个月不上不处理公务算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了。 所以对于见不着容兮这方面,朝臣一个个都习惯的不得了。 才三四天,这次才哪到哪啊。 而且这三四天陛下也不是没有动静的好不好? 每天的奏折还是会正常的批复,然后由宫里的人送到他们府上。 除了没有当面见到陛下,跟平日里面也没什么区别。 更不用说陛下身子也没什么大碍的消息传出来。 加上宫内宫外气氛都很缓和,完全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于是朝臣们也很是放松。 除了楼星散。 在外面见不到容兮是迫不得已。 但回到了长恒。 楼星散又习惯了容兮对于自己的优待。 这还是第一次,去见容兮得到容兮在休息,见不着的信息。 而且容兮整天待在皇宫里面不出来,楼星散又不能真的硬闯。 于是这么多天,除了庆功宴的时候见了容兮一面。 其他时候根本没有见过容兮。 这就像是本来好好吃着肉的恶狼,你突然叫他去吃素了一样难受。 浑身上下哪哪都难受。 更别说这一颗怦怦直跳忽上忽下的心了。 不就是之前转身走了? 被当成冰盆睡了那么久,还不想负责,他恼一会儿也不行? 直接就将他关到门外了,连进宫门都不让他进? 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楼星散黑沉着一张脸,气的端着茶碗。 对面是好不容易抽空出来跟他喝茶的的卫继仁。 他是礼部的官员,本来没有什么繁忙的事情,结果这段时间又是祭天出问题,又是南隋使节,让他这个小吏也忙的团团转。 “你今天转了性了?不去酒馆来茶楼?” 卫继仁喝了一口茶,有点纳闷的看着眼前黑沉着脸色,心情不佳的某人。 “这是怎么了?你们这刚刚从原平讨伐反贼回来,还了原平被迫害的百姓一个公道,又让陛下给你们大摆了好几天的庆功宴,这风头都没人能比过你了,怎么还又有人不长眼,惹了你了?” 楼星散本来就气得慌,而且越想越气,身子往后靠,几分乖张玩世不恭的捏着几个花生往自己嘴里丢。 冷不丁的听见这么一句,他抬眼,扫了卫继仁一眼,手中的花生已经扔过去了。 说谁不长眼呢? 啊? 被扔个正着。 “嘿,你这家伙,我这是在安慰你,你还不乐意了?” 这狗东西手劲大,扔过来砸在身上还挺疼。 他轻啧了一声,愤愤的咬开这个花生,将这糯糯的花试图咬的咔嚓响,结果是没咬响。 反而觉得这花生味道不错。 卫继仁眼睛一亮,伸手去拿花生。 茶楼下面的小桌上,说书先生已经缓步而来。 醒木一拍,拉长嗓音一声,手上动作一指,就让人将目光移过去。 “上回我们说到这天干气躁,无比反常,整整几月,滴雨未下!那平永百姓就靠着老天爷的心情吃饭,这一下,田地里面是颗粒无收啊!整片整片的枯死,无数人哭嚎——” “现在的说书先生都这么关注时事了?” 卫继仁整日忙碌,也没有那个闲情逸致跑来喝茶,倒是没想到这些说书先生不去讲那些个儿女情长,人物传奇,倒开始讲这天灾人祸,大魏近况了。 “都许多日了,人家都比你了解的多。” 楼星散轻一撩唇角。 下面的说书先生说的越发激烈。 以一个在平永的百姓为视角,讲述的事情让人极其揪心。 忽的又话语一转—— “就在此刻,犹如天降甘霖!银刀都没落下,那凶神恶煞的官兵就被拿下,王老头定睛一看,战旗飞扬,上面去清楚的印着咱们大魏的符号,原来是朝廷赈灾的队伍!” 卫继仁探着脑袋往下面看着,听着听着还听入了神。 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这个茶馆之中的人怎么这么多? 总不会都是来听这说书先生说平永旱灾的事情吧? 但其他人也就算了。 楼安之这家伙怎么也跑过来听,作为赈灾的官员,这说书先生说的,还能有他看见的多? 第136章 最近谁光在陛下身前侍候? 楼星散端着茶碗,看着楼下,听得津津有味。 刚说到赈灾的官员奉了陛下的命令,前去处理贪官,那胡志在这等天灾跟前居然贪图享乐,沉溺金银美色。 还企图在隐瞒这等天灾在陛下跟前! 那说书先生口沫横飞,将一个极其可恨的贪官污吏形象描绘出来。 让人恨不得此刻就冲到那胡志跟前,狠狠扇上他百八十个大耳光。 也就是这兴致最高的时候,那说书先生再次一拍醒木,一首慷慨激昂的诗词脱口而出。 众人尚待反应。 他已经站起身来。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晓~!每日准时,我为您说上一段!” “别走啊,还没说完呢!” “再来一段,爷有的是钱!那胡志最后到底落得什么下场了?这王大爷最后又怎么样了?你倒是快些说说!” “就是就是,莫要卖关子了!上回就是让爷心心念念了许久。” “这等天灾人祸,王大爷怕是也不成了吧?” “不是说这次朝廷抗灾做的挺好的?” 在说书先生眉开眼笑中,赏钱源源不断被扔了上去。 卫继仁看着也没忍住从怀里掏出两块碎银,往台面上一扔,意犹未尽的转回身。 心中想着——明日还是这个点么? 再看楼星散那副模样,“到底是怎么了?楼安之你且跟我说明白了,想要做什么,有什么目的,做的那些东西是什么,别给我再来锦荣行宫晔池那一套!” 上一次就差将他吓个半死,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这狗东西肆意妄为惯了,哪里能体会他这种小官的感受? 他就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跟这货自小认识。 整天被他坑,倒还不如不认识呢,保持距离还能让他心脏的毛病少点。 再来几次,他真的要怀疑自己的心脏是不是有问题了。 不过说来好奇。 卫继仁看过去,眼底带着几分迷茫。 “你这几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谁不顺眼,你且去收拾对方去,在这里闷闷不乐个什么劲? “要是有人惹了我不高兴,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楼安之居然也会有这样的想法,简直离天下之大谱。 惹得楼星散不高兴了,这还用问他怎么样? 以往那一个两个都是例子。 被楼星散狠狠往脚下踩的,更不是一个两个的。 “你觉得我是应该直接凑上去是吧?” 楼星散若有所思的看着卫继仁。 卫继仁不知道让他联想到了什么,还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反正你楼星散现在是陛下跟前红人之一,有陛下给你崽背后撑腰呢。” 旁人还敢轻易招惹他不成? 这不是巧了么? 惹得楼星散茶饭不思,想起来就难受的,可不就是那没良心的黑心小漂亮? 他这还没有说什么呢,容兮反应就这么大。 看来是不能轻易让容兮知道了的。 没勾着她动心,要是轻易的暴露出自己的目的来,怕不是真的要被容兮割了去。 反正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跟容兮见上面。 先把那些有的没有的都藏起来,然后再找机会掰弯容兮。 心中有了计较。 楼星散却又被卫继仁话语之中,另外的意思给吸引了注意力。 什么叫做容兮跟前的红人之一? 还有谁? 楼星散怀疑的眯了眯眼眸。 “你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宫里。” 他的目光上次扫量卫继仁。 对方是礼部官员,最近礼部又忙,几乎天天在宫内待着。 说是礼部记录礼仪,看诸位大臣在陛下面前礼仪是否妥当。 但楼星散知道礼部可八卦的很。 “最近谁光在陛下跟前侍候,你知道吗?” 谁凑在容兮跟前的时候多。 楼星散看过来的时候有些漫不经心。 他现在是个忠诚的保皇派。 卫继仁自然也没多想。 掰着手指头跟楼星散数。 “最近在陛下跟前出现的勤的,也就还是那几位大人,陛下日常召见元鸿大人,还有工部的舒大人,哦,对了,加上一个婓钧,最近不知道陛下要他做什么,你在外面赈灾的时候,也总见着他跟在陛下身后。” 婓钧? 楼星散冷冷的呵了一声。 漫不经心的一口将茶喝完。 “我回去了。” 心中想着事,他脚步也快,随口说了一句,抬脚就往门外走。 反正这几天容兮就要处置郁肖。 容兮故意不见他? 他还非要凑上去不可。 他走到快,步伐匆匆的。 哪有人像是他这样,约了人出来,最后自己先走了。 也就楼安之这家伙能办的出来了。 他今天倒像是专门来听书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想要听见什么话。 卫继仁心中想着,又喝了一口茶,才探着头去问旁边人。 “这说书先生,往日都什么时辰开始呀?” 你别说,听这些事情,还真是挺上头的。 —— 有了帝皇的示意,这些事情一件两件的全部都散播了出去。 或者是配以好听容易传唱的诗词,或者是由这些说书先生编撰讲述。 总之朝廷做的这些成绩,在容兮刻意的宣传下,传播出去到处蔓延,引来不少人纷纷讨论。 毕竟对于生活在长恒的人来说,平永就是个地名,可能大部分都没有去过平永地区,所以听说平永遭遇了大旱灾,嘴上说着想要让这些灾难早些过去,实际上心里对于这些东西没有什么概念。 一直到这些故事被这些说书先生给传唱。 平永的一些惨状才是被人们知道。 最近长恒府尹那边还经常收到一些听了说书先生编撰的故事之后,觉得自己要为那边做些什么善事的捐款。 这一点很多官员从一开始的不理解这些普通的老百姓知道这些事情有什么用处。 反正做决策的也不是他们,他们只是生活在这个国家里,是大魏人而已。 也没有必要事事都跟他们解释。 同样的这些百姓也不知道自己知道这些事情做什么。 但心中是这么想着,但每一次都是忍不住准时准点的奔向茶楼街头,听这些说书先生是怎么绘声绘色讲述平永赈灾事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些绘声绘色的故事的关系。 第137章 大晋牵扯了进来 而且也是这些说书先生厉害的关系。 这其中的蜿蜒曲折,让不少人沉醉在其中。 等到元鸿来接到消息来清点的时候。 居然发现不知不觉之间,不管是长恒的有钱人,还是长恒的百姓,积攒的捐款也非常可观。 而这个时候,那些被楼星散压榨来的那些文人夸赞容兮的文章也被放了出去。 对此容兮满意极了。 很多官员不明白很多事情为什么百姓要知道。 这些百姓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知道这些跟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 但等到这些百姓为这些跟自己没关系的事情而产生情绪波动的时候,他们就产生了一股力。 一个国家,就是要靠着一股劲拧在一起。 这样百姓懂得质疑,更会去思考,那些藏在角落里面的贪污腐败,更容易被发现。 这正是容兮想要看到的。 毕竟这大魏送进她手中的时候内忧外患。 需要几场比较大的动静,用来改善当下的情况。 这天灾人祸,虽然是很大的挑战,但等到成功度过去的时候,这些东西也可以反过来利用。 —— 此刻的南隋国,也是已经得到了消息。 使团带回来的信息都是真实的,容兮真的造出来了跟他们很是相似的神兵利器,而且即便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口中的弓弩,的确比当初让他们惊为天人的龙凤弓要来的厉害的多。 也已经形成了战斗力,在大魏这一次的平息叛乱之中,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虽然没有亲自见过,但只是听人传回来的描述,就能知道那东西的厉害。 下了一步错棋。 毕竟谁能想象的到,原本所有的武器都要靠着他们南隋的大魏,居然还能弄出这样的东西来。 南隋国的皇帝看着自己的小女儿,皱着眉头,“你幕僚手中的图纸,问到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吗?” 被狠狠打了脸,第一次出使,不仅进了大牢,还被这么没有面子的遣返回来,孔梓涵脸色很差,倒也知道这次虽然也有父皇的授意,但事情到底是搞砸了,他们中间狂妄自大了些,没有及时的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才是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他们也不能说是一点责任都没有。 “问到了,”说起这个,她的脸色极差,“那人没什么真才实学,就是祖上有些基业,家中又行商,每次都是从别处买来一些稿子,然后再献上来,这东西的图纸,就是他家里给的,好像说是从大晋高价收回来的。” “大晋?” 一个没有料想过的国家牵扯进来,南隋帝皇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本能的有些忌惮,但下一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表情又放松下来。 “对的,儿臣已经派人去找去问了。” 这种武器的图纸,是怎么能随意的就被换成了金钱出售到了一个根本就不懂图纸的家伙手里的? 这图纸本身到底是谁画的,跟容兮又有什么关系,这是当下他们要关注的事情。 南隋帝皇却是稍稍摆了摆手。 “大晋现在不足为惧,只是占着以前的老底罢了,若是大晋长公主还活着,那大晋的东西,我们还得忍让三分,但既然是向荣那家伙登记,他可没有他姐姐的手段,也降服不了那么多的能忍巧匠,这才几个月,且看着吧,大晋早晚分崩离析。” 而听说这一位长公主,平素在各种事情上都有所涉猎…… 南隋的帝皇总有一种隐隐的预感,这能够逐鹿天下的图纸怕不是跟这位早早离去的大晋长公主有什么关系。 正说着呢,谷嘉急急忙忙的从外面走进来,脸色看起来相当的不好,先是给帝皇和公主见了礼。 “谷爱卿,可是跟其他国家联系上了?” 南隋国的重点一直都放在了容兮制造出来了兵器上,对于粮食,他们倒是没有过多的担心。 只不过没有了南隋的低价好粮了,从周围国家以稍微高一些的价格收入一批粮食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等到时候跟大魏互相留个台阶下,这事说过去也就过去了,大魏又不可能真的跟他们动手。 “联系是联系上了。” 却看着谷嘉紧皱眉头,“只不过周边的国家都说,因为大魏旱灾,大魏来的商队在周围国家到处买粮,能够分给我们的粮食很少,他们为了做生意,也只留下了自己用的。” “什么?!” 终于,这个最严重的问题被南隋国发现了。 谷嘉也想着最后离开时,容兮对他们放的狠话。 想要粮食,那拿着你们的特殊矿产来换,朕还能有点兴趣。 他的脸彻底黑了。 这大魏的君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十五岁的少年吗? 这分明就是披着人皮的妖孽吧? 从旱灾开始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算计这往后所有的一切了吗? 谷嘉忽的有些后背发寒。 —— 大魏。 容兮在宫内修养了两天,身上的不痛快走得差不多了。 药虽然还没停,却已经都换成了滋养型的补药。 这段时间的谋划也算是告一段落。 郁肖的结局也已经安排好了。 企图谋反,这是砍头的大罪。 郁肖被抓,自然也知道大魏的律法,在监狱内老实待了两天,就要求见容兮。 那时候容兮刚刚给他斩首的折子上批复完毕,听了这么一耳朵,倒也有几分兴趣,想要听听他有什么好说的。 而且在宫内闷得时间有些长了。 等解决完了事情,出去走一走也是好的。 于是虞星和叶锡元跟在穿着常服的容兮身后,一同出了宫到了牢狱。 而那边正坐在茶楼听下面人说书的楼星散,还想着怎么在凑到容兮的眼前去呢,就得到了容兮出宫的消息,他一下子站起身来。 好几天都没见着容兮,他眼睛都快要绿了,一甩衣袍,抬脚直接往牢狱那边走去。 大牢的环境阴冷,容兮刚刚一踏进来,就忍不住的舒了一口气,然后乖乖的紧了紧自己的衣带。 旁边的人则是齐刷刷的皱起眉头,如临大敌。 第138章 这是缘分 然后一个两个担忧的看着走在最前面的容兮。 陛下这身子才刚刚爽利了点,别又被这里的寒气给冒犯着了。 这郁肖本来就是砍头的罪,要是再让陛下生病了,那么他有几个头都不够砍的。 容兮顺着狱卒的指引来到了一间监狱外面。 抬眼看了一圈里面的环境,才跟听见声音之后,就抬头盯着自己的郁肖对上视线。 他本来总是带着浅笑的唇,彻底没有了笑意,一双眼睛阴沉沉的。 而容兮则是唇角带笑,轻松愉快的样子。 “容兮,你来了。” 郁肖站起身来,走到了牢狱门口。 “放肆!” 陛下的名字也是你能够随便叫的吗? 容兮抬手止住了对方的话语。 虞星缩回去。 “你是挺厉害的,还敢女装跑路,就是运气不好,选了原平侯,你要是大胆一些,直接就往齐国跑,说不定现在还真让你跑掉了。” 看得出来,容兮对于中间让他穿着女装给跑了还挺耿耿于怀的。 “你不也穿了女装我下套。” 小暴君散漫的一扬眉头,双标到半点掩饰都没有的。 “朕跟你不一样。” 那副理所当然的姿态将郁肖噎了一下,他缓过神来才又开口。 “你是什么时候起疑,察觉的?在锦荣行宫的时候,有人跟你说过什么吗?” 一件事情可能是巧合,但两件,三件,所有事情环环相扣,这就不能用巧合来形容了。 是容兮一直在装残暴装碌碌无为,还是说背后有高人指点? “察觉,起疑?”容兮看着他,好心情的弯着唇角笑了笑,“你就是想要问朕这个?” “朕不过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你。”容兮耸了耸肩头。 她只相信自己。 即便是重生到别人身上这种不知道是神明还是鬼怪作祟的事情发生在她这里。 她也从来不信那些东西就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要是这世界上真的有神,大抵也听不见她的话。 就像是曾经小时候的无数个雨夜,她曾撕心裂肺,也曾经叩问苍天。 不过最后知道了,对着天空,对着大地哭泣,也不会有人给你回答。 只有自己才能做自己的主,才能给自己公道。 “你不会次次都这般好运。” 这一次只不过是装傻充愣,将他给糊弄过去罢了。 容兮还没开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低哑的声音,略带几分狠厉。 “陛下好运不好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愿心流教要遭殃了,知道长恒最后留下的祭典台是做什么的吗?” 一道黑影从身后笼罩上来,将容兮的身子近乎半数罩住。 容兮侧头看他。 疯狗这话还没说完,他向来知道怎么杀人诛心,只低低轻笑一声,“就等着郁国师的人头落地,血染祭典台,全面将愿心流教的控制推翻。” “你们!” 容兮没搭理他,看着楼星散,她也好几天没看见这疯狗了。 此刻他穿着黑色竹纹的衣袍,笑的温雅,装的像是个君子,之前在宫殿里面甩袖而去的那个好像跟现在的楼星散直接割裂开来。 容兮看的有趣,“楼卿怎么来了。” 那种懒洋洋的语气。 说是让他冷静冷静,但也没必要刻意的回避见面。 楼星散心头一跳,唇角勾起来,动作很恭敬,目光却格外轻挑放肆的在容兮身上寸寸扫过。 又瘦了点。 毕竟刚生完病。 想着小皇帝生病的样子。 楼星散又忍不住的扯了下唇角。 太柔弱了,御医治疗了那么多年,也不见成效。 这怕不是医术有限。 得换更好的来,总不能因为几个庸医耽误了治疗。 想着,他却是侧了侧身子,“臣听说这罪臣吵嚷着要见陛下,心中恼火,匆匆而来,正好遇见陛下。” 郁肖:?? 谁吵嚷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吵嚷了? 但罪犯没人权,郁肖彻底被忽略,还被狱卒赶着不许再往这边凑。 楼星散说完刚刚那话之后想着书上写的要尽量多的交流,让他平日里面不自觉就与你相处的时间最多,就容易促进那种方面情绪的产生。 “这是缘分。” 于是又干巴巴的加了这四个字。 这叫什么缘分? 容兮懒得说他。 郁肖也见了,当初让他中间溜走的气也出了。 “陛下,这里面阴冷,您还是快点出来,大病初愈,您身子受不得折腾。” “走吧。” 容兮又扭头看了一眼郁肖,抬脚往外面走。 回去的路又是一段距离。 这一段距离,楼星散倒是乖巧极了的跟在容兮身后。 一直出了牢狱门口。 刚刚还清朗的天气,一下子阴沉下来,凭空响了几个雷,毛毛细雨落下,雨势逐渐增大。 叶锡元率先将随身带着的外衣搭在了容兮的肩膀上。 空气之中传来泥土的土腥味,洗涤了其他的气息。 “陛下,不然先找一处避雨?回宫去还有一段距离,怕是中间雨下大了,淋了您。” 容兮这体质几乎一淋就生病,几个跟出来的宫人也急得团团转。 容兮抬手试了试。 才落下这毛毛雨几分钟,天空就已经乌云密布,雨势有逐渐增强的架势。 的确是来不及。 “周围最近的……” “陛下,我府上距离这里很近,您可以先到我府上避雨。” 容兮听着这声,也还拿捏不清楚上一次的不欢而散算是怎么回事。 雨水落在屋檐已经开始噼里啪啦,狱卒连忙送了伞过来。 容兮点头,“也好,朕也去找楼老下下棋,说说话。” 跟那老头子,有什么好下好说的? 楼星散应声的同时心中想着。 跟在容兮身后走了两步,就见那张小脸上已经落了水珠。 起风了。 风卷着水汽雨点朝着他们的方向刮过来。 就容兮这脚程,等走到了,估计也就淋透了。 楼星散盯着容兮的衣服想着。 下一刻—— 容兮只觉得身子腾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对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眸。 “楼安之。” 他的手紧紧的裹住她的腰,刚刚眼睛就差盯着发绿光了,表情一本正经,“冒犯了,陛下,要是不快一点,就要淋湿了。” 第139章 抱着臣的脖子 他腿长步子大,说话之间,就已经窜出去好几步。 走的也不怎么稳,让容兮本来探出去要揪住他头发的手都抖了一下,一下子扶在他的肩膀上。 “荣安王!” 跟着同来的虞星眼皮一跳,楼星散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他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楼星散已经长臂一伸,直接将帝皇抱起来了。 能不能小心点?慢一点? 要是手上没稳住,把陛下给摔了可怎么办? “走快点,一会儿雨就下大了。” 楼星散头都没回。 现在虽然只是毛毛雨。 但黑云压城,一看就闷着雷,再在这边磨磨蹭蹭的,等那雷一响,暴雨就能落下来。 最多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还在这里考量什么呢? 楼星散眉眼压着,怀中还抱着人。 灼热的指尖侧移,搭在了他的脖颈上。 容兮感受着外面的风,看着天色,也差不多知道一会儿要下大雨。 之前才刚生了病,此刻再看这天色,容兮也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走稳一点!” 容兮低声,手已经压在了他的脖子上,稳住自己的身子,将自己整个人几乎靠进他怀中。 楼星散察觉到容兮的动作,唇角不自觉往上翘了翘。 脚步稳下来几分,还低头,跟容兮对视,“您抱着臣的脖子,会稳一点,要是动作慢了,雨就要下大了。” 他说着身子往前弯了弯,几乎将容兮全数遮蔽在自己的怀中。 容兮的眼眸微微眯了眯。 虽然偶尔还能触碰到一些水珠,但是毫无疑问,身子被牢牢的护住。 容兮一时之间也搞不清楚,这到底是这个人不对劲,还是他的赤胆忠心作怪。 主要就是。 看着对方那张张扬俊美的脸,再想一想他的各种行动,忠心这个词,往他身上套都觉得别扭。 但要是真忠心,也是好事,容兮闭上眼睛,身子蜷在他怀里,一点都不难为自己。 将自己遮掩的严严实实。 楼星散走的快,容兮带出来的人就浩浩荡荡的在后面跟着楼星散跑。 也就看到了荣安王府的牌子,天上轰隆一声,雨水就这么落了下来。 楼星散快走两步,进了门,发丝被雨水浇的湿哒哒的贴在脑门上,衣服也被淋了不少。 而跟在楼星散后面,走的没有他快的这些,更是顷刻间被淋成了落汤鸡。 “你今天跑出去干什么去了?这几天阴沉着一张脸,小兔崽子,老子告诉你,可别给老子在外面惹事!” 楼正立听见声音,还没看见人呢,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传过来。 楼星散:……啧。 容兮还没从他怀里下来,没忍住,轻轻弯了下唇角。 楼老倒是知道他这个孙子是个什么德行。 “臣平时没惹事。” 楼星散低头,低声跟容兮证明自己的清白。 楼正立已经从屋里出来,本来还没说够,抬眼就看见乌压压的一片人,一个个的都淋成了落汤鸡,他吓了一跳,就听见熟悉的帝皇的声音响起来。 “楼老,这身子可真是不错,朕都羡慕极了。” 这么大年纪了,还能收拾楼星散这个叛逆的狗东西。 这是得多么有体力和精力啊。 楼正立下意识的行礼,目光开始找陛下的位置。 最后在自家不孝子孙的怀中看见了。 怀中……??? “陛下,您这是……” “出来透透气,没想到正好遇见暴雨,楼卿说到荣安王府这来避雨快,朕就来了,叨唠楼老了。” 容兮松了手,示意楼星散这个抱着她不放的家伙把她给放开。 楼星散没动。 “庭院还下雨呢,等您进屋了,臣再放您下来,不然受一点风,我们荣安王府都承担不起。” 这话一出,楼正立也立马不管陛下是不是在楼星散怀里了,连连点头。 “陛下,您先进来,臣让厨房给陛下准备点暖身子的东西,等这雨停了,再走。” “也好。” 容兮点了点头。 楼星散护着容兮进了屋。 荣安王府的下人领着随行的宫人去了旁边的屋子休息。 楼正立有些坐立不安。 容兮身子不好,除了靖亲王府上,还没听说过容兮往哪位臣子府上去的。 这是天大的荣耀,同样也是有些麻烦的事情。 这要是陛下在他们府上出了什么事情。 那他们是半点都承担不起的。 “老魏,让人把帕子热汤都准备好,还有做点暖身的,不仅是陛下,还有陛下身边跟着的宫人,都别落下了。” 魏管家连连应声。 “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多久,但总归做好陛下要在府上休息的准备,还有之前安之找的那些厨子,让他们都把看家本领拿出来,还有厨房的事情,不管是食材还是其他方面,老魏你亲自把关。” 除了这些,倒也没有其他事情。 毕竟也因为早些年的时候,王府没有女主人,有些不长眼的将心思放在楼星散身上,被楼星散轰出去,然后还有将心思放在楼正立这里的。 自此之后,荣安王府也就没有婢女伺候。 也省了防着这些另有心思的。 “是,老爷。” “啧,你说说,这小兔崽子,怎么就把陛下给抱回来了。” 实在是太大逆不道了! 等到一切安排完,楼正立又忍不住的跳脚。 哪里有人敢直接把陛下这么抱在怀里的? 看他孙子那熟练的动作,怎么感觉抱了都不是一次两次的了。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等他必要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 屋内,容兮坐在正座,只脸上沾了一点雨水,其他地方无碍,正端着荣安王府送上来的热茶一口一口的饮着。 荣安王府的人没见过陛下,对于容兮周围的那些气势汹汹的侍卫心中也有惧怕,行事有些畏畏缩缩,被楼星散嫌弃的挥退,干脆自己亲自来伺候。 容兮抬眼,扫了对方一眼,接过他送过来的小点心,从旁边拿了白色的帕子,递给他。 “自个擦擦去。” 虽然他走的快,但因为要费力护住容兮,还是淋了些雨。 她倒是无碍,这人狼狈极了,背上湿透,发丝也湿乎乎的垂落着。 第140章 您别听他瞎说 还在给她跑前跑后。 容兮虽然不觉得自己是多么体贴手下的,甚至还变着法子试图让他们‘爱岗敬业’,给她兢兢业业的工作,并且还要嗷嚎着自己一点都不累,还能再干一整天。 但也不至于让人顶着湿发,穿着湿衣给自己忙前忙后。 未免太不近人情。 看他的赤胆忠心也没有这样看的。 少年帝皇白玉一般的手上还端着杯子,发丝因为刚才蜷在他的怀中而有些凌乱,手中捏着白色巾帕,笑意慵懒。 漂亮精致的侧脸,只浅淡的勾出一点笑意弧度来都是美的惊心动魄。 看的楼星散心上又怦怦直跳。 接过那巾帕,都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囫囵的擦过了事,却捏着帕子,在旁边看容兮喝茶。 容兮几口喝掉暖身的茶,本来就没淋到雨,这热茶散了身上的凉意,正舒服着,跟已经进门来的楼正立轻声说着话。 陛下的态度轻声细语,温和的要命。 得陛下这样的好脸,这样的重视,对谁都是与有荣焉的事情。 楼正立说着说着不自觉也满脸红光,觉得自己还不到养老的年纪,他还能拎着他的大刀,再到仁平和大魏的边界线上,砍上那么一回。 楼星散在那边看了半天,原本就不耐烦楼正立的唠叨,此刻更是觉得——这小老头怎么这么多话? 容兮稍稍回神,看了一眼捏着巾帕好似傻在原地动也不动的某人,眉头扬了扬,“楼卿。” “陛下?” 这人桀骜的眉眼一挑,听话的弯出个笑意来。 容兮抬手指挥他。 “去换身衣服去。” 傻在原地也不知道他是想要干什么。 外面的雨下的噼里啪啦。 荣安王府跟皇宫的御花园一般,也种了桂花。 那种甜滋滋的味道混合着雨水湿润土地的气息。 楼星散深吸了一口气,舒服的喟叹。 甜的都要了命了。 “臣这就去。” 听话是听话了。 就是怎么让人觉得又蠢乎乎的? 容兮再扫过去一眼,将人打发走。 楼正立在旁边看的眼皮直跳,心中被楼星散给震得不行。 虽然他知道自家这个孙子是个没正形的,之前也真的没看过楼星散跟陛下是怎么相处的。 说的话恭恭敬敬,但动作语气都随意极了。 更别说刚才还抱着陛下进来。 大胆又放肆,偏生陛下还容忍了。 楼正立在一边看的心惊胆战,生怕楼星散这一个弄不好,把荣安王府都搭进去。 见人走了,才讪笑了一声,“安之一直在边关,许久未归,要是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地方,陛下见谅。” “无碍。” 容兮是听着外面的雨声,往外看了一眼,思量着今天的雨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 少年生的太漂亮,今日气色还不错,唇红齿白,凤眸散漫,飞扬的眼尾坠着掌控全局的游刃有余,一举一动尊贵无比。 “楼卿镇守边关,击退敌寇,有几分脾性才是正常应当的。” 不然也不会让仁平人听了就闻风丧胆。 她是喜欢驯服恶狼的感觉。 但是也没打算把恶狼就驯服成不会咬人的家犬。 “楼老为大魏培养出如此将领,实则我大魏之幸。” 三两句话将楼正立夸得红光满面。 等到楼星散换了衣服回来,就听见自家祖父已经跟容兮谈到天南海北。 要不然说他跟楼星散是一家呢。 前面还诚惶诚恐唯恐楼星散这般放肆惹了容兮不高兴,后面就已经开始准备带着陛下到后面的书房,拿出棋盘来大战三百回合了。 也不知道容兮是跟他说了什么,就开始得意忘形起来,刚刚还顾忌着君臣之礼,现在半点不把容兮当外人。 “是,这小子啊,其他方面倒是挺好,我小时候老怕他长歪了,陛下是不知道,楼家的家法,就他小子受的多。” “哦?” 容兮弯着唇角,像是听故事一般,抬手撑着下巴,露出一截白皙的腕骨来。 “这小子小时候就特别,就连尿床都跟别人……” 眼瞅着对方越说越离谱。 楼星散黑了脸,冷冷的咳了两声,打断楼正立的夸夸其谈。 过分了啊。 “楼卿来的属实不是时候。” 容兮正停在兴头上,见他到了,知道这事是听不了了,不由得撇了撇唇,表情难得生动。 弄得楼星散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又忍不住的嗤了一声。 若是旁的,让容兮听了也就听了。 这些事情,怎么您也这么感兴趣啊? “陛下,莫要听他胡说。” 楼星散缓步抬脚走过来,掀了掀唇角,有点不愉快的开口。 谁胡说了? 嘿,这小兔崽子! 楼正立正想发话,就看见楼星散那警告的眼神。 楼正立:……哦,对,这小兔崽子也不是小孩子了,毕竟继承了爵位,在陛下跟前效力。 他还是得给他留两分面子。 他只松垮的套了件衣服,发丝还是潮湿的,简单簪起来,发尾垂在身后摇晃。 走到容兮跟前,像是一只大狼狗,又想要说什么,但又看着容兮弯着唇角笑出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舌尖抵了抵自己的唇角,最后自暴自弃的收回视线。 得得得,您呢,爱笑笑,笑一笑对身体也好。 “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陛下不如移步内室,屋内有棋盘摆设,也可打发些时间。” 这些天容兮看那些折子看的也多,今日下雨,倒可以松快松快。 容兮痛快点头,“也好。” —— 这场雨下的果然大,时间也长。 容兮跟楼老下了几局棋,外面还是电闪雷鸣。 书房内的烛灯随着外面的风浪摇晃,楼老正坐在棋盘上怀疑的盯着棋盘上的棋子,本来听说少年帝皇不精于棋,先帝时候,前后给请了几个老师都被气走了。 他落子之前,还在心里仔细思索着该要怎么巧妙的落后容兮几步不被发现。 等到棋盘上厮杀,他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最后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走错了,落得这么一个惨败的下场。 楼星散就跟在容兮身后懒洋洋的。 第141章 一律都是赤胆忠心!! 时不时看一眼楼正立。 楼星散不爱下棋,但也看着老爷子整天跟他那些棋友棋盘上拼杀吹牛。 没想到今天被这小漂亮给治的服服帖帖。 不由得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翘脚,“您平时不是挺厉害的吗?” 这小兔崽子还嘲讽老子的?! 楼正立抬头瞪了他一眼,最后没忍住嘀咕。 “陛下棋艺高超,你在这里得意个什么劲?” 楼星散没说话,看着容兮站在窗口,居然还想要伸手去碰一碰雨水。 他眼皮猛地一跳,一下子站起身来。 还把楼正立给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楼星散此刻恨不得立马将容兮从窗户边边抱回来,用被子圈一个窝,将容兮放进这个小窝里面,再用其他被子将她裹好。 省的让人这么担心。 容兮听见这声,扭头,这人就到了跟前,虽然没碰着她,但阴影将她全部都圈起来,“陛下,凉,您别碰。” 容兮还真是难得被抓包。 尤其是被楼星散抓包。 抬手蹭了下鼻尖,失笑,“朕不过看着桂花落下来,想接住闻闻味罢了。” 楼星散抬眼在窗外扫了一圈,没说话,却伸手将窗户关上了。 楼正立倒是晚了一步从棋盘里抬头,没看见楼星散这大逆不道的举动。 —— 这场雨虽然突如其来,但下的时间不短。 一直到了晚饭的时间,这场雨也没见要停的意思。 晚膳自然也是在荣安王府用的。 容兮因为大雨滞留在荣安王府的消息也很快传了出去。 不少大臣都往这边递了帖子,担忧陛下的身子有没有因为这场大雨受到影响。 甚至还有想要往荣安王府这边跑的。 还有不少上了年纪的老臣,还是好说歹说才劝住了。 一直到晚上,这场雨也没停。 荣安王府早早准备下的卧室里。 虞星在晚膳时就冒雨回了皇宫,将帝皇的寝具都搬了来。 因为是在宫外,容兮身上假的家伙事一样都不能摘。 妙清伺候着容兮换好了舒服的寝衣,在一边轻声嘀咕,“这边到底不如宫里头舒服,就是这雨怎么下起来还没完没了了。” 容兮手中捏着本书,垂着眸子也习惯了妙清偶尔大着胆子在自己耳边念叨,听见也就随口应两声,外面雨声刷刷,即便周围捂得严严实实,温度倒是舒服。 等容兮上了榻,妙清吹灭了烛火。 容兮听着雨声,躺在榻上,阖了眸。 下一刻,窗外传来哒哒的声响。 有人! 容兮猛地睁开眼睛,绳镖瞬间就已经捏在了指尖,她撑起身子,皱起眉头,看向窗户。 这里是荣安王府,楼星散的地盘。 楼星散虽然平时周围不喜欢别人伺候,但手下还是有不少厉害的亲兵,荣安王府应该也仿的密不透风,怎么可能让人随便进来? 容兮压下疑惑,站起身,走到窗口。 轻微的咔哒哒声响,窗户慢慢的被推起来。 虽然故意放缓了动作。 容兮看着这只手,虽然光看手她认不出来是谁,但看着袖口的花纹,她还不至于今天刚看见,接着就忘了。 她冷冷的扯了扯唇角,猛地抬手,刷的一下,将窗子拉开。 外面只有一盏灯光摇曳的灯笼被风吹动,那闪烁的光映照出窗口那人错愕的双眼,他的手还保持着往上抬窗户的动作。 身上已经被淋透了。 “楼安之。” 容兮慢吞吞的开口,“大雨天的,来爬朕的窗户?” 她上下扫量了这人一圈,笑的森然,“真有闲情逸致。” 楼星散:…… 然后就见容兮刷的一下把窗户关上了。 还好楼星散眼疾手快,伸手挡住了窗户。 被发现了他也不藏着掖着了,吊儿郎当的开口。 “陛下,您好狠的心啊。” 窗户再次被推开,淋得湿淋淋的疯狗呲了呲自己的獠牙,装的乖巧。 但是没有哪一个乖巧的臣子,会半夜来爬她的窗户。 容兮面无表情的想着。 当然,让楼星散这厮来说,不仅是窗户,这龙床要是有可能,他也是想要再爬上一爬的。 “回去。” 容兮开口。 “淋成这样,也不怕生病了。” 她目光在楼星散身上转了一圈,不赞同的开口。 楼星散还是咧着唇笑,另一只手已经藏在衣服里,这个时候身子往前探。 “臣皮糙肉厚,不怕淋,陛下,您看——” 容兮一窒。 水滴坠落,浅黄色的花朵簇拥,半开半放,淡淡的香气传来。 是容兮下午时候说想要看的桂花。 “陛下,您想要什么,您说就是了。” 不管是桂花,还是这个天下。 他都能拼命去争去拿。 容兮:…… 她接过这桂花,上面水珠莹润,沾湿了她的指尖。 容兮低头嗅了嗅桂花的香气,眼底带着几分审视。 往后退开几步,皱着眉头,“进来。” 外面的雨还在下。 就算是身子再健壮,也能给淋傻了。 楼星散带出一个笑,手撑在窗边,一下子翻身而入。 他浑身都湿透了,简直狼狈的像是落水狗,不敢靠近容兮,进来之后就乖乖站在窗口。 “今日的雨太大了,桂花开的不好。” 这还是他找了好几棵树,才找到的比较好看的。 容兮听见这话,看向外面,张扬跋扈的小暴君此刻难得流露情绪:“雨大点好,虽然平永还不下雨,但周围能有雨水补充,今年就能过的更顺畅些。” 楼星散有着一瞬间的哑然。 忽的想起下午容兮站在窗口,默不作声的看了好长时间的雨。 他靠近,上前,克制的只抓住了容兮的一只手腕。 容兮还没有反应过来,手心就贴在了怦怦直跳的心口处。 楼星散垂着眸,水珠顺着脸侧滑落。 “您也该担心着自己……这桂花也看了,能不能别躲着臣了?”他眯着眼睛,缓缓开口,“臣这怦怦直跳的赤胆忠心,不能为陛下效力,难受极了。” 主要就是——几天刻意不见,真是一点都忍不下去了,浑身难受,想要找个机会讨好她。 搭理搭理他。 毫无疑问,现在不能让容兮察觉出来。 不管是对心上人的心思,还是想要独占的心思——这一律都是他的赤胆忠心! 第142章 太招眼了 她不是就喜欢臣子赤胆忠心吗? 那他这就是赤胆忠心! 总归,先找个借口,让她甩不掉他就是了。 毕竟这些事情,还都是跟容兮学的。 楼星散目光明亮,浑身上下淋得湿漉漉,心口处怦怦直跳,让容兮手心一震一震。 这人不管是厌恶还是喜欢,都直来直往,热烈简单。 又不是个有勇无谋的热血蠢蛋。 容兮不讨厌这样的人,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喜欢,当然,这是作为朋友的情况之下。 要是这人作为下属,就像是现在,经常不服管教,肆意妄为,你也不知道他下一刻想要做什么,脑子里面在想什么。 有时候给的是惊喜,有时候给的就是惊吓了。 比如今天晚上。 她是真没有见过大半夜悄悄来爬窗户,就是为了给她送一只桂花的。 这人脑子里面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 容兮是真心觉得迷惑。 搞不懂他。 就像是现在。 也没得她应声,他就立马松开她的手,从旁边揪了个干帕子,一点点擦拭她手上的水渍。 没了刚才的疯狗架势,垂着眸子认认真真给她擦手上的水珠。 自己身上却还在不停的往下面滴水。 看的容兮眉头直皱,扯着帕子收回手来。 “行了,朕知道了。” 楼星散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巾帕直接被容兮扯开,扔到了他的头上。 “花,朕收到了,楼卿的赤胆忠心,朕自然不做怀疑,外面风大雨大,楼卿还是快点回去换一身衣服。” 他微歪着头。 “那臣明日能正常进宫?这几日臣没在陛下跟前守着陛下,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容兮:…… “也不会出什么事情,楼卿想的未免太多。” 往常的时候也没见你心里不踏实啊。 这才几日?未免有点假了。 楼星散则是这么看着容兮,“陛下,您没意识到——” 他说的慢吞吞的。 “您上一次在长恒山的时候,把臣给吓到了吗?” 容兮被他这话给噎了一下。 把谁给吓到了? 楼星散? 楼星散可跟这句话一点都不搭。 但是思考了一下当初自己干的事,她心里是没什么感觉,当诱饵,只有戏真了,对方才会上钩,怎么能让他们做到最真? 那肯定就是让他们觉得这事情是真的,所以不告诉他们,容兮并不觉得有问题。 只不过这人一再二,再而三的提起这事,加上他找人找的那副疯狂样子,倒是让容兮不免的有些心虚。 心里容忍了,轻轻点了点头。 “楼卿这般赤胆忠心,准了。” 楼星散勾起一个笑来。 大晚上,淋场雨,折个桂花,就能换来这么个承诺。 不亏。 他这才恭恭敬敬的一拱手。 “那臣就先行回去换衣服,明日护送陛下回宫。” 容兮摆了摆手,示意他快些走。 眼瞅着这人又利落的翻窗出去。 容兮捏着那支桂花站在窗口,看着外面他身影几下消失不见,稍带思量。 她手下御前侍卫的训练量是不是要加大一点? 这人折腾来折腾去,动静也不是说多小,怎么就没人看住他呢? 也就这方面有本事。 像是块狗皮膏药。 不知道就从哪里能钻出来,黏在她身上。 还真是赤胆忠心觉醒了? 容兮想着想着忍不住又笑了。 垂眸看了一眼手中娇软的桂花。 思绪拉回大晋。 桂花飘香,击缶而舞,折取桂花送人,意图平安喜乐。 但大晋长公主手段狠辣强大,所有人仰望。 就好似她天生就该高高在上,其实倒也是,毕竟她那个父皇,一开始就将她捧得高高的,试图培养出一块磨刀石,最后却培养出一柄利器。 自此,长公主跟其他女子好似都不一样。 没有人敢给她送桂花。 这是第一次。 漫天桂花点缀,她虽然不曾在意,也不曾想要。 但第一次,总归是不一样的。 楼星散啊。 楼安之。 —— 第二天一早,还没有在荣安王府用早膳。 容狄早早的找上了门。 说是长恒早上也热闹,有一家早点店,味道相当不错,想要邀容兮同去。 这位斐亲王向来不爱往她身边凑,大概也是这段时间听说了容兮在长恒的那些宣传。 于是,示好来的都这么让人莫名所以。 约陛下在外面的小店用早膳,也亏他想得出来。 但其实早上早市的繁华,还有百姓的面貌,最能体现一个国家的面貌。 加上容兮也不曾逛过早市,心中也有几分好奇。 就让身边的宫人先行回宫,自己身边只留下了虞星和叶锡元,穿着一身常服,就跟容狄和楼星散上街去了。 昨夜的暴雨显然不能打断长恒百姓的热情,周围熙攘热闹。 太阳刚刚升起,平铺大地,如同浅金水纹流淌。 容兮拇指间点缀着一抹红,手上拿着一把山水折扇,白底蓝云纹的精致布料随着她的走动而来回摇摆着。 一双漂亮的凤眸好奇的左右打量。 就是楼星散跟在容兮的旁边,脸色有些黑。 这人长得太出彩。 即便是故意往朴素里面打扮,这一身尊贵却也是掩都掩不住的。 更是寻常世家的公子少爷比不上的,于是沿街周边不少人都看愣了眼。 尤其是一同出来逛早市的少女们,捏着帕子,只觉得心口小鹿乱撞,指尖就快要把帕子揪破了。 实在是没有见过这般出彩的人。 有胆子大的,悄悄的跟上两步。 就见小公子身边护着的高大俊朗男人冷不丁回头,黑眸沉沉。 就那么一下子,啪的一声,心头的小鹿因为害怕给撞死了。 看着好凶。 少女们都停下了脚步,眼巴巴的看着容兮的背影。 “您出来一趟,也太招眼了些。” 楼星散漫不经心的开口,将容兮的身子挡的严严实实。 “是长得好,我还没见过长得比兮爷要好的。” 在外面自然不能称作陛下,直呼其名大逆不道,而称兄道弟,他和容兮好像还没有到那种份上。 容狄只得取了个中间的称谓。 也忍不住的打量了容兮一眼。 容兮轻笑一声,听见这话,故意白玉腕骨轻转,指尖打开。 扇面刷的一下在她手上绽放。 第143章 好运气 刷的一声,山水墨画荡出一片虚影,容兮轻轻扇动两下,帅的人心尖发颤。 她却对此毫无察觉,甚至弯出一个笑意。 楼星散能清楚的听见周围传来的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他微微黑了脸,跟着容狄转身进了早膳的小楼。 这小饭馆的伙计迎上来刚要招呼,就对上风姿卓卓的几人,一下子愣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容狄上前一步,原本坐在前桌的掌柜抬头,显然是知道这位身份的,连忙上前,将小伙计给挤到一边去,笑的热切,“几位客官,楼上请,楼上请,雅座已经给几位安排好了。” 几人上了楼,那小伙计还没有回过神来,喃喃的跟掌柜的开口。 “这几位也未免……” 说着,他的脑门就猛地被敲了一下。 “想什么呢?这些是你能随便想随便说的?安静点,别说话,快把店里最好的东西送上去。” “哎,哎,好嘞掌柜的。” 掌柜的嘱咐完了小伙计,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只认得跟他打招呼那位亲王。 在现在朝廷两位亲王小的时候,就经常来他这边用膳,眼看着他们生意越来越好,年头久了,名声打出来了,也见过一些大人物,自然就认识了。 另外那几位,他不认识,但能够跟斐亲王平起平坐,甚至还隐隐有恭敬架势的—— 不能想,不敢想。 掌柜的又喜气洋洋,又诚惶诚恐,想了半晌终究不放心,自己跑到后厨去安排了。 雨后清新,现在的时间还早,但也没有寻常容兮要上早朝那么早。 那几个御医可是为她操碎了心,还要暂时维持着秘药的效果,又要调理身子,不能让秘药的药效侵蚀太久,方便之后再慢慢调理。 毕竟那秘药也没什么特定的解药,调养起来会很麻烦,她那段时间大概也会很虚弱,所以要把朝堂内外都给整顿好。 于是每天的休息,对于容兮来说非常关键。 要说别的昏君都是什么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就容兮不一样,容兮的‘小妖精’是那些御医。 恨不得就把容兮按在床上,每天睡够五六个时辰,少点烦心事,忧虑事,秘药才更好根除,身体才撑得住。 容兮眯着眼睛看着窗外。 先送上来的是这边的开胃汤。 清淡的口味略带几分酸甜,暖暖的下肚。 各样特色的小点早膳就送上来了。 妙清和徐海鸿不在。 作为侍卫长,虞星非常自然的跪坐在容兮的身边,手中拿着检查食物是否有问题的器具,一样一样检查着。 离得好像有点近。 虽然说容兮并没有察觉,只是侧着脑袋看着窗外,等着所有的检查完毕。 楼星散看了片刻,“你们两个也下去用膳吧,不用伺候在这里,这边我来就行。” 虞星手上动作一顿,抬眼正要说话。 容兮却转眼看过来。 今日容狄来的匆忙,出来的早,虞星和叶锡元自然也还没来得及用膳。 “去吧,不用在这边候着。” 于是容兮点了点头。 虞星的话瞬间被噎了回去,陛下都发了话,自然只能点了点头。 楼星散自然而然的接过刚刚虞星的工作,将一粒圆润的小包子放在容兮的盘子里。 容兮才夹起来一点一点的吃了。 容狄在那边已经干掉了不少早膳了,看着容兮在旁边慢条斯理的吃,唇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不自觉的想着跟对方出来一趟就是麻烦。 但最后还是自己在旁边默默的吃,一句话都没说。 正用着膳,外面喧闹了起来。 “君子不夺人所好,这是我父母留给我的东西,自然不可能卖给你。” “是不是还觉得价格不够?我再加啊,你或者干脆开个价,反正不留下东西,你就别想走了。” 这事情正好就在楼下,容兮从窗户能够看到围观的人群。 清丽正气的声音之中还夹杂着几道柔软听不清说了什么的女声。 三人齐刷刷的皱了下眉头。 容狄黑了脸,本来跟容兮随意搭着话,还想着容兮那副小姑娘装扮呢,就听见外面这声。 这次是他把容兮约出来的,有什么事情,首当其冲的自然是他。 大清早的,谁在这边惹事? 外面已经聚了不少人。 叶锡元轻轻叩了下房门,低声开口问,“爷?” “去看看什么情况。” 容兮眯着眸子。 指尖在桌面轻叩一下。 外面的声音更加吵嚷起来。 叶锡元静静退下,没多时返回,低声开口汇报。 “楼下有几位贵女到此处用膳,跟另外两人对上,其中一人是商户之子,另外一人可能是他的妻妾一类,看中了一位贵女的镯子,非要买下来。 那镯子是贵女父母留给她的东西,她不乐意出售,就堵在门口了。“ 容兮应了一声。 又是商户。 飞扬跋扈,不把律法看在眼里,前段时间已经让吕斯好好罚了一批,也解决了不少情节严重的商户,充盈了不少国库,这都没长记性,还敢在街上胡来? 简直无法无天。 容兮的眼神冷下去。 叶锡元似乎犹豫了片刻,开口。 “还有,爷,那人您也有点缘渊。” 容兮扬了下眼尾,“哦?” 她还认识…… “是薛家商铺的薛远,上一次从锦荣回长恒,冒犯您的,就是此人的堂哥,薛久。” 楼星散忍不住的扯了下唇角。 薛家这是什么狗屎运? 先是哥哥薛久追求真爱,被家族暂时规避风头的时候撞见了容兮,还冒犯了圣颜,根据律法,此刻还在大牢里面待着出不来。 现在又是弟弟薛远搞这一出,大早上的被人吴侬软语的求着要抢别的贵女的镯子,被难得出来吃一次早膳的容兮撞见。 好运气,薛家真是好运气。 “看来是没长教训。” 容狄简单听了个大概,几口吃掉一个小花卷,撑起身子,往外瞅了一眼,再看了看容兮这小胳膊小腿。 不好好吃饭怎么能长高长壮呢? “您好好用膳,我去处理一下。” 堵在门口,也容易影响容兮的食欲。 第144章 理直气壮 吃的不好,就长不高,长不高,就没有健康的身体。 就容易像是之前时候,整天生病。 虽然总体来说,现在也差不多,淋点雨就生病,下一场大雨就不敢往宫里回了,还在楼星散那边住了一晚上。 身体娇弱的哪里像是个男孩子。 而且未免也太能遇见事情了。 国家大事暂且不说,上一次从锦荣回来,就能遇见纵马逞凶的,去长恒山行宫搞出来的事情更不用说,现在简单的出来吃个早饭,都能遇见这种闹事的。 容狄想着,表情越发不善。 整天还得管这种事,可不是长不高嘛?! —— 还不知道自己的身高在某个堂哥哪里被疯狂诟病。 容兮也只觉得外面有些吵闹,影响她看在自己统治下的长恒国泰民安的场景,于是又喝了一口汤,才看着好似一点都没有听见外面发生了什么的楼星散。 这人显然没做过这种伺候人的活。 像是之前抱她回去,或者给她梳头发,都僵硬的不得了。 现在一点一点给她弄着吃的,表情严肃,动作狼狈。 容兮本来就吃得少,此刻已经差不多了,随意挡了他的手,让他自己吃去。 下面人已经开始散了,容兮这才兴致缺缺的望向下方,却意外的看见了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 容兮懒散撑着下巴,带着两分思索,半晌才有点茫然,“谁来着?” 后来的那人看着是眼熟,但在容兮这里也就是个眼熟而已,朝中大臣那么多,原主又是个暴戾不善朝堂之事的,很多不怎么出现在跟前的,能有个大概印象就不错了。 楼星散听了这话,也探着脑袋,跟着往容兮看的那边去看。 容兮被他挡了个正好,抬手推这傻狗。 “你认得?” 他顺从的被推开,一脸的理直气壮。 “臣自然不认得。” 容兮:…… 不认得还这么理直气壮,你也真是独一份了。 —— 楼下。 薛家虽然才被警告过一遍,但因为交了巨额的罚金,所以薛久除了一段时间的牢狱之灾,其他倒也没什么。 容兮也将这些事情全数交给了长恒府尹来审办,其中罪行最严重的是对陛下口出狂言的那个小厮,被薛家当成了弃子。 加上最近容兮动作不小,让吕斯做了不少事情,户部还在彻查税务,所有的商户都不自觉夹紧尾巴做事一段时间了。 也就最近看陛下也没有要直接跟他们翻脸的意思,有些商户懂得这是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老老实实,一切都按着大魏的法律法规来,容兮就没有要处理掉他们的意思。 但有些商户,譬如薛家,就觉得风头已经过去了,陛下也没有追究薛家的意思,于是也就逐渐放松下来,没再像是之前那样对着家中小辈耳提面命。 于是薛远就带着自己新娶的一房小妾上街打算逛一逛早市。 这小妾也是霍安一带住民,到长恒寻亲,被薛远看上,最后半推半就成了好事,很得薛远的喜欢。 又恰好遇见花家两姐妹带着穆彩前来逛早市,穆彩脖子上坠着的东西,是她父母留给她的平安符,用的是霍安特有的植物果实风干之后巧雕而成。 精致漂亮又独特。 是霍安那一带的特产。 两拨人迎面撞上,薛远的小妾一眼就看到了来自霍安地区的小平安符,央求着薛远买回来送给她。 薛远本就被她哄得迷迷糊糊,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直接将人给拦住了。 穆彩不肯给,对方又非要来强买强卖,自然争执不下。 等容狄下去的时候,花厢也接到消息刚到现场,听了这话皱着眉头跟薛远对峙。 薛远虽然有些发憷这些朝廷官员,但对于花厢这个状元郎,他也听说了不少传言,从开始人人羡慕感叹,到了后来发现对方并没有受到重用。 尤其还不如探花婓钧的时候,之前那些酸意歆羡一下子都变成了对他的嘲讽。 有才学有能耐又怎么样了? 不还是不如比自己的差的人混的好吗? 也不如他们家有钱,除了名头上好听一点,有什么用? “兄长,他们目无王法,拦着我们不许我们走不说,还要强买强卖,我们都已经说过不卖了!” 花容对于对方这种暴发户的态度显然很是不满,看见长兄来了,就率先告状。 花厢也已经打量完对方,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小店就出来一人。 “吵吵闹闹,强买强卖?谁皮痒不耐烦了?” 最关键的是,真是不长眼,打扰了上面那位爷吃饭。 容狄也是高高壮壮的那种,比起楼星散那张还算是有几分斯文的脸,他就完全是个粗狂俊逸的长相,面无表情看人的时候有些凶神恶煞,但长得却一点不差。 之前没太多人将目光放在他身上,也是因为之前他身边走着的是容兮的关系。 现在这男性荷尔蒙爆棚的男人一露面,就连薛远揽抱着的小妾都忍不住的多看了对方一眼。 薛远敏感的直起身子,张扬跋扈开口。 “小爷跟他们的事情,旁人管什么闲事,你谁啊你?” 花厢听见这声音就是一愣,等看过去,见着是斐亲王的时候,更是下意识的要行礼。 容狄摆手示意不用声张,吃顿饭而已,也不用闹得这么万众瞩目。 他只轻扯唇角,看着不远处跑步过来的巡逻兵,慢吞吞的开口,“街市骚扰闹事,惊扰贵人,拿下。” 薛远还没有反应过来,就一下子被官兵给按住了。 旁边小妾尖锐的叫嚷声传来。 容狄皱眉。 “把嘴给堵上,有什么冤枉了你的,回衙门府邸再说去。” 见官兵来了,刚刚凑热闹的人散的很快。 花厢对着容狄一拱手。 容狄点头,轻轻摆手,“等会儿带着你这两个妹妹还有——” 容狄的目光终于与刚才一直跟对方争执的少女对上,清丽温柔的眉眼,比起长恒贵女崇尚的艳丽,更多了几分柔软,还有乖巧的可爱。 花厢略带疑惑的看过来。 容狄猛地回神,轻咳一声。 第145章 讨好不上 刚刚听着明明挺义正言辞的,怎么看着这么娇娇软软,跟个小姑娘似得。 他声音都都不自觉放软了。 “去长恒府尹那边做个记录,说个前因后果,对方要是不服,让他们大可以来找我。” “多谢。” 花厢再次行礼,只不过垂着头。 心头不免有些烦闷。 大魏还是那个大魏,仗势欺人,商户横行霸道,独成一派。 他早就跟父亲说过了,就算是入朝为官,他又能改变什么? 非要那般执着,让他试一试。 最后成了状元,遇见这样的事情不也是要靠着亲王出手?不然怕是轻易结束不了。 “这是你家亲戚?” 正想着,容狄的声音冷不丁的在耳边落下。 花厢一撑身子,看着对方有点莫名,“是我表妹,原本是霍安人,前段时间因为原平的叛军,来长恒暂住。” “哦,这样。” 容狄应声,好似就是无意之间打听一句,说完之后就让人走了,自己转身上了楼。 等进门的时候,就见容兮扬着唇角,就这么笑着看着他。 楼星散看着他的眼神也有些奇怪。 “干什么?” 容狄粗声粗气的开口,坐回位置上,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饼。 “还以为你吃错了药。” 刚刚人散了,下面的声音就听得清楚了,容狄这人,向来也不是个好脾气的,好好说着话,这声音突然扭捏起来,这不是吃错了药是什么? 楼星散缓缓开口,再看着容兮,“您还喝点么?” “不了。” 容兮摆手,就看着窗外,指尖在窗边轻轻的敲动。 “只吃这么点?” 容狄没跟容兮吃过饭,看着容兮这小胃口,忍不住的低声嘟囔。 他本来还想要建议容兮多做做运动,比如练练刀,打打拳,劈劈石头什么的。 但看着容兮这小胳膊小腿,看看她的小饭量,再不由自主想一下穿起女装来格外像是小姑娘那副样子。 容狄就发现自己之前准备周全的,给容兮的锻炼计划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明明是个弟弟。 明明是个弟弟!! 容狄有些怀疑自我。 容兮也没有要提前回去的意思,正好放松放松,在外面转一圈再回宫也不错,也就任由旁边两个正式开吃的大男人解决自己的早饭。 虞星和叶锡元很快用了膳回来,守在容兮的身后。 容狄吃到一半,才忽然想起来什么,轻声开口。 “刚刚薛家人堵住的是花家人,花状元也在。” 花状元。 “花厢?” 容兮看过来。 她虽然不太认识脸,但还不至于把状元郎的名字给忘了。 花厢虽然对于她的统治似乎有些不好的态度,但到底也入朝为官,真才实学是有的。 更别说他之前到处游学,听说走了很多地方。 容兮不是没有想过用对方。 但是他是大世家的人,背后利益牵扯复杂,用起来不顺手。 她当时地位又岌岌可危,不能给某些野心勃勃的世家增加筹码,所以就一直搁置。 容兮带着点思量,思索着。 眼前又递上来一块小点心。 这疯狗带着笑,看着人模人样,乖顺极了。 却胆子大的敢这个时候打搅她,还在她明确表示不吃了的时候,试图继续给她往嘴里塞小点心。 “兮爷,这点心确实不错,您尝一口呗。” 再多吃一口也不错。 “上边去,自个吃。” 容兮被他闹烦了,打发他走。 楼星散知道这次强求不得了,只得勉勉强强的后退,心中不免的嘀咕。 劝着这人再多吃一口饭,怎么就这么难,讨好也讨好不上…… 忽的他目光顿住。 小少年靠在床边往外面眺望,蓝色云纹的衣服精致细腻,斜坐着就如水一般流淌,唇角含笑,整个人都漂亮精致。 但楼星散知道,这人平时笑的越漫不经心,动起手脸就越狠越危险。 这也是个小疯子,平时笑盈盈掩藏着心狠手辣罢了。 而此刻,精致小少年里衣的宽松处,露出一两朵鲜嫩的黄。 是昨夜的桂花。 楼星散往那边再瞟了两眼,唇角无声咧开。 一颗心跳的砰砰的,却是舒服极了。 —— 花厢这边拎着自家几个妹妹上了隔壁楼的茶馆,歇歇脚缓一缓,也好去府衙做记录。 花容在那边还愤愤不满着。 穆彩却忍不住看向花厢,低声开口,“表兄可有心事?是不是我惹了麻烦?” 在亲戚家,到底比在自己家多了几分疏离与胆怯。 刚刚虽然争得脸红耳赤,但官兵都到了,还要去府衙,穆彩心里也不免惶恐。 “无事。” 花厢一下子回神,摇头,“只是听刚刚那位说惊扰了贵人。” 花厢对这位斐亲王也熟悉,往日的时候容狄应该是不爱管这些闲事的。 所以不是他自己,那么能让斐亲王都称之为贵人的—— 他的目光忍不住的往斐亲王之前进去的那店面看去。 二楼某一间雅座的窗户开着。 一人坐在窗前看着远处。 只一个侧脸,花厢一下子站起身来。 刚刚上来的热茶被瞬间打翻。 “兄长?” “兄长你怎么了?” 花容,花蕴皆是被吓了一跳,停下不满的抱怨,看向花厢。 “没,没事。” 被烫了一下,花厢呲牙咧嘴的扶正杯子,让店家过来收拾。 而那边的少年似乎也察觉到什么动静,往这边看了一眼。 一双漆黑的凤眸,唇角带着点笑意,精致又漂亮至极的一张脸。 这都不是重点,那一身的尊贵威仪,让花厢几乎本能的低头,想要在这见礼。 他是该猜到的,能让斐亲王称为贵人的,除了当今陛下,还能有谁? 曾经的殿试,花厢远远的见过容兮一面,后来容兮到政务堂,花厢也看了两眼。 加上朝堂的动静,还有这次出乎意料的平永旱灾顺利度过。 于是每一次见面,都比上一次来的震撼。 容兮微微点头,似乎不愿意声张,移开视线。 花厢不时悄悄看向对面,心中有些紧张,心慌。 尤其是想起自己曾经对容兮的评价,还有容兮最近做出来的事情,每一次那种莫名的心虚和后悔就加深一分。 第146章 您也太双标了 游历大陆,觉得自己已经看遍了所有朝廷的腐败无可救药。 进入朝廷也不过是因为家里人的要求,说什么你看到了,你觉得无可救药了,那你为什么不能尝试着去改变一下? 于是他进入了官场,考取了功名。 却还是消极怠工,以一种高高在上唯我独醒的态度看着官场熙熙攘攘。 一直看到户部清点税收,陛下和斐亲王联手惩办贪官,平永大旱探花婓钧赈灾归来讲述见闻。 才恍惚之间意识到他不是清醒,反而是蒙昧。 只不过是从一种极端到了另外一种极端而已。 世界上总会有阳光找不到的地方,但世界上也总会有光。 花厢指尖微缩,垂了垂眸,忍不住的又看过去。 耳边是几个少女的议论声,对面楼的窗户还没有关,容兮还坐在那边,饶有兴致的捏着折扇往下看。 是在看什么? 街道人来往?还是其他的什么。 那个位置——刚才跟薛家那人发生争执的时候,陛下是不是也看到了? 花厢心中正想着,就见那边窗口又探出来一个脑袋,还挤了容兮一下。 容兮烦躁的抬手将人给按回去,紧接着一只大手探出来,将窗户给关上了。 他不自觉的撑起身子。 —— 楼星散吃的差不多,刚以外面风吹多了难受为由,将窗户给关上。 容兮站起身来,打算到街上溜达一圈。 这才刚下楼,容狄就顿住了脚步。 “您看您是想要再在街道转一圈还是回去?” 他凑在容兮旁边低声开口。 容兮好笑睹他一眼,“楼安之陪我转一圈就行了,你且去忙你的。” 楼星散本身就不是吃素的,身边还有虞星和叶锡元跟着,容狄并不担心。 就是今天他一大早来找容兮,企图让容兮加强锻炼这话,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懊恼的厉害。 最后他闷闷走了。 容兮今日难得吃的有点撑,走在前面慢吞吞的消食,楼星散就走在他身边,虞星和叶锡元跟在他们后面。 容兮一边左右看着,一边懒洋洋的跟楼星散开口。 “楼安之。” “恩?兮爷?” 您又怎么了? “容狄那的美人图八成是用不到了,我再让人给你搬回去?” 楼星散:…… 真的,这事情上,您就省省心吧。 别再给他添堵了。 才走过一条街,有人匆匆从身后赶上来。 叶锡元率先警惕的回头。 男人穿着白色竹纹长服,眉眼矜贵清淡,自有一番与众不同的气质风流在其中,此刻因为脚步赶得急,呼吸有些急促。 目光清亮,对上容兮的视线。 其他的不说。 这人长得的确好,清风朗月,让人看着舒服。 容兮对他虽然没想起来用,却也没什么恶感,抬手示意叶锡元退下,让他上前,不必行礼引人注目。 花厢抬脚,缓步走到了容兮的跟前,用极低的声音开口,“陛下。” 容兮弯了下唇角,“这商户跋扈,刚才花卿倒是委屈了。” 委屈? 楼星散听着这话,才将目光正式的落在了对面这人身上,轻扯了下唇角。 当初圣上亲点状元郎,荣耀传遍长恒,不见他做出点真才实学来,被一个商户堵住都没说两句话,就算是委屈了? 当初您把他按在水里,后来又是动刀又是踹他的,怎么没见说他一句委屈的? 您不能这般双标吧? 楼星散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受委屈’的某人心里想着。 眼瞅着对方越发的不顺眼,尤其是对方这长相。 他轻啧一声,眼底不善,但在容兮跟前,还装着一副乖巧样子,没说话。 “臣——” 容兮抬手,“行了,在外面自在点,我就想要简单逛一逛早市,可跟着一起?” 花厢恭敬低头应声,就跟在容兮的另一侧。 冷不丁多了个齐头并进的,楼星散还没从自己明明受的委屈更多之中回过神来。 容兮却含着浅笑,带着两人去逛旁边的小摊,随意挑选几样摆设,一边好似随口询问着生意的情况。 她唇边带着笑,少年音虽然有些喑哑但也好听,温和的让不少人都看直了眼睛,虽然一副贵家小少爷的尊贵模样,却没那些少爷公子哥过来看他们那种架子。 于是乎一个两个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跟人抱怨的也抱怨了,还忙不迭的给容兮包着她随手点的几个小摆件。 都是玛瑙材质的摆件,漂亮但不贵。 跟在容兮身后的几个人,眼看着容兮三言两语,再花了几个小钱,就将最近的事情都打听了个清楚。 哪一家商户张扬跋扈好惹事,哪一位大人又在街上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还有谁有跟谁争锋相对了,都恨不得给容兮讲的清清楚楚。 虞星接过那摆件,低头看了几眼,才是递到了容兮的手里,几个人继续往前走着。 容兮忽的开口。 “听说你早些年经常在外游历?” 花厢恭敬的点了点头,“当时在老师的要求下,要四处走走看看,拓展知识,广交朋友。” 容兮点头,“善,入朝者,也自当应该对大魏有一定的了解。” 楼星散不太耐烦听这些,不过是容兮说的,他才在一边竖着耳朵听,对突然冒出来的花厢也不怎么搭理,目光盯着容兮手中的东西。 她随意点了几个小件在手里把玩,红玛瑙的小兔子雕刻精致,绯红的颜色衬着她指尖的白,漂亮莹润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楼星散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滚动了一圈。 觉得刚刚好像也没怎么吃饱,不然怎么现在还觉得有些饿了。 “且与我说说去了哪些地方,见识了哪些人。” 容兮随口与花厢说着,就觉得身边这疯狗有些太安分了,扭头疑惑的看过去,就见着他盯着自己手中的玛瑙小摆件。 容兮:……? 这人还喜欢这些小玩意? 不过你喜欢就喜欢了,一副要把这东西给吃了的表情是要做什么? 容兮轻扯唇角,手中东西往他怀中一扔,只留了那只红玛瑙的小兔子在手里把玩着。 “你喜欢就拿去。” 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眼巴巴的看着,还以为是虐待你了是怎么着,这些东西都买不起。 楼星散将东西接了一个正着,低头看过去。 第147章 还故意不让他看见? 各种样式的玛瑙材料雕刻而成的小件,包括小老虎,小樱花树等等的东西就这么塞进了他的怀里。 容兮空出手来,也满意了。 楼星散:…… 喜欢就拿去? 他什么时候喜欢这些东西了? 他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但还是将这些东西随手拿在手里。 花厢有些惊异于两人之间的和洽,对于容兮刚才的问题,脑海之中仔细回想了自己游学时候经历的种种,才谨慎的开口。 “臣之前自长恒出发,从冲马地区沿着合远盐平南游,经过霍安顺着靖建河返回长恒。” 容兮被拉回注意力,捏着手中唯独剩余的两个指节那么大的红玛瑙小兔点了点头。 除去西边到西北的区域,这人几乎将大魏走了个遍。 “路上可遇见什么,直言便是。” 南边区域朝廷一向鞭长莫及,更别说还有被仁平国占据的丰饶地区。 现在看着朝堂是一片欣欣向荣,但实际上周围隐藏着不少的隐患,只需要一点大动作,就能引起一连串的大事情来。 这些事情让容兮也不免觉得头疼,还不能着急,要徐徐图之。 就像是霍安地区原平搞的这事情一样,在对方还不成气候之前,率先将事情引出来,快准狠的解决才是正事。 “我这一路上游学拜访各处名家,的确见识了许多民生疾苦,官员不仁,赋税太重,百姓流离失散,甚至好些人不敢回家,在城市角落里面饿死几个人,实在是臣见过非常正常的事情了。” 容兮听着。 楼星散也忍不住的看过来,虽然看不顺眼眼前这个人,但他说的的确没错。 距离长恒远一些的地区,会有很多人有意无意的挑起百姓对于朝廷的敌意,进而成为对军队的敌意,对官员的敌意。 一有点风吹草动,袭击士兵,推翻官府,这都是楼星散在边关真实见过真实遇见的事情。 这些百姓没有受到什么教育,不管是从神明还是什么信任的人那里只要认定了官府是他们苦难的来源,那么有关官府的一切,他们都会极端的抵制。 可以说盐平合远到边关这一带的区域,存着一个巨大的隐患,碰这东西,容易伤着自己,不碰这些东西,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每次还会扯着疼。 “我游历各处,也遇见了不少名满天下的学士,包括早年成名的学子,也包括了这一次写赞美文赞美您的那些学子,其中有不少我都是认识的。” 哦? 容兮原本也不过是随口一问,此刻听见这话,再看着花厢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这看着是一个人,实际上远远不止一个人。 这背后简直藏着一个宝藏啊! “他们倒是对朝廷误解良多。” 容兮状似不经意的开口。 花厢有些惭愧的低头。 “我之前也曾经是这样,只顾着去看每个地方的贪官污吏,每个地方的百姓苦难,却从来没有想着去看一看其他的东西,现在回想一下,就算是听见了什么正面的消息,心中也多是嘲讽,不乐意搭理,此刻回想起来,甚是惭愧。” “你能入朝为官,且能得亲点状元,足能看出你还是愿意为百姓做些什么的,朝廷要推进的事情繁琐而麻烦,还需要多方配合才是。” 花厢认真点着头,时不时的与容兮说上两句,话语之间也不自觉的放开,有时候容兮三言两语,还能让他眼底满是敬佩觉悟。 一直到看到皇城,陪着容兮走了好长时候,说了好些话的花厢终于告退。 好似松了一口气一样,脚步都是轻快起来。 容兮手中的红玛瑙兔子已经被容兮的体温弄得温热。 楼星散一直跟在容兮旁边,眼睛巴巴的盯着那只被容兮的指尖来回抚摸的红兔子。 他对这些小物件的确一点兴趣都没有。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这个刚才看着并没有多么顺眼的红玛瑙小兔子,被容兮这么来回摸过捏过,也变得好看起来。 比他手里这一堆看着要好看多了。 至于刚才容兮跟花厢的对话,他听了一会儿就不爱听了。 花厢就是个典型的文人,等年长一些,应该是朝廷之中很多的那种文臣,说话文绉绉,咬文嚼字的,听得他别扭极了。 偏生这黑心小漂亮就跟他很聊得来。 “陛下。” “恩?” 已经进入皇宫的区域,前面徐海鸿带着人架着轿撵在等着,容兮走的有些乏了,听着楼星散的声音,懒散应了一声,语气很轻,自从昨晚之后。 容兮对待楼星散的态度是平和了不少,像是相信了对方所谓的赤胆忠心。 她是女孩子,再怎么不敏感,也是要比那些大男子主义的家伙敏感些。 之前察觉到楼星散的态度有些不对,心中不免警惕,尤其是她将这人当成冰盆的时候,靠的着实太近,也因为自己还伪装成男儿身份,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她当然不是没听过龙阳之好。 但在楼星散这家伙身上,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多想了,就这个大男人,之前还跟她张嘴闭嘴说要准备娶王妃呢,喜欢什么男人? 不存在的。 的确是赤胆忠心更加靠谱一些。 心中有了数,对方又好用,有时候还能当当冰盆。 容兮倒是真心实意打算将他当成个好用的臣子看待了,既然是这样,也不能让他凉了心—— 但这狗东西向来狗胆包天,什么都敢做,一双眼睛巴巴的盯着她的衣服,手居然还想要往这边伸。 “爪子不想要了?” 容兮懒洋洋又开口,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入手的微凉让她挑了一下眉头,皮糙肉厚的,手腕也这么粗。 张口闭口就打算将他手给剁了。 黑心小漂亮还是那个黑心小漂亮,区别只有在说要剁他手的语气上,好似温和了那么一点点。 楼星散弯起一个笑容来,“陛下刚才跟花大人聊得太入迷,臣早就想要说了,您快要把臣给您摘的桂花给压坏了。” 还别在里衣,是怕他看见不成? 那为什么怕他看见? 即便知道容兮肯定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但小心脏还是砰砰的。 第148章 那位殿下 控制不住。 要命了。 楼星散舌尖抵着尖牙,只觉得牙齿痒痒,想要抵着其他东西—— 比如那套着浓红的莹白如玉的指尖,抑或者她仰头时露出来的白皙颈脖。 真的是要了命了,楼安之。 他心想。 怎么这小漂亮表现的越狠,他心跳的越快? 容兮这个时候才是反应过来,低头往自己怀里看了一眼。 这桂花倒是开的不错,早上她睡醒的时候还在案几上绽放的好看,于是穿衣的时候随意别在了腰间,他不提,她倒是给忘记了。 此刻也不去拿,只懒散困倦道,“压坏了就再去给朕摘。” 这话理所当然,一点没有自己在使唤人的自觉。 楼星散没忍住笑,护着容兮上了轿撵,还眼巴巴的看着她手里的那红玛瑙兔子。 视线太直勾勾,容兮掀了掀眼皮瞅了他一眼,随手将手中的红玛瑙兔子也扔给他。 这人看着五大三粗,原来喜欢这些小玩意? 还有昨日在荣安王府,听楼老说的楼星散特意找回来的那些厨子,大多都是擅长甜食的。 糙汉,喜欢甜食,还喜欢这种玛瑙制成的小摆件小动物…… 世界这么大。 楼星散这人也真是让她开了眼了。 楼星散抬手接了,这红玛瑙兔子身上还带着容兮身上略高的体温,他唇角咧了咧,将红兔子揣进了怀里。 盯着容兮想着。 可爱。 —— 而比起大魏现在短时间的太平,南隋可以说是如履薄冰。 国库的粮食不够用,去大魏也没有淘到足够的粮草,虽然大魏的君主大放厥词,说是只能用他们国家的稀有金属洛铁才能换取粮食,但南隋的君主依旧不以为然。 容兮以为自己是谁? 以为靠着这点威胁就能得到他们南隋的洛铁?当真好笑。 更别说就算是拿到了洛铁原石,没有他们的冶炼方式,还有制作武器的办法,大魏拿去有什么用? 拿头冶炼? 不就是多花点钱,去购买其他国家的粮食嘛? 南隋的陛下本来还不以为然,甚至心中想着该要怎么给大魏一个教训。 一直等到所有派出去的使臣都带回来了一个消息——周围的粮都没有余下的了,只够自己国家吃的,因为大魏早些时候,全都买空了。 全都买空了!! 南隋终于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一边暗骂容兮狡诈,怪不得一副你必然会跟我再来卖粮的样子,一边又不得不为了日常所需,写信去跟大魏和解,顺便让派出去的使臣道歉。 憋屈极了。 于是这火气全都撒在了自己的小女儿身上。 本来明明就是顺着父皇的意思,摆出高姿态,准备给大魏一个下马威,跟大魏谈判的,最后是全南隋对大魏现在的帝皇判断失误,跟她有什么关系? 孔梓涵平白无故挨了骂,还要给大魏道歉,更是对那献上图纸的幕僚气的不行。 那人却早就闻风而动,在南隋使臣刚被遣返的时候就得到了消息,连夜逃到大晋去了。 后又听说大魏的君王以雷霆手段灭了反贼。 大晋境内,一茶楼小院,三五人闲坐在一起。 “李兄这次回来,可当真是南隋不知趣了。” “可不是,李兄献上的东西对于南隋有多大的帮助,南隋皇室因为自己的过错恼羞成怒迁怒李兄,实在是让人气愤。” 被几个人恭维的那人举杯对着他们微微一拱手。 “人生最难得几知己,南隋国,不去也罢。” 几个人笑着又恭维几句。 眼前这人虽然没什么大能耐,但家里有钱,到处行商,那些图纸就是到处收集来的,在大晋官场,真才实学的太多,他混不下来,只得去南隋混个官员当当。 反正现在虽然不是乱世,但除了个别大国在官场上有着比较严格的制度,只许本国的人员作为官员,其他的小国,像是南隋之流,官员体系都没有那么完善,自然不像是大国一样要求严格。 这才使得对方手中握着各种图纸,就可以成为南隋公主府的幕僚,甚至差一点就要得到南隋的重用。 前提当然是没出跟大魏这些事情。 “不过听闻南隋有人也购买改良了从大晋流传出来的图纸?大魏跟大晋还隔着国家呢,这是从哪里拿到的?” “谁知道呢,但八成跟我差不多,大晋皇室前段时间不是缺钱吗?卖出去了不少原先那位殿下的东西,只是人家好像改的不错,听说只用五百兵力,就逆转了叛乱大局……” 这话还没有说完,一道阴影已经笼罩在他跟前,清隽淡雅的声音却携着掩盖不住的怒意。 “什么图纸被卖出了?哪一位殿下?” 还能是哪一位? 不就只有大晋前段时间逝去的那位才惊艳艳的长公主——向锦殿下吗? 这位长公主留下的东西,基本上都被她亲弟弟卖出去了,说是要发展大晋。 要他看来,大晋皇室着实在做亏本买卖,但谁让他是占便宜的呢。 只是这话没来得及说出,他立马反应过来着这些话不该吹牛说出来,脸色发白,看着周围人一下子噤了声。 —— 南隋的赔礼来的很快。 还试图挣扎着要跟大魏讲条件。 但有容兮的诏令,原本对南隋都带有几分讨好的礼部官员,一个两个也都硬气了起来。 气的南隋直跳脚,却因为粮食还是不得不妥协,一车一车的洛铁原矿被拉往大魏,也只能换取能够饱腹的粮草,对比起往昔来,一下子降了好几个档次。 偏生还拿大魏一点办法都没有。 容兮这才拿了礼部大臣们洋洋洒洒满满得意的帖子含笑看着。 楼星散就坐在一旁。 跟之前‘搭房子’的经历不一样,此刻他面前难得摊开一本书,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像是一只被束缚住手脚的凶兽,只得用脸在书上来回滚,坐立不安。 容兮跟前还站着喜气洋洋的礼部尚书,还有元鸿等容兮的一众心腹。 吃了南隋那么多的亏,这次难得搬回来一成,所有人脸上都笑盈盈的。 第149章 耍无赖 “这次南隋诚意倒是够了。” 元鸿想着最近的进账,满意又感叹的说着。 “诚意是够了,不过这洛铁与普通铁矿性质不同,寻常冶炼办法将其打造成武器,南隋也不可能交出冶炼的法子,所以才会这么毫无忌惮的送来这么多原石交换。” 舒唐连在旁边惆怅的开口,然后又看了一眼若有所察的元鸿。 “我们工部要研究,就需要做大量的实验……” 元鸿:…… 他真是怕了工部的大量尝试这种词了。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要用的财力物力,简直不可想象,每次看着舒唐连报上来的钱财,他都眼皮直跳,想要将舒唐连按在地上,质问他你到底是想要干什么?想要把国库给掏空吗? 虽然国库不是他的钱——但之前穷惯了,总是紧巴巴的攥着户部那点钱的元鸿每次都觉得无比肉疼。 “臣以为,现在有了弩兵队伍,重点可以先不用放在武器研究上。” 婓钧行礼,“大魏的武器现在还够用,而且这段时间招募了不少能工巧匠,即便是用普通铁矿做成的武器,也比往常耐用许多,而现在国内无叛乱,也不宜动武,当时先将灾难稳定,发展国力才是。” 容兮赞许的点头,“婓卿所说,也正是朕所想。” 现在的大魏虽然刚打了胜仗,还平息了大的动乱不久,但实在是外强中干,隐患极多。 朝堂上的人除了各别几派容兮暂时还没有动,其他的她给换的差不多了,但还有各个地方的官员,各地的问题。 之前从花厢那里打听到的,地方官员猖狂,也不是一个两个的,总该要处理干净不让这些人给拖了后腿才行。 这就需要大批的人才,还有能在背地里面行走的朝廷的‘眼睛’。 那么与此同时,没落的官学也该进一步创办起来,为她广纳人才。 一条一条的命令精准的发放下去。 站在容兮跟前的臣子一个两个领命而去,心中纷纷感叹着陛下圣明。 披着张扬跋扈的暴君外衣,让这些官员一个两个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高明,实在是高明。 各种词都在这些大人们心中滚过一遍。 就楼星散撑着下巴,看着她含笑的侧脸,脑海之中只有一个想法——她真好看。 艹,说个话,下个命令而已,笑的那么好看做什么? 然后就听她开口,“各部官员的名单世家再整理一份给我,还有,徐海鸿,将花厢叫来。” 听见这个名字,楼星散的身子不自觉的挺直,目光看向容兮,臣子们都退下去,徐海鸿也宣召去了,容兮侧头看了一眼难得老实的某人,扬了扬眉头。 桌上摆着一支桂花,是他一大早带来的。 今日的楼星散老实安分的不像是以往容兮认识的那个。 不‘搭房子’,居然还学会看书了。 就是上面的仁义礼智信,这大老粗看的懂吗? 果然,在发现容兮看过来之后,这疯狗立马扔了他一点兴趣都没有的书本,站起身来,走到容兮的身后,抬手,用指尖去碰放在容兮旁边的茶杯。 想要试一试水温。 容兮理解却又几分偏差,看了一眼他的举动就收回视线,“你若是渴了就去喝水,来朕这里做什么?” 楼星散呼吸忽的一促,转瞬平复,“陛下这茶也快凉了,臣是渴了,不若让宫人再上,这杯且赏给臣。” 一杯喝了半杯的残茶也要? 容兮有些好笑,“你且让宫人上一杯就是。” 非要来喝她这的,这是什么癖好? “臣等不及了。” 容兮抬头看他,眼瞅着他喉结上下滑动,唇角有些干燥,他探出舌尖轻轻舔过,倒真一副渴极了的样子。 胆大包天,软磨硬泡。 这等放肆,容兮都已经习惯了,更放肆的他也不是没做过。 容兮摆摆手,随他去,宫人下去准备新茶了,楼星散端着小漂亮喝过两口的茶碗坐回了座位上。 看着茶杯,只觉得心跳的更厉害,指尖好似都保持不住平稳,掀开茶碗,喝了两口。 容兮也没太在意,最近几天她对花厢倒算是比较亲近,主要是花厢认识的人多,背后有不少有能耐的,如果能吸纳进朝廷来给她做事,那就好了。 自然是要潜移默化的改变对方的心态。 —— 政务堂。 婓钧和廉文都有了忙碌的职务,前三甲之中,唯独花厢比较空闲,周围人的议论不是没有听进耳朵里。 只不过以前不曾在意,现在在意了,跟陛下聊过,却也做不了什么。 往日没觉得婓钧廉文领先他多少,现在意识到陛下其实并不像是他想象的那般之后,也不免着急起来。 直到徐海鸿来宣召,他才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就是苦了政务堂那几个说什么来什么的家伙,说前三甲也未必受陛下信任重用,婓钧就直接出去赈灾去了,然后廉文跟着婓钧走了,现在就连对陛下好似有点意见的花厢,也被召见了。 众人:…… 古往今来,就这位陛下不按套路出牌。 人家不都是第一名最受重视,自上往下,怎么到了您这里,就不按规律来了? —— 等容兮跟花厢更仔细的了解了各地方的事情,并且将向那些游学之人打听更准确信息的任务交给花厢之后,容兮才是松了一口气,抬手按了下太阳穴。 而楼星散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看着香炉里用来计算时间的香。 半晌后起身,站在容兮身边,微微弯腰,挡住容兮看向走着的目光。 他身子高大又壮实,这样看她的时候,好似恭敬又带着点冒犯的占据了容兮大半的视线。 容兮:“……”这狗东西又干什么?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找找存在感。 他笑了一下,那种散漫的笑:“您该要午睡了。” 他从刚刚开始,可都看着时间呢。 容兮:…… 还真没想到是这回事。 眼瞅着眼前人一副您不去休息,我就不走了的无赖样,容兮觉得他是没挨够踹,笑着骂他:“就你管得多。” 第150章 这昏君就知道夸大其词 他不仅管得多,而且也就他能管了。 你看看其他的人谁敢管? 一个两个没用的很,容兮一个眼神过去,就什么都不敢说了,还劝呢? 事情处理的差不多,容兮自然也不会不顾自己的身子。 容兮喜欢将所有一切都握在手中的感觉,才对于这些事情更上心一些。 让这个满口自己是忠臣的家伙下去,容兮也终于休息。 —— 这段时间里,工部所召集的能工巧匠也纷纷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 相比之下,余若这个最擅长捣弄各种香膏脂粉香露的就有些不够看了。 其他人尚且见不到整日忙碌的帝皇,就更不用说她了。 整个人也懊恼的很。 这跟她想象之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明明才是注定的天选之子,只是从睡梦之中就了解到了那么多畅销长恒的东西,皇商还有一支专门的队伍跟她这边对接。 将这些东西运往各地售卖,包括其他国家。 当然,该给她的一分没少,但相比其他能够进入朝廷,进到工部去的工匠来说,这让余若完全不满足。 帝皇不举办宴会,后宫无人,也不可能召集她们这些贵女小姐聚集,见到容兮的机会几乎没有。 让一向是顺风顺水的余若焦急又不满。 也就是这个时候,因为工部最近注重各项东西的研究,南隋国的洛铁原矿到了,最近西北地区还开采到了其他几种很奇怪的质地的原矿。 也一同到了工部。 所有人热火朝天忙碌起来,研究这些矿石能做什么,还有研究洛铁矿的冶炼方式。 一个月之后。 最后的祭典台,郁肖血溅三尺,彻底推翻了愿心流教在大魏百姓之中的地位。 毕竟你说你是神明的信徒,在人间的化身,那你怎么就这么轻而易举就被凡人的帝皇砍了脑袋? 而且这本来该说是对天地大逆不道的帝皇不仅顺利的将平永旱灾度过去了,还平息了叛乱。 由此可见,分明是这位陛下更得上天宠爱一些。 至此容兮让人将郁肖押送回来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满城风雨散去,长恒依旧繁华宁静。 晌午,花厢踏着阳光,进了一处茶楼。 原本游历过程之中遇见的三五好友都聚集在此。 下面说书先生正慷慨激昂说着平永旱灾之后的重建,将愿心流教给邪化,正铿锵有力的讲到主人公跟着朝廷来赈灾的队伍重建家园。 这里面的故事虽然有杜撰,但调动人心思可是一套一套的。 花厢刚刚坐下,就听见一人摇着头开口,“最近我听着长恒这里说书先生的意思,都快要把那位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了。” 哪里有这么神? 要是真这么厉害,这天下还能民不聊生? “说说听听罢了,估计是朝廷的新的拉拢民心的法子,只不过这朝廷不推出个拉拢民心的好官,非要让容兮……” “虽然李兄言之有理,但这可是长恒,周围巡逻的队伍多了去了,有些话,我们还是不要说了。” “就是就是,这大魏的官员实在是狡诈,果然不出我所料,上一次我们所写的那些赞美文,没过多长时间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大魏。” “可不是,说我们是伪君子的也大有人在,可算是让那些人给抓住了把柄。” 说起这事来,他们一个两个都懊恼的很。 偏偏还拿朝廷一点办法都没有。 到长恒喝个茶而已,也能到处听见颂扬那暴君的言论。 实在是让人荒谬。 花厢的眉头不自觉的皱起来。 “花兄到了,自打花兄入朝为官,见到的时间可是少了。” “可不是,听闻最近花兄也接了不少为民的事情,若是大魏的官员都如同花兄一般,我等也不至于在此烦闷。” 花厢来的急,因为容兮想起他来了,交给他不少事情,其中也包括了各个地方的考察,他也是抽出时间来,才跟着他们见上一面。 此刻刚喝了一杯茶润喉。 因为整日在外面跑,这天气虽然已经转凉,中午头的太阳却还毒辣,原本白皙的温润贵公子,最近也晒得黑了些。 听见这话看过来。 若是从前,花厢觉得自己肯定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 但是逐渐了解了陛下的想法,陛下要做什么,陛下做了什么,他现在是绝对说不出这话来。 甚至心绪都能随着外面说书先生的话语起起伏伏。 “朝廷也不像是诸位所想的那般不堪,尤其是陛下。” 花厢皱着眉头。 “我在朝廷知道平永水灾的进程,这些说书先生讲的没有多大夸张的地方。” 尤其是朝廷赈灾的队伍,就犹如降世神兵,将平永地区的老百姓一下子拉了出来,带着生活的希望。 这些他是知道的,此刻再听着他们数落朝廷,数落陛下的不是,怎么听怎么觉得难受。 花厢一本正经让几个本来笑着开他玩笑,还打算听他说说朝廷官员有多么差劲,好回去再写一篇檄文声讨朝廷的学子皱眉。 “你个花厢是怎么回事?只不过入朝为官几月,就变得跟朝廷那些狗官一个模样了?” 秦琅也是看过来,虽然他从刚才开始一直没说话,但也能够看出,他对于朝廷让他们写的那些赞美文,还有这般大肆宣扬功绩的事情并不赞同。 “李兄慎言,李兄若是不信,大可以游离到平永亲自看一看,走一走,看看那的灾民是不是像李兄所觉得那般饿殍千里,我之前因为偏信偏听,固执己见,此刻正懊悔不已,实在不想诸位踏上我这地步。” “嘁,表面功夫罢了。” “就是,再说了,君子之道,仁爱谦虚,哪里会像是现在这样。” 眼看着几人有争锋相对的架势。 秦琅抬了抬手,“罢了罢了,今日来不过是小聚一番,何必说那些不好听的。” 花厢对此也不再说话,只移开视线,看起来有些生气。 其余几个人最后也只是嘴上嘟囔两句,消了声。 这里的论才学名气,也就秦琅和花厢最为出名,秦琅此刻对着花厢举杯。 “花兄莫怪,秦某在此,倒是想要向花兄打听一件事情。” 第151章 一井之天 花厢深呼吸一下,平复了一下心情。 他现在有些闹不懂了,自己以前也是跟这些人一样,不听不看无理取闹,就认定自己所想象出来的事实,完全不顾真正的事情是怎么样的吗? 说实在话,这样看着,真的偏激又自我。 但他们自己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 嘴上跟他们是说不明白的,他们并不能理解陛下的雄心壮志。 因为他们站的太低,姿态却端的太高,他们往下看去只匆匆看见苦难百姓的衣角,再就是地上的尘土,只看了这些就开始夸夸其谈,说上层皆是。 但陛下她是站在最顶端,不动声色的看下去,将一切龌龊恶劣都看在了眼中。 之前是他狭隘,只看见了一井之天,就觉得整片天空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现在他懂得了,有些人愿意闭眼沉沦去认知这个世界那就随意他们。 他也没必要非要将他们一个一个的喊醒。 只不过这么听见,还是挺刺耳的。 该是让他们亲自去走一走,看一看。 他抿着唇,还算是给秦琅面子。 他们两个人虽然在外面传着是半斤八两不分上下的才学。 但实际上花厢还是知道的,跟自己这种有着架子的公子哥不一样,秦琅要更加潇洒恣意一点,一手箭术也不知道是跟江湖上哪一位老师傅学的,出神入化。 对于这个人,他有时候心中也不免带着几分敬佩。 加上所有人之中,也就他一个人没说话,花厢对他也不免脾气更好一些。 “是什么事情?” “听说花兄最近一直在政务堂理事,可曾见过那位陛下跟前伺候的宫人?” 秦琅笑着开口。 其实他自己也有些意外自己对那个小宫女居然还会念念不忘。 但自从长恒山行宫一行之后,那本该被他抛在脑后的小宫女居然在脑海之中一日比一日的清晰。 大概是这样的女子太过于少见。 飒爽英姿,就让人本能的觉得,这样的风姿不应该埋没在皇宫之中,只是给容兮那暴君做个小小的宫女。 在江湖逍遥自在,才对得起那双清澈明亮,又恣意张扬的眼睛。 才有这一问。 花厢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皱了皱眉头,表情看起来有些疑惑。 “政务堂设在皇城内,每日当值的时候,见是能见到的,不过说不上话,不知道秦兄问这个做什么?” “那皇宫内可是有一位擅长箭术的宫女?” 这个花厢可以作答。 “未曾见到过。” 毕竟若是问长相出众之类的,这话语笼统,谁也说不清楚,但要说擅长箭术。 这还真没听说过,唯一也就听说了陛下弄出来了一个弩兵队伍,上一次在霍安的原平地带平息叛乱立有奇功。 “秦兄莫不是还在想那日的事情?” 旁边有人回过味来,笑着反问秦琅。 “到现在还念念不忘,秦兄,你也可算是动了心了。” “只是觉得没能认识,有些遗憾罢了。” 秦琅摆了摆手,“你们莫要打趣我。” 喜欢动心,他觉得还谈不上。 “这有什么的?若是真有缘分,秦兄你早晚会遇见的。” 秦琅好笑的又跟他们随意说了几句。 以往的时候花厢最是乐意与他们一同抒发对朝廷,对天下的不满,但现在,听着他们抱怨之声,只觉得心中疑惑。 为什么不去做点实事呢? 哪怕不入朝为官,他们也已经是大魏闻名的才子,书画也能值些钱财,也能帮助些苦难的民众。 以往觉得平常的事情,此刻他只觉得吵闹。 甚至还放不下手头的职务。 没多久就忍不下去,说了两句,跟着几人道别而去。 “花兄现在当真是被朝廷收买了,照我看啊,已经没有了嫉恶如仇的花厢了,现在只有朝廷上的花大人。” “话也别这么说,花兄的人品我还是知道的,不会这么轻易被收买的。” “事实就摆在这里,你让我还能怎么说?” “好了,那秦某也先告辞了。” 秦琅站起身来。 外面说书先生正好一拍醒木。 “这一车一车的粮食入了仓,那入仓的能是粮食吗?分明就是平永上上下下无数人的命啊!新任的府尹上任,朝廷送来的赈灾粮,地里刨出来的新庄稼,哪一样不是进了王大爷的肚子里?多少人得了性命,还拿回了自己曾经被上缴的田地!” 所有人认认真真的听着,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故事明明不是才子佳人或者英雄豪杰,主人公也是个再平庸不过,没一点本事的大老粗,却每次都能够牢牢的抓住他们的心思。 比听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还要让人着急,恨不得一口气就听完全集。 “那国师郁肖一死,长恒暴雨,帝皇体弱还不忘看着这雨,书信给平永府尹,说这雨对平永的作用,这些话王大爷从府尹衙门听来,只觉得心里熨烫,再一看周围,一群人哭倒在地,那一个不感恩陛下大德?就比起古时建祠立庙那也是不为过的!” 有人已经忍不住的兴奋鼓掌。 赏钱三三两两的被扔上去。 这故事最后也没有个正经八百的结尾,只笼统到王大爷自此找到了儿孙,过上了好日子,下一场就要讲原平叛乱,天降神兵奇袭原平,几天就将叛乱压下的故事。 一片叫好声之中,这些读书人呼了一口气。 “别说,这些故事编的倒是挺有意思。” “反正就是胡说八道的故事罢了,听听过去算了。” “倒也是,朝廷我早就看透了,赈灾的人是去了,谁知道灾区是什么样子?” 秦琅这个时候站起身来,抬脚往外面走。 “秦兄?” “秦兄做什么去?” “去平永。” 秦琅低声开口,若有所思。 他一向是在外游学,不会在一个地方耽搁太久。 这一次也就是心中总想着那小宫女,所以才多停留了几日想要打听打听。 但现在打听不到,再见也不知道猴年马月。 倒也没有了牵挂,就像是花厢说的那样,去平永,亲自看一看去。 第152章 新材料 而对于这些向来觉得自己熟知民间疾苦,不乐意报效朝廷的学子们,容兮也没指望对方能够突然之间醒悟,跑过来要给她肝胆涂地。 她现在手下虽然还缺人,但也没有着急到那种地步,现在这些学子也算是大魏的不稳定因素,在她改革掉完大魏之前,他们能够老老实实的不闹事,对于容兮来说,就算是好事。 容兮坐在龙椅上,天气凉了,她的反应总是比常人要敏感些,怕她着凉,在室内,身上也已经披着一层外衣。 精致的小少年最近气色好像好了几分,垂着眸子,手上捏着折子,听着下面的官员禀报着最近的各种事情。 因为工部率人所修建的工程成功竣工,除了平永一带没有下雨之外,之前下了一场不小的雨,给了平永缓和的机会。 本来是为了给以后再出现这样情况留下缓和余地,就像是容兮之前所说,功在千秋一样,没想到现在立马就派上了用场。 所有人说起这事情都是松了一口气,不免喜气洋洋。 原本就对容兮所说的话十分信任,此刻更是深信不疑,看着容兮犹如天神降世。 那小彩虹屁拍的一套一套的,怕不是沉持来了都自愧不如。 容兮觉得不太行,虽然这些文人说话一套一套的,很好听,但再这么听下去,她觉得是个人都容易飘。 于是乎,最近说话不怎么中听但句句在理的王阁老又成了帝王跟前的近臣。 让一众老臣羡慕的不得了,同时也百思不得其解。 容兮怎么还希望把这个老迂腐往自己身边放呢?这人岂不是能比他们更早有将名字刻在碑楼的机会? 王阁老整日更是嘚嘚瑟瑟的,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好话,但比起往日对朝中事物的刻薄评价,最近这小老头嘴边念叨的,换成了陛下决策如何圣明之类的。 让一些不明所以的臣子每天都在怀疑容兮是给王阁老灌了什么迷魂汤,原本挺立场坚定的呢,怎么突然之间立场变成了容兮了呢? 容兮还不知道这茬,只觉得最近难得顺心,事情解决的差不多,整日在宫中闷着的确不好,也该往长恒边缘走走,散散心,顺便也看看周围农户的情况。 长恒边缘虽然比不上平永附近这些农业大户,却也有不少人靠着种田度日。 容兮思量着找个什么时间去看上一看,更了解大魏的情况,也好让最近忙碌至极的工部和户部休息一下,出去透透气。 一粒晶莹剔透的提子就递到了她唇边。 容兮掀了掀眼皮,看着站在自己跟前举着一粒提子递到自己唇边的某人。 这一个月的时间,他这赤胆忠心未免太过于火热了些。 大事小事都抢着来做,最近妙清抱怨他抢了自己职务的话也越来越多了。 容兮闹不明白他,侧过头,此刻懒懒散散的看他一眼,伸手拿过那一粒提子,塞进自己的嘴里。 楼星散无声笑了笑。 只觉得那本书上说的还是有道理的。 至少要让容兮潜移默化的熟悉他的存在,才好进一步的掰弯,亲近。 此刻看来,颇有成效。 他不自觉的又想起当初书楼那小伙计神神秘秘递给他的东西。 里面画着的那些男人之间的香艳事情。 他觉得自己对男人不感兴趣,看着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动作也没有什么反应。 一直到将容兮的脸带入其中一方。 ‘轰——’的一下。 只是看着容兮的侧脸,想着这件事情,耳朵尖就开始泛红,连带着浅褐色的肌肤也开始发烫。 他低低的吸气,要命。 然后就腿上就不轻不重的挨了一脚。 “压了朕的折子了,闪远点看书去,不然就搭你的房子去。” 容兮头也不抬,让他别碍事。 楼星散收回了手,缩了缩身子,就站在容兮身后,身子的阴影笼罩再容兮身上。 就听见外面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陛下!” 是个小太监,一脸的喜气洋洋,“工部的大人们好像做出了什么稀罕玩意,说是新的材料,几种原料锻造出来,性质奇特,通透明亮,就像是冰块似得。” “哦?” 容兮抬头,一下子来了兴趣,站起身来。 “走,随朕去看看!” 她起身直接往外走。 楼星散抬脚跟上。 —— 工部。 因为很多东西的制作冶炼都是在这里,所以很快又是乱糟糟的一团。 以舒唐连为首的工部大臣手里捏着一块四四方方中间有些浑浊的透明方块,脸上还带着炉灰,满脸兴奋的跟周围人说些什么。 等见到容兮到了,飞快的将这东西呈上来。 这东西高温可以融化成液体,塑造成各种不同的造型冷却之后还会继续形成这样的透明物体。 只不过质地很脆,摔碎了不小心碰着很尖锐。 有个工部大臣就没注意,划伤了手。 于是工部大人呈上来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的。 容兮仔细看过,大概的能够想象的出这东西能做什么样的东西,日常用的,观赏用的。 这些是新东西,看起来比一些地方出产的钻石矿都要漂亮,只要能做出一些不错的饰品来,在外面应该能卖上很高的价格。 因为之前还敲打了一番商户,最近这些商户一个两个积极地很,在其他方面又格外老实,容兮现在暂时不缺钱。 但是钱总是不嫌多的,国家发展,不管是那一眼都要钱。 容兮温和的一个个询问他们各项事情,最后定下了这东西名叫琉璃,由工部专门找出一队匠人来,研究这种新的材料。 楼星散一直就跟在容兮身后,他是知道往常的帝皇都不太爱在工部投入资金人才,毕竟见效慢,对于容兮大把大把往工部撒钱的行为。 相信朝廷上不少人都是看在对方顺顺利利将容兮画出来的弓弩给完成了的份上。 谁能想到,这才一个多月,他们又能高出新的东西来呢。 简直就像是什么都料到了。 楼星散看着容兮又据地心口怦怦直跳了。 怎么就能——这么厉害? 第153章 放肆过头就别想要脑袋了 要是旁人,这种姿态,这种样子,怕是会让人觉得狂妄自大。 但这样的姿态放在容兮身上,就完全不会让人产生这样的感觉。 轿撵上,容兮明显心情极好。 虽然现在有很多东西并不知道搞出来有什么用处。 但容兮对于工部搞这些东西,从根本上来说,是抱着血本无归的打算。 毕竟自己在这边瞎捣鼓,什么东西都做不出来也很正常,几年才能做出点成绩来也很正常。 就算是她在大晋的时候,网罗了大晋不少人才,翻阅了不知道多少古籍,真正能弄出来的东西,也不过是寥寥几样。 而她来到大魏这才几个月的时间。 虽然因为直接坐上最高的位置,让她原本在大晋的很多因为身份地位而无法达成的想法能够轻松达成,但她也是真的没想到,工部这些人能这么争气。 不错不错,她喜欢这种积极上进的臣子。 到了工部,容兮眉眼舒展,带着笑意,动作轻松。 随意的伸手,让旁边人来扶她。 楼星散一个侧步,挡住了本来要上前的叶锡元,抬手,看着那只莹润白皙的手落进了他的手心。 他手心很糙,上面有着很多练武出来的铂茧。 而且就算是手心,肤色也深,更别说跟容兮的手背摆在一起。 那跟他的手一比,小小的一只软软的手,随意搭上来。 指尖灼热,拇指上还套着那抹暖红。 看的楼星散心里欢喜,恨不得此刻就能抱着她转两圈。 其他的也没出息的不敢多想。 扶着她下轿撵这事,容兮也不在乎是谁来做的。 下了轿撵,就将心里怦怦直跳的楼星散给撂在了身后,大踏步的向着工部里面而去。 “要我说,这种就可以作成工艺品,出售到其他国家,卖个好价钱,为陛下充填国库!” “工艺品是工艺品,到时候再说,我们不得先找点实用的功能?这个是不是防风?可不可以用来做窗户?纸糊的窗户有时候漏风,陛下身子不好,我整天都担忧陛下吹风着凉。” “不过这东西容易碎吧?要是有有心人将这些东西敲碎了,伤着陛下了可怎么办?” “不然我们再试试能不能改良改良,看看能不能又透,又硬,这样比起纸糊的窗户光线也好,能晒着太阳,也不怕外面进风。” “应该还能用在其他地方,我们再……” “陛下驾到——!” 工部的臣子们正争得面红耳赤,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连忙转身行礼。 “叩见陛下。” 容兮唇角带着笑意,让他们都起来。 “舒大人。” 舒唐连从刚才开始,一双小眼睛就快要笑没了,看着工部大人们互相争论,他手里还拿着一块形状不怎么规则的半透明的东西,行完了礼,听见容兮叫他,连忙应声,将手里的东西呈上去。 喜气洋洋的跟容兮说着这东西的特性。 高温能融化,可以制作各种东西,能够摔碎,质地比较脆,要是摔碎了容易划伤自己,但是颜值极高,恐怕具有很强的实用性和观赏性。 “好!” 这可完全是惊喜了,容兮点头,一个个赏赐下去,唇角的笑就没下来过。 帝皇笑着,周围人自然也眉开眼笑。 工部各位大人总算是挺胸抬头,第一次觉得这么提气。 从被所有人都不看好的六部之一,房屋都是破破烂烂没钱修补,到现在,成了陛下手中的最亲近的力量之一。 不管是弓弩,还是现在他们手中制作出来的的琉璃。 都让他们长舒一口气。 “爱卿们做的不错,朕都已经在想让你们长久研究之后,该要说什么宽慰话来开导诸爱卿了,没想到,爱卿们给了朕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容兮将手中的琉璃放在一边,一样一样将他们试做的东西看过去,眼底带着笑意。 “看来我大魏又要多一种匠人了,琉璃匠人,舒卿。” 舒唐连:“臣在!” “找那些比较有想法的能工巧匠,传授这些东西,能给大魏带来巨大利益或者作用的,重重有赏!” “臣遵旨!” “不过现在有了这些成果,朕还是要告诉诸位爱卿,有些东西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做出来的,有时候好几年没有像模像样的成果也是正常的,朕要的是你们不断上进的热情。” 他们一下子起点太高了。 现在变成容兮有点担忧,后续要是没有什么成果做出来,会不会对他们心态造成一定的打击。 “陛下。” 有人笑了。 “臣等都坐了几年的冷板凳了。” 还能有什么打击,比以前工部的待遇更打击人的吗? 容兮也笑了,“好,诸位大人憋着一股劲,朕也乐意看到,爱卿们都是大魏的栋梁之才,往后的大魏如何,跟诸位息息相关!” 少年帝皇年纪还小,身体也弱,看起来比屋子里面的所有人都要矮上那么一截,举手投足之间,却能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有些人,天生王者,哪怕恶名昭著,罪名加身,也半点掩盖不住她原本的光芒。 楼星散眼底灼灼,再看了两眼,最后矜持的移开视线。 不能着急,现在也不能着急,就算再怎么喜欢,在怎么像是找到了闪闪发光的想要藏起来的东西也不能着急。 亮晶晶的小漂亮是会跑的。 更别说这还是个没良心的小黑心肠。 别管你以前做了什么,说跑就真跑。 甚至权势滔天,还能赶你走。 见都让你见不着的。 楼星散吃过了亏,行动虽然大胆,但也不敢真的放肆过头。 胆子大顶多挨两脚踹,真放肆过头,那估计就别想要脑袋了。 “是!” “陛下!” 忽的工部后面的小吏扬声开口,目光灼灼。 容兮看过去,好脾气的反问了一句。 “弓弩已成气候,国库日渐充盈,丰饶却还在匪寇手中,臣曾经暂居丰饶,总听闻匪寇跋扈,视丰饶人为蝼蚁奴隶,陛下,臣斗胆,何时能将丰饶夺回?” 他眼底赤红,说着说着隐约含泪。 第154章 心里改成打鼓了 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毫无疑问,丰饶地区这个问题,虽然所有官员嘴上不说,但在心里始终是一个结。 是先帝时期因为打了败仗而割让给了仁平,自此之后没少听说仁平奴役那里的百姓,不把那里的百姓当人看待。 以前的工部里面有两三个官员曾经就是丰饶人,科考中了,留在了长恒做官,才没有遭遇这样的劫难。 但也因为这些事情,一开始对朝廷,他们都是抱着一种不太好的态度,反正朝廷不看重工部,他们也不乐意给朝廷效力。 一直到最近。 弓弩造出来了。 琉璃造出来了。 平永旱灾度过了,原平叛乱平息了。 他们好像终于看到了希望。 所以才憋着一口气就要捣鼓出些什么东西来。 容兮表情不变,看着工部众人。 “诸位大人,都是这样想的吗?” 帝皇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这么淡淡的看着工部众人。 让人一下子也分不清楚帝皇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楼星散也收了刚刚的想法,站直了身子,眼底划过一道血腥气。 他舔了舔唇角,跟仁平打了五年的交道,打到对方服气,也不是没有在仁平那边吃过亏,自然是知道,仁平人一个个是什么东西。 可以这么说,只要仁平还跟大魏接壤,它想要侵占大魏的贼心就不会熄灭。 迟早还要打,甚至要打的很大。 “臣也希望丰饶能尽快回归。” 工部的大人一个个眼神坚定起来,纷纷开口。 而楼星散此刻上前一步。 “陛下!” 容兮看过去,“楼卿也有话要讲?” “仁平欺辱我大魏多时,臣想说——” 他还一本正经先装了装文化人,然后咧唇,露出森白的牙齿,看起来有些凶狠,一开口,那文化人的外表就给扒了去了。 “去踏马的命中注定,管它往后历史怎么书写,但总不该,是我们现在往回看的那么憋屈!” 敢在帝皇跟前骂娘的,找遍大魏,也就眼前这一个。 楼星散这一开口,着实将几个工部大人吓得不轻。 虽然咱们这话糙理不糙,但您这表达的,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 一群文化人的话被楼星散给噎在了嘴里,一个个差点咳出来,瞪圆了眼睛看着楼星散。 容兮也没忍住,扬了扬眉头。 其他的不说,这话说的还是挺提气的。 就是没什么规矩。 但让楼星散有规矩?楼星散这三个字估计得倒过来写。 “诸位爱卿所想,正是朕所想。” 容兮沉下声音。 “只不过有了手段,有了力量,还要有后续的支持,弓弩是能够以一敌百,但大魏国力薄弱,弓弩的箭从何提供?现在全国粮草到下一季粮草收上来,估计余下的不多,边关将士的温饱问题如何解决?” 原本满是热血的几位大人慢慢的收紧了指尖,低下头。 “攘外必先安内。” 容兮缓缓开口。 急功近利,从来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是臣等焦虑了。”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仔细思考了一下容兮的话,才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要是容兮真的就跟以往一样被煽动起来,不管不顾就要出兵收复丰饶,那么像是容兮所说的这些情况,的确没有办法解决。 甚至可能因为他们此刻的膨胀而将大魏拖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幸好容兮并没有再次提起这事情的意思,再次说了几句,让他们继续研究琉璃的性质,带着楼星散出了工部。 楼星散自从说完了那话之后,就一直没再多说话,跟在容兮的身后。 才走了两步,就见前面的容兮停下了。 这位爷回头,站在门口的小台阶上,此刻视线高了,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表情却怪和善的。 “朕说过了——接下来,只要有朕在,那些事情就不会发生。” 丰饶必然是要收回的,但同样要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外面的太阳很高,阳光却不烈,阴影从已经开始落叶的枝丫之间倾斜下来,打在容兮精致的侧脸。 楼星散愣愣的看了片刻。 这声音跟许久之前容兮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艹! 之前让你说,你不说,现在猝不及防的,就来这么一套。 心里都要开始打鼓了。 他的唇角却是不自觉的扬起来,抬脚,大踏步的走到了容兮的跟前,低头看着容兮。 “陛下,您放心,这点本事我们还是有的,谁惹您不高兴了,我们就把对方踏平。” “那惹我不高兴的多了去了。” 你就属于最头上那一个,也就是她懒得收拾他,要是放在一个月前,这人跟她眼皮子底下骂人,她非得按着这人的脑袋,让他把那些圣人的语录心德,抄上个百八十遍的。 容兮摆了摆手,往外走。 “回去。” 楼星散在后面跟。 “那臣一个一个的收拾。” 跟的太紧,这颗赤胆忠心有点太真诚了。 容兮吃不消的顿住身子,转身,抬脚往他小腿上一踹。 “闪一边去。” 这人身上凉,现在不是大夏天了,离爷远点。 就不像是夏天那样招人待见了。 尤其不招容兮待见。 楼星散冷不丁被踹了一脚,反应了几秒的功夫,容兮已经坐上了轿撵。 他蓦然回想起来自己当初还没有闹完的脾气。 这黑心小漂亮把他当冰盆。 夏天的时候将他放在身边,完全是因为贪凉,而她刚刚病好,不能摆冰盆,用他做替代。 而现在—— 现在天气凉了。 冰盆就不免的遭到了冷遇。 楼星散的脸黑了,抬脚跟着轿撵往外走,正想着怎么刷存在感呢,不远处传来喧闹声响。 “我要见陛下!” 有几分尖锐的女声让他们齐齐皱了皱眉头。 容兮撑起身子,脸半藏在阴影里,肆意乖张的一挥手,“叶锡元,去看看什么事情。” “是。” “您可真是无情。” 楼星散站在容兮旁边,顿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还不知道自己把人家当冰盆这事情已经被人发现的容兮扬了扬眉头,有点莫名其妙。 不过就算是知道了,容兮估计也不会当一回事。 第155章 考虑能不能养她 就是当冰盆怎么了? 原本她也没看见楼星散有什么用处。 不乐意当冰盆就去当你的忠臣去,别一天到晚的在她跟前晃悠。 爱当当,不爱当滚。 乖张肆意的很。 叶锡元很快回来。 “是余氏女,说要面见陛下。” 余氏女? 容兮思索了一下,想起之前给她送了什么驱蚊香露,但她拿走之后一次都没用过,后来妙清还格外留意了一下,也没想起来那东西是被放在了哪里。 葱白指尖撑着下巴,容兮疑惑开口,“见朕做什么?” 她也听说了,余若在女子用品上颇有一套,以余若提供的那些东西为基础,商队还弄出来了不少其他的好东西,也有呈上来跟她报备过。 只不过利益相关,是户部那边在结算,也不会因为对方是余阁老的孙女,就跟其他工匠一样区别对待。 倒是余阁老,最近有些不太安分。 但这些事情跟余若要见她好像都没有什么关系。 而楼星散已经眯起了眼眸,狐疑的目光略过长长的回廊,看到尽头那穿着粉蓝长裙的少女身上。 大魏的制度没有那么保守。 女子可以出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而宫中的宫女同样,除非是被帝皇王侯娶纳,不然在这方面也属于自由身。 比起其他的一些小国,宫内各方面的环境也要好的多。 所以对方作为工部召集的能工巧匠,此刻出现在工部外面,也并不奇怪。 只是这个承受着冒犯的罪名,也要见一见容兮,可就奇怪了。 楼星散笑容敛了去,慢慢沉下了眉眼。 不由自主回想起当初御花园,这人贪婪的眉眼不断在小漂亮身上滑动的那种感觉。 “且让她过来。” 容兮懒洋洋的声音使得楼星散瞬间紧绷。 原本还号称赤胆忠心,不能让陛下学坏,不然他家老爷子非要打断他的腿的楼星散无声的扯动了一下唇角,脸色阴郁,在人还没过来的时候,凑到容兮的旁边。 “陛下,您今年才十五岁。” 容兮:……? 这人现在说话怎么驴唇不对马嘴的? 帝皇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一双凤眸疑惑的扫向他。 这身体是十五岁没错,但是用着他来提醒她吗? 觉得召见余若就是召见一个能给自己赚钱的臣子的容兮倒是没有意识到什么。 直到听见楼星散下一句。 “您至少十八……才能立后。” 还立后呢。 楼星散心里翻江倒海,光说出这个词来,就让他心中欲|||望如同野草疯涨,有种想要将人藏起来的冲动。 太多人盯着了。 太多人看着了。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让他极其的不舒服。 甚至开始思考,自己府上现在的积蓄,能不能养得起这个金尊玉贵的小皇帝了。 完全忘记了曾经自己说过的谁爱养谁养。 —— 余若早早得到了消息,说是工部好像研究出来了什么东西,此刻正激烈讨论着,并且有人从工部出来,八成的可能是跑去通知陛下了。 余若就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来了。 若是工部真的研究出来什么东西,那么容兮必定要到工部来一趟。 所以余若早早的就守在这里,等着容兮出现。 听到容兮的诏令,余若站直身子,轻轻抚了抚衣摆的褶皱,再看了一眼挡住她的这些侍卫,从喉咙深处低低的哼出声来。 等到她坐上了后位,或者妃位,非要先把这些人给整治了不可。 到了轿撵的跟前,余若才对上了楼星散的眼眸,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原本对楼星散的那点欣赏全都变成了暗骂。 这人明明好歹也算是一个王爷,手下还有兵有权,每日怎么不也得往兵营去一趟看一看? 怎么还整日的就知道腻在陛下的跟前? 余若抿着唇角,行了礼,才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眼容兮。 还是原本见到时候的那种惊艳的模样。 而且容兮的样子精致漂亮到不是那种只看一眼,惊艳一瞬的模样,因为加上那金尊玉贵的气质,不仅仅是漂亮,就不免更加耐看。 余若微微红了脸。 “臣女余若,叩见陛下。” 容兮的表情还算是和颜悦色,抬手,示意对方起来,温声询问了一句可有什么事情。 余若弯着唇角,从荷包里面拿出一小支香露来。 “臣女一见陛下,仔细心里满心都是陛下,这些小东西如果能榜上陛下的忙,臣女也没有遗憾了,这是臣女特意为陛下调的香露,有安神的作用,也能让陛下日常休息的好一些……” 她温声细语,低低柔柔,抬眼,一双眼睛里好像挂着小钩子,一下一下的想要勾住她,“毕竟还听闻陛下前段时间身子不太舒适,您试试,看看是不是会好一些。” 暗示不行,已经开始直接直着来了。 楼星散扯动一下唇角,眼底冷冰冰的,然后发现容兮没拒绝,态度居然也还算是温和。 当然,对于容兮来说,这种几乎已经是直来直往的话,她也不可能听不懂。 只不过对于容兮来说,女孩子眼巴巴的看着自己,说这样的话,实在是容兮第一次见到。 但这注定是一场空,她的确是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 而对方给自己带来的利润不小,虽然最近余阁老的动作越来越大,越来越危险。 但余若作为赚钱的工具人,面对工具人,容兮倒也算不得冷漠。 看着一点都不像是专门派人去盯住她祖父的人。 “有心。” 容兮慢吞吞的开口,让妙清将那些东西拿过来。 虽然最后不知道又会被丢到什么犄角旮旯里面生灰。 余若还不肯走,一双眼眸时不时抬起看向的看着容兮。 这幅姿态,一眼看过去就能知道她对于自己极度自信。 容兮也没见过对自己这么自信,好像自己格外不一样,做什么都该有不一样的光彩一般的家伙。 她坐在轿撵上,打量一圈,散漫的也不过说了几句话,余若的底细,查出来的,没查出来的,就已经被她知道了一个大概。 第156章 又来馋她 对方像是迫不及待的在向她展示自己有多么优秀一样。 也不用容兮多问。 热情的容兮觉得没什么挑战性,尤其是对上一个对自己自信满满的女性。 她着实没什么兴趣了解。 只寥寥几句,对方却越说越来劲。 楼星散的脸越发的黑了,看着余若的脸色越发的不善。 没听见容兮语气已经很敷衍了吗? 还凑上来不走。 “陛下,臣女其实还有很多点子……” 面对容兮,余若心中还是带着几分紧张的。 尤其是能见到容兮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这一次还是她打听了许久,又蹲了这么长时间,才终于堵住了容兮。 少年帝皇坐在轿撵上,表情淡淡的,穿着绣着祥云龙纹的常服,指尖撑在下巴上,这么垂着眸子看着她,时不时的应上一声,唇角的弧度也要弯不弯的。 不过一如既往的好看,让人只觉得春心萌动。 哪怕能得到她的一丝垂怜也好。 余若紧张的开口,过了片刻脑海之中忽的闪过什么。 她曾经在睡梦之中莫名其妙的看见过很多东西的做法,只不过多大都是用在女子身上的脂粉香膏一类,还有很多稀奇的香料怎么处理。 以往她对于这些东西颇沾沾自喜,尤其是看见长恒贵女一个两个都追着她询问她有没有研究出来新的东西。 她就能够感受到,她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但此刻,那些她洋洋得意的东西,一下子有些用不上,就不免的焦急。 “陛下,今个温度还行,但太阳也不小。” 您差不多也该回去休息了吧? 跟这个人有什么好说的? 楼星散已经侧身挡住容兮的半边身子,看着容兮因为姿势的关系坐皱的衣角,他还自然而然的半蹲下身子,抬手拂过平整。 容兮刚要应声,先让这人退下去,就听见她猛地开口。 “臣女想起曾经在古籍上看到的一样东西,遇火而燃,燃烧起来的力道足可以击飞石块……” 余若努力抓住在自己脑海之中一闪而过的画面。 但太笼统了,就算是再怎么仔细的思考,也回想不起来到底是由什么东西制成,只能隐约记得一两副画面。 对于香料以外的东西,她记得都不清楚。 只是因为容兮看着要离开了,她才着急的先不管不顾的将这话先说出来了。 果不其然,看着容兮的眼睛微微亮起来,那双有些醉人的漆黑凤眸直勾勾望过来,让余若心中怦怦直跳。 明明她知道这种话是最不能说出口的。 毕竟她家里没有古籍,也没有听说过什么点燃之后引发的力量能掀翻石块的东西。 仅仅靠着脑海之中不靠谱的画面罢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能引起容兮的注意,她相信接下来容兮自然会对她上心。 容兮被称为暴君,现在不也逐渐在改善了?那么容兮的身边就更没有以前那么危险了,她不顺心了不至于动不动的找人发脾气。 而只要她到了容兮身边,容兮自然会逐渐发现有她在身边,一切会更加顺风顺水。 余若想着,心中激动的像是被猫爪子抓过一样。 楼星散听见这话,心也沉下去了,稍稍推开半步。 就见容兮抬手,对着余若挥了挥,唇角弯着和善笑意。 “你且上前细说。” 余若忍着内心的激动,走上前,仔细的跟容兮说了几句。 因为靠的近了,她更能够看清楚少年帝皇那张精致无暇的脸,唇角的笑意即便浅浅的,在她的脸上也格外好看。 春心荡漾也不过几秒钟。 余若的汗就要下来了。 跟她想象之中的不一样。 容兮的问话刁钻,三言两语就将她唯一记得的东西打听了一个清楚,再问的时候,余若就已经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了。 只得回话说自己记得不太清楚,之后再去古籍里面翻翻看看。 容兮应允了,让她过段时间要是有翻到那本古籍上的内容,再回来禀报。 三两句,就让她除了紧迫感之外,没有了其他的心思。 等人走了,容兮的眉眼微微沉着,托着下巴,轿撵往重天宫的方向而去。 楼星散随着轿撵走在容兮的旁边,看着容兮的侧脸,看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大狼狗。 又想要发火,但‘主人’还在身边压着他,不许他胡来。 只得灰溜溜又生气的跟在‘主人’的旁边走。 至于想的那么入神吗? 楼星散心中是这么嘀咕的。 但其实也清楚,如果真的跟余若这人描绘的一样,那这样的东西,在战场上毫无疑问的会成为一大杀器。 大狼狗此刻正浑身别扭着。 容兮已经开口,吩咐旁边人将余若刚才所说整理出来,直接递给工部的舒唐连。 舒唐连他的小娇妻喜欢的那种茶叶也再给他一些,上一次他想要来要,欲言又止,容兮好笑的看着他,他不说,她也不提,但是现在嘛—— 到了舒大人继续为她肝胆涂地的时刻了! 好好干,相信舒大人家的小娇妻收到茶叶之后,也会理解之后舒大人的繁忙公务。 容兮一条条的将命令下达,随后满意点头,唇角微扬,进了内殿。 楼星散亦步亦趋。 夏日的时候他在身边跟的这么紧是清凉。 现在没有了那一层冰盆加成,再跟的这么紧,就有些冒犯的恼人了。 容兮站定身子,扭头看他。 楼星散不明所以,被盯得有点心虚,但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然后也理直气壮的回望。 两人对视几秒,容兮头疼的悠悠呼了一口气,坐回龙椅上,也不去管这些了,指尖在桌面上轻敲。 “最近余少宁的动静不小,拉帮结派,开始排斥朕安排的人进入他们掌握的领域。” 比如说礼部的一些传统安排,再就是一些文官掌握的在文章方面的话语权,也就是策论,让她发了一通脾气,才有了改革。 “余少宁的孙女倒是不错。” 楼星散黑了脸,不错个鬼。 “您才……”十五岁,这些都是不该想的!对,不该想的! 楼星散怎么也没有料到,千防万防,中间还有女子拿这些东西来勾起容兮的注意力。 “当然了。” 楼星散的话还没说完,容兮就打断了对方,仰头,看着楼星散,宽大的衣摆落在身侧,阳光半透在她身上,外面清风打着卷的吹进来,扬起她一缕漆黑发丝。 精致少年笑着,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指尖在案几上点了一下。 “还是余阁老家的收藏最好,古籍,香料的处置办法,也不知道是藏了多少宝贝。” 她上一次已经馋了一次,只因为时机不对,处理不了余少宁,才勉强压下去。 今个这可好。 又派她的孙女来馋她是不是? 第157章 以德报怨? 楼星散心头一跳,看着容兮微微仰头看人,眼底漫不经心的散漫与好奇。 刚刚的想法没了。 甚至后背一凉。 楼星散此刻倒是有点同情余家了。 这就是不知道财不外露的道理。 看,被容兮给盯上了吧? —— 余家。 余若匆匆忙忙回到家之后,就开始翻找各种书本,企图能找到在自己脑海之中昙花一现的矿物石料。 余少宁刚刚从外面回来,身边跟着他的一众学生。 最近容兮的政策一条一条的施行下去。 他们原本心中不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也不过是这个暴君又心血来潮,又调动着所有大臣戏弄。 这个之前连国学大师都感叹烂泥扶不上墙的暴君懂什么朝政,懂什么政治? 班门弄斧,且让他们看个笑话罢了。 只不过没有想到。 容兮这一条一条的命令下去,他们本来是在旁边等着看热闹,反正每次容兮想要做点什么事情,等到最后的时候,大多都是容声负责收尾善后,他们都差不多习惯了。 于是跟以往一样,容兮发话的时候,他们既不积极,也不表示反对。 就是没想到这次一条一条的落实下去,朝堂各个集团派别都收到了不同程度上的牵连。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是惊恐的发现,他们原本牢不可破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权威的东西,正逐渐被容兮的人给瓦解。 容兮的人安排过来,一个两个占据的位置看着都好像不怎么重要,也不需要他们费心的去注意,但真正等到过了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发现他们原本觉得可有可无的位置,换了容兮的人之后,很多东西在容兮的眼皮子底下根本无处遁形。 而且也不知道容兮到底是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不管是请他们喝酒,还是做其他的事情,这些人一点动摇都没有的,脾气比石头还硬。 他们做官这么多年,还真没怎么见过这样子的人。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权利被一点点的分走,自己却毫无办法。 “也不知道是谁给陛下出的阴招。” 有人磨了磨牙,愤愤的坐在位置上,看着坐在主座的余少宁。 “老师,您就不能去向陛下进言,这样做,只会引起我们各派别的斗争,不利于朝廷的环境,不利于我们正常做事,会浪费很多时间在这些有的没有的上面。” “可不是,最近调到我所属部门下的那个小参知,真是个死脑筋,什么都往自己本上记,什么都往上汇报,整天闲的他也不知道是要干什么,我还办不办事了?每天就跟他勥这个能不能记,那个能不能记?” 余少宁深吸了一口气,沉下眼眸。 “那些案子没有被翻出来吧?” 说到这里,这些人皆是顿了顿,然后一个两个都乖乖摇头。 “放心老师,那些不该被人知道的,他们不会知道的,就是这些陛下的人看着没占什么位置,但烦人的很。” “那就好。” 余少宁微微阖上眸子思索着。 上一次南隋国的事情,虽然后来容兮没说,但后续帝皇的态度,已经明显能察觉到对他们余家不满了。 只因为朝廷其他官员都没有说话,只有他们余家认为即便南隋态度不好,但也该友善相处。 毕竟容兮又没有说过,她手里捏了什么秘密武器,谁能知道她有后手? 而且到底是年轻。 南隋手中有着多少的武器图纸,有着洛铁的冶炼办法,还有着数不尽的洛铁矿,即便是气盛一些也是理所当然的。 怎么能因为一时占了上风,就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好像赢了一样。 余少宁这些天可没少被那些阁老嘲讽。 尤其是话里话外说他都要通敌了的王阁老。 古人皆言要谦和稳重,以德报怨。 也就只有容兮带领着这一帮臣子,已经偏离了先贤的教导,迟早要出事情! “去,把若若叫来。” 余阁老睁开眼,沉声道。 “老师?” “老师您总不会想着要让若小姐……” 余阁老教出来的这一众学生一下子愤懑起来。 原本知道余若被工部招揽就已经让人足够生气的了。 她好歹是千金贵女,怎么能跟那些粗活匠人放在一起? 而在之前他们就认定了容兮还以自己那副皮囊吊着余若,他们作为余阁老的门生,认识余若的时间也不断了,要说对一个美貌姑娘,心中没有点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此刻就更加不满。 “好了,都不要说了,最近谨言慎行,陛下残暴,此刻更有朝堂诸位大臣助纣为虐,我们不要惹上杀身之祸。” 余少宁摆了摆手。 他们才悻悻作罢。 —— 之后的一段时间,工部再次忙碌起来。 他们分成了两波。 其中一部分在研究琉璃有什么性质,该要怎么加强,还能有什么用处。 而另一部分的人,根据容兮所交代的那些特征,正一样一样的找寻合适属性的素材,看看到底能不能搞出像是余若所描述的那种东西。 而余若也没少在容兮跟前晃悠。 虽然每次都是说一些可有可无的事情,但容兮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每天都照常接见,而且态度肉眼可见的变好。 长恒已经有了不少的风言风语,说是陛下钟情于余氏女,有意将对方立为皇后。 余若背后沾沾自喜。 余少宁也松了一口气。 容兮看着进度进展的顺利,心里也高兴。 唯一不太高兴的就是楼星散。 —— 军营。 将领领着士兵正在训练。 进入十一月份,天气已经彻底凉下来,但楼星散还穿着极薄的单衣,手中刀锋所到之处,风尘飞扬,他身上汗气蒸腾。 顺着脸颊下滑,只微微浸湿他的衣领,看起来又野又性感。 秦胜站在一边看着楼星散练刀,身子微微后退,避免自己的视线跟对方的视线对上,还不免跟旁边的将领嘀咕。 “这几天老大这是怎么了?跟吃错了药似得,是不是这个年纪没个姑娘暖床,精力太旺盛,怎么整天来折腾咱们?” 第158章 再给你搬回去? 光来练一练刀法也就算了。 有时候跟他对上视线,他还得把你拎过来,好好的教导你一番。 就楼星散这力道,这身法,跟他来上一场,下来手都能疼三天,厉害点的,在床上躺个一天动弹不得都不是开玩笑的话。 而且见天的来军营折腾,他们这些将领都被他练了一个遍了。 “谁知道呢,之前不是听说陛下要给王爷赐婚,王爷不乐意吗?” “得了,这种危险话题你们自己说自己的,我可不跟你们掺和,省的王爷听见了,再来收拾我一顿,我去看看弩兵那边,欣赏欣赏去,真是好宝贝啊,我都还没欣赏够。” “可不是,上一次去平息战乱,怎么就没点我出战呢,这没好好看上一看,实在是太亏了,陛下还真是能弄出这种东西来。” “别说了,脸疼,你们出征保密,胜利的消息还有人员配备传回来的时候,我心里还觉得陛下这次做的太不厚道了。” 一群人你推我,我推你,快步的走了,离开楼星散的视线。 楼星散手中敦实锋利的大刀垂落地面,俊朗的眉眼汗珠划过。 他随意将大刀收回刀鞘,捏了旁边的帕子来擦汗,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晌午过去,容兮八成用完膳了,在午睡。 因为天气冷了,非常明显的一点就是,他自己不去,容兮召见他的次数越来越少。 甚至于有时候都不乐意靠近他。 见别人倒是见的一包劲。 身子那么弱,操心的事情又那么多。 楼星散有时候真是被这黑心小漂亮气的不行。 有时候他都怀疑容兮是不是小时候就看好了,故意给他弄出这一身寒症来。 把他当冰盆的态度,未免太明显了。 还想要用完就丢? 怎么可能。 楼星散收了大刀,准备回皇城去了。 那个余家的总是喜欢在陛下睡完午觉的时候到。 刚睡完午觉的小漂亮没有清醒时候那么冷冽锐利,总是被慵懒带上一层朦胧的感觉。 尤其是嗓音都是软下来,听的人头皮发麻。 虽然知道容兮八成是喜欢余家的那些东西,但他得回去盯着点。 好好盯着。 一路回了皇城,还没进宫,就遇见了容狄。 最近楼星散在朝堂以外倒不常见容狄,他也不怎么往军营去。 见他来了,容狄显然松了一口气,抬脚就走过来。 “这个时间,容兮睡醒午觉了吗?” 是知道容兮要睡午觉,但不知道容兮什么时候会睡醒,干脆先在外面等着。 楼星散扬了扬眉头,“不知道,差不多了,你这是来做什么?” 容狄是最不爱往容兮跟前凑得一个。 这次反常的往容兮这边跑,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然后楼星散就见容狄这个大老粗耳朵有点红。 “我来跟容兮求个赐婚。” 楼星散:??? 他太直来直往,最近也没听说他有什么动静,楼星散冷不丁听见这个消息,被他给震得有点呆住。 容狄跟楼星散平日关系很不错。 自然也知道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想要个漂亮小闺女。 果不其然就听见他开口,“我找到了一家贵女,想象了一下,就觉得她小时候的样子一定也特别可爱。” 也特别可爱? 这人嘴笨也不会说话,分明就是觉得人家可爱,就非要说觉得人家生的闺女,或者人家小时候也特别可爱。 楼星散轻啧了一口,倒有了几分调笑的意思。 “你总算是找到了?” 也不枉费他给他搬过去的那么多美人图。 “不是长恒的贵女。” “哦。” 那你说你的去,反正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楼星散应的有些漫不经心,两个人跟着往里面走。 而容狄想了想,忽的看向楼星散,“那些贵女图我也用不上了,干脆给你搬回去?” 突然跟这件事情有了关系的楼星散:…… “那么多,你估计也没细看,说不定就能找到顺眼的,想要娶回家的呢,你也已经不小了。” 他是有想要娶回家的,但估计说出来,不仅想要娶回家的那位会一脚踹他下面,满堂朝臣估计都不乐意。 哦,你可能也不乐意。 楼星散脸上扯了一个敷衍的笑,“不必了,你收着吧。” —— 容兮刚睡醒没多久,脑子还有些不清醒,坐在软塌上,旁边放着暖茶,妙清在后面给她按着太阳穴,就听见荣安王和斐亲王一同前来见她的消息。 这俩凑一起不少见,但一起来见她,就很稀奇了。 “让他俩进来。” 容兮喝了一口茶,缓缓开口。 “之后让花厢来汇报他调查的东西的结果。” 徐海鸿:“是,陛下。” 两人一同进门。 容狄这人直来直往惯了,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也没有什么说话的技巧,上来就一句有了喜欢的女子,直接的给容兮都震愣了一瞬间。 放下茶碗,容兮饶有兴趣的开口。 “是哪家贵女?斐亲王且细说来。” 要是两厢情愿,容狄又是个能用的将领,容兮倒也乐意给容狄这个面子。 “是花家表小姐,姓穆名彩。” 容兮没听过这个人,扬了扬眉头。 “花家表小姐?” 这不是巧了,她刚要叫花厢来议事,容狄就看上了人家花家的表小姐。 “是。” 容兮点了点头,又端起茶杯来,慢慢喝了一口茶。 “对方长辈可曾知道了?已经定好了?” “……不曾。” 本来就随口一问,还喝着茶,乍听见这回答,容兮差点呛咳出来。 什么都没定好,你就眼巴巴的跑来了?你是什么神仙? 楼星散反应快,一下子挤开妙清的位置,站在容兮身后,给容兮拍了拍后背,然后手腕就被容兮给拍开了。 “没轻没重,去一边。” 巾帕擦过唇角,容兮皱眉看他。 那眼波一横,楼星散头皮一麻。 艹。 他现在手上没轻没重还不是因为这个黑心小漂亮最近不太乐意让他靠近了。 想要碰一碰,都得找准这个机会,才能碰碰。 身子又弱,他最轻的力道怕不是她都要觉得疼。 楼星散磨了磨牙,憋屈的瓮声瓮气,“那臣轻些。” 第159章 朕是不讲道理的人? 轻个屁。 容兮唇角掀了掀,真想骂他。 最后忍了忍,觉得自己是个温文尔雅的暴君,无用的臣子立一立威风可以,有用的臣子也就罢了,就想打发他站远点。 “哪回都说轻,就没见你下次长记性。” 容兮这次撂下了茶碗,抬眼看他,皮笑肉不笑。 就是这皮笑肉不笑,由这张漂亮的小脸做起来,也好看极了。 楼星散觉得委屈,又被容兮悄无声息撩的五迷三道的,没忍住,又往上凑了凑。 “您别光赶着臣走,让臣多试验几次,臣就知道轻重了。” 他伸手轻轻捏住容兮想要挥退他那只手的手腕。 拇指和食指丈量一下,细的离谱,嫩的惊人。 不过就算是狗胆包天的荣安王,也只敢捏上一捏,圈上一瞬。 意识到自己意思的时间不长,能碰触的机会也实在太少。 小漂亮身娇体弱,什么地方该用什么力道,你不让他都尝试两次,那的确是没数的。 火气还没起来,就让这人直来直往的话给浇灭了。 容兮忍不住弯了唇角,抽回手来。 “再过几日,朝中大臣就要以朕压着荣安王伺候朕,辱没了荣安王战场的功名了。” 哦,这不就是彻头彻尾的昏君吗? 名将为仆役,功臣做乐趣。 楼星散散漫笑笑不说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话要是谁敢说了,让这本来就黑心肠的更狠了心,给他调的远远的,连现在这个见面的频率都没有。 隔日他就能拎着大刀,到这位大人的府门口,友好交流一番。 站在旁边的容狄敏感的察觉到两人之间有些微妙,他是没怎么见过楼星散跟容兮相处的。 即便从楼星散之前的言行举止能够感受到楼星散对待容兮的态度不错,但真正见识到两人之间微妙的相处,容狄还有些玄幻。 当真是关系很好的样子,先不说眼巴巴凑上去的楼星散。 单说容兮,就算是骂人,也没有平时那种似笑非笑让人脊背发凉的感觉,完全就是那种懒散不乐意搭理人的抱怨语气。 不管是看起来还是听起来,都是比对待其他大臣脾气要好多了,更别说这人还这么胆大包天。 容兮缓和了气息,再次看向容狄,指尖在桌面上轻点着,语气有些莫名,“斐亲王,你总不会什么都没准备好,就跑过来跟朕要恩典吧?” 容狄表情尴尬了一瞬间,又绷住。 你也真是个神人。 赐婚这种大事,自己想当然的就决定了? 楼星散不靠谱。 容狄也不见得多靠谱。 楼星散:? 不等容狄再开口,容兮就挥了挥手。 “朕喜欢做锦上添花的事情,斐亲王一切商量好了再来同朕说。” 这话说的两个人都忍不住的看了容兮一眼,只喜欢做锦上添花的事情?那您喜欢的事情,可真没做多少。 但凭着一腔孤勇,闯进皇宫,企图让无法无天的小皇帝跟他一起无法无天直接将人家小姑娘抢回来的容狄灰溜溜的被赶出了重天宫。 而很快,打听到具体什么情况的徐海鸿也凑过来,低声开口解释。 原来容兮这边忙碌的时候,容狄也没停下。 穆彩是原本原平动乱过来的,因为那边的官员得了容兮的令,也是被容兮洗过脑——咳,效忠陛下的,动作很大,原平侯虽然伏法,但是他留下的一部分势力,还在顽抗。 整体来说,原平现在还不是多么太平。 所以穆彩一直暂住在花家,各种‘巧合’之下,跟容狄搭上了线。 虽然也不是说见的次数很多,但穆彩跟着花家贵女参加的那些宴会,容狄一个没落下。 这么一个月下来,倒有几分郎情妾意的意思。 就是本来好好的,不知道人家那小姑娘从哪里听来了什么风言风语,一下子不搭理容狄了,眼看着就要准备回原平老家了。 这人才是急了眼。 好歹还有点脑子,知道不能直接到花家说要娶你们家表姑娘,否则人家估计连夜将穆彩给送回原平去。 但脑子也不怎么聪明,急病乱投医,直接跑过来让她赐婚。 “他这段时间倒是过的滋润。” 容兮此刻已经完全睡醒了,嗤了一声,看向楼星散,“宴会参加着,小姑娘看着,现在还想要把朕牵扯进来,朕看上去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 少年帝皇说这话的时候一副看笑话的样子,生气也是佯装的,笑吟吟撑着额角,侧脸白皙漂亮,看过来,眼底好像有星星一样。 边关荒野万里,他最喜欢的就是天空的星辰。 不——容兮眼底还是戏谑散漫,也没有什么星星。 楼星散低吟了一声。 楼安之,真是要了老命了,心怦怦直跳也就算了,怎么现在看着这小漂亮还什么喜欢的东西都往她身上带? 但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这话他昧着良心都说不出口。 容兮也没指望得到什么答复,“且让他闹去,徐海鸿,这事跟靖亲王说一说,总归有个聪明的。” “陛下,花大人到了。” 容兮点头让人进来。 楼星散微微直起身子,看着花厢进门。 因为花厢接手了现下比较棘手的事物,关于长恒百姓日常生活开销还有工钱的统计。 这次的旱灾倒是出来了不少大善人,不过大多都是富商乡绅。 跟其他人大吹这些大善人做了多少事不一样,容兮想的更多。 很多穷苦百姓并不是说就没有这样的人。 只不过穷人自己的饭尚且吃不饱,还能要求他们什么? 正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 上下拧成一股的力量,是最可怕的,容兮深谙其意。 不管是说书先生在民间的大肆宣扬,还是对南隋的高调行事,自然也是为接下来做的这些事情铺路。 听的重燃心中热血,激动的故事,最后落到了自己的身上,自己甚至可以参与,可以贡献一部分力量。 大多数百姓每日为了生计劳作,除了各别节日庙会没有其他活动,现在尤其听了说书先生街头巷尾茶楼酒馆的那些故事,将里面平凡的主人公自然而然的带入自己身上。 毫无疑问,对不怎么认字的他们必然有着巨大的引导力。 第160章 喜欢这样的? 当然了,这些事情,要交给什么官员去做,这也是非常讲究的。 有些官员站在高处看民间已经习惯了,看着现在的百姓,也不知道根本的问题在哪里。 同样的,百姓也不会信服这些人。 所以这种事情,不能交给常年在官场上的人,只能让新人来动手。 而且得让有一定名望的新人。 像是这种走南闯北出去游学的人就非常适合。 虽然没有游历完所有地方,但游学过富庶的地方,也游历过遭受过战乱的地区,整个大魏都颇有名气。 这些事情交给他就再合适不过了。 于是最近除了见余若之外,容兮也就是见花厢比较多。 —— 花厢进门半点都不意外自己在这里见到楼星散。 只是每一次都忍不住想要开口。 作为荣安异姓王,这人往皇宫凑得时间是不是太多了,军营里面有那么闲吗? 但每次要张口,就看见陛下也忍了,甚至还颇为纵容的样子,他就抿直唇角,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包括每日看婓钧面圣,与容兮待得时间也长,因为他还没有到那种地步,所以也不清楚婓钧到底是被容兮安排了什么任务。 每到这种时候,心中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悔。 要是他能够早一点。 是不是就能离这皎皎月华更近一点? 只不过今天为什么陛下看着自己的眼神有点奇奇怪怪的? “花卿?” 他走神的时间有些长了,容兮在旁边扬了扬眉头,低声询问了一句。 花厢立马回神,看向容兮,反应了两秒,才开始迅速汇报今天要汇报的内容。 容兮一一听了,点出几点,听着他回答了,满意的点了头。 虽然是世家子弟,跟朝廷之中很多官员牵扯较深,但对方也不愧为状元郎,有能力有实力,用起来格外的顺手好用。 容兮还挺喜欢的,从一开始她对于花厢的印象就不错。 即便最初恃才傲物,但谁没有个年少轻狂? 她作为大晋长公主,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能够在剑术上打败大晋帝皇给她找的老师,十二岁的时候摸爬滚打,觉得自己做到了常人所不能,然后被师傅给按在地上揉搓。 哦,当时就已经很要脸面的大晋长公主被按在地上滚了一身的泥。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不太美妙的事情,容兮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但很快她将这些陈年旧事扔到脑后去,提点眼前这人。 “最近让你父亲也专注跟你处理这些事情,其他旁的事情,就不要管了。” 花厢表情一凛。 心里一动,知道这是容兮在提点他。 估计是要有什么大动作。 而让他父亲也跟着处理这些事情,就代表着让花家跟以往那些势力分割开来。 虽然他晚了一些,但好像也没有太晚。 他松了一口气,恭敬应声。 容兮弯起笑意来。 楼星散在旁边忍不住的多看了两眼花厢,又看了一眼容兮脸上的笑容。 他面无表情,轻扯一下唇角,眼眸眯了眯。 总觉得容兮此刻笑的比往常要和善不少。 一双漆黑凤眸带着点欣赏。 花厢是个读书人,身子颀长,只不过看着比楼星散要纤瘦一圈,长相温雅之中带着几分疏离,好一个翩翩公子! 就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容兮好像更欣赏这一类型的? 楼星散将对方上下扫量了一圈。 然后觉得对方也没有什么竞争能力,就连婓钧出现的时间都比他早,他到现在才被容兮用上,肯定是他想的太多…… “今天天气不错,外面阳光也正舒服着,不如一同到外面走一走,也看一看最近工部研究出来了什么东西,花卿意下可好?” 楼星散目光一下子落在了容兮的脸上,表情凝固了一瞬。 外面的园子天天看,还有什么好走的? 花厢在那边谢恩,楼星散眉峰皱起。 此刻有些感觉到自己所想的是真的。 容兮比起武将来,好像更喜欢这种白面小生? 平时也不曾见容兮找其他人一同逛花园,还去工部。 容兮倒是没想那么多,单纯的想要起身来走一走,去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今天睡得有点久了,有些晕乎,也不想应付那个将眼睛黏在她身上的余若。 再说了,余阁老还不知道能得意到几时。 手下的人都已经一个两个的安排下去,就等着余阁老那边露马脚。 她本来没想着这么快对这些朝廷之中的大家族动手的。 没办法,谁让余阁老好东西这么多,让她看着这么眼馋呢? 在外面转了一圈,几个人就一同来到了工部。 舒唐连正带着人处理琉璃。 这一段时间不见,舒唐连他们已经弄出来了不少磨具模型,尝试了一下用以往铸铁的办法来打造琉璃的形态。 而且冶炼的时候加入不同的东西,琉璃的确会变硬,但还有其他的性质会随之改变。 此刻他们看见的就是作成板板正正长方形的琉璃。 说是透明的,但并没有那么通透,带着点浑浊,光芒却能从其中直接露出来,对面的东西也一览无余。 “陛下,臣等做了一系列的测试,琉璃做成这样的琉璃片,的确能够起到一定的隔热作用,而且通透性好,不通风的时候屋内也有光亮,不过性质还是太脆太易碎,所以还需要更进一步的改良。” 容兮点了点头,夸奖了几句。 能做到这个地步,他们已经下了很大的功夫了。 花厢从一开始就没听说工部还弄出来了这种东西,此刻睁大了眼睛,第一次觉得有些茫然。 他跟其他大臣一样,一直觉得工部开销太大,却拿不出什么实际的东西来。 也就因为工部按着容兮给的图纸造了弓弩,改良出了三头弩,所以他们想了想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没有想到工部这么悄无声息的做出来了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舒唐连弯着唇角笑,想着自家娇妻近来的体贴,看着容兮的眼神更加的热切。 最好是能再从陛下这里讨走点贡茶,那就最好了。 第161章 爆炸 “还有那一样东西,可有了头绪?” 余若每次来向她汇报说明那些东西,所总结出来的东西很快就会送到工部。 且不说对方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或者真的就是因为从古籍上看到,含含糊糊的记不清楚,也找不到那本古籍的情况。 但这种东西,只要是有存在的可能性。 花上些金钱和时间,做出这些尝试来,一点也不亏。 “暂时还没有头绪,王大人正带着几个官员在另外一间屋子里面尝试,因为东西太多,加上又杂又乱……陛下您要去……?” 舒唐连顿了顿,想起那间屋子里面各种矿石,还有各种灰尘一类的东西,加上有特殊气味的一些东西。 他都不敢想象容兮站在那一堆乱七八糟东西之中的样子。 没有头绪是很寻常的,容兮倒没有什么反应,只不过对于这些实验颇有兴趣。 一同跟着来的花厢只觉得听得云里雾里的,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舒唐连领路,到了距离工部还有一段路程的屋子里。 这里有个小院,小院里面摆放着各样的工具,包括煤炭洛铁矿等石块。 细碎的粉尘在空中弥漫,还带着说不出来的味道。 像是硫磺味道。 还有烧东西的气息。 “王大人?” 舒唐连隔着院子,远远的喊了一声。 里面似乎没听见。 “陛下,这……” “无碍,进去看看。” 容兮摆了摆手,率先往里面走去。 这里的温度要比其他地方高些。 “王大人?陛下来了!” 进屋之前,舒唐连又喊。 屋内到底零乱嘈杂,有些事情让他们这些人出来汇报就行,倒也不用容兮亲自进去。 这次听见了,王大人领着所有人匆匆忙忙的出来接驾。 容兮随意问了两句,让他们放轻松,也给他们介绍一些院子里面这些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矿石。 介绍到一半,楼星散耳朵微微动了动,听见了什么不对劲的声音。 而容兮一扬眉头,还没有反应过来,耳边传来细小的噼里啪啦声音。 紧接着一声轰隆,耳朵刺痛了一瞬,下一秒她的耳朵就被一双大手给捂住了,身子瞬间被扑倒。 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在周围弥漫,还混合着楼星散身上的浅浅汗意——和血腥味道? 容兮一怔。 抬眼看过去。 楼星散眉峰紧皱,手捂在她的耳边,身子压在她身上,将她紧紧的护在身下,他额角有鲜红的血渍顺着边缘流淌下来。 容兮下意识的抬手捂住他的额头,身子撑起来一点,仰头看向那小屋。 剧烈的爆炸声之后,小屋荡然无存,直接坍塌。 所有人都傻在了原地,几秒钟之后,吵嚷起来,所有人往帝皇刚刚站着的地方跑过来。 舒唐连被震得一下子坐在了地上,还呆愣愣的抬头看着眼前的残垣断壁,其中还有零星的木制品被火焰点燃。 “这到底是……” 怎么回事? 这边还没有反应过来,那边就喊着陛下有危险。 一群人灰头土脸的也顾不得其他,连忙撑起身子,往这边冲。 刚刚还满心欢喜介绍着院内这些石块的王大人此刻心一下子凉到了底。 他什么都不知道啊,他这不能算是行刺吧? “还不快点动起来?” 舒唐连路过他的时候,小胡子都被染黑了,瞪圆了自己的小眼睛。 “若不是刚刚陛下到了,让你们出来接驾,现在小屋里面埋着的就是你们了。” 这话一出口。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一样。 “陛下?!” “陛下!” 容兮站的离房子比较近,刚刚楼星散站在容兮身侧,察觉到不对的一瞬间,他抬脚踹开站在自己身边的花厢,捂住容兮的耳朵将容兮往地上一扑。 脑袋上被飞溅来的石块砸了一下,小腿部分被倒塌的房屋结构压住。 原本只守在门口的御前侍卫也都懵了,往里面跑的时候,有一队黑衣服的人更快,直接冲到了坍塌点,努力将残骸都清理到一边去。 为首的暗卫眼底懊恼,完全顾不得隐藏身形。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在众人的眼前出现。 谁踏马的能想到,来看一看工部,参观参观工部,还能遇见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啊? 所有人心中又惊又慌。 “陛下。” 暗部首领邹凡半跪在旁边,抬手,试图将容兮从楼星散怀中扒拉出来。 但下一瞬,楼星散抬眼。 他半张脸因为刚刚容兮下意识抬手去摸的动作,几乎抹匀了血液,还带着黑色的灰尘,一双眼眸凶神恶煞,瞪着他,似乎只要他伸手,就能给他把手都折断了。 “荣安王爷,您应该先将陛下松开。” 暗卫都是死心眼,邹凡也是。 此刻心里急的不行,面上却毫无表情,语气也是冷森森,有些沙哑,因为平时不用说话,所以也不怎么擅长开口。 只恨不得能立马将他们陛下从这个人身下先拽出来,再去处理楼星散背后的那些残骸。 第162章 您被臣弄脏了 威力着实是让容兮震惊。 而被容兮拉着的楼星散一直没说话,此刻顺着容兮的力道,慢慢的被她拉下指尖。 “楼安之。” 容兮低声开口。 楼星散一直垂着眸子,一声不吭,眼眸又深又黑。 良久,他抬手,微凉的指尖蹭过容兮鼻尖上的灰尘,眼看着还有从自己脑袋上低落下来的血滴落在了容兮的脸上,他怔愣住。 又扯出一个笑来。 “陛下,您没伤着吧?” 果然,声音不太对。 容兮皱着眉头,侧脸去看旁边人,“找太医过来。” 不过也就侧了侧头,他又凑过来。 容兮抬手撑住他的脑袋,觉得这人像是一只听不懂人话的大狼狗,房屋的残骸很快被搬移出去。 一队一队的人马正快速的往这边赶来。 毕竟刚才的爆炸动静太大了,房子都震塌了,地面抖了不止三抖。 这种威力,这种冲击力,让站的远的几个大臣都下意识的扯着嗓子说话,耳朵快要被震聋了。 而楼星散这人,现在八成是什么也听不见的。 所以才叫不叫的没反应。 第一时间扑过来,捂住她的耳朵。 容兮微微呼了一口气,像是抚摸大狗狗一样,在他的脑袋上摸了两把。 “你老实一点,别乱动。” 这人虽然听不见容兮说了什么,但看着容兮这张脸,尤其在他活动的时候,眉头微皱,好似不知道哪里受伤了的样子,他一下子僵住,动弹不得。 血与灰混合在他俊脸上,想必除了几次战场上的劣势,他楼星散还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容兮暂时也没时间去管这些有的没有的。 她呼了一口气,让人加快速度清理周围,顺便清点有没有人员上的损失。 太医拎着自己的小箱子匆匆忙忙的赶到现场。 正好压住楼星散小腿最后的那截房屋残骸被搬走。 露出被尖锐的一端割的鲜血淋漓的小腿。 不过还好他往外扑了扑,没伤到筋骨,皮肉伤,养上一段时间就好了。 太医小心翼翼的诊断着,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被楼星散压住,也就顺其自然躺在地上的容兮。 陛下这身子还不好,怎么还在地上躺着啊? 太医心中打鼓,但又不敢多说话,小心翼翼的又看了容兮一眼。 “陛下,您身子还弱,又受了惊吓,怕晚上发起热来,不如先到旁边去休息?” 还是平时跟在容兮身边的太医敢说话,急急忙忙的赶来,看见这情况,眼皮就是一跳,连声开口。 容兮扯了个笑出来,看着还压在自己身上的家伙。 “先把他挪走,朕脚崴了。” 周围蹲了一圈的臣子:!! 陛下的脚崴到了!!! 这话不断的在脑海之中回响。 虞星指挥着御前侍卫快点动作,一边又忍不住的懊恼,自己之前站的那么远做什么? 跟在陛下身后就是了,干什么非要在门口守着。 而工部的几位大人还惊魂未定。 徐海鸿已经带着人去旁边搬了软塌过来,也不知道容兮伤的怎么样,都不敢贸然移动她,一个两个紧张的不行。 还是容兮将楼星散推开点,让他先坐在软塌上,自己坐在了软塌另外一边,让太医蹲下身子,脱去鞋袜,一点点的露出红肿成一片的脚踝。 陛下的龙体也不是谁随随便便就能看的,周围拉着布帘,但候在一边的臣子一个两个都听见了太医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一下子更紧张了。 楼星散那边刚刚把脸擦出来,石头在他的额角划过一个一指宽的伤口,粉红色的皮肉外翻,看着很是骇人,他自己倒是跟没事人一样,被清理伤口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裤腿也被剪开,伤口不重。 他垂着眸子看了两眼,比在战场上被人砍上一刀要轻多了。 周围没有声音,嗡嗡的耳鸣。 楼星散也反应过来了,不是没人跟他说话,容兮也不是没回答他,只不过刚刚声音太大,他离得又近,只顾着护住容兮,自己被震得脑袋瓜嗡嗡的。 所以说容兮可能也受伤了,只是他们说的时候,他没听见。 楼星散想着探着脑袋,往容兮这边看了一眼。 那红肿成一个大包的脚踝让他的眼睛腥红了一瞬,脑门上就被点了点。 他抬眼,看着容兮面无表情的一张小脸,唇瓣开合。 就是听不见她说什么。 这也挺好,反正要在骂他,他也听不见。 而且—— 楼星散抿了抿唇角,刚刚的心疼藏起来,看着容兮沾染了灰尘和血迹的小脸,唇角不自觉的弯了弯。 “陛下。” 他不知道旁人听不听得见,但努力将自己的声音放低了一下。 因为也听不太清楚自己的声音,所以他这话说的有点含糊。 但对于周围人声音却不算小。 试图让这个受伤了还不老实的家伙老实一点的容兮抬眼。 “怎么了?” “您被臣弄脏了。” 他的声音跟容兮的声音一起响起来。 他几乎是凑在容兮耳边说的,唇角微微弯着。 带着血气和烟味的呼吸也落在容兮的脸侧。 容兮下意识的侧了侧身。 其他人只觉得楼星散大概率是被震傻了,反应不过来。 但负责给容兮检查的太医是知道容兮是个姑娘的。 这是个老太医,经验老道,冷不丁听见楼星散这句话,只觉得心头一跳,总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容兮推开他,皱着眉头看着老太医给自己固定伤处。 妙清捏着帕子过来,小心翼翼的擦着容兮的脸颊。 血与灰擦去,又露出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来。 “可还有人伤着?” 容兮侧头,问虞星。 叶锡元还带着人在废墟之中小心搜索着刚刚爆炸的引发原因。 虞星摇了摇头,“几位大人被震了一下,摔了一跤,也幸好都是中年壮年,没有发生什么骨折爬不起来的情况,不过——” 虞星的目光落到楼星散身上。 容兮:? “怎么了?” “刚刚荣安王帮花大人躲闪的时候,是踹了花大人一脚……力道不小,后面青了一片,手上划出来了一条伤痕。” 第163章 成功 那伤痕还不浅,肯定要留疤的那种。 这一脚是楼星散踹的。 刚刚那房子倒塌,可能会波及到花厢,当然也有可能波及不到。 现在他们倒是说不好到底是让楼星散踹这么一脚来的好,还是被拍一下来的好了。 有点半斤八两的意思。 容兮倒是笑了。 “得,朕还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出来散散心,带着花卿参观参观,结果带出来的人,没有一个完好回去的。” “工部的几位大人听力受了点影响,其他的就是一些小的擦伤,没有大碍了。” 容兮点头。 容兮的伤势处理好,布帘撤了去。 外面的大人一个两个红着眼眶,看见容兮抱得跟粽子那么大的脚踝的时候,眼泪就差点下来了。 王大人忙不迭的跪下请罪。 “臣真的不知会发生这种事情,伤着陛下,臣罪该万死啊!” 这老臣一下子苍老了不少,身子还有些发颤,俯下身子。 其他大人还在处理伤口。 就王大人身上染了灰染了血,就差老泪纵横,看的人心里难免觉得可怜。 容兮也就是起不来身子扶他。 “去把王大人馋起来,太医快给王大人看看。” “臣,臣……” “王大人忘记了,朕交给你的是什么任务了?” 王大人身子顿住,一愣。 “也亏得今天天气好,朕来这一趟,成功将王大人这等英才给留下来了,只是崴伤一下,能得爱卿安然无恙,还实验成功,此乃我朝大幸!” 王城此刻当真是老泪纵横了。 刚刚他们就在全神贯注的等待结果,看看这些东西混合出来的东西用火加热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 若不是容兮正好到来,他们八成跑不出来,就要埋在这坍塌的房屋里。 而他们做的那些实验数据,也会如数毁在其中。 现在,那些数据虽然毁了,但他们人还在,还记得那些东西。 得此君主何其有幸? 如伯乐识马,又恰好救他性命。 “爱卿可还记得最后是什么东西混合?” “臣等做了上百次实验,选用了无数跟陛下描述沾边的东西,在陛下到来之时,正进行到加热环节,臣等熄了火,怕这些东西被风吹走,找了个茶碗给完全笼住,没想到竟然会产生这等效果。” 周围人多口杂,那些纤细的配方自然不能明说,王城脑袋在地上又磕了一下。 “配方臣等已经记住,待到今日晚些时候,就写成折子,呈到陛下跟前。” “好。” 容兮呼了一口气,看着面前被炸平的房屋,轻啧了一声。 这可是什么神奇的东西。 比她设计出来的弓弩都要厉害,一瞬间能将房子给铲平。 这等东西拿捏在手里。 怕不是周围各国都要抖三抖了。 容兮轻扯了一下唇角,推开再次凑上来,试图听清楚她在说什么的楼星散,又宽慰了王城几句,让太医来给他仔细看看。 轿撵这才到了,一路回了重天宫。 容兮倒是想要将楼星散送出皇宫去,好好养伤。 但这人现在什么都听不见,腿和脑袋还因为救她伤了,赖在这边就是不走,容兮也拿他没有办法。 给他在旁边准备了一方小榻。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出征,他甚至还想要睡龙床呢。 只不过这人耳朵此刻嗡嗡的,本来嗓门就大,此刻说话声音更是没数了。 容兮除了好笑之外,时不时还会被他吓一跳。 她脚不能动,身上还脏兮兮的,也不能洗,只能让妙清拿着帕子在一边小心的擦一擦。 让人给荣安王府报了信。 这动静大的晚上容声和容狄就一起求见了。 等看见容兮这包的老高的那包,容声微微吸了一口凉气。 “陛下,您这是怎么弄得?宫里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那么大的声响?” 容兮此刻散着墨发,轮廓柔和,妙清正沾着湿帕子,一点点的给她擦拭黑发。 她脸颊上还有几处细微的伤痕,但也就是划破了皮,估计不知道从哪里蹭的。 不过因为容兮实在是太白了,白的反光的那种,这样的痕迹留在脸上,刚刚还没泛红泛青的时候倒是还好,但现在完全触目惊心。 “外面也听见动静了?” “可是,好大一声,不知道还以为是哪里地动了,进宫来的时候,还有长恒的百姓想要往城外跑的呢。” 容狄在那边看着容兮的伤痕直皱眉头,觉得这个弟弟真的太嫩了点,还是需要多锻炼,多晒晒太阳,晒得健康点,练练武术,风吹日晒小脸吹得糙一点,就不会有这么吓人的伤口了。 皇宫的动静太大,不仅仅是百姓们吓得不轻,他们这些臣子一个两个也都是被吓得够呛,怕是不是容兮出了什么事情。 在皇宫里面再来上一出‘郁肖’劫持帝皇的戏码。 “好事。” 容兮也不直说,只笑着开口。 “这能是什么好事?” 容声皱着眉头不赞同的开口,“太医来看过了?什么时候会好?受了惊吓没有?可喝了安神药?到底是怎么情况,陛下您伤成这样。” 尤其旁边还有个看着伤的更厉害的楼星散。 楼星散这个皮糙肉厚的都能伤成这样,你们总不会真的跑去拆房子玩了吧? “无碍,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知道确实是好事。” 见容兮真没打算细说,容声也暂且抿了唇角,没再继续发问。 看着从他们进门开始除了扫了他们一眼,就没有什么反应的楼星散。 他的小榻特别给放在了奏折桌子还有容兮的床中间。 他自然而然的伸手帮容兮拿取奏折,等容兮看完又整整齐齐的摆回去。 恶狼乖顺的如同小绵羊,试图隐藏自己浑身上下的肌肉。 看着好像在乖乖办事,但举止散漫恣意,肌肉起伏。 哪里是什么温顺的小动物。 分明就是等着吃肉的恶狼。 就是今个这恶狼怎么不理人,也不发表什么意见? 容声心中疑惑。 就听容兮再次开口。 “斐亲王有心花家表小姐的事情,靖亲王可知道了?” “知晓了。” 说起这个来,容声差点给气的一趔趄。 第164章 势均力敌的碰撞让人激动 “臣本来已经旁敲侧击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人家姑娘好歹有要说的意思了,您知道这人干了什么吗?” 容兮扬了扬眉头。 “什么?” 容声快要给自己这个铁憨憨弟弟气懵,说着瞪了容狄一眼。 容狄往后退了一步,摸了摸鼻尖,有些气短。 “他之前曾经给那穆家姑娘看过一份聘礼,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人家是觉得他聘礼不够体面,人也不去,就把聘礼的单子扩大了一倍,给人家姑娘捎过去了。” 容兮:…… “人家姑娘本来就是听说了点流言蜚语,这一下,弄得更像是他想要花钱卖个不介意流言蜚语的王妃了,这姑娘还是个读书不错的,差点今个下午就回原平去,臣这边说住了,花家那边这次是有数了,但具体怎么样,还得再看。” 好家伙,也就回去这么一趟的功夫,你事情真是没少办啊。 觉得人家有啥问题,那就是聘礼可能不够,多给点就能解决问题了。 这么有钱,怎么也没见多给她来点? 容兮也被他给逗乐了。 这是什么铁憨憨? “靖亲王去花家,可见到了花厢?” “不曾……” 容声摇了摇头,“不过听说他受伤了,养伤不见客。” 旁边的楼星散给容兮再递过一本折子来。 容兮点了点头。 “莫不知这一次陛下受伤,也是跟花厢一同的?” 容兮点点头。 “没什么大事,你们就回去吧。” 容声跟容兮谈事情。 容狄作为他们口中的铁憨憨,暂时没有插嘴的资格。 他看了一眼那边一句话不说的楼星散。 没忍住凑过去,低声问,“你这是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别说说话了,就连听见别人说话的那种反应都没有了。 楼星散察觉到什么,抬头看过来,对着他勾了勾手指。 容狄不疑有他,凑过去,想要听听这人今个是怎么了?转了性了? “听不见!” 老子现在听不见! 一道振聋发聩的声音差点让容狄原地起飞。 容兮和容声从刚才开始就停了说话。 容声看着容兮笑吟吟的看着两人的举动,没有阻止也没说什么,于是自己也没有动,一直到楼星散这声震得人脑瓜子疼的声音出口。 容声扬眉看向容兮。 “出了点事情,耳朵暂时听不见,慢慢的就好了,太医说最多也就三天。” 就是这三天,楼星散要当耳背的老大爷。 他自己接受不了,乖乖闭了嘴,话都少了。 也就容狄,还非要纠结个一二三四五来,这下好,开心了吧? 最后容狄脑瓜子嗡嗡跟着容声出了皇宫。 容兮看着趴在自己旁边床上的‘大狼狗’,心里也觉得对他是不是有些太过于纵容。 其实倒也不是容兮刻意的纵容,只不过这人胆子忒大。 别人敢做的事情他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情他也敢做。 最气人的大概就是别人有的本事他有,别人没有的本事他也有。 让容兮不自觉的对他容忍度加强。 要是几个月前的她,看见楼星散这么躺在她寝宫的床边,非要给这人一脚踹出去不可。 现在除了觉得他体温对冬天来说低了些,其他倒是还好。 只不过这次—— 容兮看着楼星散,唇角微微扯动一下。 到底是什么样的赤胆忠心,能非要赖在她这里不走的呢? 原本都已经压下去的心思此刻又升起来。 暴雨天,跑去给她摘桂花。 房屋倒塌,想也不想直接将她扑倒在身下。 这赤胆忠心也未免忠诚的太离谱了吧? 更别说现在赖在她这里不走,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但不管是什么样。 这些话她不能说,就算是疑惑,也要当做不知道。 君君臣臣,这个界限一旦打破—— 危险而麻烦。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她虽然不是君子,但也深谙其中道理。 所以—— “楼安之,朕知道你现在能听见点动静,受了伤就老老实实的休息,今天可以让你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就把你抬回荣安王府去。” 容兮探出身子,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警告。 对付疯狗,她凤眸漆黑,眼神恣睢,他疯,她就更疯,他狂,她就更狂。 偏生本该被压制的疯狗此刻无声咧了咧唇角,心脏跳得越发厉害,这种势均力敌的碰撞,让楼星散每次都是新奇而激动。 —— 长恒皇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一栋房屋倒塌,好几位大人受伤的事情很快传了出去。 主要还是因为那动静太大了,长恒城都感受到了震动。 余家自然也感受到了,其中也包括余若。 她也就一下子联想到了自己所提供的那种东西上。 睡梦之中她虽然实在看不清楚,也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配比怎么制作的,但对于这东西的描述她还是知道的,分量很大的话,可以地动山摇。 描绘的跟这一次的情况就很像。 她心里也就慌乱一瞬,很快就缓和过来。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呢? 她自己都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每天去跟容兮商讨,这话都是含糊不清的,容兮怎么可能就能这么凭空造出来类似的东西呢? 骗人的,肯定是骗人的,估计就是房屋建设的不安全,正好遇上陛下出行,倒塌了。 她心中想着。 而长恒皇宫发生的这些事情,也飞快的被各国打听到,传播出去。 也一个两个纳闷这大魏暴君是在搞什么东西,弄得这般地动山摇,这么大动静的。 —— 夜晚。 容兮这身子还是太弱,即便是喝了安神的汤药,还是因为受惊吓而发起高烧来。 太医诊断之后下了好几帖的药,勉强灌下去,容兮睡的昏昏沉沉,半梦半醒。 这种感觉就难受的很。 周围都有宫女看着,楼星散腿上还受了伤,不想更严重就不能随便乱动,倒是没人想着要把楼星散给弄出去。 他就趴在小榻上,健壮的手臂撑着身子,往容兮那边瞅。 精致漂亮的小少年唇有些干裂,微微张着喘息,脸上覆着一层薄红。 第165章 上头 她该是渴了。 楼星散看了几秒钟,觉得自己也渴了。 这次想也没想将容兮就按在身下到底给了他点底气。 本来想着要循序渐进,但这一次的机会实在是太好了。 往后恐怕就找不到这样好的机会了。 才是死皮赖脸的赖在了皇宫里面。 不时去观察容兮的反应。 就是没想到容兮发起了高烧。 小漂亮长得太漂亮,看起来就格外的让人心疼。 楼星散舔了舔唇角。 “陛下?” 他低声叫着。 “陛下您起来再喝点水。” 不想旁边宫女凑过来,也怕容兮躺着呛了,楼星散拉了拉容兮的被角,开口。 只不过他控制不住音量,这声音在黑夜之中,还是很清楚的。 他也就吵了两句。 容兮就已经皱起眉头,抬手一下子堵住了他的唇。 试图让他闭嘴。 现在她想要睡觉,不想喝水,也不想听他讲话。 灼热的指尖搭上来。 楼星散呼吸一下子窒住,一动不动,感受到容兮的动静小了不少,逐渐又陷入了沉眠。 他呼吸急促两分,最后看着这只漂亮的手,到底没忍住,微微启唇,贴住容兮的指尖,轻轻吸了一下。 他呼吸更急。 艹。 楼安之你就是个禽兽。 她还生着病,让人心疼的不得了。 你那畜生玩意就有反应了? 而且踏马的,感觉这么上瘾! —— 陛下受伤的消息从中午开始传,很快的就传到了平永那边。 他们本来就有些故意打听长恒消息的意思,这种大事,自然知道的很快。 房屋坍塌的原因不明。 但大概率是有贪官污吏连皇宫都敢染指! 还正好伤了人。 平永户外的一处小茶棚。 行了一日的路程,秦琅大马金刀的坐在凳子上,端着茶碗往肚子里面灌茶。 他对面坐了一人,手中拎着一个葫芦,还有一根挂着旗子的杆子,棋子上写着两个字——‘行医’。 年纪也不算是太大,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笑着喝着茶,有些吊儿郎当的。 “这苍天到底是开眼哦,该让那小皇帝受的,一样都没落下。” “谈兄什么时候到的平永?” 秦琅不欲与他争论这个,只开口问道。 “也没两日。” 谈谦摆了摆手,“本来寻思着大灾之后必有灾疫,还以为在这边有得赚,没想到来了之后才发现,情况根本就不像是外面传的那么厉害,还百年一遇的大旱灾呢,小茶棚也有,粮食作物也有,这算是什么灾害?” “谈兄大义,还想到了这一点。” “秦兄可别这么说,我就是个俗人,就喜欢钱,钱越多我看的越爽快,有什么大义?” 分明每次在穷人那里不要钱,逮着一个富的有恶霸行为的就要疯狂开价。 秦琅看破不说破,只笑了笑,“我刚从长恒而来,也是想要来看看平永的情况,比我相信之中的要好的多,这一次我倒是遇见了那一位,看起来也不像是传闻之中那般无耻。” “谁管她是不是无耻的,这天下动荡,百姓民不聊生,是她执政吧?赋税严重,苛收税务,为了税务不得不连夜工作,最后甚至还会丢了赖以生存田地的,是她不是?” 谈谦对此不以为然。 “说起来前段时间还看见你们几个赞美那暴君的文章,也真是让我够意外的。” “那件事情是一场意外,无妄之灾,但是经历那一场意外之后,我有些想明白了,不如再来亲自看一看,问一问,看看百姓到底是什么想法。” 正好茶棚的老板端着茶壶到处续杯,走到他们这里的时候,秦琅示意他停一下,低声询问。 “听说平永大旱,你们现在的日子过得可是还艰难着?” 茶棚的老板奇怪的看了他们几眼,忽的反应过来,笑了。 “老婆子,快,快上点糕点来。” “哎,来了。” 上糕点做什么? “不必不必,大爷,我们就是来问一问。” 那大爷摆了摆手,还是坚持将茶点送上来。 “再艰难都已经过来了,现在有活干,有饭吃,先休息了就休息,不用再担心雨打风吹,过的分明比没旱灾之前还要好嘞,等这旱灾真的过去,相信我们平永肯定能更好,你们也辛苦喽,都来问了几趟了,我们老百姓啊,心里也熨帖。” 什么叫都来问了几趟了? 两个人都意识到眼前的茶点不一般,“大爷,您能具体明说不?” “不就是赈灾救灾,就怕有人不老实,动坏心眼,我们又不敢去衙门府尹举报,最近就有悄悄问别人过得怎么样,要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核实确定之后,抓进去了好几个恶霸,我们心里都感激着陛下。” 他们最绝望的时候,是陛下早早察觉到不对劲,赈灾的队伍直接就来了。 还提供了工作,还有工钱,给自己修了水利方面的工程,饱腹的问题解决了,喝的水也解决了。 他们已经逐渐恢复平常生活,本来以为这事情就要这么过去了。 实际上并没有。 陛下没有只赈灾,后续没再管他们。 那些官员,贪污受贿,跟土匪勾结,所有百姓敢怒不敢言。 结果也不知道是谁抱怨了两句,让人给听了去,结果当天下午,那狗官就被查办了。 听说是陛下直属部门,派来监督平永这边官员的。 这样的体贴,这样的关怀,若不是距离长恒太远,他们长恒人肯定会选择更加有意义的感谢,送给陛下,送给那些忙碌的大人们。 “就跟街头说书的一样,谁帮了我们,我们不能忘了,就这几块小点心,聊表心意。” 这一番话让谈谦和秦琅哑口无言。 就在刚刚,他们还在说容兮是个暴君呢,后脚就因为容兮的名声,百姓来给他们送茶点? 这未免太迷幻了? 他们也不是,不过茶点上来就上来了,到时候多付钱就好了。 “没想到这位,还干了点事实?还有你猜这次的消息,是不是又搞什么事情了?还是单纯的坍塌?” 两人正说着呢,也没有注意到周围顾客的蠢蠢欲动,没多久,一朵鲜嫩的花朵,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第166章 这已经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了 这是一朵因为缺水而有些打蔫,甚至有一片花瓣缺了一角,好似是天生的畸形的花朵。 而且再普通不过的花,在这个品类之中,甚至算是残次品。 丑的很。 但此刻没有一个人能嫌弃这朵花。 这里是平永。 刚刚遭受了大旱,一直到现在,这几个月一点雨都没下,所有用水都要省着来,灌溉农业的水都是从旁边的地区引过来的。 也就幸好长恒附近前段时间下了一场暴雨,让现在的情况不怎么危急。 所以要找到这么一朵小花。 也非常艰难,而且这朵花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已经畸形缺水的情况下也盛开出来。 两人都愣了一瞬。 低头看去。 一个还没有桌子高的小姑娘捏着衣摆,仰着自己的小脑袋,一双明亮的眼睛,虽然不是贵家女孩子那般的可爱,但格外明亮。 她似乎有些害羞,“送,送给你们。” 说完这句话就往大人身后躲。 刚刚调侃的话一下子说不出来了。 周围人们脸上平静带笑,明明被其他地区称为灾民,但一点都看不出他们有身为灾民的那种态度,反而比很多地方的人看起来都要平和,对生活更是有着其他地方没有的希望。 本该是好事,却让两人心中一下沉重起来。 秦琅此刻笑不出来,也没有心思跟谈谦讨论那暴君又在弄些什么东西,说的房屋坍塌到底是真是假。 “平时也有人来问吗?” 谈谦端着茶杯,看向旁边人。 “两位倒是生面孔,最近来上任的官员,都搞这一套,到处问我们这边的旱灾震得怎么样,生活还困难吗?有没有有欺负人的情况?后来再来问,大家就都记得了,那几位大人还觉得自己装的很像样呢哈哈哈,你们读书人啊,跟我们这些种地的,气质就是不一样。” 旁边的老人开口。 “可不是,我们前段时间还要从家里往外逃难呢,现在都回来了,每隔三天,官兵都挨家挨户给我们送救济粮,外面地里的东西也熟了,蒸蒸吃能饱腹,虽然远了点,但好歹我们心里有谱,不怕了。” “以往大家都没觉得我们作为大魏人有什么好处,现在感受到了,前年南燕闹饥荒,那场景惨呦,本来以为这次我们也凶多吉少了,多亏了陛下,多亏了陛下啊!” 有人显然是曾经见过那些惨状,说着说着开始抹起了眼泪。 只不过明明他们口中来的都是官员,可能也正好是几个好官上任,正好来了平永,怎么一个两个一直在谢那个暴君呢? “陛下给我们送来了粮食,送来了好父母官,常大人前两天跟我们一起下地的时候还说呢,陛下是赏识他有计谋,有点子,才将平永交给他来管的,这是赏识,是他们的荣幸,让我们不用多想,只是你们说这都是这个理,来我们这里吃苦,听说前几天晒伤了,我们这分明是拖累,哪里是荣幸呢。” 秦琅不说话了,只是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朝廷到底花费了多少财力物力在这场救灾之中。 就算你说朝廷这是再挽救最后的脸面,但东西都是真真切切一分不落的砸下来了。 也难怪南隋使者那么着急,最后撑了没多久,洛铁矿都送过来赔礼道歉了。 谈谦更是在旁边闷闷喝茶。 最后店家说什么都不愿意要他们的钱,就算解释了他们不是朝廷官员。 但他们对于读书人,在这一次的灾难之中,心里已经捧得很高了。 普通的老百姓没多大的认识,只觉得读书就是要去考试做官的。 现在不是,那以后肯定也是了。 一直到最后,两人只得悄悄留下银钱,才快速离开了茶棚。 平永的荒野之地意料之中的多。 两人一路走着一路看着,发现不管是谁,脸上基本都是轻松而充满希望的表情。 偶尔有几人扛着锄头松地,幻想着明年开春能落雨之后,地里种的东西。 花厢手中还捏着那朵花。 谈谦叹了一口气。 “我是真的没想到。” 他眼底有些复杂,看向那朵丑丑的小花。 那边有不少孩童牵着父母的手蹦蹦跳跳说说笑笑。 “要是在以往,我肯定要说这一朵花能干什么?还这么丑。” 众所周知,跟他医术一同出名的,还有他的臭脾气。 但现在—— “可是这已经是他们能够找到拿出来最好的东西了。” 秦琅一言不发。 “刚刚我出来的时候,还有人小声跟我打听,那暴君是不是真的出事了,宫殿坍塌是不是真的伤到陛下了。” 关心真切,而且知道他们还没有去科考之后,一言一语都是对那一位的崇敬憧憬。 没有系统的表述,所有人说的话综合起来有些杂乱,却都奔着一个目的去的——他们不愿意有人对那位陛下,有着一丝一毫的误解。 “秦兄,我也走过了很多地方了,看了这么多,我现在有些疑惑了,是不是我们走的方向错了。” 秦琅抬眼,语气有些认真。 “已经入朝为官的花厢你想必认识。” “花兄啊,当初他入朝为官,我心中还觉得惋惜。” “现在他也算是得陛下重用,听说整日奔忙在百姓家中,做什么记录,不知道那位又要有什么大动作,但最近的大动作,对大魏的确好。” “所以?” “花兄家里人有句话说的对,你是什么样子的,这个国家就是什么样子的,你觉得不好,你有能力,你就去改变它,花兄就是因此科考,现在朝廷的臣子被那位换了七七八八,他们做了什么,这个大魏此刻就是什么样的。” 而平永,只不过是表现最明显的地方。 “也许是我偏执太重。” 秦琅背手,“谈兄,我准备参加一年之后的科举了,希望还不算晚。” “那就祝你如花兄一般,我这个山野浪人写不出文章,就不去凑那些热闹了,就多走一走看一看,看看这位陛下拉拢人到底有多么厉害。” —— 而听力还没回复的楼星散,此刻还赖在皇宫里。 第167章 以牙还牙 毕竟荣安王府没有王妃,只要楼星散不惹事,楼老也懒得去管他一天天的往哪里跑。 这种天生的刺头,能压住他就挺好了,还指望他能干其他什么? 而且陛下也已经给他递了消息来。 楼老又知道了楼星散完全是为了保护容兮才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这小子皮糙肉厚,听说他只是皮肉伤,都没伤到筋骨,他就放了心。 自己都忍不住的感叹,果然是他楼家教出来的儿郎。 这等赤胆忠心,哪家能比得了?! 知道这熊东西不会对陛下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楼老也就一句都不往上面问。 就导致了楼星散顺利的赖在了容兮这里,虽然只有最开始的那一天在容兮的寝宫小榻歇了一晚,后续就被赶到了侧殿。 但这已经让楼星散挺满意的了。 反正他耳朵还需要慢慢恢复,听不见就是听不见,腿也伤着。 嘿,反正赶不走他。 容兮脚伤也没好,踹不了他,也懒得说什么,由着他去了。 就是这人养伤养的有些烦,还非要凑在她身边养,她看奏折,他就要在一边给递。 工部的折子上来的很快。 虽然还没有明确计量,但确定只要封存的严实加热或者点燃,一定计量之后,就能将房子都给炸塌。 这封奏折写的字迹都是歪歪扭扭的,看得出来对方心情激动,估计写这封折子的时候,手都是发抖的。 但谁都没有计较这一点,也没有说要让这位大人重新写一封送上来。 要知道弓弩研究出来,所有人只是心中抱有幻想,是不是大魏可以因此摆脱前两代帝皇时期的软弱与屈辱,将丰饶给拿回来,不再让周围国家嗤笑? 但是现在,有了这样的东西,所有人都知道这东西代表着什么。 它能将房子震塌,就能将城门打垮,血肉之躯难道还能抵抗得住这样的东西? 最后经过所有大人的商议,这东西正式命名为火药。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他们还要实验其中各项矿物的用量,还有他们这一次用的是毛竹根的草木灰,若是使用其他的草木灰,会不会有不一样? 在威力还有其他各种方面上改变,是不是也会出现改变? 当然,跟之前不一样的是,之前所有人都没觉得真能将这东西给制造出来,也没有做什么防护,甚至在工部平时堆积材料的小屋区域收拾出来一间屋子就开始试验了。 而现在,宫内人多口杂,除了容兮的人之外,还有很多像是余少宁一流的人在朝堂上占据着重要的位置,他们可说不准到底有没有不臣之心。 这种危险的东西,不管是研究成功了,还是在研究之中,都不能被别人知道。 所以不管是实验的场地,还是接下来的资金费用—— 元鸿已经数不清楚自己这个月见了多少次舒唐连了。 这家伙眯着自己的小眼睛乐呵呵的进来,还没开口,元鸿就扯了下唇角,抬手,摆了摆手。 “行了,舒大人,跟我进来吧。” 都不等你张嘴,就知道你想要干什么。 舒唐连挠了挠后脑勺,进门就见元鸿都已经把他的批准条给写好了,场地也找好了。 舒唐连这一看,也忍不住呦吼了一句。 “这不是当初郁肖那反贼说是要祭典天地选的地方吗?说是什么风水宝地,这一块要留给他盖新的祭天台。” 元鸿老神在在,“这不正好?好风水都便宜了你们。” “别别别,我可不信这些。” 舒唐连笑的跟个老狐狸似得,摆摆手,“我啊,现在就信陛下。” 不是因为容兮是大魏的陛下,而是因为大魏的陛下是容兮,所以才相信。 有人比肩神明,就在眼前,做什么去信那些神神鬼鬼的? 元鸿也痛快,痛快的让舒唐连都觉得有些意外。 “这次拨款可比之前几次痛快多了。” 舒唐连嘀咕着,将折子往自己怀里塞。 得快点塞,省的这家伙等会儿反悔,再收回去。 “最近国库进账不错,工部大人弄出来了一些琉璃花,漂亮销路好,利润也高,到国外的收入也好。” 元鸿隐秘的笑了一下,因为周围无人,他轻声开口,“最近长恒新的听话的皇商已经把生意坐到了仁平,说来好笑,这些东西,在仁平卖的最好。” 元鸿往外看去,那光芒穿过树枝缝隙,落到他脸上。 “舒大人,我等不才,做不了太多的事情,这等屈辱,怕不是还要仰仗工部诸位大人才能找回来。” 用仁平的钱,去打仁平。 迟早的事情! 舒唐连的脸色也逐渐严肃起来,“元大人言重了,若是没有户部元大人拨款拨的这么爽快,没有在陛下跟前做一点假功夫,工部都不可能有成功。” 工部将还是那个被人看不起,觉得无用,最多就是修修房子,置办点摆设的部门,哪里会跟这些事情牵扯上关系? 两人相视一眼,最后释然。 若不是因为有容兮在,这些都不可能达成。 “陛下大才,上几代官员腐败居多,怕不是陛下前几年一直看在眼里,按捺不动,就等着现在收网的这一刻了。” “我等也要尽自己的一份力才是。” 舒唐连也认真点头。 倒没有其他的疑惑,毕竟即便是做事一步一步的都向着好的方面进行,但从本质上来说,容兮行事的态度也没变。 要是在不明所以的人看来。 怕不是还觉得这是个专断独裁的暴君,就是不知道,陛下手中的东西已经掌握到什么地步了。 —— 这份奏折批阅下去,容兮呼了一口气。 这两天因为腿伤没有运动机会,就一直坐在这边,难免觉得身上不得劲。 面前就被递了一杯茶过来。 容兮扫了一眼一本正经坐在一边,拖着一条伤腿,看着军营那边送上来的一些琐事的楼星散。 他察觉到容兮的视线,转过头来,还没从刚刚看这些琐事的态度之中回过神来,眼眸漆黑,有些散漫,等与容兮的视线对上,他扯开一个笑。 “傻狗。” 仗着对方听不见,容兮慢条斯理的开口,也弯了个笑出来。 第168章 别把臣落下了 反正光从容兮这里看,楼星散是真的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只觉得容兮坐在那边,眉眼昳丽,精致漂亮,升不出一丝戾气来,笑意盎然,捏着奏折看着他。 看着极好看的,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楼星散没忍住,也弯出一个笑来。 附近听见这君臣对话的宫人眼皮子猛地一跳。 徐海鸿老脸也垮下来,哭笑不得的。 陛下啊,您也就这个时候嘴上能痛快两句了。 哪有趁着臣子听力没恢复,笑盈盈的叫人家傻狗的? 然后那听不见的也笑盈盈的应了。 这可真是另一种程度上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容兮喊了两声,最后觉得有点无趣,扫了一眼他的伤,又看了一眼自己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人身子比她健康的关系,伤口好似好的都比她的利索,明明比她的伤势还要严重。 “他这失聪什么时候才能好?” “什么?” 容兮这句话声音比刚才大了些,楼星散隐约听见了几个字,还以为是跟他说话呢,身子撑起来,一张脸探过来,容兮面无表情的抬手将人给推回去。 楼星散措手不及,被猛地推回地方,容兮的手就压在他脸上,指尖是侵染的淡淡药香。 楼星散憋着坏,侧了侧脸,唇蹭到容兮的指尖,容兮还没察觉到。 大狗探着脑袋凑过来,下一秒就被一脸懵的按回了原地。 周围人忍不住的轻弯了唇角,从一开始对楼星散的紧张,到了现在,都已经习惯甚至因为两人日常相处忍不住想笑了。 徐海鸿低声回着,“许是还要一个月,王爷当时距离太近,旁边几位离得远的大人此刻还总是出现耳鸣症状,不过再过些日子,大声一点说话,王爷也能听见了,不必总用纸笔交流。” 容兮点了点头,收回手来。 “婓钧的折子送到哪里了?徐海鸿,先呈上来。” “是,陛下。” 容兮收了手,楼星散略有遗憾的坐在一边,他也许久没活动,只觉得筋骨都紧了,一动起来咔嚓咔嚓的响。 耳朵倒也不是什么都听不见,只不过一直有什么声音在耳边嗡嗡而响,阻挡他听清楚周围的声音。 这对于五感一向敏感的楼星散来说,无异于断了一臂,浑身难受。 他借题发挥,倒是真顺利留在了皇宫。 主要还是容兮作为向锦的时候,也习武,若不是女儿身,跟楼星散打一架也指不定谁输输赢。 若是暂时失去了听力,耳朵边嗡嗡作响,容兮自觉会丧失安全感,虽然不知道楼星散是不是,但容兮还是应允了他最近的种种放肆行为。 一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底线正在被楼星散一点一点的拉低。 她前段时间受惊生的病还没好全乎,也得亏现在天气凉了,容兮将自己裹得严实也不会觉得难受。 拿着婓钧的折子,看着余少宁最近的动作,她冷冷的哼了一声,让婓钧加快速度。 现在火药研究出来了,她自然也不用再去整日忍着余家女那肆意冒犯的眼神。 她现在更有兴趣的,是余家的古籍财物。 她现在是越发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余家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让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子都能捣鼓出来这些东西。 当然了,就算是搜不到,她也得到她想要的东西了,余家现在的手伸的太长,已经成了她走下一步的阻碍了,她自然留不得。 恐怕还沾沾自喜的余若也想不到,自己想要吸引容兮注意,倒是真的吸引到了,只不过比起她来说,容兮对于她所描述的古籍,性质更大一些。 —— 又风平浪静过了一段日子,天气更冷,楼星散耳朵好了不少,不过还没好全,有时候听话也就听个半句,另外半句他没听懂,就权当没听见了,腿也本来就是皮肉伤,好的比容兮还要快上几分。 再过几日就是风元节,大魏今年过的不错。 灾害顺利度过,国库充盈,改革顺顺利利,很多大贪官都容声给拉下了马。 风元节是寓意团圆的节日,按道理宫内会设置小宴,长恒最繁华的街道也会举行各种活动。 容兮第一次过大魏的节日,还有些新奇,反正小宴也就是那么几个人,容兮干脆直接下了旨意。 风元节当天,所有人都回家团圆,不必在宫中设宴。 等到上元节国宴的时候再一同入宫设宴。 身子大好,腿伤也好了,趁着节日氛围,容兮打算带人出宫转一转,看看这长恒风元节有什么有意思的节目活动。 楼星散最近虽然晚上被容兮赶出了皇宫,但平日进宫来,比容兮跟前的这些御前侍卫都勤快。 一群侍卫真是有苦说不出。 本来他们该作为陛下跟前最坚实的一股力量。 现在可好,陛下背后有一个庞大的暗卫队伍,但他们好歹是暗处的,平时也不会出现在陛下跟前。 禁卫也比他们更早得陛下喜欢,沉持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洗脑大师,在旁人还没察觉到陛下布局的时候,已经将禁卫队伍一个个洗脑的忠心耿耿,不过也得亏禁卫负责的是整个皇城的戒备,平时在陛下跟前的机会不多。 这些也就算了。 现在又多了一个楼星散。 军营里面的事情也不少,受伤之后很多事情就弄到陛下书房里来看了,每日进宫出宫的时间卡的死死的。 往往晨起小太监刚刚将宫门打开,他就进了宫,一直到宫门快要落钥,他才不紧不慢的离开。 今日节日,街上人多,容兮换了常服,御前侍卫们也都换上了平常的衣服,难得他们派上大用场,一个两个激动的不行。 楼星散也换了衣服,跟着容兮一路出了宫。 天色黯淡,容兮没用多少饭,却兴致勃勃。 楼星散看了会儿,忽的伸手。 察觉到旁人靠近,容兮本能顺势抬手,低头扫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睫羽掀起,“做什么?” 楼星散笑的人模人样。 “臣耳朵还没大好,拉好了陛下,省的陛下一个转身,把臣给落下了。” 第169章 叫声兮爷 “这里人多。” 楼星散乖顺的弯着唇角。 容兮若有所思的打量他。 自从赈灾平乱回来,这人的确是乖巧老实了不少。 像是一只被驯服了的狼,虽然还亮着獠牙,但知道跟在人后面摇尾巴了,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街道歌舞升平,容兮难得出来放松,心情也好,轻笑一声,“是不是还得给你牵根绳?” 容兮笑的轻,说的声音也不大,楼星散听了个大概。 在容兮调笑的语气之中,大概意思就是给他栓个绳,扯着他走。 但在某人的耳朵里—— 大婚拜堂不都要扯红绸嘛…… 也不知道怎么着,这傻狗呆在原地。 容兮抬眼扫了对方一眼,眉头扬了扬,也不知道他想到哪里去。、 “傻——” 不过懒得跟他计较,就是之前趁他听不见的时候喊傻狗喊得次数太多,差点顺嘴就说出来,容兮及时刹车,表情也有些讶然。 她轻轻摇了摇头,失笑。 还真是被这个不着调的给带着跑偏了。 上位者,情绪都要收敛起来,不能让其他人看出来。 情绪外漏,对他们来说,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很容易就会被人抓住把柄。 但现在—— 容兮散漫一笑,撩起袖口。 “喊一声兮爷,袖子给你牵。” 在外面称不得陛下,叫公子又没有尊敬之意,也不知道是谁打头,在外面管容兮叫兮爷。 只不过对于这个称呼。 还爷呢。 看看这小身板。 楼星散眼皮猛跳几下,唇角还带着笑,心中叛逆的想要将人扑倒,嘴上却乖顺的摇尾巴。 “兮爷。” —— 风元节的街道很是热闹,周围挂满了灯笼,各样的小吃香气弥漫。 不过一路上容兮也吃不得。 外面这些东西,谁能保证会不会出问题。 更别说陛下的身子还弱。 在他们出来,几位老臣回家团聚之前,还不放心的又拉着他们告诫。 外面的热闹看看就好,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不能让陛下沾染上了。 出了一些吃了会生病的小吃,现在背地里面还流行一种五石散一类的成瘾物。 这东西先帝时候最为盛行,当时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这东西是什么,一直到吸食这些东西的权贵身体虚弱,出现癔症。 刑部几次追查,才终于是追查到是这一类东西造成癔症,造成失控,严重的甚至死亡,而且一时之间还戒不掉。 花费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让五石散这一类的东西沉寂下去。 但到底也只是明面上没有了,背地里面,这些东西还是存在的。 他们虽然查的严,但也不能让容兮冒这种风险。 容兮对周围的小吃倒也没什么兴趣。 毕竟御膳房的那些人,为了她能够多吃一口东西,几乎什么都尝试过,容兮看了几眼也没什么兴致。 袖口被人拉着。 楼星散弯着唇角跟在容兮后面,察觉到容兮的视线,他往旁边扫了一眼,侧身,挡住容兮看向小吃摊的视线。 反正不能吃,您呢,也干脆点,就别看了。 周围有不少的游戏消遣。 才子佳人吟诗作对。 容兮饶有兴致的在周围转着,时不时买点节日特色的小玩意,打听打听最近的新政执行的如何。 她自己不知道,就这幅外表,让周围不知道多少人看过来。 不仅仅是姑娘家,还有一些男人。‘ 楼星散黑了脸。 一直挡在容兮的旁边,虞星叶锡元几个人也时时刻刻在周围隔开容兮和周围人的距离。 走的差不多,容兮觉得腿有些累了,看了一眼附近的茶楼。 因为这些活动都是街道上,热闹极了,所以茶楼的雅座还有空余。 领着人刚要往茶楼上走,就听见后面传来格外惊讶的声音。 “陛——爷。” 很显然这人明显想到了这是外面,说出来的话硬憋了回去,张口另喊了一句。 容兮的脚步顿住。 楼星散眼皮一跳,看向从旁边的小摊出来的,手中捏着一把小扇的婓钧。 他唇角无声咧了咧,看起来有点凶。 可真是什么时候不好挑什么时候来啊。 他心中低声嘀咕了一句。 容兮脾气倒是好,轻声应了一声。 惹来周围不少人瞩目。 爷? 也不知道这一位是个什么身份,让一个看起来丰神俊朗的少年郎这么恭恭敬敬的喊爷。 怕不是在家中辈分大一些? 婓钧捏着街道游戏里面得来小扇的那只手有些紧张的出汗。 往日陛下高不可攀的坐在龙椅之上,笑意盈盈游刃有余的跟他们谈论朝中事物。 那时候虽然也总是震于陛下的样貌。 却从来没有现在这样的明显。 对方今日穿着暖色的常服,立在万千灯火之中。 眉眼如画,因为灯光染上温和,依旧带着笑。 好似高高在上,又好似沾染了万千凡尘烟火气。 更让人心中激动忍不住跳动的就是他们是知道的。 这一位立在这里,就站在自己所掌权的国家之中,这个国家现在的灯火通明,欣欣向荣,都是这一位亲自构建出来的。 一时之间,分不清楚到底是容兮的样貌更昳丽,还是她亲手打造的万里山河更壮丽。 他靠的近了更紧张。 第170章 心疼 婓钧结结巴巴的开口。 “臣——我一心想着为爷尽一份力,加上年纪还小,上有兄长,下有小弟,家里催的不紧,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 容兮含笑点了点头,看着婓钧的目光越发柔和。 看看,以前婓大人是多么咸鱼的一位大臣啊,现在再看看这上进心,谁能比得上? 心中满意,一种人往二楼的雅座走,容兮还不忘体贴嘱咐。 “此等人生大事,自然要上心,也不必废寝忘食,连自己的人生大事都不顾了。” “我懂得。” 这对君臣一前一后,说的体贴轻柔。 楼星散本来耳鸣就没好全,听不清楚,还看着容兮对对方笑的温和,一副体恤臣子的君主样子。 楼星散呵呵一笑,跟在后面吊儿郎当。 他之前费心费力,聋了耳朵伤了腿,也不见她这般轻柔。 却见前面的容兮走了两步,忽的顿住,站在楼梯上,垂眸往下看。 两人视线正好对上。 楼星散本来耷拉着唇角。 但在容兮看过来的时候又养成了习惯,下意识的扯起一个笑来。 就是此刻看着似笑非笑,难看的很。 容兮被他逗乐,扫了一眼他的腿。 这人性格倔,天生反骨,你不让他做什么事情,他偏就喜欢那么干。 从当初他非要从晔池钓墨鱼就能看出来了。 虽然能力不错,让不少小孩子听了都觉得害怕,但到底就是个普通人,逞强他属第一。 腿上的伤势就算是裂开了,这人估计也能拖着伤腿咧开嘴给她笑一个。 “兮爷?” 楼星散缓缓开口。 容兮回神,扬眉,“跟得上?” “您扶我,也不是不行。” 楼星散笑了。 身子预备着容兮给他一脚踹下去。 谁料容兮轻哼一声。 那只玉白的手探到了他的跟前,拇指上的火翡扳指艳丽极了,晃乱了楼星散规律的心跳。 周围人都顿住了。 婓钧本来正与容兮说着话,容兮停下,他也跟着停下,看着容兮探手伸到楼星散的跟前。 他心中的激动,还有偶遇陛下的欣喜微微收敛,忍不住的扫过去,又多看了两眼。 不太明白自己这是什么心理,却还是觉得,这是不是靠的太近了一些? 容兮虽然对于某些人是暴君,但对于她手下的臣子,容兮给他们最大的压力就是对方看得太透彻,你准备不好,是要在御前失仪的。 但对于楼星散这个混不吝,容兮仿佛总能给予更多的优待。 他们羡慕,但绝对没有那个胆子效仿。 就像是现在。 要是容兮伸手要拉他们。 那他们估计就已经是诚惶诚恐的跪下,小心翼翼的过去,并且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够好?陛下此举是有什么深意? 而绝对不会像楼星散这样,咧着嘴笑,大大方方就将自己的手搭过去了,不仅搭过来,还反手将容兮的手给握紧了。 这简直—— 简直大不敬!! 容兮没说话,拉着他上了这段楼梯,撒手。 他得了便宜,乖乖松开。 看起来心情极好。 兮爷这是心疼他呢? 要是现在他腿上的伤能再次开裂的话,是不是会更心疼一点? 楼星散端着店家送上来的茶,一边喝着,一边看着容兮的侧脸。 容兮则选了一个靠着窗边的位置,垂着眸子,居高临下的往下看着。 看着长恒壮美,百姓安乐。 唇角的笑意美好的让楼星散心里欢喜,欢喜到恨不得上去舔一舔,亲一亲。 反正没什么好心思。 周围无人,暗卫隐在阴暗处。 容兮端着茶抿了一口,看向婓钧。 “余少宁可有动静了?” 婓钧弯了弯唇角,“有了。” “查到了什么?” 容兮的指尖在桌面点了点。 “往日朝廷意外死亡的官员,七成与余家那一派脱不了干系。” 婓钧恭敬低头回话,眼底蔓着冷意。 他的确不知道,有人敢这么大胆。 “预料到了。” 容兮点头。 不管是她来了之后因为空缺而填补上的工部尚书舒唐连,还是她随手提拔上来的户部尚书元鸿。 原本的那两位大人,听说都是因为贪污腐败被百姓喊打喊杀,意外身亡。 贪污是真,腐败也是真,但这意外身亡,顺着这路子查下去,就会发现他们总是有惊人的重合,跟余少宁这一派有牵扯。 当然了,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余少宁聪明的很,八成是觉得自己作为一朝阁老,能够背后操纵朝廷,他那些学生的为官之道,看的真是让人发指。 这些学生,她大魏留不得,至于余少宁。 也许让他明白自己有多么无力,多么可笑,才是对他最大的打击吧? 毕竟当初为了往上爬,这是个连发妻都能牺牲的老家伙。 而她之前安排进各个部门的人员,看着对他们没什么影响力,但会在相处之中让他们逐渐感受到束手束脚。 而按照余少宁教他们的那一套,距离收线快了。 距离将余家翻过来,让她看看到底是藏了什么好东西的时间也快了。 “再加快步伐,已经有鱼忍不住的要咬钩了。” “是。” 这些话简单的一提,容兮就被外面的热闹给吸引了视线。 不远处的高楼上,一个身穿花神服装的女子蒙着面纱正在起舞。 楼下聚集了很多的人。 容兮扬了扬眉头。 “薛家倒了,长恒第二富商黎家最近动静不小,那就是他们黎家的小女儿。” 婓钧比容兮和楼星散更知道外面的事情,见容兮好奇,此刻低声解释道。 “我瞧着,那女子不太像是我们大魏的模样。” 中原人大多相似,大晋人和大魏人也没有什么区别,但那人眉眼轮廓有些深,一眼看过去,就不是他们国家的人。 “黎家大房夫人原本是北方岛国人,后来来到大魏,留在了大魏,那就是黎家的嫡女。” 容兮点点头,多看了两眼,也没什么兴致了。 楼星散更不用说,察觉到容兮的视线,也就往那边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看都不看了。 比起容兮这张脸来,对方就算在跳舞,也没有一点吸引力。 第171章 脸真大 很显然,不仅仅楼星散一个人这么想。 那处距离这边并不算远。 相互间还能看清楚对方的脸。 容兮收回视线的时候,那女子刚刚停下,还小小喘息着,抬眼往前平视过去,也就随意一看,正好就看见容兮转过去的那张脸。 侧脸精致,气质尊贵,美貌惊人。 她有些吃惊的睁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这边。 而底下的人欢呼起来,吵闹的声音让他们又忍不住往那边看了一眼。 楼星散也正好看见对方看向容兮的视线。 他一扯唇角。 “这是在做什么?” 婓钧挠了挠后脑勺。 “我也不太清楚,但好像是听说过,达成什么条件,今天晚上就能跟这位黎家千金一叙,她虽然有国外人的血统,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舞蹈更是出名的美妙,还是有不少人趋之若鹜的。” “肤浅。” 楼星散低声嘟囔,眼看着对方丫鬟拿了信封一类的东西,那小姐还直勾勾往这边看。 “八成是解谜助兴了。” 婓钧也道。 下一秒,窗户被关上了。 容兮:? 小少年抬头,看着长臂一伸,直接将自己这边窗户给关上的楼星散。 “做什么?” “外面风凉,您小心凉到。” 楼星散这个时候才收回手。 沉着脸,笑着开口。 容兮现在才十五岁。 已经将别人勾的要死要活。 只要一看见她,走不动道的不知道有多少人。 这还是全大魏最尊贵的帝皇—— 往后不知道多少少女挣破了头,想要往皇宫里面挤。 他的时间并不多。 楼星散看着这个完全不知道把别人给勾的五迷三道的黑心小漂亮心想。 —— 外面热闹了一阵,时间有些晚了。 容兮也没有在闹事这种容易出乱子的地方多留的打算,让婓钧先回去,而旁边的楼星散,却是一时半会儿的赶不走了。 容兮倒也不急,就带着对方沿着长恒附近的一条小河慢慢走着。 这边人不多,御前侍卫都散开到周围去,提防可疑人等靠近。 容兮眯着眼睛就站在柳树下,看着不远处放河灯的百姓。 “您想要河灯?” 楼星散顺着看过去,低声开口问。 “不。” 容兮摇头。 她看看还行,但对那些不感兴趣…… 只不过这个字音都还没有落下,就见这人大踏步的抬脚,走过去。 不多时手里捏了一盏河灯过来,另一只手拎着纸笔墨水。 容兮有些讶然。 她那张小脸在周围不怎么亮堂的光芒之中带着跟平时的果决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楼星散弯唇笑了,将东西一股脑的塞进了对方的怀里。 “您想要试一试就直说。” 每次猜她的心思,比那灯谜还难猜。 幸好他也是文化人,而且跟那些白面小生一点都不一样。 有体魄,有知识,比他们强上不知道多少倍。 这个时候的楼星散感谢小时候按着他读书的楼正立。 第一次觉得读这些东西那么有用。 要是单纯的武官,估计容兮跟婓钧的对话,都会有很多听不懂的地方。 容兮低头,看着怀里的东西。 失笑。 “楼安之。” “哎。” “你的脸也未免太大了。” 她对这些的确不感兴趣,这人就敢说她想要试一试就尽管试一试。 从哪里听见的? 楼星散咧着唇笑,蹲下身子。 “兮爷,我给您当桌子?” 河灯嘛,大多都是写上点祝福的话,或者写点不为人所知的小秘密,压在河灯的最下面,楼星散捏了纸笔回来,蹲着身子,上半身微微往前探着,笑着扭头对容兮开口。 他哪里知道这位爷心里想着什么。 不过大概就是,这位爷就算是再尊贵,也不过十五岁。 人家十五岁少年能拥有的东西,他都想要给她就是了。 而且要是脸不够大,他根本不能待在容兮跟前,容兮手上也不可能戴着他给的扳指。 老头子说的没错。 楼星散听着容兮低笑了一声,“蹲稳了,可别抖。” 然后就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的后背上。 ——‘你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 ——‘说不定你就是一颗赤胆忠心,还没有察觉到罢了!’ ——‘老子不管,你不给老子忠于朝廷忠于帝皇,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楼星散在黑暗之中感受着背后透过衣服传来的灼热温度,笑的越发肆意。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 他日后一定将老爷子的话奉如宝典。 “爷,您写了什么?” 也不过几个字,容兮就收了笔,随意将纸捏起来,吹了吹上面的墨痕,折了起来,塞进了花心。 听见这话,容兮抬眼扫了对方一眼。 “闭嘴,放就行。” 楼星散给容兮将花灯点燃了,推进水里,自己也弄了个灯像模像样的写了一张,往水里一推。 扭头看着闲散恣意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容兮。 他凑过去,指尖没忍住,想要去悄悄碰一碰容兮的指尖。 容兮抬眼。 很显然,就算是黑夜之中,她也精准的捕捉到了他的动作,目光一下子变得有些狐疑,看过来。 “楼安之,你要做什么?” 他要做什么? 他想要大逆不道。 能给做吗? 楼星散弯着唇角乖巧。 “陛下,您说什么?” 开始装听不懂的。 往日都是这般混过去的。 但此刻,容兮捏着他的领口,将他的身子往下拉,慢慢慢慢拉的很近。 凑得太近,楼星散心一下子跳的快了起来,呼吸努力调整成正常模样。 看着容兮再次疑惑的跟他对视。 “兮爷?” 他一开口,鼻息洒在容兮的侧脸。 跟平时也没什么区别。 刚刚那种侵略独占的感觉,一闪而过。 容兮松开了手,“行了,回去吧。” 楼星散在后面慢条斯理的整着领口。 也未免——太敏感了些。 —— 此刻的荣安王府。 楼正立正从其他阁老那里溜达着回来。 最近楼星散因为救驾有功。 惹得不少阁老对他都是赞不绝口,夸赞他为大魏培养出了好儿郎。 楼正立听了心里自然也高兴,打算再次深入交谈一番,让他更明确这等想法。 不过进门听说他还没回来,楼正立迟疑一瞬,就打算去楼星散屋里等他。 第172章 露馅 楼星散的房间没什么东西,他整日往外面跑,自己那些宝贝武器都有专门的库房放着。 不过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楼正立坐在凳子上,等着楼星散回来,一边想着魏管家给他禀报上来的事情。 他这孙儿虽然平日里面就不喜欢旁人动他东西,但下人每日收拾屋子还是不说什么的。 也就是最近这段时间,就连下人日常下去打扫都不乐意了,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来。 不知道他自己在搞什么鬼。 不过他爱搞什么鬼搞什么鬼。 只要能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的,别搞什么乱子出来,他就算是为楼家的列祖列宗烧高香了。 想着,楼正立叹了一口气。 楼家当初的位置岌岌可危,幸好现在的陛下并不是所有人以前看到的那样只知道残暴不仁。 算是手段果决,个性鲜明的君主,虽然这种君主有很多的不确定性,但不得不说,这样的人更容易成事。 平永的旱灾,霍安的叛乱就能够看出来了。 这位陛下,向来是喜欢坐在高处,似笑非笑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们的一切,等着某些小算盘打的特别响的家伙一步步走进陷阱,才一下子收拢陷阱。 只不过很多人还没有意识到这位陛下有多么厉害罢了,容兮以往的表现不知道麻痹了多少人,聪明人已经开始收敛,夹着尾巴过日子了,他就看看还有谁不知道死活,又让陛下惦记上。 反正不是他楼家。 他楼家世代忠心,中间出了那一粒老鼠屎,对方是逃了,但楼家却差点被对方给牵扯进去,自此之后一直兢兢战战到现在。 所以他才一直怕楼星散再成了楼家的第二个。 想着自己那些老友们的追捧,楼正立得意的咧了咧唇,站起身来,就打算在屋里看两圈。 正好走过楼星散的床头,那枕头有些歪歪扭扭,楼正立看着格外不顺眼,抬手一揪—— 哗啦啦。 什么东西随着他的动作纷纷落下。 书页纷飞。 低头看去。 有些是单纯的书本,一下子看不出内容,但还有一些是画册。 那书本掉落,最后停留在一页—— 两人纠缠,亲昵肆意,让人脸红心跳,但是…… 这踏马的是两个男人!!! 楼正立的脸绿了。 —— 送着这小漂亮回了宫,楼星散也不多待,直接打道回府。 进门就听见管家告诉他,他家老爷子在他屋里等着他。 楼星散扬了扬眉头,看着对方欲言又止。 “怎么了?今天跟他那几个老朋友出去,还吵架了?” 他弯唇一笑,吊儿郎当。 “倒也不是。” 老管家思索了半晌,斟酌道,“回来的时候看着还挺高兴的,但是没过多长时间,就生气了,此刻好像在生闷气,也不让人进去,老爷到底年纪大了,您能少惹他生气,就少惹他生气。” “我还能怎么惹他生气?” 他最近乖巧的都像是把楼星散这三个字倒过来写的一样。 那小皇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让怎么做就怎么做,这等‘赤胆忠心’,那老头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楼星散也搞不明白,抬脚快步回了自己那屋。 刚进屋。 楼正立端坐在桌子前,面前瘫着几本书。 楼星散眼皮猛地一跳。 “混账东西!跪下!” 楼正立猛地站起身来,气的吹胡子瞪眼。 楼星散轻啧了一声,没跪,堵在门口,随意伸手,关了门。 “您生气什么?” 他低声道。 楼正立摔了手中的书,“你,你——” 气的连话都说不清楚。 “好端端的,你看这些做什么?!” 就算是看些才子佳人或者类似的过火一些的,楼正立可能大多数情况都会老脸一红,然后当做没看见。 但是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分明都是男人跟男人之间的! 楼星散看着楼正立的暴跳如雷。 其实他之前想过很多次了。 喜欢上小皇帝,喜欢上一个男人,楼正立会是什么反应。 也想过很多次,自己是不是要迂回的跟这老头子说一说,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虽然他真没觉得自己对男子有什么兴致,最后喜欢的,也不过是容兮罢了。 看这些书,其实也就是想要了解,男人跟男人之间,该要怎么做。 但此刻,楼星散忽然觉得很没有意思。 他站的笔直,身子半隐在阴影里。 身材颀长,肌肉结实,将帅之风。 从以前调皮捣蛋让人格外不省心的小子,也长到这么大了。 而且对方太平静,平静的好像他没有那个趋向一样。 楼正立一时之间有些语塞。 语气不由自主的缓和下来。 “是不是因为之前你跟我说的那事?关于陛下的?待过后几年,陛下总归是要立后封妃的,有诸位大人看着呢,你也不用这么操心。” 别跟着也学坏了。 “祖父。” 楼星散叹了一口气,“您也不必这么安慰自己。” 您看到是什么,那就是什么。 楼正立的脸又绿了。 “你,你到底是如何……” 他此刻也忍不住的反思,是不是自己之前的时候对楼星散要求的太严格,这么打压之下,让这小子产生了这种想法? “三日后,有年轻男女之间的宴会,我已经替你回了帖子,你去参与……” 年轻男女…… 这老爷子也不怕他看上个男人给他带回来。 楼星散扯了扯唇角,想着,也没说出来刺激楼正立,只是又开口。 “祖父,您从小就教导我,要压抑着自己的狼性戾气,皇室为天,我们要效忠才能安安稳稳的过下去,随后是这一身寒症,五年东征,反而是孙儿这一身狼性,拼出了一条血路。” 他恣意妄为习惯了,若是再遇见先帝那样的君主,他说不定还真能揭竿而起。 而现在,他只想要让那高高在上的最尊贵的主,为他这一身寒症,五年东征军队的困苦负责。 他想要一条血路杀到容兮的跟前。 除了停止他的生命,其他的事情不能让他停止。 这些事情。 容兮总该是要负责的。 楼星散轻笑了一下想着。 第173章 语塞 也不能容兮什么好处都占了,只让他难受,看着容兮心里痒痒,总想要吃到肚子里面去。 他可以成为容兮手下指哪打哪的利刃。 只要容兮乐意,诏令所指之处,他们心甘情愿前往之地。 代价就是她自己。 把她自己给他。 楼星散抬脚坐在了桌前,只随意扫了一眼那几本书。 “现在我长大了,我自己拼出来的血路我自己走。” 就算是会被那一位给蹂躏的粉身碎骨。 楼正立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却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副自己喜欢男人,就要被陛下给砍了脑袋的架势。 他虽然不能接受,但外面优秀的孤儿也不少,更别说荣安异姓王这个爵位,就算是没有继承,他们也都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只是这般的离经叛道,到底让楼正立接受不了。 但经过楼星散这么一说,楼正立此刻心里有点发虚。 这——陛下是下了不让喜欢男子的诏令了吗? 喜欢男子就要砍头的那种? 将还有些气急败坏但对上他的歪理说不出话来,又不能直接对他用家法的楼正立送走。 楼星散低低的呼了一口气,浑身肌肉还紧绷着。 知道现在楼正立只是被他这一套说辞震惊到了,等到了时候,该怎么来还是要怎么来。 三天后的宴会,怕不是也要逼着他去。 楼星散伸手拿过被他藏在最里面的小箱子。 看着里面属于容兮的东西。 他是真的挺想知道,容兮那花灯上到底写了什么祝愿。 但总归不是他所想的那种。 楼星散呵的笑了一下,撑着下巴,把玩着一只红玛瑙的小兔子,低头,在自己的唇角碰了碰。 这黑心小漂亮,也未免太磨人了。 要命。 —— 外面依旧热闹,不过多数人开始陆陆续续的归家。 不少人手上拿着各样的‘战利品’,小花灯,小零嘴一类。 有小姑娘蹦蹦跳跳沿着河岸走,远远看着两盏漂亮的小灯困在河边。 其中一盏‘霸道’的堵了另一盏的路,将对方困在自己和河岸之间。 她好奇的跑过去。 上面的烛火已经燃烧的差不多了,有两个小角露出来。 她将那小角扯出来。 这小姑娘年纪八九岁,家中长辈是私塾先生,也教着她认识了一些字,有些含含糊糊的念叨着。 “锦—什么—我?” “囡囡?你在那边做什么呢?” 她的父母跟在她的后面,隐约看见她手中捏着两张纸条,讶异的开口。 “娘亲,这里有字哎!” 那人快步而来,眼皮子猛地一跳。 “你怎么能把人家许愿的花灯给捞上来呢?快点给人家放回去!” “不是我捞的,是它们被困在岸边了,我在救它们!” 但没有救花灯,还把人家的祝愿给打开了。 这到底不好。 她的母亲蹲下身子,一边教育着孩子,一边将她手中的纸笺折了折,放回去,将花灯从岸边推开,折叠的过程之中不免不小心看到里面的内容。 她心中也忍不住嘀咕。 ‘锦予我’是什么意思? 另一盏就显得格外敷衍了,明明就是单纯祝福的东西,对方还能来上一句——‘得偿所愿’。 这要是真的有能实现愿望的,哪里知道你这个祝愿到底是在指哪一项呢? 总不能将您的所有愿望都视线一遍吧? 未免也太贪心了。 —— 几日风平浪静之后,容兮这边得到了消息,说是楼老急了,开始疯狂给楼星散物色适龄少女。 楼星散今年马上二十有二,在这个男子十八九岁就成婚的时候,年纪是到了,但也不必这么着急。 容兮心中疑惑,多问了两句。 就有暗卫将荣安王府之中流传的那些不太正经的话语给传回来了。 他们说——楼星散喜欢男人。 容兮捏着这个帖子,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之前楼星散给她澄清过,自己还说等着楼老给他找王妃。 现在跟她说喜欢男人?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假消息。 就是楼老可能着急了点…… 心里是这么想着,却突然想起来将所有美人画像都给搬到斐亲王府的事情,导致斐亲王后来还来找了她一趟,想要问问那些画像能不能销毁了。 听说前段时间花家那表小姐不乐意跟着他,就是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风言风语。 说是斐亲王都已经看好了几位长恒贵女,就等着一起收入亲王府之中。 这穆家小姐还被嘲讽了好几次,跟容狄旁敲侧击,这铁憨憨还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以为人家是觉得聘礼不够。 这才是闹出来了这一档子事情。 当然,她这是全局掌控,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容狄这还没闹完了,有的他慢慢折腾的。 现在一直不知道问题所在,等他们成了婚,问题不得更严重,到时候她亲自给赐了婚,怕不是三天两头的要来她这里闹事。 所以,能不管这些事情,就不管这些事情。 —— 这几日楼星散被各种事情绊住,来的比寻常时间少了很多。 容兮看完了手中的奏折,看着余少宁他们已经要动手了,只要对方动手,她这边就能立刻收网。 她舒了一口气,想了想最近还不停的想要往她这边跑,甚至暗示越发明显的余若。 她也真是胆子大,她才十五岁,就有上赶着要爬她龙床的。 还是个自视过高的姑娘。 第174章 看他笑话去 “是,听说王爷今天本来要进宫的,半路被楼老给劫走了,说是去参加了什么诗词会。” 天气渐凉,容兮体弱,宫内上下都紧绷着,尤其是工部那边,不少大臣被舒唐连抽调出来,检查地龙等过冬用具,徐海鸿这边刚刚亲自跟着看完回来,也笑着开口。 楼星散这几个月因为一直跟在容兮的身边,跟在容兮身边久了,跟容兮身边的人混的自然也熟了。 容兮身边伺候的人从一开始对他格外紧张,后来发现他被容兮吃的死死的。 虽然看着像是条疯狗,谁都管教不了,但实际上,倒也能算的上老实规矩。 就是妙清偶尔有所怨言,觉得对方光抢她的工作,之前给陛下挽的发,也歪歪斜斜的,这是最不能容忍的! 但整体来说,楼星散跟容兮身边伺候的人相处融洽。 就是最近又有一些不好的传闻—— 虽然被人压着消息,没几个人知道,但作为容兮身边帮容兮处理很多事情的总管,自己宫内外自然也有门路,那日楼老发火,徐海鸿也隐约听了一些事情。 好似是楼星散藏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陛下要真是个男子,徐海鸿倒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男人之间交流,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偏偏陛下是个女孩子。 楼星散又是个不讲究的,徐海鸿就怕楼星散有些什么事情,都在陛下跟前说。 还有就是—— 现在容兮年纪还小,但再过两三年就要到了立后的年纪了,当初先帝执着让公主扮成了皇子,怎么就没想一想,到了这个时候,陛下该要如何处理啊? 徐海鸿预感这又是惊涛骇浪的事情,他心中叹息了一声,容兮已经站起身来。 “这两日在宫内待着也乏了,今天倒是难得,走,看他热闹去。” 容兮笑盈盈的。 徐海鸿收回自己的思绪,看着容兮笑的放松,心情也不自觉的放松下来,应着是。 —— 长恒府衙,又是一桩纠纷案件。 这样的纠纷案件,数额不小,是由刑部侍郎,余少宁的一个学生姓孔名临负责。 吕斯他们那边的监察院,大多是管理更加复杂的案件,吕斯手上更多的刑部的一些命案。 案件审理的进程过半,孔临坐在主座旁边,看着长恒府尹断案。 穿着刑部的官服,微微扬着下巴,身子往后靠着,动作随意且自觉高人一等。 他淡漠的往下面一扫,看过产生纠纷的两大商户。 其中一个商户跟他对上视线,谄媚一笑。 他也轻轻弯了下唇角,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往后看了一眼。 站在他后面两步处,有着另外一个官员,穿着低他两个品级的官服,眉眼正气,手中捏着纸笔,认认真真。 真是有够麻烦的。 孔临皱了下眉头,显然觉得对方是个拖累。 往日他们刑部做事,哪里还有这种跟在屁股后面,美其名曰学习记录,自然是跟着最优秀的大人,但实际上就是个甩不掉的跟屁虫,还喜欢往上面呈策论。 恼人的很。 这段时间,孔临已经感受到束手束脚了。 有时候他为了体现自己的能力而说出来的话,总是被这个叫做冯晓的愣头青给回回来。 虽然说各部都有新鲜血液注入。 但之前在老师家交流,也没听说哪个部门的跟的这么紧。 这是两个商户因为一批货物引发的争论。 吵得难舍难分,各执一词,最后府尹只得下令,等了解了实际情况,再下进一步的评判。 这种案子,尤其是牵扯比较大的,从一开始报官,到最后宣判,至少要等三四天。 冯晓这边收了本子,跟着孔临走了两步。 就见孔临转头。 “你先回去,我还有事情,要了解一下。” 冯晓看着就像是个愣头青,站的笔直,“孔大人,上面说让我跟着您学习,自然是什么都要学习的……” 孔临不耐烦的皱眉:“教给你的已经够多的了,也不用什么事情都跟着,再说了,你每日往上面递策论不觉得没有那么多话可以写吗?” “但是官员规定——” 冯晓眼神动摇。 看冯晓这个样子,孔临反而是放心了,这根本就是个傻小子,上面怎么规定的,他就怎么做的,所以比其他部的处理起来更麻烦。 但实际上,看这个表情,就知道对方也不喜欢写策论。 其实就是刚入官场,什么事情都能兢兢战战的小官而已。 这么想着,孔临倒是没有那么烦躁了。 他对着冯晓招手。 “来来来,过来!” 等人走进,他抬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低声开口。 “规定是那么规定的,但你要懂得变通,规定上写着有事情往上每日汇报,但没有事情就不必了,陛下肯定也不看那些策论,你写上去多半也没人看,还不如等到事情结束,一结束一写,有的写不说,还方便。” “啊?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你就是刚进入官场,等过段时间,你就明白了,所有大人都是那么做的,我前段时间,就是考验你的积极性,现在你的积极性通过了,今天肯定出不来结果,你呐,就先回去放松放松,歇一歇,成不成?” 冯晓迟疑的点了点头。 “那孔大人,下官就先行告退了。” “好好好,快去吧。” 冯晓一路出了长恒府尹,侧身走进了旁边没多少人走的小巷。 他停住脚步,阴影落在他的脸上,遮住了他唇角微微勾起来的笑意森然。 穿着官服的青年一改之前的一根筋的气质,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这高大的长恒府尹,轻啧了一声,低声嘟囔,自言自语。 “陛下果真说的不错。” 有些事情光在表面看着,你觉得可能是有些漏洞吧,那是因为你没有走近了看,走近了看就会发现,有些人只会比你想象之中的更蠢。 “就这样的智商,还想操控朝政呢。” 要他说,让陛下分出心神来对付这些傻帽,才是他们这些人的失职,随即他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笑一声。 “还有——陛下不看策论?” 第175章 为此所向披靡 “那是不看你的。” 冯晓慢条斯理的整理了整理衣摆,冷哼一声。 他每日递上去的策论、折子,陛下每次都有批注,而且还有专人送到他手里来。 别看你官职高,咱们的待遇啊,是不一样的。 冯晓想到容兮,眼底又染上一抹灼热。 此人正是这一批进士之中,被婓钧考核出来,平日里面默默无闻,背景简单可以考虑往星罗院里面发展的人才。 原本科举出来的进士基本都填充了那些被拉下马的贪官污吏的职位。 因为都是新人,仗着别的官员对他们不了解,才好做这些事情。 陛下吩咐的一切,嘱咐的种种,现在都在一一应验,这对于冯晓来说,本来只是惊叹。 毕竟考学做官,说实在话,除了个别人,一开始都没有什么过于宏大的目标。 一直到这一次的平永旱灾。 他老家在平永。 自己才刚刚是个进士,手中没有积蓄,住房也是朝廷统一安排的地方,他虽然着急的想要将家人接到长恒来。 但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祖父祖母身子也不好。 距离这么远,他力有所不及,正觉得自己是不是要跟祖父祖母天人永隔的时候—— 祖父祖母的信从平永寄过来了。 因为陛下,他们一切都好,有的吃有的喝有的住。 平时闲暇之余,在周围警戒,防止一些坏心思的人煽动生事,或者落草为寇的士兵还会来帮他们干农活,日子虽然清苦一点,但过得反而比灾害之前要舒心畅快。 更不要说还有他这个‘争气’的,能在陛下跟前尽心尽力。 还说陛下可是他们家的大恩人,保住了他们的家乡,他要更努力的为陛下做事才行。 一来一回,让冯晓心中升腾起来了一种不明所以的情绪。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忠君爱国的情绪,第一次这般浓烈,这么想要告诉别人——我是大魏的子民,我们的陛下,比其他所有国家的统领都要好。 手上的事情,自然也不用说。 那必须尽心尽力! 有人为他们挡风遮雨,那他们必然要做她手中的剑刃,荡平一切不安定的因素。 为此所向披靡。 冯晓慢条斯理的收拢了手,迎着寒风往外走。 天气冷了,差不多也要到收尾的时候了,动作已经够快了,他们做的事情也引起了不少人的忌惮和烦躁。 作为鱼饵,他倒是不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就是—— 冯晓抬头,看着头顶还在落叶的树木。 希望今年的冬天不要那么冷吧,让陛下也少受点罪。 —— 将冯晓赶走。 孔临才是松了一口气,跟着长恒府尹去见了之前给他打暗号的那个商户。 “孔大人,都已经安排好了。” 孔临嗯了一声。 这人跟余家分支的产业有合作,对京城的很多商品都是垄断的情况。 他们虽然不敢惹皇商,但是对于这些新起来的小商户,用的手段可不少,其中也不乏这样的手段,加上有官员接应,往往以小商户的落魄为结局。 “您今个好似心情不太好啊?莺莺前些日子还念叨呢,想要让孔大人到家里小坐一番。” 想着对方家中貌美如花的姑娘,孔临才带上几分笑意。 他们合作的次数多了,明面上没有拿什么利益,也查不出什么不对劲,毕竟栽赃嫁祸这种事情,你找不到证据,那就是找不到了,最后都被封在卷宗里,无从查起。 但垄断一个产业,从背后获得的利益,可是比明面上的贿赂来的多得多。 “最近朝内官员职位变动,我这副手来了个愣头青,新官,没什么经验,一板一眼的,烦人的很,我都快要给他搞的没有脾气了。” “就是刚才站在您身后的那位大人?” “可不是嘛,这才刚刚给他赶走,也不知道他上赶着个什么劲,也没多给他钱财啊。” “那自然是没有孔大人您机敏灵活的。” 孔临笑了一声,仰着头轻声开口。 “他倒是将容兮当成靠山了。” 一个暴君罢了。 虽然还不到年纪,不能纵情声色,但暴君该有的资质一样不少,历史上也多得是误打误撞做了什么好政策,慢慢走起下坡路的。 余家这一派,对容兮一直不怎么尊敬,背后里面隐秘处,更是直呼其名。 这商户看来也已经很熟悉了,谄媚的笑着不说话,但一点都不意外。 “等让他认清楚现实就知道了,不过这人着实太烦了些,又掺和进来这些事情里,若是有机会,把人换掉,那就好办多了。” 他心里嘀咕着,完全没有将容兮给放在心上。 —— 刚刚下了马车的容兮打了两个喷嚏。 引来徐海鸿妙清惊恐的目光。 虞星在旁边脚下踩了两下,要不是怕冒犯,恐怕现在都已经伸手将容兮请回马车里,转身就回皇宫,让太医看一看了。 倒也不至于如此。 容兮摆了摆手。 “无碍,也不必这么紧张。” 举办宴会的是云中伯家的地产。 云中伯夫人做庄,邀请了一众少年少女,当然了,也有楼星散这样的,被楼老硬塞进来,比大多数少年少女都大上几岁的家伙。 宴会才刚刚开始。 第176章 突出一个字——怂 这是——皇宫内的公公? 云中伯夫人屏住呼吸,站起身来的动作差点撞翻了旁边的杯盏。 因为已经说完了规则,说完了开场,年轻人都到了小湖旁边,由着他们来相处,长辈自然退到一边。 所以她这番大动作,倒没引来其他人注意。 —— 这两日礼部无事,也正好到休沐日,卫继仁比楼星散年岁小上一些,跟荣安王府的关系一向不错,这次因着楼星散被逮回来,他也连带着被家里人给提溜了来。 看着楼星散一张臭脸,显然忍着周围人凑上来想要拉着他一同吟诗赋词的动作。 原本觉得自己分外无辜的卫继仁被逗乐了。 趁着贵女们铩羽而归,他凑过去。 “往常也就算了,你这来都来了,又不是肚子里没笔墨,就在这里干坐着?没看你祖父都急成什么样子了,不过你到底做什么了?一下子被催的这么急。” 虽然比起长恒其他男子来说,年纪是大了一些,但也不是那种大到没人要的地步,也不必急成这个样子。 楼星散自然不会说这是楼老爷子从他那一套一套的歪理里面回过神来了,开始做最后的挣扎。 他身子往后靠,散漫随意的放空视线。 一副别烦老子的样子。 显然—— 来这里,是他给老爷子面子,但是来这里做什么,没人能强迫了他去。 得,这位爷不乐意,也没人能说什么。 他就是单纯来凑数的。 至于长恒的这些贵女。 卫继仁摇了摇头,罢了罢了,他这小身板,受不起。 牵扯的深,让他觉得害怕都来不及,最多也就娶个商户之女,小日子过得安稳些就好了,也没有兴趣往他们的游戏里面凑。 鼓点奏响。 此刻玩的是花神令,快要进入十一月份,即便这个季节大魏整体温度不跟北方那些国家一样,但这个时候的花开的也不多了。 按着鼓点传令,传到花神令的第一个作诗,由此传下去,轮一圈回来,谁没能接上,谁就算是输了。 云中伯家的小姐刚站起身来朗声做了一首诗,周围喝彩声让她含蓄的弯着唇角,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不远处,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坐在那边一句话没说,也不参与这游戏的楼星散。 虽然母亲让她多于荣安王交流,她自己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而且荣安王这一代又一代的,在朝廷位高权重的时候,不贪图美色,向来王府之中就只有王妃。 在败落的时候,也是如此。 而现在看这个架势,楼星散也似乎传承了荣安王府这一代一代的规律。 即便感情没有那么真诚,但她心里明镜似得,她们这些贵女,也要求不了什么,要是夫君身边没多少红袖添香的美人,这日子就算是顺心了。 就像是她母亲,在她小时候都暗自垂泪过不少回。 但话是这么说,他根本就不给他们接近的机会,这该要怎么嫁入荣安王府呢? 不仅仅是她,在场还有好几位贵女捏着手中的帕子,一边给旁人喝彩一边悄悄去看楼星散。 —— “没看出来,他倒是挺招人喜欢。” 湖泊楼阁二层,容兮立在二楼的栏杆处,垂着眸子笑着看着下方。 虽然说想要来看他热闹,但对方就坐在那边,根本不往那些贵女旁边凑,瞬间让容兮觉得有些无趣。 她其实还挺想看见,这个疯狗对一个人心动,会是什么样的一种样子呢。 在她身后,云中伯夫人站在那边,还有些恍惚。 陛下亲临了她举办的一个小宴会?? 这种事情是真的存在的吗? 此刻又听了容兮这话,云中伯夫人不敢不说,又不知道该要如何回答,只得小心谨慎的说了些长恒里面到处都在说的夸赞的话。 容兮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但看着心情还不错,云中伯夫人稍稍松了一口气。 少年少女们的聚会内容无外乎这些。 此刻起了风,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 楼星散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树,嘟囔了一句桂花倒是落了一个干净。 卫继仁疑惑的看过来。 楼星散的目光却是一定。 仰着头,直勾勾的往一个方向看去。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个侍从自后方走来。 “王爷,我们爷说,您这般待着实在无趣,不如到楼上,与我们爷下棋打发时间。” 卫继仁没反应过来,楼星散已经黑着脸猛地起身。 “卫大人,您也请一起来吧。” 那人温和笑着。 卫继仁不明所以,但也跟着起身往那边走。 等越过几道检查线,逐渐看见了和其他伺候的人不一样的下人,卫继仁若有所查,果不其然,上了二楼,少年帝皇就站在栏杆前,听见声音,淡淡侧头看过来。 黑眸清淡,唇角勾着浅浅的笑意。 卫继仁心中一紧。 艹艹艹!!! 这不是陛下吗?! 陛下怎么来了? 要是陛下看见他跟楼星散待在一起,再一下子联想起晔池的荒唐事来怎么办?! 他前不久才确定陛下没有找他麻烦的意思。 卫继仁身子缩了缩,怂的想要踹楼星散。 他就觉得,跟这厮待在一起,没什么好事。 楼星散却已经大步向前。 抬手搭在容兮一边肩膀,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之中,拉着容兮转了个身,自己背对着栏杆,将风给挡住。 “现在都什么天气了,您在这里吹风。” “又没什么风。” 容兮抬眼扫了他一眼,手中捏着一把折扇,在手中一挽,打在他手腕处。 这么说着,容兮却转身往屋内去,看了一眼卫继仁。 “卫卿也一同来吧。” 卫继仁猛地一抖,毕恭毕敬:“是,陛下。” “陛下,不若让几位有才华的小辈为陛下做几首诗词助助兴?” 云中伯夫人趁机开口。 还不等楼星散皱眉,容兮就已经摆了摆手,“不必,让他们玩去,朕出来透透气,看一看也就罢了,让楼卿和卫卿陪朕下几句棋打发打发时间。” 云中伯夫人有些遗憾,却也恭敬应声。 第177章 反正他们也习惯了 她规规矩矩的跟在容兮的身后,在进屋之前没忍住又往楼下看了一眼。 现在全大魏最尊贵的那位也在这里了。 倒是这些小年轻,完全没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 下人已经拿出棋盘。 楼星散大大咧咧的坐在了容兮对面,卫继仁没他那么勇,绷着身子坐在一边。 容兮点他一回儿,他抖一回儿。 看的容兮都有些无奈。 “卫卿不必这么紧张。” 她来捞人才,又不是会吃人。 容兮笑着对着卫继仁开口。 “卫大人的折子朕看过了,着实不错。” 这人也跟她手下的人一个毛病。 凡事都不喜欢冒头,但在策论改革上,容兮除了对那原本在政务堂的那几个有印象,再就是他了。 一点就通,博学又灵活。 少年帝皇笑意温和,看的卫继仁不自觉的放松下来,一个晃神,就看见了楼狗那双眼睛。 漆黑平静,但仿佛要吃人一样。 卫继仁一噎。 干什么? 他还没闹脾气呢,您先闹上了? “最近礼部事物不多,倒是新创办的国学缺一位祭酒,”容兮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盘上,笑着看他,“卫卿博学,又懂得变通,可愿意来试一试?” 新国学? 卫继仁愣了一下,张了张嘴。 “不必现在就回答朕,”容兮摆摆手,“卫卿有的是时间考虑。” 现在有钱了,有武器了,火药也研究出来了,各国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研究出来了什么大杀器,怕是过段时间就会蠢蠢欲动。 处理完了朝中这些心思叵测的,自然还要积攒更多的力量。 快了,就快了。 容兮笑盈盈的。 非常想念自己原本的身材。 容兮做事,喜欢做万全的准备。 对于自己这个王位,她料想到的最坏的情况,朝中有百分之七十的大臣,不能接受她是个女子。 但又被她收服,最后可能会集体要求折中选项。 这种情况,她自然也不能毁了根基。 而且辛辛苦苦给人做嫁衣的事情,有一次也就算了,绝对不可能有第二次。 她或许需要亲自挑选出来一个傀儡。 当然了,要是人数少一些的话。 反正她看大魏这些臣子也惯是会逆来顺受的,等到她占据了绝对的话语权,就算是反对,强行压制下去,过段时间,估计也就习惯成自然了。 容兮思考着往后,手上动作却干净利落,将对方‘杀’了个片甲不留。 温和与漫不经心之下下藏着狠戾果决。 楼星散嗤的一笑,放了手中的棋子。 “下棋臣下不过您。” 容兮哼笑了一声。 伸手去收棋子,准备下一局。 —— “也没见着几位真才实学的,当真是无趣。” 有娇气的贵女在旁边低声嫌弃,不知道家里让她来这样的宴会做什么。 说是偶遇荣安王,但楼星散从一开始就没参与进宴会里来,更别说这位王爷,中间还直接走人了,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这中间倒是有不少看对眼了的,但对于她们这些身家显赫的贵女来说,这种宴会,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跟同辈交流。 因为她们往后的亲事很有可能会身不由己。 这也才走了几轮,安世伯家的小姐安冉就坐不住了。 她扭头看向后面那座小楼,刚刚她分明看着楼星散他们一行人进了那小楼里。 安冉跟寻常的贵家小姐不一样,本身也喜欢舞刀弄枪的,虽然不是说听着楼星散的事迹长大,但对这个在战场上几次将仁平击退的荣安王更带着几分跟别人不一样的情绪。 她没忍住站起身来。 “你们对吧,我去小楼里面看看去。” 有几个有主意的贵女也跟着站起身。 反正这庭院不限制她们活动,她们自然是哪里都能去。 却没想到,会被人直接拦下来。 “这里本来就是给我们聚会所用,难道你们都没有听见之前伯夫人说什么吗?” “就是,我们要上小楼欣赏风景,还不快让开。” 旁边几个贵女不满。 吵闹声有些大,虞星从屋内走出来,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群不知所谓的贵女,正要开口。 而安冉扬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人。 站姿笔直,眼神冷淡,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怒,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像是连言行举止都特别注意过了。 她脑海之中灵光一闪—— “你是从军队里面出来的?” 旁边贵女的声音一停。 军队里面出来的? 一个宴会罢了,都是些端茶倒水的下人,怎么还有从军队里面出来的人呢? 这小楼隔音不算好,二楼,几局棋过后,容兮就听见外面的动静。 往外打量了一眼,看了下时间。 最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时间也差不多了,朕也就不多留你们,刚才没什么兴趣,说不定现在有兴趣参加这个诗词会的尾声。” “陛下说笑了,臣就是来凑个数,想着家中还有学问没做完,臣就先行告退了。” 卫继仁眼前一亮,抓住这个机会连忙开口。 这宴会上遇见陛下,可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虽然不像是一开始遇见陛下那样紧绷,但卫继仁是一个对旁人情绪特别敏感的人,若不是从小就跟楼星散待在一起,现在怕不是也离得楼星散远远的,半点都不招惹他。 更别提在背后骂他了。 而容兮,除了之前的暴名,每次相处,都给卫继仁一种看不清摸不透的深不可测感。 特别危险,让他时时刻刻肌肉紧绷。 他连声告退,也不理那个一句话没说的家伙,出了门,看着门口堵着的几位贵女,感叹了一声胆子真大,一溜烟的溜走了。 这些贵女心中莫名其妙,但因着安冉的话,一个两个的都没敢再开腔,倒是安冉认出来了也开口。 “你可是荣安王带来的人?今个宴会,王爷也不好自己窝在小楼里吧?若是王爷喜欢下棋抚琴,或者舞刀弄枪,我也可奉陪。” 陛下的行踪不能暴露,叶锡元没说话,依旧将人挡在外面。 但这心思昭然若揭,容兮感叹了一句果然有些个性的还是喜欢楼星散这一类的,随后看向楼星散。 “这等有能力有魄力的女子,楼卿也看不上眼?” 第178章 臣心悦陛下 楼星散脸上已经彻底没有了笑,一双漆黑的眸盯着容兮的侧脸。 那目光太深沉压抑。 表面却很是平静,像是内里藏着漩涡的深海。 容兮本能察觉到危险气息,她错开一步,侧头看向楼星散。 但也就这一步,像是踩了地雷。 手腕一瞬间被人紧紧的锢住,那力道让容兮瞬间凝眉,但下一瞬,他就已经放松了手中力道,只微凉的手锢住容兮的手腕,凑得近了些。 还是那种散漫不在乎的表情,侧着头开口,“不喜欢。” 像是隐藏了很久,一直默默守护着自己的宝藏的凶兽。 默默蹲守了好久的珍宝至此还是一点感觉没有,甚至巴不得将他往外送。 心中一直压抑着的那些情绪,此刻好像因为容兮的动作,一瞬间找到了释放的一点。 周围无人,楼星散跟容兮也就刚才听了一耳朵外面的声音,没露面。 他凑得近,声音又低又压抑。 脸半隐在阴影之中,扬了扬唇角,笑的也凶。 “陛下,臣不喜欢那些贵女。” 容兮眼皮猛地一跳。 很早之前压在心底的那些情绪一下子又泛了上来。 “臣——” “楼安之。” 容兮低声开口,口吻警告。 不能,至少不应该。 她是帝皇,眼前这人是荣安王,即便她在恢复真身之后,要找一个男人,却也不应该是现在。 这个对外还是说自己是男人的时间点,帝皇跟荣安王有一段风流轶事。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一丝一毫形象权利的失衡,都可能导致往后各种计划的失败。 容兮冷静到近乎冷漠的想着。 这是她在复杂的大晋生存下来的准则,从小到大,你露出一点马脚,都会被人抓住疯狂攻击。 自己的情绪,对比活下去,完全不值一提。 她长久以来已经习惯了,只要旁人不说,她就会下意识规避对自己不利的选项。 而楼星散对上容兮的视线,给气笑了。 好嘛。 他在这里挠心挠肺想着怎么给容兮来一个润物细无声。 好歹的也让容兮多少能有点感觉。 他还觉得自己一直做得不错。 毕竟没有谁能比他更接近容兮,能在容兮跟前更放肆。 但现在看来,简直大错特错。 她察觉到了,而且不仅仅是现在,可能时间还要更早,只是她不说,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要来警告他,让他跟着一起浑浑噩噩。 楼星散想明白了。 觉得自己给她起的黑心小漂亮这名一点都没错。 这踏马黑心肠,身上简直没点人味。 楼星散还真没怎么受过这样的委屈。 他这个人,向来乖戾张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此刻被容兮给气到了,容兮不乐意的,他还偏偏要做。 他将容兮的手捏住,不紧,但半点不松开。 眼底黑沉沉的,弯着唇角笑,笑了还不如不笑。 “陛下叫臣做什么?” 他缓缓开口。 用那种让人心头微颤的压抑语气。 “看来陛下这不是知道的吗?” “楼安之,朕劝你,想清楚了再开口。” 容兮沉着声音。 “做大魏有权有势万人敬仰的荣安王,跟做——”与帝皇有着这样风流事,带上污点了的楼星散,是不一样的。 后世评说如何不说,现在的朝廷,现在她的身份她隐藏的事情,不管哪一个都是巨大的雷点。 就像是之前舒唐连他们弄出来的火药一样,一点就炸。 这也就是为什么容兮到了之后,绞尽脑汁也要先把这里的宗教信仰给狠狠的打压下去。 “艹踏马——” 楼星散压抑的声音直接粗暴打断容兮的话。 “容兮,老子踏马的就差给你当狗了。” 你在这里让他做有权有势的荣安王。 真会打发他啊。 容兮没再说话,盯着对方看。 他又笑了。 “陛下要是实在不知道不理解也没关系,臣现在来告诉您。” 上一秒对着帝皇爆粗口,连帝皇的名字也敢直接这么叫。 现在又开始装成乖臣子,动作却极其冒犯。 容兮抬脚,踩在了楼星散的脚面上,用力。 “松手。” 他疯。 她不陪他疯。 但对于某条疯狗来说。 被他盯上,想要全身而退,显然是没半点可能的。 就算是拖着拽着,他也要将这人拖拽到跟自己一个地方上来。 “臣——” 手中动作灵巧,容兮发丝轻扬,利落旋身,眼神锐利,猝不及防不轻不重的一脚。 被握住的手腕此刻成功的收了回来,容兮此刻半点没有隐藏。 若不是身体要更虚弱一些,也缺乏锻炼,身形动作半点不落后于楼星散。 “朕乏了,荣安王也退下吧。” 容兮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但从各种方面来考虑——这样的事情不能发生。 容兮嘴里现在叫着荣安王,要是现在让她跑了,往后要再见,那就难了。 楼星散直接扬声开口。 “臣有心悦之人,不是别人,正是陛下,臣心悦陛下——” “楼安之!!” 这狗玩意!! 容兮旋身,扯住他的领子,让他闭嘴安静点。 他可真的敢! 事实证明,他不仅敢,他还有更能的事情。 “陛下说给臣赐婚,臣斗胆。” 斗胆? 你这胆子可真是挺大的。 容兮被他气笑了。 “楼安之,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知道了。” 窗外哐当一下好像从树上滑下去什么东西。 那黑影一闪而过,两人都是一愣。 容兮皱着眉头快步过去,将窗户打开,往外一看。 楼外树木下的草坪上,一个摔懵了的暗卫正踉跄的起身往阴影里面藏。 其他人可能没听见,但这些贴身保护容兮的暗卫,对容兮身边的事情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但也没想过,做暗卫这么多大风大浪也经历过了,本来从上一次容兮那一手之后,就觉得自己不会再被其他什么事情给吓到,这一次更狠,本来就在移动位置的过程之中。 又五感灵敏,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脚下一个打滑。 他狼狈的藏起来,觉得自己可能是皇宫几代暗卫里,做的最差的一代。 第179章 臣可以给您拼命 容兮面无表情的关上窗户。 她手下的暗卫倒是好说。 自小挑选出来忠心耿耿只听从帝皇命令。 就是这狗玩意胆子够大又勇,不让他说,他居然还敢喊出来。 要不是容兮现在条件不允许,真想要一巴掌把他给糊墙上去。 扣都扣不下来的那种。 但现在——容兮定了定神,沉着声音。 “今天的话,朕就当没听过,出去。” 离谱,就离谱。 且不说她在外是个男子,还赐婚? 他楼星散真的敢想。 话都说出来了,楼星散就没有咽回去的意思。 他嗤笑了一声。 “倒是不知道您掩耳盗铃的厉害。” 若容兮什么感觉没有,他在这里跑前跑后,倒也甘之如饴。 就是又给她当冰盆,又给她平乱,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而这个没良心的,分明都看在眼里,心里有感觉,却一点报酬都不乐意付。 想要让他打白工,这怎么行? 踏马的真没良心。 不过这话说出口,没被容兮喊打喊杀,倒是楼星散没想到的。 这小漂亮脾气坏,这话出口,他已经做好了伤筋动骨的准备了。 “滚出去,朕看你要好好清醒几个月,徐海鸿——” 容兮扬了声音喊人。 楼星散却又逼过来,手搭在了容兮的腰间,另一只手捏住容兮的手腕,垂眸,那张俊朗的面容低下去。 “不去想局势,您就想一想您自己。” 总不把自己当回事,长恒山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身体不当回事,说是恣意妄为的暴君,他还没见过其他像是容兮这么喜欢批奏折的。 不去想那么多,只要您点个头,他这条命都豁出去给容兮打天下。 —— 服侍的宫人虽然隐约听见了外面的骚乱,但因为不是靠着外面骚乱的窗户,只听了个隐约大概,屋内的动静也没多大,他们在外面等着守着,一时之间也没意识到屋内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见容兮的声音,徐海鸿走到门口,正要推开门。 “先退下,别进来。” 容兮的声音又从里面传来。 徐海鸿一愣,还是隔着门应了一声。 屋内。 容兮指尖触碰到柔软微凉的地方。 明明动作放肆极了,态度却意外的让人觉得有种莫名的虔诚—— 垂眸亲吻她指尖的样子,像是渴求神明垂怜的信徒,指尖掠起一阵阵的酥麻。 容兮冷静的抬起另一只手,一巴掌呼在了他的脸上。 同时抬脚踹他,而且这次是真真切切照着他胯下而去。 容兮认真起来,出手极快,因为力道达不到,所以也没怎么留手,知道能让对方喝一壶的,就干脆让他清醒清醒。 楼星散闷哼一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呲牙咧嘴的蹲下身子去。 艹。 踏马的他真的很好奇,每次容兮冲着他这个地方动手,她自己就不会觉得胯下一痛? 还有就是,容兮现在出手太快了。 他好像把人给惹生气了。 跟往日动手还不太一样。 容兮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招式? 而容兮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弯下身子,看着疼的呲牙咧嘴此刻还站不起来的男人。 狗玩意。 她弯腰捏着他的下巴,将他这张脸抬起来。 好看是好看,就是不说人话不干人事,人模狗样的放肆至极。 这人汗津津的,对上她的视线还硬是扯出一个笑容来。 “楼安之,这样,你还敢再说一遍吗?” “您想听几遍都成。” 他声音都有些落不到实处,一只手伸手去拉容兮的手臂。 “容兮,你想要什么,我去给你拼命。” 所以—— 他的笑此刻不仅扭曲,还丑。 “你考虑自己,只考虑自己。” 你看,你都没有推开我。 你看,你被我亲了指尖,还凑上来了。 这比他想象的,可要好太多了。 要不是疼的不行,楼星散就要笑开了花了。 容兮冷呵一声,收回手,“今日的话,朕就当没听说过,最近荣安王不必进宫来了,在你那荣安王府好好拼命去。” 楼星散脸色稍变。 看着容兮转头就走,出了房门,啪的一声将房门关上。 楼星散往后一坐,捂着胯下,呲牙咧嘴。 可真狠的心。 还说不见他就不打算见他了。 还是得想办法。 想办法。 楼星散笑了一声,舔了下唇角。 遇见容兮之后,小时候学的那点套路,都让他绞尽脑汁用在容兮身上了。 —— 容兮沉着脸走出去。 宫人们察觉到陛下情绪不对,也不敢问楼星散是什么情况,跟在容兮的身后。 安冉一众人还要再说话,就见迎面走来一沉着脸的少年。 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张脸美貌,但看过去第一眼却尽是威严。 所有人一愣。 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这人连看她们都没看她们一眼,抬脚直接往外面走去。 本来挡住她们路的侍卫也一下子跟上去。 —— “怎么回事?那人是谁啊?” 人数太多,场面太震撼,一下子没人反应过来,直到容兮一行人走出了小院,才有贵女开口。 “安冉姐姐,你可认得那个?也是伯夫人邀请来的吗?怎么这般无礼,见了我们连个平礼都没有。” 说话的贵女轻轻捋了捋发丝,高傲的轻哼一声,目光却是追着对方消失的地方看着。 ‘啪——’ 这话音刚落,从楼上扔下来一个茶盏,正好摔碎在她跟前。 那贵女尖叫一声,被吓得猛地后退。 云中伯夫人才刚得到小厮这边说陛下已经走了的消息,因为没来得及招待,心中正惶恐着,又听见这么一声。 二楼的窗户打开。 从刚才就消失不见的楼星散就靠在窗边,黑眸幽深,唇角扬着,还汗津津,看着神色不太正常,活像是个神经病,手中还掂量着另一个杯盏。 “平礼?”他喘息着,呵了一声。 “你——” 跟着母亲同来云中伯之女见自己小姐妹被这么‘欺负’,皱眉想要说什么,却被自己母亲狠狠一拉。 云中伯夫人只觉得自己头发都要被这群小辈给点着了。 那可是陛下啊!平礼?真亏她们想的出来。 “都回去!” 第180章 晾他 云中伯夫人厉声开口,被这几个贵女嘴里的话给吓得头皮发麻。 本来还有些盛气凌人的贵女一窒,没想到随口抱怨的一句,还引来伯夫人这样的斥责,也变了脸色,却不敢多说话。 伯夫人仔细一个个打量过,记下这几个贵女是哪家的,之后也让人去提点一下她们家里人。 就是希望陛下走的时候没仔细看她们的脸,不在意这都是谁家的贵女。 不然这可能就是一场灭顶之灾了。 幸好她的女儿没有跟着过来。 云中伯夫人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楼上靠在窗户旁边的楼星散。 对方这个时候已经关了窗户。 “好了,都回去,没事不能讨论这个,都知道了吗?” 她看向为首的安冉,警告的开口。 陛下虽然亲临,但到底没有大张旗鼓的来,只远远的看了一会儿,一直都没露面。 云中伯夫人自然也不会将这些话给挑明了。 安冉怔愣了一瞬,扭头看向刚刚容兮离开的方向。 因为大魏对女子没有太严苛的要求。 不像是仁平国那种,要求女子严格的遵守丈夫的要求,从小就学习什么为了嫁人的课程,所以对于大魏贵女而言,读书写字这样的事情,只要家里有些资本,家中的女儿也会跟着长兄或者弟弟一同学习。 安冉虽更喜欢舞刀弄枪,对读书没有那么感兴趣,但也是个聪明的。 只联想了一下—— 训练有素的守门人,十五六岁一身尊贵的精致少年,中间有资本将楼星散叫到跟前,还能直接撂了楼星散的脸面转身就走的。 全大魏,除了最尊贵的那一位,怕不是没有了…… 她一个恍惚。 身边的丫鬟连忙扶住她。 “小姐?” “没事,没事……”安冉略有懊恼,做什么非要来看楼星散呢? “走,我们先回去。” 就算那位陛下没有停下,但按照那位的凶名,安冉只觉得眼前发黑。 —— 容兮的确没有仔细看路过的那几个贵女。 或者说自从楼星散说了这种话之后,她整个人看着冷静,但实际上已经陷入到了一种近乎茫然的地步。 楼星散说心悦她? 还敢要赐婚,后面那话不用等他说完,她就知道这人想要说什么了。 踹他那一脚,实在是轻了。 容兮真是第一次见这么勇的。 之前他离经叛道,天生反骨,容兮也只觉得这人傲气。 现在简直了,分明就是天不怕地不怕,天就算是漏个窟窿,也是他最大。 她心里能随便拿他开玩笑,那是因为知道自己是个女孩,而这家伙—— 容兮脸色阴晴不定。 “陛下,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徐海鸿在旁边看着容兮的脸色有点着急。 难不成楼星散今天又惹得陛下生气了? 怎么回去的这么匆忙,脸色还这么难看。 “是不是天气凉了,陛下难受?奴婢前段时间遣人晾晒的桂花都已经收好了,做出来的藕粉桂花香甜的很,陛下暖暖的喝上一碗,也会舒服不少。” 已经进了宫,容兮闻言应了一声。 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决定将这些事情先抛到脑后去。 至于某个狗东西。 容兮压下心中微妙的情绪。 他胆子大的很。 该要晾一晾,让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最近楼老可谓是操碎了心。 之前差点被楼星散给唬住,这一次反应过来,好歹将人拖到了那个宴会里。 楼老喝着茶,想着这小子之前跟他说的关于有人要教坏陛下这件事情。 原本他有多么义愤填膺的去找在陛下周围这些人的问题,现在他就有多么心虚。 踏马的,回过头来想一想,这小兔崽子整天跟在陛下跟前,总不会是把陛下给带坏了吧? 还是说有谁把他给带坏了。 楼正立最近气的抓耳挠腮,手在桌子上使劲拍了拍,站起身来,在屋子里面来回走了几步,就听见管家在外面禀报。 “老爷,王爷回来了。” “这么早?!” 楼正立一瞪眼睛,直接往外走,远远看见楼星散进来,张口就喊。 “你个小子,这么快回来是半路跑了?!” 却见楼星散脸色看着不太好,样子也有些狼狈,比往常更带着几分危险气息。 “宴会提前散了。” 有不长眼的去差点得罪了容兮,云中伯夫人自然也不敢将这个宴会看下去。 楼星散那双漆黑的眸扫过来一瞬,忽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梢轻轻一扬。 他咧开嘴,弯出一个笑容来。 “祖父。” 楼正立还没张口,就被他突然‘乖顺’的称呼和语气给激的一哆嗦。 他扬了扬眉头,“你想要做什么?” “我对女人不感兴趣,你就算是让我去参加再多的宴会,那些女人都没有能让我心跳加快的本事。” 也就只有容兮。 从他凯旋而归之后的容兮。 对天下掌控,对旁人狠辣。 她不仅仅是给人洗脑。 分明就是让人知道,这都是她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这些还没有达成的事情,也是她完全能够做到的。 让人信服,一步一步让人着迷。 才让他不知不觉陷进去,开始不满意他现在的位置。 一点都不满意。 第181章 神经病 是监察院侧使家的公子,还是—— 忽的楼正立定住身,像是一下子打通了任督二脉,盯着楼星散。 “难不成——” 一个人选出现在了楼正立的脑海里。 从小一起长大,男子,去了宴会,不怕楼星散,跟楼星散待在一起没个正行的人。 他恍然大悟并大惊失色。 “你个小兔崽子!你,你是不是把卫家那小子……” 卫家小子? 卫继仁? “艹。” 楼星散没忍住在长辈跟前爆了粗话,被恶心到了,脸都绿了。 “您能不能别瞎想?” 就算是瞎想,您能不能瞎想的大胆一点。 从知道到他喜欢男人到现在,都几天了,想了这么久,您就想出来一个卫继仁??? 您能不能有点理想,有点追求,再高一点,往上面想一想? 楼正立可没有楼星散这么大的胆子。 但说实话,卫家那小子虽然脾气软气了些,但模样长得真不错,就是性格不愿意冒头,一到休沐日,就窝在自己府中,研究他那一屋子书。 不然也不至于到现在都还未娶妻。 思来想去,这人的确最合适。 楼正立还想说话,但看着对方嫌弃的神色这么真情实意,他又有些拿不准了,好像还真不是卫家那小子? 楼正立狐疑的又看了一眼楼星散。 这人老神在在,一身反骨离经叛道的家伙,此刻却是一板一眼正经极了。 “还亲了人家。” 亲手也算亲。 主要是他觉得他哪怕只是碰碰容兮的脸,下场都不会是蹲在房间里面捂着胯疼上半个时辰。 那黑心小漂亮身上,是带着刀的。 现在只是踹一脚,要是得寸进尺的多了,怕不是要动刀了。 只是想要将容兮收拢到怀里来。 楼星散清楚的明白是要有一个度。 离得远了她把你当工具人,离得太近了,她要打人。 非要旗鼓相当,有来有往,才能引起她的兴趣,还不至于被她弄死。 而这种旗鼓相当的交锋,每次也让楼星散热血沸腾,陷的更深,对楼星散来说,简直是个死循环。 楼正立:???? 啥玩意? 干什么?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他这费心费力把楼星散拎去宴会,合着是给楼星散创造机会? 又是亲人家又是表白人家? 楼正立真觉得要不是自己底子好,此刻就要被他气晕过去了。 这倒不如真被他气晕过去呢! 还跟他在这里炫耀吗? 这小瘪犊子!! “所以……” 却不料他抬眼,眼底漆黑一片。 得让容兮知道,他是认真的,留下的痕迹越浓墨重彩越好。 再者,不用这个法子,他怕是要被容兮晾在外面几个月都不见他。 最近容兮又蠢蠢欲动,他有自信——现在容兮手里领兵的人,没有谁比他更好用了。 不过没点能耐,也不好去肖想天子。 楼星散笑了。 于是原本最不守规矩的,此刻却嚷嚷着要守规矩。 “您不一直嚷嚷着要家法处置我嘛。” 诺,机会来了。 —— 这消息传进容兮耳朵里面的时候,楼星散已经被楼家的家法打了二十棍子。 楼家世代从军,家风极其严格,尤其是中间还除了分支那等差错,荣安王这一代一代基本都跟楼家分支断干净了。 家中自然有一套比外面严苛的多的家法。 楼星散小时候就没少挨。 只不过大了袭爵位了,楼家人脉单薄,楼正立虽然每次对他凶的很,却很少用家法。 更别说让他挨上20棍了。 楼家执行家法的下人,那也都不是一般的下人。 很多人都是从军队上退下来的,包括一些残疾的,或者就无家可归的老兵。 不少都在荣安王府。 这20棍下去,结果可想而知。 就算是楼星散皮糙肉厚,也没有办法面不改色挨下这20棍。 听说伤的不轻,只能在床上躺着。 虽然他为什么挨了家法的事情没有往外面传。 但容兮可知道这人干了什么好事。 狗胆包天的还敢跟楼正立说。 容兮彻底被他气笑了。 这是早跟自己祖父说好,通好气,准备进宫来当男后不成? 这人真是一次又一次刷新她的底线。 就算是要了他这条命,他恐怕也要挣扎着在她身上留着几个指印痕迹。 先不说火药出世之后要镇住内忧外患也少不了楼星散。 就单说容兮本来平静下来的情绪,瞬间又被这狗东西搅和的一团乱。 容兮也想骂人了。 什么狗币神经病? 世界上怎么会有楼星散这样的人? 而且就连养伤也不安分,还往宫里不断的递帖子。 帖子里面什么都不说,一副好好臣子的样子,在那边关心容兮的身体,然后满篇废话。 但就是要在容兮跟前刷存在感一天一次。 容兮按着眉心,撂了楼星散送上来的折子。 徐海鸿在旁边斟酌了一下,看着容兮的脸色,还是开口。 “臣让人去打听了一下,也没打听出来王爷到底是犯了楼家哪条家规了。” 容兮心里知道,只扯了下唇角,又听见徐海鸿开口。 “这才第一次,要是楼家子弟死不悔改,怕不是还要再挨上几次。” 容兮抬眼。 “还要再挨上几次?” “是,楼家的家法,听说要打到认错悔改为止。” 而楼星散这脾气,而且要是真的说了是跟她的事情,让他认错?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对这狗玩意,容兮头疼的很,但之后的各项事情,你别说,有他在就方便省事很多。 这样好用的人,怎么就出这种意外? 容兮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最后站起身,把将他晾上个十天半月,几月几年的思想放在一边。 “走去荣安王府。” 容兮扯着唇角,头疼极了,终于是如了楼星散的愿。 —— 荣安王府,正宅内里,楼星散趴在床上,后背一片片的淤青和红痕。 他已经在床上趴了两天。 屋内满身药香血腥气。 打眼一看就知道伤的很重。 这人明面上还跟无事人一样,捏着书本,规规矩矩的看书。 很难想象他说出这些骇世惊俗之后还能这么淡定,甚至还受了一套楼家的家法。 第182章 他得让容兮扔不掉他 若不是后背伤痕格外严重,他看着倒跟没事人一样。 平时负责处理他院内事物的小厮因为总被他觉得麻烦,平日里面出行都不跟在他跟前,最近楼星散养伤哪里都去不了,他见楼星散倒是多了。 此刻正愁眉苦脸看着趴在床上的楼星散。 其实王府内不少人心中都闹不明白。 到底又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之间就动了家法了,听说老管家在那边怎么劝也劝不住老爷。 而楼正立本来就被楼星散给气的够呛,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想着上家法。 偏偏这个时候楼星散成了那讲规矩的了。 上赶着求家法。 楼正立从王府掌权到现在退居幕后,还真是没见过这么离谱的要求。 本来就被他气的上头,这下更好了,你不是要家法伺候吗?走,就给你最严重的那一种。 要是真的按家法来算,楼星散准确来说,也挺严重了。 他们家家风很严,娶妻从来不搞那些政治联姻,你要自己喜欢,两情相悦才成,而之后成婚,不管以后感情如何,在婚前慎重考虑过了,那就要承担起责任来。 不可以强迫别人的感情,成婚后不可以在外面乱搞。 所以楼家人普遍成婚都晚,这也是前段时间楼老也没怎么想着要催楼星散的意思,得让他自己看上了。 但踏马的谁能想到这个小瘪犊子倒是很快就看上了人。 只不过不是小姑娘,而是一个男子,还死活不说这男的到底是谁。 护的倒是严严实实! 但听着人家分明就是不愿意,他在这里搞出强亲这回事来,那自然就是触犯了家法。 “您消消火,这到底是怎么了?我看着王爷最近做事情都尽心尽力的,您怎么还是生这么大的气呢?” 老管家在旁边担心的看着楼正立。 他气呼呼的喝着茶,抬手使劲拍了拍桌子,连续拍了好几下,气的跟个老小孩似得。 “我看他就是想要气死我!” 踏马的最气人的就是打完了之后,嘴上他骂的最凶,心里又最心疼。 双重夹击,梗的楼正立在这里不上不下的。 管家还欲再劝。 外面匆匆忙忙跑进来一下人。 “老爷,有贵客来访。” 贵客? 楼正立一愣,“什么贵客?” “小的不知道身份,只是看着那车帘上的图案……”他吞吞吐吐迟疑片刻,“像是云里藏着龙一样。” 云龙纹! 楼正立刷的站起身来。 —— 楼星散将周围担心的下人都打发出去,自己在屋内倒真没有偷懒。 说要给容兮拼命,她想要天下,他还真就抱着这个想法仔细研究。 他已经有种紧迫感了,要让容兮知道自己的重要性,要让容兮离不开他,所以他要懂得的更多,知道的更多才行,而不是表明了心意之后,就真的像是一条癞皮狗,除了缠着容兮让容兮答应之外什么都不做。 这不是楼星散的个性。 他想要——让容兮的那颗心,也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而怦怦直跳! 那就要再强悍一些,再努力一些。 他嘴里咬着笔,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翻书,将周围各国的情况看在眼中,仔细思索。 与大魏关系最差的当属仁平国,两个国家是世仇,大魏的丰饶地区还在仁平的手中,也是他平时打交道最多的国家。 不过对方国土面积不大,主要是仁平境内有着最大的盐矿,富饶了就能买更多的东西。 有了更多的东西就难免有更高的追求,而他们那边矿山多,居住条件不好,所以才将目光放在了富饶且当权者软弱的大魏。 南隋同理,更是小国,只不过占据着天然矿物优势,自持高人一等。 现在他们虽然还没有研究出来洛铁矿的冶炼方法,但有了弓弩和火药,他们并不够看。 再就是南边的南燕北燕国土更小,齐国贫瘠,一直受欺负,盛元的君主倒是有本事,将盛元打理的井井有条,但距离太远,暂且不做思考。 现在楼星散比较担心的是大旱对西北草原方向游牧蛮族带来的影响,现在还凸显不出来,但等到明年,估计会是一个严峻的问题。 最后就像是北隋这种没什么竞争力,也没什么攻击力,平时温顺,不争不抢,会审时度势,哪边强盛就是哪边的附属国,在大国手下讨生活的几个小国。 而现在,这些小国大多依附与大晋。 但其实在楼星散看来,这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对于这个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态度也相对而言比较敌对的国家,楼星散对对方最大的印象就是两个字。 他垂着眸,捏着笔在旁边的纸上写下两个字。 向锦。 大晋的先长公主,在大晋新皇登基之前一直牢牢的掌控着大晋的朝政,呼风唤雨。 平瘟疫,打游牧,组建海上军队。 名声实在太响,所有小国都不敢与之为敌。 只可惜有能耐也没辙,命薄,新皇还没登基,就得了急病没了,说是急病,但其中不知道还有什么猫腻,反正是便宜了她那弟弟,让人叹息。 现在大晋的新皇完完全全吃着他姐姐给他留下的底子,不过也就这几个月的时间,他逞能想要制定自己的制度政策,将以前向锦所做的事情推翻。 步子太大扯了裆,栽了大跟头,正飞快的走下坡路,怕不是要大乱了。 这种反差,真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亲姐弟。 楼星散目光落在那个锦字上。 小漂亮字予锦。 踏马的,他想国家大事也能想到容兮身上。 楼星散咧了咧唇。 门在这个时候被推开。 他头也不抬,还以为是送东西的下人。 “出去,想事情呢,别烦爷。” 外面人脚步一顿。 楼正立瞪大了眼睛,很想要让这个不孝子孙抬头看看,跟前是谁。 对方停顿的时间太久,楼星散反应慢了一步,抬头,就看见刚刚自己还心心念念的人立在门口,一双黑眸幽深冷意,唇角扬着,有些森然感,却依旧漂亮的不可思议,让楼星散一眼看见心就怦怦直跳。 第183章 喜欢朕什么? 容兮今天一身白锻染青的常服。 不知道是因为楼星散这一次是趴在床上看容兮的关系,还是容兮确实最近长高了。 从楼星散的角度只觉得这两天容兮样貌好像更出挑了。 “楼安之。” 她缓缓开口,笑了一下。 楼星散一抖。 艹。 他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陛下——” 楼正立想要开口说话,却见容兮抬手,打断他的话。 少年帝皇今天的情绪显露的比较明显,烦躁与冷意,就算是笑起来,也有些冷冰冰。 本来今天就穿的素雅,这一下子,更像是天边的仙人,好似随时要乘风而起一样。 楼星散知道,这是容兮彻底被他惹毛了。 伪装的那些或者温和或者暴戾的面具都给扔掉了。 眼前这个冷冰冰,眼神漆黑幽深,一举一动,比她表现出暴戾一面的时候更加危险,语气带着警告的样子。 才是这个人真正的样子。 作为背后全局的操盘手,冷静,理智,不动声色,甚至近乎冷漠。 容兮本身的情绪,应该是非常淡的。 淡到他只要这么一设想,就开始有些心疼。 楼星散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早就隐隐有这样的感觉,所以不断的想要挑拨起容兮的情绪。 容兮虽然自小阴郁,但因为大魏皇室只有她一位皇子,早早继位,除了某些缠人的大臣,还有身体上的弱症,自小锦衣玉食,高高在上,怎么会有这样压抑到了极致的性格呢? 还是说他不在的那五年,其实还有人在欺负她? 楼星散脸上阴晴不定。 容兮真有那么一瞬间想着干脆将这个总是跳出她计划的不安定份子砍了算了。 而且伤重? 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厉害? 本来楼星散闹得这一出,容兮心里就老大不乐意,又来这一套。 她忍了忍,最后转身就要走,让这位‘爷’也好好冷静冷静。 容兮阴沉着脸,呵了一声。 徐海鸿一直都跟在容兮身后,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皮子猛地一跳一跳的。 得,前段时间才刚把陛下惹毛,这次好歹有破冰的迹象了,他又来一次。 除了一句不愧是你,他还能说什么呢? 徐总管欲哭无泪,只觉得楼星散这实在胆大包天极了,您说话之前,好歹的先看一眼呐。 楼星散猛地回过神来。 ‘哐当——’一声。 “安之!” “王爷!” 周围人的惊呼声响起来。 而与其他人同时响起,但好似穿过了其他人的声音,直直落到容兮耳边的是格外沙哑的一声。 “陛下。” 容兮回头,果不其然看着楼星散从床铺上跌落下来。 血腥气弥漫,不知道哪里的伤口裂开,但看着她转过头来的时候,他又下意识的弯出一个笑来。 而且伤的是背不是腿,他还真撑着身子站起来了,被一群人给按住。 踏马的。 这傻狗。 容兮面无表情,心里终于骂上了。 站在原地没动。 看着周围人将楼星散又劝回榻上去。 他的视线没移开。 这样不行。 容兮想着。 她这一次出来,本来就是想要跟楼星散好好谈一谈的。 以楼星散的好用程度,加上已经冷静了好几天,容兮心头的荒谬等激烈的情绪散去了不少,觉得其实还可以谈一谈。 男人嘛。 其实能蛊惑他们的东西多了去了。 有的是东西比情情爱爱来的更让人热血沸腾。 而且她见过太多了。 前脚跟妻子伉俪情深,后脚就为了仕途娶了世家贵女。 她做大晋长公主的时候,曾经她小时候的伴读,就是被一个书生给这么忽悠了去的。 成婚之夜,天地都拜完了,才知道对方在家乡早有妻子,说什么不忍拒绝恩师好意,又不愿意辜负原配,希望能以平妻之礼相待。 全是狗屁。 虽然她跟那伴读也不是多亲近,但在她羽翼之下,断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最后是她拎着剑,将对方的新府邸砸了个稀巴烂,冒着这种忌讳也把这婚事给解了。 这还只是其中一例。 爬的越高,这样的事情就见识的越多。 男婚女嫁尚且不可信,更别说这种了。 容兮想着又转身走回来。 进门,嗅着一屋子的药香和血腥味,开口,“都下去,朕和楼卿有事商谈。” 容兮开口发话,周围人有序退下。 她倒也不挑,此刻左右看了看,随意拉过旁边的板凳坐下,就注意到飘落到地面上的那张纸。 上面写着不少让容兮很眼熟的国家。 最后还有一个格外眼熟的名字——向锦。 容兮许久没看见这两个字,没听过人说这两个字,一时之间微微愣住。 然后那恶狼就扯住了她的衣摆。 就算是用尽浑身力气扑腾,也要到她跟前来。 容兮垂眸扫了一眼。 “楼安之。” 楼星散笑了一下,“陛下您还生气吗?” 看他被打成这样呢,也多少能消点气吧? 除了知道自己不闹出点事情来见不到容兮,他还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把容兮给惹恼了,得让容兮能把这脾气发出来才行。 容兮只抬手,捏着自己的衣摆一点点的往外抽。 他却笑着捏的死紧。 “楼安之。” 容兮终于开口。 “你喜欢男人?” 疯狗顿住。 这问题他也思索了很久,但已经在很早之前就得出答案来了。 “不。” “陛下要臣再重复一次吗?” 容兮垂眸看着他,冷着眼。 他却一字一顿。 “臣心悦陛下,只有陛下。” “楼安之,你胆子很大。” 那可是,胆子不大在您跟前,怕不是连句话都不敢说。 “你喜欢朕什么?” 容兮捏着他的下巴,忽的靠近。 说实在的,在大晋不是没遇见过自荐枕席说心悦她的,但这种挨了教训,屡教不改,还敢使劲扒着她的衣服说心悦她的。 全天下找不出第二个来。 “是朕所代表的权势,还是朕的这张脸?” 那张漂亮精致的脸一下子距离极近。 几乎呼吸相抵。 楼星散本能的屏住呼吸,下意识最轻微的小心翼翼的呼吸容兮的气息。 至于喜欢容兮什么? 小漂亮身上的优点,这太多了。 第184章 您笑笑,别生气 遇事果决,利落干脆。 带着所有人,把那些耻辱的,软弱的过去真正变成了过去。 至于权势和漂亮—— 他承认,自己一开始也总是被容兮这张漂亮的小脸给迷惑。 但好看的外表会赏心悦目能让他多看两眼,却绝对不会让他越陷越深,心跳失控的厉害。 比起自己拥有那无上的权势,他感觉自己好像更喜欢看容兮发号施令执掌大权的样子。 但既然非要问他喜欢什么。 恩。 他全都要。 “臣,都喜欢。” 楼星散抬眼跟容兮直视。 “只要是陛下。” 这种疯狗一认定,就热切的不得了。 “陛下您烦躁什么?” 他笑了,“臣喜欢您是臣的事情,臣能不能打动您也是臣的事情,您要是不喜欢,尽管把臣踹到一边去,就像是您之前做的那样,但是臣很有用,您该找不到比臣更有用的,为您领兵打仗,给您当冰盆。” 他就是要一个改变而已,即便暂且跟以往相处一致,只要容兮心里知道了他的想法,那就是不一样了。 的确。 夏天的时候,没人比楼星散好用。 但是—— 容兮收回手。 “你冬天实在是恼人了些。” 碰着凉。 楼星散伪装的乖顺扭曲了一下。 这小没良心的,没点心虚不说,还顺势嫌弃他? “楼安之,朕没工夫跟你玩闹这些,南隋,仁平到处都有事情要朕处理。” 加上一个大晋。 她迟早要报复回去的地方。 “臣也没想着要求什么,让陛下知道了,跟往常一般就好。” “那朕当没听见。” “容兮。” 狗胆包天的某家伙还敢张嘴叫她名字。 容兮抬手,用拇指上的扳指敲击他的脑门。 “楼安之,给朕证明,你有用到朕可以暂时容忍你这非分之想而不把你砍了。” 她没打算培养出一个权势滔天,有权有兵的异姓王。 但说给她办事,没有人能比他更好用。 那你就拿出你的本事来。 不仅仅是在军营之中,还有在长恒这些官员里。 “陛下要给臣安排事情?” 楼星散一扬剑眉。 “把伤养好,跟余家牵扯的,查到了一些案子。” 脉络复杂,牵扯人员不少,现在安排进去的那些官员还窥视不到这些事情的核心,也不敢轻举妄动。 甚至威胁到生命。 还真就需要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打破这个僵局。 彻底将以前朝廷的格局派别给冲散。 楼星散笑了一下。 那他是正好赶上时候了,容兮没有证据不好亲自下手查办,暗卫可能也没得到多少以前的线索。 现在当成工具倒也无碍。 毕竟要不是这件事情—— 容兮可能真能狠下心来,让他这一年都见不着她。 “当然了。” 容兮抬手捏起他的下巴,“作为交换,朕以后给你收回这些话的机会,你喜欢上哪家的贵女,朕的赐婚依旧有效。” 就见楼星散鼻尖轻动,似乎是在嗅着什么味道。 容兮迟疑一瞬。 “你在做什么?” “陛下身上的药香,跟臣屋内的不一样。” 这人在说什么屁话? “楼安之。” “陛下,这不能怪臣,臣下意识而为,情难自禁。” 楼星散说完还皱了皱眉。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拍马屁。 “喜欢的人太优秀,臣也不知道这种情绪什么时候能淡下去。” 您总不能一边答应了,一边知道了,然后又在那边强人所难吧? 他脸上写满了这样的情绪。 分明在得寸进尺。 却把容兮骂他的话一下子堵得不上不下。 容兮呵了一声,站起身来,伸手一按他后背。 “嘶——” 这小黑心肠脸上终于挂起了点笑意。 “这样,下去了没?” 可真狠,楼星散的脸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她。 手终于是松开了,额角冒出些许冷汗,却积极开口。 “您笑笑,别生气。” 真切的笑一笑,而不是那种伪装出来看似温和实际没有笑意的笑容。 容兮懒得搭理他,收回了手,转身。 他又咧嘴笑。 “恭送陛下。” 人模狗样的。 乖巧都是装的,听话都是表面的一层。 她出门见到了楼正立。 楼正立本还有些急躁,见到容兮松了一口气,正要请安。 就听容兮开口。 “楼卿挨得这顿家法,是因为什么?” 楼正立哑然,汗珠都要冒出来了。 他可怎么敢跟容兮说,这小子说自己喜欢男人,又去告白,又去强吻的。 这说出来,这,这不是恶霸吗?! 把再被容兮给打死了。 “这——” 楼正立支支吾吾,容兮心里知道了个大概,也不难为楼正立了,摆了摆手,“罢了,楼老的家务事,朕这次就不多插手了,但楼老要记得,楼星散是大魏的荣安王,就算是有什么惩罚,也要朕亲自罚才行。” 容兮侧头,语气清清冷冷没什么情绪。 既然是给她办事。 那一切都要按着她的来。 她能骂能踹,别人不行,哪怕是家里人。 楼正立松了一口气应声。 原来不是要那小子的命,陛下还维护那小子。 看来他那赤胆忠心,的确真的不能再真了。 容兮一路没有停留,直接回了皇宫。 坐在案几前,容兮还想着那人只露出半张脸,平时强悍好看的脸汗淋淋的,褪了一身匪气,想要让她笑一笑。 可真荒唐了,她笑的次数还少吗?还得专门对着他笑一笑? 容兮哼了声,手搭在一边,闭目深呼吸了两下。 户部关于琉璃的一些用途和改进都已经送上来了,就在手边。 容兮还没来得及去看,一道黑影一下子从窗外闪了进来。 单膝跪地行礼。 “陛下,得到消息,孔临那边动手了。” 容兮猛地转头,看过来。 孔临是余少宁的得意门生,在刑部就职,虽然不是尚书,但权力地位极大,加上背后有余阁老支持,平素捞的油水不少。 “怎么动的手?可伤了人?” “今天散职之后,冯大人路上遇见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流匪,臣等出手,却还是让那伪装成百姓的流匪伤了冯大人胳膊。” 容兮扯了下唇角笑了。 “流匪,不要钱,不谈条件,上来就奔着要命来,好能耐。” 第185章 撞到枪口上 这算是哪门子的流匪? 容兮呵笑,本来心情就非常不好。 这些家伙可真是正正好撞到她枪口上来。 以往大魏的苛政暴政,的确是出现了一批流匪,而且不去整治,这些流匪尝到了甜头,就算之后可以安定生活,也没有了安定生活的念头。 而且长此以往,这些流匪大多都形成了一定的组织,流窜作案,也成了大魏的一项顽疾。 但现在看来,将这些流匪出现都认定为苛政暴政,似乎不太准确。 苛政暴政之下,这些流匪怎么还跟余家一派牵扯上关系了呢? “继续查,摸清楚这些流匪的来历,跟孔临是什么关系,让冯晓将计就计,有关的案子不要经过刑部了,直接送到吕斯那边。” 容兮一拍桌子,眼底阴沉沉的。 “倒是得让他们知道,这大魏,到底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她一直忍着收拾楼星散的那股劲。 看看。 这不就有了释放的出口了吗? —— 吕斯这边很快就接到了这案子的卷宗。 有人以‘受害者’的身份袭击朝廷命官,伤了冯大人之后就逃之夭夭,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陛下那边查到的信息,这群人是一帮流匪。 那估计是跟冯大人有怨恨? 但冯大人刚刚进士出身,在刑部做一个小官,官职不高,但是尽心尽力,平时的时候都在学习吸收新的知识,连跟同僚之间的应酬都很少参加,怎么可能无端端的就跟人结了怨? “大人,陛下说了,”来传达容兮命令的小太监还没走,“等过几天,荣安王伤势好了,就跟着您一同办这个案子。” 吕斯皱眉。 “好,一有进展,就去向陛下复命。” 等人走了。 吕斯站起身来捏着手中的卷宗,来回踱步。 本以为这是一起只跟冯大人有关的恩怨案子,但陛下既然让楼星散一同来处理这案子,也就是说,背后的势力,有可能他抗衡不了。 吕斯思索着,但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什么能联系上的事情,虽然陛下的意思有说那流匪不要钱财,冲着冯大人的命去的,目的性明确,而且撤退的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谋划许久。 怀疑跟孔临有关。 但没有截获信件来往或者私下秘密见面这些信息,他也不能随意下这样定论,只能说给他提供了一个调查的方向。 孔临,余阁老。 这大概就是陛下让荣安王一同负责这个案件的用意吧。 吕斯想着,还是决定先继续加强搜查,把这流匪捉拿到案。 —— 也不过几天的时间。 天气迅速转凉,重天宫内的地龙已经提前烧了起来。 宫殿内暖烘烘的,对容兮来说有些燥热,但她身子缘故,就算是不怎么舒服,也要忍着,总比不小心受了一点凉,冷热交替卧病在床那感觉来的舒服些。 夏天热的要中暑,冬天也热的心里发慌,时不时还要喝苦涩的补药。 容兮真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这一天天简直不是人过得。 容兮努力集中注意力,看着下面递上来的折子。 马上就要到新年,最近事情多了起来。 不光是一些传统的节日活动,还有就是前段时间的火药。 虽然她及时压下去了势头,将火药给暂且藏了起来。 但那声势实在太大,加上大魏往外卖琉璃花一类的东西力度太大。 这东西只要掌握了配方,原材料在大魏实在是太常见,价格很快压低,不仅仅是王公贵族,就连平民百姓,只要节俭上几天,也能买得起一支漂亮的琉璃花。 这些东西用作头饰,对于长期戴鲜花或者绢花的少女们来说,实在是稀罕的东西,亮晶晶的漂亮极了。 而且易碎,属于消耗品,这段时间流进国库里面的银钱,让元鸿这个习惯了扣扣索索的户部尚书都逐渐开始大手大脚。 有钱真好。 花钱让人上瘾。 能让元鸿都这样表现,足以看出靠着琉璃花,大魏到底挣了多少钱。 这样大的动静,周围的国家自然不可能察觉不出来,虽然很多做生意的不知道这些商人跟大魏皇室之间的紧密关系,但琉璃花全都从大魏出来。 这已经让很多人感觉到不对劲了。 最近各国往长恒内打探的人也多了起来。 火药研究也基本上成熟,这东西本身动静就大,小计量的实验看不出威力来,藏了这么久,也差不多该真正实验一把。 容兮批了折子下去,让工部放开手脚做事就行,长恒郊外除了兵营,还有大片的荒地,到时候派军队封一块地方,就交给他们做实验。 “陛下,婓钧大人求见。” 那边小太监进门,身后跟着婓钧。 容兮应声,让那小太监下去,唇角下意识弯起一个笑。 她平时明明笑的也不少。 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容兮笑意稍稍一僵。 婓钧没意识到容兮的走神,恭敬行礼。 原本只是混日子那张风流倜傥的脸,跟着她让各部带着他的大臣磨砺的少了青涩,多了成熟沉稳。 “婓卿快平身,到朕这边来。” 星罗院建立已经有一段时间,这一次能揪住这样关键的事情,星罗院在其中功不可没。 容兮笑意盈盈,对着他摆手。 婓钧看了容兮一眼,像是被那风华灼到,心跳落了一拍。 旁人看不见的,而他即将作为陛下手中锋利的利刃,将在暗处滋生的那些对陛下不利的东西全部斩断! “你且来看。” 婓钧应着容兮的话,走到了桌边,小心的往容兮手中奏折看去。 这是平永府尹递上来的折子。 上面清楚的罗列了他施行的种种政策。 这一次的大旱,除去最开始被胡志暴政而亡的百姓,后续竟然基本没造成伤亡,而且因为有了朝廷和那新建成的水利工程兜底。 平永府尹说话也很有底气。 在最后写了平永很多百姓对曾经跟他们同吃同住,真心实意给他们解决问题的婓钧的感谢,再来就是对陛下的盛赞。 “平永现在已经基本正常了?” 婓钧惊喜开口。 第186章 忍不住 容兮点头,笑着说。 “平永府尹给朕的私下信件上还说,不少平永的姑娘正打听婓卿娶妻了没有呢。” 婓钧的脸刷的一下红了。 “陛下,陛下您莫要开臣的玩笑,臣现在还没有要成家的意思,再者就是,当时臣灰头土脸的,哪里能吸引人家姑娘的注意了。” 平永缺水,去的官员在那里从头到尾就没怎么洗过脸,灰尘又重。 当时婓钧从平永回来,足足搓了一个时辰,才将自己身上那层灰都给搓下来。 当时自己都嫌弃自己嫌弃的不行。 容兮挥手让人将棋盘拿来,听着婓钧这么说,淡淡的开口。 “又不是说只有这种时候吸引人,为公者,就算是一身狼狈,但在平永百姓眼中,自然也是不一样的,有人费心费力去装点门面,想要让自己看的富贵有品位,倒不如跟诸位大人一样真正的做点实事。” 只可惜不少人不懂这个道理。 婓钧心中一软,低声应着。 “陛下说的是。” 他又忍不住的好笑。 他自觉自己长得还是不错的,但也总忧虑自己哪个动作做得不到位,殿前失仪。 听陛下这么说,倒是庸人自扰了。 他此刻还没有意识到,这些事情之后对他的冲击。 宫人已经摆好了棋盘。 容兮坐在一边,“来,婓卿,今日朕看折子也倦了,陪朕下几局棋。” 婓钧棋艺不错,但没跟容兮下过,坐在容兮对面,有些拿不准自己该要温和点,还是激进点。 毕竟跟上位下棋,要让对方尽兴也是一种学问。 容兮姿态倒很是放松,指尖捏着棋子落在棋盘上,然后往窗外看了一眼。 黑发柔顺的垂落在她白皙脸侧,精致侧脸艳得人心神恍惚。 “这天凉下来了也不好,尤其是一阵冷一阵热,朕又好几天没出去透透气了。” “陛下身体为重。” 婓钧吓了一跳,连声开口。 就怕容兮想不开,带着他一同去御花园散步透气。 这种时候他们都容易着凉,更不用说容兮这个体质了。 若是不幸让她受了寒—— 他各部那些已经为陛下马首是瞻的‘老师’们,非要剥了他的皮不可! “你怎么跟他们一个说辞。” 容兮因为他激进的语言动作愣了一瞬,随即摇头笑开。 当时她看着窗外这么说的时候,徐海鸿妙清一群人就差呼啦啦的给她跪一地打消她这种念头了。 “臣这是关心陛下的身体。” 婓钧认认真真。 “有陛下在,臣等就有了处理一切事物的底气,就像是冯大人,差点没了命也一点都不怕的,借着养伤的名头在家里骂对方没娘。” 太搞笑了这群人。 容兮想象了一下,觉得画面感有点强。 “冯大人现在可好?” “一切安好,陛下不用担心。” “婓卿最近倒是越发的会说话了。” 想当初这些夸人的话,还都是沉持叶锡元这些禁卫出身的说的。 他们文化水平不高,夸人直白夸张,每次都能给容兮逗笑了。 容兮从旁边摸了一搭信笺过来,递给婓钧。 “这个,是平永百姓给你还有与你同去的几位大人的,上面都写了名字,朕就不一一召见了,沉一沉,碑楼已经建好了,心里明白有个准备就是了。” 碑楼?! 他们做的这点事情,也能记录到碑楼里面去? 大概是从他脸上看出他内心的震惊,容兮只笑着开口,“婓卿,你要知道,这是大旱,随时要死人要造反的灾难,朕想象不到,这些荣耀,不给脚踏实地真心办事的官员还能给谁,难不成给那些指点江山,动动嘴皮子的官?” 也得看他们配不配。 虽然不知道容兮手中拿着的是什么,婓钧恭敬接下来,心头一片火热。 “你回去一同捎给诸位大人,等到看过之后,朕还有事情跟婓卿讨论,现在就不说了,下棋。” 婓钧将信笺都揣进怀中,低头认真下棋,但仔细一看,心中一惊。 这才说了几句话,走了几步,容兮步步紧逼,激进的将他顺势逼进绝路。 这一盘棋结束的太快,婓钧输的狼狈,有些怀疑人生。 “婓卿可得拿出本事来,让朕瞧一瞧。” 没留手将婓钧打的落花流水的容兮占了便宜,还在那边笑,语气调侃。 “再来!” 婓钧也被激起了斗志。 只是才走了没几步。 小太监又进来,“陛下,荣安王求见。” 容兮一愣。 心中默默数了一下。 距离楼星散受了家法这才四五天,虽然说二十棍不至于伤的厉害,但皮肉外翻那是肯定的了。 卧床好好休养个一周,再等一周两周慢慢恢复,那肯定也是要有的。 怎么这个时候就来求见了? 好几日没见容兮。 楼星散是等不了了。 在伤口结疤,没有那么严重的时候,就忍不住进了宫。 名头还名正言顺的。 容兮可是给他安排了事情做得。 他进宫来不得先跟陛下请安吗? 结果就听说了婓钧在御前已经有半个时辰了,还不曾出来。 他扯着唇角,眼底染了一瞬间的阴郁。 说什么政务,要半个时辰,还要单独说? 进门,婓钧起身行礼,容兮则坐在棋盘的另一边,撑着脸颊,抬眼看着他。 几天不见,楼星散盯着容兮看了好几眼,才看向婓钧,扯了扯唇角,应了一声。 态度看起来不怎么样。 楼星散对自己态度不怎么样,婓钧是能察觉到的。 但他自觉自己没得罪过这位荣安王,不过早就听说这位乖戾嚣张,战功赫赫,好似对谁都懒得搭理。 这样的态度,说不定也是正常的。 而下一秒。 “臣给陛下请安。” 楼星散单膝跪地,唇角微微扬着,像是一条乖巧摇尾巴的狗。 但容兮却能感受到他直勾勾的灼热视线,她呵笑了一声。 “荣安王起吧。” 她故意疏远的叫称号,看着他厉眉微微皱起,才哼了一声,心中畅快。 这是一种不知道该要怎么说的感觉。 婓钧看了一眼那边‘乖顺’的楼星散,在悄悄看了一眼少年帝皇。 第187章 疯狗 这荣安王面对陛下的时候好似更乖顺一些。 而陛下,明明刚才沉稳冷静,操纵全局,但跟楼星散说话,好似也有不一样的情绪。 婓钧抿了下唇角,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楼星散。 他已经起身,直接走到了容兮的身后,还弯下腰来,看着棋盘。 有点胆大妄为了! 婓钧倒吸一口凉气,怕容兮动怒,小心的看着容兮。 却不料容兮看都没看他一眼,手中又落下一子。 这样也是可以的吗? 婓钧大受震撼。 有点恍惚。 第一局没下出水平来,第二局又因为楼星散来而走神。 加上容兮棋艺实在高明,婓钧输了第二局的时候有点惭愧。 容兮笑着摆了摆手。 “罢了,婓卿心不在焉的,也早些回去休息吧,等到下一次,朕再看看婓卿的真实水平。” “陛下棋艺高超,臣实在佩服,这几日冷热反复,望陛下千万保重身体,非必要不要出行。” 容兮应声,让他们放心。 “臣告退。” 等婓钧离开了重天宫。 楼星散施施然坐到了容兮对面,笑着对容兮开口,“陛下,婓探花棋艺实在不佳,臣陪您下。” 容兮扬了一边眉梢,站起身。 “下够了,不下了。” 楼星散笑容变都没变,也跟着站起身来。 反正跟这小漂亮耗,他有的是时间,讲究的就是一个没脸没皮。 这还愿意见他,还没把他直接扔出去—— 这就不错了。 他实在不应该计较管他叫荣安王,管婓钧叫婓卿。 但实际上他心里计较极了。 对于珍宝,是要藏起来的。 因为太亮了,就会有太多的人觊觎。 而容兮每天见的人也多。 楼星散不确定是不是还有跟自己一般胆大包天的。 反正他是乖乖跟在容兮的身后。 “陛下想要出去走一走透透气?” 容兮侧头看他。 “是,怎么?你要陪朕出去?” 楼星散微微点头。 “可以,臣现在身上热乎的人,陛下靠的臣近些,臣替陛下挡着风可好?” 他笑的人模人样,给的方案却放肆至极。 容兮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回答,面无表情的开口:“不好。” 这狗玩意。 受了伤也不消停,不过——身上热的很? 容兮抬脚走到他跟前,抬手,一摸他的颈脖。 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汗,周围的体温也高,对于常人来说都有些不正常,更不用说对这个本来体温就低,常年寒症的家伙了。 是由伤势引发的发热? 容兮收回手,招人叫太医,抬眼看他。 “楼安之。” 这疯狗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不用叫太医,只是洗澡的时候不小心见了水,伤口有点不好,但已经无碍了,总不能耽搁了陛下的事——” 他战场上受的伤多了。 这的确不叫事。 他的领子就被揪住了,被容兮用力往下拉。 “朕这大半年整顿大魏,为的就是让朝堂栋梁能安稳办事,楼安之,你的想法最好给朕改一改。” 卸磨杀驴这种事情,容兮不会做。 所以这头上赶着做事的‘病驴’,还是滚回他的荣安王府好好休息好了再来。 楼星散闻言不再反对容兮找太医的命令,垂眸。 “您的手都被臣弄湿了。” 他看着容兮拉着自己领口的手,语气略有压抑。 仔细听来,他嗓音还有那种生病了的沙哑。 “臣给您擦干净。” 还惦记着这种事情。 简直贼心不改。 容兮又想要踹他了。 只笑了一声。 “看来楼卿上一次恢复的不错。” 楼安之只觉胯下一凉,乖乖站直了身子,什么话都不说了。 恩,不得寸进尺。 更何况——他也没做什么不是吗? 做的都是一个臣子的本分! 楼星散的伤势倒真的没有那么严重,只不过还是不能沾水。 再开些药涂了喝了,就能将这热度给压下去了。 看着趴在自己软榻上,黑发散落,汗津津有些狼狈的疯狗。 容兮已经洗了手,也不想再碰一手的汗。 “给他将那些卷宗拿来。” 不是进来找事情做吗? 喏,做去。 楼星散看着容兮往外面走。 “陛下,您做什么去?” 他撑起身,看容兮看他一眼,皮笑肉不笑,“楼卿且在这里看吧,朕去休息。” 说吧走没了影。 啧啧啧。 小没良心。 但还没把他赶出来。 知足。 楼星散此刻也真想要看一看,让容兮用的上他的案子,是什么案子。 —— 婓钧一路出了重天宫,直接往户部那边走。 手中的信笺一封封交出来。 户部没去灾区的大人不少都有些好奇。 “陛下的赏赐吗?” 也不至于只是赏赐这点东西? 看着这信封也就是最普通,甚至是非常便宜的材质。 几位大人一开始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打开信封。 里面的纸不算厚,上面的字迹很多,而且大多都歪歪扭扭,像是初学者。 所有人一愣。 婓钧捏着自己那份也一愣。 “清官……” “平安?” 几个大人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会儿。 大多都是单个的词语,有的复杂一点的,写成一团墨水认不出来。 一页一页翻过去。 他们疑惑的话突然顿住。 “这是——” 婓钧也看到了最后平永府尹简短的一行字说明。 ‘此乃平永百姓的祝愿,大多没学过字,没用过笔,有些不入眼,却胜在真切,下官也代表平永百姓谢诸位大人,愿诸位大人平安康乐。’ “这种东西还送到陛下那里去了?” 那大人说着仔细将这些信纸叠好,收起来。 原本对于他们来说,好似都是可以扔掉的东西,一下子仿佛千斤重,沉甸甸的捧着,唇角却不由自主染上笑意。 从来没有体会过,清官好官这种字眼,从百姓最质朴的表达之中,能让人激动而感动。 还有官员捧着信纸仔细研究。 “这不是那小孩吗?都会写自己名字了?不错呀!” 他指着他信封上那歪歪扭扭的小虎两个字,眼睛都要笑没了。 本来看他们回来那副惨样还庆幸自己没有前往的大臣看着他们的笑,一下子有点酸了。 显摆什么呀? 这种事情—— 怎么之前没人告诉他们呀! 浑身不得劲。 第188章 向锦殿下 婓钧捏着信封,心中激动之余,又忍不住的想到了楼星散。 想着他对容兮的种种动作。 他不由自主的皱眉。 一边思索着陛下之后想要跟他讨论的是什么事情,一边觉得楼星散是不是有些过于放肆了。 但陛下又没说什么—— 难道那样是可以的吗? 婓钧陷入了深深的疑惑之中。 但直觉告诉他。 别瞎搞,瞎搞是真的会玩完的! —— 而也就在大魏所有人都各司其职,办案的办案,操持过年的操持过年。 大魏与北隋的边界线,有一队人悄悄的进入了大魏。 因为北隋这地平素不爱跟人起争端。 对北隋来人的审核也比其他地方宽松。 只是简单的问了几个问题,看了看他们要进入大魏的文书。 他们就一路进来了。 为首那人摘下兜帽,将周围打量了一圈。 站在他身侧的短发少年有些毛毛躁躁的,捏着兜帽的边缘,皱着眉头。 “虽然说是乡下,但这地方可比我们大晋最贫穷的地方都要差,府令,我们来大魏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你可别小看了大魏,半年前,大魏可谓是民不聊生,苛政暴政,天灾人祸的一起来,这不是必造反的情况嘛?可没想到也就这大半年的时间,大魏竟然把旱灾给度过去了,来看看也好,看看这大魏有什么神奇的。” “我倒是许久不曾关注大晋之外的事情,原来还有这么回事?不过倒也好,大晋早就不是之前的大晋,随便去哪里走走看看都好,就当做是……” “半年前啊……” 说着,结伴而行的三个人后知后觉的顿住, 半年前,就是他们的长公主向锦病逝的日子。 这半年以来,因为新皇的刚愎自用,非觉得自己可以管理好整个大晋,一步一步毁坏长公主殿下为大晋打下的根基。 他们跟那些被新皇收买的人可不一样,那种蠢笨且一意孤行的家伙,他们才不乐意追随。 离开大晋官场,当做游学也不错。 而被他们称作为府令的人看了他们一眼。 若是大晋国都定云城,就会有人将他认出来。 这就是平日跟在长公主殿下身后的长公主府府令艾殊然。 “殿下的图纸泄露出去了。” “什么?” 这几个人对新皇一点敬畏心思都没有,更不用说为向荣效力了,不在朝堂,不怎么出门,只在路上对大事略有耳闻,自然跟早早离开定云四处游历的艾殊然不一样。 “他们,是他们?” “他们真的敢!用殿下的东西去讨好向荣??” 两个人的表情都带上了些许恶心。 谁不知道向锦殿下跟向荣虽然是一母同出,但关系差的很。 其实一开始向荣还是很喜欢殿下这个姐姐的,但主要原因就在两人的生母兰妃,现在大晋的皇太后身上。 当时兰妃的心思都已经偏的没边了,对生下来的小公主不管不问,一门心思想要再生个男孩。 明明都是自己的孩子,却什么东西都紧着向荣,其他的什么都不给殿下准备。 也幸好殿下当时殿下强大,也不在乎生母对自己的态度。 但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在兰妃的影响下。 殿下好像所做的一切都是要给向荣打基础。 她拉拢朝臣,兰妃会告诉向荣,这是你姐姐再为你以后铺路。 她平息瘟疫,兰妃要说,这是你姐姐在为你争夺民心。 好像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那做什么都是为她做的,就是为向荣做的。 两个人在争斗的时候一直躲在后面,理所当然的将殿下的动作当成是自己的。 而殿下则是因为先帝的关系站在风口浪尖,不去争不去抢,自己肯定是会被胜利者灭口。 这样的情况,殿下都赢了。 殿下去世的内情说是病逝,但真正的情况没几个人知道。 殿下手下的幕僚不少人对这件事情相当质疑。 但没有线索,且向荣已经掌权,最后散了不少,消沉的不少,还有一部分转投向向荣那边,还觉得跟着向荣还能再创造一个长公主在时的大晋盛世。 只是没想到。 他们投就投吧。 还来这一套? 拿着殿下的东西去给向荣做人情让自己站稳脚不说,还让向荣把这些图纸泄露出来了? 艾殊然平时总是温和细腻的一个人,此刻眼底满是冷意。 “向荣动作太大,引了反弹,新的经济政策崩盘,他需要将巨大的漏洞,从旁处找补回来,所以他卖给了一个富商,那富商又将图纸带到了南隋。” “南隋?” “也难怪,南隋就擅长这些东西,不过若是泄露在南隋,那我们来大魏做什么?” “前段时间,大魏帝皇处理反贼,用的东西名叫弓弩。” 艾殊然皱着眉头,眼底带着一丝茫然。 “我听了当时南隋使团之中一人的话,那东西比他们手中制作的更加精妙,杀伤力强大,而后更是近乎只凭借着五百的弩兵,几天解决了叛乱。” “所以——你是什么意思?” “殿下那不成没……但不对啊,我们是亲眼看见殿下毫无声息躺在那里的。” “我不知道。” 艾殊然摇头。 他收紧指尖。 看向天空,好像在看回忆之中那张扬恣意的明艳少女。 往常总追着她的背影跑,现在一下子被落下了,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但我想要来看一看,看看大魏到底是不是有高人坐镇,这般轻易的扭转乾坤。” 就像是当初长公主殿下做的那样。 “那走吧,正好一路走一路看,我们也看一看大魏到底是好是坏,就往大魏的国都长恒去吧。” —— 容兮做了一个梦。 那她该称作父皇的人自从发觉她的聪慧之后,就把她关在漆黑的房间灌输各种各样的知识。 容兮站在那狭**仄的房间里,看着不远处地板上。 那趴着一个小姑娘,小小的一只,抱着一本一掌厚的书,小身子缩成一团,在唯一的灯火之下,不敢去看周围的黑暗。 只低头努力的看着书本,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泪痕。 第189章 臣给您穿鞋袜真没有坏心思 奶幼奶幼的声音软乎乎的念着书本上的内容。 “为,为君者……” 容兮面无表情的看着,忽的嗤笑了一声,看向周围的黑暗。 小时候觉得最恐怖,连看都不敢看,想一想都后背发毛要掉眼泪的黑暗,其实完全不可怕。 可怕的分明是有些人的心。 因为觉得公主肯定继承不了皇位,所以要充分利用她的聪明才智,让她学习最多的东西,打造一个更完美的大晋,而她则是被挑中,在皇子之争里面最顶端的练刀石。 只要将她打倒,得到的将是最强大的大晋。 那时候她还小,懵懵懂懂被推到风口浪尖,不得不争,不得不抢。 只不过老皇帝八成没想到,谁都没斗过她,最后让向荣那个废物捡了便宜。 画面已经转变到小公主穿着精致华丽的裙衣,受着所有人名为照顾,实则为监视的动作,坐在母亲对面,看着母亲怀中抱着的弟弟。 “荣荣,锦锦姐姐好厉害对不对?以后荣荣处理这些事情,就更容易了,你锦锦姐姐都给你准备好了。” 而小公主才刚从小黑屋里面出来,指尖微微蜷缩,向往的看着母亲怀抱里的弟弟。 她也想要抱抱。 好黑,父皇好凶,母妃为什么不能抱抱她呢? 是不是她听话乖一点,东西让给弟弟,母亲也能抱一抱她? 就算不如弟弟那样喜欢自己…… 容兮此刻看着毫无动容,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的走过来,抬手戳着那小姑娘的脑门,呵笑嘲讽。 “小傻子,蠢东西,别相信别人,任何人,都不能相信。”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这才五岁,什么都不懂,还是个小傻帽,被骗的团团转也反应不过来。 当初兰妃随意一点东西都能哄得她傻乐半天。 啧。 怎么就能这么蠢? 不忍直视。 那些东西,要不要的有什么意义呢? 身外之物,她不需要。 她更喜欢站在权力的顶端—— 就算是女子,又如何? 谁规定女子就一定不能站在权利的最顶端了? 周围画面再转,容兮还没反应过来。 面前的窗户打开,风雨而来,楼星散那张脸一下子映入眼帘,手中还捏着那只桂花。 “陛下想要的,臣都给您找来,臣心悦陛下——” 容兮:! 容兮被吓醒了。 周围还黑着,容兮坐起身,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她有点想骂人。 梦见以前的晦气事也就算了,梦见楼星散算是什么意思? 而且她没被以前的经历给吓醒,反而被楼星散给吓醒了?? 容兮觉得自己接受不了。 周围很静,门被轻轻扣响。 妙清疑惑声音响起,又不太确定,只好轻轻问着。 “陛下?” “给朕端杯水来。” 容兮哑着声音开口,按着眉心。 喝过了水,也丝毫没有睡意了。 天冷,朝臣们一个两个都不敢让容兮来回奔波,唯恐容兮受凉。 所以刚刚恢复没两天的早朝又没有了。 容兮大概也是唯一一个不怎么上早朝,却让所有朝臣格外安心的君主了。 容兮下半夜没怎么睡好。 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楼星散后背上的伤还没好全,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严重了。 加上他本身就身体强悍,战场上比这更严重的伤也受了很多次,这才十天左右,就活蹦乱跳的了。 健康的让人嫉妒。 容兮按着自己胀痛的太阳穴,感觉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 又想起让她下半夜睡不好的那个梦,扯了下唇角,看起来有点暴躁。 “做什么?” 连最基本的客套都懒得做。 楼星散:……? 难得觉得这次自己没有招惹这个小漂亮的楼星散眼底带着疑惑。 就很无辜。 容兮忍下情绪。 他已经走过来,弯下腰,“陛下……” 然后被还是忍不住生气的容兮踹了一脚膝盖。 这小漂亮踏马的找事……? 冷不丁被偷袭,他下意识的张嘴,然后意识到什么,低头,看着自己黑色王袍上的那个痕迹。 容兮光着脚,身上哪里都白,脚趾也白皙莹润,可爱极了。 楼星散只一眼就看直了眼。 也顾不上问自己到底是哪里招惹容兮了。 浑身都白—— 不知道那处,是不是也白。 思维漂远,楼星散顺着容兮的脚趾往上看。 一点点移到容兮的腿间。 他那处反正不好看。 这人哪里都精致,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地方也…… 这好像有点太逾越了。 楼星散后知后觉。 踹的他都觉得踹他理所当然了。 但容兮又不会读心术,难不成还能从他脸上看出他的想法来。 踹了他一脚,容兮舒服多了。 “怎么样,卷宗看过了没有?” 楼星散也不敢去招惹今天阴晴不定的容兮,老老实实开口,“看过了,总感觉有些微妙,臣让吕斯去翻以前官员的案子去了。” 容兮应了一声。 “朕要彻底的将这个毒瘤给拔除干净。” 她已经厌倦了跟这些人虚与委蛇。 没道理她现在站在最高处,还要这般受制于人。 而昨天那不愉快的梦,就像是导火索。 “臣遵旨。” 楼星散弯腰行礼,半晌之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陛下,您不能光着脚……” 容兮不想说话,更不想搭理眼前这家伙。 抬脚踢他,让他走。 那力道不轻不重。 楼星散却像是烫到了一样后退两步。 在容兮触碰到的瞬间,一股子热浪往身下涌,一下子又有了流鼻血的冲动。 就离谱。 他脸上的表情忍耐。 “臣给陛下穿鞋袜?” 疯狗认真严肃,‘乖顺’无比,‘尾巴’都在身后摇。 “陛下不必多想,这只是作为臣子关心陛下身体,陛下知道的,臣一颗赤胆忠心!” 容兮掀了掀眼皮,拿手边的糕点砸他,笑骂道。 “滚。” 要是别人都该识时务的告退了,就这狗玩意还不知道轻重的在她眼前晃悠。 可真有他的。 于是容兮愉快的进行了一个迁怒。 主要她这两天的确精神萎靡,说不出来的气力不足,烦躁难受,还能莫名其妙梦见以前的事情。 于是并不想搭理人。 第190章 血腥味 容兮扔了块糕点出去,浑身懒洋洋的提不起力气来,连手都懒得抬,想要打发他走。 楼星散利落的伸手接过容兮抛过来的糕点。 还像模像样的行了个礼,正准备说话,他看着容兮脸色有些苍白。 小少年身体本就不好,平时看着气色就不是非常健康,所以总是让朝臣心里担忧,但今天,那脸色更白的吓人,或者说白的不正常了。 他今天都没碰,怎么好像容兮就很难受的样子? 楼星散皱着眉头,看着容兮眯着眼睛靠在软榻上那样子,最后还是靠近了几步,低声开口询问。 “陛下,您今天不舒服吗?” 容兮实在烦躁的厉害,听见这话只掀了掀眼皮。 她自从来了大魏,整天喝苦药,身子不舒服。 一点风寒就能躺在榻上半个月的时间,冷热交替浑身难受,容兮算是体验了一个彻底。 她什么时候身子舒服过? 生病都成了习惯了,也真是要命。 容兮心里烦躁,见他又凑上来,抬脚去踢他,“去办你的事情去。” 下一秒,容兮只觉得随着自己的动作,小腹处一阵剧痛,一阵热流顺着流了出来。 容兮身子一僵,眼瞅着楼星散还不退开。 她扯动一下唇角,脸色更惨白如纸,脚上用力。 楼星散没想到容兮后续的力道踹实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被踹了一个踉跄。 今天怎么这么暴躁? 他还想着呢,五感灵敏的他只觉得空气之中一瞬间多了一点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不是他身上伤口崩裂而产生的血腥味。 这血腥味—— 怎么好像是来自容兮身上——? 他愣了一瞬,这次也不装那乖顺的了。 像是一只大狼狗,被容兮推着,身子还往上凑,鼻尖在容兮的身上轻嗅了嗅,抬手想要去扯扯容兮的衣服,要是条件允许的话,这人可能想要将容兮整个举抱起来,让容兮给他转个圈看看到底是哪里受伤了。 “松手。” 容兮不是那种娇弱的女孩子,即便是小腹处一下一下跟刀搅过一般的疼。 却也只是咬了一下下唇,脸色更白,语气虚弱两分,其他看不出什么不一样来。 她心中暗骂了两句,才想起这身子马上十六岁,因为那秘药一直没来月事。 她想着说不定要调理好身子,身子发育,月事,才会逐渐正常起来,也就一直没放在心里。 谁能想到,原来最近难受,浑身提不起力气来,是因为这个。 而且正正好是在眼前这个最不好糊弄的家伙跟前。 容兮习惯有一只手一直藏在袖口,藏着的匕首和绳镖正好都在她手下,平时要是出点什么情况,她都能够应付。 此刻容兮手侧正抵在匕首的刃口。 稍稍用了一点力气,唇角微微抿了抿。 想要糊弄过去,那必须要要来真的,不然糊弄不过去眼前这个人。 但然容兮又非常烦躁的一点。 就是她周围被那些宫人给护的太好了。 周围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东西能伤到自己。 要是这伤是因为自己藏得匕首伤的。 这些宫人虽然不敢说什么,但眼前可有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家伙。 要是让他清楚了,按着她给她将东西都没收了这种事情这家伙绝对做的出来! 这种狗玩意! 容兮本就难受,额头此刻渗出细密汗珠,这人还在这里给她搞事情。 眼瞅着那手就要碰上来。 “楼安之,你可真是放肆极了。” 容兮气的发笑,伸手用力想要制住他。 楼星散任由她踹在他身上,还低头试图去找寻容兮是伤在了哪里,那群奴才是不是懈怠了。 眼巴巴的看着等容兮踹上来一脚,扫过去一眼,还侧过身子等着容兮踹另一脚,他好看一看另一边。 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冷了,容兮不爱动弹。 楼星散来了几次,容兮都缩在这小榻上懒洋洋的看奏折。 举高高是举不起来了,也就她动的时候他能顺便检查一下。 却什么都没看见。 楼星散鼻尖再次嗅了嗅。 下一秒后背一疼。 “嘶——” 他低声吸了一口凉气,看着容兮扯着唇角,苍白却有点阴森森的看着他。 “你在嗅什么?” 她缓声开口,压迫性极强。 此刻终于成功制住了楼星散这条疯狗。 “陛下,您身上有血腥味。” 他克制的说,目光还在容兮身上一寸一寸的扫。 “臣只要一想到陛下可能受伤,臣心中惶恐难受,不知道陛下死哪里伤了,陛下让臣看一看,且满足了臣这赤胆忠心可好?” 要是那些不长眼的来伤了容兮。 他也好知道该从哪里报复回去。 容兮此刻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手指压紧扬声。 “徐海鸿,妙清。” 原本候在门口的两人快速进门,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皮重重一跳。 第191章 秘药的副作用 虽然站在那边看着是恭恭敬敬没再往前,但一双厉眸沉着,剑眉飞扬,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但容兮懒得管他信不信的,小腹处的疼痛和潮湿的感觉让人非常不舒服,更别说她本身体温就比常人要热,不知道有没有这种原因。 按道理来说,来月事身上是要发凉的,疼痛厉害的,小腹处一般也是需要暖着的。 但容兮不是,容兮只觉得本来的燥热更热了,身上像是多裹了一层棉被,脸颊也在发烫,小腹处更像是烧了起来。 一边发热,一边疼的厉害,疼的要命。 连捂一捂肚子,热乎热乎肚子说不定能舒服点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说实话,容兮很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以往她不是没经历过疼痛,在那个大环境之中,犹如逆水行舟,为了一个大案子,几天不睡觉实属平常。 而且她那时候不像是现在,可以直接坐在最高处,将所有人员安排的妥当,自己在背后运筹帷幄,她当时在外奔波的时间长。 大晋古贤瘟疫的时候,她亲自前往坐镇。 也就是这些拼命,才有了自己当时的地位,她是习武之人,身子虽然不错,但在月事这方面也吃了不少苦头。 但那些苦头在眼下,完全不值一提。 额头冒出的薄汗很快被风干,由内而外的热,汗液蒸发的凉。 容兮此刻真就想要起身,拎着这人的后领子,将这个不依不饶的傻狗给扔出去。 “无事了就去查朕交给你的事情,完不成朕就拿你测试火药的威力。” 容兮声音没什么变化,打发着楼星散走。 等这人总算是离开,容兮刚才强撑的气势倏而倒塌。 她紧皱着眉头,躺回软榻上,低低的喘息,挥手,让妙清过来。 “去,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好,赶在楼星散前面。” 那傻狗,恐怕是没信。 “是。” 妙清连忙打发宫人下去安排,徐海鸿看着容兮这个样子焦急的出了宫殿,等走出来还要把这份焦急隐藏下去,往太医院那边走。 妙清伺候着容兮沐浴更换衣物。 第一次而已,不仅因为那秘药浑身发烫,出血量还大的离谱,也难怪楼星散一嗅就嗅见了血腥味。 这样不行。 容兮穿着宽松寝衣,在龙床上蜷缩着身子,冷静的想着。 这样太容易露馅了。 太医跟着徐海鸿从小道急匆匆的来。 嗅着重天宫内点绕的香料味道,再隔着床帐看着蜷缩在床上身子都因为剧痛不自觉颤抖却一声不吭的容兮,心头猛地一跳,想着那秘药的危害,也顾不得行礼,连忙加快步伐上前。 “陛下?陛下?您还醒着吗?” 太医将自己的药箱放下,一边低声唤着要查看容兮是不是还有意识。 得到容兮轻声应声他稍微松了一口气,等到手指搭在容兮脉搏上的时候,眉眼之间的表情却越发的严肃。 看着容兮,眼底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如何?” 容兮则已经撑着身子坐起来,额角汗水被风干的凉意让她感觉到头脑有些昏沉。 “回禀陛下,女子正常年纪是十二到十四岁来月事,陛下用的秘药强悍,对您的身体影响很大,不过因为陛下最近这段时间补药喝的全,也注意了每天的活动时间,身体总体来说已经比一年前好多了,所以才是一下子爆发了出来,不会伤及身体,但过程可能会比较难受。” 岂止是比较难受啊。 这种秘药能作为皇家秘药,那是在被研究出来之后,就已经实验多次了。 根据前辈们留下来的笔记。 这种秘药阻碍发育,破坏声线。 这些人大多都是十九岁以后才会来月事,浑身燥热出汗,却又疼痛难忍,剧烈的疼痛能让人直接昏迷过去。 所以容兮这幅只是气弱的样子,让他根本想象不到她的脉搏会是这么糟糕。 而且因为以前的经验,容兮考虑十八岁左右开始解除秘药的效果,所以他们也没多思考这方面的事情。 容兮低低开口。 “苏太医,从现在开始,朕就是因为冷热换季染上风寒,跟往常一样,知道吗?” “臣遵旨。” 苏太医恭敬低头。 他当初被选中被训练成容兮手下力量的时候,正年轻着,医术刚刚被先皇所派的老师给带出师,现在已经步入中年,从一开始给太医守辅助,到上一任的太医守告老还乡,现在他成了帝皇的太医守。 可谓是真真正正看着容兮从那么小,不过两个巴掌长的小不点长起来的。 跟大魏其他用鲜花首饰各样奇珍异宝宠起来的公主不一样,她注定了有充满危险,艰难而复杂的一生。 有时候想一想,心中还挺不是滋味。 更不要说此刻大魏昌盛,百废待兴。 他往后退两步,弯腰跪地行大礼。 “陛下,臣斗胆,请陛下提早服用滋补去毒药物,这几年可以次数少,剂量小服用,多少能调理陛下的腹痛。” 只是很显然,即便是一点点的调理,只要是调理开了,露馅的几率就大。 容兮没说话,只摆了摆手,让人下去。 身子蜷缩着,也不知道多久,妙清小心翼翼的上前查看,却见容兮已经皱着眉头,拳头紧握,睡过去了。 她小心翼翼给容兮盖好被子,退出来,跟徐海鸿站在大厅,眼圈都红了。 心里敢大着胆子埋怨先帝,给容兮铺了这样一条道。 “行了,收收情绪,别等会儿有人来了给看出端倪来。” 徐海鸿也心疼的不行,却还是在旁边低声告诫妙清。 “这些习武的,像是荣安王,斐亲王一类的,五感灵敏,对血腥味也比常人敏感,记着陛下现在是风寒好好休息,不可探望,收好了门。” “是,知道了。” —— 如容兮所想的那般。 楼星散还不至于被妙清临时编出来的话说唬住就唬住。 他从重天宫出来之后脸色一直不怎么好看,等一路走到拐角,身影一晃,刚刚应该拐出去往监察院那边走的楼星散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避开周围侍卫,觉得容兮肯定有事情瞒着他。 说什么处理了一只小畜生,他总得亲自看看。 第192章 简单粗暴 容兮有事情瞒着他。 那血腥味他当时比较确定是从容兮身上嗅到的。 他沉着脸,动作奇快,这才刚闪到妙清口中的那个地方,抬眼往那边一看,就见一个眼生的侍卫站在那边,手中的确拎了一只血淋淋的狐狸,正往外走。 血腥气肆意。 楼星散微微顿住,扬了扬眉梢。 还真有。 他看了一会儿,那侍卫似乎有些不太习惯,拎着那狐狸跟旁边的小太监讨论怎么处理。 楼星散听了一会儿,悄无声息的离开。 那侍卫这个时候隐秘的往楼星散走的地方扫了一眼。 习武强悍的,加上各自有防备,知道对方动向,双方对对方都敏感,互相知道对方在什么位置。 见人走了,那侍卫松了一口气,手中的狐狸交给了旁边的宫人,擦了擦手上的血,找地方换了自己这一身章延的侍卫服,一个闪身闪进阴影里去了。 这幸好是他动作快,不然肯定要被楼星散察觉。 这人要不要这么敏感,他要是多知道一点,他都有点怕自己接到的下一个指令是不是干掉楼星散。 说实话,他自己上,打不过这人。 藏着角落里,接过旁边暗卫递过来的陛下日常赏下来的糕点,他心满意足的一口塞进嘴里。 不过没事。 他们可以一起上。 —— 楼星散无功而返,倒也没大张旗鼓的探究,心中留了个疑惑,一路到了监察院。 吕斯正皱着眉头。 手边的东西被翻的一团乱。 到处都是散落是卷宗。 吕斯对楼星散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态度,毕竟平时他们两人没什么交流来往。 只不过这一次因为陛下指派,两人凑到了一起。 “王爷?” 见楼星散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吕斯扬眉问了一句。 “找到线索了?” 他拿起一叠卷宗,翻了几页。 那些出意外的朝廷命官,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去除那些真的因为意外情况出事的,吕斯还真的发现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让他想着,后背有些发寒。 “是有一些线索。” 他将自己刚才翻出来的一些卷宗递到楼星散的跟前。 “这是下官找到的一些案子,当时夹杂在其中,加上没有深挖,没有联系,当时结案处置了一部分人之后就这么放过去了。” 但是现在转回头来再看。 不管是之前的户部尚书,还是工部尚书,对他们的描述都是因为是贪官污吏,有百姓受他们压迫愤怒至极。 最后,在出行的时候被暴怒的百姓给干掉了。 这些事情相隔的时间久,没有连贯性,加上都抓住了‘罪魁祸首’,且因为伤害朝廷命官,给予了严惩,不过因为对方真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引来百姓的愤怒,倒是没几个人怀疑其中的真实性。 现在其实反过头来看,还有不少最近被拉下马的贪官污吏情节更严重,也没见他们在民间有多大的知名度。 这些朝廷命官出意外都跟‘百姓’有关系。 而这次盯上冯晓的,经过容兮那边的追查,确定对方是流匪中的一员。 那么,在以往的那些案件里面,这些‘百姓’跟这些流匪有什么关系,每次抓到的‘罪魁祸首’又是什么情况? 楼星散捏着那些卷宗看了几眼。 后背被容兮袭击的那一下还火辣辣的疼,怕不是伤口又裂开了。 他只看了几眼,轻飘飘的将这卷宗往桌面上一扔,扯了下唇角。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把这伙流匪抓回来审问审问看看。” 他也没什么耐性跟着他们耗来耗去。 更别说现在他脑子里面光想着容兮到底是瞒了他什么事情,今天脾气这么暴躁,是不是有人招惹她了? 而查这些案子,跟和陛下相处相比。 这可是没有可比性的。 容兮就算是生气,也比案子有意思的多。 —— 而此刻的余家。 余少宁的几个弟子都坐在一起,大谈自己的理想抱负。 孔临想着自己得到的消息,冯晓在意外之中也仅仅是受伤,也不知道伤的到底是有多么严重。 他没想过会失手。 冯晓一直跟在他身边做记录。 在他那日发现不仅仅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他记录下来,还有刑部内部的账本,他也似乎带着惊叹的心情做记录。 而那个时候他才刚刚做了一笔假账,拿了之前打官司商人的一笔钱,几近周转将这笔钱通过每年加一点,还有对刑部的拨款,看着像是名正言顺的到了他的口袋里面,也有着‘正经用途’,这种情况,就算是容声也察觉不到他背后做的手脚。 但冯晓那碍手碍脚的,不仅办案上碍事,还将这些东西都记下来了。 却福大命大的没被弄死,他那记录的东西也不知道放在那里,上面的内容跟刑部明面上的账本有很大区别,要是认真查起来…… 孔临眼底阴郁,身边坐下一人。 “孔兄缘何闷闷不乐?” 孔临看了对方一眼,拱了拱手,“杨兄。” 被孔临称作杨兄的那人名叫杨天常,年纪也不小了,在十几年前,科考到了长恒,成了余少宁的得意门生。 听说他祖上跑镖的,家里有些门道,很多事情余少宁处理不了,就交给杨天常处理。 以往都处理的好好的,但是这一次却出现了差错。 “还是因为那件事情?” 杨天常带着笑意,周围虽然都是余阁老的门徒,但也有亲疏远近。 很多人还是不知道其中关系的。 “不瞒杨兄,这一次,我总觉得心里有些慌张,感觉不太好。” 总隐隐有种要出事的感觉。 “孔兄怕不是多想了。” 他摇了摇头,心中不以为然。 “人都已经跑了,也就上到通缉令上。” 要是朝廷的通缉令那么有用,朝廷下属的办案部门那么厉害,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通缉令积存着了。 再说了,那暴君难不成还会管一个她都记不清名字的小臣的事情? 官场没几个干净的,就算冯晓真干净,也要有人相信才行。 “当务之急,还是得想办法处理那些东西。” 第193章 奇怪的执念 这种办法,用一次之后再用,就太引人注目了。 孔临点了点头,将注意力放在如何解决之前的问题上去。 他在这边忧心忡忡。 余家小院。 余若这边如何也不能再靠近容兮了,尝试了许多次,气的她在屋内摔东西。 原本天真活泼的艳丽少女,此刻看起来面容都因为生气而扭曲。 她的确一直也想不起来梦里那东西的制作方法。 她好似只在制香这方面有天赋,现在更是彻底梦不见那种东西的制造方法了,她现在提供不了有用的东西,肯定是因为这样,容兮才不愿意见她! 她脸色看起来很凶,周围的丫鬟都瑟缩的躲到一边去,低眉顺眼一句话不敢说。 好高骛远的结果就是知识储备不够,自己夸下了海口,就算回来拼命的查找书本古籍,想要找到一点信息,但长得相似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她根本不知道其中说的到底是什么跟什么。 而不像是香膏,能制作香料的东西都有专门的整理,只是她的处理办法格外不一样,又用了几种很难以调配的配料,所以才稀奇罕见。 “祖父呢?” 余若扭头看向旁边的小丫鬟。 “老爷此刻应该在茶室与诸位大人议事。” 余若拎着裙摆往茶室那边走。 才刚谈完话,余少宁看着余若走过来,他眉头皱了皱,让自己的几个学生先下去。 余若走近还没说话。 余少宁率先开口,“今天家里会来不少青年才俊,你若是有喜欢的,相处着试试……” “祖父!” 余若声音有些尖锐,看着余少宁,表情都有些扭曲。 “若若。” 余少宁沉下声音,声音威严,他看着余若,皱眉。 “已经给你很多次机会了,前段时间陛下几乎次次都召见你,却一点喜欢上你的意思都没有,现在陛下年纪还小,祖父不能帮你说太多的话。” 如果不是容兮自己非要,这个年纪,他们上书想要让容兮立后,这不是别有用心是什么?! 更何况他比他这些学生看的清楚些。 这半年多以来,陛下虽然明面上没有说过太过火的话,但身边一个个落马的官员,加上容声,楼星散,还有不知道为什么憋着一股劲干活的元鸿、舒唐连和吕斯。 哪一个都不是好对付的。 余少宁是想着如果余若能进宫,照应着余家,那自然是好事。 但是这种情况,陛下不开窍,再一门心思往这条路上靠,就是死路一条。 “我——” 余若指甲都陷入手心,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她贝齿咬着下唇,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该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本来是该坐在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跟她看上的人一起接受万民朝拜。 “我不看,祖父不帮我,我自己想办法!” 看过了整个大魏最好的,她怎么可能再看上那些不成熟的毛头小子? 余若咬着牙,就不信这么久的相处,容兮对自己一点感情都没有。 甚至她连以后在宫内种种事情都已经想好了—— 余若不甘心,声音尖锐扭曲,转身就走。 余少宁皱着眉头,感觉到此刻跟余若说话有些说不通,也不明白,这才多久的功夫,余若怎么对于容兮的执念那么大。 他此刻敏感的察觉到了不对劲,却具体说不出来不对劲在哪里。 只得让丫鬟跟过去,让她别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最主要的是别把余家给搭进去了。 —— 就在楼星散带着人,简单粗暴将长恒外流窜的流匪常聚集的窝点打到了好几个,将人都扔到刑部所属的牢房里。 吕斯虽然擅长骑马,但对于行军打仗,舞刀弄枪实在不怎么懂,就跟在楼星散后面看了一个目瞪口呆。 这可真是…… 若是换成别人来,少不得要估量几分这些流匪惹了之后该要怎么处理,该要怎么收场,权衡利弊。 哪个像是他一般,明明读的书也不少,但解决问题起来简单粗暴。 而且他都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在流匪里面安插了底细,一个两个的打过去,将周围的据点给拔的干干净净。 “您这样,刑部尚书怕是要哭给您看了。” 吕斯这个在刑部总被说是胡来的家伙,跟在楼星散身后看了半晌,眼瞅着这群人被压回长恒城内。 此刻有点同期刑部尚书了。 刑部的牢房塞满了,这也放不下啊。 您可真敢全给压回去。 楼星散领的是禁卫,沉持就是个死心眼,陛下全权将事情交给楼星散处理,那他们禁卫就全权配合。 那天长恒所有百姓震惊的看着这些平时猖狂,让他们不敢在外面行夜路的流匪,一群一群的被禁卫压回来,灰头土脸的往刑部那边送。 “这是怎么了?” “外面的流匪终于要整治了吗?我们商队之前都被他们劫了好几次了,报了官,他们就已经散的无影无踪,弄得我们每一次行商路过那一片地带都要心惊胆战。” “但是怎么突然之间关这么多人啊?” “那边是……荣安王?” 不少听过楼星散煞名的百姓纷纷回避,还有一些胆子大的在外面看热闹。 刑部尚书匆匆忙忙赶来,眼瞅着这长队没个尽头,他都看傻了眼,有些发懵。 连忙找到楼星散。 “王爷,您这是……” “牵扯到重案,加上整治流匪。” 楼星散腰间还别着大刀,骑在马上轻轻弯了下唇角。 “但,但这么多人?我们不可能给这么多人治罪啊!” 这不是荒唐吗? “在大魏,没有法不责众,律法之下,人人平等——” 楼星散说完这句话自己倒是微微一愣,觉得这感觉像是小漂亮会说的话。 他带出一丝笑来。 旁边有百姓听了这么一句,也冲着刑部尚书大胆开口。 “对,律法之下,人人平等!!” “他们为非作歹的时候,大人您怎么不说话?” 到了该要审判了,话比谁都多。 凭什么好人就要被坏人刀剑相对,抢钱抢物? 荣安王虽然听着他的事迹会比较吓人一些,但这话对,这话在理! 第194章 打草惊蛇 “我们东家上一次镖车被截,差点赔的血本无归!” “就是他们,娘,陛下为您报仇了!您在天上看见了吗?!这群禽|||兽被抓起来了!!” 刑部尚书本来就是来抱怨一句你突然之间抓了这么多人来,刑部下的牢房实在不够用,却没想到引起这么大的反弹。 听着周围的呐喊声,从来没经历过这样事情的刑部尚书哑然。 吕斯打马上前,“等到刑部的牢狱满了,我们会转到长恒府尹那边,让他安排,尚书大人且放心,不过后续审问定罪,还得劳烦尚书费心,这些人之中不乏杀人放火的,只不过一直没有被抓起来。” 刑部尚书看着周遭百姓,心头一下子有点不是滋味,连忙应声。 等人被分别关押,吕斯听见楼星散对旁边的沉持开口。 “派人盯着朝中各大臣,看看他们有什么反应。” 虽说容兮那边收到的消息说是这人刺伤冯晓之后跟着流匪走了,但跟着流匪离开,却不一定是流匪。 这人,要是他们抓住了,有人心中肯定着急,要是没抓住,那有人心中肯定更是惶恐不安。 打草惊蛇。 吕斯了然。 只不过这打草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些。 暂且搞定这边。 楼星散正考虑着下一步怎么走。 容兮染了风寒,情况严重,宫内戒严,不许旁人进入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楼星散脸色黑了。 什么样的风寒要宫内戒严不许旁人进入? 再想一想之前容兮那苍白的脸,楼星散心中疑惑上升到了顶峰。 情绪更是焦躁。 他本能觉得,容兮肯定是瞒了他什么,但具体是瞒了他什么,他又说不出来。 那黑心小漂亮除了没良心,不相信别人,把他当冰盆用,夏天用完了冬天嫌弃之外,还能瞒着他什么呢? 而这样的情绪一天比一天焦躁。 朝臣们捏着容兮批复下来的奏折议事的时候,楼星散已经整整三天没见到容兮了,连消息都没听见。 宫内宫外守的严严实实,他想要找个地方摸进去都没地方摸进去。 更别说容兮还在生病,他怕他强行闯进去偷看她被发现,她要生气,更难受。 楼星散被憋得都快要不行了。 容声也没好到哪里去。 卫杰那一派的人基本处理完毕,除了几个跑到了国外去的,其他都连根拔起,他也闲了下来,有时候跟容狄聚一聚,喝点酒,听着弟弟抱怨现在的小姑娘真是难懂。 送她什么东西,说不要,他转头拿走了,又要生气。 反正以容狄这脑回路,他看弟媳还要再等好些时候。 两兄弟也一起讨论过该怎么给容兮锻炼锻炼身体。 男孩子,都已经快要十六岁,过了这个年,再过两个月就是容兮的生日。 都已经十六了,还这样纤细瘦弱,看的两个平时根本没怎么关心过容兮的堂哥心里一揪一揪的。 他们老容家,向来体格健壮,怎么还有个这么瘦弱纤细的? 但他们不忙,容兮忙,平永、反腐,这些事情一件一样都要容兮盯着。 星罗院虽然不为人所知,但在筹建的初步阶段,事情更是多,半点离不得容兮。 这兄弟俩愣是没找到机会。 而且容声家里还有两个小的。 大的那个整天抱着棋盘来跟他下棋,说之后要去找皇帝小叔下棋,小的那个咿咿呀呀还不太会说话,但一听见大的那个叫皇帝小叔就眼睛发亮,咿呀的声音都更大了。 他都怕这小的第一句话不是叫父王叫母妃,而是跟着他哥学着叫皇帝小叔。 就两个字——要命。 而容兮现在已经整整三天没有露面,他们心中也没底。 三人凑到了一起,带着朝臣的殷切盼望,怎么说也要到重天宫看看容兮现在什么情况。 —— 重天宫。 原本淡淡的药味被熏得很浓。 身上的衣服也专门用药材熏过,苦涩而奇妙的味道。 容兮散着发,脸色苍白如纸,汗津津的,长发将她包裹,精致漂亮的小少年乍一看瘦弱的不像话。 依旧蜷缩在床榻上,旁边妙清端着太医那边新开的止疼剂,着急的看着一动不动的容兮。 “陛下?陛下?” 没得到容兮的许可,却又不敢轻易去碰她。 这月事来的难受,第一天第二天多的犹如血崩,第三天几乎一下子要没有了,小腹却胀痛难受,止疼剂也没有太大用处。 狼狈的体验,容兮不是没有过,小时候她在外人眼中被捧在掌心千娇百宠,实际更多是自己摸爬滚打。 来月事也不是没疼过,但像这种疼的死去活来动弹不得的,也是第一次。 难受,想发火。 暴躁,想打人。 容兮终于慢慢撑起身子来,皱着眉头喝了药。 低低的呼了一口气,“外面什么时候了?” 也不知道这群人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未时一刻了,陛下要起身吗?” 容兮恩了一声,她今日又躺了大半日,没吃几口东西,但是下面送上来的折子还是要看的。 才刚起身,外面的小太监进来禀告。 “陛下,两位亲王和荣安王求见。” 容兮一皱眉头,低头嗅了嗅能熏死自己的药香,啧了一声,难得也懒得动了,再次靠进软塌里。 今天月事来的少,虽然还是疼的厉害,但是身上血腥味基本上没有了,加上熏了浓重的药味,也符合容兮风寒生病的架势。 长时间不露面,也不好。 “让他们进来吧。” 容兮撑着脸颊抿着泛白的唇,掀起眼皮,开口。 —— 终于得到召见。 三人进了殿门,楼星散像是想起了什么,深吸了一大口气。 “咳咳咳——” 他一个没反应过来,差点被殿内这浓重的药味给送走。 血腥味不血腥味的是闻不见了,他觉得他刚才那一下子都快要失去嗅觉了! 冬天重天宫里面布置了许多帘幕,压风挡寒,穿过这一重一重的帘幕,楼星散抬眼,看向软塌内,心口猛地一跳。 少年帝皇没束发,黑色散落,艳丽的容颜陷在蓬松柔软的锦被里。 若说平日束发规整像是天边的仙人,此刻她散漫慵懒,就像是蛊惑人心的精怪。 第195章 病弱 楼星散此刻还压抑着喉咙里面的痒意,抬眼往容兮那边看。 容声和容狄没料到临进门楼星散还搞了这么一出,皆是一愣,两人都往楼星散身上看去。 容兮也看过去,眼瞅着他呛着的样子,倒是乐了。 这傻狗。 容兮摆了摆手,“看茶。” 她有些懒得动,身上难受着,到处软的很,声音也清哑散漫,随意摆手,让他们都坐下。 等到茶来,楼星散慢慢喝了几口,御前的好茶入口,任由那清新茶香将刚刚浓烈到让人呛咳的气息压下去,他缓了一口气。 唇角抿了一下。 这次生病生的这么厉害? 这才几天不见。 之前容兮总是正襟危坐,即便少年帝皇单薄瘦弱,却也给人一种安稳的感觉,而现在却觉得她瘦了一圈,气色也比几天前差了不少。 容兮的身体不好。 容兮的身体很不好。 是那种碰一碰,吹吹风,就能生这样一场大病的身子。 楼星散心中想着,不由自主的焦躁。 怎么就能这么脆弱?! 明明都已经很注意了。 除了焦躁,楼星散此刻心中有了一种莫名恐慌。 容兮的身子从小不好,说是从娘胎里出来的不足之症,小时候就要在宫殿内静养,而且跟那些养一养身体能健壮些的还不一样。 容兮的身子可以说这十来年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善。 喜欢不喜欢,心悦不心悦的可以先放在一边说。 大魏哪里的大夫医术好? 他抿着唇角。 他不知道。 以前他从来没关注过。 但他现在会去找。 他只知道,容兮在这边难受着,他心里也难受着。 他得干点什么,不然撑不住,要撑不住在容兮跟前露出担忧的神色来。 他敛眸放下茶。 容兮撑起身子,笑着问了几句朝堂上的事情。 然后又看向容狄,打趣道。 “斐亲王的王妃,可有影了?” 容狄的脸色刷的一下就黑了,抿了抿唇角,懊恼的开口。 “没有。” “陛下您别理他。” 容声在旁边看着自家的蠢弟弟,摇了摇头开口,“这才又因为不知道人家什么意思,惹得人生气了,脑子笨,没办法。” 也就能来逗逗容兮开心了。 容兮果真被逗乐了,弯着唇角笑了笑。 容声同样心里复杂的看着躺在软塌上的容兮。 几个人将容兮的不乐意动弹都想成了大病初愈的虚弱。 之前的时候容兮气势太强,实在很容易让人忽略掉她的年龄。 只能记得她一字一句,不算慷慨激昂却格外让人心潮澎湃的话。 等到这个时候,才恍惚对这才是个十五六岁还没有弱冠的少年有了真实感。 而且体弱多病,纤细瘦弱的不像话。 让人看着有些心疼。 十年之前,小少年穿着尊贵的皇子服,纤细瘦弱,躲在先帝身后,十年之后的现在,少年帝皇龙袍加身,依旧纤细瘦弱,却扛起了整个大魏。 容声一下子有些感叹,而大魏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里,就已经离不开这位君主了,“陛下当注意身体,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才能安心,最近几日,皎哥儿听着陛下生病,还吵着嚷着说要来看您。” 容兮闻言好笑,又带了几分兴致。 “他上次还跟朕留了个残局,说要仔细研究,再来跟朕下,可是准备好了?” “就等着陛下了。” “好,有骨气。” 容兮一点头。 容声失笑。 他这个堂弟也真是,虽然年纪也不大,十五六岁,但容皎才几岁的小人,她可真能下得去手将容皎打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而刚刚随后被他们嘲笑了一句的容狄不服气了。 “不是,这些小姑娘家家的心思这么复杂,一个两个这么娇,放在战场上一天都活不下来,还勇的觉得自己可厉害,我怎么能知道她们脑子里面到底在想什么?” 虽然很可爱。 不管是妹妹,小崽崽还是小穆彩。 但容狄一个大老粗实在弄不懂穆彩在想些什么,这段时间手忙脚乱,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还总惹的穆彩生气。 然后还不等他骂人,一看穆彩那捏着帕子红着眼圈的小模样,好嘛,什么火气都没有了。 好不容易到了这里了,大家基本都沾亲带故,除了大哥之外,其他两个也早晚要娶妻生子,他觉得自己找到可以倾诉的地方了,倒豆子一般一股脑的倒出来。 对此,几人的态度也不相同。 容声:蠢,慢慢磨吧,看你什么时候开窍。 楼星散:关我屁事? 容·脑子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姑娘家家·兮:? 容兮眯了眯眼眸,觉得这人的想法很不好。 找不上媳妇? 恩,活该! 容兮懒得搭理他,略过他看向楼星散。 楼星散胆大包天,跟她对视。 容兮眨了下眼睛,移开视线,再次交代了几句。 徐海鸿也在旁边开口,“太医说了,陛下这次生病就快要好了,两位亲王,荣安王都且安下心来。” “如此就好。” 容声和容狄对看一眼。 容狄:强身健体! 容声:你说。 容狄:我不敢。 容声迟疑片刻,决定做好容长兄教导弟妹的架势,张了张嘴,“陛下,臣——” 容兮看过来,视线懒洋洋的,眉梢微扬,“恩?” 容声:……说不出口。 容狄:……别看我,我也说不出口。 最后楼星散被容兮留下,还有事情要商谈,这两个人憋屈的告退。 挥手让周围人都下去。 容兮端起旁边的热水喝了一口,水中有着淡淡的甜味。 里面一种能缓解疼痛的药剂,味道很淡,清甜,一般用来泡水喝。 润了润嗓子,她开口,“事情办得如何?” “流匪抓了不少,动静很大,禁卫已经派人去监视各大人的动向,孔临坐立不安,好似想要去联络谁,但是跟了几次,都没见他真的做什么出格的动作。” “不稀奇,孔临虽然是余少宁的得意门生,但品阶低,职位低,可能接触不到一些事情,所以就说明,这背后还有其他更大的推手,在推动这背后的事情。” 容兮低咳了一声,抬头就见楼星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跟前。 第196章 小恶霸 他此刻距离容兮很近,就站在她一步处,低头看似恭敬的看着容兮。 容兮话语一顿,扬了扬眉头。 “陛下说的对。” 等容兮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一本正经的回答了一句。 容兮平时的时候脾气就不是很好,现在身子不舒服,更是忍着自己的坏脾气。 她作为一国君主,在政令上可以‘一意孤行’,可以‘任性’,做他们口中的暴君。 但其他的不爽她得憋着,跟自己麾下的臣子也不能随意发火,对一些心怀不轨的,现在还没到收手的时候,也得暂且忍耐着。 思来想去。 容兮‘凶恶’的抬脚,踢了踢楼星散的膝盖。 “不许比朕高,蹲下来。” 小少年黑发披散,面容精致,唇色虽然有些发白,唇形却完美好看,此刻手都不乐意抬,只抬脚踢一踢他膝盖,理所当然的‘欺负’他。 楼星散失笑。 小漂亮此刻真活像是个小恶霸。 但踏马的怎么能这么让人心软呢? 他顺从的蹲下身子,抬脸,看向靠在软塌上的帝皇,弯了下唇角。 容兮轻啧一声撑起身子,看着这个显得‘乖顺’极了的家伙。 虽然对方‘乖觉’了,但欺负起来还是挺有意思的。 “继续说吧。” 容兮‘蛮不讲理’的开口。 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他。 楼星散又开口简单说了几句后续,说将目标已经锁定在一个叫做杨天常的人身上,这人也是余少宁的得意门生,比起孔临来更早入门,平时为人圆滑世故,余少宁的很多事情都是交给他处理。 但是现在还不确定对方到底参与了多少事,还做了什么事情。 “臣已经派人去靖平,杨天常原本的居所处找以前的卷宗,看看是不是有线索,不过需要几天时间。” 容兮应了一声。 “你们闹得动静不小,就算是找不到,对方也要慌了。” 这倒是真的。 毕竟单看整个大魏,这么大规模的抓捕,算上这一次,总共也就两次。 一次是容兮在锦荣的时候将那些流民给一窝端了,另一次就是这一次,楼星散将这些流匪一窝端了。 一个两个动静都不不小,手段如出一辙,这怕是真没几个人能预料到。 “陛下说的是,所以——” 他从刚才开始,目光就一直落在容兮的指尖。 小男孩的手,是这么白皙漂亮的吗? 年少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一旦遇见了,满心满眼都看不见别人了。 楼星散以前从来不曾有人入眼,这第一次看上个喜欢的,又是这等惊艳绝伦的尊贵人物。 只觉得她哪处都好看,要是旁人,怕是不敢将这么直白的目光落在心上人的身上,但对于这凶兽疯狗来说,两只眼睛都有点不够用。 怎么看都看不够,看哪里都不够。 他眼神克制起来,说着话,话语也压抑了几分。 本来想要说让她注意休息,不用操心那么多的话,等说出口了,却变成了—— “臣能拉一拉陛下的手,沾染点龙气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盯着容兮的手,像是看到了肉的狼,虽然话是这么问着,但已经伸出手来了,准确的捉住了容兮还没收回去的指尖。 容兮本来不乐意动,身子处在最放松的时候,冷不丁被拉了一个正着,她扬了扬眉头,又抬脚去踹他,“楼安之,给朕松开。” 若说上一次让他再寝宫睡了一觉是好笑觉得楼星散还信这些迷信东西。 得了楼星散心悦她这种骇世惊俗言论之后。 再听这话。 借口,全是借口。 这狗东西。 楼星散任由容兮踹了,低头,轻轻碰上容兮的指尖。 没敢用唇,怕被打,只是额头贴上去。 “您身体怎么能这么弱啊?” 他低声道,语气有些沙哑。 容兮垂眸看着半蹲在自己跟前,拉着自己的手,额头贴在自己指尖,态度温顺,好似臣服的家伙。 一向是强悍,不容许自己有丝毫软弱的人,此刻好像多了几分脆弱。 “您且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臣就好。” 容兮垂着眼眸,看着这人,忽的嗤了一声,唇角弯出似笑非笑的弧度。 另一只手伸出,将楼星散的那张脸抬起来。 两人对视。 分明都对对方的意思心知肚明,但此刻谁也没说话。 容兮收回手,捏着旁边的帕子擦了擦指尖,评价道:“贼心不死。” 楼星散扯了一下唇角,当没听见。 这可是光明正大的赤胆忠心加爱慕之心,什么贼心不贼心的,说的肯定不是他。 只不过——不动声色捏着容兮的指尖,想着之前他嗅到的血腥味,还有此刻满室的药香,浓郁的让他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虽然说容兮脸色是很差,这场病也似乎生的很严重,从身上带出来的那种倦怠感是做不了假的。 看着所有的事情都对,但这么多巧合微妙的聚在一起,总给楼星散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更难受的是,他现在还不知道容兮到底是瞒了他什么。 —— 等楼星散再从重天宫出来,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感受着外面的寒气。 “这天一天比一天凉了。” 徐海鸿站在殿门口,看着楼星散站在门口没走,望着远处,想着过了今天,容兮应该能舒服些,倒也松了口气,笑着跟他说。 楼星散点了点头,“陛下最近用膳怎么样?” “最近陛下一个人用膳,还是不乐意多用几口,御膳房的御厨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再新鲜点能让陛下乐意多吃两口的菜式了。” 因着之前楼星散总跟在容兮跟前,加上他吃得多,吃的香,容兮背后还感叹过半大的小子吃死老子这种话,但也总能跟着他多用几口。 遇见这种事情,徐海鸿倒也习惯跟楼星散说。 “我那有几个厨子。” 楼星散开口,“等送来试一试。” 其他的,到时候他再劝就是了。 反正除了他之外,也没人敢劝,敢往上面说话的。 你说这不是天生一对,什么是天生一对? 某大狗不要脸的在心里想着。 第197章 可爱 “也好,您来劝,陛下好歹还吃几口。” 徐海鸿笑着。 主要也就楼星散敢来劝了。 其他人哪里有那个勇气跟容兮说这些话? 就算有这个勇气,也没人能在容兮的惩罚之下撑过这么多次。 只有楼星散这皮糙肉厚,被容兮划伤不痛不痒,挨了家法还在容兮身边晃悠。 也还真是独一份了。 楼星散微微颔首,忽的又问。 “陛下最后有什么不对劲的情况吗?做臣子的,看见陛下这样难受,心里也难受的很。” 更别说他现在察觉到容兮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瞒着他。 楼星散正儿八经一副好臣子的样子。 成功将不知道什么情况的徐海鸿给唬了过去,还拉着楼星散愁眉苦脸的说着容兮的近况。 不爱吃饭,晚上睡觉睡不着,一气之下干脆就不睡了,困了再睡,所以这段时间上午容兮都没什么精神。 偏生一身尊贵,气势极强,一眼让人连劝都不敢劝。 但这听着—— 简直就像是一个不听话的小朋友! 楼星散本来是旁敲侧击的打探消息,没成想得到了这样的形容。 徐海鸿简直把这段时间搞不定容兮的事情都拿出来了,就差把楼星散当成万能的,什么事情都能上去劝两句。 反正他皮糙肉厚,说的上话,陛下都习惯了,一起来,一起挨罚。 嘿,合理! 原本混不吝,就怕惹得陛下生气的荣安王,现在成了他们的救星了。 楼星散眼底带着两分茫然。 他倒也不是想问这些——但知道这些好像也可以。 这小漂亮闹情绪的样子仿佛都出现在眼前了。 楼星散:…… 绘声绘色的那种。 谁能想得到平时运筹帷幄,冷静又下手狠辣的帝君,私下让这群伺候的人这么头疼? 怪——怪踏马可爱的。 楼星散轻咳了一声,成功的被徐海鸿给转移了注意力,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自己刚开始是想要问些什么了。 但刚刚涌上来那种稀罕的情绪下去之后,他又是控制不住的心疼。 容兮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也很会爱护自己的身体,平时虽然很忙碌,但绝对不是委屈自己的人。 这些任性的事情,你只是听着,看着别人叙述。 可能笑一笑觉得对方任性,还有点小孩子脾气。 但不是的,肯定不是这样的。 楼星散心中想着,回头看了一眼高高的宫阙楼阁。 不吃饭可能是因为难受吃不下饭,晚上不睡觉也大概是身子不舒服睡不着。 楼星散走出皇宫,想着余家,眼底彻底冷下来。 看来要再抓抓紧解决了,天气冷了,陛下本来就不舒服,还要因为这些事情担忧,实在不应该。 —— 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全都被锁定了的孔临和杨天常此刻也异常烦躁。 近来陛下因为身体的原因不上早朝,但是朝政并没有因此而落下。 反而因为容兮的关系,不少大臣对于朝堂上的事情更是关心,私下讨论的时候为了争个是非对错,对于长恒百姓的生活也格外的挂心。 又有容兮专门吩咐人找的说书先生在大街小巷说朝廷又有了什么动静,而长恒的百姓读书人,也都习惯了每天固定什么时候,去听一听国家发生的大事。 这样的情况之下,整个长恒倒是欣欣向荣起来。 对于朝廷大肆抓捕流匪,因为这些事情的公开透明,愣是一点没传出去不好的消息,反而一个个摩拳擦掌,觉得痛快极了。 也就是这一点,让他们这些有心浑水摸鱼的人觉得难办的很。 “楼星散可真的敢!” 孔临手背在身后,在小院之中来回走了好几圈。 顿住脚步,就差指着天骂人。 “陛下也真纵容他,把那么大的权利给他。” 这是在杨天常的家中。 他的眉眼也阴沉着,看着情绪不好,坐在放了火盆的小亭之中,亭子周围有着厚厚的帘幕挡风,也挡光,将他脸色衬的更加阴沉。 “对方动手很快,是有些措手不及,楼星散——” 杨天常手中捏着一块玉佩把玩,拿着那玉佩一下一下的敲击在自己的掌心,唇角紧紧的抿着。 “不过现在还无碍,人没有被抓住,等找个机会让他走的再远些,孔弟也不必烦恼,这与你本来也无甚干系。” 孔临闻言这才走回小亭,真心实意的看着眼前的杨天常。 “知我者,唯有天常兄也。” “孔弟何必与我客气,老师门下,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是要帮衬着。” 不远处,一位身材窈窕的女子身后跟着几个丫鬟缓缓而来。 她看着年纪并不大,是杨天常的发妻。 杨天常在外面风评很好,也是因为他情深自重,自始至终屋内不曾有另外的人。 “嫂子。” 见她来了,孔临连忙起身微微拱手行礼。 杨夫人弯了弯唇,只有笑起来的时候才能看见她脸上岁月留下的些许痕迹,“来者是客,不必客气,天寒地冻的,孔大人与夫君议事,喝些暖身的茶吧。” “嫂子客气了。” 孔临一拱手,此刻倒也不能谈论那些敏感的事情,孔临还记着想要找接头人,怕接头人被抓到,事情暴露出来,导致他仕途不顺。 也顾不得多留,很快告辞离开。 杨夫人重新沏茶,往门口看。 “是不是妾身打扰了夫君?今日孔大人怎么离开的这么快?” 杨天常没说话,阴沉着一张脸,忽的抬手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杨夫人本能瑟缩一下,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又重新带起温婉的笑容,微微低下头,做乖顺的模样。 若是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她唇角的弧度有些僵硬。 —— 入了十二月,距离春节过年的时候更近了一步。 整个长恒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新年。 走在路上时不时还能听见炸年货的滋滋啦啦声音,在寒冷的北风之中,显得格外的温暖。 这段时间抓流匪的活动肆意进行,已经抓了不少了,城门的守卫也松懈了些,而且临近过年,交通不便,不会有很多人出入城门。 第198章 圈在怀中 正是这个时候,几个人做商人打扮,不紧不慢的出城。 一离开长恒城,就直奔长恒周围的小城池而去。 因为走得焦急,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远远的坠了小尾巴。 流匪的活动范围很大,因为长恒区地方也大,虽然没有像是长恒城一般的大型城池了,但周围环绕着不少小城池,想要将整个长恒的流匪都抓个干净,还是有些麻烦的。 眼看着楼星散率领禁军,就要查到他们线人藏身的地方了,此刻正好因为过年,加上前面已经那么大动静了,防备松散,才着急着去送信去了。 直到来到他们线人住的院子内,被逮了一个正着,他们都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人飞快的被压回长恒城。 与此同时,杨天常的家门被禁卫扣响。 —— 这几天容兮已经大好,恢复了平时的冷静运筹帷幄,看着下面一条条递上来的折子,听说杨天常已经被请到了牢狱。 这位杨大人,可是个妙人,大难临头了,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不过也是。 人八成是杨天常介绍的,但是联络线人的是孔临,表达了想要弄死冯晓这个让他不顺眼的人的也是孔临,从头到尾,他只是在一边给意见,一边笑着看罢了。 倒是真的查不到他身上去。 “但臣也不是吃白饭的。” 这是楼星散得意洋洋,想要向心上人展示羽毛的原话。 这人像是头恶狼,倒是真不吃白饭,吃肉,他盯上谁了,准要上去咬两口。 “现在只捉了杨天常,估计今晚余阁老就要来朕这里保他,今天之内,可能让他伏法认罪?” 容兮手指轻轻转着拇指的火翡扳指,扬着眉头看着楼星散。 楼星散只扯了下唇角,有些阴森,“战场上审问的法子,也不少。” 容兮饶有兴致的多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 “也许久未出去走一走,今日也让朕看一看。” “陛下!” 徐海鸿有些不赞同的开口。 “外面风大,还凉,圣体重要啊!” 容兮心中也明白,摆了摆手,“无碍,朕现在身子还好。” 的确还好,自从来了月事之后,虽然说还深受秘药影响,但既然月事都来了,那就代表着秘药已经不像是之前那般摧残她的身体了。 对于杨天常,她也看了他生平履历,但是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份资料太完美了。 有时候太完美的东西,就像是捏造出来的一样。 更别说他当时还处在抱团最严重的余家阵营,还能给孔临出这样的主意。 这样的人,只有两种可能会拥有这样的履历。 第一种就是这人圆滑世故,自从进入官场之后就不曾翻过一丝一毫的错误。 第二种则是他的这些资料,这些东西,被人动过了,修改过了。 如果是动过修改过,那么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这个修改的时候,又是什么时候? 看似藏在背后的人,才是条大鱼。 楼星散则是站直了身子,笑了一下,“臣给陛下挡着风,陛下若是想去,哪里都去得。” —— 大牢门外。 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停在门口。 天冷,加上还要给容兮挡风,随时注意着容兮的情况,楼星散没骑马,跟容兮一同坐的马车。 他率先一步落下,搬了小凳放在马车前,抬手,弯了下唇角,看着后他一步穿着雪白狐裘从车厢走出来容兮。 那动作快的连本来已经准备好拿小凳的虞星和叶锡元都没反应过来。 容兮已经搭在了他的手上,一步一步的走下来。 长恒府尹今日陪审,跟在吕斯后面匆匆而来。 两人才刚刚得到消息,今日的审讯陛下也会到。 吕斯当下就变了脸色,心中抱怨着楼星散也不劝着点陛下。 这天寒地冻的,尤其是在牢狱之中,哪里有什么条件,能让陛下舒适一些呢? 万一牢狱之中的寒气侵了骨,那可怎么是好。 “陛下万安。” 吕斯率先扫袖迎礼,恭恭敬敬。 容兮抬手示意他们免礼。 “不必在意朕,朕只是后方看着,没有必要不会露面,你们按照你们的节奏审讯就是。” 吕斯应声,随后又低声开口。 “陛下,准备仓促,为陛下准备的屋内火盆还没有驱散寒气,牢狱没有什么条件,本就阴寒刺骨,旁边有避风的小亭,陛下可否暂歇一下,等屋内驱一驱这彻骨的寒气再入内?” 实在来不及准备,吕斯心中也懊恼极了。 主要就是牢狱之中的温度比起外面来,实在是低了不是一点半点的,不然他也不会建议容兮在外面避风小亭内等一等。 “好。” 容兮不为难自己的心腹臣子,也不为难自己的身子。 站在牢狱门口的瞬间,就感受到了内部的寒气,比外面更甚。 “牢狱阴寒,两位大人提审可不要冻了自己。” “谢陛下关心!” 楼星散明明作为主审官之一,此刻却像是个背景板,从刚才开始就一句话不说,暗暗观察着周围的风向,围着容兮团团转。 “你做什么?” 容兮被他晃得头疼,暗骂一句傻狗,就差再给他一脚。 “陛下,今日这风不讲道理,到处乱吹,臣说好了,为您挡风的。” 他倒是一本正经,还好意思告人家风的状。 “你老实点就好了。” 容兮拽住他,让他安分的待在她身侧别乱动。 楼星散虽然没穿斗篷,但他身形高大,体魄健壮,从后面看比容兮要高壮好多,他说着挡风,容兮又不许他乱动。 于是这疯狗干脆伸了手,宽大的衣摆随风猎猎。 吕斯从后面看着心中有些微妙。 一边感叹着陛下倒是真纵容荣安王,跟传闻之中一般。 本觉得自己那些小故事能逗得陛下一乐,已经是独一份的了。 却其实有更受宠的,吕斯呼了一口气,决定回去再翻几个有意思的案子出来。 想着,吕斯看着楼星散和容兮的背影却越来越不对劲。 从后面看,怎么就好像—— 荣安王将陛下给圈在了怀中? 第199章 懂得讨好 被自己心中产生的这个想法弄得心头一跳。 下一秒,容兮已经登上了台阶,看着周围,唇角虽然含笑,却气势威严。 这样子让吕斯瞬间回神,他摇了摇头,觉得刚才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圈住陛下? 普天之下,还没有人敢这么想吧? 而那个敢这么想的人还凑近了点,体贴的给容兮整理了整理狐裘。 在旁人眼中,这就是楼星散格外关心容兮的身体。 但在容兮眼中,这份分明就是色胆包天,什么都敢做。 容兮眉眼冷淡的移开视线。 看的楼星散喉咙发紧。 但是他只是笑了笑,没再凑上去。 因为楼星散知道一味的凑上去不行,太听话乖顺的也不行。 朝堂之上,多少听话的臣子,像是那边的吕斯,不也是一个? 但这些人都不能让容兮喜欢上。 太听话,容兮反而不会将目光落在你身上。 小皇帝身体弱是弱,但总喜欢充满挑战性的东西。 现在讨人喜欢,是真难办。 楼星散想着,就见容兮的目光在一个点顿住,表情跟刚才有些不同。 他顺着容兮的视线看过去,就看见了缩在角落里的一个小小的白色绒球,上面浅橘黄色的纹如同老虎的纹路,躲在角落因为寒风而瑟瑟发抖。 “猫?还是狗?” 八成是猫,狗没有这个颜色的花纹。 但是这个天气,这个地方,怎么会有小猫? 楼星散扬眉,看着容兮感兴趣,他确定容兮此刻不会吹到风,直接从小亭翻身下去,没多时就手里就拎了个可怜兮兮满脸茫然的小毛团又翻了回来。 “喏,陛下,是只猫。” 他怕这猫爪子挠了容兮,站在距离容兮两步处,提溜着两个巴掌大的小奶猫后脖颈,在手中晃了晃。 “咪,咪喵~” 那小可怜还在发抖,轻轻挥了挥自己的小爪子,看见了容兮。 也不知道是不是容兮格外讨这些小动物喜欢还是怎么样,这小奶猫居然咪喵咪喵的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告状。 容兮其实不怎么喜欢养小宠物。 能多看这个毛球一眼,也不过是因为它身上特殊的毛发,就像是金色的虎纹。 而她从前在大晋,救过一只后来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小白虎。 那小白虎体格不大,黑色虎纹尊贵,性格凶悍,曾经咬死了不少心怀叵测之人。 再有就是一只游隼,平时用来送信传递信息。 都是猛兽猛禽,像是这种弱小的还不够小白虎塞牙缝的小猫咪—— 容兮想着,抬手试图去摸一摸这只小奶猫的脑袋。 楼星散眼皮一跳,手拎着猫往后挪。 “这小东西牙尖爪利,小心伤了您。” 容兮太过于细皮嫩肉,总给楼星散一种感觉,多碰碰都要碰坏了的感觉。 但手中的小奶猫却不听话,努力探着小脑袋,用自己的耳朵尖尖蹭到了容兮的指尖。 谄媚极了。 楼星散:…… 容兮嗤的笑了一声。 徐海鸿在旁边惊奇极了,“这是哪里来的猫儿?竟然也懂得讨好陛下。” “这年头,奶猫都知道这长恒城内是谁做主。” 楼星散有些无语,手往容兮那边小心递了递。 那猫脑袋就蹭进了容兮的手心。 柔软毛绒绒,只不过温度有些低了,估计在外面冻的时间有些长。 容兮也只摸了两下,就收回了手。 这就失了兴趣了? “您不要?” 看刚才那样子,分明喜欢。 容兮上手去摸,单纯只是回想起了小白虎的手感,软软的,肉呼呼的,热热的,冬天抱着它睡觉,很是舒服。 但在这里养一只小奶猫? 可以是可以。 但野外的生物,多少都有隐患。 她现在这个身体,不适合。 干脆断了念想。 “不要。” 没兴趣了之后,当真无情。 楼星散看了一眼怀中咪呜咪喵叫的小奶猫,随手将它递给了旁边的宫人。 那宫人手足无措,还好将猫抱稳了。 楼星散先是拿了一张帕子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你先带着,等会儿审讯完,找家人送了去。” 被容兮看了一眼,也是它的福气,总不好看着它就这么冻死在外面。 “是。” 楼星散擦完了手,处理了帕子,又拿出另一张干净的。 “陛下,臣给您擦手?” 容兮:…… 一个大男人,这是带了多少帕子出来? 容兮无语的抬手,手就被托住了,然后手指被一根一根仔细擦过。 牢房内房间热的差不多,有人出来禀告。 吕斯连忙带着容兮一行人往里面走。 坐在了隐秘小屋的主座,旁边还上了御前茶叶泡出来的茶水还有一些小点心。 因为容兮到了,楼星散也就没打算在杨天常跟前露面。 吕斯和长恒府尹坐到正位,那边狱卒就带着还穿着一身青色常服的杨天常走了进来。 第200章 慌乱 顶着一群人的目光,那只小奶猫坚决的将自己的小脑袋趴进容兮身上外衣的绒毛里。 半点都不心虚的缩在了全大魏最尊贵的人怀里。 倒是没出声,反而你碰它,它就要吱哇出声。 识时务极了。 楼星散笑容逐渐扭曲起来,揪着这小奶猫的后脖颈,试图跟这个亮了爪子只为扒住容兮衣服的小奶猫拔河。 “行了。” 容兮抬手轻轻拍在他的手腕上。 楼星散不情不愿的松了手,看着那一小团这么顺理成章的待在容兮的膝头。 容兮看着前方,对于怀中这个小奶猫,也没多理会,只随意摸了摸它的皮毛,见它乖乖的不动,也任由它趴着了。 她一双凤眸微眯,看着吕斯和长恒府尹审讯。 长恒府尹在前问话。 而杨天常则一直风度翩翩,即便身处牢狱,也半点没有罪犯的样子。 简单几句话,发现对方抓捕自己,可能还没有确凿证据,甚至不是因为那些流匪将他抓进来的,杨天常一下子放松下来,还有心情笑着开口。 “副院大人,您不会不知道大魏律法吧?无确凿证据,不可随意抓人,陛下若是知道大人您枉顾律法,还不知道要如何失望呢。” 杨天常冲着宫廷方向虚空一行礼,仰着下巴,振振有词。 可真敢说。 吕斯看着对方,不知道该要说对方大胆还是傻帽。 至于陛下—— 陛下就在你身后的屋子内坐着看着你的一举一动呢,你说陛下会不会失望? 不仅不会失望,还会给他撑腰! 成功领略到什么叫做老子背后有人这种快感的吕斯坐直了身子,手一拍桌面,“杨天常,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自己好好想一想,自己做了什么,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 杨天常脸色不变。 “副院大人,您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前段时间,我们派人到了靖平调取了一个小县城的户籍资料还有卷宗文档。” 因为有容兮在,吕斯也不跟对方客气,从旁边拿了一卷资料出来,放在了跟前,直来直往的开口。 杨天常愣了一下。 脸色变了一瞬,似乎有些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去查很早以前的事情,但慌乱也只慌乱了一下,他扬眉开口。 “吕大人这是做什么?朝廷众官皆是知晓下官举家来长恒途中,遭到匪贼劫路,除了下官侥幸逃过一劫,其他家人全部罹难,吕大人这般,是特意来揭下官的伤疤的吗?” 杨天常厉声正色,单是看他这幅样子,恐怕还真觉得他是在这里受到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非也,只是杨大人——” 吕斯站起身来,“因为抓捕流匪的活动进展快速,虽然还没有抓到伤害朝廷命官的匪徒,但我们有了意外之喜。” 杨天常心中一顿,忍着不安感开口。 “什么?” “屠杀杨家一家的匪贼,我们抓到了。” “什么?!” 不是在长恒附近捉拿流匪,怎么还跑到外面去了。 杨天常下意识的站起身来,眼底的情绪一瞬间遮掩不住。 随后又冷静下来,坐回位置上,“那这是好事啊,这群匪贼,下官恨不得将他们挫骨扬灰,但吕大人,下官有一点不懂。” “既然是抓到了害了下官全家的匪贼,为什么最后是将下官抓起来?” 吕斯观察到对方的不对劲,心中留了个心眼。 “因为我们查到了当年杨大人一家罹难,不是因为意外,也不是因为匪贼临时起意,而是在杨大人的队伍之中,有人跟匪贼内应外合,我们已经抓住了那匪贼,并从那匪贼手中找到了当年没有销毁的信笺。” 杨天常指尖收紧。 “而根据笔迹,我们发现此人可能还在杨大人府中,怕杨大人报仇心切,这才将杨大人给带回来,也不曾苛待杨大人,杨大人且放心,在把杨大人带回来之后,我们就一寸一寸搜索杨大人的住所,保证不会让这叛主之辈逃脱!” 吕斯说的义正言辞。 但实际上就是想要搜杨天常的府邸,而且你还反驳不得,何况他已经进来一会儿了,搜家估计早就开始了。 杨天常:…… “是,是这样。” “现在就是要杨大人配合下官,将杨大人觉得家中奇怪的下人都讲出来。” —— 看着吕斯将杨天常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逼得汗珠都出来了,还要强装镇定。 但只要是有点经验的都知道,杨天常这人这个反应,非常有问题。 容兮摸着下巴。 怀中的小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呼呼的睡过去,就算容兮没摸它,它也自己呼噜噜打着小呼噜。 “杨家除了杨天常全都没了?” 楼星散此刻正怎么看那只猫怎么觉得不顺眼,冷不丁听见容兮这么开口,下意识的应了一声。 死的干干净净,当时杨天常也受了重伤,报官之后还很悲愤,那时候还有不少人同情他,就连余少宁最开始愿意见他,也是因为这个年轻人实在太惨了。 他们查的时候,还有大人痛心疾首,明明杨大人的家人就是被匪贼杀害,怎么这么多年过去,杨大人反而勾结流匪,谋害朝廷命官呢? 只不过看着对方现在这个心虚的样子。 “处理的太干净,反而是最不干净的。” “再仔细查一查他的来历,不对劲。” 容兮盯着对方,手上转着那火翡扳指,“朕看他的生平履历上,他曾经有个未婚妻?一家人也跟着他到长恒,同样丧命在匪贼手上?” “对,他到了长恒之后能生存下去,还是因为他那个未婚妻家有钱,在钱庄留下来的钱财,都供给他了,包括打点官场,面见余少宁,虽然很有嫌疑,但是很多事情讲不清楚。” 要是说这人因为未婚妻的钱财而谋财害命,那他那一大家子无辜亲属是个怎么回事? “以最快的速度,将杨家当初死了的,或者离开靖平时候遣散的人员名单全找出来。” 容兮眼中带着冷意,侧头,扯出一个笑来。 那笑有些狠,也有些冷。 一下子看的楼星散心怦怦直跳。 “朕也很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01章 脾气差 本来是想要将杨天常当做突破口,把余家这几十年来建造出来的罪恶官场圈子给打破。 但是很显然,这个圈子看起来并不是他们所想象的那么简单。 而这个一直将自己边缘化了的杨天常,他们觉得是突破口,但很有可能是意外之喜。 看这情况,怕不是藏了什么大案子。 容兮沉着眉眼。 捏着捏怀中小奶猫的后颈皮。 小奶猫正睡得开心,冷不丁被揪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先是亮了爪子,小尖牙还没呲出来,就对上了容兮那双漆黑的凤眸。 不等楼星散伸手将这只胆大包天的小猫咪拎走,这小东西就相当识趣的收了爪子,藏了尖牙,也懂得看人脸色,知道它现在不能随便说话,不然小命休矣,一屁股蹲又坐下了,仰着自己小脑袋。 被摸了两下,就开始在容兮怀里翻肚皮了。 这小东西,倒是挺有趣。 跟她以前的白虎有点相似。 但不能养。 养了小白虎吃醋。 背着它偷偷摸摸还行…… 容兮指尖动作一顿,想起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的小白虎和小游隼,脾气又差了两分。 不过她当时在大晋去世的内情基本没人知道。 小白虎和游隼在她幕僚之中也很有名望,她倒是不怕他们会虐待那两个小的。 但却没有了摸外面的野猫的乐趣,拎着有些茫然的小奶猫,随意扔到了楼星散的膝盖上。 楼星散下意识的接住,扬了扬眉头。 您这怎么还阴晴不定的呢?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在他膝盖上缩成一团,隐隐炸了毛的毛团子,弯了下唇角。 既然是在陛下膝头上躺过的猫,那自然也不能随便交给别人去养了。 他想着捏住这小猫的后颈皮,将它控制住,让它老实安分一些。 那边吕斯完全没有提到这一次流匪事情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也一点没说其实人都已经抓到了,孔临都给拎进来慌了神,虽然还什么都没说,但距离都说出口,也快了。 吕斯让人将后背冒冷汗的却还强装镇定的杨天常带走,他起身,带着人往这小屋来。 容兮已经站起身来,楼星散跟在容兮身后,手里提溜着个可怜兮兮的白底黄纹小猫,连喵都不敢喵的,夹着尾巴。 “陛下。” “不错。” 容兮点头带了点笑意,“先把孔临跟那流匪的事情坐实了,让余少宁说不出话来,至于杨天常,朕再给你们时间查,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若是有说不通的点,那就是你还没有找到真相。 显然在杨天常身上,还有太多他们没有找到的东西。 这个人,绝对不像是表面上看着的那么简单,也绝对不仅仅牵扯了这样一件事情里面来。 “是。” 吕斯认真应声。 容兮沉着脸出了监狱,楼星散手里还一直拎着那猫崽子,跟在容兮身后。 “陛下,那这小东西怎么办?” 容兮扫了一眼,若有所指的开口。 “胆大包天的很,该让它知道知道厉害。” 楼星散装成那听不懂的,一点头,“陛下说的对!” 容兮没好气的看了他两眼,懒得跟他计较,转身上了马车。 楼星散这次没跟着,手里还拎着一只猫,跟着几位大人一同毕恭毕敬的低头,看着那马车行远。 楼星散手中的小奶猫努力蹬了蹬小腿,晃了晃身子,咪呜了一声,可怜巴巴的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 旁边的府尹好奇的看着楼星散手里的猫。 “这是哪里来的猫啊?王爷你打算怎么处置……” 他抬手似乎想要摸一摸。 正好他家的闺女想要个小奶猫,要是楼星散打算就直接找人养了,那他就可以。 却被楼星散一眼给瞪回来。 “不用,我带回去,给老爷子做个伴。” 楼星散手中的小奶猫喵喵叫。 荣安府的楼正立打了个喷嚏。 —— 荣安王府。 楼星散拎着一只猫回来的消息很快传开。 荣安王府的下人怎么也想象不到,楼星散这样凶残的人,有一天会拎着一只小奶猫回来。 他要是抱回两只虎崽子,他们倒觉得还有可能。 而实际上,拎着那小奶猫回了自己的房间,让下人给这奶猫准备吃食,自己则是坐在床上,看着这小奶猫踉踉跄跄的走路,一边喵喵喵的左右看着。 楼星散抬脚,脚尖轻轻一推,将这小东西推着打了个滚,他唇角扯出一个笑来。 “胆子怎么这么大?知道那是谁?就敢往她膝盖上爬?小脑袋不想要了?” “喵呜~” 小奶猫茫然的起身,叫了一声。 “行吧,咱都一样的胆子,在这待着吧。” 楼星散随意屈着腿,唇角弯着,将他那自从巴拉出来放了容兮东西就没再落过灰的小盒子拎过来。 这一段时间过去,里面的东西倒是越来越多了。 大多是容兮不在意或者干脆忘到脑后去的东西。 楼星散拨弄拨弄那个不好带在身上的红玛瑙兔子。 那个翡翠的扳指一直在他脖子上挂着,加上这只猫—— 下人从来鱼糜和羊奶来。 小奶猫嗅到了吃的味道,也不知道是饿了多久了,哼哧哼哧吃了起来。 等将最后的羊奶都舔干净,小肚子已经明显鼓起来一圈,它这才是有了精神,仰着小脑袋,巡视领地,到处的嗅。 说真的,楼星散也觉得这软乎乎的小东西跟自己这气质不配。 但谁让容兮看着喜欢。 虽然也就摸了几把,但要是不喜欢,也不会让这小奶猫往她身上爬。 养着吧,说不定有用呢。 眼瞅着那小猫脑袋都探到了他的靴子边。 冬天靴子都是纯皮质弄得厚实不透气,往常又是在外面奔波一天,就算是再爱干净的,鞋子里面也是有些味道的。 冬日没有办法。 楼星散都已经很注意了,回来就冲洗身上,却见着这小东西猛地后退了几步,喵喵喵的嫌弃。 那小漂亮嫌弃他也就算了,你个小东西也嫌弃? 嫌弃个屁! 楼星散真想干脆将这小脑袋按进他靴子里。 忽的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扬了下眉头,拎着这小玩意给它提溜了上来。 第202章 变故 小奶猫还没反应过来,爪爪里就多了一块布料。 然后小脑袋就被按在了布料上。 楼星散这人向来下手不太知道轻重,也就对容兮能急出一身汗来,还小心翼翼的。 “嗅嗅,这是你另一个爹的味儿,其实你叫娘也行。” 他前段时间仔细研究过了。 男人跟男人之间,也不过就那么回事嘛。 就小皇帝那身子,要在上面,可能够呛,他也不太能想象到自己被那小皇帝压在身下的样子…… 小皇帝太嫩了,即便有那个资本,他怕一疼,再弄伤她了。 反正书上都说了,男人嘛,兴致上来了,就是靠着下半身思考的。 只要到时候他给容兮伺候的舒服了—— 某人对这些书可谓已经是头头是道。 而这些东西他平时都藏得好好的,若不是得让这猫儿子认认人,有机会能把容兮给勾一勾,他才舍不得拿出来。 不过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得关起门来说。 要是让宫里那位听见了,怕不是都不用等明个,立马就能捏着弓弩火药,来要他的命。 凶的很。 楼星散想着还一只手指压住小奶猫的脑袋,将它压在布料上,不轻不重,但让这小东西动弹不得。 小奶猫终于急眼了,跟他亮爪子。 —— 容兮还不知道可不知道楼星散这狗东西拎着那小奶猫回去想了那么多的弯弯道道。 孔临已经招了,杨天常还被关在牢狱之中,余少宁自知事情要遭,也不知道容兮到底是因为什么大动干戈,早早递了折子上来。 不过既然孔临已经招架不住,招了对方联系流匪企图谋害朝廷命官,只因为对方挡了他收取贿赂的财路。 余家已经出现了污点,容兮动怒不乐意见余少宁也在情理之中。 余少宁碰了一鼻子的灰,灰头土脸回了余家。 “荒唐,荒唐!” 余少宁手背在身后,虽然平时对于他们做的事情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毕竟他在其中也获了不少的利益,但他一般行事小心哪里会这么莽撞的让人抓到把柄。 再者说,余少宁自己都有些吃惊,平时对他礼貌孝顺,简直把他当成第二个父亲的学生在背后对于自己看不惯的人采取的办法居然是想方设法的将人给弄死。 容兮又不见他,宫内的公公对他虽然还算客气,但心中那种不妙的感觉越发的深。 自从半年前,将卫杰拉下马,帝皇对于他们就没有之前那样厚待了。 更是从南隋来使之后,陛下几乎不掩饰对他们的不耐烦了。 他焦急的转了两圈,忽的看向旁边,“余若呢?” 那小人心惊胆战的低头。 “小的不知,若小姐最近几日总是早出晚归。” 也不怎么爱带着下人。 想着之前余若说的话,余少宁更感焦头烂额。 “快,去找找看她在哪里,现在风头正紧,别让她随意出去惹事。” 下人领命连忙去了。 —— 很快,容兮的桌上就多了孔临认罪的细节。 他多次说那些流匪是杨天常告诉他如何结识,如何给钱处置人。 而且因为楼星散的手段,让孔临的恐惧不断放大,最后将之前工部尚书还有其他几位因为贪污而民众‘暴动’,失手在百姓之中丧命相关人员也都供了出来。 朝堂上一片哗然。 余家势力瞬间成颓唐之势,被刑部监察院拿着逮捕令,一个一个的压走。 余少宁已经被容兮禁了足。 吕斯亲自跑了靖平一趟,去了杨天常家乡附近打听。 那些被抓起来匪贼也不知道到底跟谁合作,那笔迹也仿佛凭空出现,再也找寻不到一点线索,而且对于匪贼来说,办事给钱就行。 他们记忆之中也是将人全都屠杀了一个干净,至于到底有没有遗漏,这一点他们说实话也不敢打包票。 但吕斯带着所有的消息去了,回来却带回来了一个细思极恐的消息。 杨家的杨天常,虽然是个读书人,但谁都知道,他虽书香门第,但从小是个混世小霸王,向来高傲惯了,学也不好好上,哪里有本事能考出名号来? 吕斯连夜赶回,连胡子都来不及刮,一身风尘仆仆,单膝跪地,将事情仔细一说。 容兮手一锤桌子,冷意森森。 “顶替?” 大魏的朝廷命官,是屠了人家全家,占了人家姓名,因为长恒无人认识他,硬是在大魏的官场做了十几年的官。 容兮只觉心口有些发闷,她一皱眉,下意识觉得不对,目光狐疑,望向周围。 “他原本身份是谁?!本能拿着那些钱逍遥快活,却又学识能考上我大魏的官员,吕卿,你说,他到底是何居心?!” 吕斯心中也是一阵后怕。 这样心思深沉的人就在他们身边,灭了人家满门,顶了人家的身份,每天还笑着跟别人寒暄,提起自己已故的未婚妻和家人,眼中悲痛万分。 都是假的! “臣还没有查出来,请陛下再给臣一点时间,臣必定将这人的真面目揪出来!” 容兮已经站起身来,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之中,围着屋子走了一圈,一边走还一边继续问他。 “杨天常现在的妻子如何?” “听下人禀报,说情况好像不太好,杨夫人整日以泪洗面,精神方面好像出现了问题,忘事,恍惚,还会央求着官兵将她夫君放出来。” 而容兮这个时候在窗边站定,盯着窗口,好似要把窗口灼出一个洞来。 “陛下?” 宫内人都小心翼翼的询问。 容兮原本的笑意已经彻底收敛,盯着这处,开口,“查,这下面有东西。” 她说着咳了两声,又咳了两声。 忽的眉头紧皱,身子一晃,扶住旁边的墙壁。 “陛下!” 惊呼声混乱。 吕斯抬头,目光骇然。 眼看着一缕艳色的红,顺着容兮唇边溢出。 守在暗处的暗卫也懵了,此刻顾不得隐藏,闪身进来虚护住容兮,另一人后一步从窗外进入,单膝跪地,不习惯说话有些沙哑的嗓音懊恼:“属下无能,未发现东西,请陛下离开此处,宣太医检查。” 第203章 刺红了所有人的眼 容兮抬手,雪白指尖蹭过那抹红,刺目而惊心动魄。 但没有要晕厥的感觉,只头有些眩晕,胸闷,有些胀痛。 容兮清楚的知道,因为自己这个体质,加上身上的秘药,每一次生病用药,太医都是谨而慎之,因为她身上的秘药太容易跟其他的药物起冲突。 就像是现在这样。 虽然看不出来,但这一定有东西! “宣太医!给朕查。” 容兮沉着声音。 半年的时间,还不足以让她弄清楚过去十来年里所有不管是朝廷官员,还是国外势力到底渗透到哪里。 大魏残败腐朽了不是一两年的时间,也不仅仅是十年二十年。 从先帝刚继位开始,大魏早已经颓势尽显。 容兮指尖擦去的那抹红在雪白肌肤上晕染着,刺红了周围所有人的眼。 吕斯差一了暗卫几步就能冲到容兮跟前,此刻踉跄着被暗卫挡住。 宫人也都是被突然出现的这些暗卫吓了一跳。 屋外刚才也闪过了几道黑影,慌张仓促的来不及隐藏身形,最后都聚在这窗口,虽然看不见人,但给人压力极大。 这都是武艺的好手,此刻都生气了。 —— 容兮已经离开了窗台。 太医们拎着自己的药箱匆匆忙忙的赶来,一群人围在那窗子旁边,用各种各样的方式采集样品,要回去探查到底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容兮脸色苍白,因为那剧烈的药物反应,已经隐隐低热,她眼前眩晕,按着眉心。 吕斯在旁看着,心焦极了。 暗部统领邹凡带着几个暗卫,手中拎着几个瑟瑟发抖的宫人,被扔在了御前。 邹凡眼底满是懊恼,就算是之前被陛下吓到脚滑,差点因为楼星散那日告白,跟那个失足摔下去的弟兄一般落地,也没有此刻这时候的懊恼强烈。 “这些都是负责清扫的宫人,会走过那个窗台的只有这些宫人。” 能在容兮身边伺候的人,不可能被人动手脚,那只可能是从外面,不留下痕迹,那只能是平时打扫的时候。 容兮按着眉心,没抬眼看,吕斯看了容兮一眼,单膝跪地,“陛下!臣请命,亲自审讯这几人!” 容兮声音低哑,“准了,吕卿,这些东西蛰伏十几载,也该从朕的大魏滚出去了!” “臣领命!” —— 宫内的这些大动作太突然,也没有遮掩的意思。 此刻时间也不早,各大家刚刚用完晚膳的时候,一个两个心中都在推测宫内这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荣安王府。 楼星散也才刚用完晚膳,他今日又提审孔临,加上孔临供出来的几个罪臣,一整日没见着容兮。 身上还有压不下去的血腥煞气,今天倒也算了。 容兮在的时候,不上那些能冲撞到容兮的刑罚,但容兮回宫去了,有些手段还是少不了的。 他屈膝靠在床边,随意摆着一只手,脸上的情绪清疏慵懒,淡淡的有些危险。 旁边的小奶猫还没有个正儿八经的名字,正扒拉着一个纸团,不敢靠近楼星散,一人一猫各玩各的。 一直到楼正立风风火火的推开门进来。 楼星散抬眼,俊美的眉眼微扬,“怎么了?” 听着慵懒极了,好似倦了。 “你几日没进宫吗?” 楼正立也不知道宫内什么情况,心中担忧,只得来揪这个早出晚归,一整日没回的臭小子。 楼星散不自觉的直起身子,“今日提审孔临等人,没去,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但宫内动静挺大的,宫内的宫人好像一个个的在核查,好似陛下出了什么事情。” 他还没说完。 楼星散已经从床上站起来,抬脚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 “进宫。” 他头也不抬。 “现在宫门封锁,你进不去。” 他没回话,很快走远。 进不去也总有办法。 总归不能让他知道了这事,还要在外面焦急的等容兮安好的消息。 这不是他的作风,他也等不了。 他要见到他那小漂亮,就现在! —— 所有的太医对着那扇窗户研究,总算是在外面窗沿下发现了一种跟地面颜色非常相似的粉末。 不是尘土的味道,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奇怪药味。 几个太医互相嗅着,都眼中茫然,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 但这东西就是引起容兮身体不适的真凶! 他们仔细收集了这些东西,才跪在容兮跟前。 “陛下,发现了此物,臣等都不曾见过,但已经清除彻底,内外检查过,请陛下今日在此休息,臣等将宫内搜查一遍,再仔细研究这是什么东西。” 谁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厉害。 只这些计量,放在窗沿下,而且肯定也没有放太久,就能让身体虚弱的容兮起这样的反应。 要是对方暂且不怕被发现,一开始就铤而走险用了足够的量,那怕不是—— 不过这样的情况倒也绝对不会发生就是了。 陛下身边的暗卫不是吃素的,这种类似于尘土的微粒的东西,打扫的时候残留下来些许粉尘,他们是看不出来的,但要是有人有意动手,那必然逃不过暗卫的眼睛。 也幸好容兮对这些东西反应敏感很快发现。 不然像是这种灰尘一般防不胜防的东西,若是在容兮身边久了,还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影响呢。 怕容兮身体再对那东西起反应,太医院的太医匆匆忙忙清除了那些东西,扫了许多遍,又上了火烤,最后用流水冲走,仔细检查之后,才赶忙离开,去搜寻宫内其他地方。 另一部分的人去研究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有什么效果,怎么能更快的发现。 吕斯也压着人离开,容兮靠在一边,脸色苍白,唇角还染着一丝血色,徐海鸿都不太敢大声说话,生怕让容兮有什么地方的不舒服。 除了头晕目眩,容兮只觉身上有一股火烧来烧去,燥热难受。 外面忽的传来喧闹声。 “王爷,您不能进去。” “王爷?!您是怎么进宫来的?!” 容兮热的难受,听见楼安之的名字,第一时间反应的是——冰盆。 此刻没有寒冷之后对这人的嫌弃了。 于是外面争吵之中,容兮沙哑的声音传出来。 “楼安之,给朕进来。” 第204章 不给活路 殿外,楼星散沉着脸,一路从皇宫外进来。 越是看着周围的的样子,心越来越沉。 是出事情了。 不是小事。 楼星散一路不知道看见了多少的太医,一个两个的都蹲在宫殿周围仔细的搜寻什么。 一直到被拦下,楼星散本来都想要硬闯了。 然后就听见了容兮的声音。 虽不大,听起来却没什么大碍。 楼星散浑身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了些,看了一眼拦住自己的宫人和侍卫。 然后大踏步的进了宫殿。 才刚踏入宫殿,楼星散就嗅到了一股浅浅的药香味道,似乎是要将空气之中其他味道中和掩盖住一般。 那血色早就擦拭掉,加上周围草药气息,楼星散也嗅不出什么来,只能从放下的帘幕之中隐约看见容兮靠坐在软塌上的身影。 走近,他才瞳孔一缩。 容兮刚才吐了血,每天负责容兮身体健康的几个太医连忙来看过,确定只是因为药性互相冲突,让容兮反应大,而且脉搏波动有些大,脉象他们没见过,有些诡异。 旁的太医又不能靠近容兮,只得在旁边听着这几个太医争得脸红脖子粗的。 不过问题不大,几个太医去商量着用药了,容兮身上乏的厉害,就让这些人都出去了,也自然没来得及换衣服。 所以几抹刺目的红,还印在容兮的衣领处。 衬着那张雪白的面,更显脆弱。 楼星散小指一蜷,抬脚走到了容兮软塌跟前,低声开口,“陛下。” 容兮虽然让他进来,但从他进门开始就阖着眼皮,此刻闻言微微睁开眼。 漆黑凤眸,眼波潋滟,随意一眼看过去,就让人心里泛起细密的酥麻与心疼来。 “是谁?” 他声音依旧压得低,像是怕惊扰了容兮,语气之中的危险却不言而喻。 容兮反应迟钝了几秒。 “恩?” 他笑了。 恶狼终于控制不住呲出了獠牙,却小心翼翼怕吓到眼前人,只得努力控制着,试图给自己手中护着的珍宝讨一个公道。 “陛下您总得告诉臣,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低声哄着,姿态放得低,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拉住了容兮的指尖。 他跪在床前,聒噪的像是夏日的蝉鸣。 至少在容兮此刻,是这么感觉着的。 “闭嘴。” 现在的容兮脾气坏的很,脑袋里面好像有一根弦不断的在震动,牵引着疼痛与嗡鸣声,就是震不断,容兮此刻体温也比寻常时候体温更高一些,是风寒时候的感觉。 更何况,她现在也只是知道了有人在背后对她出手,而且不知道埋伏了多久。 具体是什么东西,她又不是全知全能,看一眼就知道。 容兮倦极了,热极了,浑身躁动难受,这人还叽叽歪歪个没完没了。 “给爷安静。” 她终于撑着身子,扯住他的领子,将他往床上扯。 容兮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手劲有那么一瞬间极大,将楼星散拉的一个踉跄,撑在床边。 楼星散还没开口,就见容兮从自己怀中一掏,绳镖出现在她手中。 尖锐的金属镖刀泛着冷光,看的楼星散眼皮猛跳。 她随时把这东西揣在怀里,也不怕伤了自己?! 还想着呢,她手腕灵活动作,就这么直接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楼星散:…… “趴倒软塌上去。” 发现虽然捆住他了,但拽不动他,容兮低声开口,命令着。 哪有绑了人,然后让人自己往软塌上趴的? 这么欺负人欺负的理所当然。 您也真是独一份了。 楼星散离得近了,近距离看着容兮胸口衣服上的血渍,被刺激的双眼发红。 但还是得顺着这位‘爷’的意思,站起身子,往软塌上一趴,再翻过身来。 容兮半阖上眼眸。 手撑在楼星散胸口。 身上的气息很近。 身子也软的不像话,不过—— 楼星散周围危险气息一顿,他好像感觉到了陛下——那处了。 刚刚蹭过他的大腿上。 就是他之前想象过的,说不定还挺漂亮的东西。 楼星散这下子憋红了脸,热气涌下去。 “楼安之。” 容兮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将他当成床垫,但却跟上一次生病一样,保持了基本的警惕,将他捆起来,身子只小心靠着他一边,不去挑战这傻狗会不会发现她的秘密。 “杨天常有问题。” 吕斯一回来直奔皇宫,所以楼星散还不知道更多的信息。 他只应了一声。 “臣知道。” “他的身份作假,他不是真正的杨天常。” 容兮还在低声开口。 楼星散反应了一瞬,将所有事情解释通。 难怪他之后做事如此反常不合逻辑! “拿了钱财,勾结匪贼,目的不是得到什么钱财名利——” 容兮继续说着,声音逐渐沉了下去。 “一开始,他的目的就是我大魏官场,楼安之。” 容兮此刻睁开眼,一只手抬起对方的脸。 “朕不会给他们活路。” 知道吗? 那些觊觎她手中东西的,想要动摇她地位的,试图推翻她统治的…… 尤其是背叛的! 容兮此刻凤眸漆黑,暗光弥漫。 又凶又危险。 却艳丽尊贵到了极致。 气息交缠,纠缠不休,势均力敌。 楼星散又看的心里怦怦直跳,小兄弟不由自主的敬了个礼。 更精神了。 “臣也不会让他们活。” 不可能对方伤了他小漂亮之后还能毫发无损的溜走。 普天之下没有这个道理的。 而杨天常显然,不是国外的探子,就是某些反叛军的先锋队。 他们要顺藤摸瓜,将这一个个大瓜都给摘下来! 容兮想着,又咳了几声。 楼星散眼底紧张,看着容兮在他身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懒洋洋:“不许想多。” 她只是想要找一个能降温的东西罢了。 楼星散没说话。 其实忍耐,真的还是一件挺艰难的事情。 然后容兮掀了掀眼皮,往下看了一眼就立马转开了视线。 “不许无礼。” 楼星散:……这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了的好吗? 明知道是他的心上人了,还在这里考验他的定力? 踏马的谁能忍得住? 第205章 主动 “陛下……” 他顿了半天,压抑着声音,身子僵着,开口。 “您小心着点,别伤着自己了。” 他看着容兮手中还捏着镖刀,眼皮子猛地跳了跳。 容兮轻哼一声,眼皮都不掀,懒得搭理他。 人家别的国家的帝皇都喜欢什么金银珠宝,美人美酒,就他们大魏的帝皇。 喜欢的跟旁人不一样,画图纸,做武器,就连睡觉休息,也得捏着。 他们以前到底是有多不靠谱,让您这么没有安全感呢? 楼星散垂眸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小皇帝。 即便是做出这样类似于柔软依赖的动作,她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种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气质,没有半点扭捏。 最别扭的反而是他。 尤其是容兮身上体温高,靠的又近,那股药香味从她身上弥漫出来,将楼星散整个包裹住。 怎么还——又香又软的呢? 若不是刚刚碰到了,他觉得抱个姑娘,也就这种感觉吧? 或者说也不如这种感觉舒服。 楼星散被容兮捆着,动不了,容兮身上燥热,他也被热的难受。 楼星散看着容兮白净的侧脸,看了半晌像是被迷惑了一样,凑过去。 唇印到那白皙侧脸上的一瞬间,他猛地一颤,回过神来。 就对上容兮漂亮的黑眸。 就这么垂眸看着他。 完、蛋、了。 楼星散倒吸一口凉气,思考着容兮要是对他下手,他被绑着该要怎么才能躲开,下巴上就搭上来了灼热的指尖。 将他的脸拉下来。 更加柔软的触感。 这下不用他思考了。 楼星散彻底僵住了。 脑袋浑浑噩噩,动都不敢动,睁大了眼睛。 任她眼底雾气弥漫,动作直接。 咬着。 楼星散以前又没亲过,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但舒服极了。 不疼,反而有点痒,楼星散都想要开口,让她用力点咬。 这就是跟人亲的感觉。 甜的! 绝对是甜的! 只不过让楼星散此刻哑着嗓子,有些不满的事情就是—— 即便在做这种恶劣暧昧动作,虽然生涩,却半点没有僵硬的小皇帝。 楼星散被弄的头皮发炸。 更是精神。 这可是容兮主动的! 她得负责! 有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楼星散迫不及待的想进一步。 容兮却已经从他身上撑起身子,低声唔了一声,眼尾染着一丝红,清醒过来,脸色有些难看。 “徐海鸿——” 还没施展开的楼星散:?这就结束了? 他虽然因为此事呆住,但眼神很凶,像是一头看见了肉的恶狼,被按住,却还蠢蠢欲动。 容兮只觉手下肌肉时而紧绷时而放松,活力而健康。 说真的,像容兮这种习惯了处在高位,享受统治,享受征服,享受运筹帷幄的感觉。 此刻将这个人按住的感觉很好。 容兮居高临下,黑发散落,看着他,恶劣极了,好似又有些生气,此刻唇也不知道为什么染上一抹艳色。 唇红齿白,更是漂亮,张口一字一句。 “傻狗。” 艹。 您怎么还骂人呢? 更过分的是,骂人还这么好看?? 楼星散看着容兮这样子,心头一颤,舔了舔唇角。 “陛下。” 他的手反手拉住了绳镖的绳子,慢慢的用力。 楼星散有些讶然。 这绳子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材质做成的,结实坚韧,以楼星散的手劲,按道理来说普通绳子轻轻松松就能给挣断了,但此刻他却根本动不了这绳索分毫,甚至越是挣扎,那绳索勒的更紧。 楼星散知道容兮手中有这东西,却不知道这东西也像是弓弩一样,这么厉害。 这绳子本来就用的极其坚韧的材料做的。 不过没大肆宣扬出去,毕竟练起来不好练,容易伤人,不好掌控,再就是在战场上其实起不到太大的用处,不如装备弓弩,用上火药。 这种东西,容兮本来就是做来自己防身用。 没多少人见过。 还把暗卫吓得一愣一愣的,看见这绳镖就心生茫然。 楼星散轻易自然扯不动,被馋的眼睛都红了一圈。 徐海鸿推门进来,就看见这么一幕,差点直接直接吓得跪倒在地。 容兮却还轻描淡写的按着这个看起来很危险的家伙,“叫太医来。” 这药还有不对劲的地方。 “是!……陛下,荣安王——” 徐海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想要说楼星散大逆不道吧。 楼星散手脚被捆着,人都被容兮给按在床上,怎么看都不是他在这里大逆不道。 而他们陛下,他们陛下是个女孩子啊! 这,这…… “下去。” 容兮沉着声音,额角已经冒出了汗珠,压在楼星散那身上的手用力,垂眸开口,“听话点。” 别乱动。 手拍在他脸侧。 艹,艹! 楼星散深呼吸一口。 鼻尖居然有些痒。 他别开视线,闷声闷气,“陛下,您稍挪挪身子?” 容兮疑惑的看向他。 门外太医匆忙推门进来行礼。 楼星散的声音一同响起。 “臣怕冒犯您。” 太医听着也不敢抬头。 这到底是要做什么,还能呈现这样的情况呢? 而且楼星散又知道多少,陛下这是把荣安王放在可以信任的人里面了吗? 容兮却没有搭理他,还绑着他,站起身来,挥手让太医上前。 “朕觉得周身燥热,心中安定不了,更有意乱之态。” 太医闻言也紧张起来,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把了脉。 才开口。 “刚才陛下身子受不得那药物,反应严重,最先出现的也是那些反应,而现在陛下的脉搏又生变故……” 他斟酌了一下用语。 “恐有惑心的效用。” 又伤身,又那啥…… 容兮自从来了大魏,还没吃过这种亏。 她沉着眉眼,脸上凝霜,阴霾盖眉。 “不过这种效果太浅,陛下只接触了一下就断了,只需一碗清火排毒的汤药就可解,不会伤身。” 容兮应了一声,让太医下去准备。 那边楼星散听见不会伤身之后,已经斜着身子利用巧劲撑起身来。 眼睛还红着一圈,盯着容兮,看着就像是什么猛兽,还要装那乖顺的。 “陛下,您也不能总欺负臣,这绳子,总该要给臣解开吧?” 第206章 他肯定靠谱 “不行。” 容兮头也不抬,坐回他身边。 楼星散被噎回去,盯着容兮,还试图用激将法让容兮把绳子解开。 “您总不会怕臣动手,才不给臣解开吧?” 宫人送来了茶水,容兮端着喝了两口,缓解了几分身上的躁意。 想着刚才一时被那躁意控制下的举动。 又扫向那边的楼星散。 “对,你说的没错。” 这疯狗看起来就一副马上又要发疯的样子。 这种狗不拴起来,要咬人的。 这事情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容兮说的理所当然,一下子让楼星散哑火,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跟容兮说什么才好。 但她刚才主动凑上来的。 主动的。 楼星散心里憋屈的很,想着,盯着容兮,试图从容兮身上看出几分不对劲来。 容兮则靠在他身侧,还用他降温,呼出去的气都是烫的,又用了几口茶,还是烦躁的紧。 而楼星散此刻正盯着她手里的茶,喉结上下滑动。 渴了? 将人绑了个结结实实的容兮自觉自己还是很讲道理的。 虽然把人绑了,但也不会渴着他。 不能将他松开,但能随意将手中的茶杯往他嘴边递,懒散慵懒,“要喝?” “要。” 他目光从容兮的指尖到茶杯,再到容兮的唇,哑着声音,听起来比容兮更像是那个中招了的。 剩下的大半杯茶都进了楼星散的肚。 那边的汤药也熬好了,容兮喝下去。 外面就来人禀报。 “陛下,两位亲王求见。” 估计是宫内的动静闹得有些大了,宫内宫外都给惊到了。 容兮往窗外看了一眼时间,摆了摆手,按着眉心。 “朕无碍,宫内封锁,事情还没有查完,别染了还搜查到的脏东西,让两位亲王先回去休息,明日再来。” 这也是容兮下令皇宫封锁的原因之一。 在帝皇窗前尚且敢下这种东西,谁知道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有,会不会更加猖狂。 若是容兮所能想象到的最坏的情况,皇宫内宫人官员人来人往。 是不是已经都受到了影响? 也就楼星散这个莽撞,第一时间飞奔而来,一路也巧,正好避过那些挡人的,到了她宫殿门口。 而今天晚上,皇宫内必定是彻夜灯火,搜查这些东西,不仅仅是皇宫内。 容兮沉下眸子。 她要弄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时候放到她身边来的,对普通人会有什么样的功效。 长恒城内有没有这样的东西。 这才刚风平浪静没多久,看来真是有人迫不及待的想要闹出些事情来。 “您别生气。” 楼星散凑过来,也沉下眼眸。 下面的人回去禀告。 今晚注定是人心惶惶的一夜。 容兮回过神来,喝的汤药药效上来,容兮倒是不燥热了,有些犯困。 虽然今日对容兮身体的伤害没有那么大。 但到底吐了血,又动了怒。 楼星散看着心疼的很。 那一圈欲要逞凶的红褪去,他又挣了挣绳子。 “陛下,臣蒙着巾帕,今夜带人彻夜搜查宫内,陛下可否能睡个好觉了?” 容兮看他,笑了一声。 “楼安之,你是在告诉朕,你有多靠谱吗?” “自然。” 不仅这些事情上靠谱,还有很多事情上,一样的靠谱。 容兮看着他。 这人又凶又疯,本事的确有,刚刚凑上去,也没有反感的意思。 容兮没有那些女子被亲之后的正常反应,不痛不痒的想着。 在楼星散身上,容兮情绪的确比旁人更大些,这人也胆子大,无法无天。 不找根狗绳子拴上,怕不是能上房揭瓦了。 容兮心里想着,却认同了他这观点。 “去吧,皇宫角落,还有各个宫人,都给朕彻查一遍。” “臣,遵旨。” 楼星散唇角扯开了一个笑容。 给自己往身上揽活,心中却畅意痛快的很。 小漂亮这是信任她呢。 因为有着他,才能安安心心睡个好觉。 —— 皇城被封锁,查了个彻底。 第二日早晨,诸位焦急的大臣连折子都递不上去。 而皇宫开始了大清扫。 用火撩过,再用水冲洗,要保证内外都清洗的干干净净。 吕斯彻夜审问这些宫人。 最后从一个哭爹喊娘刚进宫不久的小太监那里得到了新的消息。 这小太监地位低,就是个扫除的小角色,手中没多少银钱,虽然净了身,但这个年纪心里还有些旖旎想法,还想着在宫女里找个对食。 还煞有介事的攒钱,跟外面人接触的时候,认识了一个人,对他颇多照顾,一来二往熟悉起来。 原本还行事有礼,后来熟悉之后,就说自己是哪里的商人,因为容兮的政策亏本干不下去了,言语之间对容兮多有埋怨。 若是以往,这小太监也不敢跟这人多聊。 但经过两个月的相处,净身之后心中苦闷的小太监觉得这人就是自己的知己。 听那人神神道道说要破解这事情,要将他们祖上供奉香炉里面的灰尘洒在容兮殿前。 欲要将这事摆脱给他。 事后还有重礼相谢。 他动了心思,自己闻过那东西也没闻出什么气息来,倒的确有些熏香气息。 而且他只是在殿前打扫,随意撒一把,直接扫干净也不难,就答应了下来。 也给他这朋友图个心安,自己还有钱拿,何乐而不为呢? 没想到他才办了两天,就出了这事情,当即吓得尿了裤子,被拖进了大牢。 而太医院那边也查到了些资料。 但因为时间太短,就算是用老鼠做实验,也需要再观察上几日才能有效果。 容兮才刚睡醒,太医求见,楼星散也回来了。 让人进来。 楼星散熬了一夜,眼睛有些红血丝,早上估计去洗了个澡,找御前侍卫换了身衣服。 穿着侍卫服,看着倒是另一种感觉。 “陛下。” 昨天戒严,他腰间挂了刀,单膝而跪。 “太医院虽然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为了以往万一,皇宫内外还是清洗了一遍,抓到可疑人等三人。” 他扯了扯唇角,笑的凶极了,估计早上是见了血气,才刻意去洗了个澡。 第207章 另类的成瘾物 “仁平,南隋,还是其他地方?” 容兮今日舒服多了,站起身,走到楼星散跟前。 楼星散弯着唇角笑,看着容兮怎么看怎么喜欢。 昨天还亲过了。 而且你说这小漂亮怎么就能那么聪明? “陛下,那日工部动静太大了,该进来的,早进来埋伏着了,最近工部实验的时候也不藏着掖着了,都看出火药厉害了,这才急了。” 急病乱投医,可不止是一国的人。 容兮低笑:“很好。” 真是觉得她脾气很好是不是? 容兮气的笑容越发温和。 “太医院可查到什么东西了?” 她侧头,看着一直等在旁边的太医。 王太医从刚才开始就因为宫殿内气氛而心惊胆战,心中还忧虑容兮的身子,冷不丁被点名,连忙上前。 “这种东西,在大魏没有,倒像是仁平一处山脉上的植物粉末,不过臣等也没见过,只是根据陛下的反应还有现在进行的测试推断,具体真正的功效,还要等臣等之后的测试。” “仁平。” 容兮坐回去。 “倒是想安安稳稳过个年,但人家不乐意呀。” 她说着看向一身煞气的楼星散。 “看来楼卿没给他们打服气。” 楼星散倒也承认。 “陛下,仁平人两面三刀的多,重小礼而无大义,内部各派争斗严重,当初投降,也是臣把仁平的皇帝给打怕了,但仁平朝堂上尚武的意图依旧严重,大魏的丰饶地区还在仁平手中,大魏的百姓依旧给仁平做牛做马,臣以为,两国之间,必然还有一战!” 容兮点头。 “楼星散,若是现在,朕让你领兵打仁平,夺回丰饶地区,楼卿有几成把握?” “有陛下弓弩相助,起码八成。” 楼星散开口。 “但年前不行。” 容兮压着自己的火气。 “现在平永旱灾未过,冬季严寒,战士去边关没有合适的冬衣,丰饶地区被仁平璀璨的不像话,对朝廷逆反心理严重,对此还拿不出确切的方案,打下来容易,平息骚动却难。” “这就是臣口中那没有把握的两成。” 楼星散自然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 没有谁比在边关五年的他更知道丰饶地区是个什么样子。 被仁平改造几十年,丰饶地区人大多卑微奴性,奉仁平人为上等人。 但说实在的。 现在的条件,可比他在边关那五年,要好太多了。 陛下上心军队,武器装备领先,军队对陛下也是忠心不二。 若容兮待下定主意今年将丰饶夺回,他必当竭尽全力。 只是—— 出征。 至少要几个月时间见不到容兮。 楼星散心里的情绪一下子又落回去。 “给朕些时间。” 容兮却垂眸,思量片刻,抬眼,看向楼星散。 “楼安之。” “什么?” 楼星散一时没反应过来。 “吃饱,穿暖,夺回领土,缺一不可,给朕些时间。” 容兮对自己的想法没觉得丝毫奇怪。 她是这个大魏的君主,她的士兵要为她披荆斩棘,夺回领土。 那让她的士兵吃饱,穿暖,得到尊重,这在她看来,是必然的。 这大概就是当初很多国家害怕大晋军队的原因。 打起仗来,当时的大晋军队每个人都像是尖刀利刃,想要为长公主殿下披荆斩棘,拧成一股,让人恐惧。 楼星散心跳的速度比他脑海之中反应过来的速度更快。 心砰砰砰的,都快要跳出来了。 行军打仗这么多年。 军队虽然不能说不受重视,但因为内部的贪污,层层的腐败,军队的最底层,向来是最苦的。 不仅要拼命,还吃不饱穿不暖,更得不到尊重。 而且各国之间,半斤八两。 除了游牧民族平时吃的就是肉干,其余国家的军队用的大多都是糙米。 但上面有了命令,还不是得指哪打哪? 有了容兮,他想着能下面这帮子兵能好过些就好了。 没想到容兮会这么说。 还是第一次,筹备工作不是由他们这些将领跟户部掰扯。 容兮不知道自己又让楼星散在发疯的边缘徘徊。 看着太医开口。 “且再细说说仁平这东西的功效。” “是,在仁平,这种灰色的粉末,被叫做鬼佛花,叶片是灰色的,花朵一般是纯白的小花,整株闻起来会有淡淡的檀香味道,曾经被仁平贵族当成香料使用过一段时间,不过后来发现这些贵族很多出现了恍惚癔症的病症,而且是一种奇怪的成瘾物。” 说道这里,太医也皱着眉头。 “长期用这东西的人,会自己非常清楚自己的不舒服,看着自己身体衰败,而且痛苦万分,若是想要舒服一些,则需要继续使用这鬼佛花,却也舒服不到哪里去,在绝望之中毒入骨髓惨死。” 成瘾物! 楼星散不是不知道这些东西,毕竟像是五石散这种东西,在背后的一些生意上,还是有交易的。 他也自然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当下也顾不得其他。 “那陛下沾染的这些,可是对陛下身子有影响?” “额……陛下沾染的少,影响不大,需每日按时用药即可。” 其实主要是因为容兮身上秘药太霸道,那口血吐出来,这东西就没用了,但这话自然不可能跟楼星散说。 “继续确定是否是鬼佛花,找出检查鬼佛花的办法,这东西,不可以在长恒流行!” “是,陛下。” 太医行礼。 “还有就是,臣等还从那里面找到了一种催|||情的粉末,混在其中。” 第208章 得认账啊! 也不晓得他到底是在看些什么。 容兮扬了扬眉头。 就听见他开口,“臣也一夜没睡了。” 他一本正经。 “困了就回去睡觉。” 小漂亮散漫开口,睹他一眼,开口让徐海鸿去将大臣们的折子都交上来。 跟想象之中的不太一样。 楼星散笑容收敛了几分,看着容兮垮了脸。 他眯了眯自己的黑眸,盯着容兮直勾勾的看着。 眼底带着点狐疑与探究。 容兮坐在那里,跟往常也没什么不同。 但跟以往不一样的是,他们亲了。 嘴对嘴的那种。 他还记得容兮的尖牙磕在他唇角时候的感觉。 但也不过是一天。 这小漂亮就一副翻脸不认人的样子。 还当着他的面去关心其他人。 该不会要不认账吧? 亲了还不认账?! 楼星散这是第一次被亲,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也是第一次浑身躁动,像是只花孔雀,恨不得容兮的视线只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只觉得做什么都不太对劲。 此刻听了容兮的话,他抬脚,往容兮跟前走。 容兮看他。 此刻宫内宫人下去,候在殿外,这人弯腰,跟容兮对视。 “陛下。” 容兮也看着他。 “您也不能亲了之后不认账对吧?” 他压着声音,倒是没让周围人听见,只是眼睛盯着容兮,带着笑,却又好似没笑。 “楼卿这是在问朕讨债?” 自己无诏冲到她的寝宫她都没跟他计较,他可好,揪着那一点中药之后的事情不放了。 这是要做什么纯洁少男? 容兮仰着眉头,弯着唇角笑了笑。 艹。 她还真就不认账。 而且要倒打一耙。 “看在朕还算舒服的份上,就不治你以下犯上的罪名。” 容兮大方的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以去睡了。 楼星散被容兮气笑了,但又不完全是因为容兮,只觉得心里的情绪压不住。 发了大半宿的火,今早又见了血,抓出来的人不光光来自仁平,还有其他几个国家。 这些国家想要做什么? 这些国家一个两个都踏马的想要他们帝皇的命! 气的楼星散恨不能将之食肉寝皮。 整个人正危险又躁动。 若是在战场上,那些熟悉楼星散的,就知道,这个时候的楼星散不好招惹。 碰一下,就要闹事情的。 上一次他这般,骑马扬鞭,孤军拎着大刀深入,追着仁平那将领一路逃窜回了城池之中,那气势吓得仁平守门的几日都不敢出来迎战。 控制不住他,疯的要命。 真疯起来,自己的性命都能往后稍一稍,先顾着自己爽快了。 边关压抑,不将自己的情绪都释放出来,那才是真的要出事。 回来他之后很久没再出现那样的情绪,肃杀暴躁,控制不住。 在边关他可以杀人迎敌,但现在—— 容兮倏而叹了一口气,起身抬手,扯住他的领口。 她虽然矮楼星散一截。 但少年帝皇带着绝对的掌控与不容置疑,拽着他到了床边,将他往床上一按。 “喜欢蹭朕的龙气?” 小皇帝缓缓开口,看着楼星散,只撂下一个字。 “蹭。” 说罢转身就往案几那边走。 今日的折子已经递上来了。 楼星散回过神,坐在床上,手下是柔软丝滑的绸缎。 刚刚心口好似控制不住的野兽也消停了。 —— 容兮捏着笔,垂着眸子批着大魏的各项事情。 半年的时间,足够让很多事情都走向正轨。 也正是关键离不开人的时间。 往日心无旁骛的容兮此刻却有些集中不了精神。 身后传来细微鼾声。 这才多久的功夫,那人睡熟了。 容兮动作慢下来,还垂着眸子。 楼星散说心悦她。 但心悦是什么东西? 有什么体验,能给人带来什么感觉? 楼星散又因为什么心悦她? 这些问题一直缠绕在容兮的心里。 相处也不过几个月,最多大半年的时间,这狗东西可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 容兮哼的笑了一声。 什么德行的家伙。 将手中的批复完的折子放在一边。 容兮拿过吕斯带回来的一份资料,翻开,仔细看了起来。 最后翻到一个名字介绍上,她的目光轻顿住。 —— 昨日连夜将不知道在计划什么的余若给抓回来,才刚将人带回来,就听说宫内出事了,戒严。 余若穿着红粉纱裙,因为没休息好,面容略有憔悴,原本有些娇气骄纵的性格有些扭曲,声音都尖锐到破音,质问余少宁为什么多管闲事。 余少宁皱着眉头,看着这样的孙女,眼中有些陌生。 “你老实的跟祖父说,你昨天晚上做什么去了?” “就在街上逛夜市,还能做什么?祖父你随随便便将我带回来,可想过我是什么感受?!”少女声音尖锐。 余少宁此刻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他拍着桌子。 “荒谬,荒唐,半夜不归家,在外面游晃,这是家里的规矩吗?” 简直反了天了! “孙女早就与祖父说了,您不愿意帮我,就少管我的闲事。” “昨天宫内的事情,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余少宁此刻正色厉声开口。 余若身子微颤了一下,最后转头就走。 这八成是脱不了干系,余少宁从来没想到,儿子没蹭给他惹过的事情,孙女不仅要惹,还要翻倍的惹,升级的惹。 余少宁被她给气的不轻,打不听骂不听,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让人往宫内一边打探着消息,一边监视着余若这边。 —— 下午的时候,太医院就研究出来一种药剂,平时是无色无味的,只要碰到鬼佛花这种东西,就会冒出白色雾气,并且变得发白,没有之前那般黑了。 这药剂做起来不麻烦。 若真是鬼佛花,也真是太医口中说的这种效果。 要是无知无觉的让这些东西在长恒扩散开,那才真麻烦。 还有杨天常的事情。 容兮放下卷宗,看向徐海鸿,吩咐让刑部的再提审一次杨天常,她这次同样也要去。 也就刚站起身来,容兮就发现自己的衣摆被拉住了。 某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指尖缠上了她的衣服,拽的紧,不乐意松。 第209章 小心脏要停跳了 楼星散这一觉睡的沉。 容兮看完了奏折,得到太医院消息的时候,正好坐在楼星散旁边。 被拽了一个正着。 容兮扭头看过去,跟楼星散还惺忪的眼眸对上。 “陛下。” 他哑着声音。 容兮微扬起眉头。 “提审杨天常,一起来?” 他终于回过神来,反应过来自己是睡在了哪里,一个翻身起来,应了一声。 容兮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袖口,起身往外面走。 “那楼卿先整理一下自己。” 宫内人撤出去。 衣物就放在一边。 估计是早上的时候容兮派人去了荣安王府,将他的衣物给拿了一身回来。 楼星散散着发,看着人出去,几秒钟之后抬手,嗅了嗅自己的袖口。 不是错觉。 那小漂亮身上满是药味,睡的这张床也带着满满的药香。 他在这里热乎乎的睡了一觉,都给淹入味了。 这药香还挺好闻。 他压着唇角,让自己的笑意不要这么明显。 随后起身,利落的开始换自己身上凌乱了的衣服。 刚刚做梦,梦见容兮不仅亲完了不负责,还直接要杀他灭口。 而且还很有针对性的动手,让楼星散躲得出了一身的冷汗,直接被惊醒了。 好家伙。 不仅现实里面跟容兮斗智斗勇,就连梦境里面都要跟她纠缠。 不过他觉得,要是没有这段时间自己的尽心尽力,赤胆忠心,就昨天那个情况发生之后,倒是很有可能是梦境之中的情况。 等容兮已经坐上出宫的车辇,楼星散才穿着宽大的黑色王袍,从内殿出来。 行走之间,黑色布料上的蟒纹翻飞。 容兮掀着帘幕看了,觉得这人有时候骚包的厉害,也没多看,放下帘幕,他已经凑过来。 一本正经的敲了敲车辇,“陛下。” 容兮:“恩?” 其实到了嘴边的话很多,但楼星散此刻一下子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毕竟现在涌到嘴边的这些话——‘陛下您床上好香,’‘陛下您刚刚掀帘子只露出半边脸的感觉也好看,有句诗怎么说的来着——犹抱琵琶半遮面。’ 好像哪一句拿出来,都冒犯的估计能让容兮想要踹他。 踹吧踹吧,反正他已经挺习惯的了。 但没有得到负责的意思,也不敢放肆,只压低声音,用旁人听不见的声音与容兮讲话。 “您今天还难受吗?” 毕竟昨天那是正儿八经吐了血的。 “朕无碍。” “那昨天枕着臣可觉得舒服,今天臣也可以。” 您呢要是还想绑着才能枕。 那也不是不行。 即便楼星散非常不适应那种随便来个有点本事的人,就能捅死他的无能为力的被束缚的感觉。 但若是被容兮束缚。 倒不是不能忍一忍。 他在那边想好事。 容兮扯了下唇角。 终于掀开帘幕。 他骑着马,跟在车辇旁边,比容兮做的要高一截,正轻轻往这边弯着身子说话,冷不丁就对上容兮那双漂亮的凤眸。 漆黑一片,带着点笑意,吐出三个字。 “想的美。” 拿你当床垫,那是因为发热,还有那催|||情效果的情况。 平时拿你当床垫。 硬的很不说,身上还这么凉。 夏天还行,冬天垫着他容兮觉得这是给自己找罪受。 倒也不必。 不等楼星散说话,那帘幕又放下。 楼星散呆滞片刻,唇角的弧度控制不住的又扬起来。 —— 大牢之中。 杨天常已经不能维持最开始的淡定姿态。 他已经有所预料他们查到了什么,心中更是慌张。 吕斯还在家里休息没醒。 这人一路从靖平回来,这几天风餐露宿,赶得紧,也没怎么睡觉,昨天又连夜审了那些宫人,太医那边去吕斯府上请了几次脉,这人都没有醒过来的意思,累得很了。 容兮也没叫他,让他安心睡着。 长恒府尹正背着手在牢狱门口来回踱步。 吕斯之前一直作为主审,他只是做辅助,还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现在主审不能到位,容兮还要求直接开审,长恒府尹压力大的冷汗都下来了。 “这案子之后荣安王爷应该会来做主审吧?” 他有点焦躁的对旁边的人开口。 一在陛下跟前,他就紧张的要命。 他这才刚刚上任没有多久,作为陛下的臣子,自然是希望陛下能看到自己最好的那一面,在官场上才能走的顺畅。 但他的经验还没有那么多,尤其是对于审讯这种难搞的犯人,他可不像是那些习惯了这些事情的老油条。 就怕自己在中间卡壳,再出现什么意外镇不住场子。 要知道,杨天常原本也是正三品的官员,曾经长恒府尹见着他都要行礼恭敬,为官多年,这人的狡猾程度可比他高多了。 “这可怎么办?” 他急的团团转。 “大人,您看那边,荣安王来了!” 旁边的副官连忙开口,也像是见到了救星。 “陛下也来了。” 他正了正身子,再车辇还没到的时候就恭敬行礼,其实还有点懊恼,自己现在本事不大,对于这种朝廷要犯审起来没有准备和把握,都算是再陛下面前丢了一次表现的机会了。 不过多向诸位大人讨教学习,相信以后有了准备,他各种方面成熟了,就能够胜任这样的事情,能够在陛下跟前表现了,到时候就算是陛下交到他手里什么任务,他也有本事游刃有余的完成。 正想着。 容兮已经下车,抬脚往里面走。 “方大人。” 长恒府尹连忙跟上,恭敬笑着正想要问今日是不是荣安王做主审。 就听见容兮开口。 “将杨天常带到你们给朕准备好的屋子里。” 长恒府尹:带到为您准备的房间里做什么? “朕亲自审他。” 长恒府尹:奥,原来是亲自……???? 啥玩意?亲自什么?? 长恒府尹瞪大了眼睛,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好了,不用担心没有主审了。 陛下亲自动手。 也不用小心脏砰砰紧张的直跳了。 他现在心脏快要吓得停跳了。 陛下啊—— 您今天怎么突然还有这个兴致?! 长恒府尹欲哭无泪期盼的看了一眼楼星散。 第210章 陛下亲临 对此,楼星散站在容兮身后,比那些御前侍卫靠的还近,腰间还悬着大刀。 看起来凶神恶煞。 让人看了一眼,就不敢看第二眼。 其实容兮本来也没打算亲自出面。 就算是官员,但如果什么官员犯了事的审理都需要她这个帝皇亲自出马,那她手下养着的这些人,一个两个都是吃白饭的不成? 但这件事情不一样。 容兮看着所有的资料,加上昨天晚上的那一处。 要是鬼佛花还有仁平都跟这个人有关。 他还在大魏的朝堂埋伏了十几年。 容兮倒是觉得,自己亲自来,能给对方的压迫感更强,更让对方能崩溃。 毕竟她觉得她对待这些不好好做事情的臣子,其中的暴君之名,还是很唬人的。 —— 室内温暖。 四个边角都放了火盆。 周围打扫的干干净净,几乎没有一点灰尘。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看见有好几拨的狱卒紧张兮兮的拿着巾帕在周围擦拭着。 一遍一遍的晃得人眼睛都晕了。 他坐的位置也温暖舒服,这几天在大牢里面冻的难受的手脚这个时候彻底的暖和回来。 杨天常原本提着的心看着周围的环境慢慢放松下来。 这样的条件,怕不是一直没有找到他的罪证,在准备补偿他,想要这件事情翻篇? 吕斯这家伙,居然也玩这一手? 杨天常好笑的嗤了一声。 吕斯以往还总瞧不起他们,看看,最后还不是一个样,真是假清高。 “那边还没有擦干净。” 杨天常打算转守为攻,坐在凳子上,游刃有余的样子,还张口指挥旁边的狱卒。 “这边的火盆放的太远了,不够暖。” 那狱卒反应了一下,有点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但仔细丈量片刻,觉得这罪臣说的有道理。 这地面自然不能还有留灰的地方让陛下看见了,还有这火盆。 陛下体弱,自然要暖暖的才行! 他得把这些事情都办好了,等之后回家,他娘都能在邻里邻居吹三年——她儿子还给陛下打扫过房间嘞! 将所有的东西摆放到位。 离得杨天常却是更远了。 杨天常扬了眉头,“你这人办事怎么回事?本官说的不是那边!罢了,你们吕大人呢?既然没有本官的罪证,将本官当成罪犯在此处关押了这么多时候,本官出去之后定要当面向陛下——” 门被推开了。 那狱卒匆匆忙忙的侧身退到一边。 杨天常的话被打断,还以为是吕斯来了,刚要开口,就对上一双漆黑凤眸。 容兮今日穿着浅褐色常服,绣着龙纹祥云图案,外面披着一件厚厚的毛绒狐裘,黑发冠着通体温润的玉石,发丝再身后晃动。 只一眼,那就是滔天的尊贵与不敢直视。 以往的时候杨天常也没觉得容兮的威严如此强劲。 但此刻噗通一下直接跪倒在地,冷汗刷刷从后背留下。 容兮却笑着。 越是笑,越让人心中恐惧。 “杨天常,你有什么话,直接对朕说就是了,也不用麻烦吕卿。” “陛,陛下……” 他舌头像是打了结,一时之间话都说不利落,跪在地上,身子颤抖。 为什么会在这牢狱之中放上火盆,为什么周围打扫的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怕留下,为什么所有人都严肃紧张,全都有了答案。 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陛下亲临。 容兮知道了什么? 杨天常心里打鼓。 容兮解了狐裘的系带,伸手交给身后。 徐海鸿还没伸手接过来。 楼星散已经颠颠的殷勤伸手接过。 还让人去又拿了垫子,垫在容兮等会儿要坐的凳子上,自己抱着那带着药香味道的白色狐裘,拿着也不觉得麻烦,不松手了。 少年帝皇玉面冠发,一身贵气,走过去,坐在了主审的位置上,抬手翻了翻桌子上摆着的东西。 她没说话。 杨天常已经坐立不安,一会儿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一会儿又忍不住的去悄悄看一眼容兮。 “陈燃。” 容兮猝不及防的开口,说了一个名字。 杨天常像是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张口。 “陛下,臣……” 他此刻像是猛地反应过来,只停顿了不到半秒钟,“真的冤枉,所有的事情臣都没有参加。” 容兮只笑了一下,看着他,“陈燃这个名字,听说过吗?” “臣——” 杨天常皱着眉头。 “臣好像有些印象。” “你该是有些印象的。” 容兮点头。 “此人原本在杨家做工,也就是你们举家前来长恒一年前在你们家做工,因为手脚麻利,为人勤快会来事,很快跟老夫人院中的大丫鬟结为夫妻,还有一女儿,只可惜举家前往长恒的途中,一家三口全部殒命。” 杨天常头皮发炸。 这不就已经露馅了吗? 有那么可怕吗? 楼星散看着对方那副样子,再看一看容兮唇角温和的笑容,她手里还捏着资料,一句一句话说的,也不轻不重。 认真的样子也好看,笑起来也好看。 多好看。 有什么好害怕的? 楼星散看了一会儿,发现容兮也不搭理他,干脆转过身来光明正大的看。 “陛下!” 他的声音忽的尖锐拔高。 “您想要说什么?都已经十几年过去了,臣那时候还小,也不曾在祖母跟前多待,自然不知道那些事情,是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但早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已经慌了。 容兮嗤了一声。 还以为他能坚持多久呢。 根本不知道自己捏着册子,淡淡的一字一句,说话不紧不慢,却句句都往他最脆弱点上戳的样子有多么吓人的容兮看着他。 此刻笑容慢慢收敛了。 “杨天常,别心存侥幸,不管你是贩卖了什么不该贩卖的,带进来了什么不该带进来的,或者跟什么人有什么联系,做了什么计划,若老实交代,朕还能让你各种事情都走的痛快些。” 第211章 可以单手举高高 杨天常头皮发麻,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容兮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倒是早打听好了,找了个好主人家。” 容兮垂着眸子。 “杨家是兴起的新贵,原本在靖平就很低调,没有亲戚,也就杨家的少爷平时张扬跋扈一些,当时因为科举,这才想着来长恒,没想到路上遇见匪贼,让你成功的改头换面,从一个下人,成了杨家少爷?朕说得,可有错?” 杨天常想要反驳她没有证据。 但看着容兮那幽深的眸,再看一眼被丢到他眼前的卷宗。 既然容兮用那么轻飘飘又笃定的声音开口,那就说明她肯定掌握了证据。 但明明都是十几年前,杨家本身就没留下多少痕迹,又没有亲戚,他这些年还不断的将原本杨家的痕迹抹去。 他脑子运转速度飞快,实在不明白这其中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也就这一点的空档,容兮已经站起身来。 “在疑惑朕为什么会知道?” “陈燃也不是你的本名吧?” 容兮又笑了。 看着他身子彻底僵住,眼底流露出几分不可置信。 “朕最近捉了几个探子,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你若是真的目的就这么单纯,说不定还真查不到你头上。” 杨家这个条件实在是太好隐蔽了。 以前是读书人家,但一直没出什么大学问人,到杨父这里,小小的发了家,周围没什么亲戚,想着长恒天子脚下,出来的几率怎么也比靖平小地方要多。 这才是举家搬移。 却没想到杨家人不怎么与外界相处,没什么亲戚这种事情,完美的成了有些心怀不轨人的目标。 容兮以前也没想过,有一天,她还要证明,这个人不是原来那个人。 大魏还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容兮还真是没想到,还能牵扯出这样的事情来。 楼星散睡了一天,很多事情还不知道,只知道杨天常这人八成是冒名顶替,带着什么目的来了大魏朝堂。 却不知道这顶替还有内情,一项套着一项。 有点像是北方一个国家的什么东西——套娃。 楼星散大体将容兮手里掌握的东西翻了一遍。 “陛下说的,臣心里不明白——” “仁平,手伸的是够长,听说仁平境内还有一种独特的鬼佛花,让朕猜一猜,你们仁平接应的人,应该还在长恒内吧。” 容兮能查到这里,自然也不怕这人不承认。 楼星散都要笑了。 这可真是事赶事,所有事情都赶在一起了。 容兮本来心里就想要对余家动手,原本余家的突破口在孔临等人身上。 杨天常从一开始就是个附带的。 结果没成想,这附带的家伙,跟这些匪贼都联系了起来。 联系起来也就算了,偏生让容兮察觉到他的履历不对,完美的像是编造出来的。 而且因为前段时间火药的研制,还有工部这段时间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各国只要是有点脑子的,都已经坐不住了。 最急的大概就是仁平这个跟大魏算是世仇的,已经开始对容兮动手了。 成功的将杨天常暴露出来。 这颗在大魏埋得很深的钉子,先是利用假名进了选择了条件很合适的杨家,取得了杨家的信任,后来杨家举家迁移到长恒,他也不知道是在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后来成功得到了大量钱财,利用这样的身份落差,成功到达了自己想要到达的位置。 在前几年差不多也算将大魏的朝廷搅了一个彻底。 官员意外身亡,大魏一些军情的泄露,往往都有他的手笔。 做的隐秘,一直没人发现。 这一环一环的,要是落下了一环,都抓不到这个人。 虽然因着这事,亲也亲过了,碰也碰过了,看着容兮这幅笃定的将一切都看进眼里的样子心里也喜欢的不得了。 但亲和碰都是他凭自己本事弄来的,小漂亮什么时候都好看。 所以对于仁平。 楼星散垂眸冷眼看着,想着昨天容兮吐得那口血。 眼底越发的凶。 —— 最后人证物证俱在,就算杨天常还有心狡辩,也狡辩不了。 而杨天常是国外奸细的消息一传出来,余少宁心里本来还心惊胆战怕余若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一下子又出了这事情,他就在知道坏了。 不等他对此表态,余家就直接被禁卫给团团围起来。 不仅仅是余家,余少宁的那些学生也全都给围了起来。 动静太大,还引来不少百姓出来围观。 长恒内外也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搜查鬼佛花的行动。 这东西慢慢会有瘾,就像是五石散一样,引得人好奇去碰。 杨天常家中就有不少这些东西。 而至于杨天常现在的妻子,太医也看过,不仅仅是药物的控制,精神也被摧残的不像话,因为强烈的药物控制,根据太医院那边的实验,只要计量控制住,总让人处在一种难受的感觉里面,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的难受。 再借此让对方听话,让对方折了骨头,只知道依附着别人而活,彻底没有了自己的人格。 杨夫人就算是知道了杨天常顶了别人的名字,还是仁平的奸细,但依旧是哭的梨花带雨,每天都想要出门去牢狱里面探监,想要求容兮放过他。 就连杨夫人的父母都已经拿她没有办法。 整个人的精神,都毁掉了。 太和殿书房,容兮拿着去处理后续的吕斯递上来的折子看着。 “陛下,禁卫寸寸搜索,最后搜寻到了十数处处理鬼佛花的窝点,全部捣毁,鬼佛花也全都收缴上来。” 沉持站在容兮的跟前报告进度。 能在长恒有着十数处的窝点,其实就已经有不少人中招了。 百姓一开始还不理解,觉得也没有那么严重,直到鬼佛花断吸的人凄惨嚎叫,七窍流血,奄奄一息,他们才了解了严重性。 都不用禁卫那边开口,一个两个都担心的很,觉得有相似的积极上报,自己判断不了的就积极的让禁卫检查。 而且若是上报了真实的情况,还有赏钱拿。 整个长恒很快就被翻了一遍。 容兮目的自然不单单是长恒,只不过先让长恒安全了,后续才能有序进行。 容兮应声,让他们下去继续。 楼星散从外面进来,他也才刚处理了杨天常,还有那些匪寇的事情,抬眼就看见本来该午睡的小皇帝还在看折子。 等容兮看过来,他都已经走到了跟前,向来胆大包天,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平时宫人按得不痛快,臣手上有劲,给陛下按一按?” 别说给容兮按一按了。 他手上有劲的估计都能单手将容兮举起来。 虽然这么做之后很大可能是被这个坏脾气的黑心小漂亮按着脑袋打。 第212章 不给碰 平日总坐着倚着,还有不少的折子要看,宫内也有专门负责给容兮按摩穴位的。 容兮这身子太弱,见不得风,受不了凉,常坐久了也受不了。 听见楼星散这么说,容兮倒是饶有兴致的抬眼,对着他勾了勾手指。 “过来。” 容兮的姿态有些懒散,另一只手中还捏着折子。 看的楼星散心中猛跳,面上还不露声色,已经抬脚走过去。 “按。” 容兮干净利落的开口,一边批着折子,一边让楼星散动手。 楼星散失笑。 可真是个黑心小漂亮。 你没什么用处的时候连搭理你都懒得搭理你,现在有用了,叫过来,一点客套都不给的。 不过没关系。 爷也喜欢。 他大掌落在容兮的肩膀,微微用力。 也不敢用太大的力气,怕把容兮给伤着了。 手掌下的肩膀单薄瘦弱。 皮肤白的要命,从楼星散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容兮脸上细软的绒毛,还有那又长又翘的睫毛垂着,掩下的目光投进奏折里。 身上到处都白—— 楼星散指尖不自觉的往前了两分,试图按一些比较敏感但也舒服的穴位。 不过指尖才刚刚移过去,他的手就被猛地敲打了一下。 容兮此刻奏折已经放在了桌上,另一只手上捏着毛笔,察觉到他的动作,抬手,笔杆一下子敲在他的手腕上。 “不要乱碰。” 楼星散被敲了一个正着,一下子缩回去,轻轻的嘶了一声。 他规规矩矩的又收回手去,按容兮的肩膀处。 一边按着,一边低头看过去,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他跟在容兮身边这么长时间,觉得对容兮还是了解的。 她脾气不怎么好,行事利落干脆,谁惹了她,她下手也快准狠。 就像是卫杰,像是国师,再像是现在的余家。 哪一个不是能够牵动一朝的事情,她最后解决的像是一个一个的小案子,就连国师郁肖都没有翻起风浪,就被容兮给按死了。 还全面的取缔了大魏的愿心流教信仰。 但对于能让自己身上舒服,她也不像其他帝皇那般。 躺着倚着,不上早朝,将他当成冰盆,带在身边。 之前亲也是因为舒服,并不是会克制自己的人。 就算是他的觊觎之心都已经被容兮看在眼里了,只要他没做错什么大事,容兮就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是这样的帝皇。 不让碰胸前的穴位,那催|||情的东西上了身,除了亲了一下,就没有了其他反应。 这像是个男人嘛? 哦,这黑心小漂亮还是个小男孩呢。 他想要伺候,都伺候不上。 “陛下,婓钧大人求见。” 楼星散心中正想着,外面来人禀报。 容兮应声让人进来。 “平永那边的难关过了,明年的粮食产量应该不成问题,因为各种琉璃制品的关系,国库充盈,从游牧那边购入了不少的羊毛,丘金地区最近因为北隋有闹蝗灾的意思,开始养了鸭子,到时候鸭绒做衣物,应该也是不错。” 容兮将各地市上来的折子放在一边,开口说着。 这是在跟他说,要打仁平做的准备。 居然真的又要去打仁平了。 这一次跟对方主动入侵还想要从大魏啃下一块肉来不一样。 他们这一次要将仁平打怕,彻底打成大魏的附属国,将丰饶地区也夺回来。 想着在边关时候看见的百姓眼底的麻木。 就算是冷心冷情天生反骨的楼星散也忍不住指尖一紧。 气血上涌。 紧接着就听容兮不满。 “轻点。” “您实在是太嫩了。” 楼星散又松下力道来,克制的开口。 婓钧进门,就听见了这么一句,抬眼看过去。 帝皇坐在椅子上,楼星散就站在容兮身后,低下头去,与容兮说话的动作亲昵。 给婓钧一种很是古怪的感觉。 这荣安王在陛下跟前是不是太乖顺了一些? “婓卿。” 容兮已经抬头。 婓钧连忙恭腰,将刚刚的想法给抛到脑后去。 “陛下,臣等查到一件事情,被禁卫抓到的在长恒的那些可疑人等里面,有一个人,之前的一段时间里面跟余家的小姐走的很近。” 楼星散抬眼,看过去。 容兮顿了两秒,呵的笑了一声。 —— 当天下午,接了容兮旨意的吕斯带队直接进入了余家,要捉拿疑犯余若。 等到真的等到这个结果的时候,余少宁心里的大石块反而慢慢落下。 知道这把刀终于是要落下了,他做苦心经营的一切,此刻都化为泡影之后,他也不得不承认,往常的确看走了眼。 居然觉得在位的那位,是个单纯好拿捏的。 那位分明就是坐在高位,不知道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在眼中多久了,就等着所有的证据确凿,给他们致命一击。 余若的反应也很淡定,坚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被带走之后,在大牢里面也拒不坦诚,反而一再要求要见容兮。 “大人,这余阁老家的姑娘一直要面见陛下,是不是真的跟陛下相熟,要不要往上禀报?” 副官愁眉苦脸的看着长恒府尹。 长恒府尹一扬眉头。 “往上禀报什么啊禀报,看看陛下对余家的态度,就知道肯定骗人的,荣安王都来了几次了,说她痴心妄想的厉害,去去去,这眼看着要过年了,陛下今年过年还要封赏在平永旱灾里面的官员,长恒众百姓都等着看建好的碑楼呢,别找事。” 他摸着自己的小胡子。 “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见陛下,知道不?” —— 临近过年,长恒内外氛围更足。 各种过年的特色糕点和节目都已经安排起来。 各部官员也都喜气洋洋。 最近不少分封的侯爷也陆续回长恒庆贺新年。 杨天常的案子还在继续审。 他的身份被一层一层剥出来,连带着太多的案子都有他的动作。 虽然已经可以判以极刑,但因为他牵扯的事情极多,一时半会儿还真就审不完,加上马上过年,也不宜见血。 这些案子的审理也就预备留到年后给以判决。 余家也差不多是同样的情况,不过余少宁被人当刀用,真正做的事情倒没有那么令人发指,只是这阁老,绝对是做不了了,而且余若,余少宁也保不下来。 第213章 背后步步紧逼 新年前一天。 按照大魏的礼仪。 帝皇携帝后祭天拜祖。 但因为容兮年纪还小,帝后至少也要两年多以后才娶,所以这样的祖制,自然也就只有容兮一人。 听见他的话,容兮莫名扫了他一眼。 衣服都换好了,马上就要出去了,你说是不是穿这一身? 容兮没理会这傻狗。 抬脚走出宫殿,出了重天宫大门。 两位亲王等在殿外。 车辇备齐。 众臣朝拜。 楼星散就跟在容兮的身后走着。 看着帝皇车辇威仪,一路到了祭祖台。 这宫殿建的高,台阶也多,既然是祭祖,讲究的是一个诚心,自然需要帝皇一阶一阶的走上去。 虽然礼部为了容兮的身子已经精简了不少的程序。 但这一步却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精简的。 陛下又大病初愈,一群人都紧张兮兮的盯着容兮,就怕容兮坚持不下来,让某些有不轨之心的家伙有发作的借口。 毕竟此番前来的有封地的侯爷。 也有不少像是原本的原平侯一般的家伙,一个个只是表面看似恭敬,实际上都盯着呢。 但多少都被容兮之前的雷霆手段给震慑,就算是有蠢蠢欲动的意向,也不敢真的伸手。 容兮虽然体弱,但也没到这点台阶也爬不上去的地步。 注意到这些臣子的视线只觉得有些好笑。 说来心里还很是感慨。 在大晋,她无所不能,所有人都指望她庇佑。 到了大魏,她除了体弱些,也没什么大问题,结果这一个两个自己都还弄不清楚呢,慢慢的,自然而然的就恨不得将她给挡在身后。 两边都是理所当然。 容兮身上的冕服衬的她脸色好看几分,她一甩衣袍,侧身看了一眼大大咧咧说喜欢自己,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一丝收敛的楼星散,抬步登临。 —— 长恒城内外热闹,繁华一片。 碑楼已经建了起来,就建在长恒山原本祭台的地方,建的可气派。 也因为是为了宣扬这些大人的功绩,百姓也可以到附近观看。 长恒城内外都在讨论着关于碑楼的气派。 城门口,一行人悄无声息的进了城。 本来是想着来大魏一探究竟,没想到到了的时候,正好过年。 看着长恒的欢天喜地,不少百姓甚至除了跪拜天地,还有对着皇宫跪拜的情难自禁。 艾殊然旁边那人拽着黑色兜帽,“之前素是听闻大魏民不聊生,此番看来,不也不错吗?” “哪能比得上我们大晋,”另一人说着,哼了一声,“想当初古贤区万民朝拜,呼声惊天动地,惹得仁平盛元皆心中惴惴,那才是海清河晏,盛世之景!” “你也知道,那是当初。” 艾殊然警告的看了这两人一眼,示意他们在这里谨言慎行。 两人一顿,最后皆移开视线。 的确是当初。 古贤瘟疫,长公主圣贤,亲自赶往古贤外围,封城坐镇,让心中惶恐不安的古贤百姓心中有了慰藉。 虽然也死伤惨重,却比预想之中要好上太多,古贤受此大恩,那朝拜声音惊天动地,就差直接拥护殿下上位。 长公主殿下病逝,古贤区的反应也是最大的,听说古贤众人的哭声陆陆续续持续了三月还多,哭晕过去的不在少数,古贤区的区令更是受长公主恩惠,此番受不了打击,辞官隐居。 而现在的大晋—— 几人伤怀过往,丝毫没有注意到有另外一队人悄悄的摸了上来,以一种古怪的打量神色仔细打量着这三个进城的人。 过年期间,长恒防备更严,主要就是提防这些心怀不轨不明来历的家伙,尤其之前才发生了这些事情。 盯上艾殊然一行人的禁卫军小头目一挥手,示意弟兄们摸上去。 任何有嫌疑的人都不能放过! 为了陛下! —— 典礼结束,朝宴之后,就是众大人休息的日子,足足有七天。 朝宴结束,容兮就已经回了皇宫。 前段时间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今日倒清闲了下来,而且估计还会清闲不少的时间。 习惯了忙碌,容兮一下子还有点不适应。 歌舞奏乐容兮也没有什么兴趣。 徐海鸿就在旁边绞尽脑汁思考着有趣的话题。 说着说着,徐海鸿的话头就转到了楼星散身上。 “说来惭愧,老奴以往还一直觉得荣安王是个不好相处的,没想到那么好说话。” 容兮眯了眯眼睛。 “好说话?” 那狗东西跟徐海鸿有什么话好说的? “可不是,荣安王府这一代一代可真是忠心耿耿,为了陛下您能多吃两口饭,荣安王可不知道费了多少工夫。” 徐海鸿还在那边感叹。 “陛下休息不好,荣安王比谁都着急,见天的来问陛下您今天睡了多久,前段时间嘴上都急的起燎泡了,这不才好了些。” 容兮沉吟片刻,扯了下唇角无声笑了笑。 别人眼中的赤胆忠心,在容兮眼里这叫贼心不改! 让他老实安分自己想想好,他嘴上应着面上乖顺着,扭过头就去打听她的衣食住行一举一动。 好他个楼星散。 正这么想着,楼星散就从外面进来。 朝宴他被几个大臣缠住,晚了容兮一步,此刻身上染了些酒气,眉眼俊朗,看着容兮都要笑出花来。 “陛下,臣看您宴上也用了两杯酒,现在难受吗?臣给您按按头上的穴位?” “其他人先退下。” 容兮开口,对着楼星散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她还没换衣服,朱红冕服威严,一举一动里贵气流泻而出。 楼星散看着呼吸一窒。 就听见容兮问他:“把朕之前跟你说的话当耳旁风?” 他这是有多大的胆子,敢打听帝皇的起居习惯? 在暗处步步逼近,容兮不适应被人逐步逼近的感觉,艳丽的眉扬着。 这些天楼星散本就火气大,又用了酒,更是气血上涌。 更何况现在这小漂亮离不了他,仁平还得他去打。 楼星散弯着唇角,青年意气风发,单膝跪地,仰头看着容兮,“陛下说了,臣听了。” 但他又不能控制他这颗砰砰直跳的心,酒水控制下,这鬼迷心窍的话脱口而出。 就算不会他也不退步,但—— “您会喜欢男人吗?” 第214章 余若被劫 他凑得太近,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灼灼。 容兮:……她不喜欢男人,难不成喜欢的是女人? 这话没法接。 容兮扯了下唇角。 她喜欢的,自然是男人,但在被认为是男人的时候说自己喜欢男人,容兮的心情还是很微妙的。 容兮看着这个凭着一腔孤勇,说喜欢自己的家伙。 就想问问这人,他这是凭着什么? 到底是有什么勇气,一边要突破男女之间的喜欢,还要喜欢她这个大魏的帝皇。 当真是疯狗,完全不要命。 若是旁人,容兮觉得自己八成会将这种胆大包天的家伙给拖下去,就算不斩了,也得让他在大牢里面反省一段时间。 打没用,踹没用。 最后还是巴巴的凑上来。 容兮不回答这个问题。 心悦?喜欢? 这种东西能维持多久? 就连父女母女之间包括兄弟姐妹之间都可以相互厮杀。 更不用说两个陌生人之间的交际。 虚无缥缈罢了。 但容兮不想说,他还偏偏就要堵在容兮的跟前,要听容兮说。 更何况看着容兮这幅样子。 根本就不像是排斥男人的意思。 楼星散想着书上写的要是知道了他的心思,对他很是排斥应该是什么反应,他突然之间信心倍增。 “陛下。” 他借着酒劲,抬手,直接抓住了容兮的指尖。 这人微醺醉酒,反应快,容兮正思考着问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被拉了一个正着。 抬眼看他,就见他扯着唇角弯着笑。 “您分明不讨厌男人。” 胆大包天。 容兮乐了,抽回自己的手,忽的直起身子来,身子微微往前弯腰,看着他,眼眸眯了眯。 “对,朕不讨厌男人,怎么了?” 她也总不会因为这事,连着自己实际上喜欢男人都不承认。 没有那个必要。 她做事不喜欢看别人的脸色。 楼星散还没来得及笑,就见容兮笑的更炫目。 “但是也不代表朕要喜欢你,楼星散。” 楼星散面上情绪一顿。 片刻之后缓和。 “臣自然也不会强迫您。” 只不过得到了这样的结论之后。 他又不是没有机会。 那么以后往容兮身边凑的,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 只要敢伸手,就剁手! 他倒是要看看还有谁敢往容兮的身边凑。 他心中格外黑的想着,面上还是那副样子。 容兮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但是看了他一会儿,也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只得抿了下唇角,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最繁忙的一上午过去,下午容兮就悠闲起来。 “陛下,长恒现在内外都热闹的很,冬日有些凉,这个时候长恒城外还有打马球的队伍,庙会的摊点要一直开到深夜,您若是感兴趣,臣可以带着您去看看。” 怎么还就非要他带着自己去看看? 容兮扬了扬眉头。 刚要说话。 外面急匆匆冲进来一人。 “陛下!” 是沉持。 容兮看过去。 “陛下,上午祭祖典礼,最后的时段,有一队人冲进了大牢,劫走了余阁老的孙女余若。” 而余若此刻还拒不供认自己所犯下的罪行。 容兮一下子站起身来。 “可抓住了人?” 沉持眉眼压着阴霾。 “对方人多,而且还有在大牢之中当差的官员,也是他们的人,一直隐藏的太深,还没有查到那里去,他们里应外合,应当就是属下一直追捕的那部分犯人,死了大半,捉住了一个活口,但余若还是让他们给带走了。” 容兮紧皱着眉头,一拍桌子。 “是仁平?” “是,就是仁平的奸细!” 显然禁卫这次也损失惨重,沉持声音暗哑,隐藏着凶狠。 “他们将余若带走,是为了什么……” 容兮紧皱着眉头,抬手一挥袖口。 “走,去牢里看看。” 楼星散自然也知道这事情严重。 尤其是仁平这小国这般的胆大包天。 什么都敢做,居然敢在这个时候劫狱。 他扯着唇角,冷下脸来。 只是好不容易能休息一天,这些人又给容兮找事情。 —— 大牢内外,一片血腥味。 看的出来对方行动很快速,人很多。 不少狱卒所喝的水之中都检测出来了蒙汗药。 第215章 目的在火药 容兮在大晋还真没体会到这种恨得牙痒痒的感觉。 还有以前大魏的帝皇,都是在做什么? 让这些细作潜入大魏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察觉出来? 容兮已经想象的到如果她这次冲动一点,对仁平早下手一会儿可能会面临什么情况了。 这个烂摊子。 毁灭吧。 容兮扯了下唇角。 虽然早就察觉到了,但从头烂到尾,一切都要推倒重来,这可真是伤脑筋。 “余家女勾结敌国,让围在那余家的禁卫进去搜。” 问她现在想要干什么? 她现在想要抄家! 就算是国库充盈也想要抄家。 什么古籍珠宝,不该拥有的就都交出来。 古籍—— 容兮脑海之中灵光一闪。 “清楚对方是什么目的吗?” “不清楚,对方来的太快,准备的又及时,但是之前余若倒是一直跟对面有交集。” 也是因为这件事情,才将余若给带进大牢里来的。 “火药。” 容兮吐出两个字来。 所有人心中一颤。 工部弄得火药这个东西,最近这段时间风头很盛,即便很多事情都是藏着掖着的,但动静实在太大,即便不知道原理,但就算是长恒的老百姓也知道,工部一些大人弄了什么东西,在长恒郊外整天爆炸。 动静不小。 最近长恒的动静不少也是因为这些动静惹来的。 毕竟这东西,不管是谁,就算是长恒大字不认识几个的百姓,也知道厉害,都警告着家里人别往那边走。 虽然最后这些东西跟余若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最开始提供的思路设想倒是她说出来的。 她知道仁平做什么大动干戈不惜以所有代价都要将余若给带走了。 “陛下?!” 余若跟火药有关系? 能入朝为官的都不是傻的,很快也想清楚了利害关系。 这些知识传到仁平去,对他们大魏来来说无疑是一种严重打击。 若是仁平真的是为了这样的东西而来的话。 所有人眉眼严肃,惭愧到恨不得以死谢罪。 容兮抬手,按了按眉心。 “没事,她知道的也没什么东西。” 这其中的很多东西,倒是工部他们稀奇古怪的往里面加实验出来的,就余若知道的东西,半真半假也才不过半,要不是工部在那边做各种实验,她没有确切表明这些东西就是由余若所说的东西做出来的,工部也弄不出来这些东西。 现在大魏搞出来了,要是对方真的为这个事情而来,余若只会给他们错误信息,让他们成功死胡同钻到底。 “继续查,现在长恒封锁,他们就算是跑,也跑不远。” 只不过沉持要处理去世禁卫的事情,御前侍卫现在调动不得,容兮忽的侧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楼星散。 楼星散心中骂了一句大过年还搞事情的这群不省心的,抬头就看见容兮打量着自己,以一种非常熟悉的目光——当初把他当冰盆时候的目光。 楼星散:……? *** 余家。 这段时间余家被禁卫包围着,余若还被抓进了大牢,一群人自然心中惶恐不安。 眼瞅着过年,门外禁卫看着没有之前那般严肃,所有人正松了一口气,想着家中除了余若还有几个小辈。 他们都已经许久没出门了,这长恒现在正热闹,就算是有人看着,带着几个小辈出去热闹热闹,别再像是现在这么烦闷也好。 “老爷,总不能因为余若那个丫头,咱们一大家子都困在这里吧?您去跟那当值的说一说,您劳苦功高,余若她鬼迷心窍想不开的事情,难不成还都要算到您身上吗?” 平素自家儿子女儿都要被余若压上一层的二房媳妇在旁边开口。 若是寻常时候,她也不敢开这个口,余少宁也不会将她的话当回事。 但现在余家整个岌岌可危,不仅仅是因为杨天常,还有一个余若。 杨天常是敌国的细作,正被严密关押在宫内的刑部牢狱之中,余少宁怨恨不上,距离他最***时他最疼爱的就是余若。 余若也陷余家于不义,这样的情绪自然不一样。 说的没错。 他劳苦功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了大魏辛苦操劳几十载,陛下总不能因为余若的错误,就当真全落在余家,落在他身上吧? “老爷!老爷不好了!” 门外小厮匆匆忙忙跑进来,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身后的人一下子将他挡开,穿着软甲的禁卫小头领手中捏着容兮的命令。 “余家余若,勾结敌国仁平,在狱中叛逃,陛下震怒,下令搜查余家,清查一切可疑物品,余阁老,您可以让路了。” 余少宁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眼前的画面都要看不清楚了,身子摇晃着,往后倒下去。 “老爷!” “快,快找大夫!” —— 这样大的动静,到长恒来的侯爵自然也都有所听闻,只不过这一个两个也都是老狐狸了,什么事情都在心里藏着掖着,也等着新年当天,帝皇设宴,再打听消息。 若是仁平真的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好处,一个是大魏向来不成器的暴君,一边是民风凶悍的仁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他们心里还有的掂量。 —— 临时被容兮抓了壮丁。 楼星散领着人安排下去城门各处的守卫,回来路上,看着这一条长长的街道,跟在他身后的副官有眼力见极了,都不敢说话。 而长恒内外到处欢天喜地,各种小摊贩都眉开眼笑,丝毫不知道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楼星散沉着脸,看着眼前繁华心里又想要骂人。 那小漂亮好不容易歇了一会儿,又来给她找事,今天的计划可算是彻底泡汤了。 亏得他早早的来这条街上打探有什么好玩稀奇的东西。 真踏马的。 他抬脚快步走着,给身后人安排下事情去,让他们把守各处,不要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他还得去跟容兮复命。 正走着,他的脚步一顿,被一个糖画的摊子吸引了目光。 —— 容兮这边确认了工部那边的进程,确保没有受到丝毫妨碍,楼星散就回来复命了。 第216章 膈应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 气温还低,今天的发生这样的变故让容兮也没有了出去的意思,对于打马球也没有了兴趣。 听见下面人的话,直接开口让人进来。 她还低着头,处理着因为下午事情而紧急送上来的各种信息。 大魏被一些蛀虫蛀的太深,紧紧半年的时间,怎么可能轻易让整个大魏焕然一新? 所以才需要星罗院,才需要更多效忠于她的大臣。 现在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需要做的事情还很多,所有的一切都要抓紧时间,她没时间去做那些有的没的事情。 容兮按着眉心,耳边脚步声已经靠近。 但一直没停下,容兮抬眼看过去,就见楼星散一手捏着一个竹签,签子上是用琥珀色的糖浆做成的立体糖画。 螳螂和蝴蝶,做的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在大殿灯光之下,半透明的糖浆折射着漂亮的光芒。 这东西的确是大魏独有的。 容兮没见过这东西,一下子就被吸引了目光。 楼星散扯开唇角弯了下唇,有点得意。 他就说,这才十五六岁的小孩。 平时整天装老成装深沉,好似已经成年多久了似得,实际上对这些东西肯定还是感兴趣的很。 你看,这不就是? “陛下。” 他弯着唇角笑。 “这糖画从外面庙会上买的,您看看就行,别动嘴。” 尤其是一路被他举着回来,看着干净,还不知道是沾了多少灰尘上去。 徐海鸿从楼星散进门就看见了楼星散手中的东西。 眼看着容兮目光被吸引,他连忙找人拿来两个可以放置糖画的小瓶子,仔细将那小瓶子放在容兮桌子旁边,就退下去,留出地方让容兮跟楼星散商谈政务。 容兮本来因为今天的事情憋着一肚子火。 心情烦闷至极,却一下子被楼星散给转移了注意力。 她坐直了身子,“拿来给朕看看。” 楼星散抬脚上前,将手中的蝴蝶递给容兮。 那蝴蝶只身子粘在竹签上,翅膀轻盈,展翅欲飞的样子,极好看。 容兮眯了眯眼睛,捏着看了几眼。 就听楼星散开口。 “今日回来还看见了斐亲王。” 容兮将手中的小竹签在手中捏着来回转了一圈,插在小瓶子里面,就特别霸道的伸手,去要另一个。 “庙会热闹,他们出去凑凑热闹也是应该的。” 容兮开口说着,看着那好似正在打拳的螳螂,理所当然的开口。 “那个。” 楼星散被这语气给噎了一下。 他心里想的很好。 那小摊子虽然也有做很多其他的动物,但就数蝴蝶和螳螂做的好。 一个轻盈漂亮,一个威武霸气。 正好,他跟这小漂亮一人一个。 而现在—— “您都不给臣留一个?” 他说着将手中的螳螂递出去。 容兮没说话,打量着这螳螂的神态动作,唇角带着点满意的笑。 留什么? 朕全都要。 “应该看见斐亲王喜欢的那小姑娘了?” 容兮又开口。 这一段时间天气冷,上早朝的时间少,容兮跟官员们见面,也就是在她单独传召的时候。 像是容狄这种武将,跟她见面就更少了。 所以容兮也不清楚容狄那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赐婚还有没有下文。 但既然是出去逛庙会了,八成是有进展了。 怎么还扯到容狄喜欢的那小姑娘身上去了? 楼星散含含糊糊的开口,“也就那样。” 总不能让容兮又关注其他人去了。 楼星散顿觉失策。 容兮却又开口了。 “有消息了吗?” “各个城门封锁,还没消息。” 说道正事,楼星散脸色正经了一些。 “今个余家搜家,从余若的院中搜出了能够简单抑制鬼佛花的东西,还有就是——” 容兮说到这里,扯了一下唇角。 “那催情药的解药。” 楼星散指尖瞬间收紧。 “这催情药很独特,就算是阴阳交合也不能解,非解药不可,这是幸好计量小,没有什么影响。” 容兮剩余的话没说出口,但楼星散怎么会不知道。 那鬼佛花让人上瘾,让上瘾者不自觉的靠近有着抑制鬼佛花感觉的人,而那催情药则会让人心中燥热,容兮这宫殿本来地龙就烧的热。 一时半会的不适八成也不会让容兮察觉到不对。 只不过因为容兮身体不好,对着鬼佛花一下子有了很大的反应。 要不然七天之后的宴请群臣,包括朝中大臣的家人也会在外殿设宴—— 到时候被鬼佛花给侵染,又被那催情药给折磨好些天,感觉到能让自己舒服的感觉,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不言而喻。 楼星散后槽牙一磨。 艹踏马的。 利落转身,就差将腰间的大刀也抽出来了。 “臣今晚上亲自找。” 找到就把这人脑袋给砍下来。 肖想帝皇? 帝皇是她能够肖想的吗?! 他就算是想着要爬龙床,却也小心谨慎着。 都怕容兮生气气着自己。 这东西可倒好。 楼星散眼底越发不善。 “回来。” 容兮也想明白了这事情,心中也恶心的不行。 对于自己女扮男装被女孩子喜欢。 她不会觉得太难受,也不会找这些姑娘家的事情。 这种世道,姑娘家其实在哪里都不容易,不然她也不会这么着急的要掌握政权。 她曾经想过,若是往后有能达成合作的姑娘也可以,但顶着这张脸骗人,那肯定不行。 自己身不正,怎么能要求手下人。 容兮向来知道这个道理。 只不过正常的喜欢心悦,跟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是不一样的。 被一个姑娘下催情药,甚至成瘾物,心心念念要跟她做成‘好事’。 容兮怎么想怎么觉得膈应。 她本来气的不行,没想到这人反应比她还大。 她叫都差点没叫住。 太热烈了。 容兮一直到现在都在想这个问题。 实在是太热烈了。 楼星散这个人怎么能有这么热烈的情绪。 不管是行为处事,跟人交往,还是这个认定了什么事情一根筋的样子。 尔虞我诈之中成长起来的容兮实在看不懂,不知道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怎么会有人冠以这样的热情。 第217章 叫臣的字 而且还将这样的热情用在她身上。 她说完,声音大了几分,咳了两声。 这声音比什么都管事,楼星散脚步猛地停住,转过身。 “您别生气。” 他又走回来。 就在容兮跟前。 “那几个城门臣已经下了死命令,仁平的细作和余若绝对插翅难飞,只不过正好过年,各方面太乱了,搜查不能到各家各户,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藏在了哪里。” 毕竟今日还有在城外打马球的。 虽然进出城门都要登记。 但是有时候人多了,就容易出现纰漏。 容兮应声。 “长恒的户籍已经安排了官员去仔细搜查核对了。” 容兮点头,忽的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开口。 “还有今日婓钧说还有不少陌生人进入长恒,为了方便都已经统一安排在长恒的一处院子里,顺着摸查一下。” 这样敏感的时间段,进入长恒,谁知道有什么目的。 说完这些,容兮想了想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了。 看着这个做了不少事情,也没得到什么赏赐,甚至之前还被她扣了不少俸禄的楼星散。 想了想对方的赤胆忠心,当然,这颗赤胆忠心之中有着多少不臣之心,暂且不说。 大过年的,看在那两个立体糖画的稀罕份上,容兮还是难得的和颜悦色起来。 “做的好有赏。” 容兮指尖在桌面上敲打着,也期望能敲点敲点这人。 “楼卿可是有什么想要的?” 敲点着他让他知道什么是能提的要求,什么是不能提的要求。 但在这人的眼中。 能提的要求和不能提的要求明显一样。 他瞬间抬头,盯着容兮那张脸。 “之前陛下过来,只一下,都体验到。” 容兮动作一顿。 他看着一本正经,一下子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在说什么。 是在说之前那个意外的亲吻? 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但不管是什么,这人显然还是那般的狗胆包天。 而楼星散看着容兮的红唇,因为殿内灼热,而且估计是气的不轻,那颜色比起平日里面来的要艳丽些,他目光更灼。 他碰到了,之前碰到了的。 软的,热的。 就是贴的时间太短,没尝到味。 容兮也没给他施展实验的机会。 明明听说做这种事情,很舒服的。 楼星散不自觉的用舌尖抵了抵唇边唇角的位置,却没敢探出舌尖让容兮看见。 “楼星散。” 容兮眯了眯眼睛。 “臣说的是下棋,”楼星散反应很快,站直身子,一副无辜的样子,“上一次陛下来臣府上,都没体验到下痛快的感觉。” “只是再去你府上下棋?” 容兮扬眉。 示意还有什么想要的尽快说。 她现在可不是那个半年前拿出一点东西都要扣扣索索,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穷君主的人了。 现在。 商路畅通,琉璃花畅销,各种琉璃制品纷纷研究出来,明年就要安装到大殿的窗户上了。 而且不仅仅是这些用途,其他用途更广。 如果用琉璃做器具,不会沾染到金属的味道。 让食物更能保证原汁原味。 而且掌握了技巧之后,跟瓷器相比,制作更容易,也许以后很快能平民化。 这些都是钱。 可以好不夸张的说一句。 爷有钱。 “臣思来想去,的确有一件事情,想要陛下帮忙。” 楼星散想了片刻,恭敬道。 “讲。” 容兮挥手,示意他尽管说。 只要不是他那些一听就知道不可能达成的想法,她也不介意赏赐什么东西。 不管是金银财宝,还是红颜美人。 不过若他想要的是红颜美人。 容兮唇角不自觉的收敛了一分,脸上却没有丝毫动摇。 那倒是更好,让他收心,让他将那些思想转变成真正的忠诚,某些想法过去离经叛道她可以暂时既往不咎…… “您能单单叫臣的字吗?” 容兮温和带笑或者冰冷疏远叫楼卿的时候他听过,气急叫楼星散的时候他也听过,生气让他做事,一口一个楼安之,也让人心动。 就是没听过容兮平时这么喊他字的声音。 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语气。 他声音压抑到有些克制。 容兮扬眉,反应不过来。 这人想了半天,最后就想出来一个这? “叫什么?安之?” 容兮在旁开口。 说完的一瞬间,就见楼星散呼吸急促一瞬。 容兮顿时了悟。 这分明就是贼心不改! 但现在。 尤其是经历了今天种种事情的容兮。 第218章 暴君的道德 楼星散的情绪收敛。 只扯了下唇角,这个时候有些笑不出来。 要不然说她是黑心小漂亮呢。 好处占着,东西收着然后跑过来跟他说,换个人心悦。 换个人心悦是动动嘴皮子这么简单的事情,他哪里还用得着吊在容兮这一棵树上? 私下还学习了大量的理论知识,就等着陛下春心萌动,其他的不能做,某些事情他说不定还能帮忙。 反正把容兮伺候舒服了,容兮还能撂下他不管? 现在看来,还真能。 楼星散扯动了一下唇角,看起来有些憋气。 “陛下怎么还管起臣的闲事来了。” 容兮本就因为今天的事情突然提上了一句。 听见楼星散这么说,她也不再多言。 毕竟在她眼中实在是没有这个必要。 先不说心悦到底能多长久。 就单说她见到的一些原本互通心意的人之间猜忌,敌对,消磨感情。 她身上还藏着性别这种大炸弹。 谁能保证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能永恒? 这是忠告。 她不利用这种东西,去拿捏掌控欺骗别人,这是她的底线。 利用后宫,利用情感牵制别人,这让她本能的厌恶。 而楼星散这人,要是其他帝皇,她几乎都能想象到这傻狗被榨干了利用价值,然后被扔到一边去。 这可真是骗身骗心。 惨。 她明显很有道德了,一个暴君的道德。 楼星散今天有些憋火,却也没打算跟容兮在这个问题上多说。 大魏动荡。 他也得先把这黑心小漂亮地位给托稳了,自己站住地位了。 容兮之前的话说的没错。 没有能力,就站不住脚,想要的,就得不到。 —— 余家这次算是彻底倒了。 容兮虽然没有将外表彻底扯开,但是余若做的事情已经传出去,余少宁就算是脸皮再厚,也做不了这个阁老了。 只是人依旧没抓住。 第二日宫宴,帝皇家宴,所有亲王王爷侯爵伯爵都会参加,从封地而来的侯爵都各怀心思。 城内守卫森严,穆彩这边刚跟花家姐妹从花家出来。 容狄的动静不小。 虽然没惊动容兮,但基本有点门路的都知道,斐亲王没看上长恒的贵女,反而看上了从霍安这种小地方来的小姐。 虽然穆家跟花家关系很近,但再近一个在长恒,一个再霍安,若不是这次的原平侯动乱,这辈子还不知道能不能见上一面。 所以容狄会喜欢上那种地方姑娘的概率千万分之一。 就是这千万分之一的概率,让人给碰上了。 这让不少对斐亲王妃位置心怀觊觎的贵女怎么甘心? 这段时间自然闹了不少事情。 前段时间两人闹矛盾,除了容狄是个钢铁直男,脑子连转弯都不会转的,其中也不乏长恒这些贵女找茬。 几个挑拨离间下去,即便穆彩对容狄也有意,但仔细想一想家世地位。 穆彩自己清楚,若是高嫁,自己身后没有后盾,往后说不定情谊不在,到时候难堪的是自己。 种种顾虑,容狄这傻不愣登的家伙还是在自家哥哥的提点下才知道一二。 新年的一大早,正是张灯结彩最热闹的时候。 小摊小贩今天也大多休息,只有零星几个商户还开着,售卖新年的东西。 花家两姐妹都是订了亲的,对于穆彩向来多有照顾。 加上花家因为穆彩受到斐亲王照顾,花厢有不少事情还要跟靖亲王交接。 本来对于亲戚就照顾有加,这一次更是上心的很。 虽然没有明说,但谁都知道,这位八成的可能就是内心的斐亲王妃了。 “昨日那糖画可真是惟妙惟肖,彩彩,你们霍安过年的时候,有这些东西吗?” 穆彩垂眸还有些困倦,昨日闹得太晚,今日又起的太早,有些晕晕乎乎的,听见这话,在旁边软声开口,“有倒是有,只不过没有长恒这边这么惟妙惟肖,做的这么好。” 昨天看到的各种立体糖画,的确精致好看极了。 几个人在街上逛着。 远远的看着城门戒严。 “这长恒又出什么事情了?怎么新年头一天,就查的这么严?” “谁知道呢。” 花家姐妹看着周围,眼瞅着那边进长恒的侯爵安置的地方热闹,都准备着中午进宫的宴会。 她们看着,也不免低声开口,说着这些侯爵们进长恒之后的大动静。 “听说常安侯带了个不受宠的庶女,听说那意思是想要送给陛下。” “啊?陛下才十五岁……” 更何况他们的陛下,哪哪用的不是最好的? 常安侯就算是有点小心思,怎么说也该要带嫡女来吧? 带一个不受宠的庶女是什么意思? 当然了,这些话也就背后说一说。 穆彩没参与这个话题,只听了一耳朵,视线在周围打量着,忽的看着一个地方,微微一顿,眼底有些疑惑。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一下子看见了个长得比较……的人,吓了一跳。” 穆彩想了一会儿没想到形容词,又觉得不太好,低声开口说了一句。 一行人没将这事情放在心上,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面,那边河道旁边有新鲜现做的年糕吃,我们去那边看看。” 也就才刚刚到河道旁边的茶楼,让穆彩格外眼熟的下人就到了她跟前了。 可不是眼熟嘛。 之前送花,送珠宝,甚至想不出来送什么,直接送银票都是那位斐亲王做出来的事情,由这人转手的。 他显然已经见怪不怪容狄最近的怪异,恭恭敬敬一低头。 “穆小姐,我们亲王楼上请。” 穆彩一懵。 中午容狄还要进宫去,这大清早的,容狄怎么又跑出来了? 穆彩心中纳闷,顶着花家姐妹俩揶揄的目光,抬脚上了旁边茶楼。 容狄正捏着茶杯,没喝茶,看看外面,又看看楼梯口。 想着自家亲哥给自己的行动指南。 要时时刻刻在喜欢的姑娘跟前刷存在感。 花家向来有新年早起来长恒河岸边看他们新鲜打的年糕的习俗。 容狄也起了个大早。 这才刚好蹲守到。 容狄还叹了一口气。 让个大老粗动心思,实在是太为难他了。 第219章 怎么有那么多巧合? 被摆放精致的年糕,还有冬日里面半绽开的腊梅。 浅金色的梅花和红色的梅花此刻摆放在一起。 原本绽放在冰雪之中一身傲骨的花朵,此刻却有些含羞带怯,半开半闭着,显得娇俏。 容狄就坐在位置上,皱着眉头在桌子底下翻着容声给他的所谓‘秘籍’。 虽然有些事情他看着的确做不出来。 但好歹之前几种情况出现的时候,他运用得当,成功渡过—— 大概是这样的。 等穆彩上楼,就见容狄那副认真正经的样子。 容狄长得又高又壮,蜜色的肌肤,那张脸虽然相当俊朗,但却从来不是穆彩原本想象的未来夫君的模样。 而且跟这格外有诗情画意的房间也很是不相配,却格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怎么说呢,有点憨憨的。 做的事情也憨。 不是她喜欢生气。 本来被这样一个人心悦,心中就难免惶惶不安,那日他邀她到斐亲王府。 又是听了外面的传言,又是见了他书房里摆放的大批画像。 她虽然不算是长恒贵女口中那些高门大家的闺秀,但好歹也是家中唯一的嫡女,这种一边说着心悦她,一边还想要再迎娶侧妃的家伙,她才不要。 当然,等她知道他之前到底脑子里面在想些什么之后,她一时之间也无言以对。 穆彩唇边不自觉带上浅笑,指尖揪了一下自己的衣角,走到他对面,坐下。 容狄坐的更直了。 看着坐在自己跟前,垂眸向他请安问好的小姑娘,心软成了一团。 虽然没有妹妹没有小闺女可以疼。 他疼媳妇也是可以的。 “这是刚从外面带回来的年糕,那边人太多,太早,我想着你可能还觉得困。” 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从那次的事情过后,这人好像一下子开了窍,贴心到穆彩有些受宠若惊。 “王爷,我不碍事的。” 她抬眼看了对方一眼,就见对方露出一个笑来,一口牙倒是白的很。 她不自觉的也笑,有点什么事情,也不免在旁边小声嘟囔什么都想要跟他说一说,好似说一说心里就欢喜了一样。 “今早上是有些困倦来着,不过路上来的时候,倒是看见了几个人,让我倒是清醒了。” 她说着忽的眨巴了下眼睛,“我也不是别人的外表怎么样,就是有点奇怪。” 容狄本来就没在意那些事情,至于这小姑娘在他跟前念叨? 她声音又软,说话不自觉的带甜,多好听啊! 至于话语之中的内容? 他在耳边里面过了一遍就给忘到了一遍去,根本没往脑子里面记,但嘴上却随口问着。 “什么奇怪?” “我世伯家族原本世代行医,到了我世伯这一代,没有孩子,世伯家离我们家很***时世伯的知识都教给了兄长,我跟着也学了一些皮毛,知道什么伤口什么怎么形成的,知道一些事情该要怎么处理。” 竟然还会些医术。 怎么这么厉害呢? 容狄心中美滋滋的想着。 “今天来的路上,看见了几个人,其中有人用面纱蒙着脸,看着身形是个姑娘,但是侧脸上一片的伤痕,都看不出来她长成什么模样了,那伤痕我就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穆彩皱了眉头。 “又像是烧伤又像是什么病症,我心中害怕是有传染病,才多看了两眼,不过仔细看了之后大概不是,但那些伤痕看着又很新,处在中早期的感觉,也没听说最近有什么火灾,所以感觉很奇怪,一路上让我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这到底是怎么能够造成的。” “原来是这样……” 容狄说着,忽的身子一顿,他眼睛眯起来慢慢挺直身子。 新的伤疤,女的? 而且还是不知道原因的伤,就那么恰好让人看不出她什么样子? 最近容兮还大发雷霆抓捕余家女。 就算是有巧合,但也不能这么多巧合吧? 容狄紧皱眉头,心中思考,一下子站起身来。 “我出去一趟。” 他自己不亲自去看看,心里到底没有数。 “啊?奥,好的好的。” 穆彩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看着他脚下生风几步出了房门,思量了一下,还没思量出什么结果呢,门一下子又被打开了。 他那张脸再次出现在穆彩的眼前。 穆彩:? 他大步将花瓶之中的腊梅和红梅都取出来,递给穆彩。 “早上从城外摘得,好看,送给你,若是等我不及,就先回去吧,最近不怎么太平,没事告诉花家那几个人,让他们也不要往外跑。” 他将花塞到了穆彩手中,转身又走没影了。 穆彩看着手中的花朵。 梅花的香气扑鼻,沁人心脾。 想着那人刚才递过花来的时候的样子。 穆彩没忍住弯唇笑了一声。 —— 与这些跟皇室有关系的王侯贵族的宫宴还没开始。 容兮一大早的就坐在案几前,听着婓钧给她汇报最近的情况。 今日婓钧一大早就来觐见。 第220章 有人觊觎 容兮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在大魏搞建设的时候,还能听见这个人的消息。 艾殊然。 她的长公主府府令。 她权势滔天的时候,她的府令在大晋也向来是说一不二,现在大晋的情况,他们一些人不敢做的很过分,但艾殊然的情况也不会太好。 但容兮以往也没担心过。 这人有能耐有本事,她那好弟弟也不敢将一些事情放在明面上说,就算是受到一些刁难,之后过的也不会太差。 再加上大晋那一副大好局面,就算是天翻地覆了,也至少能保证两年内不出乱子。 这才过去不到一年,大魏这里还有不少事情要让容兮操心,虽然有一大笔帐要跟向荣算,但不急于这一时。 所以容兮从来没想过,这个名字会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自己耳边。 而且还被当成可疑人员抓起来了。 容兮觉得荒谬之外,第一时间觉得好笑。 “陛下?” 容兮回过神来,沉吟了一下,“除了他,还有谁?” 他来肯定不会是一个人来。 婓钧一一说了。 这几个人在大晋辞了官,此刻正是在各国游历,准确来说他们已经不算是大晋人,毕竟之前劳苦功高,就算是要走,大晋也没法子留住他们,或者对于向荣来说,还巴不得他们离开。 那么她以往的势力就又瓦解了几分。 这种敏感的时候,容兮有些头疼。 而且总不能跟这几个人说,她就是向锦吧? 作为帝皇,把男性身份转变成女性身份,这件事情说难倒也不难,将整个大魏朝堂把握在手中,让他们升不起反叛之心,总归这事情容兮心中是有把握的。 但牵扯到大晋,牵扯到这种玄乎其玄的事情,容兮自己也不知道,自然没办法解释。 “按照流程就行。” 容兮思量了片刻,终于开口,“只要不是坏心思,大魏也不排斥其他国家的商人或者学子来游学。” “是。” —— 中午的宫宴,规模不大,多是敲打这些有封地的侯爵,让他们明白原平侯的下场。 不少侯爵心中虽然蠢蠢欲动,但也因为容兮的雷霆手段,一个两个都暂且歇了心思。 再加上旁边坐着的楼星散,还有跟他们笑着说话的容声容狄,哪一个都不是好相处的。 容兮也在这个时候提出来了关于各个分封土地侯爵的权责划分。 简单来说,以往的大魏将土地分给这些侯爵之后,除了每年上交的税收,对整片土地没多大的管辖能力。 就像是原平侯那时候一样,就算是知道他养了私兵,但朝廷在出兵之前依旧拿他没有太多的办法。 这种情况对于容兮来说,自然是不允许的。 她说这事情也只为了一个目的。 若是他们好好配合,她也能跟他们维持表面上的平静,这些人也是往后她改变身份时候的最不利因素,到时候要是闹什么事情,那到时候还有的是机会跟他们慢慢谈。 而若是这样的条件都接受不了,那就只能尽早的解决这些问题了。 容兮这话一出,虽然明面上和和气气,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大殿内气氛严肃起来。 这事情执行起来很难,容兮自然知道,现在也只是随口一提,一点一点的给他们打预警。 于是这话题一带而过。 坐在上首的帝皇神色淡淡,看不出在想些什么,所有有了封地的侯爵心中惴惴。 又去看两位亲王,见容声容狄都一副容兮说什么是什么的样子,几个人在心中暗骂。 可不是,急的可不是这两位亲王,虽然他们也有封地,也在富饶区域,但常年居住在长恒,封地跟朝廷直接接手掌管没有什么区别。 容兮动完了原平侯这是尝到甜头了,又想要对他们动手。 心中骂完了容声容狄,又骂了容兮,又开始骂早就死了的原平侯,若不是他非要这么搞事情。 你说自己在自己的封地里面,吃得好,穿得好,上贡给朝廷的钱数多少也是由他们自己说了算,结果还不知足,还贪心,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真对着朝廷动手了。 他们这些就成了城门失火而殃及的池鱼。 楼星散也坐在容兮下首,听着容兮的话,看了一眼那些忽然笑的勉强的侯爵,忍不住的嗤了一声。 他八成能猜到这些人在想些什么,觉得自己无辜,觉得自己没做什么就要被容兮收回不少权利。 或者还心存侥幸,觉得这事情能过去。 楼星散端着酒杯浅酌。 一个个真觉得开玩笑呢。 被这小漂亮惦记上的东西,到最后还不是要到她手里。 当然了,对于这些人,楼星散没半点同情,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遇见事情的时候没有他们的影子,贪图享乐他们冲在最前面,手下百姓民不聊生,也算是间接影响了容兮,不处理他们处理谁呢? 正当楼星散老神在在,觉得自己看上的人厉害又漂亮,自己眼光可真好的时候。 下首位置一侯爵起身,唇角带着笑意。 “陛下。” 常安侯。 容兮抬眼往他那边看了一眼。 “常安侯可有事?” 听见这人名字,容狄抬头,也跟着看过去。 早上他带着人搜查了一番,最后也没找到穆彩所说那人,若是穆彩没有看错,这样的人按道理来说该是很好找到的才对。 所以容狄才觉得这事情有问题。 不过这事情先暂且放在一边,之前穆彩还随口跟他说了什么来着。 常安侯带了谁来想要干嘛来着? “臣家中小女倾慕陛下威仪,央着一同前来了长恒,准备了歌舞,献于陛下。” 音乐奏响,一个二八年华蒙面少女抬脚走进大殿,脚腕银铃泠泠,一举一动皆为曼妙。 容狄才反应过来。 哦,对,常安侯是现在就已经想要往容兮后宫塞人了。 目的性还能再明确些吗? 容狄不屑的嗤了一声,端着酒杯一饮而尽,欣赏歌舞就欣赏歌舞,反正容兮现在也不是蠢得真能被美色诱惑。 他还不信,这人能脸皮厚的再说出什么不堪入耳的话来。 却无意间抬眼,看见了对面楼星散的脸色。 第221章 见面 人还是那个人,要说脸色好像也没什么具体变化。 但怎么就感觉—— 这人要炸了呢? 容狄心中嘀咕。 而常安侯的小女儿已经轻盈无比的开始跃动。 随着琴声缶声。 而且抬脚步步往容兮这边来。 侍卫们还没出手呢。 就听见旁边咔嚓一声。 容兮往那边看去。 楼星散扫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酒壶,看向容兮,弯出一个略带无辜的笑来。 旁边有宫人前来收拾。 侍卫也挡住了常安侯女儿想要进一步靠近的意图。 容兮却淡淡的打量了一圈常安侯的这小女儿。 的确天生丽质,精致漂亮,只不过眉眼之间,看着不像是被娇宠起来的天真娇憨,反而隐着几分烦躁阴郁。 也不知道有什么古怪。 容兮挥了挥手,觉得有些乏了。 本来这趟宫宴,她的目的就在敲打这些侯爵。 帝皇提前离开,酒席还在继续。 这倒是没有人觉得不习惯,毕竟往年也是容兮早退,由容声主持。 帝皇能早退,楼星散却提前走不了。 他跟容狄坐在一起。 两人一同喝酒。 楼星散还听着容狄在那边嘀咕。 怕不是平时没有说话的对象,此刻一股脑的全都倒给他。 “你说说现在的小姑娘到底都在想些什么?我怎么有时候就是看不懂呢?而且为什么我哥他能看懂?” 楼星散喝了一杯酒。 不仅仅是小姑娘,那小漂亮在想些什么,他时常也闹不懂。 他没惹事,没犯事,乖得时候很乖,指哪打哪,怎么还能整天觉得他不听话? “不过长得那么好看,我年岁又长,多宠着点也是应该的。” 说着说着容狄又一点头,开始给楼星散形容自己家的小姑娘多好看。 闹脾气都好看。 楼星散:…… 他是做了什么错事,要听这人跟他在这里秀恩爱? 要说好看,有谁比容兮还好看? “而且她已经松动了,等过了正月,我就去找容兮提赐婚的事情。” 楼星散:……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又凑在一起。 脸色一个比一个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在商讨什么国家大事呢。 而容狄说着说着,就说道了今天穆彩遇见的那个奇怪的他还没找到的人。 楼星散一听,第一反应也是这人的确可疑。 “等散了宴,我再亲自带人去找一找。” 只要是藏在长恒内,还能让她长了翅膀飞了不成? *** 容兮那边一副恣意妄为的暴君样子从宴会上退下来。 转身却换了一件常服。 没有祥云龙纹,上面只有挺拔竹纹样式,那张扬的贵气收敛,多了几分低调含蓄。 没有带徐海鸿,只带了妙清和叶锡元,容兮就这么出了宫。 *** “这大魏人当真阴险。” 小院里,那有些张扬的少年不满的开口。 “他们居然背后偷袭,还那么多人!” 因为艾殊然的身份,即便是从大晋辞官,对方也是很有名望的官员,不少百姓都齐齐称赞,毕竟很多惠民政策,都是艾殊然从容兮这边得了命令去执行的。 到了过年的时候,倒没有将他们跟其他的可疑人等关在一起,三人有着独立的小院。 “你以为还是在大晋?” 艾殊然旁边的青年笑着,“就算在大晋,也没人惯你这毛病。” 艾殊然这个时候回神,叹了一口气,对于这样的对待倒没有什么意见。 “只不过不知道大魏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大过年顶着老百姓的惶恐也要戒严,看来麻烦不小。” “谁知道大魏出了什么问题,”那少年盘腿,坐在亭子的栏杆上,看着远方,“这看也看了,的确没有殿下打造的大晋好。” 说道向锦,三人齐齐沉默了一瞬。 “这还是没有殿下的第一个新年吧?” 青年低声开口。 艾殊然微微恍惚。 他从向锦很小的时候就跟在向锦身边。 他比向锦大四岁。 曾经跌落泥泞之中,当时穿着锦衣华服的小团子已经初具往后的凌厉张扬,没有同龄人的丝毫柔软——要跟我走吗? 层叠华丽布料之下,手掌往上,那白嫩的胳膊上还藏着淤青。 这一跟,就是小二十年。 知道殿下也不过是表面光鲜。 母妃兰妃偏心亲弟,帝皇提防又培养,强迫她去跟所有皇子对立。 这的确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一个没有殿下的新年。 说是不信病逝这样的说法,但他时常会想。 若是大晋所有人没有那么依赖殿下,没有那么觉得殿下无所不能,没有将所有的事情,所有的发展都推到殿下身上,事情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会不会殿下之前脸上的笑容也会多一些。 “丁哥,你说,死了之后,真的还会有魂魄吗?”少年闷闷开口,屈膝抱住自己一条腿。 “万风,殿下以前说过,不会有,我信了,但现在,我只能说我不知道。” 谁不期望着殿下其实还在看着他们。 被称作丁哥的人是后来长公主招募而来的幕僚,名叫丁尔桥。 是从古贤区瘟疫时候活下来的人,对长公主的感情自然不一般。 “算了,最好还是别有了。”万风一摆手,磨着后槽牙。 “要是让殿下看见大晋现在的样子,还不如不看见呢。” “谁?” 忽的艾殊然撑起身子,往门外看去。 侧身隐在门口,不知道已经听他们说话听了多久的容兮从拐角处出来。 少年姿容卓卓,脑袋上斜带着一张木制的精致狐狸面具。 似乎是外面小摊上贩卖的,最终决定来看一看,大概是犹豫了片刻是要戴着面具见他们还是不戴。 最后这张狐狸面具被她随意拉到一边。 姿态随意却防备很足,清冷而傲气,背光站着,开口。 “大晋的先长公主府府令?” 不一样的声音不一样的人。 但全都综合在一起,有着奇怪的熟悉感,让艾殊然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几个月前,殿下忙完事情,端着新茶,站在门口看夕阳与他们闲聊时候的样子。 但不对。 艾殊然很快回过神来。 “你是大魏的官员?” 丁尔桥站起身来,看着大魏的侍卫怔愣片刻,没有退下却小心行礼。 第222章 到底是谁? 有些怪异的举动。 却也不难解释。 这人看着瘦弱纤细,身后带着侍卫仆从,光从那侍卫来看,就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走路姿势,一身的气质。 那侍卫曾经在军营待过。 而周围官兵这种态度更说明了事情。 只有非常重要的官员来到这里,才会让他们又恭敬,又谨慎,一步都不敢退。 这人是谁? 大魏的权臣? 那狐狸面具倒是不错,挺有童心。 万风盯着那个狐狸面具看了半晌,有点眼馋。 容狄轻声应了一声。 虽然说大魏朝臣这个身份也会让他们心中忌惮,但总比大魏帝皇来的要好。 而且站在门口听着他们说话,容兮也隐约好似回到了过去。 在长公主府步步维艰的日子。 这么一想。 反而越发觉得大魏轻松了。 身子虽然弱,但只要收服了的大臣,一个个都听话省事,唯一需要她压着看着的只有一个脑子有坑的狗东西。 “陛……公子。” 眼看容兮准备上前,跟着来的妙清往前走了一步,有些紧张的开口。 “毕公子?” 万风歪着脑袋,有些奇怪的重复了一声。 大魏有姓毕的高官吗? 可能是新上任,他们不认识? 毕竟一路上而来,就听说大魏的官员变动了很多,抓贪官污吏,抓图谋不轨的人,那些百姓没什么文化,只是听着遍布大魏的说书人说这些事情。 京城什么部门的贪官污吏被抓起来了,哪里又有新官上岗了,这新官有什么建树,提出了什么方案。 虽然有些事情他们不明白有什么政治门道在里面,不知道这些能力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这些事情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但他们还是听得满是兴趣。 而艾殊然他们这一路上来,也跟着了解了不少大魏朝堂的情况。 路上还感叹过,大魏的帝皇当真跟其他国家的不一样。 其他国家内部的事情一个个捂得严严实实。 就怕别的国家知道了,再相对应做出什么反应似得,实际上谁搭理谁呢。 庸人自扰。 有些事情捂着,有些事情透明,这样的君主,还是挺让人欣赏的。 而且这么多国家里面,也就只有大魏君主有这铁血手段,能这么大刀阔斧的改革了。 只可惜他们殿下是个姑娘,不然要是真论高低,这大魏的帝皇可真不一定比的过他们殿下。 艾殊然心中想着,看着眼前华贵少年抬手拽下面具,发丝与面具系带翻飞。 “你们不在大晋待着,跑到我大魏来做什么?” 那声音响起,让艾殊然怔愣一瞬,随后笑起来,那笑容温和,乍是一看,跟容兮脸上的笑容倒是很接近,只不过这人自己没意识到。 “不知道您是大魏的哪位大人?我们几人虽然之前是大晋人,也说过了已经从大晋辞官,在各国游学,正好途径长恒,听闻大魏改革盛行,想要来见识一番罢了,这也算是可疑人等?” “大魏捉拿逃犯,城内城外戒严,我们要保证百姓安全,在抓住要犯之前,这几天,几位恐怕是不能在大魏游历参观了。” 容兮掂量了掂量自己手中的狐狸面具。 那木制面具不轻,刚才只是随意被她扣在脸侧,给他们倒也没什么。 容兮将面具扔给万风。 这家伙就喜欢这些玩意。 万风察觉什么东西往自己这边扔过来,还没来得及防备,就被那面具砸了个正着。 他圆眸睁圆,抱着面具有些疑惑。 这人怎么会知道他想要这东西? 难不成她以为给他一点好处,就能收买他吗? 做梦! “既然出不去,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一路游学估计也不轻松,若有什么想要的,可以与守卫说,合理范围内,都会满足。” 容兮稍一点头,语气很淡。 听不出什么情绪来,但就是很奇怪。 再看着万风手中的面具。 艾殊然总觉得有一种诡异的不能再诡异的熟悉感。 容兮说完,也看完了三人的状况,心中放了心,转身打算离开。 “慢着。” 艾殊然上前两步开口。 容兮脚步顿住,回头扬眉。 就这个动作,也让人很是熟悉。 “不知道这戒严什么时候结束?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虽然是自己游学,但我们制定的任务计划,也不能耽搁太久。” “最慢七天。” 七天在一个封闭的长恒城里面,要是还不能解决余若。 那她也不用做别的了。 “忘记请教阁下姓名。” 容兮摆了摆手,还没发话,脚步声从外面而来。 才刚抬眼,就对上楼星散这家伙的视线。 楼星散还穿着宴会上的衣服,看着像是刚从宴会那边出来,得了容兮出宫来看大晋这几个人的消息就过来了。 他的目光在大晋这几人身上转了一圈,眼看着容兮面色不错,看起来心情也还好,只是他不太明白跟这几个人有什么好说的,有什么特意值得看的。 艾殊然微微噤声,看着楼星散。 这位名将,艾殊然自然是知道,也远远见过几次。 但也不熟悉,只知道对方手段,威名。 今日一对上视线,的确能察觉到他内外的凶悍。 八成是不好相处的那种。 只是那目光一转,落在那少年身上,一下子唇角就勾起笑来,脸直接变了。 “少爷,有事跟您说。” 容兮没暴露身份,他直接喊陛下喊爷都不行,楼星散想了想,干脆折中了些,有点玩闹亲昵意味的开口。 果不其然,艾殊然眼底划过思量。 是跟大魏的荣安王关系很亲近的人?亲戚?还是什么的? 容兮则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抬脚往外走。 “走。” 在其他人跟前还行,但在艾殊然跟前,这事情还没想好该怎么做,她就算是伪装了,但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平日里相当精明的府令也不好瞒过去。 “得咧。” 楼星散跟在容兮身侧,两人并肩走出去。 艾殊然才回过神,看着两人都走出去了,心中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 他看向旁边的守卫。 “那位到底是谁?” 第223章 要求 怎么能给他这种熟悉感? 他们以前见过吗? 艾殊然脑海之中一直环绕着这两个问题。 侍卫目不斜视,“你有什么需求提就行,但是我们大魏的官员,你还是不要随便打听的好。” 虽然不知道陛下到底是觉得这几个人有什么问题才来看着几个人。 但开玩笑,陛下是能让你随便打听的?! 不许打听,不许有坏心思! 谁对陛下不敬,他们禁卫保证第一个不答应! 艾殊然皱眉,最后还是坐回去。 三个人刚才伤怀之情被打断了一个彻底。 一时之间相顾无言。 只有万风手中捏着那狐狸面具,越看越喜欢。 “大魏朝廷官员给你的面具,你还真敢拿在手里把玩。” 丁尔桥端着茶杯浅酌一口,轻声笑了一下。 “有什么不敢玩的?” 万风毫不在意。 “既然是给我的,又是当众给的,那自然得收着,府令不是说了,虽然我们已经辞了官,但在大晋还是有影响的,只要不惹事,别人也不敢来找我们麻烦。” “辞官之后就别叫府令了。” 艾殊然皱着眉头又说了一句,“这也仅限于这几年,之后一段时间心里也该要清楚,大晋现在在走下坡路,之后若是不低调行事,以往大晋得罪的人,最后都要清算到我们头上。” “知道了知道了。” 万风开口摆了摆手,将这个狐狸面具戴在脸上。 遮住了表情,语气才有些低落。 “长公主殿下,还欠我生辰礼物呢。” —— 容兮和楼星散已经出了这小屋。 外面聚集着楼星散带来的一队禁卫。 “出什么事情了?” “斐亲王今天早上得了消息,”楼星散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回头看两眼,总感觉容兮对待院子里面那几人态度不太一样,“说是今天早晨有人看见了脸上有伤疤,而且伤疤比较奇怪的女子,臣等怀疑那人可能是余若,加紧搜查,并且接您回去。” 毕竟容兮又是将余家半查抄了,又是将余若列为逃犯,这等深仇大恨,容兮还只带了这么几个人出来,就算是有暗卫,现在这地方人多眼杂,直接冲上来,总有暗卫反应不过来的时候。 毕竟暗卫也只是一层保障,不是万能的。 这小漂亮让人当真操心的很。 楼星散得了消息,这才急忙赶出来。 “所以她是毁了容藏在长恒?” “出不去,搜不着,八成是这样。” 楼星散应声。 你瞅,还让人家毁了容,这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得是什么深仇大恨啊,您还在这里悠哉悠哉的出宫,看被带到院中安置的可疑人等。 实在不省心。 “那就继续搜。” 容兮点了点头。 这事情,必定要在这段时间结束。 等容兮回宫,余若还没有搜到,仁平那边倒是传来了消息。 因为刚刚打了一架,虽然仁平投降,说是暂时互不干涉,还赔了款。 大魏也因为没有足够的后勤保障,就算是还想要继续乘胜追击,也没有那个能力,只能相对来说签订和平条例。 但也是许久没跟仁平有正规途径的来往了。 礼部的人呈上这折子。 过年,身边除了楼星散,也就一个婓钧候着。 容兮捏着折子看完,扯了一下唇角,想笑,但没笑出来,将折子扔在桌面上。 “仁平这个国家,倒是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陛下,这折子里面写了什么?” 婓钧皱眉开口。 楼星散虽然没说话,但是目光从容兮的脸颊再到那折子上,来回扫视着。 “这是暗地里带不出去人,已经想要明面上带人走了。” 容兮呵笑一声。 将手中的折子递给楼星散。 楼星散打开折子看了一圈,眉头扬了扬。 “仁平说若是打开城门,放仁平的人回国,他们可以赔付更多的利益。” 当然了,让仁平国的人回国? 这也只是明面上的动静。 实际上不就是让仁平把余若给带走? 明面上不写出来,背地里面搞这些小动作。 容兮扯着唇角。 “这余若到底是有什么价值,让仁平国不惜下这个力气,也要将她带回去?” 婓钧着实惊着了。 实在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一个世家女子罢了,最多也就是懂点香料的制作,你要是说她懂得其他的东西,她一知半解的,还容易把人给带进沟里去。 第224章 有人想要陛下做面首 比起昨天晚上,除了那些小摊大多回家团圆之外,周围的酒楼茶楼反而更加灯火通明。 才艺宴会,不少昨日在家中你吃过团圆饭的少爷小姐在外面与人聚会。 街道上则时不时有朝廷的禁卫军急行而过。 余若藏匿在城区偏远处的一处小屋,外面是将她劫走的人喝酒说话的声音。 她瑟缩的藏在窗户后面的阴影里,从窗缝之中露出来一丝光亮落在她脸上,那用了秘药,脸上迅速生出一片似是烧伤一边的痕迹配上她的脸色,只让人觉得可怖。 她自然也不愿意如此。 但这张脸和这条命比起来,显然还是命重要。 她紧紧的握拳,听着外面人说着情况不妙,估计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城。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她咬着牙。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从她梦里梦到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知识开始,她是不一样的,她跟这些人是不一样的! 容兮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她的不一样,居然还将她抓起来? 她到底知不知道,这对大魏是多么大的损失?!知不知道她本来可以开创一个盛世? 门一下子被推开。 余若仓皇后退到一旁,就见那救她出来的人皱着眉头。 “你确定这已经是你掌握的那会爆炸的东西的材料了?” 看着对方那不耐的眼神,周身杀气腾腾,余若心中瑟缩。 “当然不能全告诉你们。” 她强自镇定,“而且我手里不仅仅有这些东西,大魏帝皇抢了我的东西陷我于不义,若是仁平能为我报仇,这些东西我自然会一一奉上。” “大皇子之前的来信,已经许诺了你皇子妃的位置,我们自然会保护皇子妃的安全。” 他似乎满意的笑了一声,“只要你说的事情是真的。” 他们多年的布置用在这个人身上,若是能拿到成效,得到大魏一直在实验的那威力巨大的东西,反过来威胁大魏,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但如果不是—— “自然是真的!”余若连声开口,“我就是这么提供给大魏帝皇容兮的!只是她背信弃义,卸磨杀驴,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恨她入骨!你看外面搜索的禁卫搜查的有多么严密仔细,就能知道我对于大魏有多重要了!” 说道这里,那人倒是相信了几分。 这段时间禁卫军的搜查的确是让他们焦头烂额。 就算是给皇子殿下去了书信,到现在也没见大魏有一丝一毫要放松的准备,甚至今夜还加派了人手,挨家挨户的搜查。 如若不是余若对大魏很重要,大魏利用完了这人就要将她卸磨杀驴,怎么会这么焦急的到处寻找。 而现在余若已经将那东西的大体成分描述给了他们,现在估计也已经到了殿下的手中。 现在要将余若带回去,也不过是为了她手中其他的东西,还有那些描绘出来的具体物件。 “那好,这是今天的药,劳烦皇子妃在此再休息几日,一有机会,我们就回仁平去。” 余若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飞快。 那火药的东西,虽然说是她先说的,但具体是什么,她一点都不知道,但既然大魏能靠着她的描述做出来,仁平没可能比大魏差太多去吧? 更何况她也许还能梦见更厉害的东西。 等到了仁平,见到了仁平大皇子,说不定那才是她要辅佐的人。 而且她早就说了,作为天选之女,她没有可能就这么栽了,上天不过是给她设置了一些小考验罢了! 院中那人才刚跟同伴说完余若的情况。 “大魏流失这等人才,被我仁平得到,这就是天意,天要亡她大魏!” “可不是,这大魏帝君残暴不仁,早该如此了。” 他的同伴也轻声开口。 因为是在长恒城的边缘地带,过年的热闹蔓延不到他们这里来。 几个人被容兮派人东躲西藏了好些天,狼狈的不像话不说,还屡屡听见同伴入狱的消息,早就对容兮痛恶深绝,此刻得了余若的准话,一个两个都仿佛看见了仁平踏平大魏,将大魏所有人当成奴隶奴役的场景。 “听说那大魏帝皇还有几分容貌姿色,正好给二公主当个面首。” 只是还不等哈哈大笑,房门就被一脚踹开。 穿着清雅长袍的男人手中还相当童趣的拎着个荷花灯,一张脸上有些冷傲的散漫,掀了掀眼皮,弯了下唇角。 “官兵搜查——哦,不过以诸位刚才的话,本官想着,倒也不用继续搜了。” 过年当天被抓来做事,而且还听见这群人辱骂他家陛下,吕斯大人再暗夜之中笑的阴测测的。 “都拿下,给本官拆了这间屋子,掘地三尺,也要把所有要犯给关进大牢里去。” 当然,这是明面话。 黑话就是:兄弟们,上,狠狠的揍这群让我们提前干活,还辱骂我们陛下的家伙! 众禁卫早就憋着一口气,得了令一个两个捏着手腕就过来了。 且让他们看看,吹得这么牛逼,到底是有多厉害。 居然踏马的还想要让他们陛下去给仁平的二公主当面首。 呸!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模样,本事没有,想得挺美! —— 当夜,容兮还没睡,就得了吕斯那边传来上来的消息,说是已经抓住了余若,包括仁平国安插在他们这里细作。 只不过余若一直吵着嚷着要见她,说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吕斯纠结了半晌,还是将这消息给传了上去。 这么晚了,容兮今日忙碌了一天,宫里人自然不会让容兮再出宫奔波。 跟吕斯和婓钧兵分三路,结果扑了一个空的楼星散也已经来到了大牢。 吕斯还拎着那小花灯,听着里面余若的嚎叫,烦躁的扬着眉头,一脸不耐。 见楼星散来,才见了礼。 楼星散往里面看了一眼。 光影之下,那张满是疤痕的脸格外可怖。 “为了逃命,脸都可以不要了。” 吕斯一语双关道。 等回去,跟陛下汇报的时候,又是一个好故事。 “让她这么跑了这么久,才是离谱。” 楼星散从旁边捏起一粒小石子,指尖一弹,以非常快的速度击中了余若的某个穴位。 嚎叫声戛然而止。 第225章 ‘稳重’楼大狗 余若惊恐的捂住自己的喉咙,发现自己此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得瞪着一双眼眸,盯着楼星散,脸色可怖。 “王爷?” “不过是让她能安静两刻钟的力道罢了,你们倒也不用紧张。” 楼星散揉了下手腕,眼神散漫冷然的很。 张口闭口就要见陛下,还一副跟那小漂亮有不一样关系的模样。 她也配? “其他人呢?” “都已经抓到了,全城搜查,那些有意向,蠢蠢欲动的,大都查了一边,就算是落了几条漏网之鱼,也该翻不起什么水花来。” “谁在审?吕斯还是婓钧?” “是吕斯大人,不过婓钧大人也才刚刚从那边出来,王爷可要去?” “不了。” 这几个小虾米,他也不怎么放在眼里。 让余若躲了这么长时间,唯一没想到的,大概就是,出门都要精致装扮的大魏贵女,会毫不犹豫的暂且把自己给毁了容,还扔下余家完全不管。 挺狠的。 这个楼星散承认。 所以就更不能让这个人随随便便就去了仁平。 现在她手里没有能威胁到容兮的东西,但若是往后,她有能威胁到容兮的机会呢? 那这人必定会毫不犹豫的下手。 不过既然知道了,那么就不会给她任何的机会。 想从大魏离开,你插上翅膀试试。 楼星散现在来,除了听见别人说她嚷嚷着要见容兮之外,还有就是想要来观赏观赏,这人狠下心来,能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 现在一看,果然吓人。 他抬脚已经出了大牢,就见几个狱卒站在婓钧身边,给他递水,让他消消火。 看来是被那些人的话给气着了? 仁平能有什么话气着他的? 八成就是贬低大魏的那些话罢了,仁平人大多都是在这样,没什么脑子,逞凶骂人比谁都强。 你若是气了,才是中了对方的圈套。 不稳重。 楼星散给了个评价。 哪里有他能在容兮跟前接手重任呢? 还有接触圣体这种事情,自然也只有稳重的人才能胜任了,例如他。 心中想着,他已经走到了门口,扬了扬眉头,“婓大人这是怎么了?被仁平人气成这样?” 婓钧气红了眼睛。 他到底年纪还小一些,过年前几个月才刚刚进入官场,被容兮重用,真正担起事情来,也不过几个月。 星罗院是一支隐在背后的新生力量,容兮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将那些以往的大臣塞进自己的星罗院里面。 就像是婓钧这样的,看起来已经很是稳重了,实际还有很多事情没见过,没看过。 还是年纪小。 “这些仁平人说话当真难听极了,他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人,亏的吕大人能审的下去。” 那几个狱卒也显然还窝着火,“嗨呀,其实也不是吕大人审的下去,就是各种奇葩人见识多了,吕大人能忍,而且总要有人给他们判刑。” “可不是。” 不稳重。 楼狗老神在在,不打算继续听他们说了,准备回家吃饭休息,明天一早再去看怎么能跟容兮培养感情。 “不过他们仁平二公主肖想我们陛下这种事情都能办的出来,仁平当真是没有一个好东西,真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要收拾仁平,能尽快的将被仁平占领的丰饶给夺回来。” 楼星散脚步一顿。 那张俊脸没什么表情,回头,扬了扬眉。 “你说什么?” 外面天寒地冻。 门口火盆木炭燃烧噼里啪啦。 本来该是比外面要暖和的,但他们这些人却无端更觉寒意。 “属下说——希望陛下能尽快将丰饶给夺回来?” “不是这一句。” 他冷着脸。 “王爷莫不是说仁平二公主肖想陛下的事情?” 婓钧立马抓住了让他们都格外生气的重点,此刻更加愤愤。 “您是没听见那原话,原话简直更加不堪入耳!连面首……这等,这等荒谬的词都出来了。” 楼星散没说话,却直接转身,往里面走。 “哎,王爷您做什么去?” 几个狱卒看着对方平静无波的脸色,有些疑惑。 他唇角露出一丝狞笑,森白牙齿看着渗人,“揍人。” —— 等容兮那边听说楼星散在大牢里面差点把仁平那几个细作给弄死。 这个时候宫门都已经早早关了。 她扬着眉头,正吃着小点心,奇怪的询问徐海鸿。 “他这是又闹哪一出?” 抓细作就抓细作,怎么还在大牢里面把人就这么揍了?虽然她也没有怪罪的意思,但这么传出去,对楼星散的名声也不好。 在大牢里面的那几个人也不知道拦上一拦? 徐海鸿想着自己得到的消息,笑了一下。 “仁平那些细作嘴上不干净,念叨陛下念叨的诸位大人都气恼的很,王爷这是实在忍不下去了,才动手将人给打了,当然,诸位大人也都拦着了。” 其实实际情况是——当时所有人都因为仁平那几个细作的话气的不行。 看着楼星散上去打人,一个两个还在背后叫好,眼看着楼星散那揍得差不多了,才上去拦了一拦。 “这般看来,王爷对陛下可真是忠心耿耿!” 徐海鸿越想越觉得满意。 容兮则是一下子脸色有些古怪,抬手按了按眉心,“你也觉得楼星散近来老实了不少?” “谁对陛下好,老臣还是看的出来的,王爷这可是心心念念向着陛下。” “徐海鸿,楼星散是不是给你什么东西贿赂你了?怎么还尽帮着他说话。” 容兮笑骂道。 “老奴可不敢收。”徐海鸿也在旁边笑着。 容兮又咬了一口酥脆的薄薄甜饼,抬手撑在脸侧,垂着眸子扯了下唇,轻嗤一声。 “仁平。” 手中的甜饼慢慢吃完,喝了一口茶。 容兮没什么情绪的看着前方开口。 “可真是记不住打的地方,这就是还没有把它打疼。” 等到真的疼了,就知道了。 —— 楼星散那边揍了人,才刚回到府上。 荣安王府装点很有过年的气息。 楼星散将指骨发红的那只手背到身后,看了一圈,就看见了出来迎他的老管家。 第226章 古怪 “老爷子呢?” 老管家将他往里面带。 “老爷在屋里呢,有客人来了,卫家公子到了,正在跟老爷拜年。” 楼星散扬了扬眉头。 卫继仁? “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楼星散低声嘀咕了一句,快步进了主屋。 果不其然,就看见卫继仁坐在位置上,笑的有些勉强,表情看起来有些古怪。 “安之,你可算回来了。” 见楼星散回来,卫继仁松了一口气,连忙站起身来,以两家的关系,还有这个小时候玩伴的身份,他倒是跟其他人不一样,在私下不必拘泥称呼地位。 楼星散更疑惑了,看着坐在主座满脸感慨的老爷子,再看看表情古怪的卫继仁。 “祖父。” “事情办完了?” 楼正立看向楼星散。 “办完了。” 他点点头,又看向旁边有些坐立不安的卫继仁。 “既然如此,那你们聊,老爷子我啊,年纪大了,要早些休息喽。” 有古怪。 这老爷子原本不是最不乐意服老吗? 楼正立摇着头,出了屋门。 魏管家在身后跟着。 “上一次去宴会,都能惹出一堆事情来,他啊,我看我是管不了了。” 魏管家笑着宽慰。 “王爷这般优秀,又得陛下重用,您担心什么呢?” 担心什么? 担心那混小子的性取向呗!还能担心什么? 楼正立想着看见卫继仁的那样子。 虽然之前有楼星散的信誓旦旦。 但他一直心中存疑。 一直到卫继仁来。 啧啧。 儿孙自有儿孙福。 只要他别想着给他翻天。 那他也不是不能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 这混账东西,真是指望不上他。 “我祖父跟你说什么了?” 被楼正立最后那个眼神看的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的楼星散抖了抖身子,看向卫继仁。 “我不知道啊,老爷子还把我看的发毛呢,我还以为我是老爷子准备给你找的姑娘呢,就差问我生辰八字给咱俩合八字去了。” 卫继仁没好气的开口。 本来就是开玩笑的一说。 自然也没看见楼星散反应了两秒倏而变差的脸色。 还有那紧接着后退一步,离的他远了些的动作。 “安之,我这次来,是有些事情要问问你的想法,跟你商量。” 卫继仁已经转到另一个话题上。 “什么?” 楼安之随意开口,坐在位置上,端了杯茶喝了两口。 “陛下要在今年开春筹备国学,全国各地都要举办,要编用统一的教材,吸纳各地的教书先生——” 楼星散点了点头。 这事情容兮早就看好了,也就是等到现在才来办。 “陛下之前也说让我去做国学祭酒,我心中思量好些时候,也拿不定注意,陛下想要举行的规模还不小,想要让各地的百姓家孩子都能有学上,但是这等事情牵扯重大,我有些担心。” “你担心什么?” 楼星散扬眉。 “各地除了明面上的掌权者,管理者,背后的就是信仰和学派之流,愿心流教现在被大魏剔除,但是各地学派还在背后统领着百姓的思想,我怕陛下这么做,力度这么大,最后会引火烧身。” “你想要我给你拿主意?” 卫继仁苦笑了一声。 “倒也不是,我知晓安之你一直是激进派。” 若是走改革的道路,楼星散也绝对是走在最前面的。 但他不是。 “我只是想要听一听安之如何想,陛下有没有在你面前说些什么。” 也好让他心里有谱。 “再加上让我去做国学祭酒,虽然也不是多高的职位,但总怕误人子弟,本想要拒绝——” 他垂着眸子,回想起前段时间自己遇见的几个孩子。 没有学上,家中没什么闲钱,就蹲在长恒私塾外面。 他请他们吃了糖糕,跟他们打听的时候,就听他们愿望淳朴。 也想要上学,也想要认字,也想要成为自己理想之中的厉害的人。 这让他颇有感触,这才又来询问楼星散的主意。 “陛下从来不做无准备的事情。” 楼星散只耸了耸肩头。 他也不知道那小漂亮怎么就能这么厉害,不管是从皇家狩猎场,还是到围剿郁肖,敲打邻国。 不管哪一件事情,都在她的计划之中,就没出现多少偏移。 除去郁肖女装,余若故意毁容这些意外事件之外。 他算是看出来了,只要是容兮想要去做,就算是拿自己做诱饵,她也要将这些事情做完。 让容兮说出口来的事情,那必然也是做了无数铺垫,在心中思索过无数次的。 身体那么弱,忧虑多了不好。 楼星散只担心这个。 卫继仁眼底有些恍惚。 他在礼部,做最小最混日子的小官已经习惯了。 也不会去关注朝廷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算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他大多也会明哲保身。 对这些麻烦事避退三尺。 但仔细想来,平永大旱,国师叛变,原平侯叛乱,这些事情过后,陛下将一切都整理的清楚明白。 “倒是我狭隘了。” 一下子豁然开朗。 卫继仁笑了,“有如此盛世在前,我不去尽自己一份力气,反而在这里患得患失,实在是不应该。” 楼星散哼笑一声,没说话,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击着,学着容兮平时思考的小动作。 送走了卫继仁,没去理会那个脑子抽风的祖父。 楼星散回屋睡觉去了。 屋内被窝里面,还有着一身衣服,上面的气息已经很淡了,被他好好的放在一角,一睁眼就能看到的那种。 安心的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大早,楼星散就进宫去了。 路上遇见了容声夫妇带着两个孩子,也一同进宫见容兮。 主要是带着小辈给长辈拜年。 那小的已经开始含含糊糊会说话了。 最让他父王母妃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容喻这小子,嘴里一向含含糊糊,学的最清楚的两个字就是——小叔。 让宁乐在背后不住的又酸又感叹。 儿子这看脸的能耐到底是从哪里学的? 恩,八成就是从容声那里学来的! 肯定是。 此刻那小不点粉雕玉琢,被他母妃抱着怀中,一双大眼睛圆不溜秋,左右巴望着周围景色。 第227章 看脸的 那小模样看着着实乖巧可爱。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小东西这么看着,眉眼之间似乎还跟容兮有几分相似。 楼星散和容狄都在旁边盯着看了几眼。 楼星散心里想的是——那小漂亮当时还要被人抱在怀里的时候,应该和这个样子差不多把? 而容狄已经忍不住伸手了。 他虽然跟容声是亲兄弟,关系很好,但平时也不是没事就往容声那边跑的。 尤其是容声平时也很忙,作为亲王,他们手下都各有封地。 虽然不比那些在自己封地里面的侯爵能为所欲为,但该有的权利一样不少,两人也不是那种贪得无厌之人,手下更没有什么想要另立新主下属挑拨,所以对容兮想要收回所有人封地的一些权利还是表示赞同的。 毫无疑问,若是能够统一标准,统一管理,这对于天下都是好事。 利益只是一时的,若是因为这一时的利益而放弃长远的利益,这实际上是非常划不来的生意。 但是很可惜。 世人熙熙攘攘,大多在意眼前。 “长得倒是乖巧可爱,要是个女孩子,那就更好了。” 容声出现在他身后,对着自己这个不靠谱弟弟的后背猛拍了一下。 “咳——” 容狄猝不及防,咳了两声。 容声则扫了他一眼。 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呢? 你这个当二叔的是怎么回事? 重女轻男,是不是想要让他给他一脚? 宁乐倒是好笑的看着兄弟俩闹腾。 她对于容狄的话倒是一点介意都没有的。 这兄弟俩关系好的很,而且容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生的大多都是魁梧的男子,女孩子很少,也不仅仅是他们容姓的这些分支。 就算是正统的那一支,从先祖皇帝到现在,记在名册上的公主数量都少的可怜。 她家夫君嘴上不说,但她可看的出来,他心中也是想要一个姑娘的。 再看看她怀中承载了无数人殷切期望,最后是个小子的小家伙。 小容喻眨巴了眨巴自己的大眼,眼尾隐隐拉长上翘,凤眼的雏形,没长开,所以看着更加圆润一些,格外的可爱。 还有几分像是他皇帝小叔。 想着容兮那副漂亮模样,其实她心里也有点遗憾。 已经有了一个男孩了,她也想要个小姑娘。 尤其是漂亮的小姑娘,她可以帮着她打扮,可以做很多事情,想一想都美妙。 古往今来,其他国家大多都是因为家中没有儿子继承家业正妻发愁。 也就只有大魏的王室,缺姑娘缺的,心性跟其他国家的人与众不同。 或许—— 宁乐又看了一眼自家夫君,弯了下唇角——他们可以再要一个。 容声身子一抖,疑惑的左右看了一圈。 他身后还跟着容皎。 小家伙这段时间又长高了一些。 作为靖亲王世子,他身上穿着红色的小号世子服,虽然喜欢练武,却因为年纪小,都还看不太出来,也是漂亮的小少年,继承了他父亲的俊朗。 此刻他目光眼巴巴的往宫里面望,揪着宁乐的衣摆。 等宁乐看过来的时候。 他抬头,一本正经开口。 “父王,母妃,我们动作快一些吧,陛下还在等着我们呢。” 其他的倒是没什么,可不能让他皇帝小叔等急了。 “咿呀,小,小叔!” 宁乐怀中的容喻听见自家哥哥的声音,也跟着咿咿呀呀的试图说话,最后口齿越发清楚,吐出小叔这两个字来。 容狄:…… 他抬手,一勾他哥的肩膀。 “说真的,长兄,你这两个儿子是不是被容兮给洗了脑了?上一次我教皎儿习武,还听见他跟那些脑子不太正常的禁卫讨论的一包劲。” “喻儿比较明显——” 容声说起这事情来,也扯了下唇角,抬手按着太阳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看见长得漂亮的,就咿咿呀呀的想要往人家身上靠。” 而毫无疑问。 容兮是容喻能见到的,长得最好看的。 而且就算是拿出全长恒,将那些贵女也算进去,也没有一个容兮好看。 容狄一下子明白了。 楼星散在旁边就听了一耳朵。 觉得这小崽子说的对。 只是这大清早的,容兮不知道晚上有没有好好休息,现在起了没有,要是起来了,是不是好好用膳了。 他的脚步不自觉的加快。 整个队伍很快就到了重天宫门口。 徐海鸿正在外面候着。 看见他们前来,笑着招人进去通报,带着几人往里面走。 “陛下昨日睡的不错,今天睡到不久前刚刚醒过来,看着是睡的足够了,正在等着用膳呢。” 几人进了内殿。 楼星散抬眼看过去,眼皮子一跳。 抓到了余若,还揪出了大把的仁平细作。 不管仁平之后做什么,也不关她的事情,她只需要按部就班,将一切都做好,等着给仁平一个教训就是。 这些事情都做完,容兮一身轻松。 这一觉自然睡的足够,才刚醒没没有几刻钟的时间,整个人更散漫慵懒又放松。 在容兮殿内,已经是安上了工部大臣研究出来不容易碎还隔热的琉璃。 透明的琉璃只是有些许地方有些杂质,整体呈现略微灰暗的颜色,让殿内光线充足,却又恰到好处的弱化的这些光芒。 这样的光落在容兮的脸上,显得越发柔和。 几人见了礼。 容兮笑了一声。 “来的这么早,可用过膳了没有?” “已经用过了。” 容狄在旁开口,容声和宁乐也笑,然后推着进了门反而扭捏起来的儿子去跟容兮说几句吉祥话。 大殿内所有人看着容皎的视线都很柔和。 容姓一向子嗣单薄。 容皎容喻更是这一代唯二的两个孩子。 旁人看着自然稀罕。 宁乐怀中那个小的不乐意了。 咿咿呀呀的叫着。 试图让自己母妃将自己放在容兮所坐的那软塌上,好爬过去,抱住容兮撒娇,让她听自己已经会说话了。 “这就是喻儿。” 容兮今天心情着实不错,听见孩童的咿咿呀呀,目光看过来,笑着抬手,“抱过来朕看看。” 第228章 反差萌 宁乐这才是哭笑不得将怀中的小崽子放在容兮身边,让这个折腾的不行的小东西落地。 小容喻一落地,身子就前倾,试图揪住容兮的衣服。 “小,小叔——” 他还有些吐字不清,却像是做什么大事情一般,一字一句说的可清楚。 容兮扬了扬眉头。 “这才多长时间没见,都已经会说话了。” 而且都已经会叫人了。 不管是讨好她,还是其他怎么样,让这小子会叫她了,但不得不说,这让容兮的心情更好了。 点头应了一声。 唇角绽开一个笑来。 容喻看着愣了眼,就坐在容兮旁边直勾勾的看着。 容兮已经移开视线,让眼巴巴在旁边看着的容皎在旁边坐下。 “虽然吃过早膳了,但宫内大厨新学了几样点心,既然都来了,就坐下喝点茶,吃两口点心,也跟朕说说话。” 她说着,又看向楼星散,看着这人人模人样的,从进门到现在,倒是一点妖没作。 该请安请安,该行礼行礼。 容兮扬了扬眉头,让他们都坐下。 这才说了两句话的功夫。 容兮身子微微一僵,低头。 就见本来坐在距离自己至少一米远地方的容喻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过来。 揪住了容兮的袖口,一点点试图站起身来。 不过他年纪还是太小,力量实在不能支撑着他站起来,于是就只得委屈的咿咿呀呀,然后试图往容兮的怀里爬。 容兮顿住的功夫,这小崽就已经慢吞吞的爬进了容兮怀中,满意的一趴,呀的一声。 响亮又得意。 宁乐:…… 宁乐都没脸看了。 真是娘的好大儿哦。 一天天的除了吃奶睡觉,就知道看别人的脸。 这长大了,你是要成长为什么样的人物啊? 宁乐想着又有些哭笑不得。 容兮没接触过这种小东西。 软乎乎,好像没有骨头一样。 容兮都不敢用力,就怕自己一个用力,就能将这个小东西给伤到了。 于是运筹帷幄的帝皇此刻僵在原地。 “靖亲王,将他抱走。” 她压着声线,掩盖语气之中的慌乱。 容声从刚才看着自家小崽拉住对方衣摆的时候就忍不住的眼皮一跳。 只是一直看着自家小崽往容兮身上爬,他又没有插嘴的地方,再旁边干着急,听了容兮的话,这才去打算将这胆大包天,连容兮的怀里都敢爬的小崽给揪回来。 只不过还没碰着他呢,这小人精好像能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忽的呀了一声。 防备意味满满。 往容兮身上歪。 一双大眼睛眨巴着,盯着自己父王。 跟他对峙。 但最后还是抵不过黑恶势力。 没有多大反抗力量的小东西被他父王拎走。 撅着小嘴,委屈巴巴的埋进了自家母妃的怀中。 这个大殿内,坏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父王! 小崽浑身上下都写满了这句话。 看的所有人不自觉的跟着笑。 容声容狄跟容兮相处的时间不多,自然是没有注意到容兮在那小崽子被抱走之后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楼星散跟着笑。 分明就是不擅长抱孩子看孩子,在那边伪装成一副威严的样子,还不想要别人看出来。 行事果决狠辣的帝皇—— 他又看到了这样的一面。 楼星散只觉得心中更说不出来设么样的感觉。 只觉得这样的反差,当真是可爱极了。 当然了,这些话依旧是只能在心里想一想。 说出来他怕被踹。 跟着用了膳,又吃了些东西,容声和容狄就出宫去了。 楼星散倒是留下。 就站在容兮身边。 容兮也倒是习惯了他跟在身边的时候,没说话,捏着本闲书看。 “那些人审的怎么样了?” 过了半晌,容兮才开口。 “吕大人负责,听说是仁平那边安插过来,本来是想要掌控舆论的一些人。” 很多时候,朝廷做什么决定,在民间是会引起一些讨论的。 若是将这些讨论矛盾激化,国家就容易发生动荡的事情。 而这些人埋伏在各行各业,有的甚至从十年前就开始在大魏定居,却时时刻刻不曾忘记仁平。 容兮低呵了一声。 “长恒内最近的人员流动调查的怎么样了?” “因为实在是太广了,还在查,只是这次仁平已经暴露的差不多了。” “那是不是还得感谢余若。” 容兮闻言,好笑的将书放下,看向楼星散。 “如果不是这余家女,朕还抓不到这么多的细作,都在各界各层等着颠覆朕的江山。” 楼星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上前来。 就站在容兮的身边。 “您感谢她做什么?” 他轻声嘀咕。 还是那种散漫玩世不恭的态度。 “就算是没有余家女,他们的计划也不会成功。” 一点都不会成功。 容兮只看了一眼楼星散,起身,让宫人将狐裘一类的取来。 “那是自然,不过有些问题,朕还需要亲自去瞧一瞧,走吧,去看看余若到底是为什么想要见朕。” 楼星散那敏感的察觉到,说道余若之后,容兮有一丝不悦。 好像是嗅着气味赶来的猎手,最后却没找到自己想要的猎物的那种不悦。 容兮心中倒是简单,往前走着,上了轿撵,扯着唇角想着下面送上来的禀报。 余家虽然是家底丰厚。 藏书也多。 但仔细的搜查了一遍,也从来没有什么让他们能眼前一亮的新奇东西。 所以不管是香膏香露,还有火药的设想。 她真的很好奇。 余若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想法。 难不成还真是有人往她脑子里面塞的不成? 楼星散就跟在轿撵旁边。 此刻正飘了些小雪。 雪白的颗粒洋洋洒洒的落下。 落在楼星散的眼中。 天倒是越来越冷了。 楼星散身上本来就有寒症。 体温低。 一到下雪天就难免会有一些副作用发作。 此刻才在外面行了没多久的时间,在马上几乎维持着一个动作不变,脚就有些冻僵了。 他倒也不觉得烦躁,难受,只看着那轿撵的帘幕。 天冷,这小漂亮的心也是冷的。 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将这小漂亮给捂得热乎些。 倒也不能因为他身上凉,就不让他捂了吧? “楼安之,到里面来。” 正想呢,容兮的声音传过来。 第229章 小楼星散会哭着撒娇? 楼星散动作一顿。 本来散漫的表情变化,看向轿撵内,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陛下,您说什么?” 他哈出白气,脸上带上笑意,那张脸凑到了容兮轿撵的帘幕旁边。 他只有小时候受到的那次磋磨,身上除了寒症之外,没有其他的毛病。 这寒症也就是让他在冬天或者下雨天比寻常人更加难捱一些。 在边关的时候这种难捱更明显,现在回到了长恒,对他来说,更没什么感觉了。 “不进来就在外面待着。” 容兮声音清冷散漫。 她也只是看着旁边落雪,临时想起来,楼星散身上有寒症,前些日子去楼星散家中与楼老闲聊的时候,除了楼星散的那些黑历史。 楼老还顺口说出来小楼星散因为寒症,冬天不喜欢出门练武,雨天就冻得打哆嗦,还为此跟他当时还没去世的母妃哭着撒娇闹脾气。 哭着撒娇? 真的,这四个字容兮怎么也放不到楼星散身上。 想想这又高又壮的家伙哭鼻子,容兮就觉得辣眼睛。 更何况这寒症准确来说是那个小皇帝造成的,跟她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也就是看他有用,最近又听话没惹出什么事情来,还办了不少大事,这才是让他到轿撵里来。 这里四角放着小火炉,怕颠簸打翻都做了特别处理。 蒸腾的轿撵内热气腾腾。 下一秒,那人就钻了进来。 裹挟着一身的寒气。 发梢落下的那一粒晶莹洁白雪粒也瞬间消散,他露出个笑容来,一本正经的样子。 “陛下。” 傻狗。 容兮撑着侧脸,“别看朕,上一边去。” 可真无情。 现在连看看都不让看了? 轿撵内热气腾腾,还有容兮身上的药香,楼星散接受良好。 那可是,还有比这更好的待遇吗? —— 大牢内,这几日都不得消停。 守门的狱卒看着里面。 搓了搓肩膀。 “都下雪了,这天啊,真是越来越冷了。” “可不是,你也就是刚来,往年这个时候啊,没现在闹得凶,还有闲工夫,下雪天,提个小炉子,热点小酒,找城南那家饭馆要上二两牛肉,片成薄片,啧——” “以往过的这么好吗?” “那可是,就是现在这群人闹事情,过个年都不让人好好过。”他啐了一声,“监察院的几位大人,还有刑部的几位大人,这个时候该是休息了,也就因为这群人还要审案子,连带着我们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可气啊,可气!” “那边有轿撵来了,哎,怎么看着不太像一般的轿撵?” “我看看——那看着怎么像是……像是陛下的轿撵,你快去禀告吕大人!” “陛,陛下?!” 小狱卒惊呆了,然后连忙往里面跑。 等楼星散扶着容兮从轿撵上下来的时候。 吕斯已经匆匆忙忙从牢狱里出来。 容兮抬眼看他,笑了一下。 “吕卿进行自己的事情就是,朕来这里看看,那一直嚷嚷着要见朕的人,到底有什么想要说的。” 容兮说着扫了一眼正在给她整理袖口的楼星散,忍住自己心中的古怪,她抬手甩了一下袖口,让这柔滑的布料从他手中滑出来。 楼星散抬眼,知趣的收回手。 “这——” 吕斯茫然。 “您去看她做什么?口中疯疯癫癫没个真话的,不如等着臣给您再说一说那些有意思的案子。” 他最近又整理出来了好些,还从各区让他们把那些案子卷宗都调过来,他要一一审查,正好能扩展眼界,给容兮讲更好听的故事。 估计大魏现在领下九区五会的官员怎么也想不到,吕斯临过年时候下达的这些让他们人仰马翻的命令,目的就是为了给容兮找讲故事的素材。 要知道,他们当时心里又焦急又担忧,还连夜彻查了不少案子,才战战兢兢将卷宗送往长恒,就怕被吕斯查出些什么来。 因为这番大动静,好多地方的冤案错案的真相还因此重见天日,这些地方的百姓也都知道是朝廷下达了命令,让这些官员不敢再如以往那般行事。 本来在其他地方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容兮的暴君头衔,此刻更被洗去了一层。 容兮摆了摆手,有些哭笑不得。 楼星散目光转过来。 他之前是听说吕斯时常单独面圣,而且一见就是一个时辰。 讲故事? 他也会讲—— 楼星散顿了顿,想了半天,最后也没能从沙场血腥厮杀之中提炼出能讲给容兮听的故事。 总不能给容兮讲自己砍人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那容兮可能要体验一下砍他是什么感受了。 楼星散很有自知之明的闭了嘴,就跟在容兮身后,往牢狱里面走。 —— 余若的牢房。 在楼星散走后不长时间之后,余若就已经恢复了声音。 但是因为楼星散的警告,还有周围那些本来护着她的仁平人的嘶吼,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样的刑罚。 她这次是叛国罪名,罪上加罪,住的地方最差,而且还时不时能听见护着自己的人被处刑的声音,这样的心理压力下,她已经开始神情恍惚。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是天命之女,她知道很多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情,那是在梦中有神仙指点——她不应该落到这样的下场的。 容兮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知不知道她这是在得罪仙人!! 她可是被仙人庇佑着的! “容兮——我要见容兮。” “放肆,陛下的名字也是你一个罪人能喊得?” 旁边的狱卒听见这个声音眼睛瞪大,厉声喝道。 而门口传来脚步声。 那浅色常服上笼着白色的狐裘。 漆黑的发丝垂落像是一汪静止的水潭,抬眼看人的时候自带高位的尊贵。 踏入这黑暗污秽之地,倒才像是仙人落入凡间,却依旧不染丝毫凡尘。 她唇角似乎带着习惯性的笑意,这个时候也未变,余若抬眼对上那双漆黑冷然的眸子,下意识的颤抖。 只听她开口。 “一次两次的,看来还是得不到教训,不长记性。” 声音极轻,却也极危险。 第230章 不在一个等级 说着要见容兮的人,此刻身子颤抖着,吓得往后坐倒。 旁边已经有人殷勤的搬了凳子来。 大牢内阴冷潮湿。 因为余若犯的过错重,安排房间的狱卒都下意识的给她安排在了最差的房间。 这谁也没告诉他们,陛下想起来还会看看这家伙啊。 这天寒地冻,大牢里面的寒气侵骨,若是不小心让陛下着了凉这可怎么是好? 但就算是现在搬来多少火盆,也一时半会儿驱不了周围的寒气。 容兮倒没太在意。 雪白的狐裘毛簇拥着她那张小巧苍白的脸,即便脸上不怒自威,在旁边人眼中,却也格外让人心疼。 在大牢里面正常行走还好,要是停下在一个地方待得久了,寒气的确容易侵袭。 容兮也这么想着,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边的楼星散。 这傻狗黑沉着一张俊脸,脸上没什么表情。 完全没有之前面对她时候那副假装乖巧的样子。 整个人冷淡带着淡淡的狠意,像是一头隐藏在暗处的凶兽。 浑身紧绷着,就等着给对方致命一击。 也不嫌冷? 容兮好奇的扬了扬眉头,抬手碰了碰他的指尖。 手脚是人身上最容易凉的地方。 而容兮虽然脸色苍白,指尖却发烫,比一般人的温度要高上不少。 碰上楼星散那只凉的几乎没有知觉的手,只觉得自己像是摸了冬日池塘边的石头,被那冰寒刺骨的池水沁的又冷又硬。 而楼星散愣了两秒钟。 被容兮触碰过的那一点,像是在水面上荡起的涟漪一样,慢慢的荡开,让他那冻得没什么直觉的手好似都恢复了一些直觉。 他扭头看向容兮那张脸。 少年帝皇还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谁也想象不到刚刚她好奇的抬手,碰了碰他的指尖。 这踏马的—— 楼星散面上的冷凝散了些,美滋滋的勾起一丝笑来。 容兮坐在了被铺了好几层柔软垫子的椅子上,看着似乎呆傻住,不知道该要说什么的余若,扬了扬眉头。 “余若。” 那声音泠泠,让余若瞬间回过神来。 “陛下!陛下你不能杀我,我跟别人不一样,你要是杀了我,你是会有报应的!” 她慌乱之中口不择言。 容兮也不恼,只摆了摆手,让气恼的不行的周围人下去。 楼星散不乐意听话,非要留在这里,容兮倒也没多说什么,抬脚走到她跟前。 低头看着余若。 “朕派人将余家翻了一个底朝天。” 余若愣了一下,脸上慢慢升起恐惧。 那恐惧有些后知后觉。 “不管是你口中所说的那物,还是你自己平日里面制作的香膏香露,都不曾在你余家的藏书之中出现分毫。” 容兮眼底探究。 “那朕就很好奇了,这些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而且都是那种一知半解,照着葫芦画瓢的程度。 “不,不是,那就是我知道的,就是我无意之间看见的,可,可能不是在余家,也可能是在外面的书馆。” 当余若真正直面容兮的时候,以往那些自信,那些自傲一下子都被容兮打了一个粉碎。 只剩下心中的害怕。 即便是她,在这个时候也感受到了危险。 不可以说,不能说。 要是说了的话,可能会被永远的监禁起来,让她‘物尽其用’。 余若此刻可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天命之女了。 只喃喃的开口,“不,那些就是我结合着书本自己想出来的……” 说话已经前言不搭后语。 她之前被关了好几天,这次被抓回来,一整天隔壁都在审讯,原本保护她的人一个个哀嚎着,一直到白天都没有消停。 余若不敢睡。 余若也不敢想自己的下场。 这个时候她的精神已经有些疯癫了。 原本只凭着自己是天命之女,自己选中的人才可以一统天下,她看上容兮,那该是容兮的福气这种事情撑着。 现在,真正对上容兮,这些话却完全说不出口。 不在一个等级上。 她跟容兮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容兮问不出什么来,倒也不觉得懊恼。 毕竟做事情要知足。 像是现在,她已经得到了自己的利益,借着对方三言两语也获得了想要获得的东西。 她只是在意这些特殊情况的出现,会不会影响到她。 像是余若这种的,她心中还思索过一次,会不会余若身上出现了跟她相似的情况。 只不过很显然。 即便叫嚣了那么久。 对方也只是一个单纯的蠢人。 觉得自己有一点东西就能够只手遮天。 听着她的疯言疯语。 容兮有些倦乏了。 觉得自己这一趟来的有些没意义。 问不问的她口中都是一句话——我不会死的,仙人都不会让我死。 容兮直起身子来。 楼星散已经上前,挡在容兮的跟前。 “陛下,您还是离得她远一些?有些秽物别沾到您身上了。” 他看着余若,眼眸沉着,敏感的感受到什么地方不对劲。 就这样的一个家伙。 容兮怎么会对她感兴趣? 就是因为她之前提出来了火药的设想? 还什么仙人。 容兮也在思考这件事情。 她应了一声,抬脚转身往外走。 “吕斯,继续审,该要定罪定罪,该要处罚的处罚,让长恒的一些人也知道,叛国罪是什么样的罪名。” 她脚步踏出门外。 开口对着等在门口的吕斯说着。 吕斯应声。 看着容兮已经走远。 总觉得陛下今日的心情不太好。 将这些错都归结到余若身上,吕斯呼了一口气,看着楼星散出来,低声抱怨,“这些人真会找事。” 你说现在的大魏是哪里不好吗? 吃得饱穿得暖,陛下等年后还要陆陆续续的给适龄的平民孩童办国学。 怎么就有人这么想不开,非要给这生活添点不一样的刺激呢? 而容兮已经走出牢狱,楼星散紧随其后。 容兮在想余若口中的所谓的仙人。 若是真的有仙人眷顾,余若也不该是那副愚蠢模样。 容兮垂眸思索着。 联系着自己重生这件事情。 而余若毫无疑问除了跟仁平的那点人有交际,其他的也没有任何交际。 就像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重生一般。 一团团迷雾,让容兮心中越发沉重。 第231章 之前说心悦的时候怎么没说会被打断腿? 看得见的力量,她可以规避,只要知道了对方的目的,什么都不用担心。 真正要处理起来,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就像是郁肖,就像是原平侯,就像是余家。 她可以设套,可以镇压,可以恩威并重将其摆平。 但看不见摸不着的不行。 不管是重生,还是余若那种背后有什么‘仙人’指导。 这些事情,若是旁人得了,估计是要在背后偷着笑了,藏着掖着将这些东西当成自己的宝贝,要不然就趁机报复仇人,要不然就趁机发展自己。 总归会把这东西当成什么恩赐。 但是容兮不一样。 说她心思深沉也好,说她想的多也罢。 毫无理由的接受这种莫名其妙的馈赠,是好是坏,还不知道呢。 她们这种玩权术的,从来都知道等价交换的道理。 权势争斗,从来没有毫无意义的动作。 从来没有。 容兮眼眸暗沉,周身气势腾腾,谁也不知道这位陛下怎么只是跟那罪人见了个面,就心情差到了这般。 但肯定就是那个人的错,所有人时不时看一眼容兮,大气都不敢喘,却都还簇拥在容兮身边,无声的给容兮挡风。 楼星散就站在容兮旁边,也不知道容兮是怎么因为余若的三言两语就阴沉着一张脸。 但放任容兮这么气着自己肯定是不行的。 万一不小心气着身子了,他心疼的很。 他抬脚凑上去,俊脸上带着笑。 “陛下,您心情不好?” 在周围人都拿不准主意不敢放肆多言的时候,也就他这么凑上去。 还敢挡在容兮跟前,说这种话。 在这其中有不少人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 不少人愣了片刻,又不免好奇,这两人到底是如何相处的。 就楼星散这胆大妄为的性子,而陛下又是个说一不二的。 说实在的,他们还真是想象不太出来平时他们是怎么相处的。 容兮回过神来,眼皮掀起来,看着这人,烦躁倒是诡异散了几分。 这不是很明显吗?说的什么屁话? 这么想着,她却忍不住的弯了下唇角,故意开口。 “怎么?楼卿要逗朕开心?” “陛下想要臣怎样逗您开心?” 这容兮倒是从来没有想过,听见他说这话,只扬了扬眉头。 这傻狗凑得近,身上寒气逼人,就还真的像是一块又硬又冷的石头,让人恨不得把他扔到火堆里面滚上三圈,浑身都冒着热乎气了之后,才放到自己跟前来。 容兮稍微往旁边避了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头轻扬,带出一丝笑来。 “听说楼卿小时候撒娇哭鼻子。” 楼星散:……? “好像是冻哭的,还会撒娇?” 楼星散:……艹,那老头子呢有随便给这黑心小漂亮散播他的黑历史!! 其他大人本来都在旁边数着耳朵听容兮与楼星散说话,冷不丁的听见了这么一句,一个两个都愣住了,然后齐齐的小心去看楼星散的脸色。 在看见楼星散的表情之后,他们一僵。 这些事情是他们能知道的吗? 别等会儿王爷回过神来,想要杀他们灭口吧? 周围官员也没几个,都是容兮的亲信,一个个此刻垂着眸子不敢说话。 容兮看着他那脸色,也笑了,还给他留了点脸,对着他勾了勾指尖。 楼星散臭着一张脸凑近了几分。 “朕没见过,想象不出来,倒挺想看一看,楼卿哭着撒娇是什么样子的——” 恩,一定很辣眼睛。 楼星散:…… “行了,回去,还有事情要做。” 容兮低声开口。 她已经出了大牢的门。 其他官员都站在门口恭敬低头等着容兮离开。 楼星散则看了一眼周遭的热闹。 也就这点时间,小雪已经停了,下雪的时候温度倒是还好,化雪的时候温度才低,现在周围地面上覆上一层薄薄的白霜,将长恒笼罩了一层。 过年的气氛还在,楼星散勾着唇角看着容兮接过手炉,上前两步,“陛下,雪已经不下了,周围还算热闹,您若是心情呢不好,不如臣陪您在外面逛一逛?” 容兮今日穿着冬日的常服,银锻云纹衣袍,外面笼着狐裘,毛绒的围边衬着那张漂亮的脸,看起来贵气十足。 她手中还拿着热腾腾的手炉,听见这话,看向他。 “这大半年的时间,长恒也改变许多,这种时候,想必陛下自己亲自去看一看您的江山如画,心情该是会好一些。” 能让男人激动的,无外乎几种东西。 江山,美人,强强碰撞。 而对于容兮,也自然跟寻常女子不同。 楼星散这话,倒是对上了她的胃口。 “走,且随我去看看。” 让其他人回去,容兮在外改口,只看着楼星散。 容兮身边有暗卫守着,身边还带着个楼星散。 加上现在正是过年期间,周围侍卫也多,那些禁卫都是认识容兮的,不会坏了容兮的兴致,也会在暗处保护容兮。 他们这些宫人跟着反而不方便。 徐海鸿表情有些苦恼,却还是相信楼星散的,低声跟楼星散说了几句。 “这天还是太冷,王爷切莫让陛下在外面贪凉,看一看走一走散散心也该到了午睡的时候了。” 宫内一种人忧心忡忡念叨着容兮的午睡。 楼星散也一脸严肃的仔细询问了容兮的午睡时间,要是不能在那之前回宫,就算是去荣安王府,也要保证容兮的午睡。 要让陛下拥有一个精致的睡眠! 这是所有人的共同目标。 眼看着他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讨论这种事情,容兮扬了扬眉梢。 “你们倒是放肆了。” 却是笑,没多少生气。 “这可是为了让陛下您舒服些。” 楼星散在旁边开口,一本正经,“自然要好好做功课,这怎么能算是放肆呢。” 容兮扬眉。 “祖父就经常叮嘱臣,忠君,报国,若是臣不为陛下着想,回去祖父非要打断了臣的腿不可。” 容兮闻言只淡淡呵了一声。 忠君,报国,不好好做就被楼正立打断腿? 你之前说心悦的时候,怎么没说会被自己祖父打断腿? 第232章 斗胆 媚君惑上。 要是让楼老知道了,这得是什么程度的家法? 容兮想着。 总的比上次他给她装乖卖惨的时候,要厉害的多吧? 楼星散这个时候已经确定好了注意事项,就连容兮若是要休息在荣安王府,要点燃什么香料入眠都询问好了。 抬脚跟在容兮的身后,笑着弯唇,“兮爷,走吧。” 容兮看他一眼,抬脚继续前行。 道上热闹。 楼星散一直在身边护着容兮不让容兮被旁边人碰到。 不过少年帝皇惊艳绝伦,举手投足尽是尊贵,旁边人若是看上一眼,都不敢多靠近。 更主要的就是,容兮身上的白色狐裘披风,看着就贵,不是一般大户人家能负担的起的。 对于这种人,那自然要避免招惹。 容兮慢慢走着,看着周围热闹。 手中不知不觉也多了些楼星散递过来的小玩意。 之前容兮送出去了一个木制的狐狸面具,现在楼星散就补给了她一个老虎面具。 也是木制的,雕刻的惟妙惟肖,拿着手中掂量着有点分量。 容兮将面具扣在了脑袋边,楼星散凑过来,以极轻的声音小心低语,“臣斗胆。” 容兮看着他那眼神,最后应了一声,任由他伸手帮她将系带给系上。 有了这个面具,容兮倒是想起来艾殊然那三个人了。 “该处理的都处理了,那些人都已经放出来了没有?” 容兮脚步也顺着记忆之中关着那几人的小院而去。 说到这里,楼星散一扬眉头。 “放是放出来了,不过大晋的那几个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没走,还大大方方在那个院子里住下来了。” 一点都不像是之前被囚禁在那小院里的样子。 容兮闻言不由得低笑一声。 “是大晋有什么动作吗?” 而楼星散看过来,扬眉。 “您好似对他们格外上心。” 他还带着笑,似乎不在意的一问。 “上心吗?” 容兮回想了一下。 其实真的要是总结下来,她对于大晋,并没有多少的感情,对于自己的幕僚,也就那么各别的几个,曾经有过些逾越的动作,曾经一起庆祝过节日。 所以要是说她有多么上心,那还真不一定。 但肯定也是比旁人在意些的。 “只是听闻对方是大晋权臣,心中好奇罢了。” 权臣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没护住自己的主子,让别人捡了漏。 楼星散闻言没说话,只轻扯了一下唇角,没太把他们放在心上。 走着走着,就已经远远能看见那小院的位置。 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该要找地方用膳,然后准备休息了,容兮还没停住脚步。 耳边传来破空声,紧接着就是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声音。 楼星散肌肉瞬间紧绷。 他这次陪着容兮出行,身上没佩刀,伸手护住容兮,身子后撤,看向被暗卫打落在地的暗器。 上面没有什么标识,但是那形状设计,却格外像是仁平的手笔。 仁平的刺客? 从哪里混进来的? 但人数不多,估计是长恒城内仁平最后的那点钉子,混在他们还没有彻查完的那些百姓之中。 “牢狱。” 容兮跟着楼星散后撤,冷着声音开口。 这些人是埋伏在牢狱附近,才看见了她的行踪。 为了一个余若,仁平倒是真的下了血本。 见明争不行,就要暗抢。 能隐藏到最后的这一波人,显然能耐是最大的。 容兮身边的暗卫出现,跟对方一时之间斗了个旗鼓相当。 楼星散在容兮身边护着。 这边地方偏,除了前面那片朝廷所属的小院,周围没有什么其他的建筑。 也没有什么人到这边来。 “楼安之。” 容兮抬手将自己藏着的一把匕首扔给楼星散。 她眼底冷静,一点没有自己正身处在危险之中的样子。 楼星散舔了下唇角。 捏住匕首,一只手虚虚的将容兮给圈在怀里。 “臣带陛下到安全区域。” 要是让容兮受了惊再着了凉—— 楼星散眼底划过一丝狠意。 带着容兮身子飞速后撤,往最近巡逻的队伍那边而去。 这边的骚乱也引起了小部分人注意。 暗卫和那些刺客缠斗在暗处,禁卫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看见的时候,一个两个吓得连忙往这边赶。 也就是这个时候,从那小院之中,飞出来两个人影,不管不顾的向着容兮冲来。 “狗皇帝,去死!” 那利刃与楼星散手中的匕首碰撞在一起。 楼星散力气大,手上狠,恶狠狠的一甩,直接将人给甩出去,手中匕首紧随着投掷而去,钉在刺客胸口上。 他正要回手,将另一个人也踹出去。 就见线影闪过。 容兮雪白指尖拉进。 那人眼底惊愕,还没反应过来,脖颈被绳镖的绳索勒紧,那镖刀好似也有了生命一般,轻描淡写的划过那人的咽喉,洒出一片血花。 容兮手上动作又松缓下来,再次一收。 在刺客脖颈上绕了一圈的镖刀已经听话的被收回来。 血腥味熏得容兮没忍住低咳一声,镖刀只捏着线,拎在手里。 看着精致带着点恼怒。 好似生气自己的镖刀上染了血。 楼星散只怔愣了一瞬,就见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刺客踹开。 那刺客重重的倒地,睁大了眼睛,很快就断了气。 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着残暴病弱的小皇帝,有着这样出神入化的绝技。 “刀上可能淬了毒,动手不要靠的太近。” 在楼星散遮挡下的容兮开口。 禁卫已经冲出来,快速的加入战斗。 若是让今日没跟着容兮出来当值的那些侍卫知道,估计又要难受了。 但楼星散想着不是这些。 虽然之前有听说容兮在学业上不怎么样,在武艺上也不怎么样,但她那时候到底是皇子,各种行动都是保密的。 之后从容兮处理各种事情也足以看出来,那些八成就是谣传。 但这手上的本事,让楼星散有点庆幸,当时没把容兮惹急了。 这可能不是简单的用匕首划个伤口出来那么简单的事情。 一不小心,可能变成要人命的事。 而那边小院,本来出来看戏的艾殊然身子猛地一僵。 第233章 质疑 少年眸光冷然,发布号令一步一步清晰冷静。 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她脸侧系着的面具系带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松了,她没有去管的意思,那雕刻的像是艺术品的老虎面具顺着她侧脸滑落下去,掉落在地,咔哒一声,飘带也缓缓落下。 当然,这些不足以让早就见惯了风雨的艾殊然惊愕。 真正让他瞳孔收缩的,还是少年手中拿着的东西。 看似最难以掌控绳线在少年手中灵巧穿梭,锋利的镖刀闪烁银光,溅起的那小片血花让人心中战栗。 那是绳镖! 那分明就是长公主殿下最习惯用的暗器!这东西也是殿下画出来的图纸设想,会用的寥寥无几,大多都是殿下手下的幕僚。 因为这东西操作起来复杂难以控制,殿下在某大师门下习武,往常腰间佩剑,但有些场合没有办法明面上携带剑刃,才是想出来了一些轻便实用的东西。 在殿下离去之后,殿下的很多东西也没有宣扬出去,因为其中不少还因为殿下原本的幕僚送到了向荣的手中,成了他的筹码,就像是卖出给南隋的图纸。 弓弩可能是图纸,可能是巧合,但再加上一个绳镖,一个巧合是巧合,两个这样本就不像是巧合的东西,还能称作巧合吗? 更不用说,绳镖的图纸和材料,殿下并没有留下记录,只是他们这些当初参与讨论的人知道。 这种感觉很荒谬,很怪异。 艾殊然不知道该要怎么形容,但他此刻心跳的快速,指尖止不住的颤抖,都要拿不住手中的杯盏。 屋内听见些许声响出来的万风有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开口问了一句,“大人,怎么了吗?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话音才落,还没问出所以然来,就见艾殊然已经不在原位。 杯盏掉落,摔碎,杯中暖茶溅了一地。 “哎!” 万风吓了一跳,抬脚快行了几步想追。 丁尔桥这个时候也从屋内出来,手中还捏着没来得及放下的笔,见到此景怔愣。 艾殊然给人的感觉一向是温文尔雅,文质彬彬,情绪波动很淡,跟陛下学了个七八分相似。 这种慌乱的样子,丁尔桥跟在殿下手下之后就没见过。 那些刺客人数不多,很有可能是仁平那边得了消息,恼羞成怒孤注一掷。 所有人心中都清楚,比起已经隐隐构成威胁的火药,容兮这个突然之间好像将所有事情都看在眼中,将所有的事情整治的利落彻底,并且将全大魏人的心都拢到一股的君王来说,火药还不如容兮那么危险。 若是没有容兮,那么大魏的工部还会是那个浑水摸鱼,房子都破旧不堪却审批不下来款项的工部,怎么可能又制作出琉璃花,又做出弓弩,最后还弄出来了火药? 若是劫狱无望,能弄死或者重伤容兮,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很合算的买卖。 加上这次容兮出来的匆忙,连她身边的御前侍卫都没带。 只是没有想到,容兮身边看着只有一个楼星散,但是背后藏着这么多人。 那些能在容兮身边守着的暗卫。 一个两个都是从擂台上下来的最前面的几名。 这些已经在长恒百姓之中隐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刺客,就算本来身手矫健敏捷,这么多年没有针对性的训练,原本再怎么厉害,也不是暗卫的对手。 加上禁卫军的加入,这场骚动很快平息,容兮一点点的卷着绳镖的绳线,银色的镖刀被她捏在手中利落的甩去血珠。 整个人淡漠而危险。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带着惊愕的温雅声音一步步靠近。 容兮一愣,抬头。 正好跟艾殊然对上视线。 容兮指尖微微收缩,似乎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起来,过来看一眼,就正好在这个地方遇刺,又这么恰好,楼星散那没带佩刀,仁平之前用了鬼佛花,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手里还有什么东西,容兮自然不会让楼星散赤手空拳的靠的太近。 也就用了一下绳镖,就被艾殊然看见了。 “你怎么会有绳镖?” 艾殊然还没走到容兮跟前,就被禁卫给挡住了。 他当时出来晚了一步,没听见那刺客对容兮的称呼,还不知道容兮是什么身份,但肯定身份不低。 而远处的禁卫目光也都落在容兮身上,态度有些焦躁。 但容兮没透露身份,这些人被拿下的很快,一时之间也没人敢张口在大晋的这几个人跟前直接把容兮的身份给暴露了。 艾殊然正想要再开口。 楼星散却一侧身子,背对着他,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捏了帕子,拉起容兮的指尖,将她雪白指尖沾染着的一丝血红给擦拭干净。 容兮的思考也被他的动作给打断了。 她不满的要收回手。 “手太凉了,莫碰。” 楼星散上赶着伺候人,还被嫌弃。 他呵的扯了下唇角,将帕子随意揣起来。 手这般凉,不还是因为这黑心小漂亮? 不过算了。 夏天的时候能给她当冰盆,这放在寻常人身上,寻常人也做不到。 楼星散三两步去捡了刚才容兮扔在地上的手炉和面具。 擦拭了上面的灰尘,将热乎乎的手炉又塞进了容兮的手中。 他弯腰的时候,容兮眯了眯眼,隐约看见从他脖颈之中滑落出来一个什么东西。 翠绿色的,不过只是一晃,就又被他塞回了领口,没看清楚。 “你到底是谁?” 艾殊然此刻眼圈通红。 罢了。 从自己手下出来,都有十来年时间,还直接从大晋离开,来的这三人,都是容兮作为大晋长公主时候极其信任的人。 说不说的没有必要,毕竟一切重头,她虽然要收拾大晋,却也没想着明面上将这种事情宣扬出去。 只是不必难过一次,再激起一次来。 容兮心中其实早就有些猜测。 这三人能这么一路来到大魏。 除了他们口中的游学,可能就是因为她造出来的弓弩。 第234章 大魏君主 “来自大晋的诸位,有什么事情,屋里细说。” 容兮开口,在旁人听来礼数周到,好似也没什么特别情绪。 但楼星散这个整天在容兮身边揣测容兮心情的家伙,却是能听出来些许——容兮话语之中对大晋这几个人的无可奈何与轻柔。 他终于转头,正眼看了被禁卫军挡住的艾殊然一眼。 想着容兮曾经还出来单独见了他们一面,他皱了皱眉头,心中升起疑惑。 当时他也只觉得这几个人的身份不一般,那些传言之中,也是写鼎鼎有名的人物,容兮手里最近人虽然扩充了,却也不多。 所以才打算开新的国学,动一些迂腐学府的蛋糕。 在那些学府之中,普通百姓的孩子很少,学费订的也高,很多聪慧的孩子最后连字都不认识,也是因为他们根本交不起学费。 容兮这一动,又是巨大的利益蛋糕,这几天虽然众臣休息,但朝廷之中还是有不少跟学府相关联,靠着学府利益吃饭的大臣,原本容兮动贪官污吏的时候他们老神在在一点不急,现在看见这样的动作,却是着急上火了。 可以想到等第一个早朝的时候,容兮又要面对不少臣子的压力。 但也没必要对几个从大晋来的人这么好奇吧? 您的坏脾气呢? 看着艾殊然那副白面书生风姿清雅的样子,楼星散打量了一圈。 要说长相,楼星散和艾殊然真不一定谁能比得过谁。 两人都有些精致面相,只不过一个就朝着文臣权臣方向,气质可靠沉稳,风度翩翩;而楼星散这人,风吹日晒的,也就还剩了点样子,接近蜜色的肌肤,一张脸俊朗硬气,张扬不羁。 完全不一样的类型。 好不容易等到这小黑心肠对他好似另眼相看,结果一扭头出现一个也得容兮不一样态度的? 感受到了威胁。 楼星散笑的有点假。 “这都快要到了午饭的点了,不是不给您解决的时间,主要怕您的身子受不住。” 他跟在容兮身后,往着三人的小院里面走去。 艾殊然此刻还被禁卫军给挡着,可以让他跟着,但不许他靠的太近。 万风和丁尔桥都慢了几步,到门口只看见艾殊然对着那个之前来过这边一次的大魏朝臣态度不对。 紧接着就被周围禁卫军的谨慎态度给惊了一瞬。 这‘毕大人’还挺厉害? 估计在民间声望也很好?不然这些人怎么这么护着她,还不是那种执行公务的护着。 当真是那种,有人敢动她一下,我们就跟你拼命的架势,每个人都杀气腾腾,看的万叶这个平时也舞刀弄剑的被激起几分激动来。 容兮却已经抬脚,进了门,一路走到了主厅,坐在了主座上。 少年抬眼,看向跟来的几人。 旁人没有注意到过艾殊然眼中的愕然。 毕竟在他的概念之中,人死自然不可以复生。 所以之前他不曾往那些方面去想,他们三个人很多时候也下意识的暂时遗忘殿下给他们带来的影响。 但知道了弓弩,会自动啊了绳镖,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熟悉。 此刻再看。 他心中恍惚,后背不自觉冒冷汗。 只觉得自己好似是出现了幻觉。 这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少年臣子,一举一动,怎么都那么像是已经葬入皇陵的长公主殿下?! “你们且先下去。” 容兮抬手让这些禁卫离开。 声音落在艾殊然耳中一字一句。 “朕与大晋这位是旧识,曾经见过几面,有话要说。” 艾殊然曾经的确代表大晋出使过大魏。 只是当时艾殊然年纪也轻,容兮那时候都还没有继位。 要说是见过,容兮十岁之前出宫也不会让旁人知道,所以虽然让人疑惑,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仔细想一下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禁卫们很快下去。 容兮扫了一眼杵在自己旁边跟个柱子似得楼星散,顺手将手中暖炉塞给他,扬眉。 “去外面等着。” “陛下。” 他靠的近,垂眸,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平时乖的时候像是狗,遇见点自己不顺心不乐意的时候,就像是一头准备噬主的狼。 不过手中的暖炉让他那升起来的情绪回落些许,还不乐意走。 但是刚才容兮的自称,还有楼星散的称呼,都让艾殊然三人眼中惊愕。 朕?陛下? 能这样自称,或者这样被人称呼的。 也就只有大魏的君主了吧? 十五六岁的年纪,长相漂亮的少年,周围人尊敬,连王爷都自觉低上一等。 那可不是姓毕的毕。 当初旁人脱口而出的,分明就是陛下的陛! 万风心中暗骂了一声。 这么多的线索,放在一起,他们愣是没看出来? 但也难怪,哪有一国的帝皇听说抓了几个外国的可疑人等,自己就跑过来看他们的? 严重的混淆了他们的视听。 干扰了他们的思考。 这大魏的帝皇到底有什么目的? 万风和丁尔桥心中警惕。 艾殊然心中却是风起云涌。 他是来过大魏。 却可以肯定,从来没有见到过大魏的皇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胆的猜测在心中缠绕着。 长公主殿下是半年多以前,病逝在大晋。 而这位大魏暴君,在半年多之前还毫无建树。 仅仅半年。 大魏百废俱兴,崛起势头势不可挡。 一跃成了多国的眼中钉。 不管是一点半点的巧合。 所以眼前这位分明是—— 旁边跟着个楼星散,周围还有暗卫守着,容兮自然也没有多么正当的借口,自己跟大晋的几个在别人看来不知道深浅的人单独相处。 只得这般开口。 她觉得旁人听不出来,以艾殊然的理解,该是能明白几分。 至于之后再怎么办,容兮也想过了,若是他们愿意,进大魏也未尝不可,只是朝廷之上又有新的争论。 但也可以作为另一个突破口。 只是容兮万万没想到。 刚跟楼星散说完,她一抬头,就见艾殊然那俊秀风雅的脸维持不住清冷的神态,红着眼眶,就这么看着她,刷的一下落下泪来。 第235章 眼前昔人 那眼泪滴落的太快太轻巧,猝不及防。 根本没在哭,根本不想哭,所以在眼泪滴落下来的时候就完全控制不住,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容兮自身的经历让她对待任何事情都太冷静,太镇定,每次思考的都是怎么将利益最大化,就算是以自身的某些事情为代价。 所以发生这些事情,她本来心中更多的是犹疑,是戒备,其他的还没有太大的感觉。 加上从来到大魏之后就要不然是一直忙碌。 要不然就是在生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连轴转,很少有机会让容兮有时间去仔细思考其他的事情。 对比早些整治大魏这件事来说,大晋的事情可以暂且往后放一放。 而至于大晋的这些人,向荣不敢把事情摆到明面上去,自然也不敢真的对她手下的人动手,至少这三五年里,都会一直供着他们。 她想的倒是都安排好了,只不过现在看—— 她自觉的还算是非常妥善的安排,居然把艾殊然给惹哭了? 把那个正儿八经,交给他什么都会很好很快完成,她觉得跟她学的一样将私人情绪压抑的不能再压抑的艾殊然,给惹哭了? 这个世界有些玄幻。 容兮有着瞬间的无措。 身子不自觉的坐直,身旁的楼星散则是警惕的眯起眼睛来,心中那种不对的情绪更强烈。 好端端的,就算是见过,你无缘无故的哭什么? 而且还用这种眼神看着容兮。 容兮也跟对方熟识的样子—— 就好像——他们之间有他不能知道的秘密一样。 楼星散想着,越想越让自己难受,憋屈,浑身不舒服,就想要知道着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被容兮身份镇住的万风和丁尔桥回过神来,紧接着就也被艾殊然那刷的一下掉下来的眼泪给惊呆了。 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还突然跟他国帝皇他乡遇故知,眼泪刷刷的流呢? 要说是别人,那可能他们还相信。 但眼前这人可是艾殊然。 曾经权倾大晋的长公主府府令。 就连长公主逝世,他赶回来,都看不出特别情绪化的表情。 也就只能从他之后无心朝事,做什么事情都放不到心上去,神情恍惚,最后辞官云游,离开大晋这个伤心地这举动里,能看出些许来。 但在长公主离开时候都没落下来的泪,怎么会这个时候掉落下来了? 艾殊然意识到了那眼泪从眼眶控制不住的掉落出去,看着那陌生却又处处熟悉的脸,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跟在容兮身边多年的默契让他知道,这件事情定然是不能随意宣扬,让旁人知道的。 他后背本来有些僵直,顿了顿,此刻恭敬弯了下腰。 “之前您来,时间太久,未能将您认出,回想起来实在满心歉意,不知道不见您的这段时间里,您过的可还安好?” 他低着头,想要看她,又好似不敢看她,白皙的手背上隐隐爆出青筋。 在意识到眼前人到底是谁之后,他开始回想思考他所听说的这大魏帝皇改变的一切。 而今年对于大魏,可以说是一个灾年了,他想着呼吸一窒。 旱灾,饥荒,清理宗教,南隋使团加上国内诸侯叛乱。 不管是那一样,单独拎一个出来放在一年之中,都足以让事情变得非常糟糕。 他紧紧的抿着唇角,却是听上面人语气温和之中带着熟悉的散漫随意。 “还好。” 听见这话,他稍稍放了心。 那自然应该是还好的。 他们殿下本身能力就强,行为处事从来不让别人操心,别人看一步她能看五步,有时候他们提出来建议,等到顺着容兮一开始的做法仔细的捋一捋,就会发现容兮的才是最佳做法。 他们也习惯了信任容兮。 但是这种事情古怪荒谬,自然不能让旁人知晓了,就是不知道,在容兮身边的这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大魏的荣安异姓王楼星散。 想着,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这人并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往日里,他也这样跟着殿下到处跑?走都不肯走的?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对方势力强悍,会不会对殿下造成威胁?要不然他也可以联系旧部,就算会很麻烦,但也要把这人给处置了! 只是还在想,就听这人张扬恣意,胆大包天的哼笑了声,语气古怪的开口。 “还好呢?” 容兮掀了掀眼皮,抬头看着这个突然阴阳怪气的家伙。 “陛下,您生病的时间,操劳的时间,所有臣子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您说一句还好,难不成还能安慰了我们?”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在理。 “这都到了吃饭的时间了,要是有什么事情,不如改天再叙?您早些吃了饭,好好午睡,臣呢,跟人也好交代,大人们也才好放心,您手下的人又不是吃白饭的,尽管使唤就行,做什么非要把事情都压在自己身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那些朝臣的态度,让容兮本身对于自己的身体也处在一种要自己舒服,但若是能做出她自我感觉更有利的交换她就能暂时牺牲自己健康的这种状态里。 他早就看不顺眼了。 而看艾殊然那样子,装的跟容兮很少熟稔,结果容兮说了这么一句就信了。 楼星散心中的紧绷放下了些许,还不忘时刻插嘴提醒着容兮马上就要到了吃饭的时间。 容兮:…… 这话说的像是深闺怨妇,而她就是那个负心汉,只顾着外面的小妖精,自己的身子都不顾,还得家里的正房操心。 这种诡异的感觉,容兮本能觉得是这个贼心不死的家伙故意弄出来的。 于是低声,略带几分威胁,“楼安之。” 这可冤枉他了。 楼星散自觉自己一直看着外面的天色,算着容兮吃饭的时候。 这要是错过了吃饭的点,让容兮进食有些许不规律了,再影响身子可怎么办? 加上天又这么冷,她本就身子弱。 夏天他可以给容兮当冰盆,当凉席,冬天可不行。 冬天他靠的近些,都怕凉着她。 第236章 有志者为万世开太平 做的不说有多尽善尽美。 那也是劳苦功高,尽心尽力的。 怎么到了您那,都成了居心叵测了? 当然,他承认,他有那么一点点。 “陛下,您回去怎么样都行,饭不能不吃,觉不能不睡。” 他手拢到袖子里,扬了扬唇角,说着这话,却看了一眼那边的艾殊然。 “不然等明天有人知道了,臣耳边就清静不下来了,那您的侧殿就得再借给臣几天,让臣躲躲清静。” 就你话多。 有再多的无言尴尬茫然,都被这傻狗给消散了。 容兮站起身来。 “行了,长恒改变许多,你们来这可看可想,也能了解不少东西,有其他的什么事情,就等到下次。” 若是艾殊然想要助她一臂之力,那就是打开大魏只包容本国本土的官员禁锢,对于那些从国外来,在大魏安家的人又是一番新的变故。 这样的事情有利有弊,但若是按照她的步步走向料想,那在往后,就会是利大于弊。 文化交融碰撞,更加兴盛繁荣。 艾殊然本来怔愣于楼星散的话,看见容兮起身要走本能的伸手要拦,不过还是克制着自己收回指尖。 既然知道了,他就有的是时间一点点的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情况,殿下身上到底经历了什么。 向荣那家伙,到底是不是在背后用了心机。 而他这里的确不适合用膳,不适合休息。 他抿着唇角,却还是道。 “请您留步——” 容兮转过身来看他。 “子书有两问,想要请您回答。” 子书是艾殊然的字。 “你问。” “您之前曾经所说所想的理念是否还作数?大魏科考在即,可能接受他国学子报考。” 若是问他的选择是什么? 那他的选择从来只有一个。 不管是在哪里,他只向着她。 那是从死人堆里面的惊恐害怕,鼻尖的腐臭味和血腥味的交杂,最后都定格到了少女冷艳绝美的脸。 大晋长公主曾去拜师学艺路上让人从匪贼手中抢下来的孩子,之后成了她手中的剑刃,努力的学着她的样子,明明她比他还要小几岁,却心智早熟机敏胜过成人。 楼星散慢慢的想到了什么,只顿了片刻,看着这人,就挺想要说一句,你要不要脸? 虽然在大魏,这人名义上也能算是个游学的学子,但你都快要三十岁的人了,位高权重多年,跑到大魏来,想要跟大魏这些小学子来在治国之策上争个一二三四? 这不是不要脸,这属实是有些没脸没皮了! 而且以这黑心小漂亮警惕的态度,必然不会—— “大魏向来欢迎没有坏心思的有志之士,上一次来,朕就说过了,至于你说的理论——” “子书记得清楚,您曾经看古人言而感慨,觉得众人心中都该有这样的一套向上的标尺——‘在位者为天下立心,为官者为生民立命,读书者为往圣继绝学,有志者为万世开太平’!” 听见这一句,容兮看着对方,唇角没忍住微微弯了弯。 亏得他还能记住她小时候看那些书的时候所说的感叹。 有志者,自然不分贵贱,不分老幼。 “若是你们有这个姓,我大魏的科考还是很难的。” 容兮说完摆了摆手,带着楼星散走了。 看着心情不错,显然是被那人的话给戳到了心坎上。 楼星散从刚才开始就没插上话。 诚然,他读书也不少,四书五经都看过,圣贤书也都被按着脑袋背过,但更加熟读的大多是兵法,是谋略,对于这些理论上的感叹,他天生反骨,自小如此,同理心就差,没什么共同的感觉,自然对这些讨论插不上嘴。 但他跟在容兮身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大到容兮跟对方说的每一句话。 小到容兮对对方的每一个表情。 他看见的,听见的都拎出来仔细的琢磨了一番。 最后确定容兮对这个人不太一般。 甚至还有将他招揽过来的意思。 而且最后还约了下次再见? 而不管是婓钧,吕斯,或者是叶锡元、虞星,都没有给过楼星散这样的感觉。 近乎本能的拉响警报,警告他要注意这个人。 这个人是不一样的。 他扯着唇角,看着容兮那看着相当不错的心情。 “陛下?” 他试探的开口,问了一句。 “怎么?” 容兮上了轿撵,让他跟上来,听见他这话,奇怪的看他。 “您往日还说过这种话呢?” 他笑着,但唇角的弧度很淡。 容兮知道有些事情不好说的过去。 但越是强调,越有可能露馅。 “当时还小,读书的读后感罢了。” 那时候还天真着,虽然感受到了不对,觉得就算是想要让她强大起来,能保护大晋,也没有必要将她关在黑漆漆的房间里面。 但她那个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被推出去做挡箭牌的。 还真觉得那是她那父皇觉得她是可造之材,要尽心尽力培养她。 培养倒是尽心尽力,比起皇子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他想要培养的不是可造之材,而是他那些儿子的垫脚石,磨刀石。 他费尽心机给自己的儿子找好后援,找好王妃,做好分配,等着最强者胜出,将大晋带领到一个新的高度。 但是很可惜的是,她从来不是磨刀石。 没有人脉她就自己处理,日夜不休,没有幕僚她就自己找,自己培养。 而小时候看那些圣贤之言,也热血澎湃,觉得自己不能辜负期望罢了。 但是现在还是一样的。 若是心中都记着,‘为天地立心,为万世开太平’,那这大魏的凝聚力,她才算是彻底的拉扯起来了。 “多小?” 他忽的又蹦出两字来。 容兮:?? 你才小。 你哪儿都小。 眼看着容兮就要面容不善。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话有歧义。 就算是这黑心小漂亮没有自己的大,但也不小了。 而且男人哪有乐意被这么说的? “他是见到了什么年纪的您呢?” 他换了一种问法。 来问这个让他心中有些嫉妒眼红的问题。 第237章 离谱 怎么还刨根问底的? 容兮也是难得被他给噎了一瞬间。 随意找了个借口,说着说着还很合理,但既然是借口,哪里能经得起仔细推敲? “你觉得呢?” 容兮状似漫不经心的反问他。 脚步继续往前。 “按照时间来说,该是陛下七八岁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臭着一张脸,如实开口。 容兮轻恩了一声。 “他没见过陛下更年幼的时候,臣见过!” 而紧接着,这人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这么开口。 容兮:? 这是什么奇怪的攀比心? 见几岁的都要攀比? “那倒是。” 容兮轻哼了声,看着他,眼底的意思倒是明确。 当时还给他留了点附带品。 这一身的寒症。 楼星散好像看不见容兮这暗示一般,依旧跟在容兮身后。 请容兮去荣安王府休息。 —— 小院内。 艾殊然目光还追逐着容兮背影离开。 因为这消息来得太突然,太猝不及防,而且从怀疑到挑明,也不过这一点时间。 过大的冲击,让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而身旁的万风和丁尔桥已经抓心挠肺,弄不懂艾殊然到底是在想些什么了。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哭了?” “府令,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之前还真见过这大魏暴君?” 大魏暴君?! 艾殊然猛地被这个称呼惊得回过神来,简直想要跳起来砸这两人的狗头。 什么大魏暴君? 那位是能在背后这么称呼的吗?! 他动了动唇角,想要说些什么。 但因为这事情太离谱,容兮也不曾给他确定的准话,他一时半会儿也不敢将这种消息告诉两人。 只得又默默的将嘴闭上,抬手,在这两人后背一人拍了一下。 “这种话以后不要说,都给我收拾收拾,准备大魏四月份的科考。” 大魏的科考也很有讲究。 在四月份,天气不冷不热,偏远地区就算是艰苦一点赶路,也能顺顺利利过完新年之后再到长恒赶考。 为了防止作弊的行为,一般进入考场什么东西都不能带,也只能穿单衣,怕他们在衣服里面搞名堂,那个时候的温度也不容易冻到考生。 比起很多国家的科考而言,人性化不少。 “什么?” “府令,您还真打算给大魏效力?您也该知道,大魏跟大晋也不怎么对付,关系差一点,大概也差不多属于敌国了,毕竟各方面都有竞争,使团在两年前就互不来往,您这样,不是相当于背叛大晋,背叛长公主殿下吗?!” “这位陛下跟我们的殿下关系匪浅,你们以后该是会知道的。” 这种消息,就让殿下亲自告诉他们去。 或者让他们自己看见。 “能有什么关系……” “算了算了,既然我都跟着府令走了,自然就是相信府令的判断,再说我对于大魏的帝皇,倒也没觉得有多么不好……” 大概是之前扔给他的狐狸面具? 或者是她身上隐隐透露出来的那种莫名的熟悉亲近感。 “但这也未免太过于荒谬了!” 丁尔桥咬着后槽牙,盯着艾殊然,怎么也想不到对方能做出这样的做法。 “你若是要考,那你尽管去考好了,这一次别连带着我。” 他不能接受。 倒是也很正常。 毕竟丁尔桥跟万风不一样,不是脑子一根筋,只要是他认定了的人,就很好改变他的想法。 艾殊然也没指望丁尔桥能跟着。 其实连万风这么说,他心中都是有些惊讶的。 这话也不该这么说出口。 但是,那是殿下啊—— 他在脑海之中描绘了百日,心心念念的目标。 只要殿下还需要,他艾殊然就会站在她身边,鞠躬尽瘁。 只是……这大魏帝君,不是刚满十五岁的少年吗?不管是看着,还是听着都是少年的样子。 艾殊然心中除了好奇,还多有茫然。 殿下现在,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艾殊然多少还有些恍惚,匆匆的打发了还气愤的丁尔桥,还有在那边纠结的万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身子坐下,回想起长公主殿下的灵柩,再想一想刚刚看见的容兮。 那几乎没有展露在旁人跟前,仿佛干涸的泪又刷的一下落下。 就像是在殿下逝去之后无数个无人的深夜一般。 —— 而容兮用过了午膳,到了荣安王府的客房休息,还是原来的那一间。 外面又慢慢落了雪。 这一觉容兮睡的舒坦。 睁开眼,就听见外面有声音。 容兮眼皮子跳了跳。 上一次她因为雨天来荣安王府住宿。 楼星散就敢扒着她的窗户,美其名曰来给她送桂花。 今天这又是想要做什么? 容兮撑起身子。 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的一瞬,屋内的热气和外面的冷意交接,散出一片白雾。 白雾之中有一个身影。 果不其然,就是楼星散这厮。 他似乎没想到容兮这个时候就醒过来了,抬头有些看过来,手指被冻得微微发红,手里捧着一个不过巴掌大的小雪人。 说是雪人,但做的有些丑,就两个雪球叠起来,然后再用树枝加上一点细节。 而她窗户边,已经有了四五个,看的出来他在这边堆了有一会儿了。 容兮只觉得自己眉心跳了跳。 “下雪天,你不在屋里暖和,跑来这里做什么?” 还堆雪人,你几岁了你? 真就觉得自己还小呗? 也不知道这脑袋是怎么想的。 楼星散被抓了一个正着,一点不自在都没有,唇角弯了弯,“臣没休息,您午睡的时候又出去了一趟,因为听说最近城外的花开的很好,只是去的时候,没有看的上眼的,问了别人怎么让一个人心情变好,这才有了这一出。” 容兮:…… “你问了谁?” “好像是一个随父母赏雪的小少爷。” “那小少爷几岁?” 楼星散想了想,如实开口,“十二三岁。” 其实跟容兮也差不多的年纪,容兮也就比他大两三岁,平时在宫里,也没有什么玩乐的事情,他想了想觉得靠谱,这就来了。 容兮抬手按了按眉心。 “楼安之……” “臣只是想让陛下高兴。” 第238章 半点都不会后退! 楼星散将手中拿着的丑不拉几的小雪人轻轻放在她的窗沿。 看着容兮那张脸,这看起来可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楼星散觉得自己是被忽悠了。 他之前看着那小少爷信誓旦旦,说要是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肯定也跟他的喜好一眼,这种天气,要是有谁给他在他的窗户边摆上一排小雪人,那肯定就是他最好的朋友了。 他信了。 回来之后就兴致勃勃的打算给容兮安排一窗框的小雪人。 但现在看来,容兮这表情跟开心一点都沾不上边。 是他傻了。 他不该相信那个小屁孩。 楼星散扯了下唇角,心中思考着回去找那小屁孩算账划算不划算。 但不管是怎么样。 “臣就是想着得有什么法子让陛下高兴些。” 之前容兮那阴沉的脸色,还有遇见从大晋来人那种状态。 楼星散心中自然担心。 就容兮这身子,柔弱的不行,见个风都能卧病好几天,平日里面忙碌那些事情也就罢了,毕竟很多大臣心中也怕容兮情绪激动,气坏了身子。 有事情都是自己先处理一波,最后留给容兮做个决断就好。 所以容兮的事物虽然多,但大多数看到的都是臣子们解决之后的汇报,只有一些特别麻烦需要容兮亲自决断,其他的也不会让容兮太过操劳,有太多情绪波动。 只是见完余若,容兮脸色差的让楼星散心中忧虑极了。 才是有了今天这一出。 容兮看着他,忽然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每次她觉得她看懂这家伙了,但下一次,他总能办出点出乎她意料的事情。 就像是今天。 就算是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家伙会趁着她午睡,跑到她窗户边,试图给她堆一窗户的小雪人。 真是个‘人才’。 容兮按着自己的眉心。 “你进来。” 这么大冷的天,到底是有多么想不开,在外面做这些事情? 上一次黑着天,楼星散翻窗而入,这一次窗边还有这么多雪人,他迟疑了两秒,决定走门。 趁着他绕路。 容兮看了一眼窗边的这群小雪人。 抬手,白皙的指尖点了点那笑容‘诡异’的雪人脑袋。 丑死了。 “陛下!” 门被推开,他动静有点大。 容兮回头手上力道一个没收住,一下子将那小雪人的脑袋给戳了下去。 容兮看向雪人,楼星散也看向那可怜兮兮的小雪人。 随后楼星散的目光也落到她身上来。 费心费力堆得小雪人,一下子被容兮推翻。 虽然目光平静,但容兮总觉得他这眼神好似有着几分委屈。 容兮顿了一秒,就收回自己的手,坐到旁边的座位上。 “你堆得不结实……与朕有什么关系?” 楼星散:……? 他倒也没问那些,那些雪人容兮若是不喜欢,那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而且那本来就是要从给容兮的东西,容兮自然怎么处理都可以。 见他这反应,容兮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她低吟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今日见了故人的关系,比起往日来,她想的似乎有些多了。 外面飘着风雪,楼星散过来,将窗户关上,身上还夹杂着寒气。 “陛下?” “楼安之。” 容兮目光还看着窗外。 “这世上所有事情都能改变吗?” 包括重生这种荒谬的事情。 帝皇眼底看不出什么神情来。 心中却在见了故人,隐约知道这背后不一定简单之后,那半年前不曾有一丝一毫的疲惫茫然此刻终于显露出些许来。 只是很快,那情绪被她压得一干二净。 却不需要楼星散再回答了。 她想要做的事情,想要达成的事情,她都会竭尽所能达成,半点不会后退! 这是不需要有回答的问题。 容兮起身,漫不经心又杀气腾腾。 “走吧,去书房,也该讨论一下,怎么与仁平清算了。” 在她地盘上张牙舞爪,实在是给仁平惯出坏毛病来了。 楼星散看着她的表情,听着她说的话,半晌也跟着露出一个让人心骇的笑容来。 当然,他的陛下想要的,自然会得到。 只是…… 疯狗轻轻叹了一口气,什么时候她才能让他捧着她的指尖轻吻,送上一切呢? 先不说其他的外力因素。 让陛下喜欢男人,喜欢他,着实也不是一件好办的事情。 —— 新年的休息日过的很快。 刚过完年,各地的侯爵已经陆续离开,但常安侯却是要了恩典,因为小女儿想要看长恒三四月份的花开,让她到四月份之后,再启程返回。 司马昭之心,可谓是人尽皆知了。 只是名头正当,在大魏关于侯爵的律法之中,是允许子女在长恒停留的。 容兮也看着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反正不管他们做什么,或者什么都不做,他们手中的权利,注定要被容兮收走。 容兮也就笑着看着他们折腾。 与此同时,很快,国学就已经初具雏形,卫继仁也从礼部抽调出来,成了长恒国学祭酒,为容兮保障后续人才。 而仁平国非但劫狱,几年前在长恒陆陆续续安插了百余人的细作,还直接想要对陛下动手,让全朝堂震怒。 仁平这等弹丸小国,去年才刚吃过败仗,居然又想要对陛下动手?! 新年后的第一次早朝,所有朝臣统一一致,联名上书讨伐仁平,夺回丰饶,让仁平知道,践踏大魏的尊严,是要受到最残酷的报复。 当即,陛下下令,调兵遣将,不日将讨伐仁平。 —— 长恒街道上,那些已经不再只是听故事,而肩负起更重要责任的说书先生们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拍着案几,痛斥仁平国残暴,还有其毁约行为。 街头巷口,到处都是讨论此事的。 “要我说,早就该打仁平了,上一次荣安王就没把他们打疼!” “上一次就该要让仁平把丰饶给还回来了!” “他们还敢对陛下动手,陛下给了我工作,给了我工钱,让我能养活我一家老小,我跟我儿子都说好了,动陛下就等于动我们的安稳生活,谁要是动我们的平静生活,我们就要跟谁拼命!” “就是,就是!” 此刻沿路一辆低调的马车缓缓的往长恒城门方向离开。 第239章 忆 外面人声熙攘,言语之间还颇为激动。 马车上的人掀起帘幕,往外看了一眼,最前面的马车后面还跟着另外两辆,这样子,像是要举家搬迁一般。 这可不常见。 走在路上,都引得旁边人多看几眼。 自从新政施行,工部又制作出来琉璃这种东西,还有余家余若所提供的一些在国外很盛行的香露。 余若因为叛国罪,已经不可能从牢狱之中出来,而她以前做的那些东西,也都上缴了来,余家也不好意思再拿朝廷皇商的钱。 但可以说,长恒现在的情况,让不少在长恒之外的人眼红嫉妒。 新政的兴起,商路打通,一些新鲜事物,新鲜的工作,都是从大恒兴旺发达起来。 谁都知道这是巨大的财富,谁都抵抗不住这样的诱惑。 所以这个时候,从长恒搬离,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想的。 马车内。 余少宁看着窗外的景色,长恒的模样。 余家这次彻底败落。 若容兮还是以往的那个样子,他还能腼着老脸,与余若断绝关系,继续再朝中做他的阁老。 但容兮不是。 也就去年大半年的时间。 不管是朝廷,还是民间,完全大变样。 变化的天翻地覆,让人认不出来,这是以往的大魏。 若是他不主动请离,告老还乡。 那些在牢狱之中大臣们的下场,就是他的下场。 也幸亏他早些年为大魏也尽心尽力,这才给了他一个体面的离开机会。 在坐上车子之前,余少宁心中还骂过,不满过。 但此刻看着窗外景色。 长恒冬日。 陆续下了几阵小雪,不到万物银装素裹,却也白色相着,如同细软的白色绒毛,在阳光下晶莹且温暖。 街道,穿着短打的劳工对仁平愤愤,为帝皇打抱不平,穿着长袍的读书人此刻跟他们站在一起,言语习惯,知识层面截然不同,讨论的事情却格外的和谐。 要打仁平了。 这是要打仁平,夺回丰饶了。 余少宁恍惚之间回想起来自己年轻的时候,丰饶地区被割让的场景。 签订协议的仁平使臣在长恒街道擦马扬鞭,张扬跋扈,笑着他们大魏儿郎窝囊。 他当时在想些什么? 余少宁心中原本的不满,对容兮的恐惧此刻突然之间慢慢消散。 是了,当时他想的是,为了自己的发展,不跟敌国争一时之气,若是割一城能换来安宁,那就割一城又如何? 等到楼星散出征,打败仁平,他还算过所用的人力物力,觉得楼星散非要乘胜追击,实在是年轻气盛,不知道这是亏本买卖。 正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善医者无煌煌之名。 若是想要发展大魏,如何能逞一时之快。 却从来忘记了一个前提。 这个国家饱受欺辱,从来不是站在与旁边国家同等的地位谈判。 屈辱者,如何去谈善战,善医呢?从来不曾擅长过。 “把帘子拉上吧。” 余少宁顿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听着那些热血的语句在耳边略过。 “我要去参军!陛下研究了弓弩,研究了还多东西,就是为了保护军士的安全,提高存活率,要是我不幸殉国,那我的儿子,我的女儿,能看见丰饶回归,我大魏得到应得的尊重,不必像是今日我在贴上,说书先生口中看到的听到的那般屈辱也是值得的事情。” “俺没什么文化,但去参军福利很好,俺还有家要养,陛下若是真的为了俺们好,那俺觉得也不如去搏一搏个前程,仁平那小地方,着实是太过分就了!” 马车行过城门,远去所有血气方刚。 余少宁此刻突然嗤的笑了一声,抬手摸着自己的胡子,低头,眼前不知不觉有些模糊。 “老爷?” “没事,继续走。” 他想着。 自己年轻的时候,曾经也挥斥方遒。 有志气造福一方,将大魏变样。 想来想去,要变成什么模样? 如今看来,大抵就是今日这般模样吧? 却半路被权势迷了眼。 他回想起来,却没有了反悔的机会。 这一生,到过权利巅峰,看过最贵最美的宝物,品过只有御前才有的好茶,也曾经跟年少好友笔墨天下。 到现在来,明明拥有了这么多,但到最后,却好似一点东西都没有留下。 远处碑楼有百姓敲钟祈祷鸣谢的声音缓缓而来。 余少宁心里知道。 那时年少,心比天高寻道桀骜,奈何权势迷眼;如今身退,史书不着笔墨分毫,自此山高水远。 往常有太多借口拖延年少志气,却未曾料想,仅仅半年,能天翻地覆,日月新颜。 如今年老无力,家族背负谋反,他才发现他说的,从来都是嘴上所说的,现在终究只能徒然—— 忆,少年时。 —— “余少宁已经离开长恒了?” 过了新年,容兮坐在案几前,桌上放着那些侯爵回到各自封地之后的种种小动作。 听见下面人来汇报,她扬了扬眉头,询问了一句。 “是,动作挺快的。” 吕斯这次就是来禀报关于余若的审理,想着余少宁,忍不住的哼了声。 这老狐狸,跑的倒是快。 见到不对劲,就递了辞官书,昨日递上来,今日就收拾收拾立马出城去了。 生怕走的晚了,陛下来跟他清算。 婓钧也在容兮身侧,闻言有些讶然。 “倒是识相的很。” 以前握在手里的权势地位,真就这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容兮摆了摆手,“既然走了,就不必再提他了。” “陛下,这几日余若的精神越来越差,时而喃喃自语,看着像是患了癔症,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原本聪慧过头,现在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一样。” 吕斯应声,向容兮禀报这个情况。 容兮眼底阴沉了一瞬。 她不清楚余若的那些变化,跟她的重生有什么联系,但这的确不是个好消息。 “有什么事情再随时向朕汇报,婓卿,吕卿,你们且过来看看。” 容兮将手中的折子往前推了推,让两人过来看。 “你们可有觉得,他们的行为有异?” 第240章 果然又来了 “这——” 看着这些侯爵的动作,两人研究了半天,也研究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臣愚钝,也不清楚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看着很多寻常的举动,实际上都有可以可以私下做一些小手段的点。 但是单看这些,什么推断都没办法做出。 容兮也不意外,只垂着眸子看着桌面上的这些折子。 “陛下在担心什么?” 婓钧低声开口询问。 “陛下难道是在担心这些侯爵勾结仁平?”吕斯试探的开口。 “他们真有这个胆子?这可是造反!” 婓钧惊骇转头。 “他们什么事情不敢做?” 吕斯呵了一声。 他为官比婓钧时间久,各种事情都见识过了,自然知道那些侯爵都是些什么货色。 往日缺乏约束,早就心比天高。 更别说这一次容兮还得罪了他们。 “既然如此,那更不能对他们放松警惕。” 只是这些侯爵实在太多,要是都盯紧了,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巨大的负担。 “不急。” 容兮的指尖轻轻点着桌面,“有了防备,就不会让他们那么轻易得手。” 或许可以将计就计。 容兮思量着楼星散出兵的时间,轻阖上眼眸,只笑了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情绪冷淡的很。 “行了,都下去吧。” “是。” —— 让两人下去,楼星散在军营一时半会儿来不了。 容兮此刻倒是清净,容声容狄两人也在做着准备。 容兮捏着上面的折子,最后低头写了几封信,捏着信封站起身来。 走到了窗户边。 外面阳光不错,透过琉璃窗户,落进来,清澈透亮,洒落在容兮的眼睫上。 她抬手,扣了扣琉璃的窗户,将窗户推开了些许。 从屋顶落下一粒小石子。 ——陛下有什么吩咐? 容兮停顿片刻,好笑又好气的开口。 “出来。” 你们这群暗卫怎么回事。 一个个就恨不得一点都不出现是不是?互相攀比自己的隐藏能力? 那暗卫很快闪身出来,低哑的嗓音响起,“陛下。” 容兮将手中信交给对方低声说了两句,那暗卫点头,恭敬闪退。 窗外落了一小片雪花。 容兮起身外走,打算去国学看看。 —— 新国学刚刚开始。 招生还没有招起来,只是在统一修订一些书籍,这段时间那些大儒们的风言风语不少,就差将新国学扣上一个不敬往昔的罪名了。 估计卫继仁他们也是焦头烂额。 毕竟那些大儒手中掌握着大批书籍,比容兮手中拥有的还多。 这就给了他们不在朝堂却也能影响朝堂的独一无二的能力。 有了跟朝廷叫板的底气。 容兮呵了一声。 她欣赏有勇气的人。 希望他们能一直这么有勇气下去。 —— 容兮来的快,却没吭声,就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忙碌。 帝皇虽然不说话,但是给人的压力极大。 国学承办的又都是些平日里见不着容兮的。 就算容兮说是让他们随意,他们一个两个的又敢随意到哪里去,一个个屏气凝神,时不时侧头去看容兮一眼,多的却是不敢说。 卫继仁更是在心中嘀咕。 陛下是好看,看一眼就让人忍不住移开视线的好看,但这气势着实是太强了些。 也不知道楼星散那厮是怎么心心念念往宫里跑的。 陛下也忍得了他。 “陛下。” “都整理好了?” 容兮还端着茶,喝了一口,看向有些紧张的国学执政。 这国学执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学问家了,若不是操办国学,这个时候该是要在家养老的。 “是,只是这书籍教材,虽然编写足够,但藏书不足,恐怕效果不好。” 容兮表情点头了然。 那些大儒垄断了不少学术上的东西,祖上还烧了不少书籍,确保自己手中的书是孤本。 说起毁灭文化,也没有谁比那些大儒祖上做的更绝了。 “余少宁以往是书香门第?” 容兮开口。 “当初从阁老府搜出来的书籍也不少。” 虽然没有容兮想要的东西,却也不错了。 “派人去余少宁老家。” 这是要将余家祖上家底都掏空了。 “陛下,怕他畏惧其他家的势力,不敢交出来。” “尽管去,余少宁心里知道得罪朕和得罪那几个家族哪个厉害。” 至于那些家族? “他们乐意守着自己那一屋子书就守着去,传令下去,从明年之后每年的科考,都按着国学标准来,书本不保密,可以从书店购买。” 有好好的台阶,他们不下,那就站在上面吧,不用下来了。 “是。” 几个人呼吸一窒,知道这命令代表着什么。 讨伐仁平在即,陛下没有其他心思与他们纠缠,对于他们,给他们缓冲的时间是让他们能顺着下来。 若是不需要,就是他们被抛弃的时候。 也就是这些大儒不知道容兮的性格。 要是换成朝上任何一人,有了这反应,不得吓的立马往下走。 在容兮这里,听话的能留下,不听话的一律按照愿心流教那般处理。 —— 等容兮处理完这些事情回宫,楼星散就已经来面圣了。 夜里就会出发,直奔丰饶区边界线,先将丰饶收回来,再狠狠的将仁平打怕。 火药现在还在调整,但只要有一队弓弩小队,这场仗就要比我楼星散想的富裕。 更别说一开始容兮给他们准备的粮草。 他跟在容兮身后,听容兮说着什么事情。 “这次出征的意义非同小可,丰饶地区要一击夺回,知道吗?” “是,陛下。”楼星散反应过来,微微勾了下唇角。 “至于夺回之后,朕会再安排人专门处理。” 丰饶地区在敌国统治之下已经好些年,有些人的奴性都给养了出来,放弃了抵抗的希望,甚至觉得维持现状是最好的选择。 这些都是麻烦,也都是仁平埋下的雷。 楼星散却听不进去那么多的话,总归他听安排就好。 只是—— 他黑眸灼灼,盯着容兮。 “臣马上就要出征,陛下为真龙天子,可否给臣一些庇护?” 听见这话,容兮突然有了一种果然来了的感觉。 上次是睡龙床,这次他又想做什么? 第241章 有了承诺,楼狗乐疯了 上一次还不知道这人的狼子贼心。 只觉得自己已经成功驯服了疯狗,等到现在一看。 这哪里是驯服,这狗东西还是跟以前一样。 只不过以前他脖子上没拴着绳子,随时随刻就要咬人。 现在这人是咬着自己给自己拴上的脖绳,眼巴巴的盯着她。 那绳子是可以往她的手里送的,只不过他得要自己的报酬。 容兮现在挺想听一听,这人现在想要什么报酬。 看看这狗东西还能再怎么得寸进尺: 容兮勾了勾指尖,笑容清浅,却因为一张极美的脸而显得艳色浓稠,勾的楼星散心里痒痒。 他几步到了容兮的身边。 容兮坐在主座上,这狗东西靠近,就干脆单膝跪在地上。 在容兮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抬手拉住了容兮的指尖。 微凉的触感蹭上来。 容兮:! 她的手瞬间缩回去,少年帝君脸上阴晴不定。 看着自己的指尖,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给这个狗胆包天,以下犯上的狗东西一脚。 这可好,越来越放肆了。 以往他可不敢这么来。 是不是最近她太纵容这家伙了? 容兮垂着眸子仔细思量了片刻。 没挨到踹的楼安之却笑了。 他的目光克制极了的落在容兮的脸上。 从容兮的眉眼,到容兮浅色的唇。 那唇上次因着余若的关系,还是亲了一下。 就是太快了,虽然他回味起来总觉得是甜的。 但还是囫囵吞枣,怎么想也想不出个仔细的滋味来。 这些日子想的他抓耳挠腮,晨起激动,夜里睡觉做梦,想的都是那日—— 少年帝皇面上粉白,眼底染着细碎的光,抬着他的下巴,漂亮的唇压上来。 却偏偏每一次! 每一次! 都在这个时候戛然而止。 让他日思夜想,怎么都想要再尝一尝那滋味是不是有他想的那么美。 而此刻,疯狗的下巴的确被人抬了起来。 容兮眯了眯眼睛,探究之中带着点危险,却不知是不是已经习惯了对方的胆大包天,或者是知道了对方的觊觎之心,倒没有往常那么大反应。 此刻也只是懒懒散散,带着些许警告。 “楼安之,你胆子现在是越来越大了。” 楼星散咧着唇角。 他若是胆子不大,怎么能做这种梦。 想要将坐在明堂的天子拽下来,拥入怀中。 这等骇世惊俗,他楼星散,也真是头一个了。 “陛下,臣只要这些就够了。” 他舔着唇角。 现在不能要亲亲。 也不能表现的那么明显。 会被踹出去的。 “陛下还记得答应臣的要求吗?” 容兮掀了掀眼皮,这个时候才从桌子上慢条斯理拿了巾帕来擦了手。 “恩,记得。” 给他赐婚。 给他把长恒女子的画像都送过去。 楼星散此刻正激动着,一丝一毫的进步都让他浑身躁动,自然不知道容兮是在想些什么。 要是能知道,估计再激动,也能立马蔫了,然后看着容兮恨得牙痒痒。 “等臣这次回来。” 楼星散舔了下唇角。 “连带着上次一起,陛下答应臣一个条件,可好?” 疯狗终于露出了獠牙,盯着容兮,精神满满。 容兮看着这人这幅样子,终于扬了扬眉头,掀起个笑出来。 没有触动吗? 倒也不是。 要是真的要嫖楼星散——说起来,好像也可以。 将人压在皇宫里,再凶,再闹,也就在她边上。 这凶戾会不会变成奶凶呢? 陛下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属性,此刻看着楼星散,散漫又阴测测的,弯出来的笑容让人后背发凉,终于落下两个字。 “好啊。” 楼星散一个激灵。 一直到从宫里出来,到点兵出征。 荣安王爷穿着甲胄骑在马上,还回不过神来。 要乐疯了。 副将看着他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跟着旁边的人低声嘀咕。 “王爷今个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听人说,从昨天回王府,就一直这个样子。” 傻乐呵,说话都慢半拍。 那远近闻名的臭脾气,都好了不少。 让本来已经很习惯楼星散跟他吵架的楼老都有些接受不了,茫然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这真就是—— 你不正常一点好吗? 你太正常了,他们都有点受不了。 等到帝皇说完了出征的指令,楼星散才是恍惚的回过神来,抬头看着站在城门上的黑心小漂亮。 心头滚烫。 怎么就能—— 这么招人喜欢呢? 只是现在出征,楼星散得把心里那些情绪都压下去。 很快,楼星散恢复了之前那副恣意张扬的模样,看不出之前那和煦样来。 过段时间要从其他方向进宫仁平的容狄也在这个时候骑马走出,看着楼星散这样,打趣了句。 “这几天怎么了?跟得了什么宝贝似得,傻乐呵。” 楼星散懒得搭理他,只弯了弯唇角。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容狄也漫不经心的哼了声。 “懂不懂的我不管你,这战争,还是早点结束的好。” 楼星散看向他,扬眉。 怎么? “老子刚跟容兮求了恩典,就等着这次打了胜仗回来,办大婚呢。” 楼星散:…… 他扯了下唇角,一下子表情看起来不怎么好。 就很突兀的,跟自己的傻乐呵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懂个屁! 楼星散酸了。 酸的不能再酸了。 就显得他很好打发。 他再抬头看了一眼被众人护着的,穿着狐裘外衣的容兮。 最后又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只呵了一声。 “说起来,容兮跟你之前说什么了?” 听人说,楼星散这状态,好像是从容兮宫里出来之后才体现出来的。 “真不知道我这个弟弟心里整天算计的是什么。” 容狄也感叹了一句。 他看不懂,但听他哥说,反正很厉害的样子。 就是身子骨太弱,每次他想要让容兮跟着他强健体魄,都说不出口。 等这次回来,他总得找个机会,让容兮锻炼锻炼加强身体。 楼星散没吭声。 他傻乐呵什么? 他就是想要跟你成为一家人罢了。 楼星散再看了一眼容兮的二表哥容狄,扯出一个笑容来。 容狄不自觉一哆嗦。 第242章 出征 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容狄总觉得这人的目光格外的意味深长。 也格外的渗人。 而城门上。 万民跪拜,熹微晨光,帝君站在城门之上,看着几万大军。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抬眼盯住容兮。 万众瞩目之下,容兮没有半点不自在。 矜贵冷傲浑然天成,开口下令,“出征。” 军旗劈空,天欲曙光,那声音震天撼地。 “为陛下献上胜利!夺回丰饶!重挫仁平!” 陛下军令,臣等从不违抗! 将士们的声音冲破云霄。 容兮听着,弯起唇角,低低笑了一声。 长恒城内百姓听着外面震天的声音,一个个心中震撼,他们哪里曾经见到过这样的场景? 往日打仗,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热血沸腾? 有些年纪还小的小朋友拉着自己父母的手,小心翼翼的看着城门的方向。 忽的感觉到旁边大人有些颤抖,小朋友疑惑的抬头,眼看着爷爷眼底含泪。 “好啊,好啊……” 终于要把丰饶收回来了。 曾几何时,他们也愤懑于朝廷的不作为。 但是这么多年下来,他们也都习惯了。 朝廷都无所谓,丰饶也没暴动,那这些事情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还是回归日常的柴米油盐。 但是自从去年开始,街头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路上行人议论的事情。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逐渐从家长里短,柴米油盐,变成了国家大事。 说来也怪,明明该是朝廷官员操心的事情,他们却是不知不觉知道的清楚,且比一些官员还操心。 那一双双坚毅明亮的眼眸,长辈眼角的泪,对于还不怎么懂事的孩童来说,在童年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 外面太热闹,就算是不怎么想看戏的大晋三人组,也被闹腾的没有个结束的。 “你别说,这大魏的君主,虽然我不喜欢,但是不能否认她确实有一套。” 丁尔桥看着门外。 艾殊然在屋内看书,万风是个闲不住的,手中捧着本书,跟在他后面也往外面看。 “这氛围不错。” 他嘀咕一句。 比大晋倒是好多了。 “你还真要跟艾殊然那个发疯的留在大魏?” 丁尔桥又看了几眼艾殊然的房间。 “总归也没有别的事情做……”万风低低的唔了一声,抬手摸了摸总被他挂在腰上的狐狸面具,“不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就难免总是再想着……殿下连说好的生辰礼物,都还没有给我。” 就这么离开了。 丁尔桥一时哑然,“我要出去透透气,你来嘛?” 也是,总要找点事情做,才能让以前的画面不要那么刻骨铭心。 “走走走,我都忘记了整日看书是什么滋味了。” 万风抖了抖,他本身不喜欢看书,也是再武学上更精进些,但进入朝廷,他年纪小,殿下不许他傻乎乎什么都不知道被骗。 硬是按着他,看了好长时间的书,一直到现在,他对此还有阴影。 两人出了门。 没多久,一队人马有序的列队于这小院外。 马车缓缓而来。 —— 这次容兮身边没带那些赶不走的。 艾舒然听见外面声音,本来还以为那两人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直到觉得这动静不对,他推窗抬眼看,正要撞进了容兮那双漆黑漂亮的眸中。 他身子一僵,手中笔咔哒一下子落下来,殿下这两个字就在嘴边,被他硬是梗住,惆怅良久,“陛下。” 容兮点头应声,“进去说。” 对于他,容兮自然也有安排。 艾舒然点头应声,眼瞅着守在门口的御前侍卫一个两个警告一般的盯着他。 心中感叹,殿下不愧是殿下,这御下的能力,比起在大晋的时候更上一层楼了。 “他们两个呢?” 容兮进了屋,看着分外安静的小院,随口问了句。 “估计出去散心了,万风要跟着留,但是尔桥心有芥蒂,您不跟他说清楚,怕是不愿意。” 艾舒然已经起身,动作流畅优雅的开始倒茶。 容兮低低沉吟一声,抬手按住眉心。 若是事情这么好说出来,她的性格也不会拖到这个时候还纠结怎么开口。 “您很烦恼?”艾舒然将茶杯放在容兮跟前,自然的坐在一边凳子上。 容兮喝了一口茶,对从小一起长大的下属态度放松极了。 估计是大魏的臣子看了能眼红的程度。 毕竟容兮自从来了大魏,一刻不停连轴转,周围都是陌生人,一个个虎视眈眈想要她的位置她的命。 容兮紧绷着收敛所有感情,行事狠辣果决,为自己造势。 身上还揣着大秘密,一个不小心就会要命的秘密,也就造成了容兮之前从来没有真正放松的时候。 此刻端着茶杯,看着熟悉的人,倒是放松不少。 “毕竟事情荒唐,作为旧识,朕也不会强求,更何况……” 这半年来,她倒是很适应自己的身份。 艾舒然眼底慢慢沉下去。 “殿下,您在跟臣等撇清关系,所以…您的身死因为向荣,是不是?” 容兮端着茶杯,发丝被风吹动,身上穿着宫人紧张兮兮给她裹了好几层的衣袍。 “是。” 只一个字,他手中茶杯倾覆,手背暴起青筋,眼睛赤红,“他怎么敢?!” 怎么敢把他的亲姐姐…… “府令。” 容兮终于开口,打断他的话语。 “该做的朕会做,而有些事情朕不强求。” 她不去要求以前的下属站队。 背叛逆反的罪名,不是每个人都有心理承受的。 如果不是出现意外。 她这个身份依旧会隐瞒下去。 “那臣还有一个问题。” 艾舒然知道容兮的心思,紧抿着唇角,随后插开话题,“陛下此刻…究竟是男是女?” 本来以为他要问什么大事的容兮一顿,差点被茶呛到。 “与原本无二。” 身份都出来了,男女性别,她对艾舒然还是信任的。 —— 大晋出门的两人这个时候溜溜哒哒的回来。 远远就看见门口围了一圈人。 “糟了。”大魏帝皇难不成要找他们麻烦? 丁尔桥快步上前。 那侍卫认得他们,倒也没拦。 第243章 可能要真香 看着他们气势汹汹的进去,一个两个此刻还难免的不满。 叶锡元和虞星都守在门口。 作为御前侍卫,本来该是要时时刻刻好好守在容兮跟前的。 只是之前被人抢了风头,让所有御前侍卫都觉得自己在陛下跟前没有那些人有价值。 于是一个两个牟足了劲头,就是想要让容兮看见他们的能力。 只不过没想到这次是用力过猛,所有的御前侍卫都被容兮分别派出去处理事情,那个时候容兮身边也就有那么一点空档,就被人逮住了,又让容兮的禁卫大放光彩。 此刻一个两个脸色都臭的很,恨不得锤爆自己的脑袋。 你说你狗拿耗子,多管什么闲事? 不是你的活,你跑去抢着做什么?! 一个个被陛下夸两句就上天的家伙,最后怎么能忘了陛下是最重要的呢呜呜。 旁边的‘大树’好像也感受到了他们的悲伤,从上面落下一粒小石子来。 悄无声息的融入他们。 当然最后融入失败。 几个守门的虽然听见动静往这边看了一眼,但这动静太小,看过之后也就是一粒最普通不过的小石子,在这里随处可见,几人就这么忽略过去。 “不过是大晋之前的几个官员,是有多少真才实学,能让陛下这般另眼相待,三番两次上门,颇有三顾茅庐之意。” “你行啊,都会三顾茅庐这词了。” “……这当然了,陛下推行国学,广印书发放,做下属的,陛下要做什么,自然要全力支持,更何况只是薄薄一本书!” “咱们吕斯大人,婓钧大人,花厢大人,哪个不比这大晋人要好?对陛下又忠心耿耿,全大魏还有不知道多少人等着为陛下效力。” “可不是,让陛下三番五次的前来,其中有个还根本没有点好脸色。” 旁边的‘大树’又摇了摇,晃下一粒石子来表示赞同。 “就希望几位大人能争气点,怎么也不能被大晋的官员给比下去。” “是这个道理。” 之前的时候还有不少人羡慕嫉妒这几位是容兮跟前的红人,容兮次次委以重任,但有对比就有了轻重。 比起大晋的这几个官员,当然还是他们本朝的几位大人看着更顺眼点。 总不能让陛下被大晋的那几个人给迷了眼,他们该更努力才是! —— 丁尔桥万风两人走的虽然快。 但也多少听了身后人讨论的几句2. 万风瘪了瘪唇,他年纪还小,脸上还带着少年感。 看起来大魏的官场也没有想象之中的那么好,反正看着就不是多么待见他们。 丁尔桥对此却是无动于衷。 总归不会是他以后共事相处的人,丁尔桥这人看着温和,实际上最是凉薄,比平时看着气势很强的长公主府府令艾殊然还要冷心上几分。 对于大魏众人的态度,他只哼了声。 大魏的君主他尚且能够给撂了面子,更别说着几个小喽啰了。 只是虽然要走,他也要给考察清楚了,总不能让艾殊然和万风落进火坑,若是不信,艾殊然还执意要留在大魏,那他就算是拖,也要把万风给拖走。 他们的忠心,都是属于殿下的! 怎么能被那些不干不净的人玷污?! —— 猛地一下拉开门。 丁尔桥带着万风往里面走了几步,刚要开口,忽的顿住。 屋内,桌前。 艾殊然跟容兮一同坐在桌上。 茶具摆放一旁,袅袅白烟升起,萦绕出一室的茶香。 这个茶是他们从大晋带过来的,长公主殿下最喜欢的茶! 丁尔桥脸色骤变,只觉得艾殊然这人是被鬼迷了心窍,本欲张口骂醒对方。 目光落在大魏君主背影,却无端一颤。 有些眼熟。 容兮此刻背对着门口坐着,一只手压着眉心,另一只手端着茶杯,浅浅的饮,轻声的说。 姿态大方随意,已经不仅仅是眼熟的问题了。 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让两个人都没能开口,率先一晃。 思绪瞬间晃回了许久之前。 在大晋的长公主府。 他们几个幕僚一同往陛下的书房走,还忍不住的嘀咕嫉妒。 府令大人自小就跟在长公主殿下身边,虽然殿下对他们也是极好,更是他们很多人生命之中出现的光,殿下作为女子,要说他们心中一点旖旎思想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但让殿下唯一区别对待的就是艾殊然。 几个人说着闹着,推开门。 穿着公主服的娇艳美人慵懒坐在桌前,青年含笑,为她斟茶。 也是如同现在这般,端着自己最喜欢的茶回头,看向他们。 “两位。” ‘你们来了?’ 两道声音,一道沉稳喑哑,一道轻柔散漫,一同在脑海之中响起来。 容兮此刻也没有刻意的去改变自己的一些坐姿习惯。 做的位置也是她跟旁人喝茶时候喜欢做的位置。 但是那张属于大魏帝皇漂亮精致的脸一下子让两人回过神来。 丁尔桥指尖不自觉的微颤。 心中该是要骂这大魏帝皇不知道是从哪里打听了这些习惯。 难不成就是靠着这种跟长公主殿下相近的熟悉感,才让艾殊然陷进去的? 丁尔桥大骂这人阴险狡诈。 但此刻就算是对着容兮这张脸,感受着她身边熟悉的感觉,也骂不出口。 太危险了。 丁尔桥在心中评判。 只要是大晋来的人,看见容兮这个样子,都很容易陷进去。 真的太危险了。 他收紧指尖,咬着牙。 本来温文尔雅的一张脸,此刻显得有些扭曲。 他得尽快的离开这里,得尽快的离开! “殿下……” 而旁边的万风显然没有他那种清醒。 手指还搭在腰间,直愣愣的看着容兮,显然陷进去现在还缓不过神来,喃喃的开口。 然后抬手,啪叽一下,拍在自己的脸上。 容兮:…… 本来就不聪明,你别把自己拍傻了。 这才多久不见啊,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聪明了。 “嘶——好疼。” 他还呲牙咧嘴的开口。 艾殊然看着两人的举动,无奈的看向容兮。 却不说话。 到底要不要说,还是由容兮来决定的。 第244章 什么新人旧人?! 这种情况容兮当然想过,脸上也没有什么变化,只开口。 “长留,敏谨。” 这是他们二人的字。 两人出身都不好,跟在她身边的时候也算是早。 平时就跟在艾殊然身边,所以才跟着艾殊然一同离开大晋。 这两声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两人瞳孔收缩,万风已经窜到了容兮的跟前。 上下看着容兮,想要碰一碰,又不太敢碰的样子。 容兮弯着唇,“不许说出去,知道?” “殿下!” 他低低的,眼圈都红了的开口。 “万风。” 旁边的艾殊然低声提醒,示意他反应也不必这么大。 要是引起不必要的怀疑,那就不好了。 想着艾殊然有些心疼。 在国外尚且听着大魏君主的名号有多么不好,更不用说在大魏国内。 他都能够想象到,他们殿下刚刚来到这里,会是多么的水深火热。 万风压抑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乖乖的坐在旁边,也是在大晋时候他常坐的位置上。 位置上已经摆上了茶。 他闷着气,抱着茶杯,咕噜咕噜喝了一杯下去,也不管是不是烫,然后才是抬头,没去看还站在原地的丁尔桥,也没敢看容兮,只盯着艾殊然。 “府令,你早就知道了?!” 少年郎的声音有些控诉。 还有些难以察觉的委屈。 艾殊然也觉得自己很无辜。 抬手,继续给容兮斟茶。 “这种事情,又不是我想要说,就能说的。” “殿下。” 万风的目光又移到容兮这边。 容兮没吭声,幽幽的喝了一口茶。 “殿下,您答应我的生辰礼物,还没给呢。” 容兮这个时候笑了,看着他挂在腰间,显然是很喜欢的面具。 “这不就是吗?” 万风下意识看了看面具,愣住,回想起容兮第一次登门,扔给他面具时候的样子……还有他们对容兮那不好的态度。 万风:…… 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还有这种事情? 他心里对殿下明明一万个尊敬!! 容兮手上事情也多,没打算多留。 刚才想要问的事情也问的差不多了。 大晋内部的一些事情,现在他们的情报也不准确,只是能知道,他们离开的时候,她养的游隼和小白虎都还好好的。 一开始不乐意吃饭,到后来快要饿死的时候不知道是怎么了,又开始好好吃了。 好似已经把旧主给忘记了,其实容兮并不怎么在意这一点。 对这两小只,其实只要能好好活着就行。 “朕还有事,就不多留了,你们只要知道,对待旧人,朕还是很好说话的,事关重大,你们如何选择,都可以。” 不管是继续跟随,还是想要离开。 她都会给予一定的帮助。 这样也就够了,毕竟如果不是这莫名其妙的一出,他们的主仆关系,也该要终结定格在去年中旬的时候。 “殿下。” 丁尔桥此刻好像被震得刚刚回过神来,脸上一点笑都没了,看起来有些可怖。 “您这般遮遮掩掩,是不是您的病逝跟……” 他急切开口。 “好了,有什么事情,之后我会告诉你们。” 艾殊然站起身,先做了一个送别的礼节。 依旧不情不愿的两人才是跟着行礼。 目光还跟着容兮,一直到她离开。 “好了,周围没有其他人,有什么想问的,你们问就是。” 艾殊然等容兮走后,坐在位置上,老神在在。 看的人牙痒痒。 想要打他。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万风气势汹汹。 丁尔桥也看过来。 艾殊然就这么对上了两人的视线,一下子沉默了些许,有些哭笑不得。 “知道的没比你们早多少,也是个意外。” 怎么还冲他发起脾气了? 他可真是无辜极了。 “你们两个也悠着点,殿下的病逝并不简单,殿下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是谁做的事情。” 要先稳住局势,再一点一点的将事情弄清楚,将危机驱除。 丁尔桥站了一会儿,嘴里低骂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 万风还沉浸在殿下没死的喜悦之中回不过神来,就察觉到对方脾气很大,还以为他要闹事情。 这可不能随便他去闹的。 就算万风不太了解朝堂上的种种,也知道这些事情的敏感。 丁尔桥倒是停住了,扭头幽幽的看着他们两个人,“老子,去,看,书。” 你们一个两个都准备了这么长时间了,而他,才刚刚知道这消息,原本都打算直接离开这地方了。 但是殿下,那是殿下—— 处在大魏的权利中心,周围遍布风暴。 他怎么能缺席?! 为陛下献上生命与忠诚。 从众人宣誓开始,这话就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这话一字一顿的,让两人都顿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 “有什么事情,等之后,你最好一点点给我解释清楚。” “还有!” 他又开口。 “若是殿下再来,你要告诉殿下,什么旧人新人的?哪里有最熟悉的人用在身边舒服?” 还旧人新人?! 他们怎么就能成了旧人了? —— 容兮将事情交代下去。 心里多少也有些谱。 艾殊然从小跟在她身边,万风也是她从某处救回来的。 最多也就是个丁尔桥有些难搞,但对方也绝对撑的起别人的信任,就算是要走,这事情也不会暴露出去。 虽然她依旧会派人盯梢。 心中却一下子放下了什么重担一样。 唇角掀了掀,回了宫中,继续处理兴办国学上的一些事情。 又是一段时间过去,这段时间本来那些做学问的大家还在奋勇抵抗,他们在朝堂上的力量也不断的向容兮施压,不断的向容兮释放反对的意思。 也就各别的几大家,已经从之前容兮的所作所为上察觉到这位陛下的性格可每一那么好。 对读书人,也不会像是其他帝君一般,那样礼待。 毕竟这一位,可是暴君称号都包揽在身还半点不觉得有问题的君主。 若是不想门派学问彻底败落,除了依顺,他们想不出第二条道路来。 就这么三大家,别天下所有那些搞学派的读书人唾弃。 第245章 打脸 唾弃他们失了圣人所言所感。 唾弃他们最终还是依附了强权,成了权利往来的利器,没有了做学问人的傲骨。 这声音沸沸扬扬。 其中最为主流的学派,发挥的作用最大,反对的声音也最高。 那几大家此刻正坐在一起,品茶听着他们说朝廷推动国学遇到了什么样的困难。 “虽然有暴君之名,但在其他方面,她容兮管一管也就算了,但在这方面,容兮还是个黄口小儿,太年轻了些。” “可不是,真以为我们读书人怕这些强权,也不看看我们每年给朝廷输入多少新鲜血液。” “呵呵,说起来,前几天还有学生哭着痛斥这暴君,让他们无学可上,无书可读,这不都是拜容兮所赐?” “你那边也停了?” “自然,诸位反抗声音这般强烈,为圣人直言,学生心中深有感触,当然要帮一帮场子,我们的力量小,却还有千千万万在我们学府学习的学子。” 这就是他们这些学派的底气。 不在朝堂,却能左右朝堂。 就连朝廷很多的治国之策,都是从他们这里学习,陛下御书房的那些帝王之道,都是他们的先辈留下来,最后送进宫里去的。 他们自认为有这样的能力,有这样的底蕴。 对于旁人自然看不起。 而若是他们不乐意,天下还不知道有多少的读书人,自此没有了出路。 所以他们不急,急的向来应该是朝廷,还有那些学子。 就希望朝廷能承受的住考生断层带来的压力。 几个人喝着茶,老神在在的想着。 门外,却有人连滚带爬的跑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各位老师,不好了!” “什么事情这么慌张?在诸位大家跟前,成何体统!” “不是,老师,新国学的牌子,今天挂上去,开始招生了,原本为我们发声的学子,不少都去了新学堂。” “什么?” “新学堂怎么可能建起来?” 他们明明就没有那个能力,朝廷本来也没有多少藏书。 “诸位冷静,说不定只是为了向我们施压,我们自然应当以不变应万变。” 其中一人快速的反应过来,“朝廷掌握不了那么多的书,自然也掌握不了那么多的学子,就算是对方真的勉强建立起来了,到时候真的到科考的时候,他们自然知道,到底是什么学府更权威,更能让他们出人头地。” 对于读书人来说。 知识,书本,就是掌握他们前途的重要工具。 而这些东西都在各个学派之中,原本乱世学问的百花齐放早就消散,留下的从来都是将这些学问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各个学派。 对于他们来说,入朝为官倒不是多么好的选择,这些学子们的孝敬和拥护,已经给了他们在朝为官也得不到的东西。 没有这些东西,朝廷自然举步维艰。 朝廷是威胁不到他们的。 新国学不出几天,就要被学子们发现不对劲,就会开不下去。 他们理所当然的想着。 —— 结果一天,两天,三天—— 这么多天过去了,新国学办起来了,之前他们唾弃的那些学派成了在国学墙面上挂着的牌面。 而且新国学不仅接手从他们书院出去没学可上的学子,还让平民的孩子上学。 学费低不说,女孩子也可以一同前往。 这样的新风向让不少人都在猜测朝廷在做出这些事情背后的用意。 这样的条件,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学堂后面还设立了旁听席,允许一些没有文化,却也想要学习的大人前来旁听。 容兮总以为,有一句话是没错的。 学习到知识与学问,是能改变一个人的,即便是年过半百的老人。 这些东西新奇的很。 而且因为容兮的命令,大部分的老百姓对容兮已经颇为信服。 那毕竟是看见了,容兮对于平永这种离长恒帝都这么远的地方都如此关切,何况是他们这些天子脚下的臣民呢? 官员的孩子和老百姓的孩子还是分开上学的。 这一次变动的规模之大,近乎颠覆了整个大魏以往的学堂模式。 从来没有人敢冒这个风险,动这些东西。 容兮她敢,她动了。 在这些人气急败坏,一个两个要上门去拆穿新国学就是打着旗号骗人,实际上内里根本没有真才实学的旧学派上门。 新国学的管事听着有人闹事,走出来,看着这些人,脸上还是带着笑的。 “不知道诸位来此,有何贵干?可是也要来听课?只不过国学的祭酒不在,只有几位从外招揽而来的先生,怕不是不能招待了。” “呵,学堂从来都是传道受业解惑的地方,本来就不该沾染这些政治因素,更何况朝廷开办的国学,能有什么书本知识,资深老师——” 他们平时被捧着习惯了,从来都没怎么把朝廷放在眼中,此刻被逼的急了,这些天颇为灰头土脸,说出的话也没有一点分寸,只想着要打压这新国学,继续挤占生存空间。 只是尖锐的话都还没说完,就见一个老者颤巍巍的拄着拐杖,旁边几个人担忧的看着他,怕他摔了,一点一点的护着他走出来。 那老者就听了这么几句,此刻倒是中气十足。 “谁说没有什么书本知识?!” 几人本还想说话,看过去却骤然哑火。 “周,周老?!” 这是一位学问大儒,曾经不少人求学的时候,能得这位几句指点,就高兴的不得了,如获珍宝。 但这一位已经许久不曾教导弟子。 今日却是在这里出现? 几个人的脸色都相当的不好看。 周老却笑着,对新国学的管事开口, “学问平等,有书学读,朝廷也考虑到了官家百姓家情况不一,困难不同,以便于政策到位,往常倒是老朽眼界短浅了,大魏此等盛世,老朽赞叹,更是能请到建堰余系一派的藏书,以扩充新国学的内容,此般,听到老朽都想要来这修行一二了。” “学生们早就得了陛下的令,周老可是陛下夸口称赞的学问大家,此次实属荣幸。” 两人一来一往,让他们这些急匆匆而来,本来想着站在朝廷背后也就那几个小学派的旧学派此刻听闻脊背发凉。 建堰最大的余系一派,都尽数拥护容兮。 那他们这些天的动作——岂不是成了笑话? 第246章 若是以前,她还有这个心思 他们张着嘴,哑着声音,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尴尬的发热,一时之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咱们之前不是一起咒骂这小皇帝无理取闹要给她一个教训看看吗? 大家都统一了战线,就等着这小皇帝妥协呢,而且他们都冲锋在前,来这里找事情了,结果一回头,你告诉他们,除了他们,都倒戈向朝廷了? 坑他们呢? 搞事情呢? 一下子,这几个本来的主流学派,简直有苦说不出。 偏生那国学管事笑着跟周老说完,还对着他们作揖,笑的和善:“诸位先生高风亮节,陛下听闻心中甚是动容,已经给我们下了命令,向诸位先生学习,专心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能打扰诸位先生的罢课。” 几位来人脸都绿了,别说想要顺着台阶走下来了,这凭空拔高几十丈,能不能落地都难说。 这简直……! 坑人也不能这么坑人的吧?! 几个人讪笑着,跟周老打过招呼之后,转身往回走。 心里骂着的同时,也很清楚,经过了这次之后,学派之间的竞争,要彻底分为两波了,那小皇帝明摆着没再打算让他们掺和进来。 他们本来去的时候心中憋着气,回来的时候就更气了。 “那小皇帝迟早要后悔,回去让学堂正常开始,我还不信,我们这百年的招牌,还比不过那新国学!” “就是,就算是有余系一派的支持又怎么样?” “诸位,我总觉得心里不安定,我们还是早作打算的好。” “说的是。” —— 下面的人将这些事情报上来,容兮自然也知道了那些学派的斗争。 只不过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影响。 余少宁还算是识相,建堰一带的学派都老实安分,该上交的上交,该要共享的共享,该要宣传的宣传。 容兮自然也不在意给他们一点好名声挽回一下余家现在的情况。 至于其他试图阻拦她的学派,容兮自然没有那么好的脾气。 当然,现在的新国学已经是大势所趋,容兮并不担心他们这些学派还想要给他们搞出什么幺蛾子。 毕竟读书人读书,大多数的志向都是入朝为官,以往他们这些学派吃香,也不过是仗着朝廷科考的内容大多都是倾向这些学派的。 从这些学派之中出来的读书人多。 而现在,国学的课本就是那些进行看卷的人编撰的,还供天下读书人随便观看,随便观看也就算了,若是他们有什么不一样的观点,还可以讨论,甚至说最后修改这些教材。 学有所成,对权威挑战,这样的乐趣,现在还有很多人不知道不懂得。 容兮对这件事情乐见其成,经济上来了,文化方面也该要爆发出一些新鲜的东西来了。 总是老一套,她也看腻了,这也能促使着他们这些以往的老臣更上一层楼。 这样的模式,除了朝廷做主导,其他任何学派都碰不得这些东西。 只是这些学派往常被捧得太高,已经得意忘形了。 容兮垂着眸子,轻轻的哼了一声,随意放了那告状的折子,表情看起来带着些许满意。 这是想要跟谁斗气呢? 徐海鸿看着容兮这份好心情,心中都不免的放松了些,跟着一起瞎乐呵。 除了旧学派,所有人都显得非常高兴。 尤其是那些有学上了的平民家小孩。 而这个时候,下面有人进来禀报。 “陛下,常安侯家的女儿往上递了帖子,说是学了新的舞蹈,想要给陛下观赏……” 来人表情稍微有些为难。 他们只是下人,只知道陛下对这些侯爵多有礼遇,而下面递上来的帖子,文武百官的上贴都是由他们递上来的,第一次接这样的帖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得送上来,由容兮决策。 本来还瞎乐呵的徐海鸿一下子耷拉下来了脸。 什么献舞?! 这人分明就是想要惑君媚上!! 她简直就是想要带坏陛下!! 这种人,怎么能让她得逞?!这些人真是不长眼,常安侯,还是庶女,这样的消息就不该放到陛下跟前来! 徐海鸿盯着那人,思考着之后是不是该要好好敲打敲打这些人,让他们知道什么事情能在陛下跟前说,有什么事情不该在陛下跟前开口。 容兮听见这个消息扬了扬眉头。 “常安侯家的庶女?” 这常安侯家的庶女,之前留在长恒一直很是安分,容兮也没有多理会对方,但现在,对方终于是流露出自己的意图来了? 若是往常,容兮还镇不住这些侯爵的时候,不介意陪对方做一场戏,而且对方是庶女,调查的文书上也显示对方小时候过的并不好,有时候将这些人利用好了,也能有很大的作用。 但是现在,容兮手中握着兵权,握着武器,最产粮食的两个区都一心向着她。 再想一想某个口口声声说着心悦她的傻狗。 要是得到点风吹草动,怕不是要气死他。 别指望这种疯狗有什么责任感,她真觉得要是得到点风声,这狗东西能不管是不是在打仗,能直接撂挑子,跑回长恒来。 所以—— “让她若是没事,就去参加参加长恒贵女的宴会,朕忙得很,没心情欣赏歌舞。” 她的确不喜欢看歌舞。 也没心情应付这些居心叵测的人。 徐海鸿松了一口气。 容兮已经站起身来。 “走吧,随朕出宫到处走走看看。” 新国学进行了一段时间,最近又是新国学的招生期间,她也去民间看看,普通人家入学率如何。 —— 而前往仁平的路上。 他们已经行了一半。 大军前进,身后还跟着望不到头的粮车。 所有跟着楼星散打过仗的主将都晕晕乎乎的,时不时就往后看一眼,生怕这些粮车是他们的幻觉。 “这得多少粮食啊,陛下这是要派我们去多久,但是不管多久,也不会给这么多粮食吧?” 有人揉了揉眼睛,即便这么多天了,还是不敢置信。 “之前我们愿意为陛下直指仁平国都,陛下不肯,我还以为陛下不相信我们,哪里能想到,陛下这段时间给我们准备了这么多……” 第247章 未来荣安王妃? “可不是,打了多少年的仗了,从来没见过这种架势,之前休息的时候,我去看了一眼,”那人往后看了一眼,悄悄的跟旁边人开口,“你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不?白面,白花花的白面!还有稻米,不是糙米,是全白的稻米,捏着一粒在手里看一看,都能透光的那种!” “瞧瞧,瞧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旁边有人跟着笑,“王爷,你看看他,看见个白面精米,都乐的找不着北了。” 还没到战场附近,方便赶路,那一身银色的甲胄换下来,楼星散只穿了轻甲,骑在马上,闻言轻哼了一声,“没出息。” “就您有出息,我昨天还看见您看着那些粮车傻乐呵。” 战场的情谊都很简单,没有那么多弯弯道道,除了打仗之时,主帅说什么是什么,不许有一丝开玩笑,其他时候,他们没有朝廷当中那么严格的上下级关系,都是生死相交的弟兄。 楼星散闻言也不恼,侧头看了对方一眼哼笑,显然心情还不错,懒得跟他们计较。 “这些倒是没什么,就是王爷,你最近火气着实是有点大了,上次去平息战乱也是,是不是给我们看上嫂子了?哪家贵女啊?陛下上一次给王爷的名单上的?还是跟亲王一样?看上了从外面来的小美人。” “去去去。”楼星散听见这些话,挥散他们。 小美人? 这‘小美人’闹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真能把你们一个两个的都给弄死。 而且要是‘小美人’这个称号传到那个黑心小漂亮的耳朵里。 他可保不住你们。 楼星散勾着唇角。 至于叫嫂子。 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别了吧,这一声嫂子出去,他本来都还没能靠的近点,连个亲都没挨到,都不知道容兮的嘴到底是不是甜滋滋的。 怕不是直接被当成乱臣贼子,给踹出去。 楼星散想着,忍不住的舔了舔唇角,等着每隔上几天从长恒而来的消息,心里还想着小漂亮这个时候在做什么。 —— 容兮已经换了常服,身边跟着叶锡元和虞星,妙清也跟在身边,随着容兮走在街道上。 说书先生口中的事情已经又换了一茬,情况比容兮想象的要好很多。 往新国学报名处的百姓格外的多。 容兮找了距离报名处比较近的一处茶馆,上楼去点了一个单间,看着楼下不断的有人往报名处涌。 容兮做的位置靠窗,叶锡元和虞星守在门口,妙清在屋内帮容兮布茶,容兮就坐在这里,看着风景,时不时听一听外面传来的声音。 “你说说你这个婆娘,这么着急做什么?那新学堂还能跑了不成?” “你不知道,隔壁那家说学费才这个数,还是陛下开的学堂,不得赶快给娃娃报上?本来还以为今年是个荒年,结果手里过完年了还有闲钱,也不用娃娃们来帮忙了,让娃娃多识几个字,以后去给家里人写写字脸上都有光。” 类似的话不断的在耳边响起来。 容兮听着也点了点头。 情况的确比她想象的要好太多了。 “好歹还知道,去学堂以后有更多的出路。” 妙清在旁边听了,开口笑着说。 “这不担心生计了,才有心思去思考别的问题,这都是陛下给的恩典,他们心里自然记着呢。” 其实对于老百姓来说,没有官场上的那些弯弯绕绕,他们的思想都很简单。 吃饱饭,睡好觉,家人团聚,生活有盼头。 谁能给他们这样的生活,他们就信任谁,就听谁的话。 毕竟生活到底怎么样,这都是自己才能感受到的。 这大半年来生活的改变,长恒和平永的百姓感受的是最明显的。 所以容兮想象之中的可能人数很少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相反的,长恒城内的百姓还一个两个都争着抢着去做容兮吩咐的这些事情。 让他们能吃饱饭的人所做出来的决定,还给了他们这么多的便利,而且谁都知道做官对他们来说是好事,那么读书自然也是一件好事,陛下难不成还能坑害他们? 所有人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让容兮想要做的事情倒是容易了很多。 这两年的科考可能没有那么快,但等再过几年,效果就会出来了。 容兮抿着唇角笑了一声,刚喝了一口茶,就见路当中缓缓驶过来一辆车,高调的装饰,最前面的赶车人挥舞马鞭,横冲直撞。 容兮动作一顿。 “陛下?” 门外的叶锡元站在走廊一侧,也看到冲撞到普通百姓的那辆车子,手已经摸到了腰间佩刀上,只需要容兮一句话,就直接去拿下这车人。 “不用。” 容兮已经看见了从旁边赶来的城防军,才低声开口。 而城防军这个时候已经将那马车给团团围住。 “律法明确规定,城中马车不得快速行驶,不得冲撞行人,报上姓名,下车接受检查!” “你们可知道我们小姐是谁?” 大概是没听说长恒内律法多么严明,不搞认识谁,或者是谁家小姐那一套,遇见城防军非但没有收敛,还张扬跋扈的直接开口。 “老子管你是谁,在长恒,陛下脚下,谁不遵守陛下的律法,谁就是跟我们城防军过不去,长恒的大牢等着你们进去!” “我们小姐可是未来的荣安王妃!荣安王爷楼星散的未婚妻,你们岂敢在这里放肆!” 容兮指尖一顿,目光移过去。 “小四。” 从马车里传来柔弱的女声,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掀开了车子帘幕,低声开口,“我们初到长恒,莫要惹事。” 最后那辆马车随着城防军离开,容兮放了茶杯,没说话,站起身来,“回宫。” 荣安王妃? 楼星散这狗东西,胆子够大的啊。 容兮扯出一个凉薄笑意来。 在这边跟她献殷勤,临走还搞这一出,结果转头就给她来个这个? 倒也不至于生气。 但就是很不爽。 尤其是在她已经开始思考,到底要不要嫖楼星散的时候。 第248章 他冤枉死了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妙清敏感的察觉到容兮心情不太美丽。 苍白精致的脸,更添病态的绚丽感,看着美则美矣,就是让人格外心疼。 明明刚才开始还心情不错,情绪都很好。 怎么突然之间就心情不好了? 妙清在旁有点着急。 果然还是被刚刚外面发生的事情给气到了吗? 这些人可真是胆大包天,天子脚下,也敢这样恣意妄为的做事。 妙清气的咬着牙,跟在容兮的身后,一路回了宫。 隔日,容兮还真就收到了荣安王府那边的消息。 那号称自己是未来荣安王妃的还真有点来历,家族在盐平一带,曾经跟楼家有些渊源。 只不过那都是好几代之前的事情了,但对方不知道从哪里得了信,就这么颠颠的跑到长恒来了,楼老那日从长恒府尹那边领了人,还真的就带回荣安王府了。 容兮垂着眸子,把玩着大拇指上带着的火色翡翠,扯了扯唇角。 她倒是真不知道楼星散是怎么想的。 但是让她不爽。 她没必要忍着。 这狗东西最好想好来到她跟前有什么说辞。 而这个时候,仁平和长恒的战争已经打响了。 婓钧已经连续好几天候在御前。 “陛下,这些天,常安侯的庶女倒是跟长恒不少贵女联络,这些侯爵也在背后相互联络,可以肯定,在陛下铁军讨伐仁平的时候,对方肯定会做一些事情,而且不仅仅是一处地方。” 看来之前平息叛乱的时候,容兮的雷霆手段还没有让他们感觉到害怕。 在动到他们利益的时候,对方还是毫不迟疑的选择联合自己能联合起来的力量,试图逼迫容兮让步。 就是不知道对方想要怎么动手,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有一个时间点。 容兮闭上眼眸,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几下。 “从丰饶到长恒急行军也需要两三天的时间,要是长恒方面陷入苦战,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时候。” 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 也可以逼迫她更改原本对他们的计划,甚至有野心一些的,想要接着这个机会推翻统治也不一定。 毕竟这些侯爵早就被领地里捧着的那种感觉给蒙了心,什么事情都敢做。 从他们在长恒那些天就能看出来。 对方图谋不小,甚至于是不是跟国外有所勾结,被其他国家策反,都是未知数。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大魏这段时间出尽了风头,弓弩,火药,琉璃,几乎将周围国家得罪了透彻。 不用说仁平,就说说南隋,还有周围靠着一些手工艺品存活的小国。 大魏做的弓弩,还有这些琉璃,都极大程度的压榨了对方的生存空间。 去年除了盛产粮食的小国赚了不少之外,其他都遭受到了一定的冲击。 “这种不安定的因素,要尽快驱除,”容兮抬头,“弄清楚他们想要做什么,警戒有没有不知名没有预报的军队往长恒方向集结。” 婓钧恭敬应声。 “最近要出大事情,让前方假意跟仁平纠缠,别把火药弓弩拿出来,要突出一个难舍难分,另派一队人马紧急返回长恒,若是侯爵异动——就杀他个措手不及!” “是!” —— 楼星散那边在丰饶边界已经跟仁平的军队交锋。 丰饶区跟十几年前几十年前还在大魏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 百姓一个个表情麻木,仁平还培养出来了大批亲仁平觉得大魏什么地方都不行的孩童,那孩童嘴里骂的话,比一些成人都要混不吝一些。 两边纠缠,楼星散主帅营帐之中,他捏着手中信纸,紧皱着眉头逐字逐句的读着上面的话。 ''''陛下心情不佳,已经连续几日找见婓钧大人,且有几日婓钧大人直接住在宫中。'''' 楼星散看着,轻轻磨了下后槽牙。 直接宿在皇宫内?还整日伺候在容兮跟前? 他这段时间没怎么打理自己。 虽然那张脸依旧俊美,但下巴已经生了不少胡茬,看着狼狈颓废有一种男人独有的性感。 此刻盯着那张薄薄的纸片,看起来气的不行。 心情不佳,找了婓钧彻夜御前侍奉? 楼星散气的快要炸了。 “报——” 也就是这个时候,传令官拿着从长恒而来的决策,小心翼翼看着明显随时随地都要发火的楼星散。 “王爷,长恒来了命令。” 楼星散抬手,将那信笺看完,皱着眉头思量着抽调什么人什么队伍前往。 就收到了一封家书。 来自楼老的。 大概是被他上次的坦白给吓到了。 说是有个跟他们楼家有关系的家族拿着好几代之前楼家信物,来信誓旦旦要做皇子妃。 来历看着问题不大,好养,性格有些娇纵,但是不娇纵,是压不住楼星散的。 楼正立也是这么想的,要是往常,他不会这么轻易让一个女的进了荣安王府的大门。 但是现在不是楼星散喜欢男的?说不定他还能再抢救一下呢? 抱着这样的念头,那所谓的未来荣安王妃也住进了荣安王府。 楼星散看见这种东西,唇角扯了一下。 踏马的他冤枉死了。 他真是一面都没见着,也根本不知道还有这种事情,顶多是楼老被刺激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各种办法试图把他哄回来。 也不知道那小漂亮生气了没? 楼星散一时之间也弄不清楚,只得心中焦急,得了这令,简单安排了一下,转身带着挑出来的一堆人马,就这么准备前往长恒。 军队的权限暂时交给旁人了,一行人想着可能发生的种种情况快速赶路。 只要想起来是陛下说的这话,他们急切的心情不比在战场上的兄弟放松。 一个个精神抖擞,恨不能能缩地成寸,尽快赶到长恒跟长恒内外官兵夹击。 而跟容兮预料的差不多。 侯爵那边派出了人,专门又返回了长恒,以一种半威胁的状态试图跟容兮谈判。 而他们手下的军队正蠢蠢欲动以一种半包围的态势,企图向容兮说明现在的自己手中有多少势力,而此刻大魏大部分军队深陷与仁平的战争,分身乏术。 给了他们这样的勇气。 而这次侯爵纷乱,牵连甚广,规模之大,目的之强,直逼长恒,后续史称长恒动乱。 第249章 他们觉得是虚张声势 这场引起彻底变革的动乱,此刻在长恒才刚刚开始。 城门禁闭,百姓都不敢上街,一种沉闷紧张的气息,在长恒内外蔓延。 那些有封地的侯爵趁着朝廷大军前往仁平分身乏术,召集了所有他们能召集的力量,试图让大魏的帝皇就范。 将容兮想要剥夺的权利,重新交给他们,不然的话,他们就要领导着自己的领地独立,并且不再听从朝廷的安排。 说的难听点,这就是要造反了,并且因为长恒军队跟仁平对战,暂时回不来,对方也想着趁着这个时候速战速决。 皇宫内外安静,容兮坐在龙椅上,跟婓钧对弈。 婓钧棋路略显急躁,这段时间他一直住在皇宫内,带着星罗院众人处理事情,加上那些星罗院背地里面分部的人员传回来的消息。 那留在皇城之中的常安侯庶女果然不安好心。 对方利用与众贵女之间的联系,明里暗里也打听了一些消息,里应外合,被抓住了之后还嚷嚷着要见容兮,说是在侯爵反叛这方面,她有自己的苦衷,也掌握了一些情报,被抓住了也一点都不慌张,想要跟容兮谈一谈。 很显然,作为庶女,还是被送到长恒来,独自留下的庶女,对方并不像是之前过年的时候,常安侯嘴上说的那么好听,那么受宠。 八成是一边说着跟常安侯里应外合,舍生忘死为她父亲成就一番大事业,一边想着来跟朝廷做一笔交易。 指望朝廷能给她更好的,更多的东西。 本来她在长恒这么多天,想着容兮也差不多该是时候来找她了,结果没有,皇宫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直到侯爵起兵围住长恒,她没成功走掉,被禁卫抓起来,才急了。 若是容兮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跟她有任何的交流,那她被抓住之后,毫无疑问的,有生命危险。 婓钧不清楚容兮布下的大局,因为担心容兮的安危,心中不免的焦躁,但看着容兮这般淡定,他心中又暗自定神,觉得不能将自己这样焦躁的一面呈现给容兮,还竭力想要在容兮这边保持一个沉稳可靠的形象。 “还有陛下……”他手中执黑棋,看着自己的棋子可怜巴巴的被容兮逼入绝境,决定回去跟花厢去交流交流棋艺,陛下是不会让着别人的,总不能让陛下每次跟他下棋,都像是跟小朋友下棋一样,没有一点长进。 听说靖亲王家里的小世子,都能跟陛下有来有往的下好久呢,他不能在这方面拖了后腿! “什么?” “之前您让彻查在侯爵之后,这段时间进城人的消息。” 容兮点头。 “是查到了一些东西,但是——” 他说着这话,显得有些迟疑。 “怎么了?” 容兮听出他的支支吾吾,扬了扬眉头。 “前段时间,荣安王府上来了一个长恒之外的女客,这一点陛下您应该知道?” 容兮听闻这话,唇角扬了扬,那弧度看起来有些危险,“朕知道,怎么了?” 每次一想起来,就想要收拾那狗东西。 “星罗院的人员查到,对方来长恒目的不简单,她好似跟长恒外的势力一直有来信,只不过只来回了两次,我们不敢打草惊蛇,还不确定那信件到底是通往哪里,看着那个去向,很大可能性是家书,但这种时候,具体什么内容,我们还没有真正去检查过,陛下您看……” “最近一段时间长恒内禁止普通民众交往通信,不管是什么内容,既然查到了异常,就把他们都给拦下来,弄清楚她们的目的。” “是。” 婓钧应声,容兮又落下一子,散漫的往后靠了靠,“爱卿,你输了。” 婓钧一愣,低头仔细看了一眼棋局。 棋盘上白子步步凌厉张扬,势如破竹,这样子的棋路跟容兮这柔弱的面容看着极其不相称。 只是等她看过来,那漂亮的凤眸一眯,其中的威严和尊贵,让人不敢多看。 而且长得实在是太好看,再多看一眼,婓钧觉得自己都要脸红了。 他还没娶妻生子,什么都不懂呢。 但看着棋盘,他像是个四五岁刚开始下棋的小朋友一般,被容兮逗弄着玩,婓钧脸红不了,也笑不出来。 “陛下,在棋艺上,臣实在是自愧不如。” “时间也差不多了。” 容兮站起身来。 站在外面的虞星抬脚进来,低声禀报着被容兮晾了小半天,已经不耐烦,准备强行攻城了的侯爵们。 长恒内外除了禁军无多少兵马,到处防备空虚,这样的时候,可不好找。 而且就算是这样,他们攻城也需要一段时间。 和平的谈不来,要是真的如他们所说,独立出去,那就成了比南隋一流更小的国家,等大魏大军回归,到时候想要横扫他们,也简单容易的多。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别管那些有的没有的,先攻城,进了城,抢了大魏研究出来的那些东西,到时候弓弩,火药,虽然他们还不怎么知道如何使用,但到时候木已成舟,相信等楼星散和容狄回归的时候,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听闻外面已经开始准备攻城。 容兮呵的笑了一声。 “也差不多了,已经给前线留了足够的赶路时间,而这些侯爵,既然他们还不知道弓弩的厉害,就让他们知道知道。” 容兮轻声开口。 “不许开城门,禁卫军,从工部领了弓弩,都上城墙,谁都不许出去,对着外面射,不管打得准,打不准。” 只是道听途说,他们终归不能肯定弓弩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总归这样威力强悍的东西,肯定要经过严格的培训的。 而探子都已经打探过了,朝廷培训的弓弩兵,已经尽数奔向仁平战线,更何况要是那东西真有那么厉害,是个人也不能容许,他们在城门口叫骂这么久。 那小皇帝虚张声势罢了。 所有人得出这样的结论,心中都隐隐的泛起得意。 从容兮继位,就没有人信服一个十岁的小娃娃。 第250章 结果被打懵了 只不过一个两个都攒着力量,偷偷摸摸的开始自己的小算盘。 他们互相谁也不服谁,但这个时候,都是默契的没有提到胜利之后,这最终的管理者,该是谁。 但总归——位置上没有人,大家公平竞争要比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人要好。 外面叛乱军在叫骂。 城内百姓却不像是之前那般全都蜷缩在家里。 有的悄悄敞开门,听着外面人骂一句,他们就跟着骂回去。 还有人干脆手里拿着自己种地的家伙事,站在门口,就瞪着城门,嘴里骂骂咧咧,打算只要他们敢进来,他就赶上去给他们一榔头。 尤其是外面说着他们顺应民意而起,说朝廷不该这样治理国家,要听他们的意见。 ‘民意’们憋不住了。 “格老子的!要不要脸?!” “俺就喜欢陛下这么管,管你们破事?” “我这几天都去国学旁听了,你们知道这叫嘛么?这就是道貌岸然!” 也还在长恒普通民居附近住着的大晋三人,也都携带了自己的武器。 艾殊然腰间佩剑,坐在院中喝茶,眼底低垂之时,其中阴沉暴躁的光芒一闪而逝。 万风坐在墙头,双刃被他捏在手里,看着外面呲牙咧嘴,不时的跟两人骂骂咧咧,气的不行。 丁尔桥武力最弱,自从上一次容兮离开,房间里面已经摆满了新国学的书本,隔几天就要问一问艾殊然有没有容兮的消息。 此刻心中正焦急着,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凳子腿。 一张在平时温文尔雅的脸,此刻彻底没有了那份温雅,盯着城门的方向。 “我这还是得庆幸,殿下之前武学文学两手抓。” 万风被按着读了不少书,他也被按着学了点棍法。 虽然已经很久不练了,但拎着凳子腿,往叛军脑袋上来一下,应该也挺疼的。 “那还得看府令的,这可是殿下一手教起来的。” 万风晃着自己的长腿,一张还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脸气的有些变形。 “你说说,这里这么麻烦,光动乱都已经多少次了,干脆让殿下撂挑子,跟我们走人得了,大晋都是现成的东西,殿下发话,那不是一呼百应。” 就算是有些人不信,但只要是相处过了,就会知道,这就是以前的殿下,没有改变。 好不容易大晋欣欣向荣,百姓心里铭记殿下,结果可好,来了大魏,一切重头开始。 虽然比大晋一开始的地位要高,但是乱七八糟的事情,比大晋来的可多太多了。 都让人忍不住的骂大魏上几位帝皇都是干什么吃的,就一点治理国家的手段都没有呗? 轻易的割了地,轻易的让侯爵骑在他们头顶上发展,这要是在大晋,早就被长公主殿下不知道灭了多少回了,保证他们生不出二心来。 “有时候我也想……” 艾殊然迟疑了片刻,唇角掀了掀笑意,站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去。 “但是,在这里,陛下要比那时候要快乐的多。” 这里的众人,也比大晋的所有人,要知道感恩的多。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只见街道上,不知道何时,站了不少人,一个个手里拎着自己家里能用来打架的东西,妇女孩童被护在身后,每个当家的都一脸正气。 他们还穿着过年之后,盈余下来的钱做的新衣,都是皇商贩卖,价钱比以往来说便宜了不知道多少,今年只要稍微宽裕一点,就能每人一套。 他们哪里过过这样的日子? 他们当然还想要再过这样的日子。 谁若是想要将一切推翻到以前,那他们必定不能同意。 “弟兄们!国学的老师说了,苟以国家生死以,岂因福祸避趋之!陛下手下描绘的大魏,才是我们想要的大魏!” “国家兴亡,还匹夫有责呢!说不定我还能跟去救灾的大人们似得,磕在碑楼上嘞,我们整个长恒的人都在,怕什么?!” 这是一种触底反弹。 往日压抑的太久,都还没有爆发出来,就已经被安宁平静的生活慢慢抚平了不满。 而此刻这些侯爵的行动,成功的将百姓往日心里的怨气怒气都憋了起来。 为什么以往他们过不了好日子?他们看,这分明就是因为这些人作祟,他们一有点好事,他们就想要来捣乱。 场面很壮观。 大晋的三个人也都感叹了一句。 殿下啊,您到底是在大魏做了什么?对这些人的教育,也太成功了些吧? 等到禁卫得了容兮的命令,一个个领了弓弩,准备往城门上去,路过这边,就看见这么一幕,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有些茫然。 不少禁卫的家人也住在这边,看着自己老爹或者兄弟手中拎着锄头锤子,藏在门后面的妇人还一个个都拎着擀面杖—— 这是干嘛呢? 才哭笑不得的知道了这些事情。 将百姓都劝回家,之后援兵也要到了,到时候也是要进城休整,包括俘虏这些敌人,那时候就乱的很了,尽量藏好,他们没有甲胄,要注意点不要伤到自己。 禁卫有序的上了城门。 而那边刚刚下了攻城命令,手中抱着撞开城门家伙事的叛军冲到前面去。 常安侯就站在远处看着,微微仰着下巴。 听着周围人的阿谀奉承,轻哼了一声,“他容家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没什么本事,还想要当皇帝,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也不看看谁听他们的。” “侯爷!长恒城门上来了好多弓箭手!” “正常,对方已经怕了,想要阻止我们攻城,加快速度,不要停下!” “是!” 在他身边的人仔细的往城门上看了看。 “侯,侯爷,属下怎么看着,那些东西——不像是弓箭呢?!” “是弓弩吧?估计没经历训练的人,硬拉着上了,没有什么可怕的,射都射不准呢。” 射是射不准,但奈何射的弩箭多,射程远,力道又大,操作起来比弓箭可方便多了,而他们人数又多,闭着眼睛往城门下射击,都能射穿几个人。 弓弩的强势,一下子把他们打懵了。 第251章 翡翠扳指放到哪里来着? ‘簌簌簌——’的声音,那么轻,那么密集。 只听得人后背发凉,腿脚发软。 像是地狱索命的锁链,牢牢的将他们锁定住。 密集而无处躲藏。 在看见前排如波浪倒下的人,还有那照着攻城所用的结实木块而去的弩箭,只听见两边碰撞而出的嗡鸣,等再仔细看,那弩箭已经深深的扎进木块之中,只剩下短短的尾部。 这样的力道,让所有人彻底懵了。 发自内心本能的恐惧,让他们不敢再往前一步。 “不许退!不许后退!都给我顶上去!!” 士兵身后的将领目眦尽裂,手中长刀举起,还不等再发布新的号令。 一只弩箭嗖——的一声,没入他的脖颈。 声音戛然而止,物体闷声落地。 “救,救命!” “不要啊!快,快往后撤!” 将领倒地,对士兵带来的冲击是绝对的。 这次所有人都回过神来,但没有了战意,取而代之的是保命的本能。 原本排列有序的队伍仓皇逃窜。 常安侯惨白着一张脸,头上的发冠都狼狈掉了下来,踉踉跄跄的躲到马车的后面。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本来对这件事情十拿九稳的参谋也惊慌失措的看着城门上。 “你们不是说弩兵都被带走了吗?!那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啊?!” 完蛋了,完蛋了。 他这是要没命活了。 常安侯如果不是躲在马车后面,估计都要站起来跳脚。 眼前这一幕,实在是颠覆他们所有的认知。 原来那些人说的是真的,这种对一个军队来说能够毁天灭地的力量,是真的存在的。 常安侯求助一般的看向周围,其他侯爵处。 所有人脸上都惊疑不定,看着城门上的弩箭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他们该要怎么办。 也就是这个时候,所有侯爵才脸色惨白的想起来——这些封地,本来就是容家分给他们的,在很久以前,他们都没有觊觎这片土地的资格。 只是长久以来,朝廷的松懈给了他们错觉,一直以来的阿谀奉承,让他们心中膨胀自大,到此刻无法收场。 得撤。 撤的远远的! 集结所有的力量—— 都撤到一个地方去,也许能守住,这也许是最后的办法。 只是命令还没出口。 远处传来马蹄铁踏在地面的声音。 与城门弓弩几乎相同的弩箭在他们身后发射。 的确跟城门上弓弩的乱射不一样。 每一箭都直接了当的冲着要害,更加干净利落,却也更让人胆寒。 “怎么可能……” 城门上的禁卫为了防止误伤,已经停止了射击。 而从不远处,那马蹄声烟尘中破空而来的箭矢,以更加快速的动作收割着他们这些叛军的性命。 让他们彻底的胆寒,自此记住,头顶上那位的东西,不是他们能够觊觎的! 楼星散一身银白甲胄,眸色冰冷,胯下马匹步子飞快,“儿郎们,跟我上!为了陛下,将这些叛军的阴谋彻底粉碎!” “是!” 跟在楼星散身后,一路轻骑而来的都是随行的弩兵。 他们连续赶路,休息的时间并没有很多,已经相当的疲乏。 只是嗅到空气中血腥的铁锈味,再看着他们的举动。 这些叛军已经聚集在了长恒城门前。 直接威胁着长恒的安全。 长恒城内,有着他们的亲眷,还有他们誓死追随的陛下! —— 听见外面传来的消息,容兮一点都不意外。 作为弓弩的制作者改良者,她很清楚,弓弩真正用在实战里是什么样子的。 对于只有刀剑长枪,最多还能配上一柄弓的队伍来说,要是不碾压,都枉费她花的那些心血。 大获全胜只是结果,重要的是让所有人看见他们从张扬跋扈,到落荒而逃的过程,让所有人想要伸手的时候就要掂量掂量。 他们是不是有那个能力,惹得起她的大魏。 她坐在书房龙椅上。 面前放着她跟工部大人一同设计改良的火药武器图纸。 有一些已经试过了,在长恒郊外,威力太大,她有点怕把她的护城河给炸塌了,自然不能在自己的国土上使用。 而现在,仁平,就是很好的实验品。 站在容兮身边的徐海鸿从紧张到后来听见所有的叛贼都已经被擒拿的消息,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做大内总管几十年来,除了先皇驾崩,还真是没遇见过这么刺激的事情。 率兵围了长恒。 也真亏他们能想的出来。 这得什么脑子才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真是不成功则成仁。 徐海鸿也不明白,自己手里的那点权利,怎么看的比命还重要了呢。 “率兵回来的是谁?” 他听见容兮开口低声问着。 此处只有容兮和徐海鸿两人,周围安静平和,一点都没沾染上外面的腥风血雨。 “回禀陛下,是荣安王担心陛下的安危,亲自领兵回来了。” 听见这人是楼星散,容兮也半点不意外。 只冷冷的呵笑了一声。 徐海鸿小心谨慎的垂着眸子,有些哭笑不得。 心中还想呢——本来是好好的,陛下都开始重用荣安王府了,结果您接了个旧友回去,还号称是什么未来的荣安王妃,这都不是事,最重要的是这人还跟外部势力有所勾结,荣安王府这不是赶着给陛下找不痛快吗? 此刻又是荣安王领兵回来,此刻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容兮此刻不太想搭理那疯狗。 手指再桌面上敲击两下,就看见自己大拇指上绯色的火翡。 因为版型的设计,带着比之前的翡翠扳指要舒服些。 但是那疯狗送的。 本来还挺喜欢的扳指,此刻容兮看着它觉得有些不顺眼起来。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容兮想起那翡翠扳指,才意识到,自己对于那翡翠扳指给放在哪里了,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印象。 而此刻,外面传来声音。 虽然之后还要很快的返回仁平边界。 但肯定还是要在长恒休整的,这个时候本来是该打扫战场,清点俘虏的时候,待休整一番再来觐见。 第252章 谁打小报告?! 而此刻,就有人上前来禀报。 “陛下,荣安王求见。” 正想着那狗东西呢,就上赶着来了。 容兮呵了一声,仔细想了想该要怎么处理这事情,又觉得麻烦极了,干脆就把他扔外面,自己处理好了再说。 不过还是得敲打敲打,不然有时候这疯狗拴不住绳子,就要撒欢搞事情。 容兮想着,还是摆了摆手。 “让他进来。” 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 与平时跟容兮见面的时候不一样。 今日的楼星散还没褪去一身血腥味,穿着银白甲胄,整个人像是出鞘的利刃,仰头看向容兮,随后单膝跪地,只那一眼,就让容兮看见他眼底的放肆——还有点委屈? 他委屈个鬼的委屈。 容兮低哼了声,“不在外面清点战场,倒是跑来朕这里,楼卿,你待如何?” 传令的宫人下去。 徐海鸿此刻也恭敬的退到外间候着。 书房内只有君臣二人,一跪一坐。 容兮声音有点冷冰冰的。 楼星散弄不明白。 明明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还说他要是凯旋归来,他可以要一个要求。 怎么现在,几天不见,就变脸了? 就冷冰冰了。 果然是因为婓钧。 想着这几日从长恒来的消息,婓钧这段时间都是住在皇宫之内,被陛下钦点御前侍奉,听说能整日的见着这小没良心的。 楼星散承认自己嫉妒。 而且嫉妒的快要疯了。 他才几天不见,心里梦里想的念的都是她,早上的时候身子也诚实的很,一天都不落下的。 但谁知道他只是想要跟容兮亲一下呢? 亲个嘴。 让他感受一下,容兮是不是他想象之中的那么甜。 这难道还不纯洁吗?! 偏生有一个钦点的,御,前,侍,奉。 “陛下,臣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够好吗?” 他最近也没惹容兮生气。 “没事。” 容兮低垂下眼帘来,看起来有些厌倦。 随意的,也没有之前的争锋相对,像是对他少了兴趣。 无端让人心中恐慌难受起来。 这不对劲。 楼星散想着。 这绝对不对劲。 他仰起头。 容兮已经开口,“起身罢,朕有些倦了,楼卿且去处理自己的事情,既然要做朕手中的刀刃,朕需要的是全部的忠诚,朕只说这一遍。” 不够锐利的刀,她若是喜欢可以收藏在自己的私库里。 但是心有不忠的刀,就算是再有用,往后她也不乐意多看几眼。 楼星散沉下眸子,已经站起身来,却没走,而是靠近。 一步一步的逼近。 容兮坐在椅子上,明明矮着他不少,气势却一点没输,掀了掀唇角,“还有事?” “陛下,是谁在您耳朵边说臣的坏话了是么?” 他已经走到了容兮的跟前。 之前急匆匆的进宫来见容兮,除了容兮的态度有些奇怪,还有就是他已经许久没见到她了,只要是一想到她,就根本克制不住自己,完全冷静不下来,要见到之后才行。 来的匆匆忙忙,进来没敢靠的太近也是因为他身上还带着战场的血气。 他的小漂亮可敏感了,这一点臭味都可能熏着他。 但此刻他表面看着没什么变化,实际已经被气疯了。 谁在这段时间里,质疑他对陛下的赤胆忠心了?! 到底是谁? 还让容兮信了三分?! 艹踏马的—— 楼星散倏而压过来。 抬手,一只手搭在了龙椅一侧。 垂着眼眸,眼底黑沉沉蕴着冷意。 “陛下,臣对您是什么心思,您不是知道?而臣对您的忠心,一点都不必心悦要少。” 他看着容兮的粉唇。 舌尖舔了舔唇角。 “您还招了婓钧御前侍奉。” 这疯狗眼睛都红了。 疯的红了。 指节屈起,压在龙椅上越发用力。 “他有什么好的?” 小白脸一个。 唯一就是年轻他几岁。 能耐样子都不如他,若是容兮喜欢这样的,他在不出门,捂上一两个冬天,他也可以。 “楼安之,你靠的太近了,你知道吗?” 容兮从书桌上拿起一只笔,抬手戳在了他的下巴处,警告的开口。 除了警告,眼底就没有什么其他的神情了。 楼星散终于忍不住了。 低头脑袋蹭上来,闭着眼,“您不能仗着臣好欺负,就这么总是欺负臣。” “您能给臣说一说,本来好好的,这到底是怎么了吗?” 他软下声音来,嗓音微哑,受了委屈。 疯狗受了委屈,在妥协。 容兮顿了片刻,抬手,抬起他的下巴来。 眯了眯凤眸,看着就算是妥协也气势汹汹的一张脸。 倒不太像是委屈,像是要来讨要说法。 这可真是——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也要来造反呢。” 而这个角度—— 楼星散瞳孔微微收缩,看着距离自己的脸极近的唇瓣。 这个距离。 楼星散身子不自觉前倾。 “谁造反,臣给您打谁——” 还略带疲惫一般的嗓音,压过来。 “好看的不如臣忠心,忠心的不如臣好看,更不用说臣这一颗赤胆忠心,日月可鉴!您只要臣,不好么?” 她身份还是个男子,这人可真真什么都敢想。 但不得不说。 容兮消气了。 荣安王府搞出来的事情,是楼星散出征之后办的。 总体来说——跟这人的确没什么关系,委屈,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最后,只微微抬了抬下巴,没有阻止这人不经意一般的靠近。 到了跟跟前了,他又紧急刹车顿住。 “陛下——” 馋的不行。 容兮掀起眼皮,撂下毛笔,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贝齿咬了他下唇一下。 温热气息逼近。 那痛处也格外特别。 楼星散身子僵着,觉得自己腿都软了,却又迫不及待的跟上来。 唇,甜的! 就是甜的! 不管,这就是甜的! 就算是楼星散之前再怎么大胆畅想,甚至梦里连塌——都上了。 但是真正发生的时候,他都不太敢想象。 难得晕晕乎乎,不知道这事情是真的发生了还是没有。 做舔狗—— 舔到最后,这不是应有尽有吗?! 他还想着更近一步,下巴又被容兮捏住。 她没怎么用力,他却不敢动,眼观鼻鼻观心,垂着眸子一副他什么都没做,这说起来还是容兮主动的意思。 他只是善良单纯,拥有一颗对陛下赤胆忠心的臣子! 绝对没有看着容兮的喉结——想要去咬一下。 第253章 谁坑了他?! 他看着可怜兮兮,目光却落在容兮的假喉结处。 容兮眼神幽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 想着刚才咬上去的触感。 都有着相当大胆放肆的想法。 但是现在—— 触感比想象之中的舒服。 “做这幅样子做什么?觉得朕要后悔?” 又看着他这幅‘无辜’‘完全是被君主胁迫才亲亲’的样子,容兮简直要被他给气笑了。 这人哪里来的这么多歪脑筋? 就算是她压着他亲的,那他也得好好认了。 “不。” 楼星散一下子抬起头来。 盯着容兮。 不许后悔那四个字憋了半天没说出来。 而下巴又被捏着拉过来。 轻轻的咬着。 她做长公主的时候也没有过驸马,没养过面首,对于这些东西的了解度仅限于知道,至于具体的事情,知识为零。 她喜欢桂花。 她松开手。 “陛下。” 楼星散却不依不饶的凑上来。 “您这是什么意思?您得跟臣说清楚了。” 他不能不清不白的,白白挨了这两下。 给点好处,就狗胆包天。 平时的时候就已经放肆极了。 容兮虽然有几分要嫖他的意思。 但也还没打算这么就将性别这等重要的事情告诉他。 怎么也要等到结束了仁平之后。 其实想一想也差不多了—— 周围的侯爵在这一次一个个被她收拾。 打掉最虎视眈眈的仁平,将人心聚拢起来。 还有朝堂上的官员,她其实已经换了七七八八。 但其实现在这些一心向着她的官员里,尤其是老臣。 一个个还是守旧的很。 容兮几乎都能够想象到她要是公布自己是女的,那些老臣恐怕都要去撞她朝堂上的那根柱子。 但人家只是一根无辜的柱子啊,它又做错了什么呢? 提谏言不成功,就要以死明志,去撞柱子。 容兮沉吟片刻,觉得自己还得在这一年里,将这些事情都扫平处理干净了。 主要就是朝堂上被人信服的那些老臣。 只要将他们都搞定了,就算是有些人再想要翻天闹事,也不可能翻出花来。 还有—— 两个亲王。 容兮虽然说这段时间跟容声见的很勤,但她从来不低估常人对权力的渴望。 毕竟她重生到这暴君身上,就是因为这样的争夺才重生来的。 以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根本没有可能。 现在有了可能性,她怎么能知道别人的脑子里面在想些什么? 这不是开玩笑,也不是想太多。 这都是摸爬滚打,从一次次教训之中,成长起来,积累起来的。 若是要达成自己最开始决定的目标。 最后要防备的,两位亲王属于重中之重。 而至于某人。 容兮扫了一眼眼巴巴看着自己,凑的近,却不敢直接上来,恨不得诱惑的她再来两下的人。 这傻狗—— 她应该不用防备。 容兮抬手,将他的脸推开。 “滚一边去,一身臭味,去洗干净了再说。” 思考着,他身上冰冷的铁锈味就往她鼻尖里面钻,熏得容兮难受。 楼星散的动作瞬间顿住,站起身来就往外面走。 一声招呼都不打的。 容兮看着他背影半天。 嗤的一声笑了。 傻狗。 走路都同手同脚了,自己意识不到吗? —— 徐海鸿一直听着里面的动静,就等着容兮开口叫他。 不过没听见容兮叫人的声音,楼星散倒是先出来了。 “王爷。” 徐海鸿顿了一下,走上去笑了笑,低声恭贺他这次将那些叛乱的侯爵一网打尽,在陛下跟前可是能好好记一笔功劳了,估计能得不少赏赐呢。 楼星散舔着下唇,对这个不少赏赐深以为然。 “徐公公,我还有事情继续向陛下汇报。” 研究一下怎么怎么亲。 总不能光让容兮啃他。 “只是我这一身血腥味,怕熏着陛下,还请徐公公带着我去清洗一番。” 徐海鸿点头应声,带着楼星散往外走。 看着他一身甲胄,低声吩咐旁边的宫人,去给楼星散找一身舒服衣服来。 才小声开口。 “王爷可想好王府内的娇客要如何处理了?” “娇客?” 楼星散本来还沉浸在刚刚的滋味之中无法自拔,时不时酒桃抬手,摸一摸自己的下嘴唇。 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咬出牙印来。 大概是没有。 楼星散在周围看了一圈,也不知道是遗憾还是如何。 不然周围人不可能没反应。 毕竟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大逆不道的事情—— 楼星散越想越是觉得激动。 才抬手捂住自己的半边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些,就听见了这么一句。 他脸黑了。 “什么娇客?” 这娇客明显就是对女子的称呼。 他那王府里,连看门的狗都是公的,哪里来的娇客?! 谁抹黑他?! 婓钧?还是谁的?! 容兮身边现在都有谁来着——哦,对,还有那几个大晋的家伙。 楼星散快速的开始将容兮身边能接触到的人在脑海里面过了一遍,才猛然想起来。 所以之前容兮生气是因为这个,不高兴不乐意跟他继续了,也是因为这个?! 觉得自己差点被这莫名其妙的娇客给坑了的楼星散哑着声音。 漆黑的发垂落在他身后,甲胄的头盔已经不知道被他放在了哪里,一身血腥味,杀气腾腾。 看一眼都让人忍不住的咽口水。 徐海鸿没想到容兮都没跟他说这事情,就还能让他笑容满面的出来了。 不由得迟疑一瞬。 才是低声将这事情解释了一番。 楼星散本来还沉着眸子,越是听,越是觉得古怪。 “是我祖父留下的?” 他低声问。 徐海鸿连连点头。 “奴才就不跟王爷多说了,您等会儿还要回去,那陛下应该会跟你说的。” 楼星散扯了下唇角。 好家伙。 原来是他祖父在后面使绊子。 他说呢,无缘无故的,怎么态度一下子变了。 原来如此。 第254章 想的很多 他在前线奋勇杀敌,他祖父倒是好,在后面给他搞这些事情。 楼星散想着,对着徐海鸿点了点头。 “此事我还不知晓,多谢。” 要不是徐海鸿多问了这一句,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等会儿容兮要是问起来,毫无防备的他估计有很大的可能被踹出去。 现在,他还能想一想自己有什么应对的措施。 “言重了,言重。” 徐海鸿自然不能当得荣安王这声谢。 闪身避了避,嘴上又笑着夸了几句,终于是到了地方。 “那奴才就先回去伺候陛下了,王爷若是有事,就传唤外面的宫人。” 楼星散点头,抬手拉了拉领口,往屋内走。 屋内已经准备好了浴桶。 里面是冒着热气的水。 楼星散三两下除了甲胄,脱了衣服,露出结实的腰腹线条来,拿着舀瓢从头到尾浇下。 他抬手抹了把脸,呼了一口气。 紧绷着的心慢慢收回了胸口。 就开始想别的事情了。 就在刚刚,本来想着大胜仁平时候讨要的奖励已经要到了。 那等他打了胜仗回来,该要什么奖励呢。 是不是能爬一爬那张龙床……? 还是说今天就能—— 想到这里,他像是被点着了一样,觉得刚刚还温度可以的水,变得更烫了,有些焦躁的烫。 还有王府上的‘娇客’。 虽然楼正立做事有时候也不怎么靠谱。 但楼星散也不觉得楼正立无缘无故就让人在王府上住那么久。 很奇怪。 而且所谓的故人之女。 他抿着唇角。 这可真是看时候。 要是对方真的有那方面的意图。 就真的很值得怀疑了。 毕竟他的适婚年龄也有好长时间了。 这次也是出去打仗,之前的时候也是在外打仗,要是早有这个心思,遵循着什么约定,前几年就该来了。 怎么就等着他被重用的时候来? 还是这么敏感的时候。 要说真的没有什么目的,楼星散肯定不信。 他又往自己脑袋上浇了一瓢水,闭着眼睛思考着。 另一只手捏着自己胸口处的翡翠扳指,在手中来回把玩。 总归先不管她那么多的。 楼星散抬眼。 是狐狸,总是要露出狐狸尾巴来。 着急也没有用。 还不如多想一想陛下—— 恩,之前他家小漂亮是不是因为这个跟他生气了? 楼星散后知后觉。 吃,吃醋!? —— 而此刻的宫外。 禁卫将所有俘虏回来的叛贼压着往城中大牢里面送。 一路上,已经知道战事结束的百姓都从家里出来,他们有的手中还没有放下自己拿着的家伙事,一个个站在家门口,看着这些反贼。 “刚刚老子就听见你们在外面喊了,还顺应民意,顺应你马的民意,还给你代表了?要不要脸?!” “可是,我这每天过的和和美美,家里有余粮余钱,好好的一个年,而且本来还是大荒年,我们都知道朝廷给我们做了什么,你们还好意思睁眼说瞎话呢?你代表谁可别把我代表进去。” “还有我,还有我!” 常安侯就算是最后料到了自己的惨败,被俘虏,却也从来没有料到,进城之后会是这样的待遇,气的青了脸。 容兮到底是给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药?! 连个三岁的孩童都气的想要拿石头砸他们。 同来的叛军官兵一个两个都低着头,顺着往前走,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总觉得事情跟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明明大家都说容兮是暴君,怎么街上全都是给容兮说话的?! “嗨呀,好端端的小伙子,跟着人干这事。” 街边有看热闹的大娘聚在一起,看着他们被压着往城内走,一边看着一边摇头,见他们之中有人看过来,还不忘记开口。 “你们家里大富大贵啊?” 那士兵本来就情绪低潮,还看见了那么多的同伴在眼前死去,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但大娘们也不用他反应,直接又开口。 “前几年过的不好,去年不都改革了,那是陛下改革的,一个个抓下去的,你们那抓了贪官了没?这一改啊,这个年过的多舒服,你们家里人什么情况你们不知道,跟着出来造反。” “听说他们是很远的区来的。” “家人都不一定能再见着了。” 而路边的孩童已经彻底没有了那种紧张压迫的感觉,口中唱着的童谣,是读书人编写出来的,专门赞颂容兮的。 听着听着,不少人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落下泪来。 而这一批叛贼压回长恒内,刑部的官员又是气这些人居然有谋反之心,又是焦躁。 踏马的,这大牢一天一天的整天关的这么满也不是事啊! 而且这么多人—— 怎么能全关的下啊?! —— 皇宫外还嘈杂着,有人来跟容兮说,那些侯爵都嚷着要再见容兮一面。 容兮挥了挥手让人下去,却没有理会的意思,只是派了吕斯婓钧去提审这些叛贼。 至于荣安王府的事情,容兮倒是不知道徐海鸿已经给楼星散透了地。 从那之后又过了这段时间,她手里的确有些东西。 本来以为对方有也该是有什么小目的。 却没成想,背后扯出来的事情,还不小。 想着被她截下来的信笺。 虽然说是因为她的大魏美如画,才引来这么多人的觊觎。 但容兮心情格外不好。 此刻没有通报声,门一下子被推开。 容兮抬头看过去。 楼星散已经换了常服,这段时间好像晒得又黑了点,刚从战场下来,野性,狼性凸显的淋漓尽致。 发丝还湿着搭在肩膀上,门口而来的风已经慢慢转暖,此刻带着潮湿气息。 “陛下。” 疯狗弯唇,勾起一个笑来。 抬手就将门给关上了。 觉得自己走路都在飘。 一路走到了容兮跟前。 “怎么?” 容兮正打算将那些信笺拿出来,还没有反应过来,随口问了一句,就见他一下子单膝跪下去了。 一只手还搭在龙椅的扶手上,这样的姿势充满了——占有欲。 而他抬头,另一只手拉过了容兮的指尖,在容兮指尖轻轻一碰,再抬头看着容兮。 当真要笑成一朵花,就看着她也不说话。 容兮下意识顺着捏了捏他的脸:……? 这是怎么了? 突然神经病犯了? 第255章 他可听话了 容兮的指尖发烫,楼星散身上又凉,还蕴着湿气。 这人身上结实,脸上的肉也有些捏不起来,但比他身上的肉要软和多了。 容兮单手捏着他的脸,稍稍用了些力气,直接将这人的脸给捏的变形了。 他还笑着,此刻被她捏着脸,就不免‘笑’的有些扭曲。 容兮本来心里觉得这家伙有病,结果捏了两把,再看这家伙的表情,结果被自己逗笑了。 “笑什么?” 容兮散漫开口,扬了扬眉头,说话也慢条斯理。 “傻狗。” 楼星散平白无故又得了傻狗的称号,眉梢一扬,刚想要反驳。 抬眼就看见坐在龙椅上容兮的模样,长睫低垂,那双漂亮的凤眸之中映着周围,映着他。 凑得还很近。 恣睢散漫,曾经手中持笔指点天下。 一想到这里。 反驳的话都咽下去了。 艹。 艹! 心脏跳得速度太快了。 楼星散这平时温度比较低的身子难得能感受到一股热浪往脸上涌。 楼星散轻轻呼了一口气,觉得这样不行。 平时还能冷静思考的脑子,一遇见容兮,就要出问题。 出大问题,一点弯都转不过来。 看着容兮带着笑,他能看一天! “臣高兴,臣乐意笑。” 楼星散艰难的移开了视线,搭在龙椅上的手也有些发烫。 脑海之中不断的在想一个问题。 亲都已经亲了,容兮现在,算是被他掰弯了吗? 他可没规划掰弯之后的事情。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让他不知道后面该要做什么了。 容兮收回了手,哼了声,“起来。” 该说正事了。 她移开视线,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叠信笺过来。 “荣安王府上来的楼家故友的女儿——” 容兮正一边思索着如何将这事情说明,一边慢慢开口。 这狗胆包天的东西被允许靠近之后,胆子明显更大了,张口就敢打断容兮的话。 “不认识,不知道,臣第一次听说,没见过,回去就给她赶出去——” 他语速飞快,又去看容兮,好似又想到了格外开心的事情,唇角都弯起来,站起身来,看着恭敬,却与往日不同,“您别生气。” 吃醋不能伤了身体。 容兮:……? 少年帝皇精致的脸上染上些许错愕,被打断了话语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套,两人的思路根本就不在一条线上,就算是容兮,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要跟他说些什么。 容兮:他这是误会了什么? 楼星散:小漂亮吃醋了也不会说出口,这点我知道! 一个人想着是那人跟外界的勾连,一个光得到了徐海鸿给他的那人来了长恒的所作所为,其他的一点都没得到。 于是两人一时之间脑回路都不在一起。 容兮回神只觉得着狗玩意有毛病,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陛下——!” 容兮手一顿:? “臣帮您按。” 就见这人一本正经。 容兮:…… 容兮受不了了,容兮抬脚踹他。 “跟你谈正事,给朕安分老实点。” 狗链子一天不栓,就知道到处撒野。 虽然说,刚刚那些话想来让容兮有点哭笑不得,却不见生气。 嫖要嫖顺眼的,这傻狗虽然好像有点毛病,但各方面综合来看,容兮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于他,跟对于其他人的底线好像不太一样。 态度虽然看着不好,但在后来逐渐成了骂着纵容他,只要他不要太过火。 也亏得楼星散在外那五年,传到大晋的消息,让容兮本身对于楼星散已经有了大概的印象,当时离得远,只是听说,所以欣赏。 要不然她没听说过,一来大魏就遇见这种刺头。 不把他扒下层皮来,她是不能善罢甘休的。 难道这就是她一直好奇的养面首的感觉? 容兮看着楼星散,脸色有着那么一瞬间的古怪。 “臣已经很老实了。” 楼星散接过容兮递过来的东西,一边嘀咕着。 他还有什么地方不乖不听话? 容兮要什么给什么,说打哪就打哪,她头疼,他给按摩,她觉得热了,他给她当冰盆。 现在二月份。 快了,就快了。 楼星散那心中计算了一下时间,点了点头。 马上就要迎来盛夏,迎来他的优势季节了。 现在亲都亲了,这个盛夏他还怕爬床不成功吗?! 别人有这功能吗? 手中的信被他飞快的看了一遍,上面无非是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上面还有一些妄言。 说什么楼老很喜欢她,荣安王府还没有女主人,想必她荣安王妃的身份是稳了。 言语之间不乏得意洋洋。 楼星散看了只呵呵一笑。 老爷子很喜欢就让老爷子娶,跟他有什么关系? 就是老爷子年纪大了,得克制一下。 曾经就在这事情上跟楼老顶过嘴的楼星散心中想着,再看了一眼这些信件后面附带的山水画,还是有些不怎么明白。 “陛下?”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至于她信上的那些东西,他之前就已经回答过了,容兮自然也不需要他重复第二遍。 就傻不愣登看完了。 容兮扯了下唇角。 “闻闻那山水画上的味道。” 这张姓的小姐似乎很擅长画山水,信笺之后,每次都要附上一副小画,描绘自己最近看见的山水景色。 鼻尖往上一嗅,楼星散本来还傻乐呵的眼神微微严肃。 “是隐形草的味道。” 之前搜查这些信件的官员也是一直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一直都以为是在信上动了手脚,却是没有想到,原来是在山水画上,这么小小的一张画,上面还用了各种颜料,这些颜料的味道各异,不仔细闻,或者说不是负责处理这方面的官员,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隐形草,倒也不是真的隐形,只是一种很稀少罕见的植物,汁液是绿色的,与空气接触过一段时间之后会直接隐形。 完全无色,而且不管是火烧还是加水都不能让他们显现。 唯有一种办法。 用一种到处都常见的药材熬煮成水,薄薄的涂在纸上,就能将以前的字显现出来。 容兮抬手指了指她书桌旁的一个小盅。 第256章 这是行刑前给顿好的? 等到上面的字显现,看着里面关于容兮的一些活动轨迹的描述,还有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关于接下来大魏朝廷有什么人事变动。 楼星散的脸色逐渐沉下去。 这跟奸细探子也没什么区别。 甚至因为对方起点就是荣安王府,知道的消息比那些在大魏长恒城卧底好些年的都要多。 甚至还把容兮的行为轨迹都给传了出去,还有往后大魏城内有什么活动,容兮可能会出现在哪里。 楼星散看了几张,就紧抿着唇角。 要是从别的地方查出来,他可能此刻已经想要拎着大刀去把这人给砍了。 但这是从荣安王府查出来的人。 本来觉得自己十拿九稳的楼星散此刻又有些不确定了。 容兮并不是能够随意相信别人的君主。 可能在她手下信任的臣子都曾经被她仔细调查过。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是一回事,没脑子是另外一回事。 他刚才得到的待遇太好,此刻楼星散心中不免的想的有些多。 这是不是就是砍头前,给他点好的,让他没有遗憾的走? 楼星散又完全闹不清楚容兮的想法了。 只得再次开口。 “陛下,楼家以前的故友,祖父可能没有预料到会有这种事情。” “恩,朕明白,”容兮只点了点头,“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朕派人来回查了几趟,能确定对方的身份,对方的确是楼家以前的熟识,楼老那边朕还没有点明。” 毕竟隐形草—— 楼星散心中明白。 这种东西,在其他地方产量极少,很艰难才会发现几株,虽然说用周围很常见的草药就能让字迹显现出来,但平时也没人会无缘无故的将这些草药水涂抹到纸张上。 这东西来源最多的地方,是仁平。 “对方可能打的主意不止这些,还不知道她是因为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好处,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毕竟无缘无故让一个国家的人叛国,对方还跟国家的王爷关联很深,对方给出来的条件,怎么也要比楼星散能给的更让人心动。 容兮也在思考着这一点,而对方在大魏土生土长,她心中也有些搞不清楚。 楼星散忽的一顿,脑海里面闪过什么。 “陛下,臣忽然想起来,在处理霍安原平叛乱的时候,原平侯曾经有个军师,是从仁平来的,叫楼开。” 容兮抬眼。 “姓楼。” 楼这个姓,在大魏不常见,跟容姓差不多,自大魏建国开始,就属于王公贵族的姓氏,虽然没有什么规定,但的确很少见。 至于仁平那边,更没听说过有什么楼姓的大官。 “说是曾经楼家的分支。” “恩,然后呢。” 楼星散干巴巴的,“具体的臣还没问。” 当时被容兮给迷得五迷三道的,一边想着这事,心里多少还有点侥幸心里呢,就也没多去问楼正立。 容兮:…… 傻狗。 行吧。 “过两日你回仁平战场,要一鼓作气把丰饶给夺回来。” “是。” 楼星散立马应声。 容兮满意了。 谈完了正事,容兮仔细打量了打量自己打算嫖的某人。 他眉眼很深,厉眉微扬,尤其是黑了之后,本来还有的那点温文尔雅的书生气消失的差不多,不认识的人看了,可能觉得这人很凶。 不过的确,不仅凶,还是狗脾气。 那种管不住的疯狗。 她这是把他给教育听话了吗? 容兮忽的这么想着,对着他抬手。 他似乎思考了一下,乖乖的低头,将脸直接埋进了她的手心。 声音闷声闷气。 “刚刚没揉够?那您继续揉。” 虽然他不知道脸有什么好揉的。 别是行刑前最后一顿好的就行。 容兮:……可能不是训好的,可能平时不疯的时候,就是个傻的。 容兮忍不住,低笑出声。 “楼安之,你胆子可真不小。” 他脸还埋在容兮的手心。 强悍满是力量的身体就这么半跪在纤细的少年跟前,冲击感满满,臣服的姿势。 “要是胆子不大,那怎么敢肖想陛下?” 那样的话,他该是跟那些仰望容兮的臣子们一样,从一开始的不在意,到后来的后悔,不由自主的追随,并热血澎湃,自此抬头仰望着龙椅上的君主,如同仰望天边的皓月。 但他不一样。 他不甘心。 他企图追着天边皓月,意图拥抱入怀。 容兮伏下身子去,看着这个埋在她手心,手还不老实的荣安王爷。 “楼安之,抬头。” 楼星散抬头,眼底却不是乖顺的姿态,气息试图彻底笼罩容兮。 不是委曲求全,而是试图将天边的月拉下来。 他眼底的疑惑还没有发出来,就听见眼前的少年帝皇开口。 “听说亲吻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情。” 楼星散的确觉得很快乐。 而眼前人的声音炸在耳边,让他一懵。 她的声音理所当然,还抬着他的下巴。 “去学,伺候朕。” 楼星散:! 艹,艹! 彻底疯了。 “臣--” 他嗓音都哑了。 “遵命。” 盯着容兮的嘴唇,他喉结下意识的上下滚动了瞬间。 将什么咬喉结都给抛到了脑后去。 “起来。” 容兮抬脚,轻轻踹了踹他膝盖。 楼星散隐忍的开口。 “陛下,起不来。” 容兮:? “不会是蹲的脚麻了吧?” 好像他以前也搞过这种事情? 而徐海鸿在这个时候轻轻扣门。 “陛下,婓大人的折子递上来了。” 他垂眸往里面扫了一眼,眼前的画面让他一懵,心中一紧,本以为这是楼星散又要惹容兮不高兴,结果楼星散最后那话说的快,正好让他听进耳朵里。 “倒也有些,臣想着要亲陛下,激动的腿软。” 徐海鸿:???? 什么亲? 哪个亲? 容兮却淡定的抬眼。 “先放在外厅,你先出去。” 徐海鸿心中轻颤了一瞬,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指尖都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连忙退了出去。 楼星散还看着容兮。 “最主要的是……某处现在可能不太雅观,怕冲撞陛下。” 某处不太雅观……? 某处—— 容兮下意识低头看了眼,以往的本能让她想要抬脚。 第257章 把小月亮抱个满怀 容兮这身子虽然没什么锻炼,但手上的功夫还在。 下意识抬脚去踹,让楼星散察觉到危险,本能的往旁边躲了躲。 容兮这一下踢在他膝盖上,被他抬手一把接住。 “陛下——臣这是实话实说,您总不能让臣一点本能反应都没有,说什么是什么吧?” 这一脚不轻不重的,但本来这种时候,楼星散只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臣又不是陛下做出来的弓弩火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在心悦的人跟前臣可怎么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那可是恨不得时时刻刻放在心上,揣在怀里,低头就能亲到碰到—— 这狗东西眼底灼灼,看得出来的确是心情极好,被这么踢了一脚,笑也一点没停。 容兮看着这人,沉默片刻,抬手按了一下眉心处,想要将脚收回来。 “没想踹,习惯了。” 他握的紧,容兮一时之间没能收回来,不由得微微扬了扬眉头。 “朕平时不习惯别人靠的这么近。” 她想着,又解释了一句。 楼星散奥了一声,还不撒开手,忽的又开口,那声音沙哑极了。 “陛下做的对。” 容兮:? 却见他微微撑起身子来。 以一种很有压迫感的姿势往前倾。 而容兮没动,他的脸一下子跟容兮靠的很近。 “若是有人企图碰触陛下,踹出去是应该的。” 他义正言辞。 “只不过臣已经得了陛下恩典,自然算不得,臣刚刚试着陛下体温有些高,可否需要臣靠的再近一点?” 但容兮为什么平时身上总温度不低呢? 楼星散这个念头在心中盘旋了一瞬,又是被容兮给吸引的抛之脑后。 可是给自己长了脸。 他的手还握着容兮的脚腕,指腹不自觉的一下一下轻轻的,来回的摩挲着。 “楼安之,撒手。” 容兮额角青筋一跳。 觉得他的进展好像有些太快。 总一副跃跃欲试想要爬龙床的架势。 好像她一松口,就像是放出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轻易的还收不回去,粘人,又嘚瑟。 楼星散终于乖乖的松了手。 “之后回去将事情处理好,再来向朕禀报,还有——” 容兮眯了眯眼睛,“此次夺回丰饶,要打,就要把周围都打怕了,工部大人已经将火药制成的武器研究好了,取名为炮,威力强悍,是攻城的优选,你们回去也带着,不要留情,给朕把这群整日白日做梦的家伙给打醒!” “是!” 看着容兮这幅表情,楼星散心一瞬间又跳的飞快,认真应声,目光又落向容兮的脸,容兮的喉结,容兮的腰肢—— 他克制的侧了侧身子。 觉得本来就已经非常冒犯的地方,此刻更是不能细看。 好似更精神了。 注意到他古怪的脸色,容兮迟疑片刻,低头扫了一眼,“还没行?” “火气旺就这样,陛下您又不是不知道。” 楼星散想也不想就这么开口。 毕竟这也算是男人都知道的事情了。 容兮虽然年纪还小,但也已经有十五岁了,多多少少,也该差不多。 更别说他之前看见的那处—— 恩,挺厉害的。 楼星散觉得自己又跟容兮找到了一处能够交流的点。 但到底是谁在上,谁在下…… 楼星散看着眼前漂亮的少年帝皇,不自觉就想的有些远。 反正只要把容兮伺候舒服了,一切不就可以了? 他学点其他地方的功夫,总能将容兮给伺候舒服了。 容兮还不知道这家伙再肖想些什么。 听见他的回答只无语了瞬间。 不,这事情她还真不知道。 而此刻一想到嫖他还有风险,容兮就又有点烦躁。 抬脚又踢了踢他膝盖,“起来,上一边去,朕还有事情要处理,处理完了要休息了,之后那些叛贼,朕还要亲自去审。” 审他们是不是真的跟仁平那地方有所勾结。 楼星散往后退了退,“臣给陛下念折子?给陛下暖床……” 哦,暖床的功效他可能一般般,他夏天可以做冷床。 容兮:…… “安分待着,待不住去后面,有很多书。” “陛下想要臣看什么书?” 楼星散得了亲,得了想要的,此刻怎么样都好说话的很。 “朕的意思是,你要是闲的没事,可以继续搭房子去。” 楼星散:…… 当初专门为了气容兮的操作被容兮再次揪了出来,他停顿了一下。 却觉得被怼的也开心。 “那陛下那里——有没有怎么学着伺候人的书?” 他毫不要脸的开口。 “为了陛下的嘱托,臣必定勤奋好学。” 早早的将这一门功课,给研究透彻。 耍贫。 容兮哼了一声,懒得搭理他。 起身 让徐海鸿将外面的折子递上来。 她看着上面的内容。 徐海鸿在旁有些坐立不安,时不时的抬眼看一眼楼星散,时不时的看一眼容兮,抓心挠肺的就是不知道之前他听见的那句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 他紧张的直咽口水。 总不能容兮的身份在楼星散那里暴露了吧? 要是真暴露了,楼星散能是这个表情吗? 他迟疑的再打量了一下楼星散的表情,心里评估着。 不过实际上,他在这里紧张也没什么用。 容兮做出来的决定,从来不是他们这些下人能够质疑的,更别说容兮本身就是女孩子,在这个年纪,有了心上人也着实很正常。 但怎么会偏偏就是楼星散呢? 容兮简单的翻过折子,批注几笔,让徐海鸿拿着折子下去,等晚一点的时候传唤婓钧到重天宫的书房来。 楼星散还在旁边待着,此刻好像是冷静下来了。 看着容兮站起身来,也跟着站起身,抬脚就要跟。 “陛下,要午睡吗?” 他时间可记得牢。 在容兮刚才看折子的时候,就已经抬头往外面看了好几眼确定时间了。 此刻一到时间,就迫不及待的来催。 容兮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懒洋洋的。 对待他一下子也随意了不少。 楼星散很清楚,自己非常喜欢这样的改变。 这代表着,他已经快要追到自己的小月亮了。 就快要将小月亮抱个满怀。 第258章 越看越眼熟 只要再多一点耐心。 这小漂亮多疑,那他就等的久一点,让这小漂亮看见自己的诚意。 让她知道自己这一颗赤胆忠心,虽然说这一下一下不是因为她才跳动,但毫无疑问,每次心跳加速都是因为她。 满心满眼都是她。 这种体验,这种感觉—— 楼星散确定自己生平都不会在对其他人有这样的情绪了。 毕竟其他人都不是容兮。 都不是那个将大魏从绝境一口气救回来,雷厉风行的君主。 眼瞅着他跟在自己身后,亦步亦趋。 容兮挥手让本来想要进来伺候的妙清出去。 进了寝殿。 周围防风的幕帘都还没有拆解下来,微微飘扬。 走到床边,容兮转身,看着他。 “臣为陛下脱了外套?” 这人脑子一热,又往前两步。 就特别像是努力工作的大狗狗,还没有做完自己的事情,就得了最大的奖励,满心的欢喜完全藏不住,看着奖励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又想要靠近点,又怕这奖励来的太突然,自己一个表现不好,又收回去。 只是外套而已。 容兮点了点头,抬手,看着他上前,弯下腰,一点点的解开自己的腰封。 “陛下,您的腰好细。” 他动作着就不免的不小心碰到容兮的腰肢。 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此刻就是想着什么说什么。 等到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又补充了一句,“陛下年纪还小,还会长高的。” “知道朕年纪还小。” 容兮倏而笑了一下,发冠已经被她随意取下,墨发披散,当着如天边皓月清冷又勾人,“还闹?” 她督了一眼他那处。 楼星散不自觉一夹。 “……您还是忘了这茬吧。” 别总跟它过不去,其他的倒是没什么。 他在容兮身边没脸没皮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说就说呗,就是每次说完,看完,他自己就控制不住了—— 那种被扫一眼就往天灵盖冒的酥麻。 太上头了。 还得憋着。 容兮才十五岁,奥,今年十六岁。 但怎么也还不到那种年纪,这样不好。 万一等到可以了,他真的憋出毛病来,可不行。 容兮反正大多数时候是看不透他这颗‘聪明’的脑袋瓜里面在想什么,平时都这个时间睡,也习惯了,已经有些困倦,干脆就没搭理他。 等外衣褪下,就让他回去做自己的事情去。 只是他还没撑起身子。 容兮就眯了眯眼睛,看着因为他刚刚弯腰帮她处理腰封时候,从脖颈和领子交界处滑出来的一抹翠色。 那颜色碧翠碧翠,绿的像是能滴落下绿色的水液。 一看就是水头极好,价值不菲的翡翠。 而这个样式,这个大小—— 容兮狐疑的眯着眼睛,抬手,在楼星散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捏着那枚吊坠看。 是一枚穿了绳的翡翠扳指。 楼星散一愣,一下子想起这事情来。 张了张嘴,就见容兮已经抬手,将那扳指往自己另外没戴扳指的大拇指上戴了一瞬。 严丝合缝。 而且上面的花纹也极其的熟悉,一看就是特别定制的。 容兮想起来了。 之前自己丢的那个翡翠扳指。 好像不是宫人给放起来了。 她两只手大拇指分别都带着扳指。 一只翠色,一只绯色。 那翠色的扳指中间还系了一根绳子,勾着楼星散的脖子。 容兮扬了扬眉头,无声的看着他:解释。 “臣——” 楼星散脑海疯狂运转。 这可不是现在的事情,至少要好长时间以前,私自收藏陛下的东西,不被发现倒也没什么,只是被发现了,再回想一下,怎么看怎么居心不良。 楼星散都觉得自己真是居心不良极了。 容兮倒是哼笑了声,“爬龙床,蹭龙气,现在戴着朕的扳指,也是一个目的?” 当初倒也不是这样,就是鬼使神差收藏了,不知不觉像是小时候将自己喜欢的东西都藏在一起一般,收集了一盒子。 如果不是因为容兮,那盒子里面的东西,说不定现在也清不出来。 小时候捡的‘宝贝’,总是有难以割舍的东西。 只是这次不用楼星散解释。 容兮摘了那扳指,松开了手。 唇角带着些许笑意。 觉得顺眼喜欢了,放在心上些了,知道他不一样了,容兮也不会像是寻常人家的贵女一般忐忑胆怯。 她喜欢的东西,总是要得到的。 不管是粮食,金钱,百姓的凝聚力,还是她喜欢的人。 “楼安之,既然朕说了,就没有要反悔的意思,替朕去把仁平踏平,朕还能多赏你些东西。” 容兮唇角带着点笑,看着楼星散,跟寻常时候也不太一样。 楼星散承认自己心动了。 心跳动的又开始有些没有规律了。 “你若是想要当妖妃,或许也可以一试。” 而就在这个时候,容兮思考了片刻,这么开口。 楼星散:……? 妖,妃? “朕也很好奇,朕对你的容忍底线到底在哪里。” 容兮补充着开口,已经坐在了床边。 少年墨发披散,白皙的指尖撑着下颚,凤眸散漫,气息温和,周围药香氤氲,将楼星散牢牢缠绕住。 楼星散:…… 这不太靠谱。 “您这是让臣自己把自己作死?” 他低头去看容兮,一脸莫名其妙,一副自己好好的干嘛给自己找罪受的语气。 容兮被逗笑了,低声笑起来,眼尾唇角皆是笑意。 “朕说了,朕容许你试一试。” 容兮低声开口,“如果你让朕满意的话。” 她真想要宠一个人的话。 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 宠楼星散,楼星散,妖妃。 这在容兮的脑海之中划过,容兮就有些忍不住。 其实倒也没有这么魁梧的—— 容兮看了看楼星散这幅样子。 指尖在床边点了点。 恩。 的确没有这么魁梧的妖妃。 轻易谁能制得住他? 容兮倦了,上了床,盖好了被子,就抬手,有些困倦的打发他走。 像是一只慵懒的,不想搭理人的名贵猫儿。 此刻看不出指点天下的金尊玉贵模样了。 楼星散看着容兮阖上眸子睡过去,又回想起当初容兮靠在自己身上闭目养神一直没睡过的样子,怎么看都没看够。 只是身体还是娇弱。 除了荣安王府的事情。 楼星散打算再去堵住御医问个清楚。 第259章 以后亲,让容兮找他 容兮这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能不能养好,要是能够养好的话,是要用到什么珍惜的药材? 大魏举国上下都弄不到吗? 让他们陛下这么难受。 御医院,正捏着手中方子的三个容兮的御用御医正愁眉苦脸。 其中一个起身,探出脑袋在外面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才走回来坐下,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开口。 “那秘药你们研究了没有?” “陛下现在要逐步开始解除那药效了,我们怎么可能不研究?” “只是这秘药侵入的时间太长了,就算是清除干净,再怎么调理,副作用都是无可避免的。” “唉——” 三个人对看一眼,原本御医院最顶尖的几位御医愁眉苦脸,齐齐叹了一口气。 “你那边怎么样?” “还用说吗?整日我都不敢出门,就怕一个不小心被人堵住。” “我也是,之前荣安王来找我们就已经够提心吊胆了,一直以为问这么一句也就过去了,结果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自从平永大旱之后,所有人都像是犯了病似得,今天这个人逮住他问一问陛下的情况,明天那个人逮住他问一问。 “可不是,王阁老前段时间还冲我发火呢,嫌弃我们对陛下的调养一点用都没有,还整天让陛下喝苦药。” 弄得跟陛下是他家小孙女似得。 几个说着有种同命相连的感觉。 “行了,我还是再去斟酌一下用计用量,小心别给陛下出了什么差错。” “我也是再去翻一翻古籍。” 本来就已经压力山大了,被这群大臣们一弄,心中更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陛下恢复身份之后的风波不归他们管,但是其他的。 这群人当他们不想让陛下刷的一下就好了? 要是可以的话,他们可巴不得早点用上。 他们一个个年纪也不小了。 以前家族世代是容家的家臣。 他们几个从小看着容兮长大,除了有一个是从自己的祖父辈上接受过来的,其他两个人从容兮出生就一直负责容兮的身体健康。 知道的多,对于容兮也就格外的心疼。 若不是被关起来当成皇子养,若不是先帝不愿意江山落到其他人手中,若不是用了那样狠辣的秘药。 说不动容兮此刻该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因为秘药的副作用,动不动就生病,动不动就闹脾气,体温比常人高,嗓音也被那秘药侵蚀。 他们都不忍心。 怎么能忍得下心去呢? 尤其是现在容狄表现出来的对妹妹的喜爱,更是让他们觉得心中遗憾。 若是没有隐藏身份,就算是早早没有了父王母妃,容兮也该是大魏最受宠的公主殿下。 “行了,我可不想再被王阁老抓住。” “话说荣安王回来了?他不会再来问什么吧?我们还得提前想好说辞才好啊。” “你,你别这么说,你这么一说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 等楼星散成功的将几个御医闹腾的都敢直接不搭理他了,但也多少得到了容兮的确切信息。 容兮的身子已经比起之前来说好了不少了,现在还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的调养。 现在已经有了起色,准备换药了,因为是从小的问题,而且现在容兮的身子也不是多么健壮的,所以要小心谨慎,一点一点斟酌着来。 楼星散虽然不懂医术,但是听着好像没什么问题,也就这么出了宫,想着到时候从仁平那边再顺点什么补身子的给寄回来,看看御医能不能用得上。 毕竟他作为即将可以爬龙床的人,已经跟帝皇亲过嘴的臣子,应该是有这个资格管这些事情的。 不像是什么婓钧啊吕斯谁的,他们说这种事情都名不正言不顺,没点屁用。 楼星散想着,不免的有点嘚瑟。 出了皇宫,进了街道,抬眼就能看见周围的繁华。 耳边听着最近新办的新国学。 因为可以大人旁听的缘故。 现在长恒掀起一股子学习风。 不少生活的粗糙,言语行为都带着未开化的粗鄙的百姓对于礼节,对于如何追求更好的生活有了一种隐约的认知。 就连在街道上,都能随便听见讨论哪个老师教得好,什么成语什么圣人之言有道理的话。 而那些在茶楼巷尾的那些说书先生,更是竭力的渲染着这样的氛围。 让更多人对于这些事情产生好奇,好奇而不强迫,就会有这样的效果。 楼星散没有骑马,没有坐马车,一路往荣安王府走,听着街道上的讨论声,也不免的心中感叹。 长恒的变化是一日接着一日,飞快改变的。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会相信发生了这些事情。 从那个死气沉沉的长恒,到现在—— “走啊走啊,今天下午听说是卫祭酒的课,人家卫祭酒可是学富五车,我得去看看,跟别的先生讲的课有什么不一样。” “爹,娘,当禁卫好威风啊,我以后也想要当禁卫。” “当当当,你要是能选上,那你就去当,人家禁卫军是保护陛下的,选的都是最好的人,你不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长大,拿什么去当禁卫。” “等我长大,我也要去保护陛下,而且还能保护爹娘呢,等那些禁卫伯伯老了,我也保护他们。” “嘿,你个小兔崽子,你心倒是不小,过来,让你老子颠一颠你又沉了没有。” —— 卫祭酒?卫继仁那小子吧? 看来这个祭酒当得不错。 至于禁卫伯伯老了……这话要是让沉持听见了,非得冲到容兮跟前拍着胸脯跟容兮说自己一点都不老。 楼星散哭笑不得的看着周围。 他天生反骨,与人共情的能力很差,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小时候叛逆的连老头子都恨不得一棍子敲死他。 但每次遇见容兮,或者容兮做的事情,他心口都有什么奇怪的情绪在不断的膨胀。 这可真是—— 被吃的死死的。 回去还得学怎么亲。 他得学好了,给容兮伺候妥当了。 那以后亲,是不是都是容兮上赶着来找他了? 第260章 倒也没老眼昏花 心中只要想象一下那个场景,楼星散都觉得自己的心口跳的厉害。 他们离开了才几天。 可真有她的。 等进了荣安王府。 魏管家早早的得了消息,在门口迎着楼星散。 看着楼星散进门,他一早就听说了楼星散的丰功伟绩,长恒之乱就此终结,侯爵的时代彻底过去,以后这天下,就是容兮一个人说了算的。 而楼星散那的威风,周围也有不少的百姓在传,连王府上的人出门去采购,听说是荣安王府的人,都能有格外不一样的眼神,把王府那几个小厮给激动的够呛。 “王爷。” 楼星散应了一声。 响起来了自己怀中揣着的信笺,扬了扬眉头。 “祖父呢?” “在书房。” 楼星散点了点头。 “那——” 他开口的时候身上带着些许的慵懒,森白的牙看起来有些渗人,明明笑着好似心情不错,但又给人一种要吃人的感觉。 “那个号称是未来荣安王妃的混账玩意呢?” 魏管家表情一顿。 他虽然是王府的管家,王府内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由他接手,但对于主人家的私事,他也不是多么了解,所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要如何回答。 好在楼星散也没有强制他回答这个让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的问题。 他一甩衣摆,抬脚往书房那边走。 等进了书房,抬眼就看见楼正立心情不错的坐在一边品茶。 楼正立自然也是得到了外面的消息。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几次,看见楼星散之后依旧心情很好的时候,甚至还笑盈盈的抬手,对着自己跟前的位置比了比,“来,让祖父给你泡一杯茶,好小子,今天打得那群眼高于顶的家伙没有脾气,有老子当年的风范了。” 楼星散扯了扯唇角,还是懒洋洋的过去坐下。 囫囵的喝了一口茶,看着楼正立。 “你那故友是怎么回事?还用未来的荣安王妃称号在外面横行霸道?” 楼正立一听这话,耷拉了眉眼,显然也很愁。 “的确是咱们家的故友,本来人家递帖子来拜访,我想着也是不然让你看看,谁能想到,是这么个性子,我又不能拉下老脸去,赶人家走。” “祖父。” 看来楼正立是察觉到那人的不对劲,但是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人是细作,被以前的那些事情给影响了判断。 他皱了皱眉头,“那日她被带走,陛下就坐在她上面的茶楼看着。” 楼正立一惊,差一点就将手中的茶杯都给摔出去。 又想着楼星散刚刚才从宫内出来。 “陛下敲点你了?” 他站起身来走了两步。 “不知道是我人老了多疑还是怎么着,她从进了王府之后,态度有些太殷勤了,而且说着说着就好似要说到什么话题上,总感觉是明里暗里打听什么消息,我还派人去查了一次,的确也没有被偷梁换柱,也是那个张家,但我也总感觉哪里有什么问题。” 楼星散闻言看了他一眼。 这不是还没有老眼昏花吗? “我也没多做什么动作,只是让人将她盯得紧了点,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来,你说——” “您倒也没看错。” 他终于是将怀里的信笺给拿出来,递到楼正立跟前。 “咱们楼家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前面有个楼开,后面还有这种故友,不如您去拜一拜神仙,保佑咱顺顺利利的,也省的让我提心吊胆的。” “你个臭小子天不怕地不怕的,还提心吊胆。” 楼正立哼了一声,快速的去翻楼星散给他的东西。 那草药汁水的痕迹虽然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很淡了,但还是能看出来上面记录了什么。 楼正立看着看着倒吸一口凉气,忽的抬头,“你刚才说楼开,什么楼开?” 等将一切事情都说完,楼正立一瞬间喃喃说不出话来。 “这可真是……” 他又看向楼星散。 “你这个脾气,咱们楼家还动不动就出这种事情,陛下居然能忍得下你,可真是,辛苦陛下了。” 楼星散:……? “您这是在怀疑我对陛下的一颗赤胆忠心?” 楼星散掀了掀唇角。 其他的都能质疑,这个不行。 还有,辛苦什么啊辛苦,那黑心小漂亮笔下几个字,他就心甘情愿跑出去给她打天下去了。 当然了,其他方面还是挺辛苦的,她要是能好好休息就好了。 楼正立心中多少有了准备,这个张艾八成是有什么目的来的,只是这通敌的罪名还是将他吓了一跳。 “你打算怎么处理?” “叛贼,关起来,问清楚,老头子,你得知道,我从来没什么怜香惜玉之情。” 女人。 呵。 没意思。 楼星散散漫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看着凶,危险极了。 只是脑海里将容兮那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漂亮模样拽出来再看几眼—— 他就忍不住,控制不住。 心中激动的不行,他得回去学习怎么亲了,争取在出征之前,伺候伺候容兮,别让容兮把他给忘了。 他说着舔了舔唇角,半点目光都没打算留给那人。 仁平用的下作手段,这段时间抓了多少仁平的探子,老生常谈了,不稀奇,更何况仁平那边,也不是没有陛下的探子。 —— 等到容兮一觉睡醒。 就已经听说楼星散将人给抓了。 完全没打算玩什么迂回的那一套。 干脆利落简单粗暴。 大概就是管你背后什么人,你,我抓了,以后再来其他人,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两个。 反正把人全抓了的先例,又不是没有。 容兮对此好笑。 四月份底就要科考,现在吏部已经开始忙碌,有不少折子呈上来。 楼星散在宫外也算是老实,主要是工部那边送去了火炮,他也得跟着所有的军兵一起看看如何使用。 这几日也忙碌的很,等到这些事情一结束,他就得立马赶回仁平边界去。 才一日多的时间,他就忍不住了,下面人呈上来消息,说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容兮正看着折子,旁边放着早春刚刚呈上来给她尝鲜的新鲜果子,听见这话,只觉得这人好似很迫不及待的样子。 第261章 陛下的果子看着更甜一些 不过这么一想,的确也差不多了。 对方马上就要去仁平边界。 这一仗,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去。 容兮想了想,倒是不怎么担心。 若是以往只有金属兵器的时候,她可能还要操心一下战略,时时刻刻盯着看着。 但现在他们有了弓弩,还配了威力强悍的火炮。 她最主要的是需要盯着战士们后勤问题,其他的没有什么太大的操心点。 在对方只有原本那些武器的情况下,拿着弓弩和火炮,她觉得不用战略都能给对方推平了。 等到楼星散进门。 就见穿了龙袍的少年帝皇发上冠了玉冠,白皙精致的脸,纤长浓黑的睫,她正伸手从旁边拿了个火红的果子,在自己的唇边咬了一口,听见声音抬眼看了他一眼。 看着懒散漂亮,好似刚睡醒没多久一样。 看的楼星散怦然心动,心脏跳得飞快。 就是那唇色看着还有些泛白。 补了那么久,那么多的补药,还是没有太大的效果。 楼星散心中心疼,快步的走过来。 到了跟前,还要学那彬彬有礼的,跟容兮认认真真的行了个君臣礼,唇角带着点混不吝的笑。 那种往日容兮看了绝对要踹他的嘚瑟表情。 “陛下。” 容兮哼了声,一口一口咬着果子,“起来。” 她咽下嘴里还有些酸头的果肉,随手抓了一个果子扔给他。 “从崇洛那边来的果子,今天刚到,你也尝尝。” 楼星散那的目光此刻正盯在容兮的脸,看着容兮嚼着嘴里的果子,他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也跟着舔了舔唇角,然后才是抬手,捏着果子再自己唇边咬了一口。 甜味居多,但还有不少的酸味。 他不太能吃酸,抿着唇角,眉头皱了瞬间,脸色扭曲了一下。 容兮本来吃的咔嚓咔嚓脆,冷不丁看见他这个表情,嗤的笑了一声。 “陛下,这个果子是酸的。” 他咽下那口还算是甜,也不能说怎么酸的果子,理直气壮的告果子的状。 多大年纪了? 不过也是,之前这家伙还敢在她书房搭房子玩,一看就不是个规矩老实的。 “这些果子都这个味。” 容兮懒得搭理他,慢吞吞开口说了一句。 又从旁边拿了一口,咔嚓咬了一口,动作随意散漫。 的确是跟之前对待他的时候不一样了。 这样的改变让楼星散浑身激动。 觉得自己不应该站在书桌下面,而应该在容兮怀里—— 不过容兮这小身板,他要是缩进去,怕是不太行。 楼星散认认真真的来回打量了两眼,思考了一下,觉得其实陛下能入他怀里,也是极好的。 见容兮还要再吃那粒果子,他终于忍不住,三两口将自己手里这个解决掉,走到容兮的跟前,盯着容兮。 “陛下这果子看着更甜点。” 容兮:? “你若是想要,自己从盘子里面挑。” 这里还多得是。 楼星散觉得自己是有那个资格,尝一尝容兮手中被容兮咬过的那个果子的。 但这话说,可不怎么好说。 万一说的不太对劲,是要挨上一下子的。 于是蠢蠢欲动想要做点什么,但是还不知道自己有几分做祸国妖妃实力的荣安王爷,老老实实站在旁边,盯着容兮吃完了那粒果子。 这果子多少还是带着酸。 下面上来的不多,容兮也不敢多吃,怕之后身上不舒服。 从旁边拿着巾帕擦了擦手。 “臣来。” 旁边就有个抢活的。 容兮刚拿起巾帕来。 楼星散就看过去,自然而然的抬手,接过容兮的帕子。 那旖旎的想法收敛了几分,垂着眸子,看着容兮抬手,他一点一点专注的擦去容兮指尖的水渍。 “什么时候动身?” 容兮也任由他擦拭着她的指尖,随意问了一句。 “明天一早。” 他开口。 “明天一早?” 容易一顿。 “这么快?” 她还以为要多在这边熟悉一下火炮,做好休整再出发。 不过倒也是。 容兮另一只手按了下眉心。 “也对,战场的情况变化莫测,你带了大半的弓弩兵来,仁平那边估计是不太安定,更何况仁平已经从这里得到了消息了。” 楼星散点了点头。 “所以楼安之。” 容兮看了一眼天色。 “你今日来的这么早,想要做什么?” 楼星散刚刚将帕子放下,看着容兮收回手。 容兮指尖的温度好似将他手心都给捂热乎了不少,却又冷不丁的听见了这么一句。 听听。 自古无情帝王家。 心都寒了! 楼星散装不下去那乖乖臣子了。 扯出一个古怪的笑。 “陛下之前说好了的事情,总不能不认账。” 此刻逼近,气息强势,活像是个土匪。 恼了。 容兮好笑看他一眼,忽的抬手,拉住他的下巴,把他往自己方向拉。 少年帝皇眉眼清淡,落在旁人眼中却又觉得艳丽至极。 楼星散只觉得自己仿佛被蛊惑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要说些什么,只得紧紧的盯着容兮那双漂亮的眉眼。 “朕知道了。” 容兮最喜欢这种掌控的感觉。 不管是掌控这个天下,还是掌控别人。 给她安全感,给她征服欲。 毫无疑问,楼星散是让她最有成就感的一个人。 她这个人,要说喜欢,她觉得自己不敢谈这种词汇。 但身边的位置是他,这个还是可以说的。 “楼安之,朕让你学的,伺候朕的,学会了吗?” 明明之前这话就是容兮说的,但是此刻让容兮再说一边,楼星散只觉得血气上涌,脑子一懵。 差点直接能上火到流鼻血。 这可真是。 要丢人现眼了。 还有那里的东西。 每次见这黑心小漂亮,只要她说点什么激动的,他没有哪一次不激动。 偏生—— 他这么想着,目光往容兮那边看了一眼。 他是看不出来。 容兮到底是不是跟他一样激动。 不过男人之间嘛。 不就是那些事情。 学学还能有不会的吗? “臣已经看了很多书。” 容兮掀了掀眼皮,还捏着他的下巴,“所以?” “现在有着丰富的策略,缺少一个积累经验的战场。” 第262章 试验一下 容兮:…… 行。 她忘了。 这家伙也算是个文化人。 虽然有时候糙的不行。 但该读的书,他也没少读。 比起普通将军来,说不定还能考出个文状元来。 想要文绉绉,还能给你文绉绉的。 就像是现在,一下子让容兮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两人互相看了几秒。 一个比一个没有经验。 还一个塞一个的脸皮厚。 “陛下。” 还是楼狗脸皮更厚一些,开口。 “臣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来的,能不能——让臣多试验一下?” 他说着,勾了下唇。 容兮看着他,忽的手上用力,将他的下巴往下压,压到自己的跟前,唇与唇之间的距离,也不过分毫。 是那种不小心一动,就能感受到与自己体温截然不同的温度的。 楼星散这次没呆住。 凑近了些,含住——唇珠。 他看了好半天了。 好久好久之前,就想要咬一咬这里了。 容兮低哼声,没说话,也没动,此刻倒是任由他动作。 楼星散身上本来就糙,容兮又太嫩,整日晒一晒太阳,要是过热了,还会出现问题。 于是乎,有时候一个不小心,都能给容兮身上弄出一个痕迹来。 被容兮也不是踹了一次两次的了。 现在才是好不容易学会了怎么控制自己的力量。 只不过这样的控制,在容兮这里,每次都能弄得他出一身的汗。 即便对自己的掌控力再有自信,也怕弄疼了容兮。 容兮的手已经从他的下巴上放下来,漂亮的眉眼微微扬了扬。 那意思好像是——就这? 轻柔的一个亲亲过去。 容兮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也只有他唇瓣上的果子酸甜味道。 弄得楼星散在她这里,也是酸甜口的。 等分开之后,唇都没有一丝的难受,容兮抬手摸了摸唇角,看着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除了心跳跳的稍微有些失常之外。 其他的那些话本之中描述的美妙感觉。 她是没有感受到的。 还是他技术——不要行? 楼星散一顿,眼瞅着容兮眼底的怀疑。 真的。 没有人能忍得了这种事情。 尤其是男人! 他又凑上来,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盯着容兮的唇角,“这个您得体谅臣,臣也没试过,都是第一次尝试,陛下您担待几次,臣必定在今天,让陛下舒服。” 今天? 容兮:……这倒也不必把行程安排的这么紧。 最后,男人的自尊心发作,非要让容兮感受感受他其实学习能力很强的楼星散在晚膳之后,被容兮给赶出了宫。 明天一大早出兵,在皇宫里面就别想好好休息了。 夜晚,容兮沐浴完毕,惯例微皱着眉头喝了汤药,任由妙清一下一下在她身后梳理着她还微湿的发丝。 手中是一本杂谈,关于各地的风俗文化。 容兮此刻却有些看不太下去,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唇角的位置。 “嘶——” “陛下?” 还在给容兮梳头发的妙清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来,仔细的看了看,小声的询问。 “可是奴婢不小心勾到陛下的发丝了?奴婢再轻一点。” “没事,继续。” 容兮低声开口,冷着眼看着手中的风俗文化书。 唇角疼。 因为怕咬唇肿了被看出来。 所以那疯狗就逮住一个地方不停的要亲。 亲个屁。 容兮此刻回想起来,想要打人,不,想要打狗。 这是第一次,容兮知道亲多了,嘴唇是会破的。 但是想着楼星散出宫时候都还傻乐呵的那样子。 容兮又觉得格外不爽。 —— 第二天一大早。 原本飞快赶回来的轻兵带着几车东西又快速往仁平边界赶。 等几天的时间抵达。 仁平那边已经跟大魏的军队有来有往了好几拨。 仁平背后还有其他国家帮助,对于大魏来说,就算是拿着一部分弓弩,此刻也并不是多么乐观,占优不多,还是得等着支援长恒的队伍回来。 “不过这弓弩是真的好用。” 楼星散的副将开口,“若是以往,我们这些兵力,对上仁平那些畜生,硬碰硬平时也占不了什么上风,也就这小半队的弩兵,把仁平的畜生打的吱哇乱叫。” “可不是,把对方都打蒙了吧,也不知道王爷什么时候回来,我都迫不及待了,等到所有的弩兵都来了,万箭齐发,看仁平那群家伙怕不怕。” 也就是这个时候,外面传来消息,说是楼星散已经赶到了。 几个人连忙站起身来,往外面走。 远远的看见楼星散已经下马,问着周围的情况。 他身后还有着几辆马车,上面都拉着不轻的东西。 所有人眼睛一亮。 “王爷,陛下又给我们拿什么好东西了?” “一天到晚的就想好东西。” 楼星散经过这段时间的赶路,胡子冒出来了不少,哼笑一声。 旁边人看出哪里不对来。 “王爷,您唇角怎么还起了个燎泡啊?” “王爷您也不用着急上火的往这边赶,我们过得挺好的,伤亡不大,仁平几次想要动手偷袭,都没让他们找到机会,多亏了弩兵。” “还有啊,附近城里的官都换了,跟以前态度一点都不一样了,不知道怎么着,前两天,还有百姓来给我们送肉呢,我们一起包了包子,啧啧,那个滋味。” “上一边去,上一边去,一个个欠收拾。” 什么叫做着急上火担心他们? 他这是路上想的容兮火气大,跟这群小兔崽子有半个铜板的关系没有? 楼星散挥散他们,让人将火炮都给取下来,小心着点。 “什么玩意啊?铁疙瘩?” 这边还有人不清楚工部到底是捣鼓了什么玩意,看着这东西,一个两个好奇极了。 “喏,你们要的好东西,这玩意可比弓弩厉害多了。” 楼星散吊儿郎当的摸了摸自己的胡茬。 “什么玩意这么神?” 有副将扬了扬眉头,趁着人不注意走上去,轻轻锤了两下。 倒是挺结实。 “这东西能替代轻便的弓弩吗?” 眼瞅着这家伙没轻没重的去锤那炮筒。 所有跟来知情的人脸色都白了。 站在旁边的小兵都恨不得把这人给踹到一边去。 你说说你,手怎么就这么欠呢?! 一会儿咱们全都飞天了,你就高兴了。 那也不该你高兴,仁平才是最高兴的。 第263章 不就是彩虹屁吗?!谁不会一样! 差点被迫造成士兵动乱的手欠副将被楼星散抬脚踹到了一边。 真是没点眼力见的。 其他人在旁边嗤嗤的笑。 上一次质疑陛下拿出来的东西有没有用的,都已经被斩落于大刀之下了,那血溅三尺,震慑周围,再就是在牢狱之中的那些侯爵。 这些哪个不是下场惨烈的? 所以,还不清楚陛下到底拿出来了什么东西的时候,就一句话——好用!厉害!不愧是陛下! 跟那群禁军交流过后,他们也觉得那些禁军说的很有道理。 他们是将领,是为陛下披荆斩棘的最尖锐的利刃,他们所要思考的,也就是怎么给陛下带来胜利,其他的事情并不是他们要考虑的,看着那些粮车,看着那些为他们减少了大多数伤亡的弓弩。 没毛病!闭眼吹! 不就是彩虹屁吗?! 弄得和谁不会吹一样,而且禁卫做什么陛下手下最尖锐的利刃?!分明他们才是陛下手下最尖锐的利刃! “你懂个屁,这一看,就知道扔出去能把丰饶的城门砸开。” 旁边人看了这东西一眼,以一种非常信任的态度,用力点了点头。 所有人:…… 算了算了。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还是别吹了。 “你们一个两个都别乱动,这玩意叫火炮,可是好东西。” 楼星散挥了挥手,让人将刮胡子的剃刀送上来,他一会儿得去整理一下自己。 他虽然是跟着工部那边的人仔细学习了这东西怎么使用。 但因为每一份弹药的制作都要求很高,不精细制作,容易发生危险与不测。 所以制作好了的炮弹,每一个都要被送到战场上,给他们做实验学习的那些多数都是些威力减了许多的。 但就算是威力减半,那声音惊天动地,当时第一次看见,也让楼星散心中震撼,也不知道这些真正的炮弹,倒是是什么样的威力。 但大概是。 “要是炸了,我们都能直接升天。” 本来还没当一回事的副将:! 猛吞一口口水,既然旁人这么说了,他也不敢不信,“就,就这玩意……?” “也不用太担心。” 这个时候,随着他们一同来的一位工部大人才终于姗姗来迟,他坠在队伍的最后面,连续的赶路,让他的脸色都是苍白的。 这也是为了防止再出现什么意外,毕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东西,而且才刚刚做出来没有太久,还没有培养专门的炮兵。 照陛下的话说,那就是半点都马虎不得! “我们在上面设置了诸多保险,经过这样的摔打一类的是不会出问题的。” —— 这一番迎接之后。 忙碌赶路的所有人各自回去休整,楼星散整理好了,就开始看最近跟仁平之间的情况。 仁平的确是从他们这里得到了消息,自从知道了大部分的弩兵返回长恒,平息动乱之后,疯狂反扑,试图在对方弩兵还没有回来之前,消耗大魏的力量。 只不过弓弩比他们想的要强势太多。 虽然他们的战术有一定效果,但仔细算下来,两边伤亡,分明是他们更多。 “最近两日,也不知道仁平是不是怕了,还是在策划什么阴谋。” 主将的营帐里,楼星散坐在主座,副将坐在旁边的位置,看着楼星散皱着眉头,他在旁边快速补充着。 “有探子探到是什么情况了没有?” “还不清楚,丰饶的城门紧闭,而且重兵把守,里面到底什么情况,我们不知道。” “很反常。” 按道理来说,应该是他们越快要回来,他们越着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对方从一开始的奋勇,到现在的疲态。 “我们现在手中握有火炮,其他的事情不用着急。” 楼星散沉着眸子,他之前与仁平打仗,来来回回整整五年多的时间,对于仁平这个国家是个什么样子的国家,那些士兵是什么样的人,心中清楚明白的很。 这是格外反常的事情。 “先弄清楚丰饶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再决定攻城。” “报——从丰饶内传出书信——” 此刻,一士兵快速跑进营帐,脸上带着几分惊慌。 —— 长恒皇城。 这段时间天气逐渐转暖。 有些早出发的赶考学子在这个时候已经陆陆续续的赶到长恒。 城内到处都是热闹繁华一片,讨论着这一次的科考。 只因为今年的科考实在很有看点。 不少在外面有名望的学士都放下自己原本所谓的孤傲,前来参加考试。 其中还有不少人之前曾经点名道姓的大骂过容兮昏庸无道,是亡国之君。 茶馆里。 容兮坐在单间之中,对面坐着婓钧,外面就是好几个来京赶考者。 婓钧拎着壶给容兮倒了一杯茶,看着外面的繁华景象,也不免的笑了一声,“这一次的科考可是厉害了,幸而臣早了一届。” 容兮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想着自己之前亲自跑去政务堂,将这些一心只想着咸鱼,不干正事的家伙抓出来的场景她也想要笑。 “雪中送炭者少,锦上添花者多,正常。” 有些人注定是先行者,不畏风雪,看不见前路。 但只要是能窥见一点前路的踪迹,就总能引起不少人的随同。 现在也不过是到了这个时候。 外面的声音同样,传进两人耳中。 “今年的科考可难了,听说朗月公子秦琅公子都要来参加科考,别说前三甲了,怕不是进士都很难。” “仔细数一数,半数隐世的学者都来了。” “那必须是,都知道了我们陛下是明君,还有之前那些话,大才者,总有些脾气,现在想来,一点不错。” 总有些脾气的容兮:…… 原来你们大魏管这动不动就要动手的事情叫有些脾气啊。 请教了。 不过人人所向,手下江山壮丽,这样的感觉的确很好。 容兮没说话,有些懒散的吃了一口糕点。 也就是这个时候。 从窗口飞进来一块裹着石头的信笺。 将婓钧吓了一跳,差点直接蹦出来高喊护驾。 容兮捏住那石块,抬手制止他。 这一看就是那些不乐意在旁人面前露面的暗卫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