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和黑粉结婚了》 第1章 人送外号“陆公主” 七月中旬,衡京多雨。雨水大得出奇,深色的玻璃窗被豆子大的雨点砸得噼里啪啦响,给一尘不染的窗面留下无数道雨痕。 江艺杂志社的大楼亮着好几盏灯,远远看,像夜空中的星星。而事实上,宽阔干净的办公室中,所剩的工作人员寥寥无几。 阮舒一身蓝白相间的工作服,脖颈挂着条白色的工作证。上面贴着张一寸照片,照片上露出一张巴掌大的鹅蛋脸,小姑娘长得清纯,眼睛明亮晶莹剔透,宛若水洗过般。 在江艺这种时尚杂志出版社工作,加班这事儿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一周七天的好时光,却基本日日都在岗,毫无假期可言。 阮舒的直线方向,钟表指向七点整。她喝完最后一口水,起身准备下班。 不料,黑着影的玻璃电梯中,忽然响起一阵欢快的声音,只听声儿,人貌似不少。 阮舒放下包包,静静看着电梯缓慢打开,一群人蜂拥而出,走在队尾的是位很高的男人,他大晚上戴着墨镜和口罩,再加上簇拥的人群,根本辨认不出是谁。 这时,办公桌上的手机连续震了两下。 黎挚美编:阮舒,忘记通知你,今晚七点半江艺有个临时的活动,到时候你喊上摄影组的人,一起完成陆星难的杂志拍摄。 阮舒刚看完,黎挚就又发来一个文件。 文件名称很简单,陆星难的拍摄流程。 阮舒没来及看两眼,肩上就让人拍了一下,那人好像是陆星难的经纪人,是位女生,她讲话还蛮客气。 “你就是这次拍摄的负责人吧?我是祝嘉嘉,是陆星难的经纪人兼助理。请问我们现在可以开始进行了吗?”祝嘉嘉道。 阮舒快速扫了电梯口两眼,顺便给摄影组的何染发了条微信,让她赶紧过来。 阮舒指着电梯口说:“可以是可以,不过可能需要麻烦你们先把陆先生的粉丝遣散,因为这会影响到接下来的工作。” 祝嘉嘉倒是个好讲话的主,她朝着电梯那边挥手,示意保镖按照阮舒说的做。 而身高体瘦的陆星难,闲散地靠在墙边,他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眼睛下面有一圈乌青,嘴唇有点干,可饶是如此,他仍然保持微笑,跟一众粉丝们招手再见。 祝嘉嘉把阮舒上下打量一番,最后视线定格在胸前的工作证上,随意看了看,目光却在“阮舒”二字上停顿许久,半晌才回神:“阮小姐,现在我们可以开始了吧!” 阮舒点头,抬起胳膊看表,七点十五。 “可以,那先请祝小姐和陆先生跟我来。”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扑落在玻璃上的声音十分清脆悦耳,像动人的弦乐,如优雅的钢琴,不急不缓,不疾不徐。 三人穿过玻璃走廊,在摄影室门口,何染已经带着全组的人等在那里。 在进摄影室之前,何染悄声给阮舒说:“这个时间点,化妆组的人大部分都下班了,我叫了温贺来救场,但是今晚雨大,他可能会晚点到,所以前一组的造型需要你先帮忙。” 阮舒不解:“可是你的化妆技术比我的要好很多。” 何染道:“摄影的道具没有人摆,要不然你帮忙摆道具,我给陆星难化妆?” “算了,”阮舒对摆道具是一窍不通,她不知道怎么摆放,才能符合摄影师想要的氛围。“我去帮陆星难处理妆发。” 说完,阮舒便推门走进化妆室。 见此,何染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娱乐圈人送外号“陆公主”的陆星难,可是圈里出了名的难打发。 跟在何染身旁的摄影助理于飒,看着阮舒进去以后,说:“何组长,阮舒怎么讲也是阮氏的千金,虽然她是因为被退婚才被赶出阮家,但你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 阮舒是衡京阮氏集团的小千金。 一个月前,阮舒被盛家的人秘密退婚,但不清楚此事被谁走漏了风声。一夜之间,消息爆出,阮氏瞬间成为了全衡京的笑话。 为了避免事情持续发酵,阮氏迅速召开记者会宣布小千金阮舒,因为某些原因被驱赶出家门,表面上说是败坏家风,但这其中的真正缘由,除了盛家和阮氏,无人可知。 何染不以为然地说:“阮舒她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小千金,你有什么可怕的?” 于飒想了想说:“也是。” 但是刚进去的阮舒还不知道,这位所谓的当红小生陆星难,究竟有多难搞。 门朝里开,室内灯光较暗,陆星难闲坐在椅子中,黑色的休闲装很显他的身材,宽肩窄腰,裤管下的一双细腿上下交叠,露出精致白皙的脚踝。 随手摘下的墨镜和口罩扔在桌边,阴影挡住脸,看不出男人的表情,只能看见他脸型流畅,微抬的下巴中间有一道浅浅的沟壑。 阮舒走到化妆台边,拿湿纸巾擦干净手,转身翻开化妆箱。 期间,她回头看了陆星难一眼,陆星难微垂着头,白炽的光打下来,细碎的刘海拓出一层层灰色的影。 阮舒摁亮化妆镜上的LED灯,刺眼的白光犹如一道闪电,猝不及防晃了人眼。 她急忙低下头,眼睛顷刻黑了几秒。 而身后的陆星难像是司空见惯,连个眉头都没皱。 也对。阮舒心想,像陆星难这样长时间生活在聚光灯下的人,这应该不算什么。 几分钟后,阮舒调匀粉底液,打算按照自己平常的化妆步骤,一步步来。 但那只手还没碰到陆星难的脸,就被他冷冷打到一边,力度之大,阮舒的手背,瞬间就红了大片,肌肤如火烧,刺疼得厉害。 陆星难掀起眼皮,眼睛黑如点墨,黑到看不清情绪,只听他音色清澈,却很淡:“你会不会化妆?” 阮舒愣了半晌,迟缓地回答:“会。” 陆星难收起手机,单手伸出,掌心朝上。他的手,五指分明,骨肉恰好,细如青竹,似有嶙峋的风骨感,就连指甲都修得短而整齐。 陆星难半信半疑的开口:“既然会,那就把你的化妆师证拿给我看看。” 水乳都没给他涂,就直接上粉底? 阮舒低头迎上陆星难充满探究的目光,她诚实地说:“陆先生,因为今天时间太晚,化妆组的人已经下班了,而” “呵。”陆星难发出一声嗤笑,打断她的话说:“我的经纪人昨天就已经和你们杂志社联系好了,现在你告诉我你们下班了?” 陆星难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比自己矮出半个脑袋的阮舒,冷声质问:“难道你们杂志社连个像样的化妆师都没有吗?” 面对陆星难的高声质问,阮舒难免觉得心中窝火,毕竟她从前也是阮氏的小千金,二十多年以来,她何曾受过这等的委屈! 算了,就当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阮舒默默深呼一口气,使劲把怒火往胸腔里压,她微微咬牙切齿地解释道:“陆先生,您先听我把话说完,我们的化妆师正在赶来的路上,由于今天雨大,化妆师可能会晚到,所以这场的造型我先帮您处理!” 陆星难盯着她,眼睛似笑非笑,带着些许冷意,他想从阮舒眼中看出点什么来,比如害怕、惊惧、恐慌等。 但是那双如水清透的瞳孔中,根本没有一丝胆怯,反之比他还要冷漠,不卑不亢。 虽然陆星难很难伺候这件事,已经传遍整个娱乐圈,但是实际上,凡是接触过他的,都明白他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 陆星难重新坐回椅子上,眼睛望向阮舒身后的化妆镜,镜中的男人五官俊美,他的长相很贵气,乌黑浓密的眉毛下,有一双澄净深邃的桃花眼,左边脸蛋颧骨正中,有颗小米粒大的浅色黑痣。 陆星难捏着手指,黑眸掠过她身上的工作证,莞尔道:“阮舒是吗?” “是。”阮舒抬眼,深褐色的瞳孔微动,睫毛如蹁跹的蝶翼,在空气中飘荡。 静默片刻,陆星难像是故意刁难她,“是那位阮氏集团的小千金,阮舒?” “嗯。”阮舒道,面无表情。 陆星难抬头,见阮舒一脸冷漠,倒是觉得无趣了,“行了,这场造型由你先来。” 第一场的拍摄进行的很顺利。 就连何染都有点小惊讶,阮舒居然把陆星难给搞定了。 于飒在一旁给何染煽风点火,“何组长,第二场是在楼下拍摄,你看……” 她朝休息椅上的阮舒扫了一眼。 何染立刻心领神会,大声喊道:“阮舒!” 正靠在椅背上合眼休息的阮舒,猛然惊醒,“嗯?拍完了?” 何染松开相机,指着窗外说:“第二场的拍摄地点是在楼下,你和于飒一起负责室外装扮。” 阮舒气笑了,觉得何染的要求十分荒唐:“何染,这么大的雨,你让我去做室外装扮?” 何染脸不红心不跳,“对。” 阮舒撇头看着窗外的大雨,突然感觉脑袋中有根紧绷的弦断了。 何染见阮舒不说话,不耐烦的重复道:“阮舒,我刚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阮舒微微扬起头颅,眼白泛红,拳头握的咯吱作响,“我知道了。” 刚刚拍摄完的陆星难,穿着锃亮的黑色皮鞋站在白色地毯上,背后是浅棕色的背景布,他原地站着,黑色的西装格外合身。 他静静看着阮舒忍气吞声的咽下这口苦水,跟着于飒乘坐电梯往楼下而去。 没想到,曾经倚仗阮氏集团恃宠而骄的阮舒,居然落了一个这么落魄的下场。 电梯运行至一楼,玻璃门缓缓打开。 阮舒怀抱着一堆装饰品向外走,却被于飒喊住:“阮舒姐,你等会儿,我们先让他们把摄影棚搭上,不然可要淋湿了!” 说完,阮舒顺着于飒那边看过去,只见,另一个专程货物的电梯走出来四五个男人,他们抬着可伸缩的摄影棚向外走去。 没几分钟,室外摄影棚便搭建完毕。 阮舒和于飒冒着雨跑进摄影棚,白色的运动鞋瞬间被泡满水,两人湿了个底透。 而大楼八层,有抹黑色的身影站在窗边,陆星难透过玻璃,看向摄影棚位置。 八楼之高,他们就像个小蚂蚁一样,一团小黑点在雨中狂奔。 祝嘉嘉拿来第二场的拍摄衣服,“表哥,你先把衣服换上,刚刚何染说,温贺马上就要到了。” 陆星难偏过头,目光带笑:“好。” 祝嘉嘉见他一直站在那儿,好奇的问:“表哥,你在那干嘛呢?” “阮氏的阮舒听说过没有?” “你也发现了?”祝嘉嘉在看到阮舒工作证的时候,就细心的注意到了。 陆星难点头,“嗯。” 祝嘉嘉走到陆星难旁边,“我听说这位阮小姐是因为被退婚,才被赶出家门的。你说,阮氏集团的名声真的比人还重要?” 陆星难微微倚住窗边儿,笔直的双腿一前一后分开站定,语调十足的慵懒:“你去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祝嘉嘉:“……” 摄影棚前后中空,雨点掉落的声音很响,啪嗒啪嗒,又大又急。 阮舒脱掉鞋子,扔在一边,她先把墨绿的隔水布铺在地上,然后在上面放上黑色地毯,在阮舒准备处理背景布的问题时。 于飒忽然说肚子疼,“阮舒姐,我有点不舒服,你先弄,我去上个厕所!” 阮舒没有多想,“嗯。” 然而于飒这一去就是半个小时,等到于飒回来,摄影组的人和陆星难都已经下楼到达摄影棚中。 陆星难看着狼狈不堪的阮舒,没来由的笑了。 此时此刻的阮舒就像个落汤的鸡崽儿,浑身湿透不说,还光着一双脚。 晚来几分钟的祝嘉嘉见此情景,有点不落忍。她从背包掏出一双拖鞋递给阮舒,说:“阮小姐,你要不先将就一下?” 阮舒垂着头,面色不明。 他们只见阮舒抬头说了句“谢谢。”然后,阮舒便赤着脚走出摄影棚。 祝嘉嘉木楞的杵在原地。 搁旁边摆弄相机的何染说:“祝小姐,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在我们江艺可是很常见的事,更别提,是她阮舒了。” 祝嘉嘉收起拖鞋,听完何染阴阳怪气的一番话后,表情颇显无奈。 何染重新调好相机焦距,十分客气的对陆星难说:“陆先生,我们准备开拍。” 第2章 如果你想嫁,我可以让给你 黑色的雨幕中,摄影棚的周围都是五颜六色的雨伞,大雨如注,浇透整座衡京市。 阮舒穿着湿衣服站在大楼角落,头发黏糊糊的粘在一块儿,蓝白相间的工作服犹如起了静电般,死死的粘连在肌肤上。 赤裸的脚心是钻心的凉,它顺着脚心的筋脉,一寸一寸蔓延至浑身各处,就像是被凌迟一样,缓慢却坚定。 关于秘密退婚被曝光的事,在阮舒的眼中,纯属是个意外。左不过是人们习惯性地把它放大来看,想要从中挖出不同的说辞。 天如墨一般的黑沉。 眼下除了摄影棚的闪光灯,远方有若隐若现的汽车灯飘荡过来,阮舒的衣袂被吹得翻飞,可她就站在那儿,巍然不动。 那辆车停在摄影棚旁边,后排走下来个男人,他个头不矮,左手撑着伞,那人似乎循着目标而来,下车直接朝阮舒走去。 黑色的伞在夜色中融为一色,面前缓慢走来的身影,让阮舒的瞳孔猛然一缩,僵硬的好像一樽雕塑,带着一股极度的压抑感。 耳边的雨声和风声逐渐褪去,男人很快便走来,阮易枫的眼睛飞快扫过她,视线定格在那双被雨水泡的发白的赤脚上。 意料之外的,阮易枫竟没有出言嘲笑。 阮易枫的到来,引得摄影棚的人议论纷纷。明眼人都清楚,阮舒已经被赶出阮家。这回阮家主动找来,肯定没有什么好事。 阮易枫是阮家的长子,也是她的哥哥。 阮舒将拳头攥紧,太阳穴的筋蹦蹦跳,她生平最落魄的一次,竟然被阮易枫撞见,这以后恐怕会被他笑掉大牙。 摄影棚中的声音越来越大,渐渐没过雨声。他们的言语不堪入耳,难听荒诞至极。 阮舒尽量让自己不去听他们那些肮脏的声音,凉凉的开口:“你有事?” 阮易枫笑的欠揍:“有事。”他往台阶上缓慢走了两步,扬头望着强忍怒气的阮舒,嘴角的笑容更加放肆。 阮舒最见不得他这幅嘚瑟的样子。 “阮易枫,你有屁就放,别笑这么贱。”阮舒的语气冷淡到不行。 “阮舒你还真是嘴上不饶人。”阮易枫把手中的另一把伞递给她,收敛起吊儿郎当的模样说:“咱妈找你,现在跟我回去。” “成曼丽找我?”阮舒挑眉。 阮易枫听言微怔,“阮舒你真的是……”他不满的皱了皱眉,没往下说。 阮舒踩着浅浅的水面走下台阶,她垂眼掠过阮易枫掌心躺着的那把伞。 静默半晌,她宛然一笑,犹如笋尖细长的五指,直接夺过阮易枫正打着那把伞。 伞没了,阮易枫瞬间被倾盆大雨淋了个透,从上到下,从头至脚,湿了全身。 他那平整的黑色西装泡了水,变得皱巴起来,阮易枫又好气又好笑,一脸的无奈。 他无可奈何的重新打开另一把伞,抬脚跟上走在前面的阮舒。 而摄影棚的人看到这幕,声音更高。 就连认真摆拍的陆星难,也不由得停下动作,脑袋后面有零星的雨点飘进来,凉意顺着肌肤表层渗入筋脉里,后脖颈都有股湿湿的黏腻感,他却纹丝未动。 蒙蒙的雨丝飘落在他的黑发上,顺着发丝爬到脸上,陆星难睫毛纤长,上面透明的水珠,随着他眨眼的动作颤颤巍巍的挂着,欲坠不坠。 而这幅场景,被何染迅速捕捉到,她低头看相机,干净的屏幕上呈现出的是一副绝美的照片,西装革履的男人身后是蒙蒙星星的雨点,几盏路灯极度缩小,像渺小的星。 阮舒经过摄影棚,向何染说:“何组长,我现在有些事情,需要先走一步。” 何染看到阮易枫的到来,再不敢多说什么,脸上挂了抹笑:“好,明天见。” 阮舒默默望了陆星难一眼,碰巧,他也正看着自己,只半秒,陆星难便挪开视线。 上车前,阮易枫从后备箱给她拿出一双鞋,一件外套,单手撑在车门上,故作嫌弃的说:“你赶紧穿上,省的等会儿感冒了,还要传染给我!” 阮舒:“……” 车子开的飞快,疾驰在无影的夜里,两侧的路灯宛如墨中的白点,照亮漆黑的夜。 阮舒打着伞走到别墅门口,脚下的鞋子沾了泥土,她也不脱,伸手推门而入。 纯白色的地板上,留下一道泥色的脚印。 而在宽阔敞亮的客厅中,成曼丽坐在沙发上,悠哉悠哉的沏茶。 听见门开,成曼丽漫不经心道:“舒儿回来了?” “你找我,又有什么事?”阮舒问。 成曼丽端起茶壶,转过头看她,却看到湿成落汤鸡的阮舒,毫无征兆的,成曼丽的嗓音染上几分笑意:“你爸昨天跟我讲,你虽然被盛家的人退了婚,但是他家的二儿子,盛迦轩,愿意不计前嫌继续接纳你。” 这话阮舒听得明白。 “我不愿意。”却也拒绝得干脆。 成曼丽拿起茶杯往嘴边送,她轻轻吹开上面漂浮的茶叶,语气逐渐生硬:“阮舒,这事儿可由不得你,你爸是让我通知你,不是让我跟你商量!” 阮舒狠狠掐住手心,平静的眼中猛地变得凛冽起来,像啐了层寒冰。 宁静的客厅如同死寂的修罗场,阮易枫站在门外,透过玻璃门偷看里面的情况。 阮舒从沙发上站起,蓝白的工作服还在往下淌水,滴答滴答,速度极缓。 她硬邦邦的开口:“成曼丽,你没资格和我说这话。你连你自己的身份都没搞清楚,就想借阮诚南的口逼我订婚?” 成曼丽被她的话气到,她成曼丽确实不是阮舒的亲生母亲,是个后妈。但是嫁给盛家这事儿,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成曼丽将茶杯一摔,嗓门顷刻高了几分:“行!阮诚南就知道你会拒绝,所以,阮诚南还让我告诉你,如果你不同意跟盛迦轩的订婚,你爸就会和陆家进行联姻。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陆家?!”阮舒懵了。 阮氏和陆家算是衡京最有名的两个集团,两家在商场上的纷争连年不断,可饶是如此,阮氏和陆家仍然不分上下。 成曼丽冷哼道:“对,就是你想的那个陆家!” 雨不知何时停了。 刚出来的阮舒看到阮易枫杵在门口,他穿着湿漉漉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顶端扣子扣得太紧,让人看着有些难以呼吸。 雨后的风很凉,吹得阮舒浑身冷透了。头发像浸满水的绸布,湿哒哒搭在后背。 阮易枫幸灾乐祸的问:“你同意了?” 阮舒扬起唇角,讥笑道:“如果你想嫁,我可以把机会让给你。” 阮易枫:“……” 阮舒越过他,孤身一人向外走。 风扫耳畔,成曼丽的话历历在耳:在阮诚南眼中,所谓的儿女,不过是可以用来联姻,然后巩固集团利益的工具而已。 这句话阴魂不散的回旋在耳中。 阮舒从市中心走到偏远的东林街道,深夜时分,路上车少、人少,只有空亮的路灯作陪,灰色的影尾随身后,缓慢拉长。 她回到租房的家中,简单泡了桶面吃掉,洗完澡后,便爬上床睡觉。 这一夜,噩梦缠身,冷汗遍生。 当第二日阮舒赶到江艺大楼的时候,却发现门口围了密密麻麻的人。她们举着彩色的粉丝牌,定睛一看,全是陆星难的粉丝。 这个陆星难,人气还挺高。阮舒心想。 她吸了吸鼻子,有点小感冒,而后阮舒在人海里拼命挤出一条缝,跑进江艺大楼。 刚上电梯,就听见其他同事在讨论陆星难火遍全网的神图。 阮舒让她们带的挺好奇,也打开手机,登入微博,热搜第一条就是“明星神图”。 她边刷微博边下电梯,而那张被网友称作“神图”的照片是出自何染之手。 黎挚刚好经过电梯,看到阮舒,顺手招呼:“阮舒,你来得正好,来我办公室。” 阮舒装起手机,跟着黎挚走进办公室。 黎挚是位办事很严谨的男人,他年龄与阮舒相仿,为人处世却老成许多。在他手下工作,并不是件清闲的事儿。 他坐下说:“我听何组长说关于陆星难的杂志拍摄你完成的不错,还上了热搜。碰巧我这边有个复杂的事情要处理,所以这次的杂志封面设计,我全权交给你处理。” 说完,黎挚抄起一叠文件交给她。 阮舒觉得并不能胜任,她进江艺不过才一个月,只是个小小的美编助理。如果接下这件事,极可能会引来许多同事的不满。 黎挚总是拥有能够洞察人心的能力,他将文件放在桌角,双手交叉,黑色的头颅扬起,犀利的目光追在她身上。 黎挚说:“阮舒,在我手下工作,你无需担心社里的风言风语。我能把这件事交给你,自然是认为你能担起这件事。在我这儿,不论是哪个集团的千金公子哥儿,还是初出茅庐的小白,我都会给他们一个试炼的机会。你不需要有压力。” 黎挚的话常常深入人心。 阮舒被说服,松口气道:“嗯,那黎挚美编,我先去找何组长拿成片。” 黎挚重新埋下头,操纵电脑:“嗯。” 随着办公室的门缓缓关闭,阮舒抱着文件往摄影组的集中办公区走去。 刚一拐进走廊,就碰上助理祝嘉嘉。 她似乎对阮舒很感兴趣,脸上荡漾着微笑,温和的问:“阮小姐,你是来找何组长的吗?” “嗯。”阮舒的眼睛挪向办公室门口,透过玻璃能看见陆星难的背影,“黎挚美编把这次的封面设计交给了我,我来找何组长拿成片。” 祝嘉嘉道:“正好陆星难也在,关于这次的杂志拍摄,他挺在意的,估计等会儿会向你提出一些小要求,如果比较过分,你别介意,直接拒绝就好。” 这个祝嘉嘉倒是对他蛮了解的。 阮舒心底无意蹦出这么一句。 “好,谢谢你,我知道了。” 阮舒敲门而入,何染和陆星难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看到来人,何染指着旁边的空位,笑道:“阮舒来了!刚刚黎挚给我说了,让你负责这期的封面,你先过来坐下吧!” 阮舒轻轻挑了挑眉,暗想人果然善变。 何染昨晚还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今天就变得如此客气,果然官大一级压死人! 何染瞧陆星难的杯子空了,顺道问:“阮舒,你想喝点什么?” 阮舒被她的热情整得有点不自在,随口说:“白开水就好,谢谢何组长!” 何染一离开,办公室的气氛逐渐下降,沉默到极点,陆星难率先笑出了声。 阮舒心头一咯噔,疑惑的发问:“陆先生,您,笑什么?” 陆星难抬起头,黑色的鸭舌帽挡住那双明亮的眼睛,深眼窝漩着笑,细长的眼角微弯,嘴角扬起的弧度清晰又好看。 陆星难是歌手出身,他的声音异常好听,干净又清透:“阮小姐不打算和我讨论一下,关于这期封面设计的事情么?” 阮舒抽出最底层的文件给他,“我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做,但大致的思路还是有的,封面的照片我打算用热搜上的那张图片。” “是吗?”陆星难随意翻看着文件,他靠坐在椅子中,双腿微微分开,九分的黑色裤腿下,露出半截白花花的脚踝,脚踝骨处深陷,凹出一个浅浅的坑。 阮舒盯得有些入神,她从未察觉脚踝这个部位,竟然也可以这么性感。 半晌阮舒缓过神说:“陆先生有什么想法的话,现在可以告诉我。” 闻言,陆星难将文件丢在圆桌上,黑眸凝着阮舒,语气格外轻松:“我对这事儿不了解,我一般只看最后的成果。” 话音刚落,何染便端着两杯水进来。 她忽然想起黎挚说的话,便问:“对了阮舒,你是过来取成片的是吧?” “是。”阮舒道。 何染从手机上给她发去一个文档,“陆先生下午还有一场,由于昨天太晚没拍完,等下午的成片出来,一并交给你。” 没等她答应,陆星难先开口,他似乎没跟她们两人在同个频道,自顾自的说:“阮小姐,我看不如这样,你把你的微信给我,我到时候有什么想法的话,可以随时联系你。” 第3章 这不是威胁,是交易 闻悉,阮舒的眉毛细微的向上扬了扬,耳边回荡起祝嘉嘉的一番话,她在何染的震惊加羡慕的目光中,冷静开口:“陆先生,如果这是你提出的要求的话,于公,我可以答应。可如果不是,那很抱歉。” 陆星难直直凝着她,表情似笑非笑,他的眼神桀骜凛冽,斜飞的英挺剑眉正微蹙着,嘴角小幅度下沉。他肩宽腿长的,整个人轻轻松松往那一坐,就给人一种冷傲孤清却又不容忽略的感觉。 初次吃瘪的滋味,还真是不好受,心中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像控制不住的杂草,抓着初生的嫩芽儿疯狂蔓延。 静默几秒,陆星难只能顺着她的话说:“这是我提出的要求。” 中饭过后,阮舒跟着何染全组的人来到衡京西海,最后一组的拍摄是以海为背景。 中途休息的时候,阮舒靠在树边打电话,纯白的裙袂随风翻飞,黝黑的长发顺着纤瘦的脊背,流于腰间。 阮舒的脸色通红,手背上的筋脉微微凸起,她极度不耐烦的对着手机喊道: “成曼丽,我昨天晚上就跟你说过了,与盛迦轩订婚的事儿,我不会同意!也请你转告阮诚南,我现在不是阮家的人,他要订婚,他自己去订!别带上我!” 话音刚落,阮舒暴躁的挂断电话,把成曼丽的电话拉进黑名单,抬脚就要走。 然而阮舒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出口叫住她,并挡住去路。 “阮小姐。” “嗯?”阮舒疑惑的回过头,看到来人,滔天的怒火霎时被一盆水兜头浇灭。 午后的海边余晖泛着粼粼金光,树顶投下的阴影落在陆星难的发端,淡黄的光晕在顷刻间炸开,攀附着发丝的边缘泛出棕黄色的光辉。 陆星难穿着白T和黑色短裤,满头的短发蓬松稠密,眼尾细长上扬,双手插进裤兜,模样肆意洒脱。 陆星难的心情似乎不错,神情悠然,只是他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阮小姐,你有兴趣和我做个交易么?” 阮舒盯着他,心中不知道他对刚才的事,听到了多少。 此刻的她心被提起,咚咚咚的敲击声如同擂鼓。 她试探的开口:“你想做什么交易?” 陆星难把无意间听见她打电话的事,如实招来:“你刚说的事儿,我都听见了。” “所以呢?你想借此来威胁我?”阮舒默默倒吸口凉气,暗想自己可能要凉。 她被盛秋桐退婚已经是这辈子的奇耻大辱,如果再跟盛迦轩订婚,那么全衡京的人该怎么看她阮舒? 届时流言蜚语满天飞。盛家长子不稀罕要的未婚妻,转头抛给自家的二儿子…… 阮舒一人倒是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可是她做事会有顾忌,她身后有整个阮家。 陆星难微微凑上前,双眼注视前方,声音放低:“这不是威胁,是交易。我猜阮小姐一定不想跟盛家订婚,让全衡京的人看笑话吧!这事儿,我能帮你解决。” 第4章 闭嘴吧,我谢谢你 阮舒定定望着陆星难的面孔,生硬的拒绝道:“这是我的私事,不必麻烦陆先生,也请你不要到处宣扬。” 陆星难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不禁让阮舒开始怀疑他的身份。同是姓陆,可陆家的掌事人陆贤,从未公开过长子的姓名和样貌。 意料之中的回答,陆星难并没有感到惊讶,他微微一笑,轻松的口吻却显得胜券在握:“阮小姐放心,这事儿我不会和别人说。而且我也相信你会主动来找我的!”话落,陆星难直接越过她,迈步离开。 只剩阮舒待在原地,她略显迷茫的回头,陆星难的背影高大洒脱,笔直如标杆。 沙滩的周围用细长的条幅隔开,外面包围着的密密麻麻的乌色人头,基本上都是陆星难的粉丝。 那边有不少人大喊他的名字,举着手机拍照,陆星难回头,笑着冲她们招手。 下半场拍完,正巧是下班的时间。 阮舒想了一下午,也没想明白,陆星难到底是因为什么要帮她。 她走出沙滩,来到路边,打算去站牌等公交车。 不曾想,布满积水的马路上,一辆黑色的敞篷车毫无预警的停在路边。昨天的雨水尚未流干,黑色的车轱辘卷起大滩的水渍,脏兮兮的水污溅满阮舒的白裙。 我靠?!阮舒愤怒的提起裙子,上面挂满带泥的水,其中还有一些粘在她的小腿。泥水以惊人的速度浸透洁白的裙边。 阮易枫不怕死的打招呼:“嗨~” 阮舒抬头看见是阮易枫那张欠打的脸,立刻破口大骂:“阮易枫,你要死?!” 他摘下方形墨镜,随手抛到后座,白色的衬衫松开两颗扣子,小麦色的肌肤要漏不漏,袖口卷到胳膊中间,抬起冲她招手。 现在的阮舒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可转念一想,似乎可以趁机宰他一顿! 阮舒二话不说的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不顾身上是否有泥点,直接坐上去,后背向后倾倒,双手向两边一搭,躺的舒舒服服。 见她不说话,阮易枫哂笑:“生气了?” 按照阮舒以前的脾气,不把他抓着揍一顿,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合上眼睛,睫毛又细又密,像蒲扇。 昨晚阮舒淋了雨,今天又吹了一下午海风,感冒又严重了些。 她不理会阮易枫的话,随口报出一个商场,说话的鼻音很重:“去盛达!” 阮易枫扭头看她,手摸着方向盘,风嗖嗖往里跑,头发被吹飞,发丝迷乱人眼。 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阮易枫当然知道阮舒是去盛达买衣服,所以没说什么。 可是,他边开车边絮叨:“阮舒,我最近看你和陆星难走的挺近,你们认识?” 阮舒眼也没睁,“不认识,合作关系。” 阮易枫将信将疑地点头,“不认识就好,网上关于他的负面绯闻很多,你们的合作结束以后,就离他远点!” 阮舒单挑眉:“他看着不像那种人!” 阮易枫:“总之,你听我的准没错!” 阮舒:“闭嘴吧,我谢谢你!” 阮易枫:“……” 第5章 她不同意,我就把她拉黑了 天微微飘起了细雨,空气中浮起层层薄雾,橘黄的车光穿透雾气,袅袅细雨犹如丝线,融于车窗的缝隙中。 阮舒在商场试衣间换上一条黑色的宽袖旗袍,袖口两边是水滴状的流苏,肩上披着一件奶白色的披肩,长发低束,额头两侧的碎发凌乱飞在耳边。 买完衣服以后,阮易枫顺道开车把她送回家。 蒙蒙细雨打湿了阮易枫挺括的西装,雨水顺着发丝流到肩上,他单手撑在驾驶门前,从驾驶座旁摸出把伞。 阮易枫望着她身后比较破落的小区,乌黑的墙皮大块大块的掉落,砸在地上,单元门口的灯一直忽闪忽闪的,像是接触不良。 这是阮易枫第一次见到阮舒住的地方。 阮易枫眉心紧蹙,手撑着伞,语气不太好:“你就住这儿?” 雨声点点,有节奏的在伞顶敲击着。 阮舒没认为住在这里有什么不妥,反而是阮易枫的眼神,让她感觉浑身不舒服。 “嗯,这里挺好的。”阮舒道。 阮易枫把伞交到她手上,还有几个装衣服用的衣袋,口气极其不爽:“行,你觉得好就行!” 听出他的不满,阮舒故意装作没听见,出手拎过东西,拔腿就走。 强烈的车光照亮整个小区门口,没走出几步,阮易枫那不正经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他冒雨跑过去,鞋边溅起透明的积水。 “再怎么样,把自己照顾好!”阮易枫边说边从西装内兜掏出一张卡塞进衣袋中。 车灯映在阮舒的笑脸上,她收紧衣袋,嘴角的笑意带着几丝无奈。 阮舒点头,“嗯,谢谢哥!” 话音刚落,阮舒继续转身向小区走去。 而阮易枫单手插兜站在原处,绵绵小雨中的身姿巍然,他静静凝着融入黑夜的身影,待终于看不到后,才迈步离开。 回到家中,阮舒摁亮客厅的灯,剧烈的灯光泛着刺眼的白,她下意识地眯了下眼。 阮舒拿出条毛巾盖在头上,擦了擦湿头发,随手打开电视,音量加大,然后拿出手机,主动给陆星难发了条信息,经过一路的深思熟虑,她认为和陆星难做场交易,也不是不可以。 陆星难既然会开这个口,那他必定也有所求。 然而信息发出后,阮舒却惊奇的发现,她与陆星难的聊天页面,居然出现了一个又大又鲜艳的红色的感叹号…… “您发出的消息被对方拒收了。” 衡京近郊洋房。 它通体是一处醒目的白色建筑,规整厚重的房体掩盖在层层绿荫下,显得有些孤僻,又有些傲气。 庭院深深,夜雨潺潺。 菱形的窗口处,是漆白的窗框,玻璃上影着个人影,透过黑色的轮廓,可以看到男人的身形格外的好,身高体阔。 祝嘉嘉把明天的行程表拿给他看,眼睛不经意瞥见他在摆弄微信的黑名单,上面的列表有个熟悉的名字,阮舒。 祝嘉嘉好奇的问:“表哥,你怎么会有阮舒的微信?你加她干什么?” 陆星难神色自诺的说:“没什么,我只是想跟她谈个交易,但她不同意,我就把她拉黑了。” 第6章 和她结婚,没什么不妥 祝嘉嘉惊讶道:“交易?!表哥,你该不会是因为李雨藤前几天说过的话,所以就有了想和阮家联姻的打算吧?” 他斜倚住窗沿,这动作更显身材修长,陆星难穿着黑色风衣,单手抄兜的时候颇有些睥睨众生的姿态,神情上带着一种漠然和与生俱来的倨傲气质。 陆星难抬头,璀璨的吊灯散发出暖黄的光,浮动的影跃动在精致的面孔上,随着他的扬头,薄薄的刘海从中间往两侧散开。 他把行程表简略过了一眼,满不在意地说:“阮舒是被阮家扫地出门的人,像她这样的人,身上能够抓住的把柄有很多,所以我认为和她结婚,没有什么不妥。” “表哥,你……”她突然词穷。 因为祝嘉嘉从来没想过,陆星难之所以会选中阮舒,居然会是这个原因。 陆星难将行程表反手压在窗沿,双手微微撑住边缘,低声道:“明天的综艺通告帮我推掉,这几天我需要回陆家,处理些事情。” 祝嘉嘉扭头看了下电视桌上的日历,心里了然,“没问题!那你回陆家的时候,替我向姑姑、姑父问声好!” 陆星难微抬头,目光深不可测,他的瞳孔大而黑,瞳仁是曜石般的漆黑,盯着人的时候有种从骨子里窜出来的冷漠。 他轻嗤道:“我替你向姑父问好可以,但李雨藤,想都别想。” 话罢,祝嘉嘉恍然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李雨藤身为陆星难的继母,本就是倚仗第三者的身份上位,再加上李雨藤又给陆家添了位男丁,她的地位可谓是一夜飞涨。 祝嘉嘉连忙解释:“表哥,你误会了,我刚才是嘴快!我不是故意的……” 陆星难重新靠在窗边,修长的腿微微分开,他从风衣内兜掏出一盒烟,细白的指捏住烟蒂,点烟时,左手抬高虚笼,火苗蹭得冒出头,袅袅烟雾缓慢飘散。 他低头轻笑,内心深知祝嘉嘉只是一时的口无遮拦,也罢,干嘛跟她计较。 陆星难熟稔的弹去烟灰,回头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庭院,语气不冷不热的开口:“天挺晚了,你是打算住客房,还是我送你?” 祝嘉嘉摇头,这近郊洋房是陆星难的私人住宅,她在这儿留宿总归是不好的。要被狗仔拍去,恐怕又要大做文章。 祝嘉嘉说:“你也跑一天了,我让陆如庭来接我就好。” “也好,那就让他来接你,省得我再跑一趟!”话音即落,陆星难绕过她,带风上楼。 擦肩而过的风里有淡淡的烟草味,极淡,闻久了却很上头。 祝嘉嘉给陆如庭打过电话,没十几分钟,她就拎着包离开了。 二楼卧室的窗格边上,映射出落地灯的光泽,玻璃上有个极浅的黑影,左手指尖多出去的地方,冒着猩红的火星。 陆星难犹豫再三,指尖在屏幕上游动划过,两秒后,重新又把阮舒拉出了黑名单。 他快速编辑出去一句话:“我跟你谈的交易半月有效。如果想通了,随时可以联系我,我们面谈。” 文字组织完毕,细长的指尖摁下发送键。 半秒后,屏幕上冒出一行白色小字。 “你还未添加对方为好友。” 第7章 哦,我也是,同款手滑 看到这条消息,陆星难的脑袋瓜子瞬间嗡嗡嗡的响了半天。 他……被人删除了?! 他居然让人给删了?!! 吸到一半的烟,尽数在脚下熄灭,淡黑色的烟灰互相撕扯着,散去火红的星光。 陆星难将手机往床上一扔,两个巴掌“啪”拍在窗沿,宽厚的背脊剧烈的起伏跌宕,英挺的剑眉微微上挑,气笑了:“阮舒?非常可以!” 翌日。江艺杂志社。 阮舒从摄影组取回成片,便开始着手于陆星难的封面设计。 这期的杂志大多以男人装为主,封面是热搜上的陆星难的雨夜神图。黑色立挺的西装,发丝微微濡湿,脖颈下的锁骨白皙且精致,一双深谙的眼睛中暗存遥远的微光,左边脸正中,一颗米粒小的浅色黑痣更显淡漠与矜贵。 说实话,光是隔着屏幕看这张脸,就让人很心动,更别提阮舒亲眼见过了。 只不过,那人的脾气太臭,自负又傲慢,接触久了就会让人讨厌! “叮咚”右下角的微信进来一组图,那是何染发来的电子照片。 这时,前台同事凌颜突然走过来喊:“阮舒在不在?楼下有人找。” 阮舒起身,双眼疑惑,“哦,来了!” 乘电梯的时候,凌颜站在身旁八卦的问:“阮舒,你认识陆星难啊?” 阮舒听到这个名字就心烦,“不认识。” 凌颜不相信,“你们不认识…那他怎么会来找你?” 阮舒扬眉,紧皱的眉心舒展开来,问:“你说是陆星难找我?” 凌颜点头,“对啊!虽然他捂得很严实,但是我是他的粉丝,一眼就看得出来!” 凌颜说这话时,口气满满的骄傲,好像是自家养大的好大儿,终于出息了一样。 阮舒来到楼下,她用一眼就捕捉到帽子、墨镜、口罩一应俱全的陆星难。 他闲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双手悠然的搭于沙发背,西装下的衬衣向外稍稍敞开,露出白藕似的肌肤。 凌颜悄声道:“帮忙要个签名呗!”正说着,阮舒手里就被迫塞进个小本本。 她一脸无奈的走过去,坐下,同样翘上二郎腿,但在这种光天化日的场合下,她还真不可能像陆星难一样,坐的像个大爷。 “陆星难,陆先生,您又有何贵干?”阮舒的表情满满的都是无可奈何。 陆星难默默掀起眼皮,口吻淡然:“我让你考虑交易的事儿,你把我删了干嘛?” 阮舒冷嗤:“不是您先拉黑我的?” 陆星难:“我那是手滑。” 阮舒:“哦,我也是,同款手滑。” 两人撒谎撒的脸不红心不跳,是草稿都不用打的那种熟练。 陆星难认输般的扶额,墨镜中的女人泛着浅灰色的光,她穿着蓝白相间的工作服,冲向她这边的侧脸,右眉的眉尾有颗小痣。 最后一次。陆星难在心底暗暗发誓。 “阮舒,我能帮你摆脱盛家联姻这件事,我再给你说一遍。如果你同意,我们就愉快的达成交易,如果你不同意,相信我,这种机会只有一次,而且是最后一次。” 踢掉盛家这块狗皮膏药,只有他陆家能做到。 第8章 契约婚姻,互惠互利 陆星难这个人,在阮舒看来很奇怪,与盛家订婚的事情,她自己都不着急。可陆星难却急吼吼的要帮她处理。 这种行为,令阮舒对他的身份再度生疑,手握签名本,语气故作轻松:“陆先生,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没原因,契约婚姻,互惠互利而已。”他说这话时候,口吻极为随意。 契约婚姻?这四个字,使阮舒存疑的内心,竟然有了点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好像陆星难这样说,她就能清楚他到底是谁了一样。 “既然你也有条件,那我们是不是都该拿出点诚意?”阮舒的眼中荡起笑意。 陆星难挑眉:“怎么做才算有诚意?” 阮舒举起脖子上的工作证,声音放低:“我呢,是阮家的人。这事儿陆先生知道,可是关于你的身份,我还一无所知。” 陆星难沉默下来,黑色的口罩微微颤动,他慢慢呼出一口气,说出来的话冠冕又堂皇:“我没什么身份,我只是一名歌手跟演员。” 阮舒注视着他,陆星难的面孔遮挡得严实,光靠看,看不出什么,她提起眉毛,犹疑地问:“仅此而已?” 陆星难确定道:“仅此而已。” 落地的玻璃释放出明媚的光线,阮舒侧过身,一双充满深究的目光与墨镜后面的眼睛对视,他的眼睛似乎心虚的转了一下。 就当陆星难坚持不住,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阮舒却忽然把手里的签名本递给他道:“那麻烦你,帮个忙,给我同事签个名!” 陆星难的目光明显一滞,从淡淡的心虚,渐渐转化为放松,可惜一镜之隔,阮舒自然是看不到他眼中的情绪转折。 “可以!”陆星难爽快地给签了名,然后起身,在离开之前,回头提醒阮舒:“阮小姐,这个提议,半月有效,你好好考虑。” 话落,陆星难的身影便消失在大厅门口。 前台的凌颜一见陆星难走了,急急忙忙跑过来,激动的说:“天!你竟然真的帮我要到了陆星难的签名!谢谢你!!” 阮舒在心底暗暗想到:他真那么红?那她以前怎么没听说过陆星难这个人? 当她把签名本交给凌颜的时候,阮舒的余光恰巧瞟见门外。 似火的骄阳下,人流如火如荼地包围住整个江艺门口,中间腾出一条小路来,两侧迎来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 那抹黑色高大的身影经过她们并俯身钻进车子里。而后他摇下车窗,探出头来,亲切地向粉丝挥手,示意再见。 这一幕,倒是显得陆星难很平易近人,很宠粉的感觉。 阮舒心想,不管陆星难的身份到底如何,他现在是明星,是绝对的,毋庸置疑。 她不愿意嫁给盛迦轩。 所以无论陆星难出于什么目的要谈一个契约婚姻,这个办法都可以先解了当下的燃眉之急。 凌颜用身子撞了撞正在出神的阮舒,“哎!你们刚刚都聊什么了?” 阮舒缓过神,回想起陆星难的话,尴尬的干咳了几声,“没什么……他就是来问我这期期刊的封面怎么样了!” 她总不能跟陆星难的粉丝说:哦,他是来跟我谈交易的,他说他要跟我结婚…… 第9章 你想知道什么 磨砂黑的车窗之外,雨烟如雾。 黑色的车从江艺楼下离开,缓缓地驶进一条宽阔平坦的大道,笔直的通向一座偏欧式风格的洋房,雨雾遮住了视线,车上的雨刮器被打开,上下扫荡着雨水。 陆星难撑伞下车,干净锃亮的皮鞋,毫不怜惜地踩进积水中。 “陆先生,您到了。”林妈在门口等待已久,红色的伞顶唰唰往下掉雨珠。 头到陆家之前,天气大好,现在,天空像是罩上层灰色,阴阴沉沉。 陆星难闲在地抬起头,浑身似裹着猛烈的风雪,冷漠如斯,和平常出现在大荧幕上的他,判若两人。 温柔与恭谦褪去,克制在心底的那份黑暗与偏执,逐渐浮游而上。 陆星难问:“林妈,今儿都有谁在?” 林妈走在前面带路。 衡京一下雨,天色便如墨色。 林妈边走边道:“陆先生,今天不仅有陆总在,就连陆夫人跟陆二少也在!” 陆星难抬眼,眼中裹含浓重的冷意。 “嗯。” 进入客厅,冰冷的空气也随之而来。 陆贤坐在沙发正中,郑挺的西装,白衬衫的扣子系到顶端,显得一丝不苟。 陆贤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眼神尖锐的望向刚进门的陆星难,嗓音洪亮干脆:“阿难?” 陆星难微微扯起唇角,规规矩矩的喊了声:“爸。” 陆贤旁边的陆夫人,李雨藤,秉着一副看戏的模样,说话也是尖酸刻薄:“哟,今儿是什么日子,咱们的阿难居然回来了!” 闻言,陆星难的笑容顿时僵住,适才还算温合的眉眼,瞬间像淬了层寒冰。 他直接无视过李雨藤,冲着陆贤说:“爸,我先去趟祠堂。” 陆贤挥挥手:“你先去。” 话落,陆星难转身向后院的方向走,黑色的背影顷刻遁入楼层的拐角。 半晌,李雨藤不满的说:“你看看阿难,每年都回来只去祠堂,不知道的以为他是孝顺,可实际呢,他就回来看他母亲!都不知道” “住嘴!”陆贤一声轻吼,打断她的话:“再怎么说,那也是阿难的母亲!你最好少说点!” “行行行!不说!”李雨藤识趣的闭嘴。 陆星难独自走在空荡荡的长廊上,檐外是飘零的雨丝,缠绵的留恋在各个枝头,走廊尽头有风刮过,带着夏日雨中的温度。 陆如庭刚祭拜完,他穿着黑色的休闲外套,脖颈处系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虽然背影有些削瘦,但身材颀长,气质清峻,清秀的眉眼如同国画中淡漠的一笔,空灵而又遒劲。 陆星难从祭拜桌上抽出三根香,眼睛连看也不看陆如庭一眼。 陆如庭摸出裤兜的火机给他,最近衡京的风言风语很多,尤其是关于盛、阮、陆三家的。 陆如庭说:“前几天,我听爸说,他打算让你跟阮家联姻了。” 陆星难拜完以后,挺起身子,平静的目光淡淡停留在陆如庭的面孔上,他貌似在浅浅的笑着,笑容带着几分不明所以。 “所以呢?你想知道什么?”陆星难挪动视线,目光定格在斜前方的灵牌上。 第10章 发送拍一拍 陆如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木头颜色的灵牌上,刻着一行黑黑的小字,字体娟秀,落笔之处,甚是锋利。 “我就是想知道,娶了阮舒,对你有什么用?近些年阮氏的风头大不如前,如果你真要娶谁,最好擦亮了眼!毕竟衡京现在的顶端集团,马上就要更新换代了!” 陆如庭看着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在外人面前,温合恭谦,处处得体。实则事业心极强,野心更高。 风穿堂而过,勾起陆星难的黑色风衣,双腿分开而立,九分的西裤之下,是微微凹陷的脚踝骨,绵雨从窗格栅的边潲进来,濡湿了窗下摆放整齐的蒲团。 寂静的祠堂里,凭空响起“咔哒”打火的声音,艳红的火光点燃白色的烟头,廖廖烟雾,扶风而起。 陆星难的手指夹着烟,唇瓣微抿,淡淡的烟雾从嘴角流出。 他抽烟的时候十分优雅,脊背挺立如松,黑色头颅微垂,眼神碎在薄雾中。 陆如庭的话确实有道理,如果阮氏不是遇到了什么危机,他们是不会这么急着把阮舒往外推的。 陆星难抽完半根烟,思绪随风散,开口之时,语气多了几分坚定:“我决定的事,任谁也改变不了。不管阮氏集团今后会如何,我要娶的是阮舒,不是阮氏。” 随手掐灭烟蒂,手腕轻转丢入垃圾桶。 踏出祠堂之前,陆星难停下脚步,突然想起什么事情,声音含笑的补充道:“还有,程家的那位大小姐,就留给你了!” 陆如庭:“???” 全衡京哪个不知道,程家的程橙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平常嚣张跋扈惯了,浑身上下一身的公主病! 廊檐上的雨丝连成线飘落,天色微微变明,像水墨画中循循序序浸湿的某一点,色泽由暗到明,由模糊变清晰。 陆星难重新向阮舒发送好友验证,没多久,裤兜内的手机一震,他拿出来,眼睛看到阮舒的微信头像,愣了愣。 那是张很正经的白底工作照片,阮舒非常适合黑色的女款西装,白衬衫上顶着个小脑袋,头发利落的挽起,显得精神干练。 指尖划过头像框,陆星难第一次以为没点开,又点了一次,结果,聊天页面中显示出一条“你拍了拍对方。” “嗯?”陆星难没玩过这个。 之前微信出了拍一拍的时候,他正在家里准备新歌的录制,根本没有闲暇时间来捯饬这些东西。 阮舒发来信息:“?” 陆星难:“点错了。” 阮舒:“哦。” 这女人还真是……异常难搞! 陆星难颇显无奈地收起手机,装回裤兜,黑眸凝望着前院,静默片刻以后,直接从后门走掉。 黑车疾驰在雨幕中,陆星难打开加密的相册,里面保存着一张照片,少女正值青春妙龄,她在教室的窗边站着,笑着。 这是陆星难的十七岁。 修长的指尖缓缓擦过手机屏,他低声呢喃道:“你就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么……” 第11章 比起盛家,他还差得远 衡京的天空慢慢暗下来,如墨沉黑。夏雨淅淅沥沥的缠绵在乌云中,化成柔顺的丝线,缓缓融入城市街道的各个角落。 阮舒设计完封面,已经是晚上七点半,她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抬头看到深色的玻璃窗外面早就鸦黑一片。 她保存好封面文件,重命名以后,拎起包下班。 外套里面的手机嗡嗡震了起来。 阮舒摁下电梯,走进去,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端是阮易枫懒洋洋的声音:“小舒舒~” 咦…… 阮舒听得浑身一机灵,嫌弃的说:“你又有什么事?” 阮易枫暗暗发笑:“嗯~爸妈让你回来,晚上有事要说。” 阮舒皱起眉,随着电梯门的缓缓打开,慢步走出大楼。 她不是习惯随身带伞的人,毕竟以前出行都是靠车接送的。 阮舒望着漫天的大雨,无可奈何的说:“那行,你过来接我!” 闻言,轮到阮易枫蹙眉了,他转动方向盘,雨刮器飞快地来回扫动,“我有事!” 阮舒:“哦,那我就不回去了!” 3、2、……阮舒默默在心底倒数。 对于阮易枫,她有这个把握。虽说阮易枫是阮舒同父异母的哥哥,但是从小到大,阮易枫对她的好,她都是清楚明白的。 阮易枫爱面子,平常还有点小傲娇,可是总归来讲,比他的妈妈成曼丽顺眼。 “行!”阮易枫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妥协道:“等我五分钟。” 挂掉电话,雨再次稠密起来。 远方有影影绰绰的车灯光,面前是一辆辆的车飞驰而过,激起很大的水花。 阮舒看到脏兮兮的水,不禁往后躲了躲,她立在玻璃门旁边,看起来身单体薄。 阮易枫说五分钟,果然五分钟就到了。 不等他撑伞来接,阮舒便冒着雨跑过去,身影没进雨中,衣服瞬间淋湿。 阮易枫那刚要拉开车门的手微顿,回头的时候眼神有些责怪,“你就不能等一下?” 这么大的雨,非要淋着过来。 阮舒吸了吸鼻子,额头昏沉沉的,她故作无事的说:“没事儿,就淋了一点!” 阮易枫深呼口气,褐色的眼睛凝着她湿漉漉的头发,解开安全带,把外套脱下来丢给她,语气很差:“喏!披着点吧!” “嗯。”阮舒乖乖穿上,“爸叫我回去有什么事?他都不是不想见我了?” 一提这事,阮易枫的脸色更加难看,那张阴冷冷的面孔,像染了层冰霜。 阮易枫边开车边说:“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把妈拉黑了,我也不会找你!” 阮舒不觉得做错了,撇头冲向车外,“我不愿意嫁给盛迦轩。” “那你想嫁给谁?”阮易枫随口问。 阮舒斜靠着车窗,头微微顶着,玻璃冰凉且硬。 思量半晌,她静静的开口:“你说陆星难怎么样?” “谁?!”阮易枫惊诧的看着她。 “你先看前面!”阮舒惜命的抓住把手,然后见他面带惊讶的转回头去,这才再次慢慢悠悠的开口:“陆星难啊!” 听到这个名字,阮易枫的喉间滚出几声冷笑:“陆星难就是一个明星,比起盛家,他还差得远!而且你觉得爸妈会同意你跟他结婚?” 第12章 那就如你所愿 夜以惊人的速度袭来,抵达京苑时,车外的雨已经停止。 深夜风凉,即便阮舒披着外套,全身也是冷透了,双手似冰,冻得惨白。 天幕黑且压抑,没有一颗星星。 客厅之中,阮诚南罕见的也在,成曼丽坐在他身旁,动作轻柔的给他捏着肩膀。 阮诚南手握报纸,鼻梁架着一副近视镜,阮舒的眉眼和他十分相似,清秀中不失英气,目光柔和且尖锐。 阮舒先开口,嘴皮冷得发紫,脑袋里面仿佛抹上层浆糊,晕晕沉沉,四肢乏力。 阮舒对他的这种行为感到十分不理解,也很生气,连爸也没叫,直接问:“你又叫我回来干什么?” 阮诚南从报纸中抬起头,眼神锋利,他微微捏紧报纸的边角,回答:“舒儿,之前让你考虑的事情,你决定的怎么样了?” 阮舒的余光中,见到坐在单沙发上的阮易枫,拼命在摇头。 阮舒无情地无视过他,淡漠地说:“成曼丽没告诉您么?我不会嫁给盛迦轩的。” 阮诚南放下报纸,扶正眼镜,口气十足的老气横秋:“那你就剩最后一个选择,如果你不嫁给盛迦轩,那你就嫁给陆家的陆” 然而,阮诚南话没说完,就被阻断。 阮舒突然冒出的一句话,让他们二老当场震惊不已,“我想和陆星难订婚。” 她的神情很平淡,平淡到像在做梦。 阮诚南的眼底流过几分惊讶,心中在想,阮舒是怎么知道陆家长子的名字的。 不过,那份讶然只存了一瞬,阮诚南在商场身经百战,心思细腻至极。 成曼丽娇媚,尤其是在阮诚南面前,讲话的时候也是娇滴滴的,活像个十七八岁的小丫头说话。 成曼丽边给他揉肩边说:“诚南,我看那陆星难也不错!还是有名的明星!孩子结婚嘛!终归是要讲究你情我愿的!” 陆星难的名字只会出现在娱乐圈。 可是阮诚南和陆贤多次交手,对于他家的情况亦是了如指掌。 陆贤有两个儿子,分别是陆星难和陆如庭。前者阮诚南很少接触,不甚了解,但后者陆如庭从十几岁就开始到集团学习工作,阮诚南眼中的陆如庭并非是个好招惹的人。 阮诚南慢慢拍住成曼丽的手背,这较为温情的一幕,看得阮舒心酸。 她无声的攥紧拳头,将苦涩咽下去。 耳边是近乎失声般的宁静,庭院中呼啸而过的风,宛若带着刺,刮得玻璃吱吱作响,那声音难听得很,尖锐又刺耳。 在阮诚南的打算中,关于阮舒的婚事,从开始就决定在盛家和陆家选一个。 既然阮舒不知道陆星难是谁,倒不如将错就错,也算是用另一种方式让她感受到自主选择婚姻的自由。 寂静许久,时针在夜里滴滴答答走过。 阮诚南重重的说:“那就如你所愿,嫁给陆星难。” 突如其来的答应,让阮舒措手不及。 她在来得路上做了好几手的打算,可是结果竟然是阮诚南连拒绝都没有,直就接同意。 阮舒难以置信的问:“您确定了?” 阮诚南的犀利目光穿透镜片,直击人心:“对,我同意你跟陆星难的婚事!” 第13章 如果你是,我不会答应 阮舒说:“嗯。” 阮诚南重新拿起报纸,神情自若,平静张口:“你今天就在家住吧,屋子让阿姨收拾干净了。” 阮舒和阮诚南的关系并不好。 阮舒从小就是傲气的性格,自打成曼丽以阮夫人的身份住进京苑,阮舒的性子变得更冷,脾气差,甚至有些阴郁。 好在阮易枫的出现,暂时缓解阮舒的压抑。 阮舒没回答,走上楼,推开原先住的房间。 阮易枫不知哪会儿跟过来的,他轻车熟路的在书架上抽出一张卡片,递给她说:“阮舒,真没想到,你上高中的时候还有人给你写情书啊?这么老套……” 阮舒迷茫的拆开明信卡片,朴素的纸张没有写字,只是画了一个人形速写。 画的是她,她现在教室窗边,忘记当时在干些什么。 阮舒将卡片随手一扔,那轻飘飘的卡片跟着风旋转着掉进书架的缝隙里。 阮舒道:“我都不记得了。” 阮易枫斜靠在书架旁,语气欠欠的:“阮舒,最近有女生一直在追你哥,但是吧,我觉得她配不上我,给出个主意!” 阮舒:“……”谁这么眼瞎! 阮易枫掏出手机,“喏,就是她!” 阮舒淡淡瞄了眼,随口答:“程橙?” “对。”阮易枫后知后觉,“你认识?” 阮舒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眼角微弯,红唇轻抿,唇角上扬的弧度很假,冲着他一字一顿道:“不认识!” 阮易枫难搞的摸鼻子,“那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阮舒没闲心搭理阮易枫的事,二话不说,便把他往外推。 阮易枫没得到回应,自然是不肯走,他死皮赖脸的挤在门边,假装威胁道:“你要轰我走的话,你就把我给你的卡还回来!” 阮舒半个肩膀抵住门,两只手从包里翻出银行卡,顺着门缝向外轻轻一丢,语气轻佻:“可以啊,我给你了,你自己捡!” 说完,哐当一声,门关不见人。 阮易枫对她百般无奈,弯腰拾起银行卡,塞进兜里。 阮舒洗完热水澡以后,给陆星难发了个消息。 没几分钟,他就打了电话过来。 陆星难声音很沉,很喑哑,感觉像是贴在耳边说话,他吐了口烟,黑眸低垂,视线朝向黑色的鞋尖,微微道:“你想好了?” 阮舒稍有沉默。 怎么讲,这也是终生大事。 隔着屏幕,陆星难似乎能看透她的想法,补充说:“阮舒,我们只是交易。签订契约的时间只有两年,等两年到了,我们就各自分道扬镳,互不干扰。” “你确定?”阮舒犹疑地问。 陆星难静静抽着烟,身子靠在窗边,没有开灯的房间,黑到连影子都看不见。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他沉声应道:“嗯。” 阮舒呼出口气,心中对他的身份依旧存疑,“陆星难,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没有身份,也和衡京的陆家没有关系,是不是?” 对面静默片刻,才听见陆星难慵懒的拉长尾音说:“倘若我跟陆家有关系,你又能怎么样?” “如果你有,我就不会答应这件事。” 第14章 你搬过来还是我搬过去 这回轮到陆星难陷入沉默。 卧室角落的灯光照得他很白,白到有些病态,乌黑的头发蓬松稠密,眼神安静冷然,眼尾的弧度上扬,薄唇轻抿。 渐渐下垂的头颅疑似在思考什么。 陆星难的喉结向上送,声音突然哽塞住:“那我们就先从婚前试婚同居开始。” 听出他嗓音的干涩,阮舒拧住眉头,对于他的反应表示不解。 可转念一想,既然陆星难能提出这件事,那么也能证明他跟陆家并无关系。 阮舒放心的答应:“嗯,可以!” “那是你搬来我家,还是我搬过去你家?”陆星难趁热打铁地说。 阮舒微愣,之前似乎没考虑这么多。 她现在没正式回归阮家,所以好像只能是先住到陆星难的房子里。 想到这儿,阮舒有点尴尬,微微嗫嚅:“你定。” 得到这个答案的陆星难,亦是稍怔。 旋即他很快反应过来,说:“那你把你的地址发给我,明天下午,我派人接你。” 闻言,阮舒紧绷的胸口瞬间垂陷。 未几松口气说:“我知道了。” 一楼客厅,阮易枫游戏打得热火朝天。 他懒散的躺在长沙发上,双脚往边上一搭,两只手在屏幕上疯狂滑动着。 阮舒吹干头发后下楼,她晚上没吃饭,原本想去厨房找点东西吃,恰巧看到阮易枫在,直接说:“阮易枫,我饿了!” 阮易枫玩得正上头,“冰箱有饭,自己热!” 阮舒站在厨房门口,叉着腰,理不直气也壮的说:“我不会用微波炉。” 两秒后…… 阮易枫就跟没听到似的。 阮舒从裤兜摸出手机,打开游戏,淡淡道:“我记得,你的QQ密码应该是ruan1206吧?我应该可以顶了你的号……” 她的语气极为云淡风轻,却无故让阮易枫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阮易枫认栽般的爬起来,信步走到她面前,把手机交到阮舒掌心,那表情十分的苦大仇深,“女人真麻烦,你先帮我玩着!” “好!”阮舒欣然答应。 她坐到沙发上,指尖在屏上滑动。 阮舒不经常玩游戏,但也不是不会。 阮易枫一边叮微波炉,一边抱怨:“阮舒,你真是个废,什么都不会!” 被他嘲笑,阮舒不急也不恼,大方地承认:“对,不然要你干嘛?” 阮舒微微抬头,明眸看着他,露齿笑:“难不成整天让我看你在这四脚朝天的打游戏?” 阮易枫戴着隔热手套,端出叮好的晚饭,放上餐桌,说:“那也比你这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强!” 这话她全当没听见。 “对了!”阮舒把手机一丢,转位置到餐桌边,默默地语出惊人:“我明天要搬去陆星难家住!” “阮舒你真是……一个多月不见,脸都不会要了!”阮易枫的俊脸瞬间变黑。 阮舒低头扒饭,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半晌转移话题道:“你不是说有人追你,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阮易枫没好气地说:“你不都知道是谁?还见什么见?!” 阮舒:“我是你爸妈?我见了有用?” 第15章 你喜欢我表哥吗 阮易枫从她手里夺回手机,冷嘲热讽的说:“阮舒,你搬出去这个决定,真是做得一级棒!” 省的阮舒在家,天天看他不顺眼。 阮舒轻轻咀嚼着,没扒拉几口,就饱了,她挪开椅子,昂头望向阮易枫深棕的眼眸。 阮易枫生的很好看,眉眼如水,裹含温柔,却也带着些许的清冷气质。 阮舒弯眼笑,笑容不怀好意:“那就麻烦你明天帮我搬东西!” 每次有了体力活,倒是想起他这个工具人了。 阮易枫百般无奈的飘了个白眼,抽风一样,“一趟一百!” 阮舒:“那你找你妈要,你又不是我儿子!我凭什么给你?!” 阮易枫:“……” 搬家的时候,正赶上雨后的炙热阳光。 祝嘉嘉跑上跑下的帮忙,阮易枫则悠哉悠哉的揣着两小件,慢慢悠悠来回走。 那闲暇的身影,悠闲到不行。 阮舒跟在他后面,抬脚踢在他小腿上,嫌弃的说:“你就搬这么点?” 阮易枫没脸没皮的扬起两条胳膊,只见它软绵绵的向下垂,手中的物件儿飘飘荡荡,仿佛一阵风吹过,就能给刮掉了。 “你哥我是谁?能帮你搬点就不错了!”阮易枫回头继续走,吐槽的话语不停,“还一个劲儿的挑挑拣拣!真难伺候!” 阮舒恨不得一脚给他蹬下去,要不是杀人犯法,她非要宰了阮易枫不可! 搬完东西,祝嘉嘉开车抵达近郊洋房。 曾经阮舒在京苑住,陆星难这套洋房虽说不上极致奢华,但摆放布置很有情调。 白色的木栅栏门,庭院深邃,白色的石板路两侧是绿油油的嫩草,光线渐落,头顶上的树影犹如浮动的波光,层层叠叠洒下。 耳边是行李箱滚在地上的咕噜咕噜声,树顶偶有几只白鸟停滞,发出悦耳的鸣叫。 祝嘉嘉照着陆星难的安排,将所有的东西搬上二楼的客房。 阮舒随口一提:“他住楼下?” 祝嘉嘉推开门说:“嗯。”然后补了句:“表哥他习惯一个人住,所以有点小洁癖。” “他有洁癖?”阮舒微微惊讶。 脑海里迅速翻起这几次见到他的场景,白衬衣的扣子严丝合缝,整齐干净,他浑身上下貌似没有一丁点灰土。 祝嘉嘉道:“是,但不严重。” 她用善意的目光看着阮舒,祝嘉嘉感觉她给人的印象很舒服,跟旁人不一样。 祝嘉嘉觉得,她们可以成为好朋友。 阮舒点头,眼睛望向四周,无声打量着客房中的陈设,简单大方且整洁。 然而静谧的卧室里,祝嘉嘉冷不丁地冒出一句:“阮舒姐,你喜欢我表哥吗?” 这…… 阮舒哂笑,不知怎么回答。 看她的表情,仿佛是不知道自己和陆星难在私下里有过约定。 祝嘉嘉看她有些难为,顿时理解,“对不起,我问错话了,你们本来就不认识,突然凑成一对,又怎么可能会有感情。” 阮舒微微一笑:“没事。” 即便没有突然,也不会生出感情。 这是阮舒搬到陆星难家的第一天,萌生的想法。 第16章 他长得有点好看 祝嘉嘉离开洋房以后,阮舒睡了一觉。 为了搬家今天特意请了假,当她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随风荡漾的窗帘外,已经是夕阳西下,红光满室。 阮舒顶着晕沉的头下楼,找到厨房,翻开冰箱,拿瓶凉水,仰头就咕噜咕噜往里灌。 蓦地,只隔着玻璃门的客厅,响起清澈的嗓音,淡漠带着些冷嘲:“阮舒小姐,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噗!”阮舒没想他会在,半口水卡在喉咙,几乎呛死。 阮舒抚摸着胸口,顺气道:“陆星难?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祝嘉嘉临走之前,分明说陆星难今晚有活动,要很晚才能回来。 可是,现在…… 阮舒的目光飘向灰呼呼的客厅。 陆星难对她的惊讶,不以为然,双眼低垂,“活动取消了。” 他总是很言简意赅。 阮舒尬了一下,“那你晚上吃什么?” 听言,一直背对着她的男人,慢条斯理地转过身子,右手臂高抬,闲在地搭在沙发背上,双腿笔直地向前延伸,脚背相互交叉。 陆星难左手扶住下颚,身后的光影如涨潮的海水,顺着男人身子的边缘泛出淡光。 “就你,还会做饭?”陆星难道。 阮舒仿佛听见他冷嗤一声,含着嘲笑的意味。 阮舒将水瓶往工具台上一放,双手交叠,模样极其嚣张与不屑,“你要不信,我可以做给你试试。” 陆星难不说话,只是笑。 他就在那里,身后逆着傍晚夕阳的红光。他勾起唇,眼神锐利淡然。 看到这一幕,阮舒的心狠狠咯噔一下。 他长得有点好看。 她似乎能明白陆星难人气为什么高了。 阮舒自认为见过不少帅哥,但陆星难这款,还真的是很吸引人眼球。 身高体阔,穿衣有型,脸也是完美到无可挑剔。就是美中不足的是脾气太差。 黯淡的客厅中,传来陆星难略带调侃的声音,嗓间漩着笑意,眉眼深邃。 陆星难说:“饭呢,等会儿我来做。现在你先过来!” 阮舒:“你有什么事?” 陆星难用手指点着桌上的黑色文件,一本正经的说:“这是我拟好的契约婚姻签订合同,你看看,如果哪里不合意,可以改。” 阮舒拿起文件,低头看。 陆星难伸出长臂,探身打开落地灯。 刹那间,璀璨的光模糊了阮舒的视线,她猛地闭了闭眼。 “你还真是娇气!”陆星难边说边从西装口袋摸出一盒烟,礼貌询问:“不介意吧?” 阮舒抬眼瞥他,陆星难的黑眸如深潭,不用故意打量,就能陷入无底深渊。 被他这么认真的盯着,阮舒蓦然烫了脸,二十多年来,头次慌乱的垂下头说:“不介意,你把窗户打开就行!” 得到允许的陆星难,微微含住烟,望着无故害羞的阮舒笑了笑,起身去开窗子。 须臾,阮舒说:“没有不满意的,你写的很清楚。” 陆星难闲散地靠在窗边,眼眸深深:“是吗?你满意就好。但是我们这个婚前试婚,你打算要试多久?” 第17章 一个月?两个月?你定 阮舒道:“一个月两个月都可以,你定。” 陆星难的周围氤氲起淡淡的白雾,他抵在窗边,滚烫的烟头不知不觉的灼到指尖。 他侧身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中,口吻冷淡又随意:“那我们就折中,一个半月。” 闻言,阮舒的眼角微微抽搐。 平常的陆星难看起来难以接近,但实际上,算得上是个好讲话的人。 陆星难将双手举过头顶,黑色的T恤向上带起,阮舒视线下垂,那纤细有力的腰肢要漏不漏,皮肤有黑色的加持,更显嫩白无瑕。 大约只有半秒,阮舒挪开视线。 空气中仿佛飘起尴尬的气氛,而陆星难却如鱼得水的闲逛在客厅,健步走进厨房,随即,清朗的声音响起:“你要吃什么?” 阮舒一愣,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我都可以。” 刚从冰箱捞出排骨的陆星难,身形微顿,笑声模糊不清。 他没有搭话,只默默地笑。 阮舒费解的看着他忙碌的身影,舒展的心头猛的一紧。 想到接下来的日子都要和他一起过,阮舒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跟陆星难签订契约结婚,是不乐意的。 她不愿意这样,却不得不这样。 如果阮舒听从阮诚南的话,嫁到陆家,想必,这是往后最让她后悔的一件事。 陆星难在厨房忙着弄饭,透过明晰的玻璃,男人身形如松挺拔,手中的炒锅随着胳膊的起伏,不断翻飞。 阮舒等着等着,便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落日的余晖包裹着火红的云霞,漫天的金光划破无尽的灰色,堕入窗角,雪白的窗帘微微荡漾,上面的褶皱恰似翻滚的波浪。 待阮舒慢慢醒来的时候,满屋飘着饭香。 陆星难的腰间系着条蓝色的围裙,头发貌似是洗过了,乖顺的趴在额头。 他坐在餐桌旁边翻着手机,眉心紧皱。 阮舒走过去,目光扫过桌面,发现他一口未动。 她坐在对面,开口问:“你怎么不吃?” 陆星难用指尖抚摸眉心,网上最近关于他的黑料简直不要太多,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些无中生有的事情是从何而来。 更别提,网友的舆论都是一边倒。 光影落在他面孔上,显得很沉闷。 陆星难微微道:“不是很饿,你先吃。” 话音刚落,他便起身离开。 阮舒看着他走进一楼的主卧,然后又想起他刚刚在刷手机,便心想着打开微博看看。 结果,阮舒一打开微博,关于陆星难的热搜就铺天盖地的袭来。 阮舒震惊的望着那一句句刺眼的字眼,在网络中,什么难听的词都会有。 阮舒默读着事件的详解,从头读到尾,大致内容就是说陆星难有了圈外女友,但是没图没事实,网友的风评确是差的可以。 这时,陆星难的房门突然打开:“阮舒,你能不能进来一下?” 阮舒连忙摁灭手机屏,眼神飘忽的说:“你有什么事吗?” 陆星难轻轻颔首,英俊的面孔意味不明:“是有一点。所以,你能过来帮我一下吗?” 第18章 影子 初次踏进陆星难的卧室,却发现室内的陈设与装修跟他本人的性格甚是相似,冷淡的黑灰相间,就连窗帘都是淡漠的灰色。 阮舒疑惑的看向站在床边的陆星难。 他扬起下巴,指向面前的双人床。 随即,阮舒抬头望着凌乱的床上,那里放着一件黑色被套,和两件同色系的枕头套。 陆星难摸住下巴,微微道:“我刚刚弄了半天,却怎么也装不进去。” 阮舒:“……” 她略微垂头,眼底滑过一丝不信。 心道:陆星难这人连饭都会做,怎么可能连个被套都装不上呢? 陆星难见她发呆不说话,便主动拎起被套说:“阮舒小姐,你能帮帮忙吗?” 他说这话时,语气放温柔许多,不似初见时的冷漠,也不同于后来再见时的桀骜。 阮舒犹豫半秒,上半身微微前倾,白皙的指尖捏住被子一角,默默地配合他装被套。 一向高冷的陆星难,今晚像变了个人。 并非变得话多,而是变得更加沉默。 阮舒装完被套,拍拍手道:“好了!” 陆星难没回话,微扬的唇角轻轻抬高,他走到床头站定,拿起枕头,开始动手装枕套。 陆星难道:“阮舒,我以后能这样叫你吗?”他淡淡的掀起眼皮,眼窝漩着深笑。 他像是在问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 这种被人极度尊重的感觉,仿佛让阮舒回到了高中的时候,那个腼腆的少年,身形纤长,头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儿扣得很低。 纵使阮舒怎么看,都看不清他的面貌。 少年如风,行姿肆意,他手中托着一张白色的明信卡片,头扎的很低,身后是穿着毕业服的人群,头顶是风嗖嗖刮过的林梢。 印象中的少年身影,与陆星难不谋而合。 像少年的影子,又好像就是他。 陆星难看到她心不在焉的模样,耐着急性子重复问:“行吗?” 阮舒的眉眼一抖,回过神,“好。” 随后,阮舒道:“陆先生,既然你没事了,我就先去吃饭了。”说罢,抬脚就要走。 陆星难那装枕套的手微顿,目光轻抬,慢条斯理地道:“你等一下,我跟你一起。” 阮舒纳闷的回头:“你刚不是说你不吃?” 陆星难没皮没脸的说:“刚才是刚才,我现在想吃了!” 阮舒无语的站在门口。 墨迹老半天,陆星难才装好枕头。 走到餐桌旁,饭菜基本都放凉了。 陆星难开口:“阮舒,麻烦你热一下。” 这略带命令意味的口吻,瞬间惹毛了阮舒。 阮舒直接坐下,翘起二郎腿,学着他的语气,轻描淡写的威胁道:“麻烦倒是不麻烦,只是一会儿可能要麻烦陆先生打个119了!” 厨房中的所有电器,她都不会用。 就像阮易枫说的,她就是个废。 可是阮舒心大,又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儿,从她听到这话的那刻,就已经欣然接受了。 对面的陆星难微微挑眉,黑眸流过几分无奈,讲话带着嘲笑:“阮舒,你别告诉我,你活到现在这把岁数,连个微波炉都不会用!” 第19章 不为难 阮舒理所当然的回答:“我不会不是应该的?” 她的眼眸睨着陆星难,想起他连个被套都不会装,不禁笑出声。 对面的男人身形伟岸,纤细嶙峋的手,没有多余的肉,陆星难是个极其自律的人,对自己的身体条件的要求非常的高。 注重体型或许是每个艺人的通病。 陆星难慢慢悠悠的说:“也是。” 阮舒她从小就是被捧在手心中长大的人,即便什么都不会,那还是照样有人宠。 他的眼眸镀上幽暗,给原本就深不可测的眼神,又平添几分冷酷。 正当阮舒要开口说些什么,兜里的手机忽然震起来,忽闪忽闪的灯光照透衣服,在宁静的厅中显得十分刺耳。 “喂?”阮舒看到是阮易枫的电话,语气瞬间变得不好。 而阮易枫却嘻嘻哈哈的说:“阮舒,今晚CC酒吧有个生日派对,你也过来吧!” 阮舒懒得很,回绝道:“我累,不想去。” 她平常最不喜人多的地方,打小喜欢安静,更喜欢自己一个人独处。 阮易枫用非常遗憾的口吻说:“这样啊!好吧,我五分钟前才向他们炫耀我的好妹妹要结婚了,既然你不能来,那就算了!” 阮舒倏地攥紧拳头,微微咬住牙齿:“阮易枫,这事是要保密的,谁让你往外传的?” 阮易枫耸耸肩,酒吧的黑色笼罩着他,精致立体的五官露出的表情是异常的欠揍。 “我没往外传啊!”阮易枫无辜道。 一直默默吃饭的陆星难,静静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一时之间没忍住,笑出了声。 阮舒冷冷看着他,“你都告诉谁了?” 阮易枫生怕她真恼了,便如实招来:“哎,没谁!我就告诉了蒋司野,咱们都是一起长大的朋友,你难道还不信任他吗?” 听到这话,陆星难的筷子莫名其妙磕到碗边,发出Duang一声响。 阮舒将头转开,压低声线:“阮易枫,你最好把嘴闭严了!” 阮易枫:“那你今晚来不来?” 阮舒:“几点?” “八点,带上你的男朋友。” 说完,阮易枫啪挂掉。 阮舒的手机还扣在耳边,表情呆滞。 陆星难淡淡道:“有人约你?” 阮舒点头。 她看着陆星难的模样,有些迟疑。 陆星难放下筷子,轻抬眼皮,尾处的笑意深深,“那,需要我陪你?” 阮舒点头又摇头,一时结巴起来:“那个……那,你要感觉为难的话,其实可以拒绝的!” 陆星难抽了张餐巾纸擦嘴,动作是形容不出的优雅,和他抽烟的时候一样,分明是痞里痞气的行为,但在他身上出现,就感觉格外迷人。 陆星难的表情很淡:“不为难。” 阮舒惊讶:“你……真的可以去?” 她问这个问题不是不相信,而是认为酒吧这个地方人多嘈杂,陆星难又是明星,过去以后,难免被人围观打扰。 陆星难自然是知道她在想什么,CC酒吧位于衡京市中心,那边本就是人山人海。 他微微扬手支住下颚,眼睫轻眨,“可以。” 第20章 酒吧的WiFi哪有医院快 CC酒吧。 衡京的雨时常充斥着凉意,纷扰的夜晚,高河桥上的霓虹灯闪。 黑衣男人俯身下车,微微前倾的脖颈修长,额头的碎发柔顺乌黑,白玉般无瑕的面容,被黑口罩捂得严严实实。 阮舒与他同步走进酒吧,眼花缭乱的炫彩灯光,转动着,倾洒在他们身上。 男俊女靓,天生般配的存在。 白色西装的蒋司野靠在红色沙发中,左右手分别坐着一位美女。 白色的大理石桌面上摆放着未拆封的蛋糕,两扎啤酒,还有一些果盘和小零食。 程橙坐在阮易枫旁边,今晚她穿着橘色的吊带长裙,女人身姿曼妙,皮肤白里透红。 她无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一男一女,男人的身姿高挑,眉眼英俊。 女人一袭冰绿色的长裙,墨黑的长发映衬雪白的肌肤,冷白皮的肤色令人生羡。 阮舒主动挽住陆星难的手臂,动作和语气都是无与伦比的亲昵:“阿难,我们要坐在哪里呀?” 阮易枫和左拥右抱的蒋司野聊得上劲,根本没看到阮舒和陆星难的到来。 倒是程橙先开口:“你们坐这边就好。” 她指着对面空荡荡的长沙发道。 此刻的阮舒像一个爱撒娇的小女生般,抬起大眼睛凝着陆星难,轻声问:“行吗?” 说完这两个字以后,阮舒明显感到他的手臂,微微抖了抖。 陆星难强压着心底的笑意,点头。 直到他们坐下,阮易枫和蒋司野才注意到他们。 阮易枫拿着叉子吃水果,嘴上不得闲:“老妹,你们这速度也太慢了!再晚一会儿,我们都要准备撤了!” 阮舒慢慢松开拉着陆星难手臂的手,然而她还没有完全脱离,下一秒,柔弱无骨的手瞬间被一只温暖厚实的手掌包裹住。 陆星难握紧她的刹那间,阮舒呼吸停滞,男人的手掌没有茧子,又软又厚。 阮舒诧异的歪过头,对上陆星难似笑非笑的眸子。 两人的对视十分暧昧。 阮易枫看得多少不爽,“咳咳!我说” 阮舒恍然惊醒的回过头,眼神难得表现出慌张,“嗯?你说什么?” 阮易枫冷笑,语气是不难听出的嘲讽:“你真是有了对象忘了娘!” “噗!”一旁的蒋司野笑出声,就连程橙也有些忍俊不禁。 陆星难右手牵她,左手端酒,眼睛微弯。 璀璨的灯光旋转着照过来,漆黑的角落惹上较为明亮的光线。 在那么几秒钟,程橙清楚的看到阮舒的面孔,嫩白如玉,五官优雅又大气。 阮舒咬牙切齿的道:“阮易枫,你不怼我能憋死你嘛?” 阮易枫:“你不喊我名字能死吗?” 阮舒:“酒吧的WiFi可没有医院快!” 阮易枫:“……” 蒋司野:“你们够了!今天我过生日,别一见面就吵不停!” 阮舒冷哼,然后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递给蒋司野。 那是她亲自挑的一条领带,样式新颖,配色舒适。 蒋司野认真的看了两眼:“我很喜欢,谢了!” 话音未落,阮舒就感觉那只握着自己的大手,慢慢地……缓缓地松开了…… 第21章 男朋友 酒吧环境昏暗,耳边是聒噪不停的音乐。 人到全,程橙拆开蛋糕盒,帮忙插蜡烛。 蒋司野的性格比较闷骚,初次见到陆星难,他端的是自信与儒雅。 阮舒不再和阮易枫斗嘴,动手点蜡烛。 阮易枫看着坐如雕塑的陆星难,若有所思的开口:“阮舒,你不介绍一下新朋友?” 陆星难垂下眼睫,余光中瞥向阮舒那边。他静静的不说话,双手搭在膝盖,十指细如聪,白皙纤长。 程橙收起剩下的蜡烛,看他们。 阮舒点完蜡烛,火机在手中把玩,佯装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男朋友,陆星难。” 没有预警的三个字,迫使心头狂跳,如同高耸的悬崖边奋力飘摇的野花,摇摇欲坠。 除了程橙,蒋司野和阮易枫都笑了。 阮舒没好气地挑眉:“我介绍完了!” 陆星难扯下口罩,唇角轻扬,一贯冷静的面孔下,此时已经充满惊涛骇浪。不为别的,只为“男朋友”三个字。 蒋司野觉得没趣,一个娱乐圈的戏子,倒是没什么看头。 蒋司野脱下白西装外套,随手抛在旁边,忽然心血来潮,想要整一整陆星难。 他朝阮易枫递了个眼神,阮易枫秒懂。 随即,蒋司野开口提议:“既然是新朋友,那不如我们做个游戏,活跃下气氛!” 程橙、阮舒表示没有意见。 谁知,半天沉默的陆星难缓缓吐出两个字:“幼稚!” …… 空气尬住。 蒋司野的脾气很燥,基本一点就炸。 他撸起衬衫袖子,冷冷的问:“幼稚?”边说,身子边往后倒,嘴角带着冷笑:“那你说,我们玩点什么才不幼稚?” 陆星难身体前倾,后背微弯,眼睛稍抬,他把蒋司野眼中的嘲讽与不屑,尽收眼底。 阮舒似乎感受到他的不同寻常,双手攥住缎面长裙,五指慢慢收紧。 陆星难在私底下,玩的也疯,他格外喜欢极限运动,而且玩得一把好手。 半晌后,陆星难沉声道:“摩托会吗?” 蒋司野饶有兴致的点头:“比一比?” 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逐渐加重。 阮易枫打哈哈的插一脚,“你们玩游戏,不打算带我一个?!” “你会?” “你会?!” 两人异口同声,侧方前方,双面夹击。 阮易枫当场怂了,连忙摇头:“你们来!” 比赛的地段远在偏僻的格林大道,这条路平坦宽阔,平时很少有人和车经过。 天空沉下来,比墨还要黑,浓重非凡。 也不知道这些路人从哪听到的消息,在CC酒吧瞬间传开,马路两边全是人影。 阮舒百无聊赖的站在人群后,心中对这种事,并不感兴趣。 她认为这种游戏存在高风险,所以不是很喜欢。 耳边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一路亮起来的路灯,发出幽色的黄光。 程橙买了两杯冷饮,分给她一杯,说:“阮小姐,这场比赛你觉得谁能赢?” 阮舒不想押注,因为她笃定陆星难赢。 阮舒:“我?那肯定赌我男朋友赢了!” 程橙:“男朋友?”她笑,“也对!” 第22章 偷拍 阮舒默不作声,视线穿过人海,准确定格在刚刚走出来的两个男人身上。 蒋司野一身暗黑色的赛车服,与陆星难的白色赛车服,形成两个色彩极端。 陆星难罩着头盔,紧绷的衣服勾出男人完美的身线,双腿纤细而笔直。 阮易枫作为本场的裁判,在他的一声令下,摩托车的轰隆隆的声音响彻天际。 那两辆车影宛若两道闪电,疾驰飞奔。 泱泱人海的欢呼此起彼伏,聒噪嘈杂。比赛期间,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阮舒紧紧盯着那抹越发渺小的身影,在陆星难准备弯道超车的时候,她的心脏,猝不及防的提了起来,如同悬空在嗓子眼儿。 耳边的呼声愈发激烈,一时间人群耸动,仿佛起伏跌宕的黑色波浪,一波又一波。 程橙轻松的说:“看样子,他们会打个平手。” 蒋司野本人也很野,和陆星难不分上下,只是蒋司野的野性暴露在外,陆星难的狠厉与胜负欲深埋在心。 阮舒不认同地说:“不一定。” 程橙撇她,“那,加大赌注?” 阮舒弯唇,笑容无比自信,“程小姐,你想加点什么?” 程橙默默地转动食指的银圈戒指,同样笑道:“我听说,这间CC酒吧是阮易枫名下的,如果蒋司野赢了的话” 她的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阮舒浅笑,深黑的眼眸裹含冷意:“程小姐,我劝你还是不要打阮家的主意。” 闻言,程橙微愣,她心中没这么想,更没有想要打阮家主意的打算。 阮舒欲言又止,见程橙一脸懵的表情,结冰的面孔突然化开,语气柔和不少:“但是,你要是想追我哥的话,我是没意见!” 说完,阮舒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夹杂着几分形容不来的暧昧。 这下,程橙泛白的脸瞬间变红。 说实话,若不是阮舒刚才没打断程橙的话,她确实有那么一点点非分之想。可是,程橙的父亲似乎更倾向陆家的陆如庭。 程橙哑口无言,双手插进兜里的时候,动作显得有些局促。 在她们畅谈的几分钟内,一黑一白的人影从远方冲破无尽的黑色,破风而来。 红色的终点线染上火热的黑色,随着两声刹车声的响起,陆星难斜跨出一条腿,撑在地上,两手拧住把手,身子挺直,淡然回眸。 摩托尾气拉了好远一路,蓝灰色的烟雾飘起,牵着风,撕扯碎在空中。 蒋司野晚了几十秒抵达,他停下车子,长腿一迈,跳下摩托,潇洒的解下头盔,挂在把手上,胸口起起伏伏,呼吸急促。 阮舒的耳畔除了风驰电掣的声音,就是那如狂风般的呼声。 陆星难拉起头盔的防风眼镜,被汗水濡湿的白色手套伸出,做握手的姿势。 蒋司野愣了两秒,迟迟才回握。 蓦然,在万千热切的呼声中,一道快速的闪光灯滑过陆星难的面庞,由于眼睛长时间处于暗光中,陆星难条件反射的闭上了眼。 一秒后,人群中有人大喊:“那是陆星难吗?!” 第23章 你别自作多情 男人洪亮且充满激动的声音,在喧嚣的赛场外掀起猖獗的热浪。 格林大街本就因为比赛被围得水泄不通,现在,就连宽阔的赛道也挤满了人。 陆星难痞笑着,眼眸没有丝毫慌乱,他平静的拽下防风眼镜,右手撑住车把,左脚压紧地面,眼镜下的目光从容而淡定。 蒋司野摘下黑色头盔,抱在腋下,看着他身份被戳穿,有些幸灾乐祸的说:“兄弟,我看这情况,你怕是很难走掉了。” “是吗?” 陆星难巡视一圈,倒没觉得这很难。 他摊开左手,伸向人群中的阮舒,眉目清冷,下颚微抬,浑身的狂妄与不羁,顿时乍现,犹如尖锐的刺,眼神锐利冷然。 那个拍照的男人依旧不依不饶,重复问:“你到底是不是陆星难?” 阮舒挤出人流,动作稍有迟疑地覆上他,宽厚有力的手掌,肌肤相触的刹那,奇妙又奇怪的感觉在阮舒心中萌芽。 陆星难半拉半扯地将她带上摩托后座,在启动车子之前,他微微扭头,唇角微弯,不假思索的对那个男人说道:“我是!” 话音刚落,见一道雪白的身影飞驰着冲出人海,挡在道路上的人都下意识地让开。 因为他戴着头盔,那人离得远,基本上没有听清,但是他刚刚拍到的照片,足以让陆星难上一上明天的微博热搜。 摩托驰骋于荒凉的马路上,从格林大街通往近郊这条路,几乎渺无人烟。 两边都是暗黄的路灯,耳边是不停穿过的呼呼风声,阮舒紧紧闭着眼,双手揪住陆星难的赛车服,飘散的头发吹得翻飞。 没开多久,摩托在路边停下。 阮舒缓慢睁开眼睛,看到陆星难两条腿都能同时踩在地面上,不禁感慨,这个男人的腿是真的长…… 陆星难把自己的头盔递给她,没有语气:“把这个带上。” “不行!”阮舒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的身份,“你是艺人,你带着比较好。” 陆星难似乎沉了口气,稍稍转过身,修长的双臂穿过她的脑袋,手掌绕到脑后,动作娴熟的给她戴上。 他没有低头,也没有俯身,他只是在做一件男人基本都会做的事情。 可偏偏就是这样,阮舒听到自己的心,正在不安分的乱跳,像毫无章法的琴键,弹出没有音调的旋律,那里都是慌张与无措。 陆星难给她戴好以后,黑眸无意撞上阮舒,她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褐色发黑的瞳孔大而亮,宛若泡过水,清澈干净。 陆星难扬起右手,牙齿微张,咬住白色的手套,随着脑袋的起伏,手套极缓抽离。 这一过程,看得阮舒莫名脸红心跳。 见她回神,陆星难故意调侃道:“阮小姐,您怎么一直盯着我?莫非——您是对我心动了?” 他拉长尾音,口吻轻轻的。 阮舒脸烫得不行:“你别自作多情!!” “是我在自作多情?”陆星难依旧轻笑,他慢慢转回身子,脱掉手套的两手重新握住车把。在摩托轰隆隆启动的时候,他微微道:“究竟是谁在自作多情,那还说不准呢!” 第24章 热搜 夏晚的风像极滚烫的热浪,阮舒的头盔捂得出了汗,弄得脸颊黏腻腻的。 回到洋房,阮舒简单冲完澡以后,准备上床睡觉,忽然楼下发出霹雳咣当的动静,听着像是什么碎了。 她出卧室,走下木质楼梯,一身阔袖睡衣的阮舒,胳膊微曲,闲适地搭在扶手边上,缎面的真丝睡衣泛着流光皎洁。 光线较暗的客厅中,陆星难仰在沙发背上,微长的黑发层层垂落,左手边放着一个打开的烟盒,右手有几个翻落的酒瓶。 啤酒的麦芽香气扩散着,浓烈又迷人。 阮舒的声音透亮,不似小女人的娇软,带着几分中性,但不难听,“陆先生,你喝酒归喝酒,但能不能麻烦你声音小一点?” 陆星难后仰着侧过头,幅度很大,动作却一言难尽,在阮舒眼里,感觉再往右边转一下,就会“嘎嘣”断了…… 啧,光是想想就很有画面感。 阮舒不知道陆星难有没有喝醉,他的语气较比平常轻了很多,“嗯?我吵到你了?” 他安静的看着她,目光平和,毫无醉意。 阮舒与他对视,心头忽而重重跳了一下,她想起在CC酒吧的时候,自己承认是陆星难女朋友的那会儿,有多么自然。 阮舒没来由地心虚:“也不完全是……” 她没说完,接下来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瞳孔微缩,沙发上的男人慢慢起身,形体高大,后背挺拔,头颅微垂,刘海遮住视线。 他凉凉开口,口吻平淡:“那阮小姐找我是想说点什么?”陆星难扯起唇角,兴许是喝了酒的原因,头次听他说话如此的肆无忌惮:“你也想要一起喝一点儿?” 阮舒:“……” 她没想到,外面一本正经的陆星难,私底下居然是颇有颓丧气质的男人,和网上辛苦立下的人设,大相径庭。 高冷型男?她抬头,那男人正在没有丝毫形象的搔着头发。 外冷内热的衡京男明星?国民梦中情人?她再次打量,仍旧摇头,怎么看怎么不像。 阮舒站在楼梯边,望着淡笑的陆星难,突然没底气的说:“我不喝酒,而且我们可是有合同在先的,你别想越界!” 陆星难认同的点点头:“那去睡吧。” “嗯?” “嗯什么?”他牵起唇角,尾音上挑:“阮舒,十一点了!” 阮舒:“噢?!”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确实是快11点整。 再抬头,陆星难正在弯腰收拾杂乱的客厅,身影逐渐忙碌。 第二天阮舒醒来的时候,房子里早就空无一人,陆星难的工作繁忙,天还没亮,就摸着黑出门工作了。 阮舒伸了个懒腰,下楼想准备点吃的,却瞧见餐桌上盖着一些三明治,还有热牛奶。 她惊讶的走过去,这些虽然不是多么丰盛的早餐,但是对于阮舒来讲,已经足够。 阮舒拿起三明治,小口吃着。 没几分钟,阮易枫发来一条微信,“老妹,你看微博了吗?你跟陆星难上热搜了!” 第25章 绯闻 热搜中出现的照片模糊不清,细看,略微能分辨出那套白色的赛车服,头盔罩着五官,远远地看,几乎难以分析出这是谁。 阮舒连忙灌了几口牛奶,拎包出门。 近郊不远,十几分钟的时间抵达江艺。 八楼办公区中,议论声音打成一片,细听的话,左不过是娱乐圈的那些事情。 黎挚在集中办公区坐着,看到阮舒一来,便招手让她过来。 黎挚忧心忡忡地说:“阮舒,前两天让你跟进的封面设计的工作,估计是黄了。” 他拿出手机,让她看热搜。 阮舒一直没注意,那营销号的文案,写的居然是“某男明星深夜私会圈外女友。” 黎挚收回手机,道:“你手上除了陆星难的封面设计,应该没事做了吧?” 这荒唐文案震撼了阮舒好一会儿,“嗯,我手上暂时没有别的工作了。” 黎挚点头:“既然如此,你这一周先调到摄影组帮忙!” 阮舒皱眉,心里微微不爽:“美编,我……为什么要调到摄影组?” 要让她在何染的监督下工作一星期,那岂不是在要了她的小命! 黎挚淡淡道:“因为我这儿的工作分完了。”说完,黎挚起身,准备回办公室,“还有,现在你就可以过去摄影组那边了。” 待黎挚离开,阮舒噗通栽进椅子里,头颅搭在坚硬的椅背上,双手无力下垂。 即便阮舒再不情愿,也只能听从调遣。 摄影组的任务是外景拍摄,三十八度的高温天气,灼烧着每个人。 他们驱车来到一片较为原始的绿色森林,停车之后,道具组的人员开始搭建场景。 这次拍摄的明星是小花戎箐晔。 开着空调的房车里,戎箐晔在化妆,她睁着一只眼,举着手机自拍。 阮舒被何染喊来送衣服,刚登上房车,就迎面吹来冰凉的空气,带着刺鼻的香水味,闻着不太劣质,但也不甚好闻。 阮舒把衣服放在空闲的椅子上,说:“戎小姐,需要拍摄的衣服,我放在椅子上了。” 戎箐晔专注于自拍,都没看她,娇滴滴的哼道:“知道了!” 阮舒转身要走。 忽然,戎箐晔扭头问:“哎,你等一下!昨天我听何组长说,今天要拍摄的是情侣大片,先头定的是陆星难,但他不是出绯闻了嘛!所以……” 戎箐晔柔和的笑:“最后定的谁啊?” 阮舒勉强勾出一抹笑容:“林照录。” 戎箐晔愣住:“林照录?!” 阮舒:“嗯。” 林照录在娱乐圈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人物,除了陆星难,最受欢迎的非他莫属。 两人也因这个原因,互为死对头。 阮舒刚出房车,抬头看到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树边空旷的位置。 她见于飒迎了过去,举着把遮阳伞。 须臾,副驾驶走出一位身形隽秀的男人,他戴着墨镜,却也掩不住高挺的鼻梁。 意料之外的暴晒,令林照录皱起眉,“这种天气,何组长是没有准备休息室么?” 于飒:“当然准备了!我马上带您过去!” 第26章 不喜欢抛头露面 林照录发现不远处站着个人,放眼一看,墨镜下的浅棕瞳孔微缩,睫毛细长而稀疏。 他疑问道:“我之前拍摄,怎么没见过那个女人?” 曾经的阮舒在衡京也是风头无两的人物,一次出名是衡京高中的文科状元,引满城人生羡;二次出名便是公开发布会驱逐出阮家,从此变得落魄不已。 于飒领林照录进到临时搭建的休息室中,解释说:“阮舒姐以前是美编组的,我们这边人手不够,黎挚哥就把她调来了!” 林照录:“我见她面熟得很。” “她就是阮家的小千金呢!”于飒压低音量道。 “怪不得。”林照录回头,笔直的目光望向窗外,心里突然萌生一个想法,笑说:“我觉得和她拍摄情侣大片,也不是不可以。” 于飒愕然,“林先生,她名声很差的!” 言外之意,阮舒会影响期刊的销量。 林照录摆手,“没关系,我和何染说!” 拍摄时间在午后四点,这个点夕阳缓慢垂落,天边散漫云霞,火红的光攀附着苍翠的山脉,一寸寸将它吞噬消灭。 戎箐晔收到被换人的消息,瞬间炸裂,她径直冲到休息室,非要和林照录聊一聊。 推开门的刹那,林照录正裸着上半身,他的身材十分好,身上的肌肉不是很夸张,每一块都恰到好处,令人赏心悦目。 戎箐晔眼睛猛缩,林照录不满的皱起眉,随手捞起椅背上的衬衫穿上,语气冰冷:“你进来都不会敲门的?” 戎箐晔咽下口水,之前在心中捋好的话,溜到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照录单手撑在化妆台上,凝着她呆滞的模样,笑了。 气氛突然尴尬,好在这时,阮舒听到消息找过来,“林先生?” 林照录挺正身板,“嗯?” 阮舒:“我拒绝。” 旁边的戎箐晔的脸色顿时缓和。 林照录的笑容不减:“为什么?” 阮舒:“我不喜欢抛头露面。” 林照录笑着点头,神情貌似很遗憾,“那好吧,以后有机会再一起。” “不会有机会的。”阮舒道。 林照录不爽:“阮小姐,话别说太满!” 他混迹娱乐圈这么多年,除了陆星难那个难搞的人,还真没见过第二个这样的。 以至于后来知道真相的林照录,唏嘘道: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戎箐晔眼见机会重新到手,急忙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出去拍摄吧!” 林照录被拒绝,眼底淌过几分挫败感。 但不得不讲,他们两个人的CP感还是很强的,男帅女美,非常养眼。 林照录和戎箐晔都是专业人士,这场拍摄进行不到两个小时,便完美竣工。 在这期间,阮舒躺在密林中的吊床上休息,脸上盖着顶黑色渔夫帽,双手压于头下。 林中微风晃荡,弄得枝叶唰啦作响。 天色暗沉下去,衬得摄影灯更亮。 蓦然,寂静的氛围被打破,于飒喊到:“阮舒姐!何组长让你过来一下!” 第27章 解围 “什么事?”阮舒翻身跳下吊床,戴上渔夫帽,给清冷的气质徒增些许寒意。 她的眼睛窄长,双眼皮的褶皱不明显,眼角尖长,目光恰似冬夜河冰。 何染命令道:“你去帮林照录重新绑一下鞋带。” “你在开玩笑?”阮舒冷笑地反驳道。 何染:“拍摄马上就要收尾了,你这么磨磨唧唧的,还下不下班了?!” “我觉得不是我不想下班。”阮舒掀起帽檐儿,露出森寒的眼眸,视线笔直看过去。 何染:“……” 接收到这束目光,她冷不丁打起寒颤,内心有些怂,但为了保持自己在摄影组的形象,依然不怕死的开口:“黎挚派你来这边,不是让你过来跟我顶嘴的!” 阮舒淡淡舔了舔后槽牙,微微用力,尖尖的牙齿重重咬住嘴唇。 在众多人的目光注视下,就算不给何染面子,也要给黎挚面子。她秉持着好脾气,嘴角的笑却是含着冷意:“知道了!” 她的口吻是无比的轻松跟随和。 打光板后面的戎箐晔眼看阮舒离她越来越近,突然于心不忍,被一整个组刁难的滋味儿并不好受。 这种情绪和心理,戎箐晔再熟悉不过,但她绝没有出手相助的打算。 而当事人林照录则一脸等待被服务的表情。 何染见阮舒慢慢弯下腰去,心里的满足感直线飙升。 她倒要看看这个曾经的大小姐,究竟能为了这份工作卑躬屈膝到何种地步。 “何组长!”一道低哑的声音划破寂静。 深蓝的越野车上跨步下来一个男人,黑色的鸭舌帽是他的象征,裤管下露出的一截白花花的脚踝,跟腱细而有力。 听到熟悉的声音,何染顿时怔住。 祝嘉嘉手捧着一份合同送过来,说:“何组长,咱们事先说好了的,这组森林情侣拍摄由我们陆星难担任,你今天这临时换人,还不通知,是不是太过分了?” 何染辩解道:“我是收到黎挚的指示,才将拍摄人换掉的。” 祝嘉嘉丝毫不相信的嗤笑:“何组长,你这事办的可不对!我们来之前,可是亲自问过黎挚先生的!你总不能因为一些扑风捉影的绯闻,就要不守信用!” 听到这儿,阮舒有点佩服祝嘉嘉的业务能力,言语之间,措辞温和,头脑清晰。 何染没了底气。 这件事的确没经过上级同意,她本以为陆星难闹出这档子事,上边肯定不会同意,于是就打算拍完以后再提,谁知竟弄巧成拙。 林照录俯身划开她的手,低声道:“我来。” 说完,林照录熟练的打了个结。 戎箐晔满脸漠然,其实心里早就痛骂何染几万遍,他妈的在这拍了整整一个下午!结果这会儿告诉她,男主没定好,需要重拍! 阮舒抬起眼睛,被侵占的余光都是他。 他的仪态和形体非常的好,或许是长时间需要出现在镜头面前的原因。关于他的每一帧,都像是在拍电影过场,而陆星难便是这里面最独树一帜的男主角。 他是阴影中的一道光,狠狠抓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