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领了被强取豪夺的剧本》 戚竹 “就是你将我唤醒的?” 疼痛的感觉要将他身体撕裂,他只觉得刺骨的痛意要将他的身体吞噬。 但他顾不得那么多,当前对他来说,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捂着还在流血的伤口,衣衫褴褛的少年跌跌撞撞,往前踉跄地跑了几步。 前方是不见天日的森林,在这里应该可以躲一阵子。 闯进森林,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寒意,冷的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刺客的脚步声消失不见,小少年放慢了脚步,独自一人在森林摸索,寻找能够短暂给他庇护的安全之地,让他不至于这么快失血而死,又或者是死在自己哥哥派来的刺客手下。 少年名唤沈煜,是大燕朝的九皇子,沈煜年纪不大,十一二岁出头,年纪虽然小,但却是个少年老成的皇子,沈煜在皇帝那儿并不受宠,是他的孩子里最不起眼的那个,不知为何招惹了二皇子沈奕,惹来了这等杀身之祸,趁着今日围猎,沈奕竟安排刺客对他痛下杀手。 眼见周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煜躲在树后,扫了眼四周,几名身着夜行衣的刺客已然向他的方向慢慢靠近。 他忍着疼,暗骂道:“真是阴魂不散。” 说着,一个转身,连忙朝着其他方向继续跑了,刺客见他身影出现,亦跟随着往那个方向去了。 沈煜心里清楚,自己今日重伤,哪怕尚有些还手之力,也不可能在那么多刺客的手下安然脱身,眼下若不能尽快找到一个隐秘的藏身之地,今天他必然会死在这不知名的森林里。 前方有个山洞,看着很是破旧而古老,洞口布满了藤蔓蛛丝,像极了话本子里那些鬼怪们的容身之所,沈煜已顾不得那么多,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进了山洞。 山洞比起外边的森林要阴冷不少,沈煜身上的寒意又加重了几分,进了洞,沈煜如释重负,抬头看了看洞里,洞里并不似他想的那般阴森可怖,反而泛着烛光,石壁一尘不染,他推测或许这是哪个猎户的容身之所,兴许里头还住了人,“有人吗?” 回答他的是洞外的寒风,沈煜打起了精神,从破损的袖中拿出了个火折子,一路往里头走去。 山洞尽头有条分岔,沈煜并不知道这两条路分别会通向何处,不过无所谓了,只要外边还在追杀他的刺客找不到这儿就好,这么想着,他给自己选了条路,继续走了。 路是在一个密室前没的,沈煜顺着路来到了一间暗室,他感慨,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这里应该能让自己稍稍喘口气,不至于被人追杀。 将火折子一收,沈煜转过身,试图在这间暗室找找有没有能缓解自己伤势的伤药,又或者,是一些自己能够用得上的东西。 一转身,沈煜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他愣在原地,甚至还不受控制往后退了几步,暗室内并无他想象的有伤药和工具,只有一个石床和一个已经死了的少女。 他打量着那个少女。 少女一袭白色纱裙,飘飘若仙,只是胸前还插了把匕首,周围的布料被她的鲜血染红,她双目紧闭,仿佛熟睡了一般,并不像死去已久的模样。 他并无心思推测少女的死因,连忙双手合十,“这位姐姐,误闯了您的安息之地,切莫怪罪,在下也是为了逃命。”他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来到石床旁,哆哆嗦嗦地坐下,虽然自己见惯了尸体,但这四下无人,又是突如其来的,真的很吓人的好吧! 沈煜心想,跟死比起来,现在和一个尸体共处一室,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了。 他忍不住看向身边那个少女,这个姑娘很年轻,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人,才如此悲催的在大好年华死在了这个地方,仔细看去,少女周围还泛着光,将石床包围,形成了一个护罩,将她罩着,这罩子上,还有金色的符文,少女也并不像普通的尸体那般,泛着死气还有难闻的尸臭。 沈煜并不认得那是什么,他也无心过问,毕竟现在保住自己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而要活下去,自己身上的伤就不能这么放任不理,沈煜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几条布料,随手绑在自己小腹还有手臂的伤口上给简单做个止血,又因为疲惫,抵不过睡意,靠在石床边上,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并不安稳,很快,山洞里的动静让他警惕起来,沈煜提着剑,走出暗室在周围探查了会,确认了刺客没进山洞,这才放下心来。 “咔” 沈煜:...... 他汗颜,自己该不会运气那么好,踩中机关什么的吧,要是正好是个足够将整个山洞毁掉的机关,那他今天真得交代在这儿了。 顾不得那么多,沈煜决定赌一把,来不及管身上的疼痛,他拔起腿就往山洞外跑,还未跑远,之听见洞外一阵骚动,接着就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声音。 “头儿,九殿下他不会真在这里吧?” “管他呢,这两条路,分头找,我就不信今儿杀不了他。” 打脸也来的太快了! 真是天要亡他,沈煜心想,他当下决定立马退回去,猫在石床背后。 刚蹲下,一阵空灵而又悦耳的声音响起,“你很怕死么?” “谁!” 是个女子的声音,他早已与那些刺客打过照面,刺客里并无女子,这里又只有他一个,哪来的声音? 那女声轻笑,“你不是早就见过我了么,看来你很需要我的帮助。” 沈煜此时此刻虽然狼狈,但脑子还是清醒的,她说自己见过她......那不就是......石床上那具尸体?见了鬼了,尸体居然会开口说话。 他有些难以置信站起身,打量着依旧一动不动的少女,冷声问道:“是你?你居然还活着,还能说话?” 少女轻笑几声,“托你的福,我的禁锢解了一半,现在可以这么和你交流,小少年,若你今日不想死在这,只要取出我胸口那个法器,我便可以彻底苏醒,届时自然可以带你出去。” 沈煜有些半信半疑,可随着脚步声不断接近,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倒不如听这姑娘的话去试一试。 沈煜走进石床上的少女,心一横,将她胸前的法器一拔,匕首离体的那刻,他感觉整个山洞都震动了一下,而少女依旧双目紧闭,毫无生机。 “就知道不能指望你!”他连忙握好自己的佩剑,侧身在暗室入口处准备出其不意给刺客一击,眼看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一咬牙,正准备抱着以命相搏的心思与刺客一战,结果不曾想,脚步声就这么断了? 他微微愣神,看了一眼倒在自己脚边的三五刺客,死的干脆利落,完全看不出外伤,他不由佩服,究竟是哪个高人有着如此出神入化的功夫。 一回头,沈煜却看到石床上的少女早已苏醒,她很奇怪,白裙少女浮于半空,神色冷峻,目光睥睨,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沈煜看着她,一时无话。 她长得比熟睡时还要好看,这是沈煜的第一想法。 少女冷声道:“就是你将我唤醒的?” 沈煜点点头,少女缓缓落下,绕过沈煜,走向了他一边的刺客,少女伸出手,双手泛着若有似无的微微光亮,不到片刻,原本还完好如初的新鲜尸体,已经成了干尸。 少女站起身,耸耸肩,“谅解一下,刚醒,总要吸收些什么补充一下能力,反正他们也不无辜。”说这话的时候,少女满脸无辜,好像不动声色杀了他们,而后夺取了他们血气的,不是自己一样。 沈煜从未见过这场面。 他推测,面前少女应该不是正常人,毕竟并没有正常人胸口扎着匕首死透了还能复活的,比起外面的刺客,沈煜觉得面前这个不知来历的女孩更不好惹。 不过,自己毕竟把她唤醒了,她应该不至于卸磨杀驴的吧? 沈煜正不知道要说什么,少女走向他,抬起手触碰上他的额头,沈煜只觉得,自己体内不再那么冰冷,开始慢慢感觉到了一丝丝温度,痛感也慢慢减轻。 沈煜这才明白,她是在给自己治伤! 随着少女收了手,沈煜这才开口,面前是尊大佛,自己还是别跟她扯上关系为好,还不如趁着对方替自己扫清障碍,赶紧脱身为妙。 “不知姑娘在此清修,冒昧打扰,是在下唐突,感谢姑娘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沈煜日后一定衔草结环回报姑娘,如今天色不早,在下家中还有家人在等,就此告辞了。” 听了沈煜的话,少女反而笑了出来,她把玩着自己的青丝,打量着面前这个消瘦而又狼狈的少年,“清修谈不上,死了很久倒是真的,沈煜是吧,我叫戚竹。” 戚竹,很好听的名字,他心想,不过从戚竹方才的言行看,她不是普通人,看来是什么大能,只不过意外死在这但没死透,在今日误打误撞被自己给救活了。 “戚姑娘,多谢姑娘今日仗义相救,告辞。” 沈煜自知,跟这样的人扯上关系并不是上策,一来他不知道戚竹是敌是友,二来,戚竹若是真要杀他,自己可是真的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迅速判断了下目前的形势,沈煜决定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为好。 “站住,我有些事,有点问题想问你。” 沈煜停下脚步,“戚姑娘但说无妨。” “你知道妖族吗?” 结盟 “以后,叫我戚姐姐吧。” 沈煜摇摇头,妖族,自己并未听说,戚竹这话问的虽然诡异,沈煜也不是个傻子,哪怕自己没听说这些怪谈,今日发生在自己眼前的种种,都告诉他面前这个看着只比他大上一些的小姑娘并非寻常人。 没哪个人能断气了还能活过来的,也没哪个人可以有不动声色就取人性命,还可以轻轻松松就治好一个重伤的人的。 戚竹见沈煜如此反应,也不惊讶,毕竟一个十一二岁出头的小孩能知道什么,不知道妖族也不奇怪。 只不过,眼下自从自己苏醒之后,沈煜算是自己跟这世界唯一的联系了…… 说起来有点尴尬,戚竹失忆了,她忘记了自己为何会被困在这里,也忘记了是谁用法器捅了自己,还大费周章设了封印把她困住,若不是沈煜这小子误打误撞,只怕自己还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苏醒。 除此之外,她连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她叫戚竹,是个妖,修为还不错,然后不知道招惹了谁被杀了封印至此仅此而已。 沈煜看着一言不发的戚竹,问道:“戚姑娘?” 戚竹这才回神,将目光落在面前衣衫破烂不堪,还满身血污的小男孩身上。 她瞥了一眼沈煜,做出一副令人畏惧的神色,“我可是妖,你不怕我一个不高兴把你生吞活剥了?” 沈煜连忙缩了缩身子,像极了受惊的鹌鹑,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那么害怕。 毕竟,这姑娘弄死人可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啊! “你是仙女姐姐,不会吃人。” 都说姑娘家最爱听的便是好话,妖,应该也不例外吧,夸她仙女姐姐,应该就不会吃我了吧? 沈煜心想。 戚竹嗤笑,一把揽住沈煜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勾肩搭背跟他一起走出了山洞,“沈煜,你既然帮了我如此大忙,我戚竹也不是知恩不报的人,说吧你希望我帮你什么,只要是我能力范围之内的,我一定做到。” 沈煜哑然,所以这个妖精,并不打算杀了他或者吸食他的血气咯? “你说什么?你要帮我?”沈煜警惕道。 戚竹笑着回应,沈煜不语,他总觉得戚竹没那么简单只是为了报答自己误打误撞把她复生的恩情,面前这个少女不止昏睡了多少年,自己是目前她认识的第一个人,他推测戚竹多半是想要让自己与她合作之类的。 他道:“说吧,条件是什么……” 见沈煜很快猜中了自己的想法,戚竹很高兴,觉得老天待她不薄,让她遇上个聪明人,她淡淡道道:“我要弄清楚当年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煜微微错愕,似乎想不到对方是需要自己做这个,他正色道:“戚姑娘太看得起在下了,在下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闲散之人,更别说如今世上对妖族是记载少有,姑娘若是想要弄清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怕是指望错人了。” “这有什么的,来日方长,我时间多着呢,诶你家住何处,姐姐我送你一程啊?” “不必了,戚姑娘,你也有你自己要做的事情,就此别过,山高路远,他日有缘自会相逢。” 戚竹看着沈煜甩开自己老远走的飞快,其实倒也能够理解,毕竟自己的出现确实是蛮颠覆这个可怜娃娃的认知,他畏惧自己也不奇怪了。 其实倒也不是非选沈煜不可,只是这小子能解开她的封印,身上必然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行,绝不能放他跑了,“诶,沈小公子你慢点,这也不是不能商量的嘛,我呢也并不急于一时……” 沈煜觉得这个戚竹倒也是真的好笑,没有妖怪们传闻的那般嗜血如命,凶牙利爪,反而生的跟个小仙女似的,看着柔弱可欺,还有些傻里傻气,只怕连什么时候被人骗了都不知道,还在那美滋滋替人数钱。 不过……他转念一想。 戚竹是妖,自己未来若是想要有活命的资本,眼前的少女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戚竹就像普通人一般,顶了张教人怎么都怀疑不起来的脸,但却能杀人于无形,是把杀人的好刀。 和她合作,倒也不算吃亏,她想弄清真相,日后等自己势力稳固,为她查清作为回报也不是难事。 这么想着,戚竹和自己讨论的那件事,倒也不是不可行,自己利用她的法术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来日为她查明身份,各取所需,并且很是合情合理。反正戚竹的想法也是如此,何不干脆顺水推舟,承了她的好意。 “戚姑娘是真心跟在下合作的?” 戚竹拍着胸脯保证,“绝对真心。” 沈煜只道:“我到可以告诉戚姑娘一件事,虽然和姑娘无关,但若属实那便是你族人的线索,你不是想弄清你的来历?倒是可以从族人身上下手。不过真假难辨,姑娘还需日后慢慢证实。” 既然合作,总得拿出些诚意不是。 戚竹听毕,沉默不语,若这小子告诉自己的故事属实,能找到自己族人的线索,多多少少能离解开自己身上谜团更进一步。 “你说吧,是什么事。” 二人并肩走着,沈煜道:“是五十年前的一桩事情了,我也是之前偷跑去玩的时候听说书人说的。” 她示意沈煜继续说下去。 “据说那是发生在邻国大成的事情,五十年前,大成开国皇帝,当年的成泰帝以雷霆之势,迅速结束了大成内乱,结束了大成兵阀混战,藩王各据一方的局面彻底统一了大成结束了兵荒马乱的年代,那成泰帝身边有一个女子,这些年随侍身旁与他征战四方……” 故事讲到这,戚竹也能猜到后续了,若她猜的不错,那个女子,就是自己的同族,而大成的那位开国皇帝嘛,多半是用她的能力,征战四方,这才能如此迅速结束战乱。 “你继续说。” “成泰帝和那女子二人琴瑟和鸣,彼此扶持,虽然未拜过天地行过礼,当初皇帝身边的人都觉得,他日那女子必然是皇后人选,二人的传奇经历也会成为一段佳话,只是,真等到登基了……在封后大典前一日的晚宴上,那个女子的酒被下了药,这药却让她现出了原型,她是个妖,于是皇帝震怒下令诛杀,那女子一夜之间白了头,受了刺激不敌追兵,负伤逃出了皇宫,此后,这桩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戚竹依旧沉默,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沈煜打量了一下,确认戚竹神色无碍,在她默许之下这才继续讲下去。 “半年后,大成派出的一队精锐在南疆找到了那个妖族,成泰帝亲至,设计将她诛杀在南疆,那位女子从此没了音讯,有人说她死在南疆了,也有人说,她是被同族救走了。” 故事到这里便算结束,戚竹眯了眯眼,眼下这个故事确确实实是一个很好的下手点,待她亲自去一趟大成,探探虚实确定真伪,想来应该能收获点线索。 沈煜一路上小心翼翼观察着戚竹的情况,生怕这个姑奶奶一个不高兴殃及到他,“你不生气吗,听到同族被这么对待?” 戚竹扫了他一眼,淡然道:“干这种蠢事的又不是我,我为何要生气?沈小公子,你既然告诉我这故事,我自当做些什么投桃报李,说吧有什么难处,是姑娘我可以帮你解决的?” 这个戚竹,倒也说话算话,他心说,二人边走边聊,转眼已到了洞口外,沈煜道:“我说了你就会帮我吗。” 她摆摆手,潇洒极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做到,不过,不许太过分啊。” 沈煜嘴角微微上扬,“放心,不过分,戚姑娘不好奇我的身份么?” 戚竹扫了他一眼,初次见他,沈煜便是狼狈至极的模样,许是遭人追杀所致,沈煜谈吐举止皆是挑不出错,由此可见出身不低,更主要的是,他身上有着一股和他破烂衣衫不符的贵气。 她道:“你出身绝对不低,不是皇亲国戚,最差也是个名门世家的公子哥。” 沈煜只道:“姑娘好眼力。” “那你是要我帮你夺家主之位,还是龙椅?” “龙椅。” 沈煜停下步子,目光如炬看着戚竹,戚竹第一次见他如此坚定,她也不在嬉皮笑脸,“所以说,你是个落魄皇子咯?” 他看着戚竹轻飘飘说出自己的处境,也只是微微点头,“是,戚姑娘莫不是嫌弃在下了?” 戚竹道:“不至于,我只是觉得,我一个不知自己来历的妖,和你一个落魄被追杀的皇子,这个组合倒是蛮稀奇的。” 沈煜只是轻笑,戚竹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觉得生在皇家倒是挺让人遭罪的,起先若不是亲眼见了这小子,自己也不会相信,沈煜只是个十来岁出头的孩子。 他身上有种和自身年纪不相符的气质,寻常十一二岁的少年,目光神色里多少有着蓬勃的少年朝气,可沈煜,沈煜的双眸清澈依旧,却又让人觉得那份清澈上蒙上了什么,显得没那么纯粹。 沈煜的脸上不管是怎样的表情,戚竹都能从他那眼睛里看出戒备来,好像一个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刺猬,让人难以接近。 “戚姑娘,那你我今后就是盟友了,戚姑娘,你可以放心,我,我不会让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的,日后也不会像那成泰帝一般做这种过河拆桥的事情。” 倒也傻的可爱,戚竹看着他,神色也不由柔和了下来,“从今天起,我们就是盟友了,这个皇位,我替你夺了,不过,我知道,你自己肯定早就想好日后要如何做了,总之啊,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喊我一声便是,还有啊......” 她喋喋不休,但是沈煜却不觉得厌烦,“以后,叫我戚姐姐吧。” 戚竹说着,回眸冲他莞尔一笑,洞外的月光照在戚竹脸上,也照进了沈煜心里,让他无法忘却。 “戚......戚姐姐。” 她道:“走啦,诶,小子,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被追杀,又怎么到这里的?” 沈煜敛了敛心神,提到这件事,脸色也变得严肃,“是我二哥。” 戚竹啧了一声,“原来是兄弟相残的戏码啊,不过,你不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么,你二哥他追杀你作甚?” 她自顾自走着,并未注意到背后沈煜欲言又止的模样,沈煜磕巴道:“谁知道呢,搞不好,就是一时兴起罢了。” 戚竹并不了解这对兄弟乃至沈家的恩怨,便也不再深究,这其中曲折对她而言并不重要,只要来日登基的那个人是沈煜就行,想及此处,她搭着沈煜的肩膀,一起走远了...... 感慨 “今后有我在呢” 入了夜的林子,寒意更甚,沈煜只有一件单薄的单衣,伴着冷风不由让他抖了几抖。 戚竹就不一样了。 她身上依旧是那件染了血的白纱裙,看着没比沈煜那件单衣好上多少,但却跟个无事发生的人似的,沈煜瞥了一眼,一时间不知是该羡慕还是该如何...... 戚竹见状,本不想管他,但想着沈煜这小子实在可怜得很,既然跟自己结盟,来日方长,总少不了打照面,多关照些罢。 她催动内力,搭上沈煜的肩,沈煜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寒意消退了不少,转头看去,有道源源不断的暖流,窜进自己体内,戚竹抬起手,“好点了么?” 沈煜点着头,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只冲她道了谢:“多谢。” “你跟我谢什么。” 二人不知走了多远,戚竹看了看四周,问道:“沈煜,你要带我们去哪?” 沈煜指了指前方不远处,“去我营帐,这几日是皇家狩猎,父皇和哥哥们都在围场,我这次虽然随行,但是却并不算这次焦点,所以发生了什么,父皇想来也不会在意,我想,这就是二哥为何敢选在这时候动手的原因,回头随意捏造个死因,在父皇面前彻底抹杀我的存在便是,反正他也不会怀疑。” 他冷哼了声,随后看向戚竹,“不过这样倒是有个好处,随意给你安排个身份进我宫里也不难,他也不会起疑心。” 戚竹只是微微颌首。 沈煜见戚竹有些愣神,以为她是在为今后二人的处境担忧,伸手拉了拉戚竹的袖子宽慰道:“戚竹姐姐,你放心,我既选择了这条路,他日会承受的种种后果,就让我一并承担,不论怎样你于我有恩,又对我施以援手,就算今后局势变化万千,我也一定会设法让姐姐脱身置身事外不至于被我连累。” 戚竹愣了愣,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倒是考虑周全,连后路都给我想好了那你呢?” “成王败寇,更何况再怎样也不会比如今来的糟糕了。”沈煜淡然 说话间,二人已到了营帐外,他扫了一眼四周,营地众人忙里忙外,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戚竹忍不住调侃,“你这皇子做到这份上也是头一个。” 沈煜耸耸肩,表示见怪不不怪,早就习惯了,他拉着戚竹给戚竹安排了个住处,今夜就这么过去了,倒是日后戚竹如何顺理成章留在自己身边却成了当下要考虑的,一面为戚竹整理着床铺被褥,一面喃喃道:“明日见父皇不成问题,只是若你仅仅以我救命恩人身份就留在宫中,反而惹人怀疑……你且放心回头我为你捏造个不出错的身份……” 戚竹正打量着营帐的摆设,沈煜的营帐摆设很是简单淳朴,只有放着三两茶具的桌椅还有一个能睡的地,戚竹觉得沈煜好歹是个皇子,怎的过得如此憋屈。 听了沈煜的话,她转头,甩手在自己面前一挥,原本出尘的容貌一瞬间就成了个平平无奇的小村妇模样,看得沈煜险些一个不稳,差点以为进了别人。 “你……你会易容?” 她笑笑,“区区易容术而已,我不仅可以随心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还可以改变身形,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沈煜失笑,自嘲道:“我竟不知道你神通如此广大。” 也对,她不是凡人,变换容貌于她而言就是动动手指的事情罢了。 戚竹看着泛在指尖的点点微光,惋惜道:“可惜,这些年我用了大半妖力抵抗着封印,这么多年过去,如今妖力也只剩下零星一些,不然我还能做更多。” 沈煜哑然,零星半点的能力都能如此,若是她全盛时期,该有多可怕? “既然这样,好好养着便是,反正戚姐姐应该也不急于一时,不妨先熟悉了这个世界,将其他留在日后。” 戚竹点点头,沈煜递给戚竹一包尚有余温的东西,隔着纸袋,还能闻到些令人垂涎的香气。。 “奔波了一日,吃些东西吧。” 戚竹看了一眼被纸包着的东西,里头十几块烧饼,她正色道:“我们妖是不用吃这些东西的。” 说着将它原封不动塞回了沈煜怀里,沈煜神色复杂,他问道:“真不吃?” 她摇摇头,“你们的东西进我们嘴里,就像那句话说的,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反正我尝不出味道,也不用这些裹腹,你啊,留着自己吃吧。” 沈煜不动神色敛去了眼底流露出的一丝丝动容,他只道:“那你好好休息,明日一切按我计划行事。” 她点点头挥挥手笑着送走了沈煜。 看着小少年远走的背影,戚竹动了动手指,放下了营帐的帘子,心中嗤笑,“戚竹啊戚竹,你说你到底是怎么了,居然沦落到跟一个落魄少年相依为命了。” 初见这个小少年,她只想着他唤醒了自己,自己救他性命回报便是,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小少年,他跟自己有什么联系? 虽然寻找自己记忆这种小事,也不是非他不可,可如今......这小子的身份还有心智,确确实实很合适做自己的盟友。 戚竹这晚做了个梦,她看见梦里有个小姑娘穿梭在暗无天日的森林,小姑娘在森林被人追杀,正当她想施以援手出手相救的时候,小姑娘的脸竟变成了自己的……她被吓得不清,一把坐起,额间还不断冒着冷汗,“乖乖,居然做噩梦了……” 怪了,明明自己刚刚重返人世不久,怎么至于做梦,难不成,跟自己丢失的记忆有关系? 抬眼看了眼营帐外,天刚蒙蒙亮,戚竹起身走了出来,她看见营帐后那个消瘦的小少年举着把剑,耍着不知哪门哪派的剑法。 看不出来,沈煜那小子年纪不大,功夫底子倒像是练了许多年的,步法稳健,气息平稳,戚竹不由好奇,这小少年前十来年是怎么过来的。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存在,沈煜将剑一收,“戚姐姐这么早便起了?” 戚竹道:“沈煜,没想到,你如此刻苦啊,佩服佩服。” 沈煜与她一道进了自己的营帐,倒了杯茶水便一饮而尽,连话语里都没有过多的情绪,“若非我练了几年尚有些防身手段,只怕昨日还不曾见到你,我便去见阎王了。” 戚竹淡淡道:“是你命不该绝。” 她又想起那小子轻轻松松就破了自己的封印,问道:“沈煜,有件事我想问你,你的母亲,是普通女子么?” 沈煜脸色明显变了,戚竹一看,心说,自己这嘴还真是没救了,有她这么单刀直入的么,正打算如何开口挽救,沈煜却道:“我母妃就是个普通人,所以我也是人,戚姐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让你失望了,我能唤醒你,真的只是巧合。” 戚竹也不打算继续纠结,只是顺着他的话,自然而然转移了话题,“你还没告诉我你身上的故事,为何你和你母妃会不受你父皇重视。” 沈煜目光淡然,“说来话长,不过,今日最重要的,是让你名正言顺留在我宫里。” 她轻飘飘道:“这有何难,你若是圆的过去,那便一切听你的,若是不成,我动动手指用幻术改改他们记忆倒也不是难事。” 沈煜:...... 是自己一时失察......竟忘了自己捡回来的,是一个神通广大的小妖精。 “我已经想好法子了,一会你就顺着我的话配合我便是,不过,戚姐姐,有件事我很好奇。” 戚竹与他一道进了营帐,现下她虽顶了张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脸,但沈煜总觉得她身上有种与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不相符的气质。 “你的能力,到底都可以做什么呀?” 沈煜看着她说话的语气很是轻松,戚竹第一次从这小子身上看到了那么丝孩子气,“我?那我会的可多了,上天入地,移形换影,改头换面,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做不到。” 他轻笑,“那,你说你目前妖力低微,我能帮你什么么?” 自己只是随口一提,他却上了心,戚竹道:“不需要你做什么,我也只是沉睡太久了而已,等我调息一阵子便好了,沈小公子,你啊,还是考虑一下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吧。” “不怎么办,继续按照我计划行事。”沈煜又恢复了那副冷峻模样,戚竹挑了挑眉,“看来,你早就有想法了?” 他微微抬眸,露出了并不属于自己这个年纪的狠意,“就算没遇见你,我也会这么做,不过,昨日确实是个变数,若没你我也活不下来。” 沈煜并没有说谎,昨日重伤的自己,还真的没什么把握在一堆刺客手下活命,若不是误打误撞遇见了戚竹,只怕,自己早就要交代在那个林子或者是山洞里了。 戚竹顿了顿,只道:“好,我知道了,不过今后有我在呢,没有人可以随随便便伤害你了。” 他只觉得,这是自己活了十来年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胸前那颗心脏猛烈的跳动。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营帐外传来了太监宣旨的声音,“九殿下,陛下有请。” 沈煜回了神,轻咳了几声,起身向外边走去,戚竹也跟着他一起离开,传旨太监是皇帝身边的人,唤做闫福海,平日里,皇子们见了他都礼敬几分,沈煜对这位闫公公了解不多,也自然不懂那些规矩,懒得与他逢迎作戏讨好他,并未理他,自顾自离开了。 闫福海见沈煜依旧一副老样子,也算是明白为什么自家皇帝不喜欢这个儿子,冷哼了声,没再说什么。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戚竹,凑近沈煜耳边,“沈煜,你这样真没事,我怎么感觉他不好惹?得罪他真没关系?” 沈煜悄声道:“不碍事,就算宫里的人再讨厌我,也不至于明着针对我。” 戚竹听着,莫名觉得,这个沈煜,也真是够憋屈的。 因果 很想把盟友打死怎么办...... “你再落魄好歹也是个皇子,一个奴才如此不把你放在眼里,你也觉得这没什么?” 她虽没了记忆,但在自己的观念里,受了委屈就得还回去这个道理自己是懂得的,戚竹不似沈煜,沈煜那张脸,哪怕有再多心事,都会将它藏得严严实实不让人发现一丝,而自己却是个直来直去的直性子,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沈煜看着她,“戚竹姐姐,有一句话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更何况,我如今无权无势,像他这样的冷眼我见得多了。” 皇帝的营帐距离沈煜的营帐有一段距离,三人相顾无言走了一段路,戚竹不由感慨,这孩子得是多爹不疼娘不爱啊……连狩猎营帐都如此偏僻……这带没带他来,有区别么。 当然,这话戚竹也只能在心里说说,在营帐前停下,闫福海行了一礼,躬身进去,沈煜则是乖乖在帐外等着。 随着皇帝的宣召,二人这才得以进入。 “儿臣,参见父皇。” “民女,参见陛下。” 沈煜垂头跪下,戚竹也跟着他做了一遍行礼的动作,她看了一眼在半倚在踏上的中年男子……沈煜的父亲,大燕朝的帝王,嘉和帝沈铎。 嘉和帝背对着二人,双目禁闭,戚竹只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竟浑身不自在。 说不出什么原因,她不喜欢嘉和帝。 她讨厌沈铎身上这种,居高临下,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 亦或者是,自己残缺的记忆里跟那个皇帝有过不太愉快的经历这才让自己对嘉和帝有种从骨子里散发的厌恶。 听见二人的动静,嘉和帝这才睁开眼,“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老九啊老九,朕原本怜你自幼丧母,孤苦无依,你倒好,带你狩猎便给朕惹出这么大的事,还连累你二哥给你收拾烂摊子。” 嘉和帝的言语之间不乏对这个儿子的失望,戚竹抬头瞧了一眼前边依旧没什么情绪变化的沈煜。 依旧是看不出悲喜和波澜的神色,沈煜对这个也好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这当儿子当到这份上,戚竹觉得沈煜怕是头一个。 他甚至连话语都没有太多的波澜,“儿臣知罪......” 戚竹有些诧异,嘉和帝冷哼一声,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这位便是你与朕提起的那位救你的姑娘?” 他扫了一眼戚竹,戚竹早就使了易容改头换了面,嘉和帝看见她就只看见个平平无奇的乡野村妇,长得虽然不算什么美人,但也算标致,漆黑的眸子看着便让人觉得她就是一个纯良无害的农家女。 沈煜颔首,“回父皇,便是这位戚姑娘救了儿臣,儿臣昨日被山匪追杀,幸得戚姑娘一家相救,无奈山匪狡诈,戚姑娘的父母受我连累枉死,临终前将女儿托付给儿臣,今日儿臣来见父皇也是希望父皇开恩,能让戚姑娘入我朝华宫,做个宫女,有个容身之所。” 嘉和帝打量着戚竹,也看着自家儿子,戚竹在心里默默给沈煜竖起了个大拇指,这个故事编的好啊,合情又合理,沈煜这天赋不用在编些话本子上实在可惜。 沈煜已为戚竹铺垫好了,就等着这个主角开口配合,戚竹也心领神会,接着他的话往下说道:“九殿下所言句句属实,请陛下看在民女已成了个无家可归的孤女份上,让我跟着九殿下回宫吧,哪怕在朝华宫做个苦役服侍殿下也好。” 嘉和帝恨铁不成钢的扫了一眼沈煜,“便宜这小子了,岂有让救命恩人当苦役的道理,老九,既然这姑娘的父母是因为你惹的祸没的,今后便入你宫里罢了,苦役就不必了,挑个合适的差事做吧。” 沈煜抬手拜了下去,“儿臣谢父皇。” 谢了恩,沈煜拉着戚竹就离开了营帐,走出了老远,戚竹这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我说,你爹身边简直就不是人呆的地方,要是再待久一点,我可能都要喘不过气了。” 沈煜听了她的话也只是轻笑,“好在,你如今可以名正言顺跟着我回宫了。” “对了,明明是你二哥追杀的你,他倒是恶人先告状,说是你自己惹的山匪,你爹也不查清?” “我二哥知道我没死,早就做了打算,既然如此我何不顺水推舟,借此机会把你名正言顺带进宫,反正父皇数落我也不止这一次了,我也不介意多一次。” 沈煜提起自己的父亲,更多的是平淡的释然,好像这些对于他已经习以为常,若不是为了自己想要争上一争,沈煜有的时候会觉得自己跟嘉和帝,这辈子就这样了,永远是一对互相无法理解的父子。 戚竹微微愣神,停下脚步,“你还不曾告诉我,为何你父皇对你恶意那么大?解铃还须系铃人,以你的处境,哪怕你筹谋再多,你父子二人的心结不解,你就永远是那个不受宠爱的九皇子。” 这个道理,沈煜并不是不懂。 “我想,是因为我的母妃。”沈煜看向她,第一次有了落寞之色,戚竹顿了顿,伸出手揽过他的肩膀。 “我只知道,我母妃在我出生后就不见了,我是由我另一个姐姐,静和公主带大的,皇姐前些年和亲去了,朝华宫就只剩下我和我妹妹,宫人告诉我,我母妃来历不详,是误打误撞进的宫,又误打误撞有的我。” 沈煜自嘲的笑了笑,“后来,我父皇最宠爱的贵妃和我母妃在同一日生产,你猜怎么着,我活着,她的孩子死了,我听我身边的嬷嬷说,我父皇指着我母妃的鼻子骂,说是我,是我的出生害的他的长子没了的。” 说到最后,沈煜的话语已经有些酸涩,戚竹虽未曾经历过,但却有一种莫名的感同身受,正欲出口安慰,沈煜一个轻笑,面色如初,“不过,当初也不是没想过如何解开我父皇这个心结,如今,戚姐姐你来了,那可就好办多了。” 戚竹只是道:“看来你是要我动些手脚,需要我做什么,乐意效劳。” 沈煜摇摇头,见戚竹回答的那么干脆,忍不住叹了口气,明明是个神通广大令人闻风丧胆的妖,怎么被他三言两语就哄得团团转,一点戒备心都没有,幸亏醒来遇到的第一个人是自己,不然,遇上别人得遭多少罪啊。 难说不会被利用被骗财骗心。 看来,这个小妖精,以后还是跟着自己好了。 “不急,且慢慢来。” 他咳了咳,“对了,戚姐姐既然想要我给你找有关你族人的线索,你总该给我些你还记得的东西吧?” 她心说不是自己不想跟他说,关键是,自己真的不记得了,戚竹推测,自己之所以记忆全无十有八九是把自己弄死的那混蛋做的手脚,“我要是有记忆,还犯得着和你合作么,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把姑娘我一刀封在那鬼地方,抽筋扒皮都算轻的了。” 沈煜看了一眼戚竹生气的模样,忍不住发笑,他第一次见有人生气还能如此可爱生动的,“那慢慢来便是。” 戚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沈煜挑了挑眉,“这......昨日在你胸前的那把?”戚竹点点头,“现在除了你那不知真假的故事,这个算是我们能知道的唯一一个线索了,姓沈的,交给你了,查下这个匕首的来历,说不定,会从这里面收获些什么。” “嗯,交给我吧,走吧,回营帐整顿整顿,差不多,该回宫了。” 嘉和帝回宫的车架在午时后启程,沈煜草草收拾了一些重要的东西,便上了马车,戚竹初来乍到,自然与他共乘一匹,不知是刚苏醒妖力未曾完全恢复,还是什么缘故,戚竹自从醒来之后,嗜睡得很,一上马车,把头往后一靠,眼睛一闭就直接去见周公了,沈煜无奈的看着他,不知从何处拉了条毯子给她盖上。 二人就这么一路无言,回到了京城,马车在入城时,戚竹一个大喘气,从睡梦中惊醒,她喘着气,额间还冒着点点冷汗,沈煜问道:“做噩梦了?” 她点点头,“噩梦,真是噩梦......”戚竹还有些发虚,话音都不稳,还真是见了鬼了,自己这一天一个噩梦,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故意玩她,让她睡不踏实,心里不安生,可若真的只是噩梦,为何自己会跟梦中人产生如此强烈的共鸣,仿如置身其中,戚竹百思不得其解。 “原来你们妖也是会做噩梦的啊?既然是噩梦就说嘛那都是假的,这有什么好怕的。”沈煜轻飘飘道,一副轻松模样,试图安慰戚竹。 戚竹幽幽抬眸看向他,“站着说话不腰疼,做噩梦的又不是你。” 沈煜忍不住笑出声,“所以无所不能的戚姐姐,居然害怕做噩梦呀。” 很想把盟友打死怎么办...... “想活命就闭嘴!”过了片刻,戚竹只是咬咬牙放了句狠话,沈煜在一旁依旧笑出声,随着马车陆陆续续的停下,众人在宣武门下了车马,各自回宫去了,沈煜拉着戚竹,往朝华宫走,却只听见个声音叫住了他。 “九弟留步。” 戚竹回头看去,一个身材高挑,锦衣华服的男人在身后笑着与自己还有沈煜打招呼,男人很年轻,大沈煜要大个五六岁左右,容貌说不上俊美,却也是副好皮囊。 她撇了撇嘴,嘟囔道:“还没沈煜那小子好看。” 沈煜见到对方,很快一改面无表情的脸端出了一副笑容来,他抬手行了一礼,“原来是二哥。” 二哥?就是那个追杀沈煜的二皇子沈奕,想到此处,戚竹的眸子掠过一抹敌意,沈奕道:“我竟不知道九弟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从山匪手里脱身,九弟还真是福大命大,不过下回,九弟可得多留心,说不定下一次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紫藤 既然来人间了,那总得去看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奕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摆明了就是来给沈煜一个下马威的。 老实说知道沈煜安然无恙,沈奕倒是吃了一惊,他倒是真没想过自己这个平平无奇的九弟有那么大的能耐,居然能从自己培养的一队暗卫手下脱身。 看了一眼自己弟弟身边多出的那个人,莫非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姑娘有这么大的能耐? 沈煜的回答也很是得体,不卑不亢,“二哥放心,小弟今后会多防着那些不轨之人,避免这类的事情发生......不过,二哥对我的事情如此关心,小弟真是受宠若惊啊。” 这不明着暗着讽刺他跟这件事情有关吗,沈奕脸一沉,原本想在自己这弟弟面前耀武扬威一番,现在反而吃了个哑巴亏,他咬咬牙,“九弟说的是,那为兄便告辞了。” 沈煜脸上还挂着笑,“二哥慢走,弟弟就不送了。”待到沈奕转身,沈煜的笑容转瞬即逝,戚竹将手背在身后,一道术法从戚竹的指尖飞出,进了沈奕的脑子。 戚竹的小动作自然是被沈煜看在眼里,他皱了皱眉,“戚姐姐,你刚刚对沈奕做了什么?” 被抓包的戚竹俏皮一笑,“被你发现啦?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这家伙今后别想好眠了......”回头看了一眼沈煜的神色,戚竹觉得这小子怕是担心自己一个玩脱,沈奕日后要有什么差池又或者是这样的事情再多来几次甚至闹大,迟早查到自己身上让自己身份败露,连忙补充道:“我有分寸的,暂时闹不出人命。” 沈煜不语,只是笑着摇摇头,跟着戚竹一道回朝华宫了。 朝华宫是宫内最偏僻的一处宫所,平日里基本上没有几个人会来到这里,当值的太监宫女们遇上朝华宫,总会想着法子偷闲避开,也因此朝华宫常年都是僻静无声,没什么生气。 沈煜推开了紧闭的宫门,戚竹看着朝华宫。 说大不大,但也不小,只是里头的绿植早就没了生机,枯死了一片,里头的屋檐砖瓦因为常年失修破败不堪,她转身看向似乎对这一切都习以为常的沈煜,问道:“你就住这地方?” 沈煜点点头,疑惑道:“有什么不对的吗?” 戚竹咂舌,只是一个挥袖,沈煜看着面前枯死的绿植萌生出生机,破败的建筑也在戚竹的术法下焕然一新,院前那株早已枯死的紫藤花也开出了一片紫海。 他早就知道戚竹的能耐,但他再次看到庭院中那株爬满花架的紫藤重新开花后,沈煜脸上的依旧难掩诧异之色,拔腿就跑向花架,很是温柔地轻抚花瓣,“谢谢......” 戚竹看着前后情绪变化如此大的沈煜,甚是不解,怎么回事,这小子不是住惯了这个破地方,给他重新修缮了一下就这么激动啦? 她问道:“谢我做什么。” “谢谢你重新让它活了过来。”沈煜的眼里再一次流露出了不曾多见的柔软之色,戚竹也收了笑脸,“它,是你母亲留下的?” 这也不难猜出,沈煜这人就像是浑身裹了刺的刺猬,身边就没几个亲近的人,和他接触的时间虽短,戚竹也看得出来,沈煜若说有什么放在心上重要的人,那就是他的母亲了,他之所以对那株紫藤如此珍视,除了这是他母亲留下的,戚竹想不出来他为何会为这株紫藤如此失态。 沈煜点点头,“它是我母妃种下的,是在这世界上唯一还跟母妃有点关系的东西了......” 戚竹感慨万千,伸手碰上花瓣,让它开的更多了些。 “谢谢......” 一时间,相顾无言。 戚竹看着开满了花架的紫藤,不由自嘲般笑了笑,沈煜的母妃虽然不在人世了,但她留了下了这株紫藤,自己呢?她在这世上,又可曾留下什么痕迹,还是她本就是个无根孤客,注定没有归处。 “呀九殿下,您回来了呀!” “九殿下身边那位是谁呀?怎么咱们朝华宫变样了,感觉焕然一新了。” 聒噪的声音将二人的思绪拉回,戚竹看向廊亭里走来的两个小宫女,看了一眼沈煜,“不向我介绍介绍?” 两个小宫女来到二人面前行了一礼,“见过九殿下,殿下,您回来了!” 沈煜点点头,“这两位是跟我一起长大的宫女,秋风和冬雪,她们对我忠心耿耿是个可以信任的,秋风冬雪,这位是戚竹,我的救命恩人,今后就在朝华宫,负责咱们宫的一应大小事务,以后她的话也是我的话,你们可以把她当自己人。” 戚竹微微一笑,冲她们挥了挥手,秋风见是自家殿下的救命恩人,自然二话不说,把戚竹当贵客一般供着,“戚竹姐姐好,姐姐今后便将此处当成自家。” 冬雪点点头,“既然是殿下的恩人,便也是我们朝华宫的恩人,我给姐姐收拾间屋子出来。” “那就有劳了。”她回以笑脸,秋风冬雪二人手拉手跑远了,戚竹感慨,还真是两个可爱的小忠仆,一回头,沈煜也回了自己屋子,她无奈也跟着他进了屋。 “我说,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沈煜埋头在屋内的书架上翻着什么,“你说得对,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得从我和我父皇的关系下手,我已经有计划了,倒是你。” 他从书堆里抬头看向她,“你......你弄清这一切之后打算怎么办?” 这个倒是好问题,戚竹从未想过,弄明白自己身上的遭遇后要做什么,她道:“可能会游山玩水吧,既然来人间了,那总得去看看。” 沈煜的眉头舒展开,嘴角上扬,而后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愁云又布满了他的脸,“你就没想过,如果是一个修为能力都远在你之上的把你杀了,你向他复仇就不怕不敌么?” 她冷笑,“我虽然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干的这事,你信不信当年肯定是他用了阴招我才沦落到那般田地的,姑奶奶我对我的能力还是很自信的,至少,我印象里,除了妖域之主,我还找不到敌手。” 沈煜若有所思,追问道:“那你还记得哪些?” 她摇摇头,“记得不多,这几日梦里总有些片段,我觉得应该是跟我的记忆有关......我看见,我杀了很多人,然后有一个男人,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一想到他我会头疼,我记得,我帮了他很多很多,然后我喝了一杯他给的酒,之后便是他带人杀了我......” 戚竹皱着眉,任凭自己想破了头,她也只能看见这么多,见了鬼,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杀了她还不够,把她记忆都给抹的那么干净了......见她面露痛苦之色,沈煜连忙上前,拉着她,“好了,想不来就别想了,慢慢来,反正来日方长。” 戚竹看着沈煜,点点头,沈煜鬼使神差伸出手,把她冰凉的手攥住,缓和过来的戚竹看着他,问道:“你不怕我?我说我之前杀过很多人。” “我为什么要怕你,更何况,你并非嗜杀之人。” “你别忘了我是妖,沈煜,别把我想的太好了。”戚竹意味不明说了这话,随后笑了笑,“你倒是给我提了个醒,等着,这些天你安心歇着,我出去几天就回来。” 戚竹冲他一笑,身形一闪,在沈煜眼前消失不见了,沈煜哑然,他觉得自己挺看不透戚竹的,就像隔着浓雾的两座大山,谁也看不见谁,谁也看透不了谁。 他无奈摇摇头,继续翻着自己拿出的典籍,一边翻着一边若有所思。 京城和大成的国都临安城只隔着个南疆,若自己记得不错,成泰帝当年诛杀的那个妖族,便是在南疆古墓,古墓......自己遇见戚竹的位置,不就在那个古墓么? 戚竹说有一个男人,她帮过他,倒也和话本子里成泰帝身边那个妖族女子对上了。 “当年被诛杀在那儿的,是你么......”沈煜喃喃自语,意味不明。 京城城郊,伴随着一阵青烟,青衣少女从青烟中走出,戚竹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走进了周边的林中,方才和那小傻子说了几句反而提醒了她。 自己为何就没想过使用窥探之术,追溯古墓那日所发生的事情? 只是,眼下自己妖力消耗大半,如今仅有的妖力早已不够自己施展,若是强行施展窥探之术,什么东西都看不到另说,回头偷鸡不成蚀把米,惹上了反噬,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等着妖力恢复到自己全盛时期也不知道要过何年何月,既然如此,自己何不主动出击? 戚竹的双目释放着令人恶寒的阴戾,她踏着风,腾空而上,随风而起,不费力气就稳稳当当落在了树上,既然恢复妖力还需要些时间,那干脆多夺一些血气,至少让自己能顺利走古墓一趟。 这么想着,戚竹倚着树,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变数 “这位道长,讲点理行不行,明明就是你先缠着在下的。” 戚竹是妖。 一个从妖域里厮杀出来双手沾满鲜血才得以活下来的妖,是不会有什么菩萨心肠的。 但这个世界的规矩就是这样,弱肉强食,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戚竹也不例外,她只知道,若自己不去杀出条血路,没有活路的就是自己。 沈煜有句话说的挺对的,她并不是嗜杀之人,这种沾血的事情,并非她所喜,可这种事情跟自己的性命挂上钩了,戚竹不介意自己亲自动手多沾一些...... 她看了一眼四下寂静的林子,垂下眸子,等着她的目标出现。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丛林此刻的平静,她释放出妖力,探查着周围情况,一,二,三,四,五个人,夺取了他们身上的血气,应该足够,她勾唇笑笑,等待着树下出现他们的身影,将妖力一收,挥身而下。 面前是五个壮汉,戚竹鄙夷的瞥了一眼看着粗鄙,从内到外散发着油腻猥琐气质的五个人,五人的身后还捆着个小姑娘,小姑娘被绳索紧紧捆着,嘴巴塞了条布说不得话,见到仿若天神从天而降的戚竹,小姑娘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拼命冲她求救。 为首的男人冷眼看着戚竹,“哪冒出来的小姑娘?” 一个略带着猥琐的声音响起,“大哥,你管她哪冒出来的,多一个不正好吗。”说完,男人露出了坏笑。 戚竹一阵反胃,微微一笑,“原来不是什么好人呀,那姑娘我取了你们性命,也可以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几个男人还不知自己遇上的是怎样的人物,只觉得这个相貌不错的小姑娘是自寻死路,是个自己送上门来了的猎物,“你让我们哥几个寻寻乐子,我们也没有心理负担了啊。” 五人笑作一团,甚至不知好歹打算对戚竹来个上下其手,戚竹只想尽快解决了几个好直奔古墓去,她甚至不屑于对这几个喽啰用更高阶,厉害的妖法,也不曾见她动手,戚竹只是闭上了双眸,心念一动,等到她再次睁开眼,漆黑的眸子泛着红光,再一看,那五个登徒子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捂着脖子东倒西歪在地上滚做一团。 “你......你做了......什么。” “妖......妖怪!” 戚竹的双眸早已恢复如初,看不出任何异样,“嗯,我确实是妖。”说完,戚竹轻笑一声,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绕过众人,走向了那个还被绑着言语不得的小姑娘,戚竹一抬手,小姑娘身上的绳子自然而然落了下来,她看着还惊魂未定的小姑娘,蹲下身,将她口中的布条摘下,小姑娘看见不费吹灰之力就杀了那几个绑了自己的混混,也不由害怕,见到戚竹身子都不受控制往后缩了缩,话音都还有些颤抖,“你......你是谁?” 戚竹一边为她捡去身上的绳子,“我说了,我是妖,你该回去了,以后可要小心,下次你未必有那么好的运气遇上我了。记住了,你今晚没见过我,这几个人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也不知道是谁杀了他们。”戚竹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替她将两鬓凌乱的秀发捋到耳后,轻轻碰过她的太阳穴。 小姑娘跟失了魂一般,双目变得空洞,“我......我没见过你,我也没见到杀他们的凶手......” 戚竹满意的点点头,看来自己的摄魂之术,愈发的炉火纯青了。 呆滞的小姑娘摇摇晃晃走远了,走出了不知道多久,小姑娘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拔腿就跑,迅速离开了这个林子,戚竹目送着对方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这才转过身,看着地上早已断了气的五具尸体。 她耸耸肩,“有句话怎么说的,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做这等这事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会栽在本姑娘手上。”戚竹冷哼一声,放出妖力窜进五人体内,将他们的血气夺取殆尽,随着最后一道妖力回到自己体内,如今,戚竹的妖力也已恢复了大半,但也只是暂时。 要恢复到自己全盛时期,要么自己老老实实回到妖力充沛的地方,闭关上个十几二十年,要么,杀自己的同族,夺取他们的妖力炼化为己用,妖族也不乏夺人血气用以修炼的,虽然比起直接夺取妖力炼化来的要慢的多,戚竹觉得眼下自己也找不到妖力充沛的地方,更别说找到自己的同族了,这两个法子略微可行的,那也只有后者了。 原本躺在林间的五具新鲜尸体,被夺去了血气之后变成了干尸,戚竹放了把火,看着尸体被大火淹没了,这才踩着随风落下的几片叶子,消失在林间。 伴随着黎明的曙光,在山洞里调戏的戚竹睁开眼,将吸收的血气尽数炼化,如今,自己的妖力也已恢复了七七八八,应付大部分事,也是绰绰有余。戚竹走出山洞,在山间小路走着,不知为何,沈煜的声音在自己脑子里响起,“你......你弄清这一切之后打算怎么办?” 想起看向自己的那道热切目光,戚竹想,或许自己会游历四方,看看名山大川,人间烟火,学着怎么更像个人吧。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阵马蹄声引起了她的注意,戚竹透过林间枝丫的缝隙看出去,是一队浩浩荡荡的车架,想来是哪个王公贵族出行,前方的旌旗上,大大的绣了个成字。 成......大成? 她的脑子就像是被什么劈开了一般,被疼痛吞噬,戚竹又看见了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甚至自己和他还蛮亲密,他到底是谁,跟大成又有什么关系?他身上会不会就有自己过去有关的线索? 戚竹还未缓过来,那队车架早已远去,经过了这几次,戚竹基本可以确定,大成,肯定有自己过去的线索,无论如何,自己都得去一趟......正转身离去,一阵声音传入她耳里,“这里怎么会有妖气?” 戚竹敏锐地扫了扫四周,确认无人后,连忙隐去了自己身上的气息,加快脚步进了林子。 居然有人也在寻妖,莫不是自己遇上除妖师了,她心说,可千万别遇上个难缠的,消耗自己好不容易才恢复的妖力不说,万一对方狡诈,自己着了道,受个伤什么的,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么想着,戚竹身形一闪,消失在林间...... “果然有妖!” 紧随其后拿着个罗盘在追踪的小少年见到罗盘的指针晃了晃,也连忙追了去。 “妖孽!可让我好找,总算找到你了!” 戚竹一回头,前方一个白衣少年持剑指着自己,满脸的义愤填膺,白衣少年看着和她一般,十九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脸正气,或许是常年修习除妖的缘故,让他看着浑身仙风道骨,霁月清风,她当是谁,原来是个臭道士。 “怎么?想跟姑娘我打一架?”戚竹飞身落在树上,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做工精致的玄铁剑,少年挥剑就向戚竹砍去,戚竹一挡,你来我往几个来回后,二人稳稳当当落在地上。 见对方年纪轻轻修行也不过数年便能和自己打得不相上下,戚竹也不由开始重新审视起自己面前这个小道士,她冷声道:“你个小道士是不是脑子不太好,见到个人便喊妖怪。” 对方的话也同样冷冰冰,“星罗盘指向你,你还敢说你不是妖?” 戚竹:...... 罢了,这个不重要,戚竹诧异的是,当今世上居然还有妖族,还有眼前这个小道士这样的人的存在?戚竹狠了心,这个小道士,不能留了,今日若是让他离开了这里,今后只怕祸患无穷,她才不想惹上一个天天以追杀自己为己任的冰块脸,哪怕折损些妖力,也得除了这个后患。 她朱唇轻启,卷起一阵阵大风,扬起片片竹叶,戚竹抬手将它们拢在一处,尽数引着它们飞向小少年的方向去了,竹叶在戚竹的操控下,变成了片片刀片,呵,她就不信,这个小除妖师能躲过万箭穿心。 戚竹自以为应该可以功成身退,正准备使个障眼法离开,却没想到,小少年反应十分迅速,将剑悬于空中,双手比划着什么印记,霎时间,竟摆出了个剑阵,拦住了自己的刀子雨、 戚竹一边看着,不由皱了皱眉头,“有点能耐。” 随着一道掌风,戚竹和小少年擦身而过,再次你来我往打了起来,小少年修为不说,身法也是极为灵巧,戚竹一时间竟找不出破绽。 是个难缠的。 小少年不依不饶,几个回合下来,已经是夕阳西下,戚竹已经开始喘着粗气,看了一眼殷红的晚霞,又幽幽瞥了一眼同样好不到哪去的小道士。 “能在姐姐我的手下撑过这么多招,你有种。” 小少年捂着胸口,靠在一棵树下,也早已精疲力竭,“降妖除魔是我的本职,你还真是个难缠的妖。” “这位道长,讲点理行不行,明明就是你先缠着在下的。” 二人一时间竟相顾无言。 虚凌 指不定谁收了谁呢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打得过就往死里打,打不过就跑. 打不打得过,戚竹现在还真不好说。 只是......两害相较取其轻,为了日后长久打算,戚竹觉得现在要么只有跟他拼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或者是两个人两败俱伤,这两个结果自己都讨不了什么甜头,想来想去,她觉得还是走为上策...... 二人面面相觑,小少年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出门除妖,便遇上个难对付的小妖精,他自认自己修习道法已算精进,却没想到对方的道行更胜一筹,两个人非但没分出个胜负,反而双双内力耗尽,在这么僵持不下,他们谁都讨不到好。 戚竹只恨自己脚底油抹的不够多,跑的不够快,知道这家伙是个祸害,但不知道他是个这么大的祸害,戚竹眼波流转,计上心来,只道:“要不这样,今日我们各退一步?如今我们俩的内力都消耗不少,再打下去对我们都没好处,小道长,除非你今日想以身殉道?” “哼,你倒是道行不浅不好对付,没想到我第一次下山除妖,便遇上你这样的妖孽。” 戚竹靠在树后,将头一仰,不动声色擦去了嘴边的血迹,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是嘲笑还是愤怒,小少年顿了顿接着道:“罢了,君子报仇尚且十年不晚,只要你这妖还尚存于世,早晚有天我会收了你。” 啊呸,指不定谁收了谁呢,戚竹腹诽。 别过头看着他,戚竹藏于袖中的一只手不停比划着印结,她挪了挪位置缓缓站起身,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虽已力竭,可话语却格外坚定,有股不认输的劲儿,“鹿死谁手可还不好说,记住了,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戚竹,想杀我,我随时奉陪!” 伴随着而来的是一道接着一道的术法,小少年也不堪示弱,提剑用尽了最后的内力硬生生扛下了戚竹一击,少年被两股力量的冲撞弹出老远,重重摔在地上,竟吐出口血来,他咬牙,用剑支着地,缓缓爬起,“记好了,我叫虚凌,是要你命的人。” 这最后一句话,戚竹听没听见,虚凌已不得而知,等他回过神再看向原地,早已空无一人,哪还有戚竹的踪迹。 朝华宫里,一切如常,沈煜习惯了这两日戚竹不在朝华宫的日子,戚竹来历不明,来去成谜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他看了眼抬头可见的那片紫海,忍不住喃喃自语,“也不知道,你怎样了,有没有做成你想做的事情......” 秋风端着点心来到书房,见沈煜发愣,问道:“九殿下,您在想什么呢,诶,戚竹姑娘呢,这两日怎么不见她?” “我让她出宫办事了,对了,交代你和冬雪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秋风骄傲地笑了笑,“九殿下,我跟冬雪办事,您放心,早就给您准备好了,东西都在偏殿,话说回来了,您让我们俩四处搜罗当年徐贵妃有关的物件是为何呀?” 沈煜继续用着他那看不透的好看眼睛看着花架盛开的紫藤,意味不明道:“狸猫换太子。” 秋风不解,她不像自家殿下那般有很多弯弯绕绕,只是道:“您之前说,我们俩做的事情,可以让您重获陛下的信任和关心,就是狸猫换太子么?” 沈煜轻笑,“怎么,不相信你们殿下?” 她摇摇头,抿了抿唇,“不是,我跟冬雪不懂那么多,不过只要能帮到殿下就好。”说着,秋风笑了笑,笑容颇有些纯真傻气。 “嘭。” 瓷器倒地破碎的响声引起了沈煜主仆的注意,秋风看向那个方向,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人闯进来了?奴婢去瞧瞧。”说着,秋风便往那个方向走去,沈煜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叫住秋风,“等等,我去吧,你去找冬雪看看准备妥当了没。” “是。”虽然心有疑惑,毕竟是自家殿下的命令,难不成自己还能违抗?也没管那么多,秋风听沈煜的话,乖乖离开了,还不等秋风走远,沈煜一路小跑向声音的方向跑去,果然,墙院有个虚弱的身影靠在花丛间,沈煜扫了一眼,一眼便认出了那是戚竹,加快了步伐跑向她,“戚姐姐!” 戚竹此刻已没多少力气,见到沈煜,她竟生出了见到他真好的想法...... 她尽力扯了扯嘴角,用本就不多的气力吐出几个字:“你......你来了。” 沈煜不明白,戚竹只说自己出宫一趟,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样了?她的妖力不是很强吗,还有谁会让她如此狼狈,戚竹这两日出宫,到底做什么去了,“你不就出个宫吗,怎么成了这样?”说着,他扶着戚竹搭上自己的肩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艰难地从这个地方慢慢离开,戚竹想起了那个杀千刀的除妖师,冷声道:“我遇上除妖师了。” “除妖师?”沈煜想起戚竹妖力如今只剩下零星半点,要是真如她说的那样遇上了个除妖师,戚竹岂不是只有吃哑巴亏的份,他目光看向戚竹,连忙追问,“那,你受伤了?” 戚竹并没有回答,因为疲惫闭着眼,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一时消耗过度暂时昏了过去,想到戚竹有可能会受伤,沈煜的动作柔和了不少,也放缓了步子扶着她进了屋里,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床边,他问道:“你还好吗,需要我做什么?” 她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你帮不上什么的。” 沈煜看着灰头土脸的戚竹,是啊,她是个妖,自己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能帮上她什么,伸手理了理她落在额间的发丝,为她盖好被子,拉了拉被角,沈煜这才出去了。 她看着沈煜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缓缓闭上了眼...... 戚竹再一次睁开眼,已是第二日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子照在她脸上,照着她刺眼又生疼,她伸手挡着,沈煜见状,将门窗掩着,“醒了?” 她不着痕迹试探着自己的丹田,好在并不是完全消耗殆尽丹田空空如也,经过了一轮恢复,妖力已恢复大半,昨日炼化的那部分虽然有所折损,但也不是毫无所获,戚竹看了一眼尚有些疲惫之色的沈煜,“你在这守了我多久?” 沈煜递过一碗白粥,“一整夜。” 看来,也没白救他一场,这么想着,戚竹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沈煜本想伸手递给她,却想起她跟自己说过她无法尝出这些东西的味道,也无需用这些裹腹......犹犹豫豫,还是缩回了手。 她问道:“你拿碗东西是做什么?” 沈煜一缩手,把碗放回桌上,“我......我想着你可能受伤,就熬了碗粥,想着可能能帮上你。” “我又没受伤,这不,我现在已经好啦,都可以活奔乱跳了。”说着,戚竹下了床,在沈煜面蹦跶了几下,以此证明自己真的好透了,沈煜连忙站起身就过去,“坐下坐下,你还没跟我说你去做什么了,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那么狼狈的回来了?” 沈煜的年纪虽不大,但是目光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戚竹本想蒙混过关,见自己被沈煜用这样的眼神盯着,也难免心虚,一时间竟磕巴了,“我......我真没事,就是半路杀出个除妖师,跟他打了一架然后我俩也没分出胜负来。” “除妖师?你怎么会遇上除妖师,莫不是太过于招摇才引人注目了?” 戚竹想起那晚自己毫不留情动手杀了那五个人......招摇是招摇了点,可她也毁尸灭迹做干净了,不至于根据这个找上自己吧? 那个该死的小道士,要不是他,现在自己怕是早就查出些线索了,哪至于狼狈至此。 “我有吗?”她满脸无辜的看向沈煜,沈煜见她那双单纯无害的小鹿眼看向自己,也是不忍责备,无奈道:“那你说说经过,还有,你真没事吧?” “我真没事......我昨日明明还好好的准备去古墓,结果,路上被耽搁了一下,莫名其妙就被盯上追杀了,那个除妖师,很年轻,我不知道来路,而且修为跟我不相上下,我俩打起来甚至难分胜负。” 沈煜若有所思,“若是你全盛时期呢,可否有把握?” 她摇摇头,“我也没十成的把握能打赢,不过话说回来,你可知道,如今有没有什么宗派是像那个小道士一样,一心除妖伏魔的?” “据我所知百年前有一个宗门,但是他们早就避世,不可能有你说的年纪轻轻修为高深的弟子。” 戚竹若有所思,沈煜连忙追问道:“那,你这次出宫本打算做什么?神秘兮兮,连我都不能说吗?” 听了这话,戚竹竟有一些犹豫,自己本就是要去查线索,杀人顺带恢复些妖力,这样的事情,还是别让他知道的为好,她虽不在乎自己在他人眼中是什么形象,但,冲着那日,古墓里这小子喊自己一句仙女姐姐。 这种带血的事情,他就不必知道了吧。 “我?我还能做什么啊,不过就是根据我们妖族秘法打算回古墓探探,结果哪知道出现了这么个变数。” 啧,说完这句话的自己,怎么感觉那么心虚呢。 “哦,你,你要喝粥么,我知道你不用这些食物,但是,以前我不舒服,秋风冬雪都是熬粥给我喝的,你要不要试试?” 戚竹一时无话,过了片刻,她伸出手,“好啊。” 阿竹 “阿竹姐姐。” 那块不怎么精致的瓷碗,还有些余温,戚竹之前,从未喝过这种白乎乎的粘稠东西,虽尝不出味,可入了口却觉得,这个白粥喝起来还不错,看着安安静静坐在那一勺一勺喝着白粥的戚竹,沈煜想起她曾说自己是尝不到味道的,莫名为她惋惜,“你说,你们那么神通广大,为什么,会没味觉?” 戚竹闻言,叹了口气,“因为我们不是靠人间烟火存活的修炼的是妖法,自然而然,这东西对我们无用,长此以往修炼下来,五感只有三感。” “是没有味觉和嗅觉么?” 她笑了笑,“是啊。” 沈煜感慨,“那岂不是太可惜了点,你们会永远这样么?” 戚竹摇摇头,“我只知道,会有两种情况,一个妖族会重新生出五感,但是我又不曾试过,也不知真假。” 沈煜眼里重新燃起光亮,“你说。” “一个呢,便是这个妖族要死了,妖力在慢慢涣散,他作为妖族的特质在慢慢退化,重新有了人的感官。” 她似乎想到什么似的,看了一眼沈煜,“另一个呢,是,这个妖族想要重新做人,这个念头足够强烈的话,也会重获五感。”沈煜略有些担忧,“那,这样会死么?” “不会,但是呢,妖力会大不如前,换言之这第二种办法就是自行褪去大半妖力成为个妖力低微的妖然后像个正常人一样。。” 他觉得,这两条路,戚竹是都不会选的。 “就没有第三条路了?” 戚竹的神色也并不是很确定,“应该是没了。” 沈煜只是轻叹了口气,戚竹依旧自顾自喝着粥,“之前我回来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你和秋风说着什么,你让她俩做什么了?” “哦,没什么,让她们去找了点当年的旧物还有打听些事情,对了,戚姐姐,你回来的正好,这两日大成使团进京,我想圣旨不出意外,今日就会来朝华宫宣旨,让我负责接待使团了。” 嘉和帝这是终于想起了自己这个备受冷落的小儿子了?戚竹有些稀奇,这按理说,沈煜是皇子中的老幺,上有风头正盛的沈奕,就算这差事轮不到沈奕,也有他其他的哥哥可以担任,怎么就落在了这家伙头上? 她失笑,忍不住调侃起来,“呦,看来我们九殿下在我不在的这两日闷声不响的搞了个大事啊?” 沈煜淡淡道:“其实我也只是父皇退而求其次再求其次的选择罢了,还得感谢你。”沈煜看了她一眼,戚竹莫名,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来了京城自己可是什么都没做诶,她可不敢背这么大的锅。 “我没记错我甚至连帮你都没帮,只是那日顺手救了你的命,怎么,你父皇重新重视你,还成了我的功劳了?”言语之间不乏戏谑之意。 沈煜也只是无奈看着她,“我二哥这几日饱受梦魇折磨,早早就在我父皇跟前告了假,很明显我父皇不太可能让我二哥用这状态去接待使团的。” “而我父皇也就四个皇子,我三哥是个游手好闲只爱游山玩水的浪荡子,六哥前些年就自请去封地了,如今,皇子里可不就剩下我了吗。” 还真像沈煜说的那样,真是不能再求其次的选择了,好像,是由自己那日给沈奕的术法引起的,确确实实可以说是自己的功劳......没想到那日的误打误撞给沈煜带来了机会,她瞧了一眼沈煜,这好不容易捡到的差事还是这么来的,难免心里郁结,连忙出言安慰,“呃,我倒是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选择,你看,刚好你能在你父皇面前有一点点崭露头角的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不是吗。” 这个道理沈煜怎么会不懂,他幽幽看了一眼戚竹,戚竹还真是天真单纯,这其中自己自然是动了些手脚的,真等着嘉和帝想起自己把这差事交给他,只怕黄花菜都要凉了。 “我便是这么打算的,所以这次我才格外需要你,戚竹姐姐,这几日使团入京后,我需要你和我里应外合。” 听着沈煜的意思,看样子,他已经把使团入京后要做什么都已经安排好了,自己只要配合就行,她既答应了沈煜会和他合作,自然没有不帮的道理。 她勾唇笑笑,“我既答应过你,自然会帮你,不过,你这声戚竹姐姐叫的很好听,多叫几声我听听。” 沈煜的双颊泛上一抹绯红,戚竹原本端着副高雅神秘的大佬模样,一时间忍不住破功,捂着小腹大笑起来,“哎呦,你害羞了?你居然会害羞?” 沈煜咳了咳,清了清嗓子敛了敛心神,“戚竹姐姐?” “诶。” 看着对方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沈煜原本羞涩的模样也消失不见,突然福至心灵道:“阿竹姐姐。” 戚竹突然不笑了,“你叫我什么?” 沈煜神色微动,戚竹这反应,难不成他不喜欢自己叫的那么亲密?这倒是自己失察,虽然她现在算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了,但毕竟时日不长,突然改了这么亲密的称呼,是自己的疏忽和唐突,他解释道:“咳,戚竹姐姐,你要是不喜欢我这么叫你,那我还跟往常一样喊你戚姐姐。” 戚竹神色里有抹落寞之色,“不是......我只是觉得,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了,我模糊的记忆里也有个人是这么叫我的,我记得他喊我阿竹。” 原来是戳到伤心处了,“你若不喜欢,我不叫便是。” 戚竹看着他,脸上重新有了笑容,“不,我挺喜欢的,只是,你都不知道我活了多久,我可能都能当你祖奶奶了,你喊我姐姐?” 见她不再在意,沈煜也松了口气,这戚竹虽说不知道活了多久了,怎么还是这副小孩子心性? “那你说我要叫你什么,本来你长得跟我差不了几岁,叫声姐姐正常吧?” “嗯......你叫我阿竹吧,或者还是跟以前一样,喊我戚姐姐。”戚竹笑笑,沈煜无奈看向她,这家伙,真是一点都不像一个妖。 “对了,你,这几日不走了吧?” 戚竹有些不解,她为什么要走,如今外边多了一个难缠的小除妖师,以如今的情况,两个人再遇上,只怕还回跟上次一样,打的两败俱伤,她又不是个傻的,在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将对方除了的情况下,戚竹暂时不想跟那个可恨的小道士对上,“嗯,不走了。” “使团的事情,还请阿竹姐姐多多费心了,等着我安排就好。” “好说。”戚竹像想起什么似的,“诶,是哪国使团入京?” “大成,听说昨日已经到城郊了,现在应该在城外的驿馆等着这几日觐见。” 还真是巧啊,莫非自己昨日看见的那队车架便是大成的使团,她问道:“你可知道,这次使团是由谁带队的?” 沈煜不知戚竹竟何时对这个感兴趣了,“知道,大成的五皇子,贺兰骁,据说是个年纪轻轻,彬彬有礼的公子。” 贺兰...... “原来是戚姑娘,在下贺兰鸩......” 她脑海里不知为何有个好听的声音响起,贺兰鸩和贺兰骁......她一定得见一见那个贺兰骁,至少得弄清楚贺兰鸩是他谁,顺便打听打听跟他这位老祖宗有关的事情。 沈煜看着戚竹喃喃自语说着些什么,“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戚竹深吸了几口气,“不碍事,沈煜,你有机会见到贺兰骁的时候,能不能带我一起?” “自然可以。”他有些不解,问道:“你方才如此失态,可是有什么不对?” 戚竹没心没肺笑了起来,“能有什么事呀,你就别管我啦。” 沈煜半信半疑看了一眼她,也不再说什么。 午后,宣旨的宫人果然如沈煜所说出现在了朝华宫里,来宣旨的闫福海也不由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小皇子,“恭喜九殿下,这可是近期陛下最看重的差事了,殿下可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办好。” “多谢公公提点。”领了旨冲秋风递了个眼神,秋风得体的笑了笑,从袖中拿出个荷包,递给闫福海,“闫公公,我家殿下从前没这机会,以前啊都是不懂事,今后还请公公多多提点,这些就当是给公公喝茶的茶点了。” 闫福海满意的笑笑,“秋风姑娘这是什么话,如今九殿下担此重任,今后保不齐陛下不会倚重殿下,来日还望殿下不嫌弃咱家。” “闫公公说笑了。” 一番礼节性的客套话过后,沈煜和秋风这才得以喘息,戚竹从屋内缓缓走出,目光尽是轻佻之色,“这场面话你说的倒是脸不红心不跳的,换做我,是断然说不出来的。” 沈煜知道,戚竹是个直性子,不像自己是个花花肠子,“明日我就要去驿站见贺兰骁,要一起么?” 听到能见贺兰骁,戚竹这才来了兴趣,“去,为什么不去?” 沈煜搞不懂,她为什么对贺兰骁那么感兴趣,忍不住多嘴问道:“恕我多嘴,你和这贺兰骁应当是从未见过才对,莫非,他与你有些渊源?” 戚竹想了想,若是自己推测的不错,那就是的。 “可能吧,我在想那个一刀把我搞死的混蛋,应该是他哪个祖宗先人吧,这个,算是渊源么?” 过往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沈煜沉默。 秋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冬雪还在迷迷糊糊。 戚竹则是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有多么的语出惊人。 片刻,沈煜咳了咳,“秋风冬雪,戚竹跟你们开玩笑呢,忙自己的事情去吧,戚竹,你跟我来一下。” “哦,好。” 她被沈煜拉进书房,沈煜看着她,过了许久,这才叹出口气,“所以,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昨日我见到大成的使团进京,你猜怎么着,我居然头疼了,贺兰骁的祖宗就算没动手杀我,跟我肯定也有些什么,而且肯定不太愉快。” 沈煜垂眸,“这么说,大成真的跟你的过去有关?” “你也这么觉得?”戚竹看向沈煜。 “其实也不难猜,当初见到你的那个古墓位置就在南疆,然后,我又从话本子里听说了当年妖族和大成之间闹得沸沸扬扬,几十年过去了现在还有人提起,可见影响深远。” 戚竹啧了一声,“那看来当年我搞出了不小的动静。” 带着要弄清贺兰骁祖上的事情的心思,第二日天将亮未亮戚竹便将沈煜揪起来了,沈煜满脸幽怨,不过当他想起自己刚见到戚竹的场景,睡意全无,乖乖收拾行装,根据礼制打点仪容,戚竹冷眼看着。 她不了解人,见个人而已,还有那么规矩,穿的什么色的冠服,带的随从几人,随礼物品的大小,都要经过准确无误的敲定,人的规矩就是多。 对这些不感兴趣的戚竹慢悠悠跟在沈煜后头,一起去了大成使团落脚的驿馆,大成的使团也早早准备严阵以待。 双方的见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互换国书,然后按照礼节,互相说些场面话,戚竹混在使团里,看见了那个可能和自己有那么一星半点关系的,大成五皇子。 贺兰骁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他有一双很明亮的眼睛,不谙世事,看着规矩懂礼,看着就像是一个蜜糖堆里养大的孩子,一言一行都令人挑不出错,戚竹见了都忍不住多看了眼。 他并没有给戚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戚竹除了觉得这个白净的小少年很顺眼之外,并无其他感觉,反而生出了失望。 双方使团见面后是短暂的各自交谈时间,使团成员会根据国书互相探讨本次何谈的内容以此达成共识,两个弱冠之年都不到少年自然在这没什么用处,除了充当个门面,沈煜借此机会将贺兰骁带出,“五皇子,请。” “九殿下,请。” 贺兰骁并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面对的会是什么,一无所知跟着沈煜齐齐回了屋,本以为只是二人私底下聊几句,哪知,推门便看见个陌生少女视若无睹如入无人之境在自己屋内晃荡,见到他甚至还毫无收敛之意,“来啦?坐。” 纵然贺兰骁是个好脾气,任谁见到自己屋子进了个陌生人还这么猖狂,不生气就怪了,“你......你是谁!” 戚竹单刀直入惯了,打了个响指,房门应声关上,贺兰骁愣在原地,这情况......他真没见过。 他看了眼沈煜试图求救,沈煜略带歉意回了个我也很无奈的眼神,贺兰骁委委屈屈看向戚竹,“姑......姑娘,我俩这无冤无仇的,何至于斯呢,更何况,乱造杀业也不太好。” 沈煜:...... 戚竹:...... 这五皇子居然是个憨憨? “死不了人,就问你几个问题。” 贺兰骁还有些惊魂未定,俩忙问道:“你......你要问我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能告诉你,先说好啊,你们不可以逼我做对不起大成的事情的?” 沈煜也不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人真是他刚刚见到的那个翩翩公子五皇子吗?说好的君子端方呢?怎么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许是真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的傻里傻气,恨铁不成钢的戚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放心,不会让你对不起大成的。” 眼前的少年活了十来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戚竹的声音带着些威胁的意味,“五殿下,回答几个问题罢了,不至于紧张至此吧?” 贺兰骁敢怒不敢言,心说你这也不是问话的方式啊,这一上来就这样,谁受得了,碍于对方这副随时随地就能把自己捏碎的气势也是大气不敢出,“姑娘请说。” 戚竹站起身缓步走向他,“你认识我么,我姓戚,叫戚竹,或者说,贺兰鸩和你是什么关系?” 贺兰鸩?自己的祖父? 虽然不知道为何眼前这个看着就像是能把人生吞活剥了的姑娘为什么要问自己的祖父,直觉告诉他,戚竹要问的事情跟大成皇室在民间流传甚广的那件秘辛有关。 “贺兰鸩?我,我当然知道,他是我祖父。” 沈煜闻言眉头一皱,心说这戚竹怎么还跟这小子的祖父扯上关系了,贺兰鸩便是成泰帝,等会......戚竹怕就是当年那个被利用了又被转手抛弃的妖族吧? 他认识戚竹不过几日,不敢说有多了解,但自认识人的本事不错,戚竹虽不是人族,但却没有妖族的嗜血戾气,反倒是个爱憎分明的,甚至比起其他所谓的人来说,戚竹身上还更有些人情味,他不知道戚竹当年都经历了什么,就算戚竹想要像大成皇室报复回去,自己也没有理由和资格劝她收手。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戚竹把玩着自己的发丝,听见贺兰骁的回答停下了动作,“那你知道,他打天下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个一心一意豁出了性命替他杀敌,只是因为自己的身份就遭他唾弃的女子?” 他摇摇头,“那件事,我们家已经不让提了,不过,好像真有这么一个姑娘,据说不是人,是妖,皇祖父当年怕她作乱,领兵将她诛杀,不过......” 她脸上的表情已不可见,自嘲般笑了笑,“说吧,不过什么?” “那妖女死前用尽了妖力,诅咒我们贺兰皇族,生生世世,短折而死,哦对了,听我皇祖母提起,好像那个妖女的名字里,跟姑娘你一样,有一个竹字。” 沈煜看向戚竹,她继续追问,“然后呢,你们真短折而死了?” “是......我的几个叔伯还有父皇,就是在二十多岁不到三十便离世了。” 戚竹冷笑了声,突然不受控制大笑起来,贺兰骁不知所措,向沈煜投以求救的目光。 他觉得让戚竹就这么发泄一下也挺好,但是,戚竹明明是在笑着,为何他能从她身上感到悲恸?“戚竹!” 戚竹收了笑脸,擦去了眼角因为控制不住笑意而流出的泪水,“哎呀,我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 沈煜拉住了正准备走的戚竹,“戚竹!” 她被沈煜握着小臂,一时间竟无法挣脱,她道:“干嘛呢,我出去散散心而已,怎么,是怕我一时气愤想不开大开杀戒对大成使团不客气?” 贺兰骁虽然单纯,但并不傻,“啊,你......你就是那个......妖女?” 戚竹看向他,冷笑了声,“是,就是我,怎么,想找我复仇么?” 这还真说笑了,自己哪有这个胆,贺兰骁大气不敢出,沈煜问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那么确定,那个人就是你。我也不是担心你报复,只是,担心你而已......” 关于这个问题,她不是没问过自己,那个倒霉的妖族真的是自己么,可是后来的种种线索都指向了大成,从而指向自己,戚竹不是傻子,一次两次是巧合,若是真没关系,为什么自己会听见贺兰鸩喊自己的名字? “我不傻,沈煜,我基本能断定当年事情的大致经过了,无非就是我一腔真心错付,我认了便是。” 戚竹一如既往地平静,很快从方才的情绪里调整了回来,“我真没事,虽然忘了以前的事,可若我真就那么看不开,岂不是白活了那么多年,更何况贺兰鸩如今已经作古,我要复仇难不成还得把他贺兰皇族的陵寝给撅了不成。” “我也不是那种拿不起放不下的,已经发生的事就像是成舟了的木,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它的结果,更何况我的生命还有的我的路还长,若是真因为此事而一蹶不振,那我往后别想活啦。” 她轻轻拍了拍沈煜,“我,我就是想出去走走,你俩先聊,哦,对了,五殿下,你可得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戚竹冲贺兰骁一笑,颇有些威胁的意思,贺兰骁连连点头,大气不敢出,她轻灵一跃,未等二人看清便从窗外消失了。 午后的太阳格外毒辣,她靠在一棵树的枝干上,在树荫下,就这么看着太阳和树叶交织形成的影子。 “贺兰鸩啊贺兰鸩,你这人的作风倒是挺对得起你这个名字的。”戚竹冷笑一声,手里握着不知何处拿来的酒葫芦,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往自己嘴里灌着酒。 鬼刹 “鬼刹,是鬼刹大人!” 戚竹自认是一个潇洒的,一壶酒下肚,心中竟畅快了不少,这破事也随即抛诸脑后,她眯了眯眼,微醺的醉意加上被阳光烤的暖暖的,让她很想在这偷个浮生半日闲。 “睡一觉吧,睡醒了,我就还是那个戚竹了。”戚竹嘴角还挂着笑意,闭上了眼。 她做了个梦,是她醒来之后的第一个好梦。 可惜好梦不长,戚竹还沉浸在美梦里,嘈杂的打斗声将她唤醒,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自己这运气也是绝了,每次出来必会遇上什么。 “看来以后一个人出门,得看看黄历。”戚竹睁开眼,轻点足尖的枝丫,借着力飞身而下,正准备离开不去掺和这些事,只忍不住瞧了一眼远处打斗的二人。 一抹白色的身影和一个粉衣小少女打的火热,小少女似乎实力远不如那个白衣少年,处处被压制,眼看就要败下阵来。 戚竹挑了挑眉,她本就见不惯恃强凌弱,尤其是对一个没多少还手之力的小姑娘,这么想,她改变了主意,往二人的方向去了。 “阁下还真是好本事,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你不害臊,我都替你害臊。” 戚竹右手又握上了那柄玄铁剑,小姑娘见到玄铁剑很是惊讶的看着戚竹,说不出话来,白衣少年转身,二人面面相觑。 “是你!” “哼!” 面前的人,不是虚凌是谁。 虚凌看着戚竹,冷笑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啊小妖怪,正好,今日,跟你的同族一起死在这吧。” 同族? 戚竹下意识看了一眼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小姑娘,她也是妖族? 自己的族人,她自然是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但这个对手还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上回自己都没跟他分出个胜负来,这次,更不好说鹿死谁手了。 不过,自己又不是毫无底牌,这么想着,戚竹轻蔑笑道:“小道士,上回被我打得那么狼狈的人,是谁啊?” 虚凌恶狠狠看了她一眼,“我有名字,记好了,我叫虚凌。” “哦,那肯定是上回我把你打得太远,你朝我放狠话,我都没听见,这次,要不要也试一试啊?” 虚凌:...... “哼,好利的嘴。” 戚竹不语,将粉衣小姑娘一拽,往后一推,“给我退后!”说着,挥剑向虚凌砍去,虚凌也不再与她呈口舌之快,一场交锋,又拉开了序幕。 戚竹这次长了个心眼,她决定先把虚凌耗上一耗,一开始并未主动出击,而是躲着虚凌的招数,虚凌见对方毫不还手只是躲着,也不由急了,加大了力道,“你不是很能放狠话么,怎么?真打起来,怂了?” 几个回合下去,虚凌中气明显不足,戚竹则是还有些妖力,依旧应付的游刃有余,她笑笑,计上心来,双手汇聚起妖力,使了个掌法。 戚竹的掌法变化万千,很是凌厉,一出招直接冲着取人性命去的。 虚凌也不知为何,见到这个掌法,居然一时失神,竟差了半招,戚竹的掌风打在虚凌身上,他被掌力打出老远。 粉衣小姑娘见到戚竹的掌法,竟在喃喃自语着什么,“鬼刹,是鬼刹大人!” 当然,戚竹并未听见。 处理了虚凌,戚竹落在粉衣小姑娘跟前,她收了剑,嫌弃地拍了拍手,小姑娘似乎有些难掩激动,“鬼刹大人!” 戚竹一愣,这是在叫她吗? “你叫我?” 她点点头,“对啊,就是你。” 戚竹笑笑,“我不知道鬼刹是谁,不过,你该赶紧离开这里了,那个混蛋可是个不好对付的,不过啊,中了我的修罗掌,不死也得脱层皮,有段时间不能蹦跶了。”她朝着虚凌被打落的方向冷哼了一声,不乏得意, 粉衣小姑娘坚定地摇摇头,“不是,我没认错,修罗掌还有青寰玄铁剑,你就是鬼刹大人。” 在小姑娘这番无比肯定的话下,戚竹这才意识到,她这是遇上可能知道一些自己过去的同族了,“等会,你的意思是,鬼刹是我?你没认错吧?” “鬼刹大人当年就是凭着青寰剑还有独一无二的修罗掌叱咤妖域的,这两样东西我绝对不会认错。” 她重新审视了一下这个小姑娘,小姑娘也不知活了多久,看着只有人类少女十二三岁的模样,比自己就小那么一点,她问道:“你对鬼刹很了解?” 小姑娘摇摇头,却又点点头,“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在一些寥寥的记载里知道的,诶,大人,您怎么会在人界?怎么好像还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 “说来话长,我带你先去个安全的地方,你路上在跟我说说当年的一些事情吧。” “好。” 回宫的路上,戚竹这才知道,这个小姑娘叫夙诺,修为平平,平日自保是足够,可是要让她对上虚凌,那修为就委实有些不够用了。 夙诺当年是在妖域的浩劫里侥幸逃出来的,据说是在将近一百年前,妖域叛乱,妖域之主和妖族仅次于他存在的一把手鬼刹双双不知所踪,妖域就这么乱了一百年,夙诺和家人还有大部分妖族选择离开妖域,来到人间。 可五十年后,人类不知为何突然发现了妖族的存在,大肆猎杀,这些年,这才停下,夙诺只是侥幸存活下来的其中之一。 戚竹不是铁石心肠,尤其是知道面前这小姑娘无家可归一个人在人间飘零,夙诺生的就像个精致的瓷娃娃,可爱又可怜,令人见了都生欢喜,戚竹自然是不会放着夙诺不管,“所以,你口中那个鬼刹,就是我?” 夙诺点头,看着戚竹,老实说,她也会以为传说中的鬼刹大人有多么可怖,多么的心狠手辣雷厉风行,可是,谁知道,鬼刹大人,居然是个美人姐姐? “那你对鬼刹了解多少。” 她道:“咦,大人您是忘了么?无人知晓鬼刹大人的来历,只知道呢,多年以前,有个低微的妖族,自称是鬼刹,然后和一个少年一起修习,少年对待大人视若亲妹,后来呢,鬼刹大人也不知为何修为突飞猛进,在妖域的几次战争里一战成名,那个少年也成了后来的妖主,所以,大人也因此在妖域里颇受尊崇。” 想不到,自己还有这样的经历,戚竹听着,夙诺好奇地看着她,“诶,大人不会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戚竹倒也老老实实承认了,不记得就是不记得了,这点倒是没法否认,“是,遇上了一些意外......” 夙诺若有所思,只是道:“今日见到大人,我还真觉得,大人跟传闻中不太一样呢。” 戚竹笑了起来,“我倒挺想知道,我在你们嘴里都是什么样的。” 夙诺有些犹豫,“大人真想听?” 戚竹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夙诺继续开始喋喋不休,“大人从前可是一柄青寰剑,放眼妖界无敌手,人人闻风丧胆,据说,千年前有一次赤羽部作乱,是大人您一人一马带上青寰剑,在战场厮杀了三天三夜,平定了这次叛乱。” 她好像依稀在梦里见过自己杀红了眼的模样,从前的自己竟是这模样?戚竹是从未想过的。 夙诺见戚竹神色有异,也不再继续说,只问道:“是,是我说错话了吗大人?” 她摇摇头,“不是,只是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夙诺不解,为何大名鼎鼎的鬼刹要这么说,“您,好像不太喜欢您之前的样子?” “何以见得,别忘了当时我可是要活下去,不论是当时还是现在,为了活下去,我相信那样的事情我是会做的出来的。”戚竹意味深长。 许是这个话题太沉重,戚竹不愿再说,拉着夙诺往皇宫去了,“夙诺,以后,你别叫我大人了,叫我戚竹姐姐就好。” “我能叫你戚竹姐姐吗?” “为何不能。” 二人相视一笑,一起随着夕阳消失在林中,戚竹回到宫里已是夜幕降临,将夙诺安置在自己的小院,戚竹这才有机会偷个闲。 小丫头精力旺盛,回到宫里还不安生,许是没见过稀奇事物,玩闹了会这才累了去休息了。 戚竹看着熟睡的夙诺,心说也不知活了多久了,还是小孩心性。 “我听说你今天又捡回来一个小丫头?”略带着戏谑的声音在院落中响起,戚竹从屋里推门,门外站着不是沈煜是谁? “你回来了,使团今日谈的如何?” 沈煜神色平常,自然是一切顺利,他问道:“你带回来的那姑娘,是你的同族?” 戚竹并没有否认,“是,而且是认得出我身份的同族,我打算先让她在这住几日,我替她寻个容身之所,之后处理完你的事,我会跟着她去找我要的答案。” 这一切都来的太过于突然,什么?戚竹居然打算回去? 失望之余,他想了想,也是,戚竹是妖,他是人,两个人注定会各走各的路,有句话怎么说的? 人妖殊途。 “那,你是弄清楚了这一切,就会离开这里了,对吗?” 破冰 沈煜已经不想离开她了...... “我不属于这里,自然不会在这停太久。” 戚竹回答的理所当然。 沈煜升起一抹失望,就算早有准备,他心底还是有种让人难以名状的失落人妖殊途的道理,他并不是不懂,他是人,只有短短几十年的生命,而戚竹是妖。 她的未来还很长,自己只是她漫长的不能再漫长的生命里的一个转瞬即逝的过客而已,可能指不定千百年过去,等自己成了一抔黄土,戚竹也早已忘却她的生命中曾经有过自己的出现。 “我......” 相处的时日虽然不长。 但沈煜已经不想离开她了...... 戚竹见沈煜神色有些怪异,问道:“你这是怎么啦?” “没事,你,你带回来的那位姑娘如何了?”沈煜自然而然转移了话题,好令人无法察觉自己方才有过失落的情绪,“你说夙诺?她好着呢。” “那,你跟那位姑娘一切小心,使团的事情,我还未处理完,我就先去了。” 沈煜似乎有些心神未定,撂下话就快步离开了,戚竹不明所以,这家伙这是怎么啦,平日里稳重的像个小大人,怎么今日跟姑娘家一样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没再去想其他,戚竹摇摇头自顾自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大成使团和大燕的议和还在紧锣密鼓展开,沈煜这几日忙于做这件事,戚竹倒也不常见到他的影子,她对这种权术上的事情并没有太多心思,更何况,沈煜已经对这些了如指掌,该怎么做,他自己心中有分寸,这不是她需要担忧和在意的事情,也因此从醒来这么 了,戚竹一直都是顺着沈煜的安排,偶尔自己再来个临场发挥。 于是这两日她索性就留在朝华宫修炼,顺便听夙诺讲讲有关自己过去的事情,反正自己在这过得挺好,何必牵扯上那些事。 夙诺是个可爱的孩子,一个热心肠的鬼灵精,她觉得自己跟她相处起来还是很舒服的,这个小丫头对自己,也就是鬼刹,有着很高的崇拜。 她无法理解,不过,想了想自己的修为,戚竹自认自己的修为放眼妖域是找不出敌手,她转念一想,除了如今同样下落不明的妖主能和自己打的不分伯仲,那鬼刹能在妖族有这样的地位,似乎也不奇怪了。 “诶,戚竹姐姐,当年你在妖域待的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想要离开来到人间了?” 她抬眼看着那个笑得灿烂无邪的小姑娘,“若我知道你这问题的答案,那我也不用待在这里了。” 夙诺只是有些遗憾的看着她,只道:“其实当妖挺好的,活得长,无忧无虑,若不是后来妖域大乱,我还挺想留在那继续过完余生的。” 戚竹轻笑了声,“当人不好吗?” 夙诺摇摇头,“不好,会生老病死,就像个小小的蚂蚁,永远不知道生命哪一刻就没了,还是当妖来的快活,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岂不快哉?” 还是太年轻,戚竹眉眼间的笑意未减,“你可能到日后就会明白啦,不过,我同意你说的,还是当妖好,对了,改日我跟你一起找找妖域的线索吧。” 夙诺笑嘻嘻,她本就是因为意外误打误撞离开妖族的,现在能有机会回去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好呀,戚竹姐姐,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至少等完成我和那小子交代的事情再说,反正你不也说我们来日方长?” “嗯!”少女脸上难掩笑意,夙诺从未觉得,人间是自己的归属,她只想着从哪来回到哪去而已...... 沈煜这几日忙于为两国的何谈奔走,嘉和帝见自己这小儿子对自己交办的差事如此上心,也不免对他高看了两眼,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时,甚至还时不时对闫福海提起他。 “闫福海,你说,这老九,咱们之前是不是确实忽略他了?” 闫福海是个懂看人眼色的,嘉和帝提起了这位此前一直存在感平平的九殿下,见惯了权术斗争的他很是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心里跟明镜似的,若是这次的差事,沈煜漂漂亮亮完成了,以后说不准朝堂上的格局要有另一番改变,眼下自然是不能说对方的坏话,“陛下,依老奴愚见,九殿下近日的表现可以说是不俗,几次的何谈都起到了力挽狂澜的作用,本次得以如此之快的定下,全靠殿下,九殿下虽说年纪尚小,在这件事上确实可圈可点。” 嘉和帝冷哼了一声,意味不明,“这小子居然能搞定何谈的事情,朕倒是很意外,本以为他这次能够规规矩矩不出错便算是万幸,看来,真有些能耐,朕竟然没注意到一个十二三岁的稚子能有这样的本事。” 闫福海笑道:“这九殿下也不小了啊陛下,当年二殿下这般年龄的时候,您都已经在为他物色合适的王妃人选了。” 嘉和帝也被这番话逗笑,“岁月不饶人,连朕最小的儿子都可以独当一面了,只是可惜啊,他的生母......这些年,终究是朕亏欠老九的,年纪轻轻就看着如此懂事,也是被朕冷落出来的,你说,朕是不是确确实实对不起他?” “怎会呢陛下,陛下若真觉得对九殿下有亏欠,那今后补偿回去就是。” 许是帝王心就是如此变幻莫测,前一刻还在感慨自己冷落了这个小儿子生出了那么一丝愧疚,下一刻,却又觉得雷霆雨露都是君恩,沈煜便该这么受着,嘉和帝眼里没了怜悯之意,“哼,补偿个鬼,今后,别再让他过得那么凄惨便是,要是被人知道朕的儿子过的是这样的日子,岂不被人笑话了去。” 闫福海也只是笑着附和,“陛下英明。” 而还在使团驿馆的沈煜并不知道自己的筹谋确实有了成效,他本来也不指望这次能带来多大的效果,只要能像个冰锥一样,将冰块敲出个裂缝就足够。 一天的何谈结束,双方使团早已各自回归各位,沈煜也准备回宫,贺兰骁却叫住了他,“九殿下,留步。” 沈煜回头,贺兰骁行色匆匆,似是有事,他得体的行了个礼,“五殿下。” “无需多礼,咱俩什么关系,那么客气做什么。” 沈煜虽觉得疲惫,但还是游刃有余地应付,“五殿下想说什么不妨直说,若是仍对何谈的商定有疑义,大可今晚与使团探讨我们明日再商榷。” 贺兰骁道:“你把我想什么人了你,我来找你又不是因为这个,话说回来,你身边的那个姑娘呢?” 他前前后后打量了一遍,甚至还看了看四周,确认了周围没有戚竹的身影,这才重新鼓起勇气继续在沈煜面去谈论起她。 “她在我宫里,怎么,五殿下想找她?”沈煜莫名,他没记错戚竹和这个贺兰骁的交集甚少,甚至可以说除了上次一面之缘几乎是没有,怎么他也关心起戚竹的事情来了? 戚竹的事情和身份知道的人越多,对她就越没有好处,她已经惹上一个除妖师了,万一还有更多的人对她不轨怎么办? 想到此处,沈煜警惕地看着对方,满脸写着,你要做什么,贺兰骁当然明白沈煜那充满敌意的脸色,“哎,我就是,好奇不行吗,还有,我想向她请教一下,我们家族的诅咒的事情......” 原来如此,那也算事可以理解了,“既是为了这个,改天我替你请教一下,看看怎样能让她解了你们家的诅咒,不过不是我说,当年你皇祖父确实是过分了一些,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亏他做得出来。” 贺兰骁只道:“当年的事,确实算是我们对不起戚姑娘,只是,如今我父亲兄长一个个重病,让我很是忧心,我是无所谓,反正我注定无所事事,当个闲散王爷过一生,但是他们不一样,大成如今已经内忧外患了,我怕他们一死......” 沈煜出言宽慰,更多有些敷衍,“我回头问她愿不愿意见见你,五殿下,你和你皇祖父倒不像是一脉相承,一点也不像他一样薄情寡义。” “我母后从小教我做人应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还有不能忘本这些道理我是懂得,眼下我们也要离开,这件事就麻烦九殿下,若是戚姑娘拒绝,在下亦无话可说。” 贺兰骁叹了口气,心事重重,沈煜也不好在说什么答应了下来便准备告辞离开,“诶,九殿下,我能问你,你当初是怎么跟戚姑娘认识的么?” “我救了她,仅此而已。” “可她是妖,你不怕么?”贺兰骁并不觉得在一个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妖族面前沈煜不会害怕,毕竟上回自己还吓破了胆。 沈煜摇摇头,“其实相处久了你就会发现她跟人没什么区别,反而比起我们人来得更有情有义一些,所以我没什么好怕的。” 贺兰骁有些惊讶,但很快恢复了笑容,然后道:“你俩还真是,好啦,我知道了,今日之事就有劳,在下告辞。” 本以为二人的对话会随着贺兰骁的离去结束,沈煜却像想起什么似的,福至心灵道:“等下,你,你昨天对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他回过头,明亮的眸子微动,不可置否的点点头,“他们没教过我怎么骗人,我自然不会撒谎的,我昨天说的虽然不多但是已经全是我知道了的。” “好......告辞了” 种子 今天是钢铁直男小戚姐姐 沈煜不知为何只觉得心里郁闷得很,说不清是为何,他不知道是因为戚竹,还是什么,说来奇怪了,明明如今一切顺利,理应感到高兴和畅快才是,为何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反而。 纠结了戚竹的事情纠结了好几天。 他从小是被嬷嬷还有姐姐关照着长大的,童年的经历注定让他的情感异于常人,沈煜自认,他应该不是一个会悲天悯人的人,只是,当自己碰上了跟戚竹有关的事情,怎么就乱了方寸? 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 懒的再想,沈煜乘上回宫的马车,消失在夜色里,夜晚的朝华宫格外的宁静,戚竹其实很喜欢,她坐在院中,随意用法术弄了个架子,又给变了个藤蔓编制的秋千,和夙诺坐在那儿摇着,也乐在其中。 沈煜踏进宫门便听见了戚竹如银铃般清脆的笑声,眼前的少女毫无防备的笑着,享受着片刻的放松,沈煜也忍不住勾起嘴角,走上前去站在秋千后,为她推了起来。 “你回来啦?这几日下来,何谈还顺利吗?”见沈煜脸色依旧满是疲惫,戚竹只觉得这可怜的小娃娃是被连日下来的何谈折磨的,将这么大的任务交给这个孩子,还真是有点为难他了。 沈煜笑着摇摇头,原本其他的情绪一扫而空,只留下他如沐春风的笑容,“那自然是顺利的,阿竹姐姐,你这几日也还好吧?” “还好呀,这几天我也顺带发现了一些曾经的线索,等着之后慢慢捋清,眼下你的事情比较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不至于做那种背弃盟友的事情。” 她从来没有多想,只是想着前几日在沈煜面前偶然提起要离开,沈煜那小子就跟丢了似的,留下个委屈巴巴的狗狗眼看着自己,搞得自己心里一阵罪恶。 戚竹的话就好像良药,治愈了沈煜这几日的苦闷和不快,沈煜看着她,想着戚竹自从醒来到现在这么久,从未见识过人间其他地方是怎样的,眼下使团谈判也早已接近尾声,明日又恰好是上元灯会,何不带着她看看?正想开口,“对了......我......” 戚竹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道:“哎呀,你提醒我了,刚想跟你说,你父皇今日下午派人送了些东西来朝华宫,秋风冬雪帮你处理了,我去瞧了一眼,都是些补品物什,她们应该都帮你处理好了,诶,你还真有两下子啊,这一下就让你父皇对你刮目相看。” 重新获得重视,原本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这一切都在沈煜的预料之中,运筹帷幄,似乎显得这件事对他的惊喜来的大打折扣。 “哦,不奇怪了,不过这也使好的开始,我想说。” 沈煜稳住了秋千,怀着忐忑走到戚竹跟前,戚竹看着突然停下的秋千不明所以,瞧了一眼神秘兮兮的沈煜。 “你怎么啦?是想跟我商量什么事情吗?” 沈煜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明日是上元灯会,街上会很热闹,我想着或许你会喜欢,不如,明日我们一同去街上看看等会吧?” 拿玩这件事情来诱惑戚竹,算是走对了路子,戚竹醒来没多久,人间对她来说,就像是个崭新的事物等着她慢慢挖掘,戚竹笑道:“上元灯会?我以前就听说人间的上元灯会很热闹,大家都在一起,有放河灯,还有烟火,好呀,明日一起去看看。” “你肯定会喜欢的。”沈煜在这么多天之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 上元节的京城,格外热闹,还是大白天,城内的几个庙会早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戚竹懒得凑这个热闹,说是何必跟着人挤人,反正,灯会最精彩的也是晚上开始而已,俩人便趁着大白天,去了城郊的庙会街。 城郊的庙会街比起城内各处的,要来的人烟稀少的多,许是因为在城外大家不愿意多走几步的缘故,这正合了戚竹的心意。 长街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摊子,戚竹匆匆扫了一眼,有灯谜铺,卖花灯的卖珠宝首饰跟小玩意的,还有捏糖人和糖画的。 戚竹从未见过这些,倒也觉得新奇,变得絮絮叨叨起来,沈煜第一次见戚竹这模样,也不由觉得好笑,“我说,阿竹姐姐,怎么我俩看着,我才是那个比较年长的,你比我大多少啊,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她冷哼了声,“我看它们挺顺眼的,不可以吗?” “嗯,可以。” 戚竹在一个面具摊面前停下,伸手拿起了一个做工细致的银色面具,银色面具用金色丝线为边,镶着几块价值不菲的玉石,倒是给面具增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妖艳,戚竹一眼相中了自己手里这张面具,“沈煜,你看着这个怎样呀?”一边说着她动手将面具带上,沈煜看着她带着面具,遮住半张脸,有句诗怎么形容的? 犹抱琵琶半遮面。 “很好看,很适合你。” 戚竹摘下面具,放手里反复打量,“就它了!老板,麻烦你包起来。”说着,戚竹将面具低了回去,小贩很是麻利拿出牛皮纸和麻绳三下五除二就给包成了,沈煜从荷包拿出了些碎银子,让戚竹带着面具美滋滋走人了。 她对着到手的面具爱不释手,双手攥着,沈煜道:“就一个面具都把你哄成这样,你也太好哄了吧?你说要是你离开了我,该会被骗成什么样?” “才不是。”戚竹反驳,不对啊,为什么这家伙要说她很好哄?明明很好哄又很容易被骗到的不是夙诺那丫头吗? 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道:“不对啊沈煜,你这小子想什么呢?” 沈煜道:“我难道说错了吗?” “我看我那天就该把你丢在古墓不管了!”说着,她作势要打过去,沈煜一个灵巧的避开,抓住她的手,“哎,阿竹姐姐,你不是说想看河灯吗,这前面的金泉寺河边有人在放呢。” 她停了下来,顺着沈煜的方向看去往前走了几步,“不必了,我没觉得我有什么东西要求,你呢,我看你比较需要这个河灯。” 沈煜出乎意料拒绝了,笑了声,“我有你了,我还需要放什么河灯。” 天色在二人慢慢悠悠地闲逛中慢慢变暗,已有不少孔明灯在黑夜里被点亮飘做点点繁星消失在夜空里。 沈煜看着络绎不绝的灯火,感慨道:“你知道吗,虽然现在夜色降临,可我却觉得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它是明亮的。” 戚竹看着满天明灯,也感慨道:“我是不配见光的,但是却又偏偏像飞蛾一样,见了光,也要拼命抓住。” 二人相视而笑,沈煜拉着戚竹离开了河边,“走吧,要不要也买一盏灯放放?” 戚竹笑着摇摇头,跟着沈煜穿过人山人海,准备回城,“来喽来喽,列位客官,今日的谜王在此,有哪位愿意试上一试,若是答出了谜底,便可获得本店的头筹,白钰簪子一支,可有哪位愿意试试的?” 灯谜铺子早已围满了人,对着谜面相互交头接耳,沈煜听闻头筹是只白玉簪,想着戚竹可能会喜欢这样的东西,也跃跃欲试,拉着她挤到了写有谜面的牌子前。 谜面是一句诗。 “未出土时先有节,及凌云处尚虚心。” 戚竹诗词歌赋会的不多,也不懂得附庸风雅,这诗的意思,她也搞得不太明白,喃喃自语道:“这都讲的什么什么和什么呀,怎么又是出土,又是凌云处的?” 沈煜笑了笑,摘下了牌子递给了小贩,便道:“谜底是竹。” “哎呦,恭喜这位小公子,您答对了,今日的头筹,是您的了,恭喜恭喜。”说着,小贩笑眯眯地将躺在木盒子里的白钰簪子取出,给了沈煜,沈煜拉着戚竹,在一片羡慕中离开了。 “看不出来呀,你还有两下子,不错嘛。”戚竹夸道。 沈煜没理她的奉承,将簪子递给了戚竹,“喏,给你的,我看这簪子不错,你带上,应该挺好的看。” 嗯?戚竹愣了下,这小子居然把自己赢来的头筹给了自己? 她有些犹豫,摇了摇头,“不,这个我不能收,这只簪子是你自己赢来的你应得的,你就好好留着以后说不定还能送给你心爱的姑娘。” 沈煜却很是固执,“以后的事便留着以后再说,这只簪子我是替你赢的,算是感谢你这些日子对我还有对朝华宫的相助吧。” 说着沈煜踮起脚尖,许是怕戚竹再三拒绝,他干脆将簪子直接插在了戚竹的发髻上,让她拒绝不得,“你......你也不必谢我,不过,沈煜,谢谢你,你让我知道我没有白救你。” “本来盟友之间就当如此,不必客气。” “你这盟友,够义气。” 沈煜不知道的是,今日这无心的举动已经往自己的心里种下了颗种子,日后,种子生根发芽,越来越茁壮...... 遇袭 戚竹: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戚竹同样也没有把今日的事情放在心上,只将它当做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一个插曲,可冥冥之中,二人却像两根红线一样,交织在一起,再难分开...... 回宫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沈煜原本带了些随从在城门等候,想着夜已深,索性直接乘马车回去,戚竹今日心情大好,想着自己在城外多看看,沈煜便也由着她,让随从自行离去,自己陪着戚竹在城外。 “阿竹姐姐,之前也有人带你来过灯会么?” 有些诚惶诚恐的声音传进了戚竹耳朵里,她扭头看了眼沈煜,给了个否定回答,“没有。” “那你喜欢灯会么?” 她想她是喜欢的,她喜欢三千明灯和满城烟火,还有沈煜送她的那个做工算不得太精致的白玉簪子,就好像冬日里那杯平常但却足够温暖沁脾的粗茶。 沈煜带自己看了灯会,自己也理应给个回报不是,戚竹张开手,手里躺着一个铃铛,她随手拿给沈煜,故作漫不经心,“送你的,你给了我簪子,我也理应送你个些什么作为回礼,拿着吧,不会害你。” 他看着那枚铃铛,很是欢喜,“谢谢,我很喜欢。” 沈煜靠近她,和她并肩走在一处,原本想开口,告诉她贺兰骁那小子的事情,可戚竹却突然警惕起来,停下了脚步,他并没有觉得周围有什么诡异之处,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对劲?” 沈煜是凡人,凡人是察觉不到妖气的,自然看不出此时此刻二人被浓烈的妖气包围了,戚竹的眸子染上杀意,“不对劲得很,只怕这次他们是冲我来的,沈煜,你趁着这机会赶紧跑,我来对付他们就足够了。” 此时,戚竹早已无心关心为何妖族会出现在人间,会找上自己,现在最重要的便是让自己还有沈煜安然无恙的离开。 说话间,青寰剑已出现在戚竹手里,沈煜摇了摇头,“我跟你一起,给我把剑,我也可以应付他们的。” 她晓得这小子是好心,只是,他毕竟是凡人,就算有些防身的手段,他也是凡人,面对妖族,沈煜在他们面前只有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的份。 “闭嘴!按我说的做!” 还未等戚竹说完,一阵渗人的琴音在二人耳畔响起,琴声其实十分悦耳,可却给了人一种挥之不去的恐惧让人觉得十分骇人,刚一听见琴声,戚竹便捂着耳朵,“赶紧捂住耳朵,这琴声能扰人心智!” 沈煜连忙照做,“阿竹姐姐,我们是不是遇上麻烦了?” 戚竹双目紧闭似乎在调息,很快随着她睁眼,戚竹将青寰剑冲着琴音传来的方向一挥,深厚的内力被剑气带着,将幕后弹琴之人打了个吐血。 琴音是停下了,可危险却并未,见这骇人的声音消失了,沈煜也放下双手,戚竹道:“是麻烦,不过咱们可以解决,赶紧走吧。” 戚竹带着沈煜从这个地方离开,密密麻麻的身影从天而降,将二人的去路拦住,为首的是一个妖艳的女子,她看着比起戚竹要大上几岁,红衣朱唇,妖艳极了,戚竹却只觉得她脂粉气十足,俗得很。 “两位,这么着急去哪啊?” 尖细的声音传来,戚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姑娘我去哪关你屁事,识相的话就别拦着。” 许是不知道戚竹的身份,那女子冷笑了声,话语里满是轻蔑,“还真是不知好歹,小的们,给姑奶奶上,抓活的。” 撂下话,那红衣女子回头,扭着她那妙曼的身姿回到了自己的轿撵上。 “把眼睛捂上,很快就好了。”伸手拍了拍沈煜肩膀,戚竹将手挪开,青寰剑再次出现在她手上,戚竹依旧面带笑意,甚至没有杀气,看着仍然是让人如沐春风,可说出来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青寰剑有些年未见血了,拿你们开刀倒是不错。” 说着她挽着青寰剑使了个剑法,剑法还是她上回无意间看到沈煜练剑的时候记住的,前方的妖族哪是青寰剑的对手,戚竹甚至还没用上妖力,只用青寰剑,便取了十来人的性命。 后方的妖族们害怕极了,完全没有想过自己跟着主人出来,居然会惹上这样一个不好惹的,一直坐在轿撵里未曾出手的红衣女子也忍不住观望起了战局,“有意思,主上这回玩的可不小。” 她难掩笑意,看着戚竹拉着那个冷静的小少年穿梭在自己眼前,杀着自己的手下,眼看着人越来越少,红衣女子也坐不住,从轿撵里飞身而出加入了战局。 戚竹的能力对上她还是绰绰有余,很快,红衣女子也败下阵来。 她手持青寰剑指着红衣女子,“我看不知好歹的是你,留你一条狗命,告诉你主人,想动老子和老子的人,让他滚回去再修炼个千百年再说。” “大人好大的口气啊。” 悦耳的男声响起,紧随而来的是一个玄衣男子,红衣女子见到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连滚带爬赶到男人的身边,“主人!” “琳琅,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可知她是谁?” 被称作琳琅的女子摇了摇头,她哪知道这个能打还能杀的阎罗是从哪冒出来的妖族啊,要知道自己今日会遇上这样一尊大佛,她绝对不敢惹,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戚竹冷声道:“我管你们是谁。” 男人笑了起来,“大人的脾气还真是多年未改,我们可以放大人走,但,这小子,必须留下。” 戚竹眼里的敌意更深了几分,沈煜的神色也变得冷冰冰,“本殿下的性命,还不是你们能取的。” 她看了一眼身旁毫无恐惧之色的沈煜,将青寰剑一挥,逼退了那对主仆,“还不赶紧滚,下次可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男人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戚竹打量着面前这个神秘的男人,金色面具遮住了他一边的脸,让他看着神秘而又充满妖气,举手投足间彬彬有礼,可却让人觉得他危险的难以靠近。 “鬼刹大人还真是对自己的实力感到自信啊。” “是你过于自负了,看来老子不拿出点真本事,不打到你服是不行了啊。”戚竹一跃而起,踩了个轻灵的步法,双手变化掌法,直接冲着男人去了,男人眼尖,一眼就认出了戚竹用的是修罗掌。 修罗掌,妖域最可怕的功法,中掌的人只有戚竹能解,否则轻则重伤躺上一年半载,重则魂飞魄散,他飞身离去,立于轿撵上,大手一挥,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胡琴。 修长的手指在琴弦间拨动,传来好听的琴声,戚竹晓得这把琴便是这男人的武器,要先毁掉它。 他的琴声除了有蛊惑人心的能力,还能作为攻击的武器,戚竹能明显的感觉,自己身体在努力调动体内的妖力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好在戚竹的修为高深,对付这个不在话下。 一面抵抗着琴声,戚竹幻化出一把笛子,在唇边吹了起来,同样带着内力和对方的琴音抵抗,两股声音交缠,倒是令周边的那些小卒无法承受如此冲击,倒了一片,琳琅强忍着浑身上下都要被撕裂开的痛感,看着两位神仙打架,心说自家主人还真是惹错人了。 瞧了一眼没比自己好到哪去同样痛苦的下一秒就要断气了的沈煜,琳琅计上心来,揪着对方的领子便带着他离开,没了去向。 男人渐渐败下阵来,琴音越来越小,最后甚至断了根弦,吐了口鲜血,还颇有些不甘,“你......” 胜负已分,戚竹将笛子一挥,“我什么?” “欺人太甚。” 对方咬着牙道。 戚竹反而被对方逗笑,拿起青寰剑指着他道:“这位大哥,搞清楚,你招惹我在先,早提醒过你了,让姑娘我拿出真本事的下场就是这样。” 男人艰难站起身,擦去嘴边的血迹,“鬼刹,你以为我们都希望你回来吗......我们都巴不得你死,你个非人非妖的怪物!” 非人非妖? 犹豫不过一会,戚竹毫不留情用她那利嘴反击道:“是,我是非人非妖,那连我都不如的你岂不是连怪物都不如?” ...... 一时间陷入一阵沉默,戚竹道:“看在你我同族,遇到我就算是你今日的报应,你的伤估计还得养上一阵子吧?”戚竹笑了笑,“好好反省去,沈煜,咱们走!” 戚竹刚一回头,原地却不见了沈煜的痕迹,她第一次失了方寸,将剑一挥,青寰剑直直抵着那人的颈脖,只要她愿意,下一秒便能要了他的命。 “无耻!” 男人不怒反笑,“鬼刹大人不妨猜猜你那心心念念的小公子现在何处呀?” 戚竹这才意识到,沈煜不见了,琳琅也不见了,她不是傻子,不会不知道这意味什么......她今日第一次动了想要把周围人全都杀光的念头。 “你大可试试。” “哦,对了,跟大人您打了这么久的照面,在下居然从未做过自我介绍,四大公子的魇公子是也,大人不是自诩在妖域找不出敌手,不如,便找找看我这个梦魇之主的破绽?” 戚竹的脸色铁青了几分。 梦魇 美女来救英雄了 戚竹并非没有信心能把面前这个屡屡向她挑衅的人给打败,从而了结了这件事,只是,当时夙诺跟自己提起过妖域,妖域除了自己,名声最响的,四大公子算是一个。 魇公子便是其中之一,据那丫头说,四大公子修为比不得她,且各有破绽,当年叱咤风云一时的戚竹便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如今更不会。 只是,魇公子人如其名,一手幻术出神入化,让人能够沉溺于他创造的梦中,以此夺取对方的性命,要命就要命在,至今还没有人能够破了魇公子的梦境,作为幻术大师,他也从未失手。 琳琅师从他,自然不会差上多少,虽然不是本尊,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少年,绰绰有余。 看着对方有些欠揍的声音,戚竹拍了拍衣裙上因为打斗沾染的尘土,面色轻松的向他走去,“我竟不知道魇公子如此好兴致,不过这总不能让我一个人找吧,我看让你找找我修罗掌的破绽也挺合适。”戚竹的声音愈发冰冷,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伴随着一道凌厉的掌风和魇公子难以置信的神情,修罗掌结结实实打在了对方身上,戚竹背对着他,捂着胸口,消失在原地。 不知走出了多远,戚竹喉头一阵血腥翻涌,忍不住吐了口血来,她皱了皱眉,顺手用衣袖擦去嘴边的血迹,方才用了大半内力抵抗那个魇公子的琴声,还用了八成力道的修罗掌,一下消耗太过厉害,竟还惹了些内伤。 好在自己的伤势不算严重,调息片刻便恢复的事情,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找到沈煜那小子,过得越久,他越危险,没人知道他会被困在怎样的梦境里。 拖得越久夜长梦多,而那小子的性命也会更加岌岌可危。 这琳琅,究竟把这小子带哪去了? “铃铛!”她猛地想起那枚铃铛,运起法术,通过铃铛,去确认沈煜的所在,她看到了一座破庙,沈煜被带到了个破庙里,她心神一动,身形一闪,朝着那位置去了。 沈煜是被琳琅带到这里的,一间破庙,他不傻,不难看出琳琅带走了他是想要拿自己威胁戚竹又或者是打算直接对自己下手的,琳琅将他往破庙一丢,“小郎君,若你不幸送了命,你要怪可千万不能怪我,怪你身边那个好姐姐去吧。”说着,她勾唇笑笑,拿出了根短笛吹响,沈煜很是平静道:“你想错了。” 琳琅停了下来,“你二人倒是奇怪的很,你居然不怕她,还对她忠心耿耿,不离不弃,就不知道你那美人姐姐愿不愿意为你涉险。” 沈煜思量了片刻,现如今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该如何是好?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那位美人姐姐,现在可能都自身难保了。”她笑了起来,带着渗人而又尖锐的笑声,“我看你长得挺合我心意,可惜了,看你这皮囊的份上,给你一个不算差的美梦罢。” 沈煜看着她,心想,自己只要撑下来就好,只要能够等到戚竹赶到就行,他撑着自己的意志抵抗着笛声,可还是觉得一阵昏沉,眼皮不受控制地合上了。 “主人的梦境还从未有人能够成功离开的,你就安安心心在梦境里活着吧。”琳琅挥袖隐去了破庙中的佛像,将倒在一旁的沈煜幻化做石像,置于原处。 破庙看不出一丝变化,没有人会发现沈煜在这,若是沈煜走不出,这个破庙就会是沈煜的葬身之地,而沈煜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再一次有意识,睁开眼是在宫里,沈煜的第一反应便是这有些不太真实,方才他还在破庙的,怎么这会,自己又在皇宫了? 这儿应该是那个琳琅和自己说的梦境? 沈煜捋了捋思路,自己现在应当还在破庙里,而非皇宫,这里应该便是自己的梦境了,认识到这里是梦境,下面的路就好走多了,只要找到出去的方法就行,他知道这是梦,自然是不会对这有所留恋的,不过该如何出去,倒成了目前要好好琢磨的问题。 别说梦境了,他对妖族的了解都全来自和戚竹平日聊天的只言片语,哪知道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你让他玩弄权术勾心斗角,这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但要和这些怪力乱神打交道,就委实有些为难他了。 沈煜轻叹了口气,推开窗,外面已是满天飞雪,院落的紫藤依旧常开不败,沈煜望着那抹紫色看的出神,就算是梦境,看见母妃留下的紫藤,也难免动容。 院子外早被大雪覆盖白茫茫一篇,未被沾染的红墙,成了一片白色中最耀眼的存在,他走出院子,这时才发现院子里有两个人。 他们在堆着雪人。 两个人身材修长,从身形骨架看着就不像是自己年纪的同龄人,一男一女,女的稍稍瘦弱些,二人锦衣华服打扮,男人还身着金色的衮服,不难看出二人身份。 是嘉和帝沈铎。 而身旁那位带着温婉笑意的,便是自己的母妃...... 沈煜愣在原地,他的梦为何会这样,这个才不是他想要的生活,“阿煜,愣着干嘛,过来一起堆雪人呀,你不成天吵着嚷着,说要跟父皇堆雪人吗?” 身旁的女子笑意依旧,眉眼弯弯,“过来呀阿煜。” 沈煜觉得眼眶一阵发酸,只道:“我都多大的人了,还堆雪人......”他忍着掉泪的冲动,转身回了屋。只留下雪地里忍不住笑意的二人。 他有些复杂,不知道怎么说无名而又有些微妙的情绪泛上心头。 他其实是不想要这种生活,前十来年的经历让他早就对放弃了自己能过上这种生活的日子,他现在只想为自己拼杀出一条路来。 可若是说不想? 母亲健在,父亲是个慈父,从小在他们的关爱下长大,顺风顺水过完这一生,不正是每个人都渴望的吗。 倘若沈煜这些年过得会与之前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那这个梦境确实是足够让他犹豫,可现在沈煜早就决定一条路走到黑,虽有动摇,但他在清楚不过这就是梦。 失态了没一会,他站起身四处找起来,离开的地方,自己一定能找到。 戚竹因为有了铃铛,很快赶到了那处破庙,破庙空无一人,并没有沈煜的痕迹甚至是气息,“铃铛指示的方向就是这里,不会出错,奇怪,那小子怎么不在这了?” 扫了一眼空空的破庙,戚竹再次施法,确认沈煜的去向,铃铛的答案依旧,还是在这个破庙,莫不是沈煜被人藏起来了? 她打量着破庙的摆设,一堆草,漏雨的屋檐和破旧不堪的窗,缠满了蛛丝和尘土的高台,和一尊破旧古朴但依旧庄严的佛像。 左右就这些东西,他还能被藏哪? 戚竹看向那尊佛像,难不成?是被琳琅幻化成了这个? 不曾犹豫,戚竹冲着它使了个显形术,果然,原本的石像慢慢褪去,高台上躺着个昏迷不醒的少年,不正是沈煜? 戚竹连忙上前,扶着对方,抓起沈煜的手腕把起脉,“脉象倒是一切正常,看来琳琅只把你困进梦魇,别的到没做什么。” 这梦魇也没在自己身上,戚竹也不知道要如何处理,现在若是要让这小子安然无恙离开,只有自己进去将他带出来的份,自己亲眼看看了。 这么想,戚竹伸出手,放在他太阳穴旁,闭上了眼,用术法将自己带进了沈煜的梦境。 天旋地转后,戚竹睁开眼,发现自己在红墙绿瓦,被白雪包围的皇宫,她挑了挑眉,“看来沈煜这小子的梦境也没那么凶险,不过,这小子人在哪?” 来了这,第一件事自然是要找到这梦境的主人,沈煜现在何处? 不难猜出这里便是朝华宫,她绕过前院,凭着自己在朝华宫的记忆来到了沈煜的屋子,“沈煜。” 一踏进门,戚竹傻了眼,沈煜翻箱倒柜把自己的住处,弄的那叫一个天翻地覆杂乱不堪,她咳了咳。“沈煜。” “我说了我不玩雪人,别吵我。”还以为是自己的母妃,沈煜随口敷衍道,可没多久他就像想到什么似的,那声音不是自己母妃,是,是戚竹。 “戚竹?” 手里的物件不受控制松手落下,沈煜见到戚竹站在门外,控制不住自己跑上去抱着她,“戚竹!你怎么来了?” “来救你了呗,你在这翻箱倒柜找什么?” 沈煜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的话语里听不出异样,“哦,我在找能离开这里的办法。” 她挑了挑眉,“所以你知道这里是梦境。” “自然是再清楚不过,阿竹姐姐,我可听那个妖说这个梦境没人活着离开,注定困死在这?” 戚竹的双手泛着微光,已经开始打探出处在何处,“你这话说的,这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有定律,并非无懈可击,只是我们找不到,你是个人族,看不出这里的破绽,从前被困之人甘愿沉溺至此伴随美梦死去,自然如他所说,没人活着离开了。” 留下 该给小沈一个小金人 沈煜在一旁不语,戚竹则是在摸索着出梦境的方法,“所以,这就是你的梦境?” 她看着沈煜,本以为沈煜的梦境应该是危险重重,现在一看,反倒有些岁月静好,她自认足够了解沈煜,却没想到,沈煜所求,原来也和常人一般。 沈煜抬眼,“是。” 还没等他说完,琳琅的话语在他耳边回荡。 “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那位美人姐姐,现在可能都自身难保了。” 戚竹她如今可一切还好,若是她强撑着带自己离开,给她造成反噬怎么办?他连忙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有,那个四大公子还不值得我放在眼里,你就那么不信你戚姐姐啊?”带着调侃的意味说完这番话,戚竹没再说什么,自然而然将话题转移,“不过,你倒是不错,若是换做常人,早就沉浸于此了,还能分得清这是梦境,你也算有些本事。” 沈煜正想回答,伴随着一阵撕裂声,杂乱的房内竟出现了一个口子,戚竹一阵惊喜,不再多话,拉着沈煜穿过,二人齐齐在破庙里苏醒。 “呼,终于回来了。” 可算是从那鬼地方离开了,这见鬼的一天可算过去了。 戚竹站起身,伸手拉了把沈煜,“今日不错啊,好啦,走吧,时候也不早了,回宫安安心心睡个觉。” 沈煜一言不发,攥着戚竹的袖子,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齐向宫里的方向去了。 回到朝华宫已经是三更,沈煜疲惫得很,只想好好睡一觉,戚竹看着他回房,自己也回到自己的院子去了,没有多想,沈煜站在屋前,叫住了她,“阿竹,你,你能陪我一会么?” 沈煜这人,好像不管遇上什么事,他脸上就没有多余的情绪,永远平静如水,看不出波澜,戚竹想着这小子今天刚刚经过一场大难,有些后怕也是应该的,便也答应了,“好啊,我陪你会再走。” 沈煜却并没躺下,戚竹坐在床沿,沈煜抱着她的肩膀靠在那,“他们今天说的鬼刹,是你么?” 戚竹愣了下,没想到他会以这个开头,但是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说谎这件事,戚竹实在是做不了,也很是干脆的承认,“是我,怎么,第一次见我这模样,怕了?” 沈煜摇摇头,“不是,我其实是想说......”他抬眼看向戚竹,“我想说不管他们觉得你是谁,在我眼里你就是戚竹。” 她神色微动,“沈煜,我是妖,不管怎样我都是妖这点无法改变,我们两个未来铁定会走上不一样的路,其实这些对我来说没什么,而我也相信你不是离开了我就活不成的人。”说着,戚竹笑了笑,沈煜把头埋得更深。 不,他确确实实不想离开她,他希望自己来日事成,戚竹会是那个见证这一切的人,“我......” “你什么呀,睡吧,都多晚了,你明日不是还要向你父皇汇报这次和谈的事情么?”戚竹跟哄小孩一样,拍了拍他肩膀,让他早些睡去。 沈煜只道:“阿竹姐姐,其实,这些年你是除了秋风冬雪她们之外,待我最好的人了,她们对我好多多少少带着些其他因素,你不是。” 她有些诧异,“你还真是......你就不怕哪日,我会做翻脸不认人的事情,我可是妖。” 见戚竹有些动容,沈煜继续乘胜追击“你跟那些妖族不一样,我知道,你满心满眼想的就是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但是,其实人间没你想的那么糟,人的一生虽短暂,却各有精彩之处,更何况这里不像你说的那个地方,阴暗,充满杀伐勾心斗角,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留下呢?” 戚竹说不出话,她从醒来后,便一心要找到自己身上的线索,回归原本的生活,沈煜的话,也不无道理,但她是不会让沈煜看出自己犹豫过,神色如常,轻笑道:“瞧你这话说的,怎么好像我明日就会从你身边离开一样,我不是答应你了吗,我会帮你,而且,当年的事情我虽知道了个大概,我是怎么死在古墓里的,你还没帮我弄清呢。” 看着戚竹似乎没有明确答应,但,沈煜知道,戚竹会继续留下,自己这套话,在她身上,还蛮管用,他把头埋得更深,“我想你留下是因为,我害怕今日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倒也不是因为别的,你的同族可能都知道我了,你可得让我安然无恙啊。” 她忍不住笑出声,“你个混球,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贪生怕死的,我看你身手不是不错么,怎么,还有你怕的?” 他一本正经道:“是,我身手是不差,在常人面前我是有自保的能力,但要放在妖域那就是完全不够用,所以,在下这条小命,以后还得仰仗鬼刹大人了。”说着沈煜还冲着戚竹拱了拱手,弄得戚竹哭笑不得 戚竹:...... “滑头,知道啦,其实你也没必要那么担心。”戚竹原本的欢快的语调突然平淡,她只道:“你,其实是我跟这个人间唯一有关系的东西了,对我来说你更像是一个朋友,这段时间在人间你也教会了我许多,我答应过你的,你就放心吧,一时半会我走不了。” 沈煜心中暗喜,“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反悔。” 她无奈摇摇头,看着闭眼靠在自己肩上的沈煜,他也只是个半大孩子,皇宫生活早就磨去了他的孩子气,今日一看,其实不管他多运筹帷幄,深谋远虑,平日里再怎么不近人情,沈煜终究是一个十二三岁出头的少年。 不过不管怎样,今日这场闹剧,算是就此落下帷幕,看着身旁沈煜已经熟睡,戚竹放慢了动作,轻轻挪动身子,从床边离开,将被褥给沈煜盖好,吹灭了烛火,轻手轻脚退出去了。 说来倒也令人稀奇,朝华宫在第二日午后来了个稀客,一个平日里几乎不会想起这里的人,嘉和帝。 嘉和帝不知从何处听说了沈煜昨日遇袭,竟破天荒带着闫福海来朝华宫看望来了,“儿臣,见过父皇。” 沈煜神色依旧,不一样的是今日他看着气色似乎不是很好,面色发白,中气不足,嘉和帝上下打量了一番,“都瘦成这样,这几日好好休息吧,上回赏给你的那些补品,现在倒是用上了。” 他沉默不语,只是低头谢恩,嘉和帝看着这孩子跟自己疏离的模样,这些年倒真的是自己忽略了这孩子,当年的事暂且不论,沈煜倒是无辜受过,白白挨了这么多年的冷眼,心中一时间感慨万分,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朕看看你就走,好好歇着,使团的事,你做得很好,哦,对了,过几日的宫宴,你也来吧,这次你功不可没。” “是。” 没有过多的寒暄,交代完,嘉和帝和闫福海便离开了这,临走前,闫福海对沈煜私底下说了些话,大意就是父子没有隔夜仇,能放下便放下,还夸他行事有嘉和帝之风,谄媚奉承了几句。 应付完二人,沈煜这才得以喘息,“秋风冬雪,你们将这些赏赐收起来吧,哦,对了,上回让你们将赏赐换成金银,以我的名义分给那些流离失所的孩子和穷人,你们都做了么?” 秋风和冬雪抱着一摞一摞的赏赐笑道:“殿下放心,我跟冬雪都盯着呢。” 冬雪道:“殿下真是好计策,在民间也把名声打开了,这招数高。” 沈煜只是笑笑不说话,站起身朝着戚竹的院子走去,不知为何,今日有了这么大的进展,他满心满眼想着要跟戚竹好好分享。 “瞧你这午膳都不曾用就来了,定是有什么好事吧,今日见你父皇很顺利?” 沈煜点点头,“算是吧,不过我添油加醋了一下,背地里散布了我昨晚遇袭的消息,我父皇今日果然来看我了。” 她啊了一声,似乎并没想到,沈煜的小小举措会带来这样的反响,“你就这么一散布消息,你父皇就真如你所愿来看你啦,看来你对你父皇的特性猜的很透。” 沈煜淡然,这戚竹虽然修为高深,可归根结底还是一张白纸,对玩弄权术并不擅长,在这种事情上委实为难她了,“不是我猜的透彻,而是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那我该提前恭喜你,照你这样下去,不出几年必然成为储君的热门人选。” “那也多亏了阿竹姐姐与我里应外合,配合周全。” 二人相视一笑,其中的默契无需多言。 这些时日,戚竹从来就没有帮他少做事过,不过大部分都是沈煜的注意自己只是个负责打配合完成的,她自认自己帮的忙不算很多,戚竹并不反感这样的日子,甚至有的时候她觉得日子就这么普通而平凡的过下去也不错,还觉得沈煜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搭档。 只是,这么一搭档,一合作,便过去了七年。 七年 阴阳怪气大师阿竹上线 七年的时光与她而言只是转瞬即逝的弹指一挥,戚竹数不清自己人生里,已经过了多少个七年,多到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这七年,倒是令戚竹过得很是平静,不知为何,她喜欢这生活,风平浪静,没有打打杀杀,远离了自己潜意识里最恐惧和厌恶的东西,这些年,她几乎忘记了自己是妖,有的时候还萌生了当人其实还不错的想法,为此,夙诺和她吵了不知几次。 七年的时间对于戚竹来说很短,但是对于沈煜来是人生的很长一段,当年那个生怯的小少年摇身一变,已经长成了个如切如磋的有匪君子。 沈煜有一副好皮囊,长开之后更叫人挪不开眼,戚竹也不否认,七年后的沈煜,变了很多,除了外貌,沈煜越来越沉默寡言,变得令人难以捉摸,戚竹是这些年,沈煜最依靠也最亲近的。 前些年沈煜倒是经常与她说些心事,但这两年,却是越来越少了,戚竹没多想,总是沉浸与自己想要弄清的妖域往事里。 “阿竹姐姐。” 午后的阳光正好,戚竹在庭院的两棵大树间用藤蔓编了个吊床,自己枕在上面,晒着太阳,好听而悦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片刻安逸,听那声音,不是沈煜是谁? “我当是谁,原来九皇子殿下大驾光临,九殿下如今可是陛下面前的大红人,居然还屈尊来找我,真是稀奇。” 面前的锦衣男子竖冠而立,双手背在身后,看着戚竹的神情不经意间流露出柔和之色,他道:“阿竹姐姐还真是一如既往爱调侃本王,对了,给。” 沈煜伸出手手里躺着把做工精致的匕首,戚竹眼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是当年把自己封印的罪魁祸首,当年她就拜托沈煜帮着寻找这个匕首的线索,如今,看样子是找到了? “你突然给我这个干嘛,怎么,想跟贺兰鸩一样给我一刀?” 他忍不住笑出声,“你救过我的命,我怎么可能伤害你,在这方面,阿竹姐姐,我倒是可以向你保证,我永远不是伤害你的那个。” 戚竹笑了笑,这小子,这些年真的是越发肉麻了,她一把夺过匕首放在手中把玩,“说吧,我知道你找到线索了。” 沈煜也收了嬉皮笑脸,正色道:“它的名字你可能会更清楚,这匕首是妖域之物,名唤......妖杀。” 妖杀...... 戚竹面露寒意,“妖杀,这可是妖族禁物,当年妖主费了不少力气才将它销毁,怎么会落到人族手里?” “那你可能就得问问妖主才知道了。”沈煜坐下,不急不慢给自己添了杯茶,神色从容,随后,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缓缓开口,“你就没想过别的可能?” 怎么没有,她心说。 妖族之物落在人类手里让自己遭了殃,十有八九是贺兰鸩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然后跟妖族的哪个人勾结了,对方让他用了这个杀了自己,而这个为何没被销毁,可能只有如今自己那所谓的哥哥才知道了。 “我心里自然是有数的,多谢,这下便有迹可循了。”她一挥手,将妖杀收起,沈煜欲言又止,但还是没有开口,只道:“那自然最好。” “殿下,殿下!” 沈煜又恢复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秋风急急匆匆冲戚竹的小院跑来,“殿下,戚姐姐,不好啦。” “好好说,怎么了?”依旧是没有任何感情的一张脸,戚竹觉得,这世间的事情好像就没有能难得到沈煜的,不管遇到什么事,他总是临危不乱,不动如山,就像矗立在河畔的树,任凭风吹雨打河流如何变化,依旧□□。 秋风喘了口粗气,“您可是不知道,二殿下最近是越来越狗急跳墙了,今日陛下刚刚下令让您主持这次赈灾,这圣旨都没下呢,二殿下一听风声就急了,让人砸了咱们前些年在城东开的铺子。” 这件事归根结底与戚竹无关,只是,为难沈煜,倒是挺令她不痛快的,她讥讽,“沈奕这算什么本事,眼见自己抢不过你,砸店发泄?” 沈煜眉头微皱,“由着他,对了,你让他们都别轻举妄动,然后让今日见到他带人砸店的流浪汉小贩什么的,散布一下,之后一切照旧,店面修整后继续照常开业。” 秋风不解,这个可是在嘉和帝面前可以好好参沈奕一本的把柄,自家殿下居然不用?她问道:“殿下,真不用奴婢给您加把火什么的?” 沈煜只是笑而不语,秋风嘟囔了几声,心说自己反正插不上话,便也乖乖退下了,沈煜瞧了一眼戚竹,“看来我又有事要做了,阿竹姐姐,这些年若不是你,如今我是什么境地,还真不好说。” “我也没帮你什么,你有如今的局面,是你自己布局一步步得来的。” 也就帮你杀人灭口,用了些术法毁灭一些证据罢了,她心说。 撇开自己的功劳不说,戚竹承认,沈煜是极有脑子的,从七年前使团何谈那件事情开始,获得了嘉和帝的另眼相待,又与她唱了一出狸猫换太子,将嘉和帝坚信那个夭折的爱子并不是贵妃所出,而自己因此平白糟了十来年的白眼,更是让嘉和帝愧疚不已,自然比从前更受重视。 这些年,沈煜倒是让嘉和帝颇为欣赏,沈奕虽风头正盛,但,经过了沈煜布局,如今的二人可谓旗鼓相当。 沈煜只是轻笑,戚竹看向他,挑了挑眉,“作为回报,帮你报复一下沈奕如何?你这人,有的时候是挺雷厉风行,就是,太挂念血脉亲情了,沈奕都不给你面子到那份上,就差没我要搞掉你这差事写脸上了。” 呃,沈煜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在乎血脉亲情来着,这次不动手,更多的是为了到时候在嘉和帝面前捅出这件事时,让沈奕遭的惩罚更大一点罢了,并没有一丝想放过他的意思。 “我......” 戚竹见沈煜支支吾吾,有些不忍的模样,“你呀你,等着,这件事包我身上了,赈灾的事情,你就安心做。” 最后,他也只是轻笑,“好,那我都听你的。” 戚竹很是欣慰,沈煜则是被她这反应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叹了口气,很小声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单纯好骗。” “你又在悄咪咪说什么呀!” “我说,阿竹姐姐真是人美心善,仙女在世。” 她道:“嗯?现在我觉得当仙女还是蛮不错的。” 沈煜无奈又好笑的看着她,有些不敢想象,自己的生活日后没有她的样子,七年来,他早就把戚竹当成自己未来里的一部分了,他觉得没有戚竹的未来,一定是无趣而漫长的。 只是,他自认自己已经够了解戚竹了,可这些年过去,似乎自己跟戚竹之间的那层雾,一直久久不曾散去,两人就算再坦诚,这份坦诚之中似乎也少了那抹纯粹。 戚竹不曾知道自己这张温润君子面具下的模样,而自己更不了解一个失去记忆的妖...... 不过,沈煜想,只要自己能将她留下,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行。 戚竹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不过跟沈奕比起来,她觉得自己还是担得起沈煜那句,仙女姐姐的。 来到这儿起,戚竹就对沈奕喜欢不起来,更别说,把主意打到沈煜头上,自己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不曾犹豫,戚竹直接找上沈奕去了。 当然,她不会蠢到直接上门,而是效仿沈奕,也来一出闹事。 这些年跟着沈煜,戚竹对朝堂的了解虽远不如他,知道个大概还是有的,沈奕最看重,视作命根子的产业,是一处钱庄,戚竹眼波微动,可以,放把火烧个干净倒是不错。 捏了个决,戚竹从朝华宫消失,出现在京城的清风钱庄上门外,里头依旧人来人往,戚竹也不傻,光天化日之下放火委实不太明智,但她又不是没办法。 戚竹口中念念有词,一瞬间,原本晴朗的天气,被浓浓的乌云笼盖,周围的百姓们,议论纷纷,“这好端端的变天,怕是有异样。” “就是就是,赶紧走路,不然等会打雷下雨了。” “还得回家收衣服了,快走吧。” 戚竹听着周围议论的声音,很好,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她故意道:“诸位怕什么呀,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行的正坐得直,有什么可怕的。” 不知哪家店的伙计骂道:“小姑娘,你少给我指桑骂槐!” 她轻笑,“我又没说您,您急什么。” 身边的大婶见状,问道:“姑娘为何这么说?” 戚竹道:“哎,我也是道听途说,听说呀,城东的济风堂被砸了,真凶至今找不出来,我看,老天爷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惩罚真凶呢。” 周围的人突然来了兴趣,问道:“这事啊,我也有所耳闻,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变个天而已。” 她勾唇笑笑,“要是真是变天那就好。”话音刚落,一阵惊雷落下,竟直直向清风钱庄劈去......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线索 我看你们挺有黑心夫妻店的潜质 戚竹依旧面不改色,周围的百姓们纷纷看向被雷劈了的清风钱庄,乖乖,这不看不要紧,钱庄居然升起了火,被红色的火焰一点一点的吞噬干净。 周围的百姓们原本也不太相信戚竹的话,现在一看,原本乌泱泱的黑云在惊雷劈下后散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晴朗,更叫人稀奇的,那火,居然只烧着了清风钱庄,周围的店铺,丝毫不受影响,毫发无损。 “这姑娘说的还真有些道理。” “也不看看济风堂什么地方,那可是行善积德,济世救人的,砸了那地方,活该遭天谴。” 清风钱庄的人正一个个往外跑,人是没事,但随着火势越来越大,里头的存银之类的贵重物什,怕是随着大火一起烟消云散了,戚竹很满意看着自己的成果。 清风钱庄的幕后之人是谁,京城的百姓无一不晓,济风堂又是谁办的,这些年又是何人在暗中接济穷人做善事,他们也是知道的。 有的时候话不必说太明,说得多了,反而就过了,还有适得其反的效果,她如今只要能利用人言可畏这几个字,让沈奕吃瘪,便算是达成目的。 事了拂身去,看着议论纷纷的重任,戚竹自觉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转身进入了人群,消失在街头。 “戚姐姐!” 脆生生的声音将她叫住,戚竹自然是认得那声音的,回头看去,“夙诺,你这小丫头,还知道回来?” 夙诺依旧是当年模样,不曾改变,看着还是个十七八岁左右的少女,夙诺这些年除了留在朝华宫和戚竹一起,更多的是受戚竹之托,打探更多关于妖域的事情,也因此时常行踪不定,戚竹曾让她差不多就可以收手了,可是夙诺轴得很,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把事情弄个清清楚楚。 “哎呀,这不是又有新线索了么,戚姐姐,这些年我多方打探,你猜怎么着,还真有点猫腻,当年你离开妖族,还有妖主下落不明,真是因为四大公子还有那些叛族联手做的好事。” 这个就算夙诺没查,自己也清楚了,她道:“这个你当年早就跟我说过了,我不奇怪了。” 夙诺补充道:“不是不是,姐姐你听我说嘛,我意思是,妖族当年就不太平,万千妖族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今联系一下他们在你失踪后就发起叛乱,我甚至怀疑你的死就是他们一手促成的,或许,你能从四大公子身上下手呢?” 戚竹顿了顿,“正常,毕竟有我和我那妖主哥哥在,他们是掀不起多大风浪,我们俩自然首当其冲成为了他们除之而后快的对象了。” 夙诺冷哼,“乱臣贼子罢了,不过,戚姐姐,你如今对上他们可有把握?” 夙诺的担心倒也不是多余,当年的戚竹,便是死在了自己所谓同族的谋划之下,过了这么些年再苏醒,本就耗费了大半妖力,如今过好不容易恢复些许,但也比不上全盛的时候,戚竹还有闲心打理着手边的花花草草,完全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魇公子七年前中了我修罗掌,到现在还半死不活缠绵病榻呢,想多了,真有不服的,我一掌过去也老实了。” 小姑娘睁着大眼睛看着戚竹,略带着丝少女的崇拜,“真的吗?” “这还有假?” 夙诺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连忙道:“瞧我这记性,差点误了姐姐大事,今日最重大的发现,是这个。”夙诺掏出了一张纸,是一张被折叠整齐的纸,戚竹停下,伸手接过,“这是什么?” 摊开一看,上面画着一个徽记,戚竹愣了愣神,淡淡道:“这东西,怎的如此眼熟?” “姐姐你知道呀?我这次最主要的就是打探到了这个,喏,一个专门针对我们妖族的,叫玄光宫,不过随着你死了,当年也逐渐退出了人们的视野。” 戚竹不语,看来自己的死,没那么简单...... “看来,我得走一探大成,才能知道当年贺兰鸩是不是勾结了玄光宫,与他们里应外合杀我,而妖族,必然是有人做了内应。” 对于对方的决定,夙诺永远是支持的,“我听姐姐的。” 自己的脑子还一团麻,戚竹将东西收起,看着自己身边的花草,心中不由感慨万千,说来倒是很好笑,心心念念想要回去,这眼看有新线索了,为什么自己反而犹豫起来了? 当了几年的人,你就真的想做人了......戚竹自嘲般笑了笑,惆怅的情绪还未散去,一个怒不可遏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 “二殿下,你不能擅闯朝华宫!” “滚,就凭你们,还想拦着本王?” “沈煜!滚出来,敢做不敢当的东西!” 戚竹皱了皱眉,真是聒噪......“我当时谁,原来是二殿下,见过二殿下。” 沈奕的脸色一点也不好,当然,在知道了自己的钱庄被烧,哪还能高兴的起来,“废话少说,沈煜呢,让他出来。” 纵然自己对沈奕没什么好感,但是该做的表面功夫戚竹自认,自己一直以来做得都很到位,那张脸依旧挂着礼貌而疏离的笑意,让她看起来有些难以靠近。 “抱歉啊二殿下,我家殿下今日忙着处理赈灾的事情,不在朝华宫,您要找他,应该去御书房。” 沈奕脸色难看极了,“本王才不信你的一面之词,让开。” 戚竹伸手一拦,没了好脸色,也懒得再与他做戏,声音都低沉了几个度,“二殿下,麻烦您搞清楚,现在是您在胡闹,而且据我所知,是您砸了我们的济风堂在先,而且那把火,您也看见了,光天化日之下没有人纵火,是天谴,殿下,做人也不能这么得理不饶人吧?” 沈奕被呛得说不出话,戚竹所言句句属实,但是,自己心头就是不快,这不是沈煜使得把戏,还能是谁,“你!” “我什么我?殿下还是让您手下之后别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了,您说,这次是火烧,下次要是再遇上个什么,那,小的还真不好说咯。” 戚竹的话颇有些阴阳怪气,沈奕就算再傻也听得出来这话明里暗里都是在讽刺自己的,也坐不住,“你!” “哎,动怒伤身,殿下消消气。” 沈奕气急,怎么也没想到戚竹会是一个伶牙俐齿的,居然呛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他挥手就要打过去,却有道阻力狠狠拦下了他。 “二哥请自重,这里是我朝华宫,不是二哥放肆的地方,我的人,也不是二哥你,想动就能动的。” 戚竹本来都做好了打算,大不了就直接跟他拼了,揍他一顿出个气什么的,然后索性再把记忆一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没想到,这沈煜来的倒是跟及时雨一样。 沈奕冷哼,“你来的正好,本王还等着九弟你好好给我解释解释呢。” 他轻笑,“这有什么好解释的,二哥,这一切就跟戚竹说的一样,她说的很对,不是吗,而且,二哥你也心知肚明,戚竹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沈奕的脸近乎扭曲,“哼,算你们走运。” “诶,别急嘛二哥,你这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来我的地盘欺负我的人,是不是不太把我这个刚刚受封的亲王放在眼里?” “你!” 沈煜神色如常,甚至比起平日多了些咄咄逼人的意味,但他很快也给了沈奕台阶,至于下不下,就是沈奕的事情了,“不过,二哥因为钱庄的事情迁怒于我,我无话可说,只是,这无凭无据就来问责终究是不太好,二哥,下次您可要多留点心,弟弟到时候可不知道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了。” 沈奕甩袖,愤愤离去,戚竹和夙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看着吃瘪的沈奕灰溜溜走了,戚竹忍不住笑出声,“哎呀,还是你会说话,三言两语就把人气走了。” “还好,他不曾为难你吧?” 戚竹摇摇头,自己为难他还差不多,“放心吧,前面你没来我就好好挖苦了他一番。” 沈煜笑笑,“那件事,我听说了,是你的手笔了,不过,你这招倒是很妙,一箭双雕,既毁了沈奕一大部分财路,还传出了流言蜚语,我今日在书房,父皇都找我问起这个事情了。” 戚竹点点头,其实,自己跟沈煜,倒真是一对合适的搭档,两个人配合的永远是那么天衣无缝,沈煜能明白她的用意,而她也懂沈煜那些不曾说出口的心思。 “那看来我替你出头没白出。” 沈煜顿了顿,咳了咳,“阿竹姐姐,我,想说......” 戚竹没心没肺直接打断,“巧了我刚好也有事要跟你说,沈煜,我这几日得离开一趟,我要去大成,去见贺兰骁,顺便弄清楚当年的事情,夙诺这几日为我带来了线索,这次事情不仅仅是我,还牵连甚多,我必须走一趟。” 沈煜整个人僵在原地,戚竹见他反应如此之大,不免疑惑。 这小子怎么回事,之前不都还好好的嘛? 临州 贺兰骁:我害怕极了 沈煜的异常并没持续太久,确认了戚竹并不是一去不回后,便也不再说什么,只道:“我眼下还得离京去赈灾,更何况父皇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如今我和沈奕正焦灼,这个关口怕是不能跟你一起去了。” 戚竹笑笑,“我知道,你还担心我呀,我的能力你又不是不懂,好啦,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跟夙诺那丫头一起先走了。” 夙诺笑嘻嘻看着沈煜,拉着戚竹的袖子,“沈煜哥,你就放心,戚姐姐就交给我了,我肯定把她给你好好的送回来。” 他无可奈何看着这两人,“好。” 二人在午后就出发了,戚竹并不想大张旗鼓惹人注目,引起大成那边的注意,敛去了术法,二人坐马车进城,到的临州。 临州的土地没有给戚竹熟悉的感觉,反倒让她觉得压抑,戚竹只觉得这个地方就像个牢笼似的,要把自己死死地锁在这永远逃不出去。 夙诺看着身旁脸色并不算好的戚竹,便关心多问了几句,“戚姐姐?” 戚竹回过神来,又是一张无事发生如沐春风的笑脸,“怎么?” “你刚刚神色不对,怎么,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么?” 戚竹只轻飘飘感慨道:“故地重游,还是重回自己的葬身之地,你觉得会正常么?” 夙诺一时竟竟接不上话......出口安慰吧,戚竹又不是那种矫情的人,也不需要她好言相劝,让她放下吧,戚竹确实是有要放下的意思,但是偏偏又对这些事格外上心,一门心思钻在里面...... “呃......那就不说这个了,说说沈煜哥吧?” 戚竹有些迷惑看着对方,夙诺这丫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聊他干嘛?” 夙诺嘿嘿一笑,正想着自己这个话题算是转移对了,没想到戚竹下一秒又是一个语出惊人,“你都活了几百岁的人了,他才刚刚及冠,都能当他祖宗的人了,还喊他哥,也不怕给他喊折寿了。” 夙诺僵住,“您也不遑多让,让那小子喊你姐,明明你比我年纪更大。” “啧,你这跟我身边久了,都敢调侃我啦?”戚竹没好气看着对方,但却并没有一丝责怪的意思,夙诺轻笑,而后道:“我是认真的,戚姐姐,你有没有觉得,沈煜哥对你跟别人都不一样啊?” 她并不是很明白这丫头为什么要跟自己这么说,沈煜虽说随着年龄增长,这些年越来越冷冰冰也难以琢磨,但是,对于女孩子,永远是彬彬有礼,就算之前拒绝过一些亲事,那也是礼数到位让人挑不出错,说不了闲话的那种。 或许是她在这方面算不得敏感,没觉得自己跟沈煜之间相处有什么问题,“可能因为我救过他,所以他一直以来视我做救命恩人,再加上我们是盟友,自然比起其他姑娘家不一样吧?”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戚竹许是看不出,但是夙诺这个七年来将他们二人相处都看在眼里的,是不会觉得二人只是单纯的盟友,她道:“戚姐姐你倒是好说,不过沈煜哥我就不怎么肯定了,你看,这些年沈铎为他说了多少门亲啊,都是什么高门贵女,这家伙倒好全都拒了。” 戚竹理所应当道:“那小子的性子,理当如此,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赐婚啊,都是带着目的的联姻,你要是真娶了哪家姑娘,那可就是一辈子都跟她家的利益捆绑在一起了,沈煜的性子如此要强,你觉得他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夙诺:...... 她不由感慨戚竹胡扯的能力当真是极强的,她一傻子都看得出来,戚竹待在沈煜身边那么多年怎么就看不出来,不过,其实也不好说,万一那小子是个过河拆桥的,如今都是做戏呢? “怎么说呢,戚姐姐,我只能说,我能感觉到,沈煜是真的对你好,除了自己的大业,平时满心满眼的都是你,只是,你这似乎不太开窍。”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前,戚竹似懂非懂看着她,夙诺又道:“你是怎么看他的?” 戚竹仔细想了想,抛开之前,好像这是自己第一次对一个人类上心,“我......我把他当成一个很重要的人,他是我跟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教我融入这个世界,其实如果没有他,我不知道自己今后会怎样,可能也不是活不下去,就是......” 就像离了藤蔓的浮木,随波逐流,找不到依附,也找不到归属。 “就是不想象,要是真的没了他,我会怎样。”戚竹垂下头,夙诺也说不出话,伸出手正想安慰,尖锐的马蹄声打破了片刻宁静。 戚竹立马警惕起来,“是马车的马受惊了?” 夙诺也冷下脸,“只怕是我们行踪泄露,有狗追着咬上来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齐齐跳下晃晃荡荡的马车,受惊的马早就跑远,夙诺心神一动,手里握着把精铁打造的短剑,而戚竹,自然是拿出了青寰剑应付。 四下无人,安静得很,周围是片荒地,夙诺道:“怪事,我们要离开京城的消息没有其他人知道,怎么会有人追来?” “先打再说。” 随着戚竹话音落下,一群黑袍人从天而降,将二人围住,几个黑袍人周身散发的妖气告诉戚竹,他们也是自己的同族,戚竹冷笑,还真是有意思啊。 “鬼刹大人,别来无恙?” 零头的黑袍人黑袍镶着金色的纹路,看着贵气又神秘十足,“托你们的福,死不了,好得很。” 戚竹正想提剑砍去,为首的那个黑袍人则是笑笑,“大人还真是贵人多忘事,黄泉路走了一遭,这是喝了孟婆汤才将我们兄弟几人忘光了?” 夙诺警惕地看着对方,悄声道:“戚姐姐,看样子应该也是妖域的某个势力之一,不太像四大公子。” “不好意思,曾经的手下败将太多,记不得了,阁下哪位?” 若是黑袍人没摘下黑袍,戚竹便会看下他黑袍下那张难看极了的神色,“记好了,今日取你性命的人是霍霄。”说着,霍霄亮出了武器,一个金色齿轮状的东西。 “哼,鬼刹大人今日便领教领教在下的赤血吧。” 说着,赤血便向二人飞去,戚竹用青寰剑挡了几招,“看来你是很想尝尝修罗掌?” 霍霄不语,继续控制着赤血攻击二人。 周边的几个黑袍人也一拥而上,一时间,场面混乱的很。 夙诺这些年随跟着戚竹学了不少,修为大有长进,但是任凭她的修为也不好在这些人手里全身而退,戚竹倒是听过赤血的厉害,一旦被打伤,七经八脉俱断,躺个一年半载都算是轻的。 戚竹凝神双手不断结着印结,随着随后一个印结形成,她拉着夙诺飞身而上,底下熊熊燃烧起火焰将下面的人吞噬。 “走。” 夙诺点点头,与戚竹身形一闪,消失在火焰中。 霍霄眼见二人消失,气急败坏,怒不可遏杀了几个手下泄愤。 而一边的戚竹和夙诺,灰头土脸出现在了临州城,夙诺看着狼狈的自己和对方,感慨道:“这还真是出师不利,还没到临州呢,就出现这档子事,晦气。” 戚竹只是道:“霍霄是谁?” 夙诺看着平静地戚竹,淡淡道:“妖域四大家族之一的霍家家主,当年叛乱吞并了其他三家,如今一家独大,现在,妖域应该是他还有四大公子把持着吧?” “见鬼......”戚竹暗骂了声,可却被夙诺听进去了,她问道:“姐姐,怎么了?可是受伤了?” “在他底下受伤不至于,我在想我当年到底惹了几号人啊......一个两个恨不得对我处之而后快,听见我回来,跟狗似的在后面狂追。” 夙诺僵了会,“不多,也就大半个妖族吧。” 她叹了口气,“失算,我当年就应该下手狠点的。” 夙诺:...... 穿过无人的小巷,二人换了身行头,看着没那么狼狈,一副温婉打扮,像极了江南水乡那种扶风弱柳我见犹怜的小镇姑娘,夙诺成了把油纸伞,“戚姐姐,他们都跟来临州了,你还打算去找贺兰骁?” 戚竹朝着自己隐隐约约有记忆的大成皇宫走去,“去,为什么不去?” “你......你你你......” 戚竹正看着夙诺,就听见一个惊恐的声音传来,夙诺好奇的看着面前的少年,“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一脸惊讶做什么?” 少年看了一眼夙诺,连忙躬身行了个礼让自己看着没失了礼数,“姑娘莫怪,在下说的是你身旁这姑娘,戚姑娘,好久不见。” 他说话的声音还带着颤音,看出来见到戚竹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震惊,戚竹只觉得好笑,看着面前的少年,那人不是贺兰骁是谁,七年过去,贺兰骁成熟了不少,却不知为何依旧带着些和自己年龄不符的傻气。 “五殿下,好久不见啊?” 所谓诅咒 人美心善戚姐姐 戚竹一出声,差点没让贺兰骁吓破了魂,毕竟自己是见识过这姑娘的厉害的,要是戚竹一个不高兴,自己真的小命不保,“戚姑娘好.....您......您怎么来临州了啊?” 贺兰骁暗暗祈祷,这个姑奶奶来这儿不是来为难自己的,不然自己真实哭都没地哭去,戚竹看着怕极了的贺兰骁,不由觉得好笑,“你们人都说冤有头债有主,我自然是找你们贺兰家讨债来了啊。” 完了,贺兰骁道:“戚姑娘,您这就有失偏颇了吧,当年杀了您的又不是我,您怎么就找上我了呢。” 戚竹看着他这模样,倒觉得挺有趣,本想再逗他一逗,想着自己此行是来办事了,便也没心思和他打趣了,“不逗你了,贺兰骁,当年贺兰鸩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三人边走边说,得知了戚竹目的不在自己,贺兰骁也松了口气,“我知道的不多,不过,戚姑娘你非要查的话,皇陵啊,我爷爷生前居住的宫殿啊什么的.....应该可以。” 贺兰骁本想说什么,但是见戚竹那模样也不敢开口,夙诺看着唯唯诺诺的对方只觉得一阵好笑,“你还真是好笑,见到我姐姐怕成这样,怕什么,她又吃不了你,再说了,我姐姐最是嘴硬心软,你让她开心了,指不定就大发慈悲放过你了。” “这位姑娘言之有理,在下之前便觉得戚姑娘不是什么坏人。” 二人皆是一笑,戚竹道:“不逗你了,我来这真的就是单纯查清楚当年的事情,不会为难你的。” 见自己性命无虞了,贺兰骁便打算鼓起勇气请戚竹帮忙,“既然如此,戚姑娘,在下可以帮你但我有个条件。” 戚竹见对方颇有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只觉得有点想笑,这小子,真把自己当洪水猛兽了,“说,只要不过分的,我都会答应。” 见戚竹如此不计前嫌还这么干脆,夙诺不由感慨,自家姐姐还真是个嘴硬心软,以德报怨的人。 “戚竹姑娘,若是我真的替你弄清了当年的经过,作为回报,我只有一个小小的条件。”贺兰骁也不再胡闹,一改怯懦的模样,一本正经和戚竹谈起条件来,“我说了,只要不过分。” “解了我们家的诅咒。” 戚竹皱了皱眉,夙诺看向她,“诅咒?” 贺兰骁正想解释说明,戚竹拦着他,“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不用知道,好,这件事情不难。” 贺兰骁笑了起来,笑容让戚竹见了一时恍惚,戚竹见过的许多人里,见过的最干净明亮的笑容不是沈煜,也不是夙诺,而是来自这个看着傻气却单纯的贺兰骁脸上,当年如此,七年过去依旧如此。 “多谢,戚姑娘,在下虽然是个闲散王爷但是也开府建牙,有自己的小地方,我知道二位心思,若不嫌弃,便随我回府,我替你二人安排妥当。” 这贺兰骁虽然是个没心没肺只爱玩乐的纨绔,但还是能分得清玩还有自己的身份的,安排起来也不含糊,很快,戚竹二人便不遭怀疑的住进了贺兰骁的王府。 贺兰骁领着二人去小院安置,仆人急匆匆跑来,神色慌张,“王爷,宫中急报,召您入宫。” “我知道了,戚姑娘,夙诺姑娘,二位请先在此安顿,许是家兄病重,便不多陪了。”行了一礼,贺兰骁跟着仆从一起准备进宫的事情,戚竹和夙诺走在长廊上,回自己的屋子。 “戚姐姐,你不跟我解释一下,贺兰骁跟你说的诅咒么?” 戚竹看向她,“我需要向你解释什么,当年我确实诅咒过他们,我诅咒他后代短折而死,不过,至于是不是我的手笔没那就另当别论了。” 夙诺听得有点迷糊,戚竹这都承认了,怎么又说另当别论? “不是,我有点不明白,那姐姐,你确确实实诅咒过?” 她点点头不曾否认,“是,不过,傻姑娘,你不会真的以为,三言两语的诅咒我就真的能让一支血脉早夭短命吧?” 夙诺道:“我明白了,可是既然不是你做的,姐姐你为什么要承认?” “其一是可以威慑一下,让那小子心甘情愿替我做事,其二嘛,你不觉得有人借我的名义害贺兰家的人,我要是顺这这个腾你猜我们会摸到多大的瓜?” 她笑笑,“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还是姐姐聪明!” 戚竹伸手轻轻敲了敲对方的脑袋,夙诺看着她道:“我倒是觉得贺兰骁不错,看着是个好人。”说着,她乐呵呵傻笑起来,弄得戚竹也是一副好气又好笑的反应。 贺兰骁再回来已经是夜晚,戚竹打点完了自己的小院,在后花园闲逛,正巧撞见了他,“五殿下。” “戚姑娘。” 瞧了眼对方那被愁云布满的脸,戚竹道:“看来,令兄的病情不是很乐观?” “是,不过宫里的老人,倒是不奇怪了......”见到戚竹,贺兰骁便像想起什么似的,像抓住了跟救命稻草似的近乎癫狂,“你可以,对啊,你可以。” 她不明所以,“什么我可以?” “你可以救他,对,你可以,戚姑娘,明日我就安排你跟我一起进宫去。” “五殿下?” 贺兰骁的神情近乎恳求,“戚姑娘,您既然答应我解了诅咒,这个时候,前往宫里看看,不是正好么?” 她到没有往那方面想,不过只觉得,自己现在可以有理由进宫,也有理由在宫内名正言顺走动,一举两得,甚好,“五殿下,我明白你救兄心切,但是,我也得需要见过人把过脉才能查清究竟什么情况不是?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肯定不会食言,不过,我希望,殿下也能拿出些诚意。” 贺兰骁连连点头,“好说,好说,你放心我一定做到,明日,明日我就带你去皇陵。” 戚竹:...... 这小子,倒也没必要带着外人去掘自家人的坟吧...... 不过既然后辈都没什么意见,那自己自然是不能辜负了对方一片好意,戚竹腹诽,这贺兰鸩当初害自己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呃,那就全听五殿下的?” 贺兰骁挠了挠头,“不用五殿下五殿下的叫我,戚竹姑娘,你要是愿意可以叫我表字,叫我季尧就好。” 贺兰季尧,倒是个不错的名字,“你们人的称呼真是奇怪,这么称呼你,总感觉怪怪的,罢了,我喊你小骁或者小五如何?” “也并非不可,天色不早,戚姑娘先行歇息,我这就去安排。” 送走了贺兰骁,第二日在一大早,戚竹便被拉着进宫去了,大成的皇宫,让她脑海里不断闪现着曾经的片段,让她压抑,厌恶这个四方方的皇宫。 “戚竹姑娘,你还好么?” 戚竹此刻神色疲惫,早已被折磨的无往日风采,看着一副病恹恹模样,“好得很,只是,我实在不喜欢这地方。” 贺兰骁自然懂得戚竹的言外之意,他咳了咳,“戚姑娘对着有这个感觉自然不奇怪,当年听我皇祖母说,你就是在凤凰台设宴的时候,被下套的。” 她脸色扭曲,咬着牙道:“你还真是不嫌事大。” 贺兰骁背后一凉,连忙道:“呃,我不是这意思戚姑娘,您不是想知道更多线索么,我这不是告诉了您些许么。” 戚竹无奈摇摇头,用手揉着太阳穴,“赶紧带路吧。” “诶诶。” 贺兰骁不敢耽搁,一路将她带至了当今大成皇帝贺兰燮的寝宫,养心阁。 养心阁依旧围着诸多太医,贺兰燮面带病容,虚弱极了,看着只剩一口气吊着,随时有可能断气驾崩,等候在阁外的诸公大臣对此虽然早已见怪不怪,但依旧为了皇帝若是真的驾崩,大成的皇位究竟是父及子继还是兄终弟及展开了讨论,为皇位是贺兰燮年仅六七岁的小皇子继位还是传给贺兰燮的弟弟们争论不休。 “五殿下到。” “见过五殿下。” 贺兰骁回了礼,并没什么心思参与这样的讨论,拉着戚竹直接绕过众人去见了贺兰燮。 “皇兄。” “五弟?”贺兰燮咳了咳,“五弟还真是有心,这两日跑皇宫跑的可是比太医都勤。” 贺兰骁拉着戚竹,“不说了,皇兄,臣弟为皇兄带来一个能人,或许能够解决皇兄目前的情况,戚姑娘,请。” 戚竹看了一眼贺兰燮,贺兰燮的眉眼看着也是个清秀的,常年的病让他看着骨瘦嶙峋,棱角分明,有几分锋利之感,“五弟的意思是,这姑娘能治好朕?” 贺兰骁正想开口,戚竹抬手,伸到贺兰燮那旁,打了个响指。 贺兰燮闭上了眼,戚竹冷眼看着,“扶他躺下,我用追魂术好好查探一番。” “好。” 贺兰骁的动作小心而又谨慎,戚竹见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家哥哥安置完,闭上眼,使了个追魂术。 “原来如此......看起来,很棘手啊。” 太庙 戚竹:呵,狗男人 贺兰骁看着面色平静的戚竹,“戚竹姑娘,你倒是说句话啊,话别只说一半。” 收了术法,戚竹很是淡然看着面前急疯了的贺兰骁,“我说贺兰骁,我话都没说完,你如此激动做什么。” “皇兄的情况,还有没有得治?” 她扫了眼贺兰骁,放了道法术窜进他体内,以此证明自己的猜测,戚竹闭着眼,随着最后一丝光亮湮灭,戚竹也只是笑了笑,“我明白了。” 她看着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很是孱弱的贺兰燮,“有救,不过有点棘手跟复杂。” 戚竹撂下句话,便走到一旁,执笔在白纸上洋洋洒洒开始写字,“真有救,戚竹姑娘,你为何就不能直接解了?” 她抬眼看去,“你还真把我当成全知全能了,真以为我当年随口一诅咒,就能让一支血脉早死?小朋友,我既然答应你救你哥哥还有你们家族,自然不会食言,姑娘我的承诺可金贵着呢,爱要不要。” 贺兰骁愣是再傻,也该明白对方这话里的弦外之音了,不是戚竹做的? “您的意思是,不是您做的?”他半信半疑,毕竟,这世间上他只知道戚竹一个妖族,而且还是个手段不低的,若是不是她,还能有谁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更别说,自己家跟戚竹可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的那种,对方怎么可能真的好心好意帮自己,又怎么可能没理由报复? 戚竹道:“不然呢?” 贺兰家确实这两代都年纪轻轻便早早死了,放在外人看来加上口口相传的所谓诅咒,自然是把这件事跟自己扯到了一处,别人不清楚,可以蒙骗过去,但亲自见了贺兰家人的戚竹,怎会不知道其中玄妙? 见对方有诸多疑惑,戚竹倒也大大方方开了口,“那姑娘我就好好跟你解释解释吧,第一就是,妖族不仅只有我一个,其二就是,你哥哥还有你,我猜你侄子你其他几个兄弟身上都有,这个不是诅咒,而是一种蛊虫,与其说你们贺兰家被诅咒折磨,倒不如说,有人用蛊虫控制了你们,造成了我当年对你们下诅咒的错觉。” 蛊虫? 一想到自己血液里有那种令人发毛的小虫子存在,贺兰骁浑身不自在,苦着张脸嫌恶地抖了抖,“蛊虫?可是蛊虫不都是需要血液才能种进去的么,以我们的身份想要做到这样不是很困难么?” “所以必然是你们身边的亲近之人,再说,蛊虫也分好几种,有的甚至于只要在你们饮食中动点手脚就可以了,真要查起来,还需要费些时间。” 说着,戚竹放下笔,抬手递给对方一张写满了几行字的纸,“戚竹姑娘,这是?” “能暂时压制蛊虫的药材,不管是制成香薰还是药膳,在我找出解毒办法之前,这个便是你们的保命符。” 贺兰骁感激地看了一眼戚竹,又看了眼熟睡的贺兰燮,“多谢戚姑娘,可是,我兄长他,他情况危急,不管怎样还请姑娘出手。” 戚竹站起身,双手快速变化着印结,最后一道光束进了贺兰燮体内,“我在他身上下了禁制,禁制没解之前死不了,不过,五殿下,我帮了你这么多忙,你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会报一下?” 这是自然,贺兰骁本就不是那种知恩不报的,更何况本就是贺兰家亏欠戚竹在先,哪怕戚竹今日有怨言,不愿意帮助自家解决这个蛊虫,贺兰骁也是不会多说什么的,。 他连连点头,“这是自然,戚竹姑娘,在下又不是知恩不报的,您放心,您想我做什么,我一定帮您。” “带我去当年我殒命的地方。” 贺兰骁垂下头,这个......还真有点为难,带她去吧,倒也不是什么严重的大事,只是,万一戚竹受了什么刺激,发起疯来要杀人灭口怎么办? “戚竹姑娘,您要不,别那么着急?” 许是看出了对方的担心,戚竹觉得有些好笑,在他看来,自己就是个不成熟会胡来的性子? “五殿下,我现在记忆全失,真到了那也没什么感觉。” 他只道:“好,那戚竹姑娘请随我来,稍后去了凤凰台,我再带您去个地方。” 戚竹点点头,起身率先离去,二人朝着凤凰台的位置走去,贺兰骁问道:“戚竹姑娘,您先前不是说,你都放下之前的事情了吗,为何如今再次旧事重提?” “我总要弄清楚当年真相,虽然因为那小子晚了几年,但我还是要知道当年贺兰鸩为何背信弃义想杀我,更别说这件事情牵扯到我现在身边的桩桩件件,你说我不弄清楚怎么行?” 贺兰骁问道:“其实,我挺佩服您,说放下就放下了,若是换做别人,肯定哭天抢地悲愤许久。” 戚竹自嘲笑笑,停下脚步,“木已成舟,有些事无法改变,只能往前看,抓着过去的事情不放有什么意思,所以我也跟你说了,你无需担心我会在你们家人身上泄愤,我要真在意,当年我就杀来临州讨债了。” “我懂,当年毕竟是我们家对不起您。” 她又道:“就算真要寻仇,也轮不到你,是贺兰鸩做的好事,和你无关,你们反倒无辜受过,不过,也是贺兰鸩这家伙报应不爽,怎么也没想到会报应到自己后代身上。” 二人一时无话,清风拂过,带来清脆的风铃声,戚竹抬眼望去,金灿灿的高台立于梯上,看着是如此的神秘,高不可攀,贺兰骁道:“便是这了,这里是历代皇后册封礼举办的地方,平日几乎没什么人来。” 她闭上眼,耳边莫名听见欢声笑语,声声祝贺,交杯换盏间,自己和一个年轻男人笑得开心,可画面一转,男人变了张脸,没了眼底的柔情似水,提剑对着自己,任凭自己如何苦苦哀求都没用,一剑穿透了自己的胸膛...... 戚竹面露痛苦之色,贺兰骁连忙问道:“戚竹姑娘?戚竹姑娘?” 她抬抬手,“我没事,不碍事......” 他想伸手扶她,被戚竹避开,“我真没事,告诉我,贺兰鸩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贺兰骁道:“我也不能保证是不是对的,毕竟,您在大成可就是个不可说的存在,虽然吧民间话本子还挺乐意编排您的,但是,孰真孰假就有待考证了。” 戚竹揉了揉太阳穴,很是头疼,不由感慨失忆还真是麻烦,“你说就是。” “是一个自称姬公子的人。” 姬公子? “若我猜的不错,这个姬公子应该也是妖族,或者就是玄光宫中人。”戚竹淡淡道。 贺兰骁道:“还真被您说中了,这个姬公子来去神秘,皇祖母说,皇爷爷为了大义,宁可背上背信弃义的骂名也要匡扶正义,为人间除害,这个姬公子就是给了他很大帮助的那个。” 她骂道:“把背信弃义说的那么好听,也不知道担不担得起这个美名。” 贺兰骁:...... “您也别生气,戚竹姑娘,我刚想起来一个地方,或许对你有帮助,要我带您去看看么?”贺兰骁试图转移话题,戚竹果然来了兴趣,“跟我有关?” “嗯,这个地方,在......在太庙的密室,我也是儿时玩耍的时候无意间闯进去的。” 贺兰鸩在太庙建一个密室干什么? “密室里有关于我的?” 他点点头,“我从前不知道,现在想想,大概跟您有关系。” 她半信半疑,“里面是什么?” 贺兰骁回想了片刻,“一幅画,像是灵堂,然后有个,有个石头一样的东西。” 戚竹越听越觉得有点不对劲,贺兰鸩一个好好的人,在自家太庙建个地方摆灵堂干嘛?绝对有蹊跷。 “带我看看。” 贺兰骁带路,戚竹总觉得心里一阵慌慌的,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不喜欢接下来自己即将要去的那个地方。 太庙平日里并没有什么回来,只有在一些重要的日子,比如说祭祀或者是冥诞,和一些特殊的日子才会启用,除了皇子们有的时候被罚在太庙自省,这儿几乎不见人影,只有已成了牌位的帝王皇后和一些配享太庙的重臣,也因此贺兰骁带着戚竹进去格外顺利。 进太庙之前,贺兰骁很是心虚,对着供奉台上的诸多牌位画像拜了几拜,“诸位前辈先人莫怪,晚辈无心打扰,还请各位恕罪。” 说着还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戚竹的目光扫了一圈,停在了一个牌位上。 “大成成泰毅皇帝贺兰鸩之神位” 她轻笑,出言讽刺道::“贺兰鸩啊贺兰鸩,当年你想杀我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过了这些年我依旧风采不减当年,而你早就做了古,只剩下这块牌位呢。” “我的好姐姐,您少说两句吧。”贺兰骁很是心虚,连忙又多磕了几个头,然后这才站起身,走向两旁金灿灿的帘子后挪动了什么东西,一扇门在二人左侧缓缓打开。 “便是这儿了。” 戚竹走了几步,看了眼里面的摆设,冷声道:“这是什么。” 妖骨 小沈会写情书啦 贺兰骁没想到,戚竹刚刚还有心情开自家爷爷的玩笑,怎么现在突然一副杀气冲天要杀人的模样,难不成是这个密室里面的东西有问题么?一看戚竹脸都黑了,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自己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他连忙解释道:“戚竹姑娘!不是您让我带您来的吗!” “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戚竹指着灵台上被层层叠叠盖实了的石头一样的东西,贺兰骁道:“妖......妖骨,怎么,有什么不对的么?” 她看向自己面前的灵台,灵台上并没贡品,除了那块妖骨,只挂着幅画,画上,是一个出尘的红衣女子,若是细看,便会发现那便是戚竹见到沈煜那日的模样了。 戚竹自然是认得,那个是自己。 眼前的那块妖骨被金色的符文笼罩,还未等贺兰骁反应过来,也没看清戚竹出手,戚竹便直接破了那道符文,取下了洁白剔透的妖骨。 这其中玄妙,贺兰骁这个人类看不出来,自己作为妖难不成还看不出来么,杀了自己,再拿了自己的妖骨,永远镇压在这,不就是怕自己死而复生么。 她死死攥着,贺兰骁问道:“戚竹姑娘?” 戚竹看着周围的一切,恍然大悟,“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贺兰鸩要特地建一个这个地方,你是多怕我会死灰复燃卷土重来啊,夺了我的妖骨,封印在此处......” 贺兰骁很是害怕地看着对方,戚竹这平静地模样,比她发起疯来还要可怕,他道:“戚竹......” 戚竹将妖骨收起,抬眼看着画卷上的人,“多谢你今日带我来这,这毕竟是我的东西,我就带走了。”她转身消失在贺兰骁跟前。 贺兰骁看着对方消失不见也只是叹了口气,擦了擦额间冷汗,“冤孽啊。” 随即他就像想起什么似的,连忙离开了太庙,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夙诺姑娘,夙诺姑娘。” 夙诺趴在亭遍,拿着根柳条逗弄着池子里的鱼,听见声音也收手看去,“是你啊五殿下。” 贺兰骁气喘吁吁,“可找到你了,我跟你说,大事不好,你家戚竹姐姐可能要搞事情了。” 看着贺兰骁的模样不像是跟自己打趣的,夙诺皱了皱眉头,问道:“你别着急呀,慢慢说,怎么回事贺兰骁,你今天不是带她进宫见你哥哥,怎么好端端的,说戚姐姐要搞事情了?” 他一把坐下拿起茶壶也不顾形象大口大口往嘴里灌,顺了口气后,这才道:“我跟你说我今儿我就不该带她进宫,带她进一趟宫,她见了自己的妖骨被封在一个灵堂一样的密室然后就情绪不对,跟要疯了似的,喊我别跟着她。” 夙诺半信半疑,“妖骨......那她就算当成杀红了眼我都不奇怪了好吧,啧,你们贺兰家的人,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说话间,少女的神色还带着鄙夷之色,贺兰骁问道:“我知道是我们贺兰家对不起她在先,但是,我很担心她会不会冲动做出什么事情来?” 夙诺几乎是拍着胸脯向他保证道:“放心吧你,别担心这个了,我在她身边七年了,她什么性子我还是知道点的,你放心戚竹姐姐既然说不会把气撒在你们身上,她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说着,夙诺突然话锋一转,“不过,真想对你们怎样,你们也没还手的力气啊。” 贺兰骁心说,你这还真是说了等于白说,“所以,戚竹姑娘真的没事?” 夙诺打着包票,“对,你放一百八十个心吧,以我对戚姐姐的了解,是不会对你怎样的,不过,取了她的妖骨,作法镇压,是真的有点过分了,贺兰骁。” 夙诺一向没心没肺的脸上也有了严肃之色,贺兰骁这才明白戚竹为何会有那么大反应,“你跟我说说呗......” “妖骨啊,就是一个妖族修炼的根基,每个妖都有六根妖骨,分布在周身,若是没了一根,不是修为受损那么简单,骨血相融,妖骨上的妖血被人用以做文章,就像贺兰鸩做的那样以戚姐姐的一根妖骨为媒介,做法镇压,便可以让一个妖永远禁锢在幽冥之地,无法超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世痛苦,无法解脱。” 贺兰骁听着只觉得自己浑身骨头都不自在,像是有人在一根根敲断它们,“可是,你家戚姐姐,不是好端端的死而复生了,并没跟传说中的那样永生痛苦。” 这个夙诺也有所疑惑,自己只是个年轻的后辈罢了,跟别说其中经过自己没有亲眼见到也不好乱下定论,“你这说的倒是有理,根据戚姐姐的反应,妖骨是她的错不了,但是,为什么戚姐姐如今好端端,而且修为不曾受损。” 贺兰骁连忙见缝插针道:“想来其中必定有误会。” “......” “好啦,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放心,我明白你的担忧,你是个好人贺兰骁,我回头会跟戚姐姐那边说说的。”夙诺笑了起来,宛若初春那缕蓬勃的朝阳,耀眼,夺目,令人心向神往。 贺兰骁一时间竟挪不开眼,“夙诺姑娘,你真好看。” 她笑嘻嘻道:“真的吗,你也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类,嗯......也就比沈煜哥差一点点吧。” 笑声在小庭院中久久不散,原本并无交集的两个年轻人,像那纠缠的红线,就此交织缠绕,难舍难分...... 诚然,戚竹不是一个会自怨自艾的,见到自己的妖骨被镇压,自然少不了愤恨,一时间跑了,倒也不是悲愤,只想着让自己安静片刻,省得自己那时脑子不太清明,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戚竹其实也并未走远,只是去了一个城墙边,坐在城墙上,迎着晚风,戚竹本就纤瘦,今日发生的种种让她看着神色憔悴,就像个摇摇欲坠随时会被吹走的纸人 手里攥着白玉无瑕的石头,便是自己身上取下来的妖骨......戚竹打量着它,按理说这是自己身上的东西不假,可是,自己怎么就觉得,见到这东西,没有什么感觉呢,哪怕一点点的共鸣也好。 妖骨晶莹剔透而又带着冰凉,戚竹放在手里摩挲,过了片刻,这才将它收了起来,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和睿智。 冷静下来细想,捋一捋目前的线索,根据自己窥探到的记忆加目前所见所闻,自己是一时眼瞎不假,被人卖了也不假,可是,有谁会特地把自己的身份透露出去,还教给了对方杀了自己还要取妖骨这个法子的? 最重要的是,她记得自己是在凤凰台的时候死的,为什么会在南疆古墓醒来? “有点意思,是玄光宫有问题还是从头到尾,一直是妖域的人设计了我的死?” 还真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戚竹正想自己动身继续顺着线索调查,一阵咕咕声在耳畔传来,抬眼看去,一只洁白的鸽子落在身旁,戚竹眼尖的认出那是自己临行之前留给沈煜载有自己术法的鸽子,只要沈煜有需要随时可以给她传信,这只鸽子身上的术法会让它准确无误将信带到自己身边。 小鸽子那纤细赤红的爪子边捆着张字条,戚竹取下摊开,不知为何,收到那小子的来信,自己居然很是欢喜。 “日日盼君归。” 寥寥几行字,却有种让戚竹说不出的情愫在其中,她不自觉嘴角上扬,“这小子,还别说,我还真有些想他了,啧,没心没肺的小子,绝对又是遇上什么棘手的事情,等着姑娘我回去解决呢。” 戚竹爽朗笑笑,轻灵跃下,步伐都带着轻快,满是愉悦地离开了城墙边。 大成的皇子们到了年龄便各自离宫开府建牙了,因此并不居于深宫,但府邸也离皇城不远,走几条街便是了,戚竹回到了贺兰骁府内,小心翼翼藏好了沈煜的来信,正准备笔墨纸砚想提笔回信,却觉得今日院落安静得很,有些古怪。 一边研墨,戚竹看向窗外,夙诺平日里最喜欢在院子里玩闹,今日怎的格外安分? 未等她反应过来,一柄长箭冲她飞来,戚竹一个侧身,箭矢没入墙壁,她冷眼看着,放箭之处早已没了人影,而箭身绑着张布条。 “今夜子时,诚邀鬼刹大人城隍庙一叙,届时大人相见之人想要之物某必双手奉上,霍霄。” 很明显,夙诺被人抓走了......抓她的人,是霍霄。 随着戚竹一挥手,布条窜上团火苗,变成了片片灰烬,戚竹神色冷峻,很好,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有胆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抢人,还明目张胆来挑衅自己的。 天色已经不早,若是要占得先机,自己此时便应该出发,想到此处,戚竹提着青寰剑便飞身而出,去了城隍庙。 夜幕刚刚降临,戚竹在破败的城隍庙前落下,里头竟空无一人。 交易 戚竹:来呀,看看谁套路谁 她警惕看了两眼,确实空无一人不假,霍霄那厮打不过自己,必然是不会毫无准备就掳走夙诺跟贺兰骁那两位,这里等着自己的,肯定还有天罗地网,或者是霍霄的埋伏。 四周吹起阵阵阴风,渗人的很,戚竹冷声道:“有本事就正大光明打一场。” 没人应答。 戚竹寻思着,莫不是霍霄怕了,不敢惹自己了? 不太可能,要是霍霄早就有这个觉悟是不会绑走那两个人来威胁她的,夙诺尚有些自保的能力,自己可以不必担忧,倒是那个贺兰骁,实在是太不让人省心了点。 “戚姐姐,我们在这!” 不知何处,传来了微弱的声音,戚竹还未分辨清楚声音的方位,城隍庙的门被关上了,原本阴森的破庙,瞬间变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密室。 好家伙,敢情早就有准备了,不过想把自己困在这,霍霄还是太年轻了点。 “夙诺,贺兰骁!” “戚竹姑娘我们在水牢!” 戚竹凝神,分辨着位置,二人声音还带着周围的水声,水牢里已经开始放水了,按照流水的速度,自己不赶快,二人撑不了太久。 戚竹顺着密室旁的小路走去,沿着小道往下,是一个阴暗而又潮湿的甬道,拖地的裙尾早就沾染上了污水,戚竹踏上甬道,瞬间,万箭齐发,齐齐向着她来。 “雕虫小技。” 戚竹身形一闪,不断变化着幅度,用青寰剑一边抵挡,竟扛过了这场箭雨,落在了甬道了另一头,戚竹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的箭矢,不由感慨霍霄为了对付自己还真是下足了血本啊。 不过,这小小的机关,必然只是个开胃前菜,后面自己还有的应付呢。 戚竹推测的不假,果然,接下来的一路,机关重重,戚竹以过五关斩六将之势杀到了水牢门前,摁动了开关,见到了夙诺和贺兰骁。 面前的是一个四方方的水牢,只有周边一些缝隙能走,中央被锁着两个人不是失踪的二人是谁,夙诺和贺兰骁被铁链拴着脖子,和四肢,动弹不得水池的水没过了他们大半个身体,夙诺见到戚竹,几乎是眼泪都要出来了。 “戚姐姐!” 戚竹冷眼,用剑气将锁链砍断,蹲下身朝他们伸出手来,“两个不省心的家伙。” 贺兰骁一面给夙诺解着锁链,一面道:“戚竹姑娘,夙诺也不是有意的,这个我们俩也没想过会被抓呀。”摘去夙诺身上的锁链,贺兰骁小心翼翼将她扶出,戚竹拉着二人,靠在甬道先行休息。 “戚姐姐......你别管我们了霍霄今日是有备而来,你打不过他的。” 戚竹的手打在夙诺肩膀上,源源不断的妖力缓缓输进了夙诺体内,“闭嘴,老子就算不胜当年,也不是那些阿猫阿狗想杀就能杀的,贺兰骁,带她出去,这里交给我。”戚竹的手心里不知何时躺了一直纸鹤,她只轻轻一挥,纸鹤便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变得栩栩如生,飞了起来。 贺兰骁吃惊地看着这一切,毕竟,第一次见到一个死物在自己面前动了起来,也是足以让他震惊了。 “跟着它走,它会带你们找到出路。” 夙诺心里的愧疚又增了几分,她道:“那你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你们俩就别在这拖我的后腿了。” “戚姐姐!”夙诺不愿离去,她已经亏欠对方良多,欠她一条命,和数不清的恩情,今日若是戚竹真的因为自己在这个破地方出了事,有什么三长两短,夙诺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她漫长的余生会被愧疚和仇恨笼罩。 贺兰骁扶着夙诺,“夙诺,听她的,我们走。” 夙诺挣扎着,要离开贺兰骁的怀抱,“我不要你管,贺兰骁,你走吧,今日的事情你无端受过,本就是我们俩的事情,我要留在这。” 戚竹看了一眼争论不休的二人,无奈道:“你俩再不走我会不会死在霍霄手里我不知道,倒是会被你们先气死。” 二人不语,夙诺叹了口气,有些动摇,“你真的可以?” “可以。” “我们俩在外边等你,走吧,贺兰骁。” 戚竹的三言两语让夙诺最终打消了念头,贺兰骁和戚竹交换了眼神,扶着夙诺往戚竹为二人指引的路离开了。 而戚竹则是顺着另一条完全相反的道路下去了,“好一出精彩的大戏,大人不愧是大人,霍某自愧不如。” 等她再抬头,周边完全变了模样,原本狭小的甬道,变成了阶梯,阶梯下方两边列满了石像,微弱的烛火随着气流摇曳,尽头的座椅,一个黑袍人坐于上方,看着戚竹。 戚竹收起了剑,淡然自若走向霍霄,“霍霄,你这大费周章把我引来这里,不仅仅是想杀我那么简单吧?” 霍霄笑笑,摇了摇头,“您可是鬼刹大人,妖域除了妖主,谁是您的对手,在下自然不敢造次......” 戚竹嗤笑,腹诽道:信你就有鬼了。 霍霄站起身,见戚竹犹豫,继续道:“在下自然是明白,您一直对自己当年的死心怀疑惑,我也不是一个不不识时务的人,大费周章把大人您请到这,自然不会让您空手而归。” 她站在一边,看着霍霄这葫芦里究竟能卖出什么药来,“霍公子,你知道我不是一个喜欢弯弯绕绕的人,您想说什么,不妨直接开门见山。” “大人果然是爽快人。” 戚竹淡然的看着,只看见霍霄拍了拍手,一个年轻男人被捆着丢在了戚竹的面前,“这,便是我的诚意,大人,您看这个诚意如何?” “你想说什么?” 霍霄站起身,“大人不是一心想要弄明白,当年事情的经过么,这不,在下就将这个叛徒,给您处置。” 短短不过数日,霍霄这态度实在是转变的太快,戚竹就算是一个傻子,那也应该分辨出其中有诈,“我说,霍公子这见风使舵的功夫还真是不错,前几日还一副恨不得将我除之后快,现在,居然对我示好?” 霍霄咬咬牙,冷冷道:“我不傻,鬼刹大人风采依旧,他日回归妖域自然是众妖臣服,我霍家虽为妖域第一大家,若是妖域变天,我霍家很难独善其身,我这用当年的事,向您交换霍家安稳,在下觉得不亏。” 戚竹眼波流转,微微一笑,“既然是这样,那我也能理解,看起来当年藏着不少事,霍霄公子,你都拿出了你的诚意,那我自然也得做些什么。” 这厮短短几日变换了风向,绝对不是这么简单,只怕,畏惧自己是真,想要用自己的手除掉暗敌也是真,回头绝对又跟贺兰鸩似的,来一个过河拆桥,不过,既然如此,哪知何不干脆顺水推舟,走他的路,让他无路可走? 顺便,再给对方一个教训。 见戚竹果然中了计,没了警惕,霍霄很是满意看着对方,“还请大人赐教。” “我知道,你和四大公子互相不对付,虽然霍家与他们共掌妖域,其实你们早就互相不对付了,你说,我帮你除了他们怎样?” 那简直是求之不得。 霍霄暗喜,戚竹意味深长看着对方,霍霄连连道:“大人英明。” “那就这么说定了,人,我带走了,不过,给你留个东西。” 他不解的看着戚竹,不知道她要留下什么,戚竹冲他甜甜一笑,挥手控制着一个小东西,飞进了霍霄体内,霍霄捂着脖子,“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戚竹道:“诶,霍公子担心什么,莫慌,只是一个小小的蛊,对身体无害的,不过啊要是霍公子背信弃义或者是做出什么让我不开心的事情,那到时候可不好说了,还有,下次想见我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折,要是动起手来伤了和气可就不太好了。” 霍霄有苦难言,本想利用戚竹,拿她当一块跳板,没想到,戚竹这丫头鬼灵精的很,戒心居然这么重,不愧是鬼刹。 他终究还是低估了。 “在下......记住了。” 戚竹揪着被困的死死的一团黑色,消失在甬道尽头。 离开了这儿,撤掉了幻术,果然又成了一个城隍庙,戚竹感慨,这霍家的幻术果然名不虚传,如此精进,连自己都看不出错。 城隍庙外焦急等待着两个人,不是夙诺是谁? 夙诺还扶着一个人,戚竹将那人一丢,走上前问道:“怎么了这是?” 夙诺瞧了一眼身旁的贺兰骁道:“不是什么大事,这呆瓜之前一直护着我,受了点伤,一路折腾下来顶不住了。” 可那声音却带着一丝丝哭腔,夙诺很是愧疚,戚竹道:“不管了,先走吧,贺兰骁交给我了,你讲这人带走,安顿好。” “好......” 四人各自分头,戚竹搭着贺兰骁,“你受伤了?为什么方才不说,你告诉我我就不会让你冒险带夙诺出来了。” 贺兰骁神志尚清,看了一眼戚竹,笑道:“戚竹姑娘,不管怎样,身为七尺男儿,我都应该护保护夙诺姑娘不让他出事。” “愚不可及,你明明知道她也是妖,哪怕修为比我差,也不至于连个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我知道,我就是不想她受伤......” 愿望 小沈:我的愿望是你留在我身边 戚竹不语,看着贺兰骁强撑着受伤的身躯和自己向前,也不免动容。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 有的时候她觉得这没良心的贺兰鸩,薄情的贺兰家,居然能生养出这么个,与他们格格不入,如此侠义心肠的人,倒也是有趣的很,戚竹扶着他,“先回去吧,你还真是个傻子……” 贺兰骁看着她,神色微动,“其实你又何尝不是?当年的那些事,你就真的能那么轻易说放下就放下?” 这话若是换在别人身上,倒是不假,不过自己还是跟他人不一样的…… 她想。 “这你就想错了,五殿下,毕竟我跟那些人不一样,这些不会捆住我……” 贺兰骁却道:“可你,好像很在意为什么我祖父会杀你。” 她瞥了眼脸色算不得太好的贺兰骁,“假若有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易地而处,你也会像我这么做的。” 戚竹发誓自己这番话是发自真心,老实说,她只想搞清楚自己的死因,对贺兰鸩和自己的那些恩怨情仇,她真的不感兴趣好吧。 戚竹能对杀了自己的人有多少好感?若不是贺兰鸩死了多年,她早就杀回去以牙还牙了,之后潇潇洒洒过自己日子,从前的一切当它做过眼云烟,如今这般境地,除了弄清当年真相,也只能权当自己当年年少不懂事瞎了眼,今后见到感情这东西绕道走罢了。 “戚竹姑娘如此洒脱,在下佩服。” 她回嘴:“别嘴贫了,等回去我好好看你哪受伤了。” 由于带着个拖油瓶,戚竹并没有术法之间移形换影,而是搭着他,两个人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走回宫去了。 “哎,戚姐姐你回来啦,我人都安顿好回来好久了你才到,贺兰骁,你怎么啦?” 还没进宫门就听见夙诺叽叽喳喳的声音,不过戚竹并不反感,甚至觉得有些可爱。 “聒噪的丫头,这么些年了还是这性子,一点都不稳重。” 听见了对方对自己的编排,夙诺扮了个鬼脸,笑嘻嘻道:“我就这样,诶,那人我给姐姐安顿好了,就在密室里呢,姐姐若是想要审,这便可以开始了。” 戚竹微微颔首,“好。” 这丫头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交代她的事情吧,倒是完成的不错,这点戚竹对夙诺是很放心的。 “呆瓜,你没事了吧?”她看了眼贺兰骁,神色之中不伐担忧,毕竟对方是因为自己受的伤,对着贺兰骁,态度也比起从前好上了不少。 贺兰骁道:“我能有什么事呀,你看,好着呢。” 说着挣开戚竹的搀扶,在二人面前表演了个活蹦乱跳,哪知道贺兰骁却高估了自己的肉身,一阵蹦跶之后,背后隐隐作痛,忍不住哎呦了一声,“嘶…” 夙诺和戚竹脸上笑意也消失不见,连忙上前,“快进屋。” 贺兰骁的伤其实不算重,当初被带走,为了护着夙诺,为她拦着挡下了一计闷棍,这虽只是收了点皮外伤,但妖族的一个猛棍,若是就此落下内伤,也并非没有可能。 戚竹也正是考虑到了这点,这才多加照拂,不敢大意,夙诺嫌弃道:“你呀,早跟你说了八百遍了,姑娘我不需要你保护,你看吧,结果自己惹得一身伤回来。” 戚竹无奈看着二人,“少说两句风凉话吧夙诺小姐,五殿下好歹是因为你重伤的,现在咱们是不是应该处理一下五殿下的伤势比较重要?” 贺兰骁笑着看着二人,“我就是觉得,夙诺一个女流,我身为男子汉,无论如何我都应当保护她不受伤害。” 夙诺眨着她那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很是惹人怜爱,“你该听戚竹姐姐的,进屋去吧,我来给你查看,姐姐,若是你想审问,你知道在哪个密室。” 戚竹点点头,也不打扰二人,这事是由夙诺惹起的,理应让她自己处理,便由着她,自己则是打算看看能不能从带回来的那个神秘人口中套出些什么话。 “戚竹姑娘,府门外有个自称是您的熟人的公子想要见您。” 门童的通报声打断了戚竹的脚步,她啧了一声,自己在这世间认识的人并不多,跟自己是熟人的,还是公子?莫不是霍霄找上门了,可是不到两个时辰之前自己才刚刚离开那鬼地方,不太可能啊? “找我的?” 门童点点头,“对呀,找您的,说是您出去见了,就知道了。” 也不知道会是谁特地找自己,让人久等总归不太好,这么想,戚竹提着裙摆,一路小跑到了门口,门外站这个纤瘦的身影,被黑袍包裹,黑影旁边少年牵着匹马,似乎是远道而来,一路跋涉让他看着风尘仆仆,满身风霜。 有些熟悉,又有些让她捉摸不透是谁。 “公子想要见我?敢问公子是何人?” 听见戚竹逇声音,对方这才摘下兜帽,“阿竹姐姐,是我。” ?! 戚竹俩忙跑上前,难以置信看着面前的人,那人不是沈煜是谁,可是沈煜不应该去赈灾了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沈煜?你怎么来了,你知不知道要是被大成的人知晓你私下进城,他们会怎么想。” 沈煜只是笑笑,“当然知道,无非就是大做文章,阿竹姐姐,我心里清楚。” 戚竹不解,沈煜很聪明,若是不聪明,也不会和自己配合的天衣无缝,一步步布局走上如今的位置,向他那般聪明谨慎,怎么会做这种容易落人话柄的蠢事。 戚竹拉着他,折腾了一夜,此刻天还未亮,只露出了鱼肚白,若是沈煜趁着此时出城,必然不会引起什么风波,“你知道那还不赶紧走,我送你。” 沈煜却叫住了她,“阿竹,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我还不至于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放心,天亮之后我就会消失得干干净净,没人会发现我来过这。” 这就让戚竹有些不明白了,“那,你为何而来。” “我听说你今晚遇险了,可一切顺利?” 霍霄的事情,这家伙居然知道了,看来自己真是低估了沈煜这小子的能力,短短几年啊,这小子的眼睛就无处不在,居然连自己的动向都打听的一清二楚。 沈煜只是掏出一本小册子,“玄光宫当年的一些事,我费了些功夫,但好歹也算是找到了,希望对你有用,若是与你近日在大成所获的两相结合,便是你想要的,阿竹姐姐,我这算不算完成了我们俩的约定了?” 戚竹握着那本册子,说不出话,“自然,算的,只可惜,我好像食言了,一直说要帮你,反而都是你自己在单打独斗,我好像都没帮上什么忙。” 沈煜忍不住笑道:“谁说的,若不是你,我也不会走到今日,对了,我这次来也不仅仅是为了告诉你这些,玄光宫近期似乎有死灰复燃的迹象,最近京城郊区出现了好几起杀人案,根据尸体还有作案手法我怀疑是妖族,已经上报至大理寺,阿竹姐姐若是觉得有需要,我可以动点手脚掩盖一下。” 戚竹就这么听着,但不知为何,居然忽略了对方提起的玄光宫一事,反而惊诧于对方担忧自己的身份暴露决定对冒着风险对案子动手脚,“你......你就不怕东窗事发,更何况,你都说了是妖族,大理寺又不是一群傻子,怎么会这么轻易被你骗过?” “你是在关心我?” 戚竹愣住,“我只是......我只是怕你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他脸上依旧是挂不住的笑意,“这你就别担心了,我自有分寸和办法。” 戚竹一时无话,过了许久,只道:“谢谢。” “其实除了把这个比较重要的发现告诉你,我是偷偷改道争取了时间让我得以来临州看你,不然,赈灾的事情引起异常反而不好交代,阿竹姐姐,你,你多保重,我希望等我回到京城不久,就能重新见到你。” 她觉得这小子跟自己的关系,其实还算微妙。 说他们是盟友,却好像比起盟友要亲密的多,知心人也算不上,有情人?就更不搭边,但是戚竹觉得自己现在跟沈煜这样挺好的,反正,自己迟早也是要离开他的,或早或晚的事罢了。 “我答应你,会的。” 两个人并肩走着,戚竹道:“你再京城也一切顺利,我知道你不必我担忧,但是,沈煜,认识了你这么多年,看你走到今天,我可不希望你因为我,栽了跟头。” 说着,戚竹打趣的笑了笑,沈煜道:“你看我像是那么不谨慎的人么,不过,我没记错的话,我去年生辰,你许我的愿望,我还一直未用,那我现在可以用了么?” 每年替他过生辰,戚竹已经成了习惯,去年沈煜刚刚及冠,于是乎,戚竹很是大方许了对方一个愿望,依旧是在她能力范围只要不过分,都帮他实现。 “你若想用,随时告诉我就是,怎么,你这是想好要什么愿望啦?” 沈煜很是郑重点点头,“嗯,我想好了,我就要......你留在我身边。” 宁柒 大成副本完结倒计时ing 戚竹看着沈煜,只是笑笑,“你这个愿望,我尽力而为吧。” 沈煜无奈摇摇头,看着她,本想离去,但却欲言又止,似乎在纠结什么,戚竹觉得奇怪,问道:“怎么,是还有什么需要跟我说的么?” 结巴了半天,沈煜最终只吐出了几个字,“没有,好自珍重,不必忧心我,京城再见,阿竹。” “好,京城再见。” 沈煜也不多做停留,戴上了兜帽,翻身上马,伴随着日出,策马离开了临州城内,也确如他所说的那样,临州城不会有人发现他来过,戚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似乎是觉得有什么在吸引着自己...... “其实,现在想想,你说人间挺不错,让我留下来,我好像真想留下来了......” 她微微一笑,转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贺兰骁的伤情其实不重,夙诺跟着戚竹这些年,看着对方和沈煜相处下来,有件事情倒是学得了精髓。 “夙诺姑娘,我说,你真的没必要这么照看我,就一点点的皮外伤,我真没事,你让我歇几日我就好了。” 贺兰骁的上身被夙诺缠了几圈绷带,夙诺的一双手摁着他,一边小心翼翼给他包扎,“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呆瓜,你的事,本姑娘管定了。” 夙诺不是常人,力气自然也不是寻常女子可比的,贺兰骁有些想哭,自己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在一个鬼灵精的姑娘面前跟待宰的小鸡崽子似的,毫无还手之力。 “夙诺姑娘,我这不是说了么,我贺兰骁一个男子汉,照顾你们姑娘那是应该的,若是你们俩在我手下出什么事,那九殿下可不会放过我的。” 随着最后一个结完成,夙诺拍了拍手,捡起布擦了擦自己手上的药膏,拿着贺兰骁的里衣给他套上,“我跟戚姐姐你担心个头啊,不过这次是我不对,要不是我贪玩,哪会中了计让我俩被带走连累戚姐姐啊。”夙诺说着说着,原本神采飞扬的神色突然拢了下来。 贺兰骁是个怜香惜玉的,其实这么说并不确切,他从小的教养就让自己面对那些和他同龄的女子面前,多了许多君子之风,见夙诺如此自责,骨子里的修养让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开始安慰,“夙诺姑娘,其实这也不是你的错,谁能想到他们的主意会打到我们两个的身上来。更何况现在不都没事了么,你就别在意这些了。” 她抬眼,眼眶有些微微发红,“可是我差点害了你。” “这有什么的,你们之前也救过我,那这就算扯平了。”贺兰骁没心没肺笑着,夙诺很是无奈,原本的阴霾情绪现在也一扫而空。 “不过啊,你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呆瓜,你的事情,我管定了,以后,有什么要求尽管跟我提,本姑娘一定满足,我俩以后就是有过过命交情的好兄弟了。” “那好兄弟,你能不能不叫我呆瓜啊?” 贺兰骁打趣。 夙诺摇摇头,“为什么,我觉得呆瓜,这不挺可爱的。”她不解看着对方,贺兰骁挠了挠头有些尴尬,“你可能觉得可爱,但是吧,其实听着有点不大聪明,你要不叫我贺兰大哥?” “你也才二十出头吧,我都活了不知道多久了,让我叫你大哥,也不怕折寿啊。”夙诺有些好气,贺兰骁只得感慨这夙诺还真是一个想法异于常人的可爱姑娘。 “你俩看起来心情不错。”斗嘴的二人见到门前椅着的倩影,纷纷停了下来,立马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夙诺干咳了几声,端着药盘就连忙跑到戚竹身旁。 “戚姐姐,你来啦。” 见贺兰骁神志还算清明,脸色也没有那么惨白,戚竹本打算探查一下对方是否受了内伤,却被夙诺拦下,“戚姐姐,我看过啦,那呆瓜没事呢,你这是审完人回来啦?” “没,方才见了个熟人,贺兰骁,你好好养伤,这几日我好好梳理一下当年内情,等你好了,你带我进宫一趟。” 贺兰骁乖乖点头,随即想起什么,立马一副看救星的神色,“啊,好,戚竹姑娘,你这是打算进宫给我皇兄治病的吗?” 贺兰燮的事情她并非不想管,只是,眼下找出那个在宫里下毒的那个人,还有弄清楚当年的事情,才是自己在大成最重要的,更别说,她现在只想赶紧解决完这一堆麻烦事,回头能逍遥自在去。 “给你哥哥解毒,倒是没那么快,进宫是为了查幕后下毒的人,都说斩草除根,你这根源不除,我也只能救得了你贺兰家一代,若是不除掉,你们下一代回头还是被这个蛊毒所害。” 夙诺很是赞同,“戚姐姐说的不错,不过,我觉得此人应该已经潜伏贺兰家已久,说不准是宫里哪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啊之类的,即使不是那一定也是对贺兰家了如指掌的。” 贺兰骁道:“我这就可以理一份名单出来,暗中排查。” 戚竹看着很是郑重其事的两人,再看看自己,一副毫不在意甚至胜券在握的模样,“思路不错,你们继续。” “你这是,有办法啦戚姐姐?”夙诺看向她,满眼写满了崇拜,可对方突然来了个当头一棒,“没有,甚至可以说我对这个毫无头绪。” 二人突然面面相觑,戚竹道:“至于那么紧张兮兮么,该心虚的是他们,我们紧张什么,按着我们的脚步慢慢走,他们迟早有漏马脚的时候。” 贺兰骁却道:“其实,我总觉得,应该多少和戚姑娘当年的事情有关,毕竟,大成贺兰家和妖族之间最大的联系,不就是戚姑娘么?” “那看样子得让戚姐姐好好审一审霍霄交给我们的人了。” 戚竹不语,安静的要命,看着很是冷峻严肃,和平日里那个潇洒逗趣的戚竹完全不是一个样,她只道:“霍霄突然投诚,除了惧怕我,还有一个就是想借我的手除掉四大公子......你说他给我的人能给我们想要的么。” 贺兰骁看着二人,这件事情他插不上手,夙诺虽然平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看着单纯又好骗,但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戚竹一点就明白,“自然是指向四大公子,然后戚姐姐听了所谓真相就会一时冲动,直接跟他们对立起来,最后他再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样一来他的目的就达到了,你们两败俱伤,他就是赢家。” “非也非也,在下不敢苟同,虽然我一介凡人,你们妖族的事情我参与不了,但,若如你们所说,霍霄只是相借助戚姑娘除掉自己的死敌,办法有千万种,何必要用这条最铤而走险的?他怎么就敢确定戚姑娘行事会按照他想的那般?” 夙诺没好气瞪了一眼对方,似是责怪对方抢了自己风头,戚竹只道:“你们现在说的还太长远,听着是挺有道理,但我还是想自己去问清楚。”戚竹话锋一转,突然对准了夙诺,“夙诺,因为你折腾我们一整夜了,你这几日就好好照顾贺兰骁,贺兰骁,我这个不省心的小尾巴就交给你了,这几天她要是没照顾好你,尽管跟我告状,我替你撑腰。” 夙诺脸色都变了,扯着嗓子道:“戚姐姐你过分!” 比起夙诺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贺兰骁则是很理所应当,“诶,戚姑娘放心,诺诺姑娘就交给我了,我一定让她寸步不离。” 哪知夙诺毫不客气,也完全不顾对方身上有伤,直接狠狠踩了一脚,差点没让贺兰骁直接叫出来,“登徒子,老子叫夙诺,谁允许你叫诺诺的!” 戚竹看着两个冤家倒是觉得有趣的很,无奈笑笑,提着青寰就直接去了密室。 关押那人的是一个暗无天日的密室,戚竹也不知道为什么贺兰骁府上会有这样的地方,或许,朝华宫可能也有吧,这荒唐的想法没产生多久,戚竹就连忙摇头,努力把这想法赶出自己脑子。 奇怪,好端端,想起那家伙作甚。 一扭机关,密室的石门随即打开,里头的人还被黑袍裹着看不清脸,戚竹上前解了对方的绳子,摘下了对方的面罩,对方是一个年纪看着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 少年的眼里还带着惊恐之色,对戚竹似乎很是惧怕,戚竹很是随意找了个空地一坐,把青寰往身旁一放,“霍霄说,当年的事情你有份。” 对面的人早就缩成一团连连后退不敢说话,戚竹只是轻笑出声,“放心吧,我还不至于滥杀无辜,你叫什么名字。” “宁柒......” 宁柒,便是眼前少年的名字了,他算不得太健壮,但也不瘦弱,看着就像是毫无防备被卷入进来的,与其他妖族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虽没有多么惊为天人的容貌,却有一双很是清澈纯粹的眼睛,让戚竹想起当年的沈煜。 戚竹颔首,“那么宁柒,我们从哪开始呢?就从,你的故事开始吧?” 放下 嘴硬心软戚小姐 宁柒听说过戚竹的厉害,准确一点来说,是鬼刹这个名号实在太响...... 面对这个当年一柄青寰剑打的妖界无敌手的传说,宁柒自然是怕的,戚竹观察到了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害怕的动作,便只是笑笑,“又不会吃人,怕成这样作甚,你给我我想要的答案,我放你走就是,只是今后......别跟着霍霄了。” 对方的承诺让他微微动容,宁柒心里的恐惧也抵消了大半,“大人可知道,姬珩?” 姬,珩? 戚竹摇摇头,她连自己当年在妖域的事情都记不太清,哪还会知道那么多,想起之前,那小子跟自己说的,有一个自称是姬公子的人和贺兰鸩合作,才导致自己身份败露的,莫非,就是这个姬珩? “记不太清,他是谁?妖族,还是玄光宫中人?” 宁柒则是有些诧异,似乎觉得戚竹认识姬珩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有些难以置信看着对方,“姬珩便是妖主,也是您的义兄。” 戚竹愣了愣神,这个回答自己倒是没有想过,但是,既然是自己哥哥,为何又要出卖自己的妹妹难不成只是同姓而已自己弄错了?她问道:“我兄长跟我当年发生了什么?” 一路走来这些年,除了贺兰鸩这个跟自己有着孽缘,另一个跟自己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就是自己当年的哥哥,同样不知所踪的姬珩,这些年从众人的话语里也不难分辨自己和这位哥哥,关系不一般。 “妖主他,一直以来都待您如亲妹妹一般,您和他的兄妹关系也一直都很融洽,只是......当年妖域恰逢四大公子和三大家族内乱,那会,为了平叛,您受了重伤,来到了人间下落不明,我们也无从得知那段时日您在人间都发生了什么,只是后来您回来过,跟妖主大吵了一架,从那之后,您就离开妖域,我的主上也曾经和四大公子策划过您的死亡,果不其然,没多久就是您的死讯传来了......” 讲到这里,戚竹已经明白了,原来当年自己之所以来到人间是因为这个,之所以身份败露被贺兰鸩所杀,也是拜他们所赐。 不得不说,还真是好计谋,兵不血刃借用他人之手杀了自己的心腹大患,是霍霄他们能想出来的毒计。 宁柒看着对方,戚竹若有所思,最后也只是问道:“那,我兄长后来呢?” “妖主得知您的死讯之后,就下落不明了,我们也无从得知。” 她轻叹口气,果然,问他们也问不出什么,“知道了。” 戚竹的这番话听不出什么来,宁柒就这么看着她,不悲不喜,就连脸上也没什么情绪,戚竹只觉得自己并没有预想中的那般,有着知晓了真相之后的豁然开朗,反而越来越陷入一种迷茫,忽然之间她好像觉得这些个真相是什么。都不是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自己的心里有一块石头落了地。 现在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她现在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再为了妖族,也不为了任何人,只是为了自己终于能够放下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能够好好的肆意妄为的按照自己的意愿活一次。 哪怕一次就好。 戚竹忽然笑了起来,让身旁的小少年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浑身发毛。 宁柒明白,像戚竹这样的人物必然是喜怒无常,杀伐随心,害怕对方一个不乐意连累自己被牵连的他不确定的试探性的问道,:“大人,你这是怎么了......可一切都还好?” “好,好的很,我为什么不好?” 戚竹的脸上还是挂着笑脸,宁柒有些惧怕,本想再说什么,戚竹的话锋突然一转,让他猝不及防,“多谢你今日告诉我这些,也算弄清楚了我心里的一件大事。” 原本戚竹是令他惧怕的,宁柒他也不想多事不过后来见到了对方这幅模样,他想了想,最后还是鼓起了勇气道:“其实大人跟我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戚竹只是笑了笑,“那你说说,你觉得我哪里不一样?” 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很是诚恳开了口。 “我觉得......您不像他们传说中的那样,令人闻风丧胆。也并不是那么凶神恶煞,杀人不眨眼,反而是一个很独特的女子。”戚竹闻言不语,但却将对方的小心思看的清清楚楚,“所以你是因为我没有对你下手,才觉得我跟他们不一样了。” 他连忙摆手否认,生怕对方改变了主意。 “没没没,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话里还有些局促和害怕,虽然自己并没有见到对方当年叱咤一时的模样可他是在清楚不过的了,真要是动起手来,自己可不是对方的对手。 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他还是懂得的。 戚竹也只是笑笑,“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问,你肯定觉得我知道了当年的事情居然还这么冷静,很奇怪,因为我本来也不是一个纠结于过去的人。当年的事情我既然都知道了,那我就不会再追着不放。作茧自缚这种事情我可是做不出来的。” 其实戚竹说的倒也没错,毕竟如果说自己一直被这个所困的话,那实在不像自己的性子,她现在弄清了当年的真相,现在只想好好的过自己剩下的日子。 只是想着想着自己的脑海里,不知为何多了一张脸...... 沈煜的脸,难不成,自己其实是想跟他一起过剩下的日子的? 戚竹连忙摇了摇头,迅速从脑海里抹掉了自己这个短暂而又疯狂的想法,也是见了鬼了,自从不久前见到了那小子,怎么就隔三差五想起他了。 瞧了一眼对方,戚竹也不打算继续下去,“行了,我要的东西我已经知道了。至于你说的几分真几分假,我自己自然是会去弄清楚。” 宁柒眼里重燃了光芒,连忙问道:“那大人是打算放我走还是。” “你若是愿意走那便走吧,从此天高海阔,你想去哪去哪,若是想要留下,那你也可以留在我身边,只是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毕竟我可是个喜怒无常的。”说着戚竹还笑了笑。 对于对方的决定宁柒也是很诧异,毕竟他也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份加上对方的经历,居然愿意让他留在自己的身边。 见宁柒犹豫了,戚竹并不奇怪了,只是很是贴心提醒道:“你不用着急,可以慢慢想,反正你在这里暂时没有性命之忧,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好好想想吧,我本人给你的建议就是离霍霄远点,至于你听不听,那就是你的事。” 说完,戚竹转身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走出了密室,戚竹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从来没有觉得有这么轻松过,心情都畅快了不少,哼着小调,一路回自己院子去了。 刚踏进院子,照顾了贺兰骁一夜不曾合眼的夙诺打着哈欠回来了,“戚姐姐,你这是已经问完了?” “嗯,是啊,怎么了?” 夙诺摇摇头,伸了个懒腰,抱怨道:“没什么,看姐姐这模样应该是问清楚了吧,我照顾那小子一晚上没合眼了,还真有些累了,姐姐,那我就先休息会。”说完,她笑嘻嘻准备跑开,戚竹很是无奈,“你这家伙,好歹贺兰骁是因为你受了伤,你去照顾不是理所应当的。” 她垂下眸子,“我知道,其实这几天我看他好像顺眼了不少,我也知道他是因为我受的伤。” 夙诺这三言两语让戚竹嗅到了八卦的味道:“顺眼不少,不过我看你俩倒是般配的很,郎才女貌,反正他未娶,你也未嫁,你俩凑合一下,倒也不错,更何况我还挺喜欢他的。” 小姑娘被这么一说瞬间红了脸,“戚姐姐,你说什么呢。” 她笑笑,“行啦,不逗你了,真是的,去休息吧,对了,你告诉他等他好了,带我进宫,我也是时候开始着手处理贺兰家的事情,尽快离开这里了,出来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原本还有些姑娘家的羞涩的夙诺一改害羞模样,很是意味深长道:“我看你其实是想回去见到你想见的人吧。”字字句句直指沈煜。 戚竹没好气瞪了对方一眼,“死丫头,说什么呢。” 她笑嘻嘻道:“是是是,不是因为沈大哥,可以了吧,我就知道我们戚姐姐最是嘴硬心软了,嘴上放狠话,但是还是帮贺兰家解决了问题。” 戚竹淡淡道:“谁想帮他们了,我这是自证清白。” “切,你像是在乎名声的人么。” 戚竹:...... 有的时候她不由感慨还真是女大不中留,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胳膊肘往外拐,“没良心的臭丫头。” 夙诺做了个鬼脸,笑着跑开了,“戚姐姐就是嘴硬心软。” 戚竹看着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想到自己在临州的旅程很快就能结束,心情也愉悦了不少,“戚姑娘留步。” 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叫住了她,戚竹正疑惑,却看对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我家娘娘有请戚姑娘明日进宫一叙。” 蹊跷 戚竹:莫名其妙见家长? “你家娘娘是?”戚竹不解,自己来到这,认识的人委实算不上多,贺兰骁是一个,自己并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还认识了一个娘娘? “自然是我们皇后娘娘,娘娘听说您来自大燕,来自九皇子殿下身边,想邀您进宫一叙。” 有点意思,大成的皇后,找自己? 不过,为什么跟沈煜也扯上关系了? “你家娘娘为何想见我,我只是个名不见传的普通民女。”虽然自己已经决定赴约,但戚竹还是对大成皇后的邀请感到不解,眼下没有沈煜,也没有贺兰骁,自己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那自然弄清楚对方的目的以便自己先发制人来的好。 “戚姑娘明日不就知道,那小的先行回宫回禀娘娘,明日自然有马车接姑娘进宫。”小厮也并没有给对方拒绝的余地,戚竹只看着他撂下话带着笑退下,心说自己来大成还真是遇上的事还真是一茬接一茬。 算了,左右也是明天的事情,又不是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自己明日进宫,多少也能弄清楚是为何了。 戚竹不再理会,回到了自己屋子,安安心心歇下了,贺兰骁也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此事,特地出来交代了戚竹,虽然他也不知晓自己这位皇嫂为何要见戚竹,但还是颇为语重心长交代了戚竹不少。 戚竹被他整得有些头疼,自己不就是见一个人而已,贺兰骁至于搞得那么如临大敌么? 不过考虑到自己的身份,戚竹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按照贺兰骁交代的在宫里管好自己的嘴,别嘴上没门,一股脑全把不该说的说出来了。 马车在街道缓缓前进,戚竹靠在车内,左思右想,也想不到为什么大成的皇后,要找自己。 不过算了,见个面而已,又不是多大事,不出片刻,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戚竹被人引着,进了皇后的坤宁宫。 坤宁宫内安静得很,戚竹腹诽,这要是换在自己身上,绝对得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她无法想象有人会心甘情愿的把自己困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度过余生。 “你就是戚竹了吧。” 戚竹回过神,一个锦衣华服的女子款款走来,女子年纪不算大,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金色华服尽显雍容华贵的姿态,让她看着颇有些母仪天下的风范。 不用说,她只道,对方应该就是自己今日要见的人了。 “见......见过皇后娘娘。” 戚竹不太懂的人间规矩,当年在朝华宫,她最是痛恨这些礼节,沈煜每每见她这模样只是笑而不语从来没有在这点上为难过自己,这些年沈煜那小子总是顺着自己,导致她对于这些个礼仪规矩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对方也只是笑笑,伸出手扶起了她,“不用那么客气,你们退下吧,本宫跟戚姑娘说些体己话。” “是。” 眼见着周边宫女散尽,那位皇后娘娘拉着她,一起进了殿内,“久仰大名,你就是阿煜常常在信中提起的那个戚竹?” 阿煜,她是在说沈煜么,戚竹正疑惑,对方笑道:“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有满肚子的疑问,本宫是阿煜的姐姐,虽然不是亲姐,但好在我也算是跟他一起长大,有过几年姐弟情分。” 戚竹隐隐约约记得,当年沈煜那小子确实是有跟自己提起过,他有一个和亲的姐姐,莫非,就是眼前人了,“所以,沈......九殿下说的那个姐姐,是您?” 她笑了起来,“原来这小没良心也不是完全没良心,你既是他的救命恩人,跟我也无需那么客气了,你可以直接叫我清河,或者跟他一样喊我声阿姐。” 沈清河? 对方跟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戚竹本以为这趟对方叫自己过去,是来兴师问罪的,又或者是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是可眼下,对方这满脸越看自己越喜欢的神色,倒是叫自己想不明白这算是怎么回事了。 “我.....”还未等自己说完,沈清河只是笑笑,“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惑,我在大成没什么亲人,唯一挂念的,就是我那个弟弟,当年我远嫁,我还担忧我不在了未来他的处境会如何,他那日遇刺的消息传来,我只恨自己被困于此,没法救他,但是,你出现了。” 沈清河字字情真意切,戚竹也不再多问,只是听着她把话说完,“我知道,你对我来找你莫名其妙,但是,我很感谢你这些年陪在他身边,一路帮他。”沈清河本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下去。 戚竹道:“您今日叫我过来不止是为了这个这么简单的吧?” 她摇摇头,戚竹就猜到会是这样,果然,沈清河今日喊自己来,另有目的,“那您是想让我做什么么,还是?” “我并不想让你做什么,今日你就权当我是作为一个姐姐的私心,来找你吧。” 原来是和沈煜有关系啊。 她哦了一声,淡淡道:“其实,娘娘您也没必要特地为此召在下进宫,九殿下同样对我有恩,若您是担心我日后会对九殿下不利,那就是多虑了。” 沈清河看着戚竹,也是笑了起来,“你俩还挺像......是小九写信,告诉我你会在大成,他担心你一个人会出什么乱子特地来信让我多加关照,不过.....这些时日,我看戚姑娘并不像需要本宫关照的模样,你照顾自己倒是照顾的不错。” 戚竹听着,总觉得沈清河的这一番话,有种指桑骂槐,明里暗里都在说自己的感觉,她问道:“我......我不太明白。” “你担心什么,我只是对你挺感兴趣的,小九这孩子,从小心思敏感,难得对人这么信任,我只希望你别辜负他,还有就是,我知道你在这是做什么的,小五让你来解决贺兰家的事情的?” 她点点头,这才觉得沈清河很可能要说到今日的重点了,她瞥了对方一眼,从袖中递过一张纸条,“给你个名字,顺着它往下找,我想应该会轻松很多。” 沈清河的手突然一顿原本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漫不经心看着戚竹,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叫人听了恶寒,“站在小九姐姐的角度,我自然应该多帮衬你,但,本宫也是大燕的嫡公主,我希望贺兰家的诅咒继续下去,至少,在这一代还是这样。” 戚竹的瞳孔一震,难以置信看着面前优雅从容的沈清河,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去推测沈清河究竟是怎么得知贺兰家的事情,又是怎么知道幕后的真凶,更重要的是她是怎么知道这是个诅咒的,“娘娘,你......” 她竟忘了,沈清河是大燕出去的人,就算成了大成的皇后,她的心也是向着大燕的,站在她的立场,自然希望贺兰家的现状维持下去 “那么惊讶干嘛,我这不是把选择权交给你了么。”沈清河勾唇一笑,站起身正准备离去,“阿煜对你是真的很好,我希望你不会让他失望,我这个做姐姐的,其实很开心看见他身边有一个能让他欢喜的人。” 戚竹并非听不懂沈清河的话,但是却也并没有往沈清河说的那个方向想,反正自己和沈煜之前哪样,之后还是会哪样。 只是,她今日是第一次体会到了人心难测是什么意思。 戚竹也不做逗留,快步离开了坤宁宫,回到了宫门外想要直接回去,马车旁站着一个粉衣少女焦灼的原地踱步,见到戚竹安然无恙走出,快步上前,“戚姐姐,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你不好好照顾贺兰骁,跑着干什么。” 她摆了摆手,“他有什么好照顾的,我这不是担心你应付不过来嘛,怎样?皇后娘娘没为难你吧?” 戚竹摇摇头,为难倒是不至于,她道:“她还为难不了我走吧,正好回府把线索告诉他。” 夙诺的脑子转的也很快,没有等戚竹把话挑明便也猜出了戚竹嘴里的线索是什么了,“诶,姐姐居然这么快就找到线索了,我还以为还要依一阵子呢。” 戚竹无奈看了一眼对方,“是沈清河给我的,你还别说她还真有点能耐,这个事情居然能被她发现。”说话间,二人早已上了马车,戚竹正感慨,准备拿出字条看看上面究竟卖的什么关子,夙诺很是顺手一把拿过打开了。 字条上也没什么线索,无非就是一个名字。 “夜枭?” 戚竹瞥了一眼,毫不客气从夙诺手里直接拿过,“怎么,你又认识?” 夙诺自然而然点头,“认识啊,四大公子之一的毒公子嘛,下毒一把好手,毒王一个,不过我估计不是他做的。” “这种事情自然轮不到他这个头头出手,手底下随意派个小喽啰就够了,不过擒贼先擒王嘛。”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我想起什么来了......你还记不记得我失忆了。” 她有些不解,戚竹不是一直以来都没恢复记忆么,“戚姐姐,你不是一直都是失忆的么?” 她幽幽看了一眼夙诺,“我的意思是,我的失忆是人为的......” 意外 她急了她急了 “所以,你是怀疑上那个毒公子了?” 戚竹却没有应夙诺,自己的失忆,左右并不是毒公子下的手,但,有人想要自己忘记曾经的事情是肯定的,“我意思是,不是他,但确确实实有人是想要让我忘掉当年的一些事。” 夙诺听着,撇了撇嘴,“我怎么觉得,你每次都要弄清楚发生什么了的时候,总有新发现,然后,又把你饶进另一个圈子了。” 仔细回想一下,这些年的的确确如这丫头所说的一样,也不知道是有人蓄意引导的,还是本身当年这件事情的背后就藏着一个天大的谜团,自己好像每次都在要摸到真相的时候,被其他东西牵着走了。 “这件事日后再说,记忆这东西就算我想恢复,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不然我也不会七年了都还没恢复。” 她往后一靠,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哪知道,夙诺却语出惊人,“我看明明是因为某人吧。” 戚竹瞪着她,那丫头,分明一副话里有话的模样意有所指,“想说什么呢,死丫头。” “是是是,是我乱说话了。”夙诺做了个鬼脸,将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然后乖乖闭了嘴。 皇宫到王府的路程很快,戚竹在车里刚刚才没了那么多杂七杂八的想法,一晃眼,马车就将二人送到了王府门外,贺兰骁焦急等待着,戚竹道:“不好好躺着养伤,干嘛呢。” 贺兰骁嘿嘿一笑,戚竹有的时候很是怀疑,贺兰家这个狐狸窝,怎么养出这个兔子来的,如此单纯,“戚姑娘,这不是担心你们嘛,皇嫂没有为难你吧?” 戚竹瞥了对方一眼,“皇后娘娘好歹是九殿下的皇姐,看在我跟九殿下的这层关系,再加上这趟明面上我是来帮你的,自然是没有太为难,你这伤也有两日了,左右等到你痊愈,这件事也差不多能解决了。” 贺兰骁突然朝着对方行了一礼,“多谢戚姑娘,大人大量,您对贺兰家的恩情,贺兰骁今生今世不敢忘,来日必然做牛做马报答姑娘。” 她一顿,“做牛做马就不必了,我饿了,有吃的么。” 他一笑,夙诺也是无奈的看着戚竹笑着摇摇头,三个人一起进了王府。 午膳很快过去,戚竹在自己屋子的窗边翻看着沈煜带来的那本册子,也逐渐理清了这些年的经过。 她是个妖,在妖界原本是个低微的妖,后来结识了同样低微的姬珩,并且和他一路扶持,成了亲密的兄妹,姬珩后来成了妖主,自己也成了妖域的风云人物。 久而久之,妖域不太平了,外有玄光宫,内有四大公子和四大家族,戚竹在一次意外重伤,逃进人界,被贺兰鸩所救,二人大概也因此日久生情,戚竹不太清楚,贺兰鸩对自己的情几分真几分假,总之,在妖族跟玄光宫勾结上了之后,玄光宫的人把自己身份透了出去,也导致了自己的死亡。 但有个人不希望自己死,不仅把自己挪了个地封印,还大费周章,抹了自己记忆? “是你吗,姬珩?” 戚竹喃喃自语,贺兰骁站在远处,面色有些担忧,又有些手足无措,戚竹扫了一眼对方,站起身走向他,“怎么,又有何事,担心我反悔不成?” 贺兰骁摇摇头,“是京城的事情,夙诺姑娘和我接到了京城的信,我俩都不敢告诉你,我赌输了,所以,戚姑娘,您看看吧,这是京城的情报。” 戚竹有些诧异,不就是一张情报,至于搞得那么紧张兮兮,自己难不成还会杀人不成,什么情报那么可怕? “至于么。”她无奈摇摇头,从贺兰骁手里接过上面果然没什么好消息。 “九皇子殿下昨日遇刺重伤,盼归。”落款是秋风,是她知道了之后第一时间传信过来的,戚竹的脸色果然变了,对沈煜遇刺这件事似乎很是意外,“不对,他不是在赈灾么,怎么会遇刺?” 贺兰骁解释道:“戚姑娘,这其中要真的细细说起来也是很复杂的,有可能是眼红九殿下能接到这次赈灾的人,也有可能是当地本身有问题害怕会被发现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再者就是,也有可能是当地的流民误伤,九殿下如今应该还在灾地,要是真的,戚姑娘,您可最好回去一趟。” “秋风给的消息怎么会有假,贺兰骁,你真的愿意让我回去?” 贺兰骁只是笑了笑,“我为什么不让,这里的事情你都帮我们做的差不多了。” 不知为何,自己好像真的被对方说中了一样,好像......自己真的想要回去,想知道那个家伙如今伤势如何,到底好不好,毕竟是自己救下来的小子,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送命不是。 “多谢,这里的事,我让夙诺帮衬一下,贺兰骁你是个聪明人,夙诺这丫头吧,平时大大咧咧爱玩爱闹的,但是关键时刻,她也是不会掉链子,看来之前答应你的事情,可能需要她来帮你了。” 贺兰骁一一应下,“我明白的,您就放心回去,这里交给我跟夙诺吧。” 戚竹也不多做逗留,直接转身就要离去,行至大门,却被一个声音给叫住,“戚姐姐。” “夙诺。” 夙诺的神色也没了往日的神采飞扬,和戚竹一样,面色凝重,“是沈大哥?” 她点点头,夙诺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担心他然后跑回去。” “再怎么说那小子的命是我救的,我总不可能坐视不管吧,你戚姐姐又不是那种薄情寡义的人。”夙诺瞧了戚竹一眼,戚竹的眼底蒙上了一层异样的色彩。 她不好说什么,只是觉得今日的戚竹有些不一样,或许是因为那家伙的缘故,让戚竹整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的。 “戚姐姐,我说,你有没有发现,你对那家伙的关心远远超出了你的想象。” 这个问题她想问好久了。 戚竹有些诧异,“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我不想他出事。” “你有没有想过你跟他之间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看,那家伙对你好像有点意,看你这些年下来你未必对他无心。” 戚竹大惊,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想什么呢,我是妖,他是人,且不说人妖殊途,我们俩完全没可能,再说你觉得经过了我之前的那件事情,我现在还有心思谈感情么。” 夙诺也只是笑笑,“有的时候,殊途未必不同归,戚竹姐姐,我相信你俩会是同归的那一种,当然啦,要是看错了就当我没说,你赶紧去吧,临州有我呢,我在,你就放吧心。” 夙诺的话也将她的注意力转移,想着留她在临州,多少还是得交代一些东西,省得这俩到时候遇上麻烦,“对了,你顺着名字查下去就是,但是前往别跟毒公子正面对上,有任何需要直接传信,蛊毒的解药在你房内的匣子里,你若需要,拿来给他们就是。” “好,不过,你可真是嘴硬心软,嘴上说解药还要一阵子,但是早就给他们准备好了。” 戚竹不语,其实自己也没想这么多来着,“就你多嘴,走了。” 移形换影对于戚竹来说不算什么难事,沈煜如今在云州赈灾,刚到没多久就闹出这样的事情,背后没人动手脚必然是有问题,不过按照自己对他的了解,不应该啊,这些年沈煜可以说是谨慎的不能再谨慎了,走一步必然是会将剩下的九十九步都给想好了。 不应该出现这样的事情啊? 胡思乱想没一会,戚竹已经出现在了云州城外,和临州的繁华锦绣不同,若是说临州是天堂,那云州便是比地狱还要可怕几分的炼狱。 戚竹对妖域已经没什么印象,但是不知为何,这里隐隐约约让她觉得,若是妖域真的存在,那应该就是这样...... 混乱,民不聊生,乞讨的人们,还有那些围着自己亲人尸体痛哭的人。 “怎么会这样......” 她回过神,深吸了口气,明明嘉和帝都已经派沈煜赈灾为何会如此?不对,沈煜如今已经受伤,得尽快找到他才是,“府衙,一定在府衙!” 戚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自信可以确认对方就在那,但还是以最快的速度,一路跑到了云州知府的府衙,府衙外,果然贴着一张告示,召集名医为九皇子治病,不过如今城内人人自危,自然是不会考虑这个皇子的。 戚竹直接一揭,大手一挥拍在了守门衙役胸前,“带我去见他。” 那衙役原本还莫名,但见到对方神色和语气都不像是一个好惹的,连忙进去通报,那知府果然跟抓住了跟救命稻草似的,连忙带着戚竹去了沈煜的院子。 戚竹脸色并不好,阴沉着脸,想到对方如今伤势不明,自己心里就不痛快,“这位神医,咱们到了,九殿下就在屋内,请神医先行诊断,下官便在外恭候了。” 她来不及思考,大脑尚是一片空白,只祈祷那个小子的伤不要那么重,让自己还有能救他的余地,推开门,沈煜侧身躺在床上,身旁站着的,不是秋风冬雪是谁。 秋风冬雪见到戚竹皆是面露喜色,“戚竹!” 她微微颔首示意,秋风读懂了对方的意思,领着冬雪推了出去给二人留下了空间,戚竹的脚只感觉被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很是艰难沉重。 “沈煜......沈煜,我是阿竹,你醒醒。” 床上的身影一转,“阿竹姐姐?” 情动 戚竹:给我脱咯 “你怎么来了?”沈煜是清醒的,似乎看起来还能活动身子,伤势也不像告示写的那般严重,像个将死之人。 戚竹面色一青,咬着牙道:“秋风不是说你受了重伤么,我看,你好像一点都不像受伤的模样。” 她有些不明白了,这家伙,分明是故意玩她的吧! 沈煜一时无话,只是干咳了几声,“这个,这丫头就这么大惊小怪,阿竹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受了伤,不过,不算很严重,再养个一阵子就能痊愈了。” 对于对方的出现,沈煜也很意外,他发誓自己真没想到戚竹会赶过来。 “阿竹姐姐,我......我真没想到你会来。” 戚竹本以为自己被耍了会很生气,但好像并不是这样,看见沈煜能说能笑,自己还蛮高兴的,第一想法对于对方是不是骗自己也不是那么重要了,而是,他没事就好。 “脱了。” 沈煜面色一惊,什么,他没听错吧? “啊?”他睁大眼看着戚竹。 戚竹直接走向他,“我说脱了。” 沈煜:...... 他这才明白,戚竹让自己脱的是衣服,沈煜和戚竹认识虽久,但还从未有过什么亲密之举,一时间,他也脸一红,戚竹倒是一如既往的大大咧咧没往别处想,“想什么呢,让你脱衣服看伤势,怎么回事,不是伤得不重为什么那个知府还要发告示?” 沈煜撑着身子坐起,慢慢解着衣服,戚竹在一边也帮着,他顿了顿,“我有意的。” 她哦了一声,原来是沈煜自己的想法,那就不奇怪了,戚竹没有说话,沈煜看着戚竹,脸上依旧泛着红晕,不过很快,他理了理思绪,继续道:“阿竹姐姐,你是,听说了我重伤,就特地赶来了吗。” 说到这个,戚竹没好气瞪了他一眼,这家伙还好意思说,若不是因为他,自己至于那么方寸大乱么,“是,不然呢,敢动我的人,沈奕也是活腻歪了,我说,你还不打算动手除掉他啊?” 在沈煜身边这些年,戚竹自认,自己对他身边的人和事足够了解,这件事,自然也是第一个想到了那个跟沈煜多年不对付的沈奕头上。 “这个说来话长......”沈煜有意隐瞒着什么,并不想让戚竹知道,戚竹也不关心,盯着沈煜胳膊还有后背几条不深不浅的伤痕呆住。 沈煜的皮肤不算很好,常年习武加之近年各地奔波,让他的皮肤粗糙了不少,小麦色的后背,还依稀躺着几条早就痊愈,已经淡了的陈年旧伤,她从来不知道,沈煜的身上是如此的伤痕累累。 戚竹忍不住伸手触碰,却在指尖触碰上的那一刻闪电般缩回了手,“怎么弄的?” 沈煜看着戚竹的神色不语,戚竹知道,他不愿意说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逼着他说,也心里清楚只是得不到答案了,便别过头,轻咳了几声缓解眼下的尴尬,伸出手,靠近伤痕,散出妖力慢慢将它愈合,沈煜只感觉身上的痛感慢慢减轻,“谢谢。” 眼见伤痕已经痊愈,戚竹笑道:“谢我作甚,你这外伤是痊愈了,不过,内伤啊,还要好好养一阵。”说完,戚竹拿起里衣,给沈煜披上,她转过头,脸上染上了一抹绯红,沈煜却叫住她,“阿竹姐姐,你就不好奇我什么会受伤?” “好奇啊,不过,你不愿意说,我就不勉强了。”她笑笑,沈煜一面穿着衣物,目光有些心虚,“抱歉,让你担心了,其实你可以走了,我知道你在大成还有未了结的事情。” 他也不懂自己这话是以退为进还是出自于自己的真心,他希望戚竹看不破自己的这点小伎俩继续留下来,但也不愿意她做不成自己想做的事。 有的时候人就是这么复杂。 “不重要,我已经把事情交给夙诺那丫头了,在你伤好之前,我会留在这,好啦,我去给你抓点药。” 戚竹脸上笑意依旧,欢快跑出去了,沈煜在原地无奈笑笑,捂着隐隐作痛的前胸靠在床边,“九殿下。” 进来的人是秋风,秋风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她笑嘻嘻道:“还是戚姑娘有用哇,殿下前些日子强撑着不治疗,还不是被戚姑娘治的服服帖帖的,诶,戚姑娘这用的什么药,怎么殿下的气色好的那么快......”沈煜没好气看了对方一眼,秋风这番话也不知道是损自己还是话里有话,他道:“我那之前是自有安排,你倒好,不声不响背着我写了封信给阿竹。” 秋风冷哼一声,耐心关着门窗,收拾屋内的瓶瓶罐罐,“我看,九殿下就是要戚姑娘才治得了,殿下,您这次的计划如此凶险,秋风都看不下去了,可不得求助戚姑娘了吗?” 沈煜不紧不慢分析,“我将计就计重伤,用这个钓出我二哥后续的计划,本来一切都在掌握,谁想到你居然......”沈煜无奈,“不过好在阿竹回来,计划整体也不受影响。” 秋风道:“我呀不关心殿下的计划,我只希望殿下没事,我只要知道,戚竹能救你就够了。” 戚竹能救你就够了。 这话不知为何,让沈煜平静的心里翻腾了一番,“你,为什么要找戚竹?” 秋风不太明白为什么沈煜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在她的认知里,这两个人就是一个互相依存的,戚竹离不开沈煜,沈煜也离不开她,她道:“不知道,我只觉得,戚竹姑娘对您很重要。” 是啊,确实对自己很重要。 她道:“我觉得,您和戚竹姑娘吧,就像是藤和树,看着似乎毫无关系,但是却彼此紧密连接着。” 沈煜听着她,示意她继续说,秋风道:“我从小就认识殿下了,殿下您之前可不像这般,只有在戚姑娘面前,才会有一个少年人的模样,有喜有怒,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莫名笑了起来,“你这意思,是我之前不像人了?” 秋风连连摇头摆手否认,天地可鉴,自己可没这意思,“殿下,秋风不是这个意思。”她歪头看着沈煜,“殿下呢,就像个把自己关进一个黑屋子里的人,黑屋里待久了,哪怕再怎么像个常人,也是从黑暗里出来的。” 沈煜不曾否认,垂下眸子若有所思,是啊,自己哪怕装做个君子端方的模样,也不能掩盖自己的内心深处隐藏了一个黑色深渊的事实。 秋风又道:“但是,因为戚竹姑娘,您不一样了,我觉得,您找到了您在这个世界上的羁绊,并且因为她改变了。” 他的嘴角不自觉上扬,“我一直以为,我只是想要她留在我身边而已。” “可能她就想留在您身边呢,我看,您对她也很重要,我不了解戚姑娘,但觉得,她很看重您。” 自作多情的想法在沈煜的脑海里没留多久,他道:“行了秋风,瞎说什么呢,阿竹姐姐跟我,就是盟友,我们自然是彼此身边最重要的人,我想,她对我好可能也是因为如此。” 秋风却道:“你真的只是把她当做盟友么?” 这一问,让沈煜愣了下。 “我......” 秋风笑笑,“您可以问问您的心是怎么想的,您可以试着想想,将来若是娶妻生子,您希望对方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说完,秋风便退出去让沈煜一个人慢慢想着他的答案。 他想,那个女子不一定多贤淑,不一定出身名门,但一定是一个带着孩子气又有点可爱的,或许她对琴棋书画一窍不通,但却一定有着能和自己有某种可以共通的语言,能做自己的知己,和自己无需多言,只需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彼此想说什么。 沈煜面前,突然出现了戚竹的脸。 和戚竹共度余生么? 他想他是愿意的,反正,他也不愿对方离开自己身边。 只是他是个生于黑暗的人,见不得光的,怎么能奢求太阳一般的戚竹能照亮自己? 沈煜的胡思乱想没过多久就被戚竹的声音打断,“喝药啦!” 戚竹小心翼翼端着汤药推开了门,抱怨道:“你那知府真是麻烦,屁事一堆,你的伤呢,虽然痊愈了,但是内伤我没法直接治愈,不然必然会惹人怀疑,你就慢慢养着吧,在伤好之前,我陪着你。” 戚竹笑笑,将药递给了对方。 沈煜端着碗,戚竹做事很贴心,就连药的温度都那么刚好,他一边喝着,很是心虚道:“阿竹姐姐,让你费心了。” “哼,现在知道我的重要了吧,瞧你这样子,我不在你身边没多久你就成这样,以后要是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你不会的,你比我活得久,生命比我还漫长,应该是可以陪我走完这一生的吧,其实有你陪着,好像也不错。” 沈煜也不知是随口开的玩笑还是真心话,戚竹只是嫌弃看了他一眼,“你才多大啊,就考虑将来的事情了,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是的,他想长命百岁,他想他的余生能够支撑他和戚竹,度过很长很长的时间。 借月 海底月是天上月 沈煜看着对自己心思一无所知的戚竹,似笑非笑,戚竹依旧没心没肺,大大咧咧,有的时候,他觉得这样也很不错,以至于甚至还很羡慕戚竹不必为这些琐碎的小事所困扰,永远那么自在如风。 “不过,话说回来,阿竹姐姐,你在大成的事情,如何了?” “算是解决了吧,眼下你专心养伤,对了,还没问你怎么搞的,居然把自己弄成这样?” 呃,提及这个,沈煜的神色尴尬了几分多了些不自然,他清了清嗓子,心说其实这件事情严格说并不在自己的计划范围之内,自己如今重伤,纯粹是顺水推舟,将计就计罢了。 只是戚竹委实是一个意外。 不过他想了想,戚竹确确实实是自己身边那个无法预料的存在,从出现到现在,一直都是。 “苦肉计,沈奕不希望我这次赈灾顺利,那我就如了他的愿呗。”消瘦的脸没有任何神色,反而多了几分凌厉,戚竹闻言咂舌道:“你还真是下得去手。” 沈煜轻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阿竹姐姐,这网已经都撒完了,就等着收网了,我觉得到时候了。” 她料定沈煜会有自己的安排,便也没说什么,“你自己的安排,我还能说什么呀。” 一番好声好语到时让沈煜平白生了些愧疚,“我是不是让你担心了?” 戚竹觉得莫名,问道:“你怎么突然这么觉得?” “我看你行色匆匆就赶来了,还放下了在大成的事情。” 戚竹没多想,哦了一声,继续道:“你,你毕竟是我盟友嘛,我不想让我盟友出事。” 言语之间,戚竹算是承认了对沈煜的关心,却也让沈煜眼中的神色黯淡了几分,盟友,她一直以来都把自己当盟友么?“阿竹......” “嗯,怎么了?好好喝药!”戚竹不解地看向那张捉摸不透的脸。 “我们真的只是盟友么?” “你想说什么?” 沈煜不知道,戚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她真的对于在感情上的事情一窍不通,“没......没事,我看,月华如水,外面月色正好,不如一起赏月,也不算辜负了这等美景。” 戚竹奔波了一天,本就有些疲惫,正想能找个机会偷个懒,“好啊,不过,你的伤,可以么?” “怎么不可以?” 说着,沈煜下床,披了件披风,拉着戚竹直接上了屋顶。 戚竹忍不住怀疑,这小子,真的是个重伤未愈的人么?好家伙,不仅活蹦乱跳,就连轻功也跟以前一样轻灵,还没等到她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站在屋顶上了。 戚竹顿了顿,随即坐了下来,半椅着屋檐,抬头看着月亮,沈煜也顺势坐下,在她身旁,他看着身旁的戚竹。 今夜的月色很好,很亮,亮的让沈煜觉得晚上的月亮和身旁的戚竹一样,美的过于不真实。 戚竹身上披着月色,眼底也沾满了月光,让沈煜觉得她分明离自己只有半臂的距离,却像那明月一样离自己是那么遥远。 他不知从何处逃出了个酒葫芦晃了晃,将送进嘴里,“阿竹姐姐,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人类,那么喜欢月亮么?” 戚竹瞥了他一眼,沈煜的那种脸被月光照亮,在光影中被勾勒出好看的线条,让戚竹见了不免也多看了两眼,“为什么?” “因为,古往今来,历朝历代,大多数文人墨客都会对月抒情,月亮也寄托了人们的思绪,或是思念,爱慕,忧愁,更重要的是......” 说到此处,沈煜顿了下,“因为不管两个人在何处,他们看见的月亮都是一样的。” 戚竹不太懂这些,听了对方的话,只是道:“那,就像我们俩一样,哪怕我在大成,你在云州,可当我每每抬头望月的时候,我们见到的月亮是同一轮月亮?” 他轻笑,“对呀。” 戚竹乐呵呵道:“你别说,那还真是挺浪漫的,怪不得,那些书生会写很多和月有关的诗词。” 一壶酒入肚,也不知是他今日本就想壮着胆,还是喝了酒让他的勇气鼓足了几分,沈煜突然开口:“其实,阿竹我......” 一旁的戚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静静看着照亮了二人的那轮明月,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回想什么,“我想起来一件事,一个传说,跟月有关,你想听么?” 他顺从的点点头,“好啊,你说。” “这只是传说,我呀,也记不得多少了,传说每个月的十五,满月之时,我们妖域的无妄海,便会有无数只小船泛舟而过,上面有各种青年男女,他们借游湖对心爱之人抒发爱意,或者是以此向心仪的姑娘或者少年表白。” 沈煜突然坐正了身子,“听着倒是有趣得很。” 戚竹继续道:“每当有人接过了对方的情歌或是定情之物,二人便会执手,在月下的空中翩翩起舞,你应该看看,波光粼粼的无妄海,跟那些青年们的舞姿,也有人说,每当满月,会有仙人降临祝祷,接受了她的祝祷的情侣,今生今世便不会分开。” 他睁了睁眼,只觉得若有这样的仙人,他倒是愿意见上一见。 “还挺有趣的,那......那个仙子,你可曾有幸见过?”沈煜笑笑,继续喝着酒。 戚竹轻叹,摇了摇头,“可惜呀,那都是多年前的事情了,我入妖域的时候,妖域早就是狼藉一片,如今,也没多少人记得这个传说,我也是听他人说的。” “你会遗憾没有见过她,没有见证过你所说的场景么?” 她挥了挥手,“为什么要遗憾,传说既然是传说,又有几个人见过?” 沈煜笑了起来,福至心灵道:“我想我见过了。” 二人四目相对,戚竹微微愣神,过了片刻,这才听出了对方是在说自己,“你......” “我这是夸你是仙女呢。” 原本小鹿乱撞的戚竹,闻言竟有几分失落,只是哦了声,随后调侃道:“算你眼光好。” 沈煜娴熟的敛去了自己眼底多余的神色,只是道:“阿竹姐姐,对于月亮的诗句,你知道多少?” “你莫不是想跟我玩飞花令?这玩意我可不擅长。” 他笑着摇摇头,“只是偶然想起了一句,我觉得很适合你。” 戚竹看着他,在等他开口,沈煜道:“虽然可能不是写月的,但是,却意外和你很配.....海底月是天上月。” 少年的话里还有些局促,见到戚竹反应并不大,更多是有一种如释重负,戚竹淡淡道:“海底月是天上月,这是在说海上的月亮看着触手可及,实际上却隔了云端,只能远远看着?” “你猜呀,天色不早了,明日我得和那位知府好好谈谈了,云州的百姓可等不了那么久,走了,你也早些歇着。” 沈煜一个轻功落下,身轻如燕,看着就不像是受伤之人,只留下戚竹一个人傻傻坐在屋顶上,想着那下一句。 她也不是一个纠结之人,知道自己对诗词歌赋这块并没什么天赋之后,也飞身离去,守在了沈煜的屋子里。 推开门,沈煜早已熟睡,她忍不住笑了笑,“酒量不好还喝酒,明明还有内伤,可别白瞎了我治好你。” 看着沈煜,戚竹的神色突然变得暗淡,倚在床边,自言自语道:“沈煜。” 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其实,我接到秋风的信的时候,我真的很担心你出事,你说我本来也不是一个婆婆妈妈的人,为什么听说你出事我会急成那样?” 她扫了一眼安睡的沈煜,“你还别说,其实我,还真没想好如果没了你以后会怎样,我想,我可能再也遇不见像你一样的人了吧,所以,臭沈煜,你一定要好好的,长命百岁......不然......” 她想说什么,最后却也还是没能说出口,只是笑了笑,吸了吸鼻子,在一旁坐下,守着沈煜,她知道沈煜的伤已经不重,但就想和平常那样陪着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戚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终于顶不住,趴了下去。 沈煜睁开眼已经是第二日天明,胸口带来的疼痛已经减轻了不少,只要再来两副药,自己的伤便已无大碍,今日对自己是个重要的日子,来了云州七八日,也得开始做自己的正事了。 秋风不知在何时推门而入,“殿下!” 沈煜的脸色一黑,竖了根指头在嘴边,“阿竹还睡着呢。” 秋风连连点头,步伐也变得轻手轻脚,将盘子里的白粥和小菜放在桌上,声音都小了几度,“殿下,您先用早膳,今日按您吩咐,晚些韩大人便会来了。” 沈煜的眼里布满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狠戾,和昨日在月下那个对于自己心思不知如何开口的慌乱少年,简直判若两人,“来了几日,也该做正事了,秋风,按计划行事。” 秋风也没了嬉皮笑脸,微微颔首,脸色都严肃了几分,“是。” 待秋风离去,沈煜看着趴在桌上毫无睡相的戚竹,忍不住笑了起来,脸上的阴霾也一扫而光,他靠近她,本不想打扰戚竹的安睡,他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让戚竹不省心的那个,可戚竹的脸就像是什么蛊毒一般,让他看着挪不开眼。 他想或许只有在这样的时候,自己才能短暂的拥有一下戚竹,也或许只有在昨晚那样的时候,自己才敢对她隐晦的表明自己那如嫩芽般新生的爱意。 沈煜想了想,自己就亲一下,应该没事的吧? 这么想,他俯下身,蜻蜓点水般在戚竹额间落下一个吻。 刚抬起头,沈煜却对上了戚竹那双刚睁开尚有些朦胧的眼...... 第 30 章 沈煜,你不行! “怎么了?” 沈煜立马红了脸,戚竹对发生的一切似乎还是一无所知,“瞧你这样......今天好点了么?” 他立马清了清嗓子,努力掩饰自己的心虚跟尴尬,坚信只要自己不提,戚竹一定就没发现,“哦......好多了,阿竹姐姐,你忙,我,我去见韩大人了。” 刚撂下话,沈煜便转身跑开了,只留下原地还莫名的戚竹,戚竹有些懵,这小子,什么情况,怎么突然脚底抹了油跑得兔子还快了? “戚竹。”轻快的声音将她的思绪从对沈煜的疑惑中拉回。 秋风端了白粥过来,原本桌上的那盘,沈煜来去匆匆并没动它,“是秋风呀。” 她笑了笑,在戚竹面前坐下,“你俩怎么了?我看殿下今日刚刚突然魂不守舍跑了出去,慌慌张张的。” 戚竹也很无奈,毕竟,问一个刚刚苏醒的人发生了什么,确实有些为难她,“我......我哪知道,可能你家殿下就是这样吧。” “你俩,昨晚该不会有什么了吧?”秋风眼里的八卦不减反增,甚至与还有胆子在自己主子背后和当事人之一调侃其二人的八卦,戚竹拢着张脸,“哪有,想哪去了你,我俩不过是喝了点小酒,然后说了些话,他就睡了,我呢,担心他的情况,就在这里守着了。” 她伸手伸了伸懒腰,扭了扭脖子,趴在桌上睡了整夜,倒是让她脖子生疼,浑身酸痛不自在,戚竹皱眉道:“嘶......昨晚趴在这一晚上,脖子还怪难受的。” 秋风很是自觉伸出手,捏着肩,颇有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诶,你们,昨天到底聊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一起看了会月亮,然后,他就跑啦。” 秋风:...... 看样子自家殿下要是想要把人追到手,还真是有些不易,她也顾不得那么多,索性壮胆直接开门见山,不遮遮掩掩了,“戚竹,你有没有想过,你看你们俩关系那么好,就没有想更进一步?” 她顿了顿,问道:“什么意思?” “哎,算了,我换个问法......”秋风竟忘了,戚竹也是个大条一根筋,这些男女情爱之事,哪会懂多少? “如果让你选一个未来成婚的对象,你选谁?” 戚竹一愣,呆呆看着对方,伸出手在秋风额头前探了又探,确认对方体温还是正常的,这才道:“你这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身边连个像样的男人都没遇到呢,提什么成婚。” 秋风嗤笑,“这缘分的事情,指不定你哪天就遇到了呢?” “不过,你这话里有话,什么意思?” “我在替某人问问你,你心里怎么想的。” 秋风也不打趣,神色也正经了不少,戚竹无奈,不就个简单的问题么,怎么搞的如临大敌似的,“你是想问,我跟沈煜吧?” “你看出来啦?” 戚竹只道:“你就差把沈煜的名字报出来了,我知道你跟冬雪心思,觉得我是他救命恩人,又跟他相伴多年,自然是觉得我俩关系匪浅,甚至可能日久生情,搞不好能喜结连理。” 秋风点点头,她想的便是这样,“难道不是么?” “他?他对我是很重要,不过,还远没到那步吧......”戚竹的声音慢慢变小,甚至有了些心虚,秋风有些失望,啊了一声,“所以你不喜欢他?” 她摇摇头,“不是不喜欢......只是,不是那种喜欢。” 戚竹说不准自己对沈煜是什么感情,她想她应该是喜欢的,但是不是那种喜欢,她只是把沈煜当成一个很重要的人,一个身边每天都会有的存在,就像每日清晨的那杯粗茶,说不上有多好,也谈不上多重要,但就是让你觉得身边有个这样的存在挺好。 “我明白了。”秋风若有所思,看样子戚竹不是不喜欢,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她觉得戚竹是在意沈煜的,只是,还不明白自己的这份在意是不是喜欢。 眼看气氛慢慢要变得尴尬,戚竹咳了咳,很自然而然把话题转移,“内个......你家殿下怎么回事,受伤成这样拖着不治,若不是我赶来,他是打算把自己搞死或者落下病根吗?” 秋风摊了摊手,也表示很无奈,沈煜的决定,她跟冬雪能插手的不多,也只能支持,这次若不是自己担心赶来这里,天知道沈煜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殿下本来想见招拆招,这次赈灾陛下格外重视,否则二殿下也没必要铤而走险非要做这样容易拉自己下水的事,我猜,是二殿下打算刺杀殿下,伪装成灾地的流民,借此机会给殿下扣上一个赈灾不利的帽子,到时候,殿下在陛下面前这些年的努力,可就真的功亏一篑了。” 戚竹紧锁眉头,“原来如此,所以你家殿下现在索性顺水推舟?” “对,我想,殿下故意放出自己重伤,对外面灾情不顾,虽然耽误赈灾,但好歹也没弄出什么大事,回过头来,把这件事再向圣上一回禀,二殿下的罪名可就没那么轻了。” 戚竹感慨道:“不是什么好办法,但是确实是可以让沈奕吃个哑巴亏,到时候他将赈灾做得漂漂亮亮,回头沈奕也没任何理由,若是他想追究,甚至可以把自己耽误赈灾这几日的过失全推个沈奕,真捅到嘉和帝面前,沈奕只有哑巴吃黄连的份。” 跟着沈煜那么多年,秋风自认自己对沈煜的心思揣摩的还是有几分到位的,她道:“殿下现在在等二殿下下一次的行动,若是二殿下再如此蠢笨,回头多罪并罚,那怕是得脱层皮。” “沈奕这些年若非太过心急,太将你家殿下单做眼中钉,也不至于如此自乱阵脚,毁了前些年基业不说,现在,连嘉和帝看他都觉得他在处处针对沈煜。” 秋风冷哼一声,“自作自受。” 戚竹轻笑,“你家殿下忙着赈灾,我就不添乱了,走了。” 秋风啊了一声,简直欲哭无泪,“戚姐姐!你这就要走啊?” 戚竹:...... “我......我没走,我要是走了,你家殿下下次若是再疯起来,谁治得住他,谁知道他下次还会不会拿自己性命去冒险。”她自己都不曾知道,自己对于沈煜的关心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秋风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戚姐姐您可说的太对了,但你要去哪呀,殿下回来不见你肯定着急了。” “城外看看,我总不可能一个人闷在这里吧?” 秋风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叫出了声,“哎呀,瞧我这记性。” “你怎么了?”戚竹见状不免多问了几句,秋风敲了敲自己脑袋,“想起来了,是这样,戚姐姐,殿下受伤后几日,不知道风声被谁泄露了,有个神秘兮兮的男人说要找你,殿下觉得可能是你的熟人,觉得你想要见一见,便答应了他等自己事情处理完毕就写信让你回云州见他。” 有人要找自己,沈煜居然不曾跟自己提起过,戚竹奇道:“有意思,不是找他,是找我的?” “对呀,摆明了冲着你来的,不是找你找谁,可指名道姓说要见你呢。” 戚竹心说沈煜这人,唯独在自己的事情上会失了判断力和方寸,这人也不好好做个确认就敢答应,万一对他不利那可怎么办,“你可知道他是谁?” 秋风摇摇头,“不认识,不过,那个人答应了,只是说,他每天中午都会在城外的那个吊桥旁等一个时辰,直到殿下离开云州,算算时辰,你若是现在去,或许能见到。” 既然点了名要见自己,自然是没有不见的道理,她道:“那我去见上一见,等我回来。” “那你小心。” 戚竹只是挥了挥手,没再说话,云州不算大,只要离开了州府,很快便能从大街出城,戚竹走了没多远就到了秋风嘴里的那个吊桥。 或许是自己来的时间正好,这会的桥边果然站着个人,那人白衣加身,出尘依旧,戚竹自认自己的记性不错,但面前这人,自己却好像没了印象,“可是阁下要见我?” “戚竹。” 眼前是一张说不出感觉的脸,戚竹只觉得好像似曾相识,却不觉得自己在哪见过,少年容貌俊美,自是不用说,只是这俊美的容貌之后,有种诡异的邪气,让她觉得熟悉。 “是我,虚凌。” 虚凌!? 那个跟自己只有过短短两面追杀了自己好久的小道士,那个被自己一掌打得不知去向居然还能活的虚凌? 青寰剑随着戚竹心念一动,出现在她手中,原本友善的面容也多了些杀意,戚竹冷声道:“我还以为你早死了,能挨过我的修罗掌还活下来安然无恙,虚凌,你不简单啊?” “我今日来不是找你决一死战,也不是找你复仇,大可不必如此剑拔弩张。” 第 31 章 戚竹:打架咯 虚凌的态度变得太快,让戚竹有些猝不及防。 仔细看去,虚凌早已没了当年那满腔正气,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中了自己修罗掌一直未愈的缘故,虚凌的面色比起从前惨白了几分,让他看着有种若有似无的邪性。 “我说了,我不是来与你为敌的。” 戚竹冷笑,“你说什么我就得信啊,我可记得七年前你追着我不放呢,现在倒好,想着要和我和和气气的了?” 虚凌只是轻叹,戚竹握着青寰剑的那只手微微动了动,最后还是放了下来,或许,虚凌是真的有求于她,“说吧,找我作甚,让我给你解修罗掌的?不过你也是个奇人啊,中了我的修罗掌,到现在居然还能跟个常人一样,那个魇公子现在早就缠绵病榻,差点成了个活死人,倒是稀奇。” 虚凌听不出戚竹这话是讽刺还是什么,看着对方,像落水的人紧紧抓着的那个救命稻草似的。 “不管你信不信,戚竹,我们是一类人,我也是妖族。” 那句我也是妖族,委实给戚竹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她一时语塞,面对着虚凌竟然无话可说。 “我知道你不信,但是,我千真万确,就是个妖族。” 戚竹的手抖了抖,最终只道:“你......你怎么会是妖族,那你既然知道了你是妖族你来找我作甚。” 她做梦都没想到,虚凌跟自己会是一类人,他明明是个道士,一个该死的除妖师,她咬了咬牙,沉着脸,“那你还敢诛杀同族的事情,岂不是更该死?” 虚凌眉头一皱,看着戚竹,愧疚之意涌上心头,戚竹听不出他是真的后悔,还是跟她逢场作戏,她现在只想,要是虚凌给不了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话,大不了自己就跟七年前一样,只不过这次自己不介意亲自送他上路。 “我失忆了,戚竹,和你一样,我也没了记忆,那日中了你一掌之后,我就意识到了,我不是常人,而是跟你一样,也是妖族,一开始我不接受这个事实,但是,我的血统是无法否认的。” 她顿了顿,不再纠结之前的事情,收起了青寰剑,“那你找我,也没用啊,我如今可是一点记忆都没有,也帮不了你。”戚竹的话颇带着些讽刺,还有些阴阳怪气,虚凌似乎并没意识到这一点,却好像松了口气,见对方不在意,便解释道:“再怎样我们也是同族。” “呵?同族啊,你见过追杀自己人的同族?”又是一阵冷嘲热讽,言语之间,戚竹满是鄙夷之色,虚凌知道现在不能跟戚竹继续纠结这下去,连忙转移话题,只道:“我们能不在这事情上纠结了吗?” 她心说,不行,但戚竹只是看着他,眉眼之间早已没了武装的敌意,只是道:“好了,我知道了,你来找我也不仅仅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情吧,说吧,你想干什么?” 虚凌笑道:“你很聪明,不愧是鬼刹。” 戚竹对知晓自己身份的人,一向是很警惕的,原本舒展的双眸再次凌厉起来,“你知道多少?” “不多,但是足够,妖域二把手,一把青寰剑,妖域里找不出敌手,生性狠辣与妖主狼狈为奸。” 戚竹:...... 名声这东西吧,戚竹自认自己是不太在意的,不过,也不代表自己愿意被他人随意编排,尽管,她挺乐意做虚凌口中那个生性狠辣的鬼刹。 她承认自己可能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说她狠辣狡诈,那就过分了点。 虚凌眼见着戚竹的嘴角抽了抽,连忙补充道:“呃......戚竹姑娘,在下的意思是,如今人间的妖族,满打满算,可能只有我们两个了,我来找你,一则也是想弄清当年真相,毕竟,你是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同族了。” 眼里的敌意慢慢散去,戚竹不知为何,居然被这家伙说动了,虚凌继续道:“戚竹,我知道你一直为当年我追杀你的事情耿耿于怀......” 她确实是很好奇,为什么一个妖族,会做残害自己同族的事情,想了想,对方也是丢了记忆也不乏被有心之人当枪使的可能,便也不再纠结了,过了片刻,戚竹淡淡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妖的?” “中了修罗掌不久,我发现我的体质好像异于常人,虽然那会我伤的很重,那些师兄弟们也议论纷纷为什么我的身体还能撑那么久。” 不过戚竹的重点并不在此,“我懂了,你也是满稀奇,魇公子对上我,到现在多久沦落的个半死不活的下场,你,居然现在能安然无恙,也是怪哉。”她轻瞥了一眼虚凌,虚凌只道:“这事日后再慢慢查,如今师门也不容我,我想来想去,可能只有你了。” 戚竹不由发笑,觉得这人也是挺有意思,上次见面还不死不休呢,现在,装什么兄友妹恭,同族情深啊。 戚竹也不傻,她心里清楚,这时候多一个人,对自己只有百利而无一害,或许是她真觉得找到个同族不容易,或许,是在虚凌的迷茫无措里,依稀透过那双眼睛看见了当年刚刚苏醒的自己。 “我倒是不介意,不过,为什么是我?” “我觉得,你很熟悉,让我有一种,亲切的感觉,说不上来,我总觉得,我们应该早就见过,早就认识了。” 戚竹抬眼冲着他笑道:“谁知道呢,或许之前,真的见过吧。” “行了,既然决定跟着我,一起弄清妖族的事情跟你的身份,以后我俩就暂时休战。” 虚凌轻笑,“好。” 象征性的来了个和解的握手,二人便准备离去,虚凌目前一个人独来独往,行踪成谜,正打算回州府戚竹问道:“对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你说你失忆了,那你对你之前的事情还有印象吗,为什么会在一个除妖师身边?” 虚凌平静了很多,摇摇头,“不记得,只隐隐约约知道,我身上有个东西很重要,是条吊坠,当初,我有记忆以来就是在师门长大,师父对我来历闭口不谈,只是说,我被他捡回来,是天意所为,加上近年我知晓自己身份之后,了解了不少妖族的事情,若是我所猜测不错,那就是当年妖域动乱,我应该有参与其中,然后受伤失忆被我师父捡到。” 戚竹素来是对他人事情不感兴趣,听完也只是哦了一声,顺带调侃道:“看来我们俩可能还真有些渊源,说不准当年你还是我手下呢。” 虚凌:...... 戚竹冲他挥挥手,转身就要离去,一阵疾风,裹着几把箭矢,冲着二人来了,二人的警惕性本就是极好的,对视了一眼之后,双双侧过身,避开了一阵箭雨。 虚凌挥剑抵挡,皱眉道:“戚竹姑娘,你莫不是惹了太多的妖族了,怎么个个都想杀了你。” 回答他的是戚竹干净利落的刀剑声,只一个手起刀落,戚竹面前的价格喽啰便没了生机,成了躺在地上的尸体,“想杀我的妖族也不少。” 还未等戚竹说完,戚竹便迎着刀光剑影上去了,丝毫未有畏惧之色,也没个虚凌留下出手的机会。 他呆在原地,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低估了戚竹,也低估了鬼刹,他从前一直觉得,鬼刹的名声有被夸大的成分,原来,鬼刹是真的,手段狠辣,杀伐果决...... “愣着干嘛,还不走?” 虚凌颔首,提着剑和戚竹一道离开了这个地方,戚竹心说妖族那堆人还真是盯自己盯得紧,虚凌问道:“戚竹,你不是鬼刹么,为什么那么多妖族要杀你?” “惧我怕我的人自然多,但是想要啥我的人,也不是少数,我若死了,多少被我压一头的人想一拥而上,取而代之。” 回答她的是一阵鼓掌声,戚竹心说这虚凌究竟搞什么,忍不住嫌弃道:“这有什么好拍手称快的?” 虚凌答道:“鼓掌的不是我。” 周围还有其他人! “大人果然是个明白人啊。” 尖锐而阴戾的声音划过二人耳膜,戚竹和虚凌都忍不住皱眉捂着耳朵。 她迅速判断了一下,人,应该是冲着自己来的,看行事作风,应该是四大公子之一,魇公子已然被自己废了,那么,应当是近期和自己擦肩而过,和贺兰家有交集的毒公子夜枭。 “夜枭,真有本事就出来跟我堂堂正正打一架,躲在背后耍阴招,算什么本事。” 黑影掠过,一身红衣的翩翩少年站在二人身前,“如大人所愿。” 红衣少年长相并不算俊美,但是配上红衣,尽显阴气森森,和他的身份倒是匹配,虚凌伸手拦住,“别冲动,真是夜枭我们可能不敌。” 戚竹本想辩驳,那红衣彼时才留意到原来戚竹身边有人,再仔细看一眼那人长相,险些一个腿软,一个不稳踉跄后退,戚竹冷笑,“我看你的担心就是多余的,还没打的,就被我吓得魂都没了。” 第 32 章 小沈:我觉得我要黑了 虽然有的时候,戚竹对于自己鬼刹的这个身份,一直有些别扭,但是,坦白来说,她还是很享受这个身份给其他妖族带 来不小的威慑力的,蛮好,直接给自己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夜枭的双目死死盯着,不过目标却不是戚竹,而是戚竹身旁的面孔。 那张脸。 他就算是化成灰,都认得出来!怎么可能,不应该,那人都消失了那么久了,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还跟鬼刹重新碰头了! 一个鬼刹就足够让他跟妖域的那伙人头疼了,现在还冒出一个他。 他并不惧怕鬼刹,鬼刹行事狠厉,但终究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 虚凌也没有多想,只认为对方是因为见到了鬼刹而失色乱了方寸,完全没有联想到自己的身上,戚竹一副信心满满,只当这次是这些年再寻常不过的和妖族的照面。 “鬼刹大人果然人如其名,不过,在鄙人面前论起毒来,大人可不是在下对手。” 虚凌连忙封住自己的几个穴位,“糟了,这人用毒手段高明,我们跟他说话的这会功夫,搞不好已经中毒了。” 他打量着虚凌的神色,意外松了口气,不像他,看来,跟鬼刹一样,失忆了? 戚竹满脸鄙夷,颇为不齿,“背后耍阴招算什么,论起来,毒公子可让本座背了好大一口黑锅,这笔账,我还不曾找你清算。” 夜枭只觉得有趣,看来,戚竹这么快就发现了贺兰家的秘密了,“不敢当,我们兄弟虽和大人不和多年,毕竟同气连枝,是一条船上的人,大人在人间受了这等委屈,哪怕是我,也看不过去呀。”他一副痛心疾首遗憾的模样,“只可惜那个负心汉居然善终了,是在下的错。” 呵,戚竹冷哼。 “毒公子就不必在本座面前惺惺作态了,有什么招数尽管放马过来。” 那人叹了口气,“大人啊,您怎么还跟当年一样冲动。” 戚竹内心暗骂,老子这不是冲动,而是看不惯你在这装模作样,她早就不想搭理对方,手执青寰剑,和夜枭制作出的毒人厮杀在一起。 修罗鬼刹的名号并非浪得,只是顷刻,戚竹挥剑斩杀,倒下了一滩滩面目可憎的怪物,夜枭的眉眼微动,看来鬼刹的实力依旧,自己还是不容小觑。 拼杀之间。 戚竹只觉得一阵恶心。 原本尚且清明的神志,突然恍惚起来,整个世界在她面前慢慢模糊起来,身子不受控制瘫在地上,勉勉强强,用青寰剑支撑着让自己不至于倒在地上。 虚凌虽然同样不好受,但比起戚竹,就没那么狼狈,他自认自己和戚竹的实力不分伯仲,戚竹都尚且如此,自己还能撑多久,便也不再逞强,慢慢靠向戚竹,“你怎样?” 她摇摇头,“我没事,现在,得想办法离开。”戚竹借着青寰剑发力想要站起来,却被虚凌一把按下,“省省吧你,他都没出手我们就狼狈成这样。” 夜枭仿若置身事外的看客,似乎今日桥边发生的一切都和自己无关,“大人这又是何必,不过就是跟我们一起去妖族走一趟罢了。” “我是想弄清当年的事情,但我会自己弄清楚,想拿我回去,你也配?” 身体虽然不适,戚竹尚且还能在抵抗一会,夜枭只是遗憾笑笑,“我也不卖关子了,大人和身旁这位......公子所中之毒便是闻名妖族的午夜幽兰。” 午夜幽兰...... 戚竹咬牙切齿看着面前春风得意的夜枭,果然是跟毒打交道的,午夜幽兰并不致命,甚至伤害不大,但中了它的人,一盏茶内会内力尽失,不过也用不了太久,一日之内,自然解毒,但若是在此期间强行使用妖力,毒会随着妖力在经脉游走,带来反噬,但届时处理起来,则颇为棘手。 “哦,那又如何?” 戚竹捏了个决,用传音入密和身旁的虚凌交流起来,随着她一收手,二人对视了一眼,戚竹一挥袖,广绣下无数把飞刀飞出,夜枭大惊失色,自己竟忘了,鬼刹也是个擅使这些暗器的。 放倒了一排的人,虚凌则是领着她杀出条路来,冲着林子里撤退。 二人配合的极为天衣无缝,打了夜枭一个猝不及防,顺利撤退进了不远的一个林子里,戚竹的力气所剩无几,“虚凌,我好像不行了。” 虚凌看着身旁皱着眉头面色不是太好,走的踉跄的戚竹,伸手搭着她,“你自己定的法子,现在还没撤退,我们可不能倒下。” 她努力扯了一丝笑容,“诶,你说,好像跟你合作了,也没觉得你有那么烦了。” 虚凌没好气瞪了眼,这家伙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跟自己开这样的玩笑,“闭嘴,再多嘴一句我把你敲晕扛肩上去。” 没有血色的脸冲着他摇摇头,“不......我是真不行了。” 仿佛全身力气被抽干,戚竹在那瞬间失去了知觉,和摊烂泥一样,倒在地上,一切都发生的太快,让虚凌一阵慌乱和措手不及。 “戚竹!” 他伸手准备去拉对方,却看见自己伸出的那双手,布满了殷红之色,血......哪来的血...... 错愕之余,他看着戚竹,肩臂处,是几道血淋淋的口子,她受伤了!? “戚竹!戚竹!” 他顾不得那么多,也不在意自己的动作是否轻柔,一把抱起戚竹,消失在林间,就像没出现过那样。 虚凌既然知道戚竹和沈煜的关系,也自然是知道临州州府是戚竹目前能去的唯一一个容身之所。 伴随着日落,紧赶慢赶,虚凌也没耽搁太久,总算是带着戚竹出现在临州州府外,“秋风姑娘!” “秋风姑娘!” 秋风从门后走出,嫌弃道:“谁这么聒噪,一点规矩都没有,出什么事了这是.......戚姐姐!” 在看清躺在男人怀中毫无知觉,浑身带血的人就是戚竹之后,秋风也乱了阵脚,急的叫出声,“怎么回事!戚竹怎么会这样!” 虚凌只道:“说来话长,她受伤了,不过,在下略通岐黄之术,烦请姑娘为我们寻个清净的地方,剩下的就交给我吧。”许是考虑到若是让寻常大夫帮戚竹治伤,难免会被发现戚竹的异样,到时候又是节外生枝,产生些不必要的麻烦,索性,就让自己来好了。 秋风一面照看着戚竹,嫌弃道:“得了吧,若不是你,戚姐姐怎么会受伤,男女授受不亲,再说了,真要找顾戚姐姐,还有我家殿下,来人!” 秋风也没给虚凌反应的机会,很快就将戚竹安顿好,只留下为戚竹捏把汗的戚竹,他能理解秋风对自己的嗔怪,这是应该的,毕竟若不是自己,戚竹也不会早上还活蹦乱跳,现在就重伤不醒。 州府的人哪敢怠慢戚竹,无人不知,戚竹可是沈煜救命恩人,若不尽心尽力救治,沈煜的怒火,只怕是难以承受,连忙安排了不知多少的大夫去了戚竹的屋子。 外出归来的沈煜正疑惑州府忙上忙下是为何,便问了一旁坐立不安等待大夫们处理结果的秋风,“秋风,怎么了这是,都乱成一团了。”秋风连忙擦了擦汗,看向一边的虚凌,微微躬身,“殿下,戚姐姐她,不知为何受了伤回来,现在大夫正在救治,您放心,应当就是皮外伤,这二殿下也真是,居然把主意都打到戚姐姐身上了。” 秋风不明戚竹的身份,自然没有往虚凌的身上想,沈煜面色一沉,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动了怒,“阿竹受伤为不早些告诉我!伤势如何了?” 虚凌这才开了口,“不算严重,九殿下要是信得过在下,可全权将戚姑娘的伤势交由我照料。” 沈煜打量着面前这陌生的面孔,问道:“你是她今日见得那个人?” “是我。” 沈煜的神色一时间变得复杂,本想发作,可冲着眼前人发泄又不会让戚竹好过来,竟硬生生压下了心里的一腔怒火,只道:“我知道了,这位兄弟,借一步说话。” 秋风纳闷,自家殿下不是最看重戚竹了吗,怎么回事,居然现在好声好气的跟这个罪魁祸首说起话来了,虚凌正想,那也好,正好两个人私下把话说开,便也跟了上去,沈煜带着对方去了一处厅子,虚凌方才站定,沈煜一转身,举着把匕首抵着虚凌。 虚凌:...... “九殿下,戚姑娘若醒着,想必也不愿见你沾血吧。” 沈煜的嗓子低了几个度,面无表情的脸布满了敌意,像是能将对方撕碎,“她本来可以在这没心没肺过这几日,是你非要见她,让她现在受伤,你说,本王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还是把你杀了眼不见为净呢?” “九殿下,我自知有错,今日的事实属意外,不过,您确定要跟我动手吗?” 虚凌本意并非想要弄伤沈煜,只是戚竹跟沈煜关系如此亲近,应该是知道对方是妖的吧,那左右这次要暴露了,不妨先说开了,正想动手去了沈煜的匕首,只看沈煜冲着他歪头一笑。 下一秒,结结实实的一脚直接揣在他小腹让他倒地。 “那你说吧,若是你的结果让本王不满意了,那就别怪本王下手更狠了。” 第 33 章 “我心悦你。”“我知道呀” 虚凌被沈煜临头一脚,踹的一个猝不及防,狼狈到家,他心说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么,“九殿下......你这一见面就大动干戈,实非君子所为。” 以他的能力本来可以避开甚至反击,看在戚竹的份上,也看在不想把今日的事情闹大的份上,虚凌也忍着想还手的冲动 沈煜冷着脸,“不管你目的如何,若是你想对戚竹和本王不利,本王有的是法子不让你好过。” 虚凌嗤笑,还真是天真的有些可爱,一个人类的豪言壮语,不足以让他畏惧,不过这小子从进了州府,都不曾行差踏错一步,言语举止得体的挑不出错来,却因为戚竹,而乱了方寸,看样子,戚竹,对他,是真的很重要。 虚凌揉了揉自己的伤处,站起身,问道:“戚竹是你什么人,你居然对她那么关心。” “你是在挑战本王的耐心?” 虚凌笑着摇摇头,“你对戚竹了解多少,好歹我和她是同类。” 沈煜挑了挑眉,眼里的杀意没了半分,“既是同类,你们今天应该是受到了妖族的攻击?不过,戚竹的修为不是一向厉害?怎么会受伤?” “自然是不敌耍阴招的。”见对方也慢慢冷静了,虚凌继续道:“九殿下不必担忧,戚竹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养好痊愈,便无大碍,至于毒,殿下大可放心的交给我。” 沈煜不是个不明事理会抓着一件事不放的,见对方这么说,便也不打算过多纠结此事,一言不发打算转身离开,他晓得戚竹的性子,等她醒了想必也只会说些是自己时运不济之类的云云。 “有件事,在下想请教九殿下。” 锦衣身影回过头来,“她对你很重要么?”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戚竹自然是重要的,甚至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来的重要。 “与你何干?” 沈煜的步子带着些慌乱,或许他自己不太清楚,可身为旁观者的虚凌却看得清楚。 关心则乱。 待到夜幕彻底降临,黑压压的人群才从戚竹的屋子里散去,只留下不知是安睡还是尚在昏厥的戚竹,沈煜透过窗外看了一眼,戚竹的伤口在肩背,不偏不倚,在蝴蝶骨的位置有道血红。 看上去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斩断了羽翼。 大夫们都说戚竹只是皮外伤,见过了无数病患和病症的大夫们对一个弱女子重伤至此虽有疑惑但也很有默契的缄口不提,安排了包扎和抓药,稳定了戚竹的伤势,便一个个离开,生怕沈煜找他们的不痛快。 沈煜也没了心思,在房门前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能做些什么,从房内拿了把玉笛,吹着一首听不出调调的曲。 笛音婉转,虽听不出是什么曲子,但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心安和温暖,沈煜也不知为何,只是觉得戚竹应该会很喜欢这个调子,自然而然,便成了这样的调子,他想哪怕只是让戚竹觉得身边有个人一直陪着她,也挺好的。 原本眉头紧锁的戚竹,似乎真的听到了沈煜的笛声,逐渐从痛苦之色里,解脱出来,一夜好梦。 她是在第二日的被席卷而来的痛意惊醒的。 吃力地睁开眼皮,戚竹只感觉自己的背后一阵生疼,脑子也有些晕乎,看来,是自己中的毒还未消,不过,她明明记得自己跟虚凌不是在狼狈的逃命么,怎么,这里是哪? 抬眼看去,躺在床边的那个身影,不是沈煜是谁,戚竹看着他,沈煜原来守了自己一夜? 本想起身,身上的伤随着戚竹的每一次活动的拉扯,疼痛无比,戚竹无奈放弃了自己想要起身的想法,也只好乖乖挪了下位置,靠在床边,一言不发看着睡着了的沈煜。 她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他,和沈煜呆了有七年,第一次如此仔细打量他的外貌和他的长相。 “真是呆瓜......” 她扯着嘴角轻笑,想要伸手,推门而入的声音让她闪电般缩了回去,“你可算醒了,要是你再不醒,这小子能翻了天了。” 虚凌带了些瓶瓶罐罐,一些灵丹妙药,戚竹却道:“你小点声,他守了一夜了,让他好好睡会。” 虚凌也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寻了个位置自己坐下,也毫不客气,“看不出来你还挺担心他的,我以为你对人的事情毫不在意呢。” 戚竹扫了一眼,虚凌眼底也有疲惫之色,她实在是累得很,只想就这样靠着,便寻了个由头,找借口打发走对方了,“看不出来你废话还挺多。” 眼见就要不欢而散,虚凌很是识趣给了戚竹一个台阶下,只是道:“晚些再来看你,你的伤势并不打紧,反倒是午夜幽兰的毒处理起来很是棘手” “我像是会怕这个的人么?”她轻笑,不过实在难以抵挡难忍的不适,咳了几声,虚凌正想上前,被戚竹打了个手势拦了回去,趴在床边的人此刻也有了动静,于是也很是自觉的离开了屋子,把这儿交给这两人。 “阿竹姐姐,你醒了?” 戚竹的面色苍白如初,沈煜看了会,别过头去,“咳,你,感觉怎样了,我听大夫说,都是外伤,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戚竹淡淡道:“这个说来话长。” 她有的时候觉得自己跟沈煜有一种无言的默契,许是知道在这件事情上过于纠结也是无益,两个人索性干脆就没提起,“还疼么?” “疼。” 他听到的是有些微弱但却依不乏活力的声音,沈煜觉得,戚竹可能就是这样,看着弱小却永远坚韧,侧了个身坐在床边,戚竹自然而然靠过,窝在他臂弯。 沈煜拉了拉被角,让戚竹靠着更舒服点,戚竹闭着眼,“和我讲讲你的事吧,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都怎么了。” “好。” 庭院外头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屋内二人依偎在床边,沈煜第一次有了喋喋不休的话,戚竹也难的安分的躺了会,“阿竹,我想问问,你为什么要见他。” 戚竹摇摇头,“不知道,就挺想见见的,感觉我跟他应该很熟悉。” 沈煜不可置否的挑了挑眉,“所以你是觉得自己遇上熟人了。” “我想可能我跟他真的认识吧,他有些像我哥哥一样。” 无名的醋意涌上心头,沈煜像他好像是真的很介意戚竹身边有过于亲近的人,平时的夙诺便罢了,真要再多几个人,那他可未必受得了。 “是么?” 窝在一边的戚竹被睡意席卷,只想要好好闭闭眼休息,迷迷糊糊应了声,沈煜转头看向她,伸手轻轻拨弄着她的发丝,很多次,沈煜觉得他自认跟戚竹足够亲近了,但是却又好像隔着一层牢不可破的东西,总觉得这份亲近带着别扭。 “阿竹,等过些时日赈灾的事情稳定下来了,我们就回去好不好,回我们的朝华宫去。” “好啊。” 沈煜瞧着,心里却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好像他接下来要说的这些话,只有趁着这个时候,才能说出口。 “我是不是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心悦你很久了。” 沈煜不知道戚竹是不是已经熟睡,看着她安静的模样,也是有些无奈又好笑。 这些年,人人都说他雷霆手段,杀伐果决,可是,沈煜反倒觉得自己其实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明明自己在戚竹眼前的反应都够明显了,那三个字,那句话,只要自己一见到戚竹,刚鼓足的勇气,就在那瞬间被土崩瓦解。 也只有敢在这个时候,沈煜才能光明正大的抒发自己心中所想。 “嗯......我知道啊。” 戚竹朦朦胧胧间睁开了眼,早已不太清明,只是傻傻看着他,觉得沈煜可爱极了,她抓紧了对方的手臂,“我知道啊,你最喜欢我了,我也最喜欢你了。” 沈煜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原来是药效发作,让她迷迷糊糊说了些胡话啊,沈煜以往总觉得戚竹是个会咬人的兔子,现在一看,是只可爱的会咬人的兔子。 “好,那戚竹小姐,现在你该好好睡了。” “嗯......晚安。” 他瞧着外面刚明亮的天,戚竹早已分不清时间,沈煜只好无奈笑笑,轻轻拍了拍对方,戚竹很是安分,因为药效的缘故,睡得也很快。 沈煜昨晚照顾戚竹,也没能睡好,于是索性也借此小憩了会。 “殿下。” 门外传来秋风的声音,沈煜拢了拢戚竹的发丝,轻捂着她的耳朵,以免让动静吵到她,“何事。” “您让昨日让秋风追查的事情,已经为您查清了,殿下......恕秋风直言......” 沈煜黑着脸,似乎很是不悦,“做得很好,剩下的事情,你就无需插手了。” 秋风点点头,“是。” “对了,我二哥那儿,如何了?” 秋风笑了起来,对沈奕满脸的不屑,“您说二殿下,他如今就差没狗急跳墙,眼看您如今安排好了一切,陛下极其重视您这次遇刺的事情,可不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们的人说,二殿下好像开始怀疑戚竹姐的来路了。” 第 34 章 沈奕想要做什么,沈煜并不在乎,他想反正左右都在自己的掌控之内,再怎么蹦跶,沈奕无非就打算做那些事…… 沈奕想要做什么,沈煜并不在乎,他想反正左右都在自己的掌控之内,再怎么蹦跶,沈奕无非就打算做那些事,自己和他打了这么多年的照面,早早也看透了。 只是,他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戚竹的身上,秋风不是傻子,哪怕她再笨也看得出来,戚竹对自家主子的重要,虽然吧,这个长相有些平凡的女孩看着普通,她也不明白一向冷清自持的九殿下怎么偏偏就对一个普通女子与众不同,也看不出戚竹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但是秋风不得不承认戚竹好像确实有种吸引力,让人见了就会对她念念不忘,而她也总在对方身上看到不属于这个年纪,甚至是不属于这个地方的气息。 就像她觉得戚竹不该是那副皮囊,总觉得那副皮囊埋没了她,也总觉得这个偌大的皇宫困住了她。 而她,对沈煜那么重要,将她都拉下水了。 沈煜不可能会坐视不理吧。 秋风正欲开口,沈煜不知何时已经推开门,阴沉着一张脸出现在自己面前,用着她听了都觉得冷了半度的声音道:“戚竹的身份已经没有破绽了,他想做什么文章。” 对于二人的那段往事秋风并不知道内情,也自然是不知道沈煜这番话还有另外的含义,七年来,和戚竹相处下来,她没觉得戚竹有任何异常,偶有觉得,也只认为当时嘉和帝愿意让一个民间丫头进宫奇怪的很,毕竟宫女进宫虽然不罕见,但让一个早就过了进宫年龄,身份也不算显眼的女子进宫,可就太有违常理了,但想到对方是九皇子的救命恩人,却又觉得好像一切都很顺理成章。 而沈煜心知肚明自己已经把戚竹的身份安排的天衣无缝,他有自信就算真的有一天闹大了追查起来,沈奕也不会发现半分蹊跷,倒也不是害怕,只是他无法去想若是身份被揭穿,戚竹的处境会如何。 秋风连忙答道:“殿下,您也别心急,秋风知道您关心戚竹姐姐,姐姐的身份您自然是安排的毫无破绽,就是二殿下不知从何处听来的风言风语,觉得姐姐来路不明,又不知道想给殿下您安什么罪名呢,我们如今知道也好早做打算。” 沈煜微微蹙眉,若是只发现戚竹的身世背景一样,倒是好解决,自己早就对此做好准备,真要追查起来,戚竹的身世背景倒是不出破绽,只是若是怀疑到戚竹的头上,疑心起她的身份,那就有些棘手了......想到这些年戚竹行事一直都很小心谨慎,避免自己暴露身份,惹了沈奕怀疑确实不大可能,但那是戚竹,自己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不过我二哥办事素来雷声大雨点小,让冬雪盯着,我们这边一切照旧。” “是。” 原本因为彻夜不眠照顾戚竹有些困倦的身体,在这一刻一扫疲惫,沈煜也顾不上戚竹了,匆匆忙忙提了件黑袍往身上一披,从后院策马出府,云州知府看着那一人一马的声音,感慨道:“九皇子殿下果然心系江山社稷和云州百姓,重伤未愈都还念着灾情啊。” 幽静的小院只有风吹落叶的声音,不曾出现其他声音打破这份平静,戚竹本以为自己会在沈煜身旁醒来,睁开眼却惊讶的发现床边有个空位,她怔怔地看着那个位置片刻,随即就要起身。 “受了伤还不老实,好好躺着吧。” 面前是个黑色的身影,戚竹愣了会这才反应过来那个人是谁,“原来是你啊。”话语里不乏失望,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见不到沈煜,自己还怪不痛快的,差点对面前的虚凌发了一通火。 虚凌扶着她,“我说戚竹,你还真是一点也不老实,九皇子一大早就出去了,秋风在给你熬药,我帮你看看你伤好点没。” 他就好像早就猜到戚竹会问沈煜的下落一样,不等戚竹先开口就先说了。 戚竹抬起受伤的那条手臂在虚凌面前甩了甩,或许是因为体质的缘故,过了一夜,自己的疼痛减轻,几乎感觉不到,可依旧牵动了伤口,让她觉得一阵刺痛,“嘶......” 面前的虚凌很是无奈,“都跟你说了吧,你不信。” 戚竹回以一个鬼脸,虚凌无奈绕过她站在她背后,很是小心翼翼将手覆于肩背上的伤口处,给戚竹输去妖力让她的不适得以缓解。 “谢谢啊,好多了。” 许是感觉到了对方在做什么,戚竹看着他,笑了笑。 虚凌道:“你无需谢我,我也只是做了一些我能做的事情,毕竟,之前我还满心满眼想要杀你。” 戚竹一怔,“你还念着当年的事情啊?” 虚凌不语,戚竹道:“我其实早就不在乎当年的事情了,对了,挨了我一掌修罗掌,你现在也不好受吧。” 轻快的声音让少年的眉头慢慢舒展开,“除了阴雨天难受得很,其他时候倒是还好,早就听说鬼刹的修罗掌在妖域数一数二,看来,不是你对我手下留情了,就是我命硬。” 当年自己可是用了七成的力道,虚凌就算是妖族,不死也会落个终身的病根,自己看他如今还能打,活蹦乱跳的,一点也不想一个有伤的人,看来是自己低估了对方,还是这些年妖域已经有人习得了破解之法? 戚竹忍不住问道:“所以,你是真的重伤了,也是真的躺了一阵子?” 虚凌不曾否认,“不错,当年回到宗门,躺了不少日子,我明明好几次都觉得我要死了,可身体里却总觉得,有个东西,它不想让我死,每次我觉得我自己撑不过去了,它就会出现,慢慢修复我身上的伤,后来,养着养着也就好了,只是如今,没到阴雨天气,便浑身不自在,疼得很。” 戚竹闻言,垂下眼帘,“是不是就像有千万只虫在啃食自己的骨肉,奇痛无比。” “嗯,你怎么知道,莫不是,你也在这身上栽过跟头?” 戚竹笑笑,摇了摇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只在朦朦胧胧间,看见了一个身影,“不知道,好像我就是知道,不过你倒是命大,居然奇迹般复原了。” “这些年我也查过,我在想我若是能查清,也能对查清自己身世有帮助吧。” 看来,自己跟他,还挺同病相怜的。 不过,戚竹的共情并没持续多久,轻咳了几声,转身看向眼前人,“既然我俩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说说你这些年的发现吧。” “哦。” “阿煜跟我提过,当年玄光宫有参与过妖族叛乱,还给了我一本册子,我看无非是互相勾结的一些内容,便没太在意,你是宗门出来的,要不你看看其中是否有异?” 话刚落,虚凌却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都查过一无所获,就是当年宗门为了名利,妖族的那位为了铲除异己呗。” 她转念一想,对方说的似乎也有理,毕竟,虚凌现在和自己一样一心扑在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上,自然是早早就查清了,“那,这样一来线索不就是又断了么。”戚竹看着自己那本来要递给虚凌的册子,苦恼的用手指在上面比划。 他轻叹了口气,不再说话,瞧了眼戚竹欲言又止,似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说,最终只是道:“你知道京城最近的案子么?” 她点点头,“知道的不多,阿煜跟我说过。” 虚凌挑了挑眉,意有所指,他料想戚竹和沈煜的关系亲近,但是没想到是这般亲近,沈煜的表现,只要有眼睛和脑子,都不难看出,反而砌筑的态度倒是让人捉摸不透,“阿煜,看起来,你跟他的关系比我想象的要亲近。” 戚竹一阵心虚,但却没急红了眼去反驳,反倒承认的坦坦荡荡,“是挺亲近,不过我来也就是盟友。” 他心说,你俩要真是盟友,你还至于那么心虚吗。 虚凌自然是不会说出口,嘴角上扬,拍了拍对方肩膀,“那等我们回京城就知道了,不过,我说小戚竹,你还真是,当局者迷啊。” 虚凌依旧忍不住调侃一下二人的关系。 戚竹觉得莫名,不过到也不好怪她,她自认自己大大咧咧惯了,并不是那种宜室宜家的解语花,能够敏锐可以察觉别人心思的那种,更何况,戚竹现在关心的也不是这摊子事。 “啊,我......我怎么当局者迷了?” 虚凌只是笑而不语,打算让戚竹自个儿悟去。 “你自个悟去吧。” 戚竹满脸幽怨看着对方,“你们还真是一个两个的,都喜欢跟我打哑谜是吧。” 虚凌忽然很是真诚看着眼前人,“这种东西,别人是跟你说不清的,只有你自己用这里去体会,那才是最真实的。”说完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戚竹只是看着,若有所思。 毕竟,虚凌已经不是第一个和自己这么说让自己这么做的人了 第 35 章 戚竹的脸色还略显苍白,虚凌只是看着她,依旧带着笑,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 戚竹的脸色还略显苍白,虚凌只是看着她,依旧带着笑,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戚竹回答的敷衍,像是在害怕什么,很是敏锐避开了虚凌的目光,自顾自捣鼓着什么,虚凌只是道:“人妖殊途,你别忘了。” 最后一句话跟个棒子一样,敲了戚竹一个闷棍,让她觉得整个人发懵的很,虽没说明说的是谁和谁,但她就是忍不住,想要出口反驳,“但,你没听过有句话叫殊途同归吗。” 虚凌只道:“我还没说是谁,你怎么就那么急着反驳。” 戚竹不语。 不知为何,她讨厌殊途这个词,让她觉得压抑,还有不适,她不想跟他殊途,虽然她也不明白自己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第一反应想到的会是沈煜。 “你还想不想我帮你了。”见对方打算跟自己纠结,戚竹索性转移了话题,虚凌顿了顿,这才老实了下来收起了自己的八卦之心,乖乖坐在对方面前,不敢有动静,脆生生道:“想。” “那就少说话。”戚竹扫了对方一眼,这才抢回了主动权,略带强势看着对方一眼,虚凌干巴巴道:“咳,不过,戚姑娘,我还有些疑惑不知道,可否为我解答一二。” 重新掌握了局面的戚竹从容不迫,淡然道:“说。” “妖域为何追杀你?” 戚竹顿了顿,随口道:“有个词叫树大招风,那只能怪我在妖域太有名了。” “你就有没有想过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戚竹问道:“哪样。” 对于自己七年来没少遭到追杀,戚竹是习以为常,不过也就认为是妖域的那些人胆大妄为吃了熊心豹子胆视自己为眼中钉才敢杀自己,从来没想过还有其他的因素,现在想想,或许是自己当初并没想到? “你看,我若是现在妖域的执掌之人,听说鬼刹活着我巴不得八抬大轿昭告天下鬼刹重归,然后拥你为王,反正你也是个年轻气盛的性子,单纯好骗,慢慢架空你再加上毒公子的毒,长此以往,再不声不响弄死你岂不是更简单,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章追杀你,说明,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或者有令他们惧怕的东西。” 戚竹很认真回想了一下这些年的经过,再加上自己所知晓的传言,思来想去,最终只是回道:“你这么说那我倒是想起一个人。” “是你在妖域的旧相识吗?” “算是吧,是我义兄,我虽没了那段记忆,但这些年只要跟妖域有关的事情,总会扯到他,我不太清楚他是怎样的人,但是他们应该挺畏惧他,我想,许是他们见我重回人间了,认为是我兄长的手笔,怕他卷土重来,所以才这样吧,不过这样倒也说得通为何我在外一露面就开始惹了他们的注意。” 鬼刹的义兄是妖主姬珩,这个已经不是秘密,虚凌既然对了解自己的身世早就做了准备也自然是心知肚明,“妖主当年在你身死后就下落不明,说来也怪,我查了很多,独独没写你是如何失踪的。” 戚竹听了反倒觉得意外,“稀奇,我还以为我死了他们巴不得打鼓敲锣,欢天喜地奔走相告呢,这么看来,我在妖域还挺有影响力的嘛。” 虚凌不得不感慨这戚竹的心态还真是......真是大得很...... “戚竹,你有想过去找你义兄么?再怎么说也是妖主,跟你的修为不相上下,找回了他,也不至于让你一个人单打独斗。” 他看着戚竹那双清澈的美眸布上一层迷茫之色,戚竹道:“我不确定,我还能不能找到他,更何况他早已失踪多年,若是真的有心被我找到,那在我重新活过来的那些年他为何不来找我。” 有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跟自己的这个义兄怪得很。 明明是亲密的兄妹,但是,姬珩却能对自己的死无动于衷,消失了多年没有半点消息,而自己好像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姬珩,同他的关系,也不曾是自己想的那么亲近。 虚凌忍不住出言辩驳,“或许,你的兄长有苦衷也说不准呢,哪个哥哥会对自己的妹妹遇难,坐视不理的。” 戚竹轻飘飘道:“他的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不过不管记忆能不能恢复,最后要是能找回我这个哥哥,我也是很开心的。” 若说沈煜是戚竹跟这个人间为数不多的联系,那么,姬珩则是承载了戚竹过去的存在,对她而言同样很重要。 见戚竹伤神,虚凌道:“你若是找不到你哥哥,那我也可以当你哥哥呀。”说完他笑了笑,让人有些忍俊不禁,戚竹低落的情绪在那瞬间烟消云散,下意识出口反驳,“你?还当我哥哥,指不定我还比你大上多少呢!” 虚凌冷哼,“你怎么就不知道我活了多久,说不准,比你活的更久呢。” 戚竹忍不住瞪了一眼对方,虚凌笑道:“不逗你了,你好好养伤,午夜幽兰的毒处理起来可是比较棘手,这些日子你怕是都不能动武了。” “可我觉得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呀,你看我都能活蹦乱跳下床了。” “我还真看不出来你是个不安生的。”他挑了挑眉,抱着瓶瓶罐罐就要走,“妖域的事情你且放宽心,这些日子好好养伤,交给我就好。” 戚竹正想感谢对方,推门的声音让二人齐齐看向门外,“阿竹姐姐,你醒了?” 是沈煜,昨日的连夜照顾,再加上一大早便出门为戚竹的事情奔走,沈煜此刻看着风尘仆仆,难掩疲惫之色,戚竹惊讶道:“你回来啦!” “九殿下。” 沈煜只是冲着二人颔了颔首,虚凌见状很是自觉的退了出去,戚竹对自己身份被怀疑还一无所知,自然觉得沈煜是操心赈灾的事情而分神的。 “你这为了赈灾的事情也太拼命了,伤刚好......”戚竹对着沈煜一阵喋喋不休,沈煜看着她,上前扶起她,“你还是别操心我了,想想你自己吧,好好养伤。” 沈煜自然是知道戚竹是一个坐不住的,也是一个不会闲着的,戚竹幽幽看了一眼对方,“你还说我呢,你自己也不是一样么。” 他无奈又好笑在戚竹的身旁坐下了,戚竹静静看着窗外,沈煜突然开口,“阿竹姐姐,你若是信得过我,大可以把你这次遇袭的事情同我讲讲,我也好帮你出谋划策,或者是帮上你一些,虽然我不是妖族,也不够了解,但是多少也能帮到你一些。” 戚竹只是用了种悲天悯人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你,其实不必主动蹚这趟浑水的,你是人,我们是妖,你不会想知道我们的那些破事的。” 除了一种莫名的悲悯,戚竹却也害怕对方发现什么,她想,自己本来是没什么好怕的,只是身为妖,还有威名远扬的鬼刹,自然不是沈煜所看到的的那样,是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小姑娘,她怕沈煜发现自己的那一面,也在希望他永远不要发现。 “可那样可以帮到你,我只是觉得,你这次遇袭来的蹊跷。” 言毕,戚竹像是想起了什么,只觉脑子灵光一闪,清明了不少,“你倒是提醒我了啊,谢啦,我回头有思路继续查下去了。” 沈煜挑眉看向她,“你想起什么了,不过,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插手了。” “你操心好你自己的事就好啦,对了赈灾的事情如何了,你父皇知道你遇袭的事情了么,你二哥现在不会狗急跳墙乱咬人吧?” 沈煜摇摇头,依旧沉着,“自然知道,当日我已让人通过急报传回京城,不过因为添油加醋了一番,加上我的安排,父皇果然震怒,下令彻查。” 若是七年前的沈煜告诉她嘉和帝会对他遇刺的事情关心,戚竹只会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见了鬼了,七年下来,虽然有沈煜的安排在其中,但嘉和帝现在越来越重视这个被自己忽略的幼子,是事实。 她替沈煜高兴,“那我看,现在老皇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你啊,只要再努力一下,指不定就能让他改变主意下定决心册立你为太子了,反正也就是时间问题。” 沈煜欲言又止,像是在努力掩藏着什么不让戚竹发现,戚竹问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他摇摇头,想了想,还是开了口,“阿竹姐姐,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戚竹觉得奇怪,说件事而已至于把自己搞得那么紧张兮兮像是做错了什么似的么,“你说呀,怎么了搞得神秘兮兮的。” 沈煜犹豫了半刻,还是决定开口,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在拿这件事当赌注,他想赌上一赌,赌赌看自己在戚竹的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分量。 “父皇说,近年会给我定一门亲事,我听说好像是丞相府的千金,听说貌美恭顺知书达理,是一个好姑娘,父皇说,她做我的正妃,很合适。” 第 36 章 沈煜小心翼翼打量戚竹的反应,他想她哪怕皱了皱眉头也好的,总好过平静如水,来的没有反应好。 ? 沈煜小心翼翼打量戚竹的反应,他想她哪怕皱了皱眉头也好的,总好过平静如水,来的没有反应好。 戚竹只觉得自己头上炸了一道惊雷,炸的自己一阵五雷轰顶,她看着沈煜,扯了扯嘴角才开口,“你要定亲了?” 沈煜心虚的点点头。 和丞相千金的婚事是真,只是,还没到定下来可以谈婚论嫁的地步。 嘉和帝属意那位姑娘做沈煜的正妃,想着也是沈煜已然及冠,正妃却未册立,是时候为他定一门亲事,沈煜一开始还是推辞周旋,一两次还好,几次三番下来,嘉和帝也有些不悦,沈煜明白,事不过三这个道理,之后自己再继续推辞惹了嘉和帝盛怒就是自己蠢笨了。 于是也就含含糊糊答应了,他对赐婚本来没有多大兴趣,虽然应下来了但也找了不少借口拖延了婚事,至今还没一封赐婚的圣旨下来,不过他想应该也过不辽太久,他能做的就是继续拖,最好能拖到自己登基,或者自己入主东宫的时候。 “阿竹姐姐?” 戚竹微微一怔,回过神来,艰难扯了扯嘴角,开了口,“你......你要成亲啦?” 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忘恩负义,沈煜好说歹说也是自己的恩人,救了自己不说,这些年也帮了自己很多,此时此刻她不希望人家的好事发生,是不是有些过分。 她想了想,本来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为什么会对这一次的想法产生愧疚,沈煜定下亲事明明是好事,为什么自己会那么不情愿? “恭喜你呀,你也及冠了,我看你的哥哥们未曾及冠,都早已成家立业有了妻室,大点的连孩子都能牙牙学语了,你呀确实慢了些,不过,还是定下来了,恭喜你。” 沈煜有些错愕,自己分明从她眼里看出了不情愿,为什么现在却对自己说出这些话? 戚竹努力掩饰自己话语里的情绪波动,生怕被他看出什么来。 沈煜道:“谢......谢谢你。” 她伸手一拍,揽着对方肩膀,笑嘻嘻道:“那到时候别忘了让我喝杯喜酒,不过啊,你换个方面想,这个可是一件好事啊。” 沈煜无奈道:“洞房花烛夜本就是好事,怎么,你是想到什么了吗?” “怎么不是好事了,你想,你父皇都将丞相之女许你做王妃了,这身份,摆明了她就是以后皇后呃最好人选。这对你不是好事什么?” 原本有些压抑的情绪被戚竹这番话逗笑,沈煜道:“你说的这些我自然是想过的,可能是这样吧。” 他依旧在观察着戚竹的反应,只是戚竹依旧平静的可怕,他不免失望,难不成,一直以来就是自己看错了,戚竹对自己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你,你去忙吧,我知道你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忙,别花心思在我身上了,我也要休息了。”她笑着躲回床上,被子一盖把自己蒙在里面,沈煜看着戚竹,若有所思的离开了,“好好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 “嗯。” 戚竹努力不让自己的话里带着情绪被听出来,待到沈煜离开了,这才一把坐起,颇为郁闷看着屋子,“怎么回事嘛!” 她说不出自己怪在那里,只觉得自己是一个坏人,沈煜待自己不薄,也帮了自己不少,可自己却不希望人家有好事,这不是坏人是什么。 眼看沈煜走远了,戚竹这才披了件衣服往院子去了。 难不成,自己对沈煜真的有那方面的意思? 可是不应该呀,自己一直以来都是拿他当一个很重要的存在,莫不是是这样的存在? 戚竹不明所以,呆呆坐在树下,但她承认,不管是自己对沈煜的态度和想法是怎样,自己,听到沈煜要定亲了,是真的,挺不痛快的。 “你这不老老实实在屋里养伤,跑这外面吹什么风。” 她哦了一声,看着虚凌,“是你啊,我没心思。” 虚凌倒是对她很有耐心,耐着性子在她身边坐下,“怎么了这是,跟那小子说了几句话就把你弄成这样,是他欺负你了?” “想多了你,我欺负他还差不多,虚凌,我是不是很坏啊。” 虚凌来了兴趣,觉得戚竹这话倒是问的有意思,“你又做什么事了?我看你不坏,鬼主意倒是不少。” 她顿了顿,“沈煜要定亲了。” 虚凌一怔,“什么?沈煜定亲?”他以为二人的关系已经是水到渠成,并未想过沈煜还会定下婚事,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虚凌与戚竹一样惊讶,戚竹道:“嗯,但是你说是不是很奇怪,我居然不希望他跟丞相家的千金成婚,我是不是很坏?” 原本的疑惑在戚竹说完这番话后便烟消云散,他调侃:“我当什么事,原来如此,你看他年纪也不小了,这个年纪还未娶亲的可不多,他会成婚岂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知道,可我就觉得心里不痛快。”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感觉,难以言说,就好像自己一件很珍视的东西在一夕之间突然不属于自己了,“我就觉得,一切不该这样。” 戚竹尚有些迷茫,毕竟不通情爱,她无法知道子现在对沈煜是什么感情,只是,很依赖他,不希望他离开这样,好像离开了他或者他要是不在了,自己就真的成了一根漂浮无依的孤木了。 他道:“你还真是,迷迷糊糊,一点都不清楚自己的心想的是什么啊。” 她疑惑地看了一眼对方,“我能想什么,只是觉得他要是成亲了,那我之后是不是就没办法再留在他身边了。” “所以你想留下?” 她现在不太确定了,戚竹只道:“我不知道是我想留下还是我只是不想离开他,可能是觉得我要是离开了他,我跟这个人间就真的没什么联系了吧。” “戚竹,他是人,人的寿数是有限的的,生老病死避免不了,你跟他终归不是同路人,他迟早会从你身边离开的。” 戚竹不是没有想过有这一天,可是真的要来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也不知道自己在他离开之后会变成怎样。 戚竹靠在树边,淡淡道:“是啊,不是同路人,人妖殊途这个道理我懂,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啊,当年就已经在人身上栽过一次跟头了,现在居然又动了这念头。” 心里刚刚生根发芽的青苗就这样被她坚定的斩断,她想,自己只要解了自己的心结,回头逍遥自在久了,自然就把沈煜那小子给忘了。 反正她有一个很漫长的余生。 见戚竹伤神,虚凌提议道:“你既然这么想,不如早日跟这儿做个了结,我俩一起回妖域去?” 她摇摇头,“其实也并没有多想回去,只是觉得这里比起暗无天日的妖域好太多,换做是你,你见过了满是阳光的人间,还会想要回到那个地方去吗?” 虚凌突然认真起来,他摇摇头,“不会。” 二人对视了一眼。 “我是很想弄清楚当年的事情,也很想要弄清楚妖域的真相,但是更想自由自在。” 虚凌只道:“那我们弄清这一切之后,就游山玩水,逍遥自在去,就不管人间的这些弯弯绕绕了。” 戚竹轻笑,“好啊,逍遥自在倒也不错。” 过了片刻,虚凌道:“这样也好,省得你呀在这件事情上,再栽一次跟头。” 这话里话外都有调侃戚竹当年看错人脑袋不太灵光的意思,被戚竹听见了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给对方的,戚竹瞪着他,带着些娇嗔,“那都过去了,那个负心汉也成了白骨一堆,往事如烟过去便过去了,不过,我当年的事情闹得很大么?” “是呀,连我这个这些年才开始关注妖族的都知道当年你是识人不淑才身死的。” 她冷哼了声,“是是是,如今不会了。” 说完她又有些恍惚,轻叹了口气,“哎,虚凌啊,我问你件事呗。” 虚凌靠在她不远处,看着就像跟她背对背靠着,“好啊,你说,我听着就是。” “你说,如果当年,我哥知道这件事情,他会怎样啊,是会恨铁不成钢骂我这个傻妹妹蠢笨,还是会抄家伙不给贺兰家好脸色看。” 虚凌摇摇头,他不是妖主,自然不了解他的为人,不过,看记载中的寥寥数语,姬珩应当是一个护短的,若是当年戚竹回族里没有跟他不欢而散,或许他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戚竹当年或许也可以不用遭受无妄之灾,困在暗无天日的深渊里五十多年。 “我不是他,不了解他,所以我实在是不好说他会如何,但是啊。”他看向戚竹,很是诚恳。 “他应该会支持你寻找你自己的幸福,若是你遇见了欺负你的,一定会为你出气,要是他当年真的在,可能你就不会死了,不过,戚竹,我能不能问你。” “问什么。” 他望着天,“死亡,是什么感觉?” 第 37 章 戚竹瞥了一眼对方,觉得这个问题来的有些莫名,但想着自己可能是世界上为数不多死而复生过怠? 戚竹瞥了一眼对方,觉得这个问题来的有些莫名,但想着自己可能是世界上为数不多死而复生过的一个人,准确的来说,是死而复生的妖,虚凌对自己当年的经过感兴趣倒是情有可原。 “你想知道啊。” “毕竟不是所有人死过一次之后还能活过来的。” 戚竹笑了笑,只是垂下头,有些不忍回忆,好像只要她一回想起那个古墓,黑暗和空洞的虚无就会朝着自己涌来把自己吞噬殆尽,“很冷。” 冷? 虚凌看着他,原本带着玩笑的意味,听到戚竹的回答,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不见了,“然后呢?” “然后,你就感觉自己在不断地下坠,周边是一片黑暗,没有尽头,你能很真切感觉到身边发生了什么却对此无能为力,努力挣扎想要挣脱,却永远挣脱不出来。” 虚凌不语,戚竹继续道:“这个还不是更可怕的,可怕的是,那种孤独和虚无,会把你吞没。” 过了片刻,他张嘴用着有些微弱的嗓音问道:“很难过吧?” “其实现在我也记不清了,我当时只想赶紧让自己彻底消失,从这个感觉离脱身出来,不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这个感觉慢慢变得微弱,早就对此习以为常了,一直到许多年后,有个人撕开了一道口子,向我投来了一道光。” 虚凌笑了笑,“所以,这就是你不止把他当做救命恩人是吗?” “或许吧。” 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虚凌突然问道:“你倒是提醒我了啊。” 戚竹一挑眉,敷衍应道:“你这又想起什么了?” “你,能死而复生,又失去记忆,是不是说明,当年贺兰家的人并没有对你赶尽杀绝?” 她切了一声,只觉得好笑,“省省吧,贺兰鸩知道我身份巴不得我赶紧死,怎么可能会对我留活口啊,不过,这倒是有可能是因为当年和玄光宫勾结的妖族做的手脚,而且我记得我不是是在古墓。” 虚凌略微总结了一下,首先古墓不是贺兰鸩的手笔,自己可以肯定,戚竹在被贺兰鸩追杀之后一定还经历了别的,那只有两种可能,第一自然是戚竹其实并没死,被多方算计导致被封印,是妖族的人怕戚竹卷土重来,特地大费周章弄了个古墓,避免她死而复生的事情发生,让她在古墓一躺就是五十年。 要么就只有第二种可能了。 戚竹当年真的死了,只是有人暗中救了她,那个封印并不是用来困住她的,而是帮她复生的。 “那按你这么说,一切又要从妖族身上开始调查了。” “慢慢来吧,等你养好伤了,我们再一点点分析线索,不过你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戚竹道:“谁知道呢,你身上又藏着什么秘密?” 二人相视而笑,无需多言。 沈煜自从说完了那番话,就有些后悔了,他觉得自己莽撞,同时也觉得自己低估了自己在戚竹心里的分量,好像,在她心里,自己好像没那么重要,是自己自作多情。 不过,这没什么,沈煜这么想,只要她还在自己身边就好。 鬼使神差的在花园里晃荡,却见到了上下忙碌的秋风。 秋风是个好姑娘,他身边为数不多的知心人,小姑娘一路走来,也挺不容易,在其他孩童和亲人共享天伦之乐的时候,秋风就被送进了宫里成了个低级的宫婢,若是遇到个好主子,待她好,日后年纪到了放出宫去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可是秋风和冬雪遇见的主子是自己,吃苦受累不说,还平白因此遭了不少白眼和无妄之灾。 但,这两个姑娘一直对自己不离不弃,忠心耿耿,而他也早就为她们的将来做好了打算。 偶尔的时候,秋风是沈煜身边的那个知心人,替他分担那么一星半点的苦恼,不知为何,沈煜突然就想要跟她说说早上自己的荒唐之举。 “秋风。” “九殿下!”秋风兴冲冲上前,躬身行了一礼,“殿下您这么快就回来了呀,这是怎么了?” 他挠了挠头,清了清嗓子,“我,我觉得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秋风好奇地看着他,问道:“诶,什么事情呀?” 沈煜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满脸无辜看着秋风,让人不忍责怪,秋风擦了擦手,若有所思,“那殿下不妨说说,秋风也好为殿下分忧。” 二人一起走着,沈煜突然停下脚步,“我,我把父皇赐婚的事情,告诉阿竹了。” “啊?” 秋风忍不住啊了一声,看着对方的反应,沈煜自己心里也早已有了数,默默垂下头来,“啊,那戚姐姐可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愣了一下,然后就是恭喜我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了。”沈煜似乎是在自嘲,他明明知道戚竹的性子,为什么自己还要自讨没趣,去问一个早就知道了答案的问题呢。 沈煜的的声音轻飘飘的,让秋风听了也是于心不忍,“这,殿下,您别气馁呀,我看戚姐姐对您也很好。” “我以为会让她有些其他的反应,但是我错了,戚竹她,还是和以前一样。” “其实殿下,这些年您都试过了那么多次了,不过,秋风倒是觉得,这一次您真的不应该如此草率就把赐婚的事情说出去,就是为了试探,就算戚姑娘真的对您有些好感跟不一样,您这一说,岂不是也让她断了所有念想,那个时候她不祝福您,还能说什么呢。” 沈煜微微皱了眉头,“是我唐突了。” 见沈煜情绪依旧不高,秋风鼓励道:“哎呀,殿下,您之前的干劲呢,您要这么想,戚姐姐现在还在,只要您继续努力,她迟早会被您俘获芳心,不过,不是我说,戚姐姐这感情还真的是异于常人啊。” 沈煜忍不住笑起来,“她本来就有些异于常人。” “我相信啊,持之以恒只要您坚持不懈,冰块也可以给您捂融化了。” 沈煜却道:“她不是冰块,只是个没开花的铁树。” 二人笑了起来,秋风问道:“殿下为何那么喜欢戚姑娘,陛下可是尤其看重您跟丞相家的联姻,其实这对您来说是件好事,给您的正妃人选是丞相府的嫡女,说明陛下其实也是属意那位小姐日后母仪天下的。秋风斗胆,那位姑娘未必不好。” “我知道她很好,只是,那可是戚竹啊。” 那可是戚竹啊,是他终其一生追逐的月光,伸手握不住的海底月。 秋风只是轻叹,“殿下还真是用情至深啊。” “你说的挺有道理,这次不行,以后多试几次说不准就可以了。” 她笑笑,“嗯。” “哦对了殿下,眼下赈灾的事情也已经慢慢步入正轨了,二殿下的事情,您打算如何处理?” 沈煜的脸沉了沉,“照旧。” 秋风的面色也变得冷冽起来,“是!” 他总觉得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沈奕,自己已经留着他容忍他够久了,明晃晃动手到戚竹身上,自己已经没有留着他的必要了。 “九殿下!” 回过神来,沈煜瞧见云州知府韩如晦,想来不是来跟自己汇报进展就是继续来说马屁话的他没打算跟对方多耽搁,“韩大人。” 韩如晦嘿嘿笑着,谄媚劲十足,“哎呀,殿下您也真是忧心云州百姓啊,伤还未愈这便操心起了灾情,殿下还是要好好歇息,注意身体啊。” “本王受伤本就耽搁了赈灾的进程,如今好转自然是一刻也不敢耽搁,韩大人若是有心,还是去城里关照一下灾情如何了吧。” 提及这个,韩如晦连连道:“殿下放心这是自然,下官都确认过了,如今情况在慢慢好转,城内的几处粥棚都正常施粥了,流民也在安置所安置到位,一切都在您的掌握之中。” “父皇此次格外重视云州灾情,前些年二哥赈灾惹了多少烂摊子韩大人应该还记忆犹新,本王不希望云州出这种乱子。” 韩如晦只觉得冷汗直冒,一阵压迫,“诶,您说的是,不过,说到二殿下,九殿下,下官正好有件有关二殿下的事情禀告。” 提及沈奕,沈煜自认是敏锐了起来,打起了警惕,这个时候,又跟沈奕扯上关系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二哥怎么了。” “是这样,下官昨日接到官驿来报,二殿下已于七日前启程,前往云州,昨日来信的时候,距离云州不过两日脚程,想来这两日便会到了。” 沈煜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皱紧了眉头,“你怎不早说,他这时候来做甚!” 韩如晦差点一个不稳跪下,“殿下,这下官也很头疼啊,您看这云州的灾情本就令人头大,陛下圣心关心此处百姓,这兴许二殿下也是因为灾情的事情来的呢。” 韩如晦巴不得能早日送走这两尊大佛。 来一个皇子就够他头大了,这再来一个,谁知道两个神仙打起架来会不会殃及他这个池鱼。 第 38 章 “你带一队人马去城外守着,发现我二哥的踪迹,及时上报。” “是。” ? “你带一队人马去城外守着,发现我二哥的踪迹,及时上报。” “是。” 韩如晦不敢耽搁,这两个人他都不敢得罪,早就知道二人不对付,但是若是因为帮了其中的一个而得罪另一个,可就得不偿失,他不会做这种蠢事。 沈煜只觉得奇怪沈奕好端端的来这里干什么,查自己赈灾的情况?不对,他都派了刺客,跟自己直接撕破脸皮了,还来这里跟自己装什么兄友弟恭。 还是因为戚竹的事情来的? 左右不过就这几种可能,不管是那一种,自己都不能松懈,想来想去,还是提醒一下对方为妙。 不等自己多想,沈煜迅速离开了后院,来到了戚竹的小院却见在树下的二人笑得开心。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戚竹,笑得那么轻松,孩子气,戚竹在自己面前,就不曾如此效果,沈煜怔了怔,轻咳了声,“阿竹姐姐。” 戚竹回眸看向他,冲他笑了笑,许是因为方才的事情,二人之间见面还是有些尴尬的气氛,虚凌扫了一眼二人,把戚竹往沈煜身旁一推,“九殿下来了?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戚竹:...... “咳咳,阿煜,你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她一下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沈煜,干巴巴说这些客套话,沈煜道:“沈奕这两日就到,我怀疑是冲着你来的。” 原本尚存的尴尬情绪烟消云散,她难以置信叫出声,“什么?” 沈煜很能理解对方的惊讶,“我知道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姐姐,我看他多半是冲着你的身份来的。” 戚竹顿了顿,“不排除这种可能,一开始我进宫的时候,虽然你早已替我做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假身份,沈奕这人疑心病重的很,指不定什么时候怀疑起来也不好说,到时候顺着藤摸下去,我妖族的身份,怕是藏不住。” “所以这就是我担心的。” 戚竹看了对方一眼,淡淡道:“那,你想怎么做?” “不急,若是我们先自乱阵脚,那不就给了对方机会了?你这几日一切照旧,若是怀疑你身份,我二哥肯定会寻着法子跟你接触。” 戚竹很是坚定道:“你放心我一定让他挑不出错来。” 沈煜只是轻笑,拍了拍对方的肩,“你身上有伤,去休息吧。” “其实......前面那件事,我......我其实。”戚竹突然变得磕磕巴巴,该死,自己明明只是想要解释一下,自己当时那话不是阴阳怪气,虽然,沈煜未必这么觉得。 沈煜打断道:“那是我唐突了,我,我不该好端端提这件事情。” 她心说其实你不唐突,要是知道了自己是怎么想的,指不定自己的知心大姐姐的形象会在对方心里崩塌的荡然无存,“反正,也不是这几日的事情,人生大事总要慢慢来的嘛,没有这个小姐也会有其他家的千金不是吗,哈哈。” 沈煜也跟着笑了起来,“嗯,你说的是。” “不过,我真诚的希望,沈煜,你未来会遇上一个很好,能够与你相配的女子。” 沈煜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想我已经遇到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戚竹留下了个微笑便离去,只留下在原地的沈煜。 他也没耽搁太久,很快就继续琢磨如何应付沈奕去了。 沈奕的车马,是在第二日的午后进城的,韩如晦一点也不敢耽搁,礼数周全的,将对方迎进了州府,“韩大人这礼数,可比我九弟周到的多了,你瞧我这都到了大半日了,也不见他个人影。” 韩如晦心说,您这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是一阵阴阳怪气,十足的火药味,让他这个小官夹在二人中间,里外不是人。 韩知府连连擦着直冒的冷汗,“殿下真会说笑,九殿下这不是一大早就在城内视察去了吗。” “看来我这九弟对父皇交代的事还挺上心。”沈奕咬咬牙,强忍着心里的不痛快。 “二哥这是说的什么话?”沈煜笑意盈盈冲着对方走来,沈奕见了对方,“九弟原来在这啊,听闻九弟前些时日遇刺受伤,父皇和我可都是忧心的很,不知九弟的伤可有好些,这刚有些起色就马不停蹄处理父皇交代的差事,九弟可要注意身体才是。” 沈煜也毫不示弱,“那这还不是拜二哥所赐么,二哥放心,父皇交代的差事,自然耽搁不了。” 沈奕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阴沉下来,他咬咬牙,“九弟还真会说笑,不过看见九弟安然无恙,为兄也可以放心了。” 韩如晦眼见两个人你来我往,话里带着浓浓的火药味,眼看就要一触即发,“两位殿下站着也累了,里边请,午膳快开始了,来人,上菜!” 二人的注意力被短转移,可一到饭桌上,剑拔弩张的气氛丝毫未减,“听说九弟宫里的戚竹姑娘这次也来了?” 沈煜敏锐看向对方,果然,沈奕这一次是冲着戚竹来的。 “二哥说的是戚竹?她确实在,怎么?” 沈奕不怀好意,也不知道究竟带着什么目的,“戚姑娘也在呀,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本王近日接手了一件案子,京城郊外的连环杀人案,九弟可还有印象。” 他当然有印象。 “二哥突然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沈奕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情,只怕是怀疑起戚竹的身份了,但好在戚竹这些时日完全和京城郊外无关,若是真追查起来,自己还是有信心可以糊弄过去的。 沈奕笑笑,沈煜果然急了,“九弟,你也别怪二哥,二哥也是为你好。” 他心说为他好个屁,这一次来云州,明眼人都知道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我没明白。”他装傻。 “九弟还不知道京城郊外的杀人案吧,据说杀人凶手手段极其残忍,甚至极有可能不是常人下的手,大理寺的段大人说,郊外带回停尸房的几具尸体,死状那叫一个惨烈。” 沈煜一副你继续编我就继续听的模样看着他,“那几具尸体,成了干尸,身上毫无致命伤,你看奇不奇怪。” 见识过戚竹是如何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毫无血色干尸的沈煜怎么会不知道,这就是妖族的手笔,看样子,沈奕是得到了什么风声,打算把这件事栽赃在戚竹身上? “这......这倒是满稀奇的,不过,戚竹进宫以来一直在我宫里二哥也不是不知道,好端端,说起这件事,怎么又说她来了。” 沈奕道:“本王这不是最近跟着大理寺查案么,正好,查到你宫里的戚竹,一连几日都不在公众,出城的守卫也曾经看见过她出城过,这不就特地来问问么。” 他冷哼一声,心说你明摆着就是来找茬的,信你个鬼,对于戚竹跟城外的杀人案,沈煜很有自信她不会被牵扯进来,“皇兄这是在怀疑我的人了?” “不能这么说,九弟,当年她就是一个乡下来路不明的野丫头,仗着救过你的命才进的宫,皇兄也是怕你身边有不好的人呐” 沈煜面无表情道:“那就不劳皇兄为我的事情费心了,戚竹怎样,本王身为她的主人自然是再清楚不过,若是因为你我二人的缘故,给一个无辜的小姑娘扣帽子,是非君子所为,皇兄,你说,是吗?” “沈煜,你!” 沈奕果然气急败坏,一开始他也不敢保证戚竹是不是真的跟这件案子有关,哪怕只要沾点边,他也有办法除掉她。 不过,除不除掉戚竹并不重要,自家儿子身边出了个跟邪祟沾边的人,嘉和帝知道,又会作何感想,这些年沈煜的荣宠是如何来的,就会令他深思,总之,把这锅扣给戚竹,必然对自己扳倒沈煜有利。 “二殿下这是连查都不查就打算往我身上扣屎盆子啊,这么大一口锅,在下可不好背。” 沈煜看了一眼,果然是戚竹,戚竹方才一直在屏风后听着,怎么这就坐不住出来了,他连连递了几个眼色过去。 戚竹行了个万福礼,“殿下恕罪,婢子只是见二殿下这么说,忍不住出来说了几句,还请殿下恕奴婢无礼。” “无妨,本王方才也觉得皇兄这番话有欠妥当,你反驳自然,不过,戚竹,二殿下所说可确有其事?” 戚竹睁着大眼睛,冲着沈奕摇了摇头,“奴婢觉得二殿下一定是记错了,来京城以来,奴婢确实出城过多次,经常是帮殿下出宫采办,莫非,二殿下这是也怀疑到九殿下头上了?” 沈奕面红耳赤,一时哑口无言,“舌灿莲花,本王到要看你能够狡辩到何时!” 还不曾吃完碗里的饭菜,沈奕摔筷子就直接走人了,沈煜有种松口气的如释重负,确认了对方走远了,这才道:“你也太冒进了,怎么还那么冒冒失失的,你现在是趁着他在气头上糊弄过去了,回头继续追查下去,你这就是引火上身你知道么?” 第 39 章 戚竹笑嘻嘻道:“反正这又跟我无关,我前面听他说他主动请缨接了这个案子?” 沈煜无摹? 戚竹笑嘻嘻道:“反正这又跟我无关,我前面听他说他主动请缨接了这个案子?” 沈煜无奈点点头,“是啊,怎么?你这是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戚竹摇摇头,“鬼主意谈不上。” 沈煜轻笑,“行了,下次别那么冒进,案子的事情,我知道与你无关,所以你放心,若是你不放心你的族人被发现,我可以帮你从沈奕手里把这案子抢过来。” “一般不会是我这边的,不过,妖族在人间销声匿迹已久,我也是不明白,怎么突然蠢笨道用这么明显的办法杀人,是想要挑起什么么?”比起兄弟二人的尔虞我诈,戚竹关心的,还是这些神秘兮兮的妖族,究竟想要在人间做什么,挑起什么? 戚竹的怀疑不无道理,“不排除这可能,我让秋风去查下案子的进展,你若关心,我同你一起跟进一下。” 她点点头突然拍了一把沈煜的肩膀,“你看啊,我就说你没事吧。” 沈煜...... “戚竹,你还真的是,心大得很呐。” 沈煜极少有连名带姓喊她的时候,戚竹只道:“毕竟我相信你嘛,你总可以搞定所有的事情。” 他发出了声几乎不可闻的叹息,他也并不是对所有的事情都能游刃有余,除了他愿意的事情,或者是因为戚竹的事情。 “其实我也不是想的那么万能。” “不管怎样,现在我身份这件事,你可以不用担心了。” 沈煜没那么容易放松警惕,他提醒道:“你可别忘了,沈奕可是盯上你了,现在危险可还没解除呢。” 不过,沈奕是怎么怀疑到戚竹头上的,倒是值得深究,也不晓得是因为他纯粹是觉得戚竹来路不明好替他背这个黑锅,还是戚竹真的跟那件事,多少有点关系。 “你说一个人是怎么知道妖族的事情的,我在想会不会当年和人族联手的妖族,卷土重来了?” 沈煜不明白妖族之间的弯弯绕绕,只是道:“可能性很多。” “我也让霍霄帮我查下,不过,现在把灾情控制住,然后尽快回京最重要,你父皇病重,如今,各路藩王蠢蠢欲动,边境也不安稳,你们兄弟俩与其内斗倒不如想着如何一致对外。” 沈煜一副你以为我不想的表情看着戚竹,“我也不是没想过,是他把我当做假想敌一直对我穷追猛打。” “不知为何,我有种预感啊。” 他笑道:“什么预感。” “你二哥不是败在你手里,而是他自己,我看他一定会等不及做狗急跳墙自乱阵脚的事情被抓包。” “若是真有这么一天,那我也不意外。” 不得不说,秋风办事,从来都是让沈煜满意的,没几日,已经查到了大理寺的卷宗,知晓了不少当初的情况。 事情还得从戚竹离京的时候说起。 戚竹离京之后,京城郊外就频发杀人案,每日总会有一具尸体,出现在林间,且作案手法出奇的一致,由此,大理寺断定了是连环杀人案,但因为死法实在是诡异,于是乎为此苦苦排查了许久,最终,判定了是怪力乱神作祟,只可惜目前线索全无,查案的少卿对此很是头疼。 戚竹未曾见过尸体只是听秋风描述了尸体的特征,便判断,是妖族动的手。 “以我的经验,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这件案子,就是妖族动的手。” 案子的讨论,只让沈煜和虚凌参与,虚凌那会尚在京城,或许多少有些线索,“我倒是没见过那段时间有什么妖族出现在那。” 不知道是天生的敌意还是怎么,沈煜在知道虚凌和戚竹是同族之后,并没有生起多少友善,反而,觉得对方处处不顺眼,哪哪都不对劲。 “我若记得不错虚凌大哥那会正纠结于自己的身份,怎么会知道当初的事。” 虚凌:...... 戚竹并未听出戚竹的□□味,只道:“行啦行啦,找不到就另说呗,我已经传信给霍霄了,这件事,他应该有兴趣知道。” 沈煜道:“那眼下咱们也只能如此了,不过,因为你几次出宫就怀疑到你头上倒是莫名。” 说起来还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的,戚竹叹了口气,“其实也怪我,是我不好,当初若不是每次规规矩矩回宫,也不至于留下案底,不过,那都是我离京之前的事情,这都能扯到我头上。” 对于沈奕以此坚定地将帽子扣给自己,戚竹只觉得无语,沈煜似乎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只是淡淡道:“有的人想要给你扣莫须有的罪名,什么理由都找的出来,习惯就好。” “对了,这抄录的卷宗上,我倒是看到了一个地方,你们注意到了没有。” 二人齐齐看向虚凌,虚凌指着一处被红墨圈起的地方,“你们看这里,卷宗里说,除了几具干尸,还发现了几句是陈年的焦尸。” 沈煜皱眉,“陈年,焦尸?”说着,他也站起身,看去,果不其然,上边写着在对发现干尸的林子进行挖掘的时候,发现了五具焦尸,死亡年份推测是六七年前的了,且通过仵作验尸之后确认并无致命伤,骨骼虽然早已经烧焦,但却能够分辨出,和几句干尸的骨骼无差。 虚凌喃喃道:“奇怪,怎么多年前的,那这说明,之前就有出现过类似的事情了?” 戚竹听着若有所思,“可是城东的林子?” 虚凌扫了一眼卷宗,“不错,你怎么知道?” 沈煜也看向戚竹,等待着对方的回答,戚竹顿了顿,“我明白了......虚凌,你出去一下。” 他不明所以,但是戚竹喊自己离开,自己还是乖乖照做了,沈煜觉得奇怪,他从来没有见过戚竹有这么奇怪的时候,“阿竹姐姐,怎么了,是不是跟这个案子有关?” 戚竹扶额,过了片刻,看向他,“沈煜,我好像知道这个焦尸是怎么回事了。” 沈煜不明所以,“你知道?跟你有关?” “因为,当年那些人是我下手杀的。”戚竹还有些心虚,不知如何面对沈煜...... 他不是想过戚竹会说什么,但是绝对没想过这件事情真的会同戚竹联系在一起。 “你?你杀的?”沈煜一阵头疼,不知该如何面对戚竹,他素来是不忍心苛责对方的,自然是不会对对方说什么重话,只不过,戚竹这丫头怎么不声不响就惹了五条人命回来? 戚竹自知这次是自己理亏在先,垂着头一言不发,等待对方发话,沈煜无奈扶额,看了一眼和自己同样困扰的戚竹,相信戚竹是自然的,只是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戚竹怎么就跟这件事扯上关系了。 消息一出,沈煜自然是没了心思,坐如针钻,想破了脑子在想要如何替戚竹圆过去这件事。 戚竹看着沈煜在自己面前来来回回,就差没急的直接薅自己头发了,也是觉得一阵愧疚,本来这件事情就是自己惹出来的,自己总不能永远让沈煜替自己摆平,“沈煜,你坐下吧,这件事情,起因在我,本就是我的责任。” 沈煜解释道:“阿竹,我并没有任何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 “那五个人,的确是我杀的。”戚竹突然打断,让沈煜猝不及防怔在当场,“是我,用同样的方式杀了他们,也放了把火烧了。” 戚竹的那双眸子流露出些许的愧疚,但不是对被自己下死手的那五个人,而是对沈煜,她想不到自己当年随手的举动竟是给自己埋了颗雷,在今天终于爆发了。 他顺水推舟,接着问道:“所以,当年发生了什么,阿竹姐姐我记得你并不是一个嗜杀之人。” “我若记得不错,是,当年我出宫前往古墓,在城外遇见了几个混混意图轻薄一个姑娘,我看不过眼,便直接动手杀了他们......” 沈煜了然,这倒的确是戚竹的性子会做得出来的事情。 “是你的作风,不过,你大可不必直接动手,直接移交给官府不是来的更好。” 戚竹难以启齿,毕竟,那五个混混对那姑娘意图不轨,只不过是自己杀他的借口......不是那五个,还会有其他的五个,只不过因为他们的某些罪名,让戚竹能够在动起手来之后少不少心理负担罢了。 “你知道为什么么,因为我一开始就是打算杀了他们的,那时候我刚刚苏醒,妖力低微,不然你觉得那时候我离开宫里是去做了什么?” 沈煜哑口无言,戚竹继续道:“其实有的时候是你把我想得太好了,这件事,是我惹出来的,你放心我一定摆平,不连累你。” 她像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推开门就要出去,沈煜见戚竹要走,离开椅子几个健步上前,把戚竹拦住,“阿竹。” 戚竹看着他,沈煜放手放在她肩膀,轻轻拍了几下,“这不是什么大事,交给我,我会处理好的。” 第 40 章 “你没必要这样,沈煜,是我惹出来的,更何况,大理寺要是真的想查未必查不到,要是被你丁? “你没必要这样,沈煜,是我惹出来的,更何况,大理寺要是真的想查未必查不到,要是被你二哥知道了些蛛丝马迹,发现这件事跟我有关,他只会跟个疯子一样咬死不放,就算是栽赃陷害屈打成招也要把这件事扣我头上。” 沈煜松了手,只是道:“你是不信我吗?” 她摇摇头,笑了笑,“不是,这是我搞出来的,自然应该我来解决,你放心吧,我想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你是要回妖族?” “找霍霄弄清楚这件事情,至于,这五具尸体,我自有分寸。” 戚竹决定的事情,沈煜知道没有人能拉的回来,她想做的,自己拦也拦不住,“你既然有应对之策自然是好的,只是,你如今重伤未愈,大可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沈煜不知为何,并不想让戚竹跟这件事牵扯过多,戚竹既然可以自己找到解决办法,难道自己就不行?不管是出于何种角度考虑,戚竹并不适合亲自出面。 “啊,你想说什么?” 沈煜道:“我好歹大小也是个王爷,手眼通天的本事没有,简简单单摆平这件悬案还是有把握的,当初若是你同意我去大理寺讨这件案子过来办,兴许如今也就没那么多事了。” 戚竹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可那毕竟是我惹出来的,应该我自己收拾我的烂摊子。” 她不愿假手于人,尤其是沈煜,他本就不该因为自己的缘故被牵扯进这些事情中来,毕竟当年是自己亲手杀的人,由自己解决再合适不过,“我……” “别你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心养伤,不要分心。” “如果我偏要去呢?”戚竹问道。 沈煜很是认真的想了下,“那我就拦着你呗。” 沈煜的回答莫名有种天真,戚竹被逗笑了,忍俊不禁看着对方,“可是沈煜我是妖啊,我可是一个比你厉害上不知道多少的妖。你就不怕你拦着我,我一个不高兴,连你我都下的去手?” “那这也没什么……死你手上好像也是个不错的结果,不过我觉得我不会这么傻……”沈煜顿了一顿,用轻柔了几度的声音道:“阿竹姐姐,我信得过你,你不会杀我的,” 戚竹嗯了声,“这可说不准,说来看看,你不说死我手里不亏吗?”她觉得自己当然不会对他动手,就像沈煜说的那样,她舍不得, “阿竹姐姐那可就低估我了,不过,我想我应该会寻个能对付你的法子。” 听闻对方想要对付自己,戚竹嗤笑,“那指不定谁败在谁手里呢。” 沈煜感慨戚竹还真的是……又可爱又迷糊,“是吗,你可别低估了一个叫作算计的东西,说不准我会把你法术封了,然后,把你关着,让你日日只能见到我,你说,这个法子怎样?” 戚竹鄙夷看了一眼对方,“不怎样,不过,等你有那么大能耐再说吧!” 沈煜似笑非笑,看着好不容易被自己哄回去打消了主意的戚竹。 他觉得戚竹还是不够了解自己。 沈煜是将她视作心尖上的人来珍视的,对戚竹,自然舍不得用那些手段,把它们用在戚竹身上。 只是…… 珍爱的金丝雀尚且都可以被关进笼子里,做一个漂漂亮亮的展品,区区一个戚竹,为何不行,他想,若是真的有朝一日留不住了,好像自己把戚竹这么留在身边,也不是不行 “是,现在我还没这么大能耐,以后可说不准呢。”沈煜冲着戚竹轻笑,笑容依旧如沐春风般温暖,让人挪不开眼,戚竹伸手,对着他的脸颊就是一捏,“你啊,还是想着怎么解决自己身边的麻烦事儿再说吧。” 沈煜握住她的手,轻轻放下,“这话我该原封不动送给你才对。” “不过我说真的啊。”戚竹问道:“你真打算以后打不过我就把我关起来,让我日日看见你这张脸啊?” 沈煜沉了沉脸,“呃......那只是玩笑话,阿竹姐姐,你就别逗我了,你看我在你们面前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你也知道我有多大能耐不是么。” 戚竹从来没有把沈煜的那些话想的过于弯弯绕绕,单纯地认为对方只是担心自己自责过头,说出来活跃一下气氛的,但,该面对的失去总是要面对的,戚竹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阿煜,我知道你的好心,但是这件事情,交给我自己就可以了。” 见戚竹依旧如此固执,沈煜很是无奈,“你就这么信不过我,我可以设法从大理寺弄回卷宗,把案子握在我们手里,到时候,你我一起设法圆回去,不就可以了?” “罢了,你既然这么固执,我也不勉强了。”轻叹口气,戚竹准备转身离去,沈煜只道:“戚竹,你今后不必什么事情都自己扛,就像今天的事情,你也可以告诉我,我永远会站在你这一边。” “你以为我不想告诉你的吗?”戚竹回头看去,眼眶不争气酸涩了起来,“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我得靠杀人,恢复我的力量,我也不想让你知道,你认识的戚竹,其实是一个嗜血成性,享受杀伐的人,让你什么都不知道也是为了你好,沈煜。” 戚竹知道,自己的身份注定在沈煜面前,不管她在如何做自己,好像,总是带着一段见不得光的过去,得藏着捂着,不让人发现才行,生怕那个易碎的东西会打破二人的关系。 沈煜着实吃惊了一把,“你是这么想的么......” 戚竹摆了摆手,突然笑了起来,“你就当我是,矫情吧,就是,我希望我在我看重的人心里,永远是戚竹,而不是鬼刹。” 现有的几次,戚竹也不是没有想过为什么自己不是人,而偏偏是妖,但,每次短暂的挣扎之后,这荒谬的想法便会荡然无存。 她觉得可能她并不是不想,只是,还没到那么想的程度。 妖骨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不曾出现在他的生命里,或许他根本撑不到现在。” 她已记不太清,自己来人间多久,但,戚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确实实是在人间开始,变得如此婆婆妈妈的若是换做从前的自己遇到这些事情,绝对不会胡思乱想。 椅着园中的琼花树,戚竹若有所思闭上了眼。 “某人不回屋里好好养伤,倒是跑这里来吹冷风,也不怕落下什么病根。”虚凌那好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暖意,一件披风,披在了戚竹肩上。 戚竹微微抬眸,原本恍惚的神色里还带有几分愁眉不展,直到见到来人,漂亮的双目这才有了曾经的璀璨之色。 “你莫不是也来看我笑话的?” 虚凌很是自觉随意找了个在戚竹身边的位置坐下,“话倒是不能这么说。” 三言两语的几句话让戚竹胸中烦闷随之消散,“你说,我是不是就应该留在妖域?” 戚竹鲜少有这种惆怅的时刻,也很少会自责懊恼,虚凌的记忆里,戚竹永远那么张扬,这种情绪似乎就不应该出现在戚竹身上,虚凌调侃道:“你这是,幡然醒悟了?” “没,只是在想我一直留在那小子身边是帮他还是害他。” 虚凌一阵轻笑,言语间难掩责问之意,“说说吧,那五具尸体,怎么回事,我不信你真的是因为一己私欲就大开杀戒之人。” 闻言,戚竹觉得一阵好笑,难不成自己在外人面前就那么人畜无害,难不成,所有人都觉得,她柔弱可欺? “沈煜这么说也就罢了,你怎的也这么说,你明明同我打过几次照面。” 虚凌垂眸,莫名一阵心虚,“其实,当年我也没觉得得非杀你不可。” 戚竹侧身看向他,目光真诚不像假话,也不知今日虚凌是抽的什么风,突然当起了知心大哥哥,论起辈分,自己不知道比虚凌大上了多少,“前尘往事已不可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那五个尸体,我若说,我是想救下那个倒霉姑娘才对他们起的杀心,你信么?” 他曾经设想过会从戚竹嘴里听到怎样的答案,这个答案,却委实令他吃了一惊,虚凌正襟危坐,凑上前追问道:“什么姑娘?我寻思着是普通山贼,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云州城天色渐暗,入秋时节的夜里,带着略微刺骨的寒意,戚竹并未察觉,神情有些恍惚,“说来话长,那日也是我冲动了,不过,没有那五个山贼,也有其他人。” 虚凌不是傻子,戚竹言尽于此,明显就是不想再说,而后,他又听她自嘲般笑笑,“虚凌,我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这一点,他自然是心知肚明,“我知道啊。” 二人很是默契一笑,戚竹拉了拉披风,把自己裹得更紧,“还别说,这午夜幽兰倒是挺令人遭罪。” 沉重的眼皮忍不住垂下,一阵汹涌的睡意袭来,戚竹挪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继续自言自语道:“虚凌,沈煜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累赘啊?” 虚凌一惊,这丫头莫非脑子烧到胡言乱语了不成,连忙伸手碰了碰戚竹额头,确定了温度尚且正常,这才不紧不慢开口,“还好,没疯。” “我就是觉得,自从我出现,好像让他的处境更不好过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不曾出现在他的生命里,或许他根本撑不到现在。” 留给二人的,只有被风吹落的落叶声,和那个不远处长廊少年的笑容。 少年正是沈煜,偶然路过,他将这一切都听了进去,和戚竹继续别扭着,也挺好,至少,在自己得到那个位置之前,至少在自己有能力保护她之前,只要她留在自己身边就行。 秋风捧着盒精致的箱子来到沈煜面前,见沈煜面露暖色,也不由笑了起来,“看来,戚姐姐恢复的不错,殿下,您要的东西,奴婢为您接到了。” 沈煜转过身,便已换了一副面孔,面无表情,“玄光宫的人倒是信守承诺,有点意思。” 秋风小心翼翼抱着面前那盒珍贵的盒子,对于自家殿下为何要与一个名不见传的组织打交道,秋风不甚理解,但想着沈煜做事自有考量,便也不多嘴去问,“殿下,那这些东西,奴婢便替您收好了。” “放到我屋内,顺便,喊上阿竹姐姐。” 秋风不解,但是还是按照沈煜的话去做了。 戚竹被秋风拉去见沈煜时还有点迷惑,沈煜那小子,按理说最近不应该忙着赈灾,或者和他的好二哥斗智斗勇么,突然喊自己作甚。 “秋风说,你找我啊?”戚竹推开半掩着的房门看见沈煜端坐一侧,面前是一个早已被打开的小箱子,那箱子做工精美,木料雕刻都是一等一的好。 戚竹一眼就看出这个箱子不简单,除了精致的做工,重要的,便是,她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一股来自她同族的气息。 “见鬼,臭小子,你这怎么会有妖族的气息?”戚竹警惕起来,一只手覆上了淡淡的妖力,做好了随时迎战的准备,沈煜见状连忙放下手里把玩的那块晶莹剔透的石头,拉起戚竹的手,“阿竹姐姐,你来啦!放心吧,安全得很呢。” 戚竹这才收了法术,瞧了一眼对方,戚竹问道:“怎么了,着急忙慌让我赶过来,这里还有这么浓的一股妖气,说,是不是背着我做什么坏事?” 沈煜随口道:“我这不是今日得了些奇怪玩意嘛,是这样,当初帮姐姐查玄光宫那会,曾跟姐姐的族类有过接触,后来误打误撞,收获了这些,今日秋风才收敛好,给我送到,我想既然是跟阿竹你有关,不知道,能不能麻烦阿竹姐姐你,帮我看看?” 提及自己的同族,戚竹果然不出沈煜所料,来了兴趣,她兴致勃勃坐下,“来吧,都是什么好东西,让姑娘我瞧瞧。” 沈煜递过一个黄金打造的手环,手环由九个圆环组成,附有珠宝雕饰而成,看着就像个精美的首饰,除了上面用朱砂绘满了符文,沈煜虽然不认得,但多少能从戚竹此刻难看极了的脸色里,看出这个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清了清嗓子,“咳,这个东西,怎么让姐姐脸色如此难看,莫非是个凶物?” 戚竹随手一丢,也丝毫不将它放在眼里,“是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我不怕,此物名叫避尘镯,瞧见上面符咒没?若是我们戴上,顷刻间妖力全无,沦为一个普通人。” 沈煜听完,下意识将这个镯子挪的更远了一些,“避尘镯?” 她笑笑,“对,不过跟你说啦,我不怕,因为这个并不是那么容易给戴上的,首先需要强大的妖力开启,这世上,能做到开启这个避尘镯的人不多,所以,这个镯子,等于摆设。”说完,戚竹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继续埋头打量起宝贝来。 箱子的中间层,躺着一本书,上面用整齐的楷书,写着妖谱二字,戚竹随手翻了几页,便再次随手一丢,“妖谱,这个可是好东西啊。” 沈煜闻言眼前一亮,如获珍宝般捡回那本书,“妖谱?是可以修炼的嘛?” 戚竹并未否认,敲了敲对方脑袋,“聪明,妖谱是一个妖族的修炼手册,姑且这么说吧,上面记载着妖族的修炼方法,包括如何成为一个妖族......”许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戚竹连忙捂着嘴,“呀,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沈煜道:“阿竹姐姐说的不错,确实不太适合我。” 戚竹慌忙一笑,继续若无其事在箱子里寻着宝贝,许是见到了属于自己同族的东西,戚竹心情大好,甚至很是大方把里头可以保护沈煜的东西一股脑送给了对方,沈煜见戚竹今日面色稳定,终于伸手,拿出了一直放在袖子下的东西。 那颗晶莹剔透,美得像块白玉的东西。 “对了,阿竹姐姐,我还发现了这个,好像一块普通石头,不小的有没有用,姐姐替我掌掌眼呗?” 戚竹顿了顿,听及此处已觉得有些不对,“什么石头?”一把拿过对方手里那颗东西,猝不及防的寒意传遍全身,甚至伴随着恐惧和哀伤,还有痛苦。 她一个不稳,直接松了手,白玉石头坠了地,发出清亮的响声,沈煜不解,只是一个小石头而已,戚竹哪来那么大的反应? “阿竹姐姐,你怎么了?” 戚竹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失态,扯出一抹笑容,“没,没什么,只是,这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丢了它罢。” 她越是这般畏惧,沈煜便更是来了兴趣,毕竟,沈煜似乎从未见过戚竹害怕一个东西的样子,他有预感,自己手里的这东西,绝对不简单,“好,我不碰,但是阿竹姐姐,你总得让我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吧?” 戚竹垂下了头,本来不想让他知道的,但既然都拿在手里了,告诉他就是,叹了口气道:“此物是妖骨。” “妖骨?!” 谋局 “自然是永远站在你这边的。” 沈煜摇摇头,妖族,自己并未听说,戚竹这话问的虽然诡异,沈煜也不是个傻子,哪怕自己没听说这些怪谈,今日发生在自己眼前的种种,都告诉他面前这个看着只比他大上一些的小姑娘并非寻常人。 没哪个人能断气了还能活过来的,也没哪个人可以有不动声色就取人性命,还可以轻轻松松就治好一个重伤的人的。 戚竹见沈煜如此反应,也不惊讶,毕竟一个十一二岁出头的小孩能知道什么,不知道妖族也不奇怪。 只不过,眼下自从自己苏醒之后,沈煜算是自己跟这世界唯一的联系了…… 说起来有点尴尬,戚竹失忆了,她忘记了自己为何会被困在这里,也忘记了是谁用法器捅了自己,还大费周章设了封印把她困住,若不是沈煜这小子误打误撞,只怕自己还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苏醒。 除此之外,她连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她叫戚竹,是个妖,修为还不错,然后不知道招惹了谁被杀了封印至此仅此而已。 沈煜看着一言不发的戚竹,问道:“戚姑娘?” 戚竹这才回神,将目光落在面前衣衫破烂不堪,还满身血污的小男孩身上。 她瞥了一眼沈煜,做出一副令人畏惧的神色,“我可是妖,你不怕我一个不高兴把你生吞活剥了?” 沈煜连忙缩了缩身子,像极了受惊的鹌鹑,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那么害怕。 毕竟,这姑娘弄死人可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啊! “你是仙女姐姐,不会吃人。” 都说姑娘家最爱听的便是好话,妖,应该也不例外吧,夸她仙女姐姐,应该就不会吃我了吧? 沈煜心想。 戚竹嗤笑,一把揽住沈煜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勾肩搭背跟他一起走出了山洞,“沈煜,你既然帮了我如此大忙,我戚竹也不是知恩不报的人,说吧你希望我帮你什么,只要是我能力范围之内的,我一定做到。” 沈煜哑然,所以这个妖精,并不打算杀了他或者吸食他的血气咯? “你说什么?你要帮我?”沈煜警惕道。 戚竹笑着回应,沈煜不语,他总觉得戚竹没那么简单只是为了报答自己误打误撞把她复生的恩情,面前这个少女不止昏睡了多少年,自己是目前她认识的第一个人,他推测戚竹多半是想要让自己与她合作之类的。 他道:“说吧,条件是什么……” 见沈煜很快猜中了自己的想法,戚竹很高兴,觉得老天待她不薄,让她遇上个聪明人,她淡淡道道:“我要弄清楚当年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煜微微错愕,似乎想不到对方是需要自己做这个,他正色道:“戚姑娘太看得起在下了,在下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闲散之人,更别说如今世上对妖族是记载少有,姑娘若是想要弄清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怕是指望错人了。” “这有什么的,来日方长,我时间多着呢,诶你家住何处,姐姐我送你一程啊?” “不必了,戚姑娘,你也有你自己要做的事情,就此别过,山高路远,他日有缘自会相逢。” 戚竹看着沈煜甩开自己老远走的飞快,其实倒也能够理解,毕竟自己的出现确实是蛮颠覆这个可怜娃娃的认知,他畏惧自己也不奇怪了。 其实倒也不是非选沈煜不可,只是这小子能解开她的封印,身上必然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行,绝不能放他跑了,“诶,沈小公子你慢点,这也不是不能商量的嘛,我呢也并不急于一时……” 沈煜觉得这个戚竹倒也是真的好笑,没有妖怪们传闻的那般嗜血如命,凶牙利爪,反而生的跟个小仙女似的,看着柔弱可欺,还有些傻里傻气,只怕连什么时候被人骗了都不知道,还在那美滋滋替人数钱。 不过……他转念一想。 戚竹是妖,自己未来若是想要有活命的资本,眼前的少女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戚竹就像普通人一般,顶了张教人怎么都怀疑不起来的脸,但却能杀人于无形,是把杀人的好刀。 和她合作,倒也不算吃亏,她想弄清真相,日后等自己势力稳固,为她查清作为回报也不是难事。 这么想着,戚竹和自己讨论的那件事,倒也不是不可行,自己利用她的法术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来日为她查明身份,各取所需,并且很是合情合理。反正戚竹的想法也是如此,何不干脆顺水推舟,承了她的好意。 “戚姑娘是真心跟在下合作的?” 戚竹拍着胸脯保证,“绝对真心。” 沈煜只道:“我到可以告诉戚姑娘一件事,虽然和姑娘无关,但若属实那便是你族人的线索,你不是想弄清你的来历?倒是可以从族人身上下手。不过真假难辨,姑娘还需日后慢慢证实。” 既然合作,总得拿出些诚意不是。 戚竹听毕,沉默不语,若这小子告诉自己的故事属实,能找到自己族人的线索,多多少少能离解开自己身上谜团更进一步。 “你说吧,是什么事。” 二人并肩走着,沈煜道:“是五十年前的一桩事情了,我也是之前偷跑去玩的时候听说书人说的。” 她示意沈煜继续说下去。 “据说那是发生在邻国大成的事情,五十年前,大成开国□□毅皇帝以雷霆之势,迅速结束了大成内乱,结束了大成兵阀混战,藩王各据一方的局面彻底统一了大成结束了兵荒马乱的年代,那□□皇帝身边有一个女子,这些年随侍身旁与他征战四方……” 故事讲到这,戚竹也能猜到后续了,若她猜的不错,那个女子,就是自己的同族,而大成那位□□皇帝,多半是用她的能力,征战四方,这才能如此迅速结束战乱。 “你继续说。” “□□皇帝和那女子二人琴瑟和鸣,彼此扶持,虽然未拜过天地行过礼,当初皇帝身边的人都觉得,他日那女子必然是皇后人选,二人的传奇经历也会成为一段佳话,只是,真等到登基了……在封后大典前一日的晚宴上,那个女子的酒被下了药,这药却让她现出了原型,她是个妖,□□皇帝震怒下令诛杀,那女子一夜之间白了头,受了刺激不敌追兵,负伤逃出了皇宫,此后,这桩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戚竹依旧沉默,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沈煜打量了一下,确认戚竹神色无碍,在她默许之下这才继续讲下去。 “半年后,大成派出的一队精锐在南疆找到了那个妖族,□□皇帝亲至,设计将她诛杀在南疆,那位女子从此没了音讯,有人说她死在南疆了,也有人说,她是被同族救走了。” 故事到这里便算结束,戚竹眯了眯眼,眼下这个故事确确实实是一个很好的下手点,待她亲自去一趟大成,探探虚实确定真伪,想来应该能收获点线索。 沈煜一路上小心翼翼观察着戚竹的情况,生怕这个姑奶奶一个不高兴殃及到他,“你不生气吗,听到同族被这么对待?” 戚竹扫了他一眼,淡然道:“干这种蠢事的又不是我,我为何要生气?沈小公子,你既然告诉我这故事,我自当做些什么投桃报李,说吧有什么难处,是姑娘我可以帮你解决的?” 这个戚竹,倒也说话算话,他心说,二人边走边聊,转眼已到了洞口外,沈煜道:“我说了你就会帮我吗。” 她摆摆手,潇洒极了,“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做到,不过,不许太过分啊。” 沈煜嘴角微微上扬,“放心,不过分,戚姑娘不好奇我的身份么?” 戚竹扫了他一眼,初次见他,沈煜便是狼狈至极的模样,许是遭人追杀所致,沈煜谈吐举止皆是挑不出错,由此可见出身不低,更主要的是,他身上有着一股和他破烂衣衫不符的贵气。 她道:“你出身绝对不低,不是皇亲国戚,最差也是个名门世家的公子哥。” 沈煜只道:“姑娘好眼力。” “那你是要我帮你夺家主之位,还是龙椅?” “龙椅。” 沈煜停下步子,目光如炬看着戚竹,戚竹第一次见他如此坚定,她也不在嬉皮笑脸,“所以说,你是个落魄皇子咯?” 他看着戚竹轻飘飘说出自己的处境,也只是微微点头,“是,戚姑娘莫不是嫌弃在下了?” 戚竹道:“不至于,我只是觉得,我一个不知自己来历的妖,和你一个落魄被追杀的皇子,这个组合倒是蛮稀奇的。” 沈煜只是轻笑,戚竹见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觉得生在皇家倒是挺让人遭罪的,起先若不是亲眼见了这小子,自己也不会相信,沈煜只是个十来岁出头的孩子。 他身上有种和自身年纪不相符的气质,寻常十一二岁的少年,目光神色里多少有着蓬勃的少年朝气,可沈煜,沈煜的双眸清澈依旧,却又让人觉得那份清澈上蒙上了什么,显得没那么纯粹。 沈煜的脸上不管是怎样的表情,戚竹都能从他那眼睛里看出戒备来,好像一个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刺猬,让人难以接近。 “戚姑娘,那你我今后就是盟友了,戚姑娘,你可以放心,我,我不会让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的,日后也不会像那毅皇帝一般做过河拆桥的事情。” 倒也傻的可爱,戚竹看着他,神色也不由柔和了下来,“从今天起,我们就是盟友了,这个皇位,我替你夺了,不过,我知道,你自己肯定早就想好日后要如何做了,总之啊,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喊我一声便是,还有啊......” 她喋喋不休,但是沈煜却不觉得厌烦,“以后,叫我戚姐姐吧。” 戚竹说着,回眸冲他莞尔一笑,洞外的月光照在戚竹脸上,也照进了沈煜心里,让他无法忘却。 “戚......戚姐姐。” 她道:“走啦,诶,小子,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被追杀,又怎么到这里的?” 沈煜敛了敛心神,提到这件事,脸色也变得严肃,“是我二哥。” 戚竹啧了一声,“原来是兄弟相残的戏码啊,不过,你不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么,你二哥他追杀你作甚?” 她自顾自走着,并未注意到背后沈煜欲言又止的模样,沈煜磕巴道:“谁知道呢,搞不好,就是一时兴起罢了。” 戚竹并不了解这对兄弟乃至沈家的恩怨,便也不再深究,这其中曲折对她而言并不重要,只要来日登基的那个人是沈煜就行,想及此处,她搭着沈煜的肩膀,一起走远了...... 入了夜的林子,寒意更甚,沈煜只有一件单薄的单衣,伴着冷风不由让他抖了几抖。 戚竹就不一样了。 她身上依旧是那件染了血的白纱裙,看着没比沈煜那件单衣好上多少,但却跟个无事发生的人似的,沈煜瞥了一眼,一时间不知是该羡慕还是该如何...... 戚竹见状,本不想管他,但想着沈煜这小子实在可怜得很,既然跟自己结盟,来日方长,总少不了打照面,多关照些罢。 她催动内力,搭上沈煜的肩,沈煜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寒意消退了不少,转头看去,有道源源不断的暖流,窜进自己体内,戚竹抬起手,“好点了么?” 沈煜点着头,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只冲她道了谢:“多谢。” “你跟我谢什么。” 二人不知走了多远,戚竹看了看四周,问道:“沈煜,你要带我们去哪?” 沈煜指了指前方不远处,“去我营帐,这几日是皇家狩猎,父皇和哥哥们都在围场,我这次虽然随行,但是却并不算这次焦点,所以发生了什么,父皇想来也不会在意,我想,这就是二哥为何敢选在这时候动手的原因,回头随意捏造个死因,在父皇面前彻底抹杀我的存在便是,反正他也不会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