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她娇媚撩人》 玉坠劫 牢狱灾 北诏国京城 白雪飘飘,梨花开满园,苏雪舞等三人背着行囊站在京城的街头上叹道:“十年了,我终于回来了。”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吆喝声:“官府办案,让开。”苏雪舞心想,定是有命案发生,“走,我们去看看。” 苏雪舞三人走入一间当铺,挤进了人群中,抬眼看去,只见衙役正把梁上的男子解了下来,众人窃窃私语:“好好的人,为何就想不开上吊自杀了呢。” 一个身形瘦小,略带驼背的老者正给死者检验尸体,他边检验边道:“死者男,年三十,身长五尺,拳头紧握,双眼闭合,双脚自然伸直,颈部淤痕位于喉结上方,成紫红色,由深而浅延伸至耳后,舌头微顶上颚。” “大人,此人是自杀无疑。” “老头,你会不会验尸啊?”苏雪舞的声音响起。 仵作的职责是为死者找到真正的起因,她最见不得没有仔细勘验,就草草下定论的事发生,一则对死者不敬,二则对衙门不负责。 众人把视线落在苏雪舞的身上,只见说话之人是一个身穿青衣,面如冠玉的男子,俊俏至极,只是感觉他的身上透出一丝阴柔的气息 梨若拉了拉她家姑娘的衣角,耳语道:“姑娘,咱们初回京城,还是不要多事了吧?” 苏雪舞拍了拍梨若的手,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初回京城,就遇上命案,她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如果验得让官爷满意,说不定还可以当上京城的仵作,那京城的谋生,算是有着落了。 验尸的老伯看着眼前的黄毛小子嗤笑道:“我不会验,难不成你会?” “长得眉清目秀,嘴还挺多。” “让开,让开,别碍着我查看现场。” 苏雪舞不恼反笑:“巧了,本姑……本公子也会验尸。”说漏了嘴的她,赶紧改口,再看了看众人,还好没人听出来。 验尸的老伯闻言,似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你会验尸?小子,空口说大话,是会遭雷劈的。”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老伯边收着勘验的工具边摇头道。 围观的百姓纷纷道:“小哥,陈伯替衙门验尸三十年几年,经验老道,不会验错,你还是不要多事了。” “快走吧。” 苏雪舞对于他们说的话充耳不闻,扭头对陈老伯道:“好,那我问你几个问题,倘若你能答上,算我错了,我跟你赔礼道歉。” “来……来……你问。”陈伯他倒是想看看,一个黄毛小子能问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问题。 “如果他是自杀,为何案桌上还泡着一壶上好的龙井?且还未喝上一口?” “按常理来说,一个要自杀的人,是不可能还有心思泡上一壶茶后,再去死的。” 老伯也哑口了,他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围观的百姓也带着不解在老伯和苏雪舞二人之间流转。 “是啊,为何啊?” “我再问你,若他是自杀,为何他的鞋跟会磨损?” 验尸的老伯更是哑口,但是他验尸三十年,可不能让一个小子唬了去,强塞了个理由道:“兴许是他平日穿鞋子不注意所致。” “死者的衣服头发干净整齐,说明死前没有挣扎,颈部的淤痕由深至浅延伸至耳后,不是自杀是什么? “你小子再乱说,小心官爷治你的罪。” 京兆府少尹刘青看了看苏雪舞,他也不相信眼前这个长相白嫩,且一身书生气的年轻人会验尸,沉声道:“你且下去,不得胡说。” “大人.....,他真的不是自杀。” “大人……你相信我……” “大人……” 苏雪舞被衙役驾着离开人群,梨若看着自家姑娘如此,一丝心疼自胸口溢出。 她本是北诏国最大的富商之女,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无奈天降横祸,昔日富可敌国的苏家大户一日之间败落,苏家上下几百口人成为阶下囚,只有她和妹妹苏雪瑶逃出生天。 花样年华的她,为了三餐的温饱,沦为仵作,天天和尸体打交道。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让她说下去。” 刘青及其他的衙役闻声望去,速速恭敬朝他行礼:“下官参见潇郡王。” 苏雪舞朝被称作潇郡王的男子看去,他一袭玄黑华袍加身,周身尽显桀骜和贵气,剑眉英挺,俊美的脸颊如刀削一般,双眸寒气逼人。 此人就是北诏断案如神的潇郡王楚云哲,也是长公主的嫡长子,掌管明镜司十年来,破获无数的冤假错案,在民间颇有声望,是百姓口中的青天大人,也是涉案凶手的催命符咒。 他一双寒潭般的眸子看向苏雪舞:“你继续说。” “是。” 苏雪舞揉了揉方才被衙役反转的肩膀道:“刚才老伯说的,死者衣服干净整齐,并没有挣扎的痕迹,再由颈部的淤痕判断,这确实是自杀的现象,但并非他自己的意愿自杀。” “案桌上泡好的还未来得及喝的龙井茶为疑点之一。” 潇郡王楚云者沉思着,并没有说话。 “还有,王爷,我想做个示范。” “准。” 苏雪舞挑了个身高和死者差不多的人,示意他站在凳子上,模仿死者上吊的情形,谁知那人站在凳子上,并够不到绳子。 苏雪舞道:“大家看到了?死者的身高并不能自己吊上去,而是有人把他捂晕后,挂上去的,造成上吊自杀的现象,凶手以此掩盖杀人的罪行。” “这不过是你的猜测,你怎么知道他是被人捂晕的?”验尸的老伯不死心道 苏雪舞瞥了一眼陈老伯:“看好了。” “本公子会证明给你看。” “梨若,梅子饼。” 苏雪舞平日都会随身携带一些验尸需要用到物品,以备不时之需。 婢女梨若快速从行囊中拿出几块手掌大的梅子饼交到苏雪舞的手上:“王爷,草民需要借用一下死者家里的炉灶。” 楚云哲摆了摆手,示意他用,苏雪舞把梅子饼放在炉灶上大火蒸了将近两刻钟后拿了出来,放在死者的脸颊和身上其他的部位,又等了大概两刻钟的时间,苏雪舞把梅子饼移开,只见死者的左脸颊出现了五个手指印。 “王爷,这就是死者被捂晕的证据,由于死者的死亡时间不长,尸斑还没有显现出来,草民方才利用梅子饼把死者身上的尸斑提前显现出来,便于验尸的判断。” 验尸的老者看向苏雪舞,想不到眼前这位文质彬彬的男子竟懂验尸之法,更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竟懂用梅子饼显现尸斑的方法,他曾在《洗冤集录》里提到过此法,但并没有记载梅子饼的具体做法。 他不得不认同了苏雪舞的说法,想到方才还和苏雪舞据理力争,羞愧低下了头。 楚云哲看了一眼苏雪舞,眼中似是流露一丝的赞许,梨若边收拾着手中的行囊边挤到苏雪舞的身边,“姑娘,我们快回家吧,要不然夫人知道你又在外面验尸,可有一顿说了。” 苏雪舞看了一眼梨若,傻丫头,验尸费还没有拿,怎么可能就这样走了,于是她对楚云哲道:“王爷,您看草民验的还满意吗?” “不错,你且下去。” “那草民的验尸费,可否结一结?”苏雪舞两眼忽闪忽闪得看着楚云哲,似是孩童讨要糖果的样子。 楚云哲这才上下打量着苏雪舞,普天之下敢问自己要验尸费的,恐怕只他一人,“待抓到凶手后,你到衙门去领取,自会有人给你。” “还要待抓到凶手才能拿验尸费?” 京兆府少尹刘青道:“衙门的仵作领的是月钱,如果不是衙门的仵作,需得抓到凶手后,才可以领赏银。” “那如果一辈子都抓不到凶手,那我这钱是不是一辈子都拿不到了?” “府衙办案自有章程,该给你的,一分不会少给你。” 苏雪舞脸带不悦嘀咕:“这京城的规矩真多。” 就在她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从包裹里掉落一块玉坠子,苏雪舞欲弯腰捡起,谁知道有人先她一步捡了起来,楚云哲的声音响起:“这玉坠子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啊。”苏雪舞想也不想得说,楚云哲听闻,眸中变换着不同的色彩:“来人,将这三人收监。” “什么?”苏雪舞瞬间懵了,她好心给他验尸,他竟然把自己关进大牢? 梨若惊若木鸡,刚才她就有不好的预感,果然,她们又惹事了,妹妹苏雪瑶则是一脸的淡定,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 楚云哲话音刚落,衙役们便押着苏雪舞、梨若和妹妹苏雪瑶往大牢的方向去,苏雪舞边走边回头:“喂,你玉坠子还我啊,喂……”楚云哲一声不吭转身离开。 三人就这样被关进了天牢,苏雪舞背靠着牢房的墙壁坐下,生气道:“什么人啊,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们关进天牢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姑娘,我都说让你不要多事了,这下好啦,验个尸还把自己验进天牢里来了。” “梨若,你今日出门是不是没有看黄历?” “姑娘,你又怪我?” “真是流年不利。” “姐姐,我看定是有什么误会,待他们弄清楚了,自然就会放我们出去了。”苏雪瑶握着苏雪舞的手安慰道。 “但愿如此吧。” 苏雪舞细细回忆着方才的情况:“那厮似是看到了那玉坠子,这才马上变脸。” “难道我那玉坠子碍他的眼了?” “不行,我得问清楚,我们不能平白无故被关在牢里啊。” “对,必须得问清楚。”梨若附和道 苏雪舞走到大牢的门口处,朝着外头的狱卒道:“我要见潇郡王,劳烦通传。” “我要见潇郡王。” “喊什么喊?潇郡王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再大喊大叫,爷让你尝尝这大牢刑具的厉害。” 苏雪舞当即闭了嘴。 楚云哲回了明镜司,此时他正在看卷宗,好友兼手下的明镜司少卿南风辰如风一般走了进来,一屁股坐下,利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再拿起案桌上的点心狼吞虎咽得吃起来。 楚云哲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这天底下,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在他的地方吃着喝着的人,南风辰算一个,“让你查得事,查得怎么了?” “大哥,你让我吃口东西再说吧,这几天为了盯着那人,都没有好好吃东西,饿死我了。” 楚云哲一个冷眼神扫过去,南风辰草草吃了两口道:“云哲,暗夜阁的据点如今还查不出具体方位,那人轻功极为了得,即便是我,也差点被他发觉。” “唯一的发现是,暗夜阁的首领暗夜鸢是个女的,我跟踪到沈府的附近,那人就没了踪影。” 暗夜阁是近几年崛起的门派,是江湖中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干的是杀买命卖命的勾当,据说,但凡是暗夜阁的人出手,没有人能从他们的手下活命,因此收费也是天价,但是不乏有权贵找暗夜阁,让他们帮忙除掉自己的眼中钉。 明镜司的多起案子与暗夜阁有关,楚云哲放下了手中的卷宗,思考着:“在沈府附近就失踪了?” “是的。” “沈府?” 楚云哲目光瞥在案桌的玉坠子上,想起刚才才那个仵作,如果他没有记错,他的父亲就是昔日的北诏国富商苏榆,他的母亲是沈家的嫡女沈素素,近日发生的事都和苏家沈家关联在一起了。 风云起 风云起 雪落枝头,明镜司的瓦砾上满是积雪,屋内暖气萦绕。 “王爷,这是长公主给您的留字。”楚云哲的书童云亦道 楚云哲接过一看,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南风辰见状:“怎么了?长公主又让你回府参加宴会?” “不是。” 南风辰一把夺了他手中的书信,看了看:“还说不是。” “我说你也该成家立业了,别枉费长公主的一片苦心。”南风辰贼笑道。 长公主隔三差五就在公主府办个诗会,或者赏花宴什么的,邀请京城的大臣之女、名门千金前来赴约,美其名是联络感情,实则是替楚云哲物色未来王妃的人选,其他人都心照不宣,挤破了头想进公主府,可是无论长公主怎么说,他没有参加过一次,她为了他的婚事愁白了头。 “你再说,我让九公主来。” “可别,那个小祖宗我应付不起。” 当今九公主李芷洛是皇上最疼爱的妹妹,古灵精怪略娇纵,喜欢南风尘已久,她扬言此生非南风辰不嫁。 南风辰对她,可谓是有多远逃多远,有九公主李芷落的地方,绝对没有他,他们就像猫捉老鼠,九公主永远是那个乐此不彼的猫。 “好好好,我不说,我们家王爷公务繁忙,无心儿女私情。” 但凡认识楚云哲的人都知道他极其排斥女子,就算他如今二十有八,身边也没个伺候的婢女,长公主屡次朝他房里塞人,都被他一一回绝,因此,北诏有个传闻,那个雷厉风行,断案如神的潇郡王有龙阳之癖。 楚云哲中午时分从明镜司回府,因为他答应中午陪母亲用膳,当他跨进殿内,梨木圆桌子已经摆好了菜,“母亲。” 长公主闻声起来迎接他:“云哲,怎么这么晚,菜都凉了。” “让母亲久等了,明镜司有事耽搁了一下。” 母子俩吃着,气氛也算和谐,只是自他的父亲楚冕死后,家里冷清了许多,长公主话也少了很多,身体日渐消瘦。 “母亲,您吃多点。”楚云哲给长公主夹了她最爱吃的三杯鸡块。 “云哲,三日后母亲在公主府举行花宴,你可有空?” 楚云哲本想拒绝,但是想到太医的话,拒绝的话又从喉咙咽了下去,顿了顿道:“好。” 前几日,长公主突然晕倒了,太医来诊,说长公主思虑过甚,导致肝脏阻滞不通,且她患有心疾之症,不可受刺激,为了让母亲安心养病,楚云哲决定听她的话,尽快把王妃的人选定下来。 两人吃了差不多了,楚云哲从怀里取出苏雪舞的那枚玉坠子递给长公主:“母亲,你可还记得此物?” 长公主接过看了看:“这不是我之前赠给神医苏榆的吗?怎么在你的手上?” “您确定这是您当时赠予苏榆的那一块?” “不会错,当年若不是他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母亲早就不在了,这玉坠子是母亲当年游历之时所得,后赠予他,作为感谢他的救命之恩的信物,若是他日他有难,母亲必竭尽所能帮他。” “可惜,后来苏家出了那档子事,苏家全府上下全部殒命,无一例外。”长公主想起陈年旧事,眼中涌现悲伤的神色。 “他的儿女都死了吗?” “皇上派人抄苏家之时,我曾派人去苏家打点过,还是没能救出他的两个女儿。” “他只有两个女儿吗?” “没错,他只有两个女儿。” 楚云哲疑惑,那名仵作明明是男子装扮,他再回想他的容颜,肤白如雪,面若桃花,且没有半点男子的阳刚气息,莫非,他是女子? “云哲,你还没有说,这玉坠子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是一个仵作的手里。” “你说会不会是苏榆的女儿?” “尚未可知,待儿子查清楚了再跟您说。” “只是,苏家谋逆,罪大恶极,如果真的是苏榆的女儿,恐怕也难逃死罪。” “苏榆医者仁心,我绝对不相信苏榆会害皇上,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 “我知道了。” 楚云哲听完长公主的话,对于苏雪舞的处置已有了抉择,既然她的父亲救了自己的母亲,这一次,他决定保她。 楚云哲来到天牢,梨若和苏雪瑶正靠着墙壁闭目眼神,而苏雪舞正细心擦拭着她的验尸工具。 楚云哲的寒眸落在了她纤纤玉手上,他怎么也联想不到,这会是一双男子的手,视线一点点上移,落在她的红唇上,娇艳欲滴,不知怎的,他的心莫名跳了一下。 再往下,虽然是穿着宽大的棉麻男款长衫,但还是可以看出胸前的丰满若隐若现,腰身不盈一握,由此,他断定她是女子。 苏雪舞感觉有道目光在自己的身上流转,她抬头迎上了楚云哲的目光,四目相对,苏雪舞楞了一下,但很快又调整了过来:“我玉坠子呢?” “这玉坠子当真是你父亲留给你的?” “当然了。” “你……不会是看上我这玉坠子了吧?” 楚云哲语塞,他堂堂郡王,是缺玉器的人吗?但是他想到,如若被人认出了这是苏榆的玉佩,那她叛臣之女的身份必定会被人识破,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不殃及池鱼,玉坠他暂时不打算还给她。 他清了清嗓子道:“这玉坠本王替你先保管。” “凭什么啊?” “就凭本王可以决定,你的下半生是在大牢里过还是外边。” “你……”。苏雪舞气炸,他不分青红皂白把自己关进大牢就算了,就连爹爹留给自己的遗物也没收了,她真的想哪天等他落单了,把他抓起来暴打一顿,才解气。 “强盗,山大王.....”苏雪舞怒视他。 楚云哲也不跟她一般见识,面无表情吩咐狱卒帮她们三人开了手铐和脚铐,苏雪舞震惊道:“这....?我们可以走了?” “如果不想走,你们也可以继续呆在牢里。” 她们三人不用再坐牢,苏雪舞心里雀跃起来,还算他有点良心,眼下先离开大牢再说,玉佩的事,她再想办法取会便是,她就不信了,这点小事还能难得了她。 苏雪舞、苏雪瑶、梨若三人回到舅舅家,即沈府,还没进门就听见舅母的骂声传来,“好啊,你们三个,长本事了?初回京城就先是进了明镜司的大牢一趟”? 苏雪舞上下打量着她这个舅母,依旧穿得光鲜亮丽,脸上保养得极好,光滑如初,虽将近四旬,但也风韵犹存,不过也仅空有一幅好皮囊,她说出来的话,从来就没有好听过。 她们把自己仍在乡下别苑十年,几乎不闻不问,如果不是自己跟着师傅学了点手艺,靠着验尸挣点银子渡日,恐怕早已饿死在乡下的山沟里,这次她突然接自己回京城,也不知道抽的什么风。 梨若看见高兰馨黑着的脸,率先道:“夫人,都是奴婢不好,请您不要怪姑娘。” “贱婢,就两个人也看不好,自己去许妈那里领罚。” “慢着。” “舅母,都是我的主意,不怪梨若,如果你要罚,罚我便是。” “好,有骨气。” “许妈,给我打十个板子,让她不长记性。” 高兰馨生气道,她一见苏雪舞这张脸就来气,尤其是如今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越发像那个人。 苏雪舞认命得趴在凳子上,不就是十个板子吗?她扛得起,就在许妈的棍子要落下之时,一个声音响起:“住手。” 苏雪舞一看,原来是表哥,她的唇齿溢出一丝笑意,她有救了,高兰馨看着出现在她面前的身影:“子钰,你不是陪皇上出巡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娘,这些日后再说,雪舞犯了什么错?你要罚她板子?” “说起我就生气,为娘好心接他们回京城,谁料,她们倒好,门还没有进,就率先进了一趟明镜司的天牢,你说气人不气人? 所幸她们安然无恙出来了,如果连累了沈家,我看不扒了她们的皮。” “雪舞进天牢了?” “雪舞,你没事吧?”沈子钰蹲下两手扶着苏雪舞的肩膀关切道 “多谢表哥,雪舞没事。” 苏雪舞看着表哥沈子钰,心里很温暖,自小得他照拂,她在乡下的日子还算开心,他隔三差五会带很多好吃的东西来看她,陪她说话。 记得十年前,苏家被抄家,她和妹妹恰逢离府,逃过一劫,而后还是受到了官府的大肆搜查,自己和妹妹到处躲藏,如果当时不是子钰哥哥救了自己和妹妹,并把她们俩带回沈家,估计自己早已经成为了官府的刀下亡魂了。 这些好,苏雪舞铭记在心,一刻都不曾忘却。 “子钰,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次你莫要偏袒她,若今日娘不给她点教训,她日后能把天捅破。” “娘,雪舞或是无心之失,且她已经知道错了,您就饶过雪舞吧?” “无规矩,不成方圆,你让开。”高兰馨不给苏雪舞点教训,她心里像是有根刺,刺得心里难受。 沈子钰双膝跪地:“娘,雪舞犯了错,我作为兄长,没能尽到引导之责,儿子也有错,儿子愿替她挨下这十板子。” “子钰,我看你是读书读糊涂了吧?身为翰林院的大学士,你是这样包庇学生的?你给我让开。” “娘....” “吵吵闹闹,是怎么回事?” 苏雪舞的舅舅沈孟辉刚进门,就听见了这一幕,高兰馨没好气道:“都是你这个好外甥,一回京城就闹出了这么大动静,今日我不给她点教训,我难下这口气。” “舅舅,救我....”苏雪舞道 沈孟辉把高兰馨拉到一旁,还不待他说话,高兰馨强势道:“内院的事,你别管” “夫人,我并非偏袒她,可是三日后便是长公主的花宴,你若是打伤了她,她还怎么去?” “这...妾身倒是没有想到这层。” “等她参加了长公主的花宴,若是她落选了,你爱怎么收拾她就怎么收拾她,眼下最重要的是她能安然无恙去参加公主府的花宴。” “夫人,你说是吗? 沈孟辉还是疼苏雪舞的,毕竟是自己长姐的女儿,他又怎么忍心看她被打,虽然高兰馨仗着自己是丞相夫人的亲妹妹,总是压自己一头,但是能说服自己夫人,就尽量说服,对于高兰馨的脾气,他还算了解,因此高兰馨对苏雪舞发难的事,他多少能替苏雪舞化解些。 “说得也是,算她走运,这次饶过她。” 高兰馨趾高气扬对苏雪舞道:“这次有你舅舅和子钰替你求情,就暂且饶过你,如若有下次,看我不收拾你。” 梨若和沈子钰把苏雪舞从板凳上扶了起来,沈子钰带她去看了自己的住的院子,两人边走边说着话,沈子钰看苏雪舞的眼眸带着眷恋,带着光,同时带着若隐若现的宠溺。 听雪阁 听雪阁 沈府 入夜,皓月映楼台,苏雪舞沐浴完成,正躺在床上准备睡觉,在大牢蹲了几天,也没有好好睡过觉,刚一沾床,困意来袭,很快进入了梦乡,不待她睡一会,她感觉有个东西在戳她,“起来,替本王验尸。” “什么?”她以为自己在做梦,想赚银子想疯了,睡觉还想着验尸,谁知道那个东西仍扰她清梦:“起来,替本王验尸。” 她不理会,翻了个身继续睡,那个东西像苍蝇一样,赶也赶不走,戳个不停,可恶,她忍耐到了极限,一弹坐了起来:“哪个王八蛋扰本姑娘清梦?” 待她睁开惺忪的双眼,看清楚来人时,吓了一跳,:“王爷……?你....你怎么在这里?” 楚云哲看人醒了,放下手中的木棍子,整理下衣袖:“想不想要上次的验尸费?” 苏雪舞白了他一眼,“废话,当然想要了。” “你大半夜摸进我的闺房,就为了跟我说这事?” “只要你帮本王验尸,上次的验尸费本王可提前结给你,如何? 苏雪舞很无语,上次的验尸费还没有给,还想让自己替他验尸,没门。 苏雪舞眼眸扫过他旁边的木棍子,等等,他刚才为什么拿着棍子? 再想起自己刚刚睡觉之时,似是有个圆不溜湫的东西一直在戳自己,“你刚刚就是用这个玩意戳醒我的?” “嗯,有问题?” 哐当,圆木棍子落地,她的仵作身份被人嫌弃到这个份上,也是绝了,她想问问他,自己的身上是有尸虫还是有疫病?至于这么嫌弃吗? “你....”苏雪舞的头顶的火越烧越旺盛,他三更半夜潜入自己的闺房吵醒自己就算了,他还这样对她,存心来羞辱她的吗? “验尸,验尸,不验,给我走。” 苏雪舞推着楚云哲出门,楚云哲呆呆得看着她的手搭在自己的手臂上,这次,他胸口居然不痛了,怎么回事? 他自小有个怪毛病,只要女子一碰他,胸口就会如刀割般痛,这也是他极为排斥女子的原因。 突然,楚云哲由于苏雪舞的推拉,案桌上的一撂书欣然落地,发出很大的声响,许妈起夜正好听到动静,问道:“姑娘,怎么了?” 若是被许妈知道自己的屋里有个男子,明日一早,这消息定会传遍沈府,她那舅母不把她抽了筋才怪。 她都能想到她的骂词,说什么败坏了沈家的家风,不知廉耻之类的话,头疼,她又把楚云哲从门边拽了回来,朝外应到:“没什么,只是发现了只老鼠,现在没事了,我已经抓到它了,你去睡觉吧。” 许妈嘀咕了一句:“果真是乡下养大的土包子,一点女儿家的样子都没有,居然连老鼠都敢抓。” “老鼠?”楚云哲看着眼前的女子,竟然胆敢把自己比做老鼠,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怎么?不服气?”苏雪舞放开了他。 楚云哲经此一闹,也回过了神,“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本王不跟小女子计较。” 苏雪舞懒得说他,坐在案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楚云哲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放至桌子上:“帮本王验尸,这三百文,是你的。” “另外,你上次的验尸费,本王一分不少提前结给你。” 苏雪舞看着案桌上那一袋子银子,眼里发着光,这可是三百文啊,她在乡下验一具尸体才一百文而已,苏雪舞又转念一想,她是这么容易被银子收买的吗? 而且,他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自己关进大牢,还没收了自己玉坠子,她想想都气,更重要的是,她近几天听到不不少关于他的传闻,听说他喜怒无常,薄情寡义,还有龙阳之癖,薄情寡义她倒是见识过了,日后自己在这样的人手底下干活,能有好日子过吗? “本姑娘不缺钱。” 苏雪舞很有底气拒绝了他,楚云哲看着她这小脸,她听说三百文的时候,眼睛可是冒着光的,居然明晃晃拒绝了他,他就不信了,他诱惑不了这只动不动就炸毛的小猫儿。 “五百文。”楚云哲拿着钱袋子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苏雪舞似是闻到了香气从钱袋里飘出,诱惑至极。 她眼珠子转动盘算着,如果有了这五百文,这个月给妹妹苏雪瑶买药的银子有着落了,余下的,还可以再买点燕窝给她补补身子,再剩下的一点,还可以给表哥买个礼物,毕竟自己这些年没少麻烦他,这初回京城,理应道谢。 “成交。” 苏雪舞想,这白白来的银子向自己涌来,没有不赚的道理啊,而且,不就是验个尸吗?不就是对着一个喜怒无常的家伙吗?忍一下就过去了,做完这一单,她就和他划清界限,不对,拿回自己的玉坠子就和他划清界限。 “爽快。” “本王就喜欢爽快的人。” “你玉坠子什么时候还我?” “看你的表现?” 苏雪舞气结,这玉坠子本来就是自己的啊,还看表现,算了,玉坠子在他手上,反正也不会跑了,暂且搁下吧。 “什么时候验尸?” “就现在。” “就现在?大哥,这大半夜的,还给不给人睡觉了?” “还想不想要银子了?” 楚云哲又拿钱袋子在她面前晃了晃,苏雪舞被他这么一闹,睡意也全无了。 “行,行,你是王爷,你说了算。”苏雪舞白了他一眼,看在银子的份上,她忍了。 “再诸多怨言扣十文。” 苏雪舞马上闭了嘴,带上验尸工具跟着他蹑手蹑脚从后院出了门,拐了个弯,一辆华贵的马车早已经停在了那里,二人登上了马车,车夫挥鞭驱车,不一会便到了明镜司。 到了停尸间后,苏雪舞放下了工具箱,边从里边拿出些苍术、皂角点燃,边问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死者萍烟楼花魁媚之,今日黎明时分在城西河道发现了她的尸体,这已经是萍烟楼近三个月来,第三起案件了,死者都是花魁。” 苏雪舞掀开了死者身上的白布,随后从验尸工具箱里拿出验尸单交到他是手上,“你来帮我记”。 楚云哲没有接,旁边的衙役道:“我来吧,王爷。” “我就要他记。” 楚云哲终究还是接过了,苏雪舞把一片生姜递到他的面前:“张嘴,不然你会被尸臭熏死。” 楚云哲也知道生姜可以去尸臭,于是神差鬼使张了嘴,苏雪舞的指尖无意触碰到他的唇,他觉得冰冰凉凉的。 随后苏雪舞又在他的人中位置擦了点麻油,体内似有异样荡开。 他的眼眸瞬间变得深邃起来,同时也燃起了一丝不解,自小,但凡女子碰自己,自己的心脏似是被刀刺了进去一般,痛得厉害,怎么她碰了自己没事?莫非,她有异于常人? 楚云哲看苏雪舞的眼神怪异起来。 苏雪舞很认真得检查着尸体,楚云哲道:“你怎么不含生姜,也不擦麻油?你不怕尸臭?” “本姑娘天生异禀,不需要这些东西。” 楚云哲看她的眼神又增加了几分怪异,不过转念一想,她一个女子会验尸,方才的怪异便不算什么了。 说来确实怪,苏雪舞自小便不怕尸臭,她的身上天生含香,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致使她不怕尸臭。 无雪舞边检查着尸体边道:“死者,萍烟楼花魁媚之,年十七,身长五尺二,双目开闭不定,两手握拳,两脚底皱白不胀,手臂和脚部多处淡紫色血污和有轻微擦伤,蔻丹断裂,指甲缝有泥沙,腹部有水胀,口鼻有水沫流出,死亡时辰初五丑时,溺水而亡。” 楚云哲道:“也就是说,她是自杀的?” “可以这么说。” 苏雪舞把醋洒在炭火上,再从火盘跨了过去,如此,身上的尸臭味尽除,她虽然不怕尸臭,可是与她相处的人怕啊,例如梨若,她可不能带着一身的尸臭回去熏她。 “但是自杀分两种,一是自主意愿跳河自杀,二是受外力的引导而自杀,例如:被人捂晕后,抛下水,也会形成弱水而亡的现象。” 苏雪舞收好了验尸工具,打算离开,楚云哲道:“你再验一下之前那两名死者。” “行,但是你得加钱。” “而且,先把这两次的验尸费结了再说。” 楚云哲把六百文交到她的手上,苏雪舞顿时眉开眼笑,沉甸甸的银袋子在自己的手上,真香,她心情极好,于是道:“本姑娘现在心情好,再帮你验其他的两具尸体,你加六百文即可。” “成交。”楚云哲急需要尸检的结果,也就没有跟她废话,这六百文,他出得起。 “你随本王来。” 苏雪舞跟在了楚云哲的后面,他走到书架前,抬起手拿下最右边书架上的那本《诗经》,突然在书架的侧边开了一处门。 两人进入了地窖,一股刺骨的寒冷扑面而来,原来这里是冰窖,专门保存死尸,苏雪舞跟着楚云哲来到最里的角落,指着相邻的两具尸体道:“就是这两具。” 苏雪舞掀开了其中一具尸体的白布,尸体被保存得很好,她打开了验尸工具箱,戴上手套,准备检验尸体。 这冰窖实在太冷,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身体的温度急速下降,楚云哲见状,脱下了身上的袍子给她披上。 苏雪舞看着他的动作,眼中有些许动容,他不是嫌弃她是仵作的吗?怎么会.....?他这袍子质地上乘,布料是宫内的御用蜀锦,他怎么舍得披在一个仵作的身上?” 楚云哲见她的神情解释道:“你如果冷死在这冰窖里,谁替本王验尸?” 苏雪舞明白了,再次低头勘验尸体,暗想:“果然是薄情寡义,亏自己刚才还自作多情感动了一下。” 苏雪舞收起心思,专心致志勘验:“死者,柳含烟,身长五尺四,双目紧闭,关节多处错位,肩胛骨有明显骨折,致命伤颈部断裂,此人应该是从很高的地方坠落,导致死亡,死亡时辰,一个月前。” “没错,尸体被发现时,是在城墙下。” 苏雪舞看着豆蔻年华的女子,甚觉可惜:“蝼蚁尚且偷生,怎么这好端端的,就跳城墙了呢?” 苏雪舞再继续验另外一具尸体,和死者媚之的验尸结果一样,都是溺水而亡,苏雪舞快速收好验尸工具,这里实在太冷了,她得赶紧离开,她提着工具箱,先楚云哲一步离开了冰窖。 楚云哲看着她远去的背景,视线落在自己的掌心处,他想起了自己刚才替她披上衣服的时候,触碰到了她的肩膀,胸口并没有疼痛,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她是女子,而自己的身体并不排斥她。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显现在唇齿之间。 姻缘牵 姻缘牵 翌日 苏雪舞悠然醒来,梨若打了洗漱进门道:“姑娘,夫人让您去一趟前厅,说有事交代。” “知道了。” 苏雪舞拿着案几上的钱袋子道:“梨若,你看,今日我们上街置办点东西。” 梨若看着这些钱,眼睛都瞪大了,“姑娘,这么多,你去哪里弄到的?” “当然是验尸的赏银,楚云哲那个人人品不怎么行,给钱倒是爽快的。” 苏雪舞突然想起,初回京城那日悬梁自尽那个案子,也不知道结了没,被莫名其妙关进大牢几日,把这件事整忘记了,“梨若,一会咱们去一趟京兆府。” “姑娘,夫人让您去前厅一趟。” “我知道,我知道。”苏雪舞虽然不喜欢舅母高兰馨,可是舅舅还是疼她的,如今她们姐妹二人身在沈府,如果想过安生的日子,还是需要乖巧一些,沈府女主人的话她还是需要听的。 苏雪舞洗漱完毕,主仆二人朝东南方向的前厅走去,穿越长廊,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沈府大厅,大厅内暖气飘然,高兰馨和舅舅沈孟辉坐在正坐上,苏雪舞礼貌给他们二人请安,“不知舅父舅母唤雪舞来,所为何事?” 沈孟辉放下了手中的茶盏道:“雪舞,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如今已过及笄,也是时候考虑考虑婚事了。” “什么?婚事?”这恐怕是苏雪舞出生这么久,脑海里第一次掠过婚事二字。 “如果舅舅没有记错,你今年已十八了吧?” “舅舅,雪舞无心儿女情长。” “难不成你想当一辈子的老姑娘赖在沈家不成?” 高兰馨的声音响起,她越是看着苏雪舞越是不顺眼,那双眼眸,和她娘如出一辙,媚眼若秋波,在她看来,狐媚至极,她们一定是属狐狸的,否则也不会把人迷得神魂颠,高兰馨想起了二十年前,苏雪舞的娘亲沈素素的容颜。 沈孟辉听闻高兰馨的话,递给了她一眼眼神,高兰馨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移开了,他随即对苏雪舞道:“雪舞,你别介意,你舅母也是心急,她也是想你好的。” 苏雪舞视线移向高兰馨:“舅母你放心,雪舞不会赖在这里不走,今日,我就和妹妹搬沈府。” “等等,雪舞,舅舅请了京城最有名的大夫替雪瑶医治,她的病情耽搁不得,如果你们搬出了沈府,雪瑶的病得不到治疗,恐怕....” 苏雪舞听闻这话,顿住了脚步,她知道妹妹的病情不能再拖了,而且,这寒冬腊月的,如果离开了沈府,按自己目前的经济情况,只够给妹妹买药,再剩下一点勉强够维持生活,是买不起碳的,如果住在没有暖炉的地方,妹妹的病情势必会加重,权衡利弊之后,她还是决定留下。 “雪舞,你放心,如若你不喜欢,舅舅绝不逼你嫁。” “不知舅舅给雪舞找的是什么样的人家?” “明日,长公主设花宴,你和雨棠随舅母进公主府赴宴。”高兰馨道 长公主李素月设宴邀请京城达官贵人的千金,明的是维系感情,实则是为他的儿子相看良人,大家都心知肚明,各家权贵都想尽办法得到公主府的请贴,毕竟大树底下好乘凉。 长公主为当今皇上的亲姐姐,姐妹情深众所周知,而且长公主的儿子潇郡王,掌管明镜司,破案如神,深得皇上赏识,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 如果攀上公主府这高枝,日后他们在朝堂上,必定能平步青云,这也是沈孟辉夫妇决定把苏雪舞和嫡次女沈雨棠送进公主府的原因,两人被看中的几率总是比一个大。 “去公主府?” “没错,明日潇郡王也会到场,你们二人需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别给沈家丢脸。”高兰馨道 “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求丞相夫人要的请帖,你们给我争气些。”丞相夫人高兰桑是高兰馨的亲姐姐。 沈家嫡次女沈雨棠刚进门,恰逢听到这些话,她嫌弃得看了一眼苏雪舞道:“爹娘,为何要让她去,她一个仵作,整日摆弄尸体,哪里配得上公主府这高门显第?” “雨棠,不得无礼。”沈孟辉道 苏雪舞朝沈雨棠看去,只见她身穿一袭月白色的团蝶百花烟雾凤尾裙,外面再配一件白色的狐裘大衣,好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脸上的妆容精致,朱唇轻启,美人矣。 苏雪舞心想,十年不见,果然变是许多,但是嘴还是那么欠揍。 高兰馨看着这个被自己养在深闺中的女儿,对于她的容颜和姿态十分满意,但是听闻她刚刚说的话,脸上沉了几分道:“雨棠,娘平时是如何教你的?” “不喜形于色,不溢于言表。” “即便你再不喜欢一个人,也不要外露出来,你将来是要嫁入高门的,一言一行都要彰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是,娘教训得是,女儿谨记。” 高兰馨虽然在沈府嚣张跋扈,但是她在外人面前,可真的是和和气气,京城其他的夫人说起她,都得竖起大拇指,孝敬公婆,体贴夫君,贤惠至极。也只有沈家的人才知道她的真面目。 她深知像沈家,夫君沈孟辉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州,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想要在朝堂站稳脚跟,联姻是最好的办法,因此沈雨棠从小便按着大家闺秀的风范培养,盼她日后可以嫁入高门,帮衬帮衬沈家。 “爹娘,苏雪舞她一个仵作,潇郡王能看上她吗?” 高兰馨上下打量着苏雪舞,肤白如雪,皎若秋月,虽不施粉黛,却难掩其清雅之资,如果不说,没有人会知道她就是素日和尸体打交道的仵作,如果略施粉黛,必定胜自己的女儿一筹,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也是高兰馨决定送她进公主府的原因。 “雨棠,好歹她也是你的表姐,若是日后你们同进公主府,也好有个照应,自古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公主府不是寻常人家,潇郡王日后必定是三妻四妾,你身边多一个姐妹,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娘说得是。” 苏雪舞听着高兰馨这些话,算是明白了她接自己回京城的用意,原来是利用自己攀上公主府这高枝,同时做沈雨棠的炮灰,她想拒绝,可是一想到妹妹的病情,她拒绝的话终究是咽了下去。 “好了,你们回去歇着吧,明日丞相府的马车会来接咱们。” “是。” “雪舞,你这两天待在府里,哪里也不要去了,尤其是不要再去摆弄那些尸体了,日后你进了公主府,下半辈子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高兰馨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这仵作的身份,你得把它们烂在肚子里,任何人都不可以知道,明白吗? “否则若是被人知道,我沈府出了一个仵作的表亲,沈府必颜面扫地,沈府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好歹门风清正,我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是,舅母。”苏雪舞面无表情回了听雪阁,即是她现在的住所。 “姑娘,怎么办啊?”梨若知道苏雪舞的心性,她最不喜欢被人利用和束缚。 苏雪舞一想起自己明日要去公主府,一阵头疼,她最不喜欢那样的场面,虽然她知道明镜司那位爷不可能看上自己,但还是不喜被人当棋子利用,尤其是高兰馨那样的人。 “放心吧,潇郡王看不上一个仵作的。” “姑娘,这万一呢?你从还是不从?” 梨若脸带笑意看着苏雪舞,其实她觉得,楚云哲也没有那么差,虽然第一次见面就把她们三人关进大牢,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是人中龙凤,如果自己姑娘能进公主府,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起码后半生不愁吃穿,不再奔波琉璃,无枝可依。 苏雪舞用指尖点了点梨若的额头:“想什么呢?赶紧的,回去换身衣服,咱们去京兆府。”苏雪舞对于想不通的事,通常都会先抛至脑后,船到桥头自然直。 “哦,知道了。” 苏雪舞和梨若换好男装,刚走出院子门口便被高兰馨身边的婆子刘妈抓了个现形:“表姑娘,夫人让老奴看好您,您今天好好呆在府里,哪里都不许去。” “我....我胭脂水粉没有了,需要去补一些。”苏雪舞随笔捏了一个理由道 “这等小事吩咐下面的人去买就好。” “那行吧。”苏雪舞没想到高兰馨竟然派人截她,她可真是担心自己明日不见踪影。 苏雪舞和梨若退到了院内,沈府虽然不比其他的大户气派,可占地却是真的大,每一位主子的住所都有独立的院子,就连苏雪舞是一个极为不受高兰馨待见的人,也被安排到了一个环境不错的院子居住,院子里幽静雅致。 “姑娘,不如我们乖乖待在这里,若是出去被夫人发现了....” “我既收了人家的赏银,就得把事情办好,被关了几天,也不知道案子破了没,我得去看看。” “好吧。” 梨若知道劝不动她,也就此作罢,在梨若的潜意识里,她还是希望她家姑娘安分一些,明日随夫人去公主府可以顺顺利利的,如果能得潇郡王的喜欢,那就更好了,这样她家姑娘以后就不用验尸了,仵作一职,终究不是女子做的,何况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子。 梨若惆怅看了自家姑娘一眼,只见她上上下下观看着院子里的围墙,梨若对于苏雪舞的心思了若指掌:“姑娘,你又打算翻墙出去?” “还是你了解我。” “快帮我找个梯子来。” “这哪里有梯子,算了,你骑我背上。” 梨若弯下腰,让苏雪舞脚踩在自己的背上,苏雪舞手够着围墙后,双臂用力起来,脚再跨过围墙,总算上去了,苏雪舞朝梨若比了个大拇指,这些事对梨若来说,轻车熟路,她们在乡下的时候,她没少给苏雪舞垫背。 局中人 局中人 在围墙上的苏雪舞纵身一跳,她落在了围墙另一边的草丛里,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草碎便朝京兆府的方向走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京兆府的门口,京兆府的少尹刘青正从京兆府出来,朝迎面走进去的一位官差问道:“找到人没有?” “回大人,并没有。” “京城说大也不大,怎么人就这么消失了呢。” 苏雪舞走到刘青的面前唤了一声,刘青以为自己眼花了,踏破铁鞋无觅处,想不到自己找了好几天的人,竟自己上门了,他连忙迎上来:“小哥,可算见到你了,你让本官一顿好找。” “抱歉大人,由于家中有事,所以....”苏雪舞不敢说自己在大牢呆了几天。 “大人找在下,是有什么事吗?”. “前几天那一起案子,小哥说他并非自杀,经本官调查,他确实没有自杀的动机,可是凶手还没有找出来,本官想重验尸体,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线索,可是京兆府的仵作何贵突然病倒,这不是想请小哥帮忙重验尸体。” “好说好说,我此番前来,就是想问问大人案子破了没有。” “那小哥请吧。” 苏雪舞和刘青两人边说着话边朝京兆府的停尸房走去,刘青道:“小哥怎么称呼。” “在下姓苏。” “苏小哥。”京兆府少尹刘青二十有六,乃寒门出身,高中后被分派到京兆府当少尹,为人谦和,尤其惜才,他虽然身穿官服,但还是难掩他自身散发出来饱读诗书的气度,古人说的,腹有诗书气自华便是说如他一般的人了。 二人来到停尸房,苏雪舞带上手套和面巾,在旁边点燃了苍术和皂角后,掀开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刘青道:“苏小哥,这是仵作刘贵的验尸工具箱,你看下有合适用的吗?” “好。”苏雪舞认真检查着尸体,死者死于几日前,虽是寒冬腊月,可是尸体还是有些腐烂,尸斑也尽显,刘青闻到一股腐臭的味道,差点吐了出来,苏雪舞道:“大人,您含一片生姜,可去尸臭。” “嗯。”刘青也是近期才到京兆府上任,平日极少来停尸房,今日不知怎么的,他就跟着来了停尸房。 “苏小哥,你不怕尸臭吗?” “我习惯了。”苏雪舞的眼眸依旧没有抬,继续勘验着尸体,“大人,你来看。”苏雪舞似是发现什么,让刘青靠近些看。 “大人,你看,死者的脸颊处有五个明显的手指印,可是尾指却比寻常人短了许多。” “你是说,凶手有可能是尾指断了一截?” “正是。” 苏雪舞继续着勘验着尸体,只见死者下摆的衣角处有一个脚印,上面还沾了一些泥土,苏雪舞拿镊子镊起来放在托盘上,仔细端倪着道:“这泥土似乎有异于其他的泥土。” 刘青用拿了一点在手上揉搓了一下道:“这是瓷窑附近的泥土。”用作陶瓷的泥土,呈黄褐色、灰白色、红紫色等色调,且比一般的泥土粘性要高,泥土更细腻,可塑造性更强。 “大人,凶手必定经常出入瓷窑,您可以顺着这个方向搜查。” “来人,按苏小哥说的,搜查京城所有的瓷窑,找出断过尾指的人。” “是。”京兆府的衙役得到指令后,很快退了下去,苏雪舞拿了些醋浇在炭火上,跨了过去,在门口的水盘上净手,刘青看着那双葱白、柔嫩无骨的手有片刻的失神,怎么一个男子的手竟长得如此白嫩? 不待他回过神来,苏雪舞走到他的面前:“大人,如果不出意外,凶手很快便会被绳之以法,接下来的事就辛苦大人了,那在下也告退了。” “苏小哥验尸仔细,手法高超,不知可愿意留在京兆府任仵作一职,本官定不会亏待于你。”刘青爱才众所周知,他想把苏雪舞留在身边,倘若得他相助,那日后自己办案势必如虎添翼。 “承蒙大人看得起,只是近期家中有事,恐怕无法赴任。” “无妨,待你安置妥当再来报道即可。” “多好大人。”苏雪舞心想,待明日从公主府回来,她还是要另谋出路的,既然京兆府的大人让自己担任仵作一职,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谋生的路子有了,心里也安定了许多。 她默默在心里祈祷,希望长公主和楚云哲不要选上自己,虽然她知道自己是杞人忧天,但还是免不了担心,毕竟,她真的不想嫁入高门,而且楚云哲那个人,杀伐果断,雷厉风行,丝毫不讲情面,初回京城的她就领略过他的薄情了。 不到两个时辰,京兆府的人就把凶手捉拿归案,刘青坐在案桌上,看着手中的验尸单上的名字道:“苏武,但愿你不要让本官失望。” 翌日清晨,天刚泛鱼肚白,苏雪舞早早就被梨若叫起来梳妆打扮,苏雪舞坐在铜镜前,任由梨若帮她略施粉黛,其实她觉得没有必要这般,自己走一趟便回来了,左右是和那个地方不相关,可是梨若还是坚持替自己上了个妆:“梨若,好了没?” “快了,快了,你别催我。”梨若边给苏雪舞描眉边道:“姑娘,就你这脸蛋略施粉黛后,梨若敢保证,你在公主府必定会惊艳四方。” “可别,高门深似海,我还想多活几年。” 梨若不作声,她拿唇脂给苏雪舞涂上,气色瞬间好了起来,梨若看着铜镜中的姑娘,很是满意道:“姑娘,你看看,多漂亮。” 苏雪舞凝视着铜镜中的人儿,明眸皓齿,绛唇映日,有点呆住了,这是自己吗?昔日的小姑娘长大了,早已到了待嫁年华,她突然有点不习惯这样的自己,想让梨若把妆卸了,梨若死活不肯,还说是夫人的吩咐不敢违。 “也罢。” “姑娘,夫人昨日送来了许多衣裙,您看下穿哪件?”苏雪舞朝衣柜望去,指着最右边的那件素白色的襦裙道:“就那件吧。” “姑娘,这件这么素。” “没事,就需要素的。” “好吧。”梨若替苏雪舞换上后,匆匆用了早饭便到大厅等候,她百无聊赖托腮看着忙进忙出的婢女,此时,沈雨棠正迈着莲花步款款而来,今日的她亦是精心打扮过,她身穿一袭藕粉云雁细锦衣裙,清新雅致,美得张扬。 苏雪舞与之则是不同,她衣着青素,初看时并没有特别之处,再看时会惊艳有心的人,她身上没有权贵之女那一股奢靡气息,清雅可人,略施粉黛的她,骨子里潜藏的妩媚隐隐约约透出,似是生鲜的梅子,一下子熟了,淡淡的香气飘出,惹人怜爱。 沈雨棠正打量着苏雪舞,眼中似有嫉妒之色掠过:“想不到你这乡下的土包子略微打扮一下,还是拿得出手的。” 苏雪舞也打量着沈雨棠:“表妹长相貌美,可惜了,有口臭。” “你...你说谁有口臭?”沈雨棠脸上微变道 “说的就是你。” “苏雪舞你好大的胆子,别忘了,这是沈府,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滚出沈府。” “好啊,本姑娘等着。”苏雪舞不知道沈雨棠为何对自己这么大意见,她自认为并没有得罪过她。 沈雨棠气呼呼得朝大厅走去,嘴里愤愤不平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个乡下来的仵作凭什么和沈府嫡小姐平齐平坐?也不知道爹娘怎么想的?让她赴约公主府,不是丢了沈府的颜面吗?” 她身边的婆子刘妈道:“姑娘,你不用和她一般见识,她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怎么能和您比?”沈雨棠听了刘妈的话,想到自己自小便习得习诗书礼仪,熟读四书五经,她确实不能跟自己比,想到这里,心情好了一些。 沈雨棠为何会排斥苏雪舞进公主府,是因为那日,她看见苏雪舞和楚云哲在办案,她明显看见了楚云哲眼中的赞许,自己认识他许多年,从未看见他对别的女子露出这样的神情,不好的预感在她心中涌动。 苏雪舞和沈雨棠在沈府大厅等待着,谁也没有说话,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婢女进来禀报,说丞相府的马车到了,高兰馨领着他们两个朝沈府门口走去,由于像沈梦辉这样的小官,是没有资格进公主府的。 因此高兰馨拜托自己的亲姐姐高兰桑跟长公主说情,得到了长公主的恩准,这才得以进公主府。 苏雪舞和沈雨棠及高兰馨登上了丞相府的马车,到了丞相府汇合,再一同去公主府,经过一番周折,两辆豪华的马车停在了公主府的门口,高兰馨姐妹两人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三个姑娘,苏雪舞、沈雨棠及丞相府的千金南慕烟。 他们进屋之时,屋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高兰馨一行人给长公主李素月行了礼,她给一行人赐了坐,长公主的视线率先落在了苏雪舞的身上。 今日来公主府的贵女无一不是精心打扮过,希望能得潇郡王和长公主的赏识,成为京城女子挤破头的潇王妃,而此女身穿一袭素白衣裙,衣裙上无半点花饰装点,头上也仅仅用一支木发簪别着,似是在刻意隐藏其锋芒,也恰恰如此,她在众多贵女中尤显特别。 契约生 契约生 长公主阅人无数,自然知道有些女子的攀龙附凤之心,看见苏雪舞不争不抢的性子,莫名的对眼前这位姑娘生出了几分好感。 她的视线掠过沈雨棠和高兰馨,转到了丞相夫人高兰桑的身上道:“兰桑,这就你的妹妹高兰馨?” “正是,长公主。” “妾身见过长公主。”高兰馨站起来朝她福了福身。 “听兰桑说你习得一门按摩手法,可减轻头疾之症,再加以药物调理,可痊愈,当真这么神奇?” “回长公主,妾身自生下女儿雨棠,也患上了头疾,时常失眠,后得一人指点,现在已经不怎么痛了。” “快给本宫试试。” 丞相夫人高兰桑知道长公主身体不好,常年受头疾的折磨,因此在长公主面前引荐了高兰馨,高兰馨这才如愿带着苏雪舞二人参加了这场公主府的花宴。 高兰馨站在站在长公主的后面,食指和中指并拢,两手按在她的太阳穴的位置,轻柔起来,长公主舒服得闭上了眼睛。 “长公主,您若是头疾犯的时候,可以按妾身给您按的位置,按摩五十次,可缓解头疼。” “妾身再给您抄一张药方子,您按上面的药方调理,不出半年定可痊愈。” 这药方和按摩手法,是苏榆在世的时候给她开的,想不到这成为了高兰馨进公主府的敲门砖。 “若是本宫的头疾之症痊愈了,你和兰桑都立了大功,本宫定重重有赏。” “能为长公主分忧,是妾身的福分,不敢要赏赐,若长公主不嫌弃,妾身可时时入府替您按摩。” 高兰馨的言下之意长公主听出来了,她也能理解,这京城谁不想攀附公主府,能当得上知州的夫人,谁还没点小心思? “无妨无妨,届时本宫传你。”长公主笑意盈盈道 “多谢长公主。” “兰桑,你有这么好的妹妹,为何不早点本宫引荐?” “长公主说得是,是妾身疏忽了。” 高兰馨替长公主按摩完,她舒缓得睁开了眼睛,看了看四周:“云哲这孩子,怎么还没有来,说了会回来陪我这个母亲赏花的。” “潇郡王年轻有为,深得皇上信任,兴许是公务耽搁了。” “是啊。”长公主说起她这个儿子,满是疼爱。 苏雪舞站在一旁,听着她们一言一语说着话,甚觉无趣,她向来不喜欢参加这种高门的聚会,于是低声对高兰馨说了几句话,高兰馨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突然由远而近传来些许下人们恭敬的声音:“王爷。” 苏雪舞知道楚云哲来了,暗想,他不会认出了自己就是那个替他验尸的仵作吧? 此时,楚云哲已经入了正殿,一袭黑衣加身,冷峻的气息自体内散发,寒潭般的眼眸满是桀骜。 民间传闻,北诏的潇郡王天生带着煞气,靠近一些便会被伤着,可是仍旧抵抗不住京城姑娘那颗炽热的心。 他缓步进入殿内,给长公主问了案后,坐在了她的邻坐,一时间,他的身上聚集了各种目光。 他扫视着打量他的这些女子,女子似是感应到电流一般,快速低下了头,一脸的娇羞。 他发现自他进殿,有位素衣女子自始至终低着头,他细细打量着她,眉眼很是熟悉。 又看了看她身边的夫人,沈家的人,莫非她是给自己验尸的那名仵作? 他此前就知道她是女子,今日一身女子的装扮,比平日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媚。 他不满她的视而不见,拧头对长公主道:“母亲,云哲听闻丞相夫人给您引荐了沈大人的夫人,她有一偏方可治愈母亲的头疾之症?” “正是,方才她给本宫试了一下,还挺有效果。” “沈夫人果然见多识广,想必令嫒也是出类拔萃的女子,不知云哲可有幸结识?” 高兰馨听之,心里的喜悦翻江倒海,脸上的笑意更甚了:“有幸认识王爷是小女的福分。” 随即扭头对身边的沈雨棠道:“雨棠,还不快向王爷问好。” 沈雨棠此时还在惊愕当中,她没有想到楚云哲会当众点名她,直到她身边的婢女用手碰了碰她,她这才反应了过来,朝楚云哲福了福身:“小女沈雨棠拜见王爷。” “令嫒果然蕙质兰心,端庄大方。” “多谢王爷。” 沈雨棠一阵娇羞,那个身处高位,不可一世的潇郡王居然当众点名夸了自己,她在他的心中,一定是特别的。 想到这里,她的心不可抑制得砰砰直跳,脸上的红晕布满脸颊。 楚云哲扫向苏雪舞道:“另一位是?” 高兰馨连忙道:“那是妾身的远房表妹的女儿,前些日子,家乡遭遇灾荒,来京城投靠妾身,妾身见她可怜,便让她在沈府住下。” “原来如此。” “民女苏雪舞见过王爷。” 四目相对,楚云哲心里了然,果然是她,他那双黑眸毫不掩饰打量着她,身姿婀娜,腰肢不盈一握,双眸如水,看见她朱唇轻启,莫名的,他心里一紧。 沈雨棠看见楚云哲在苏雪舞身上流转的目光,指尖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裙,丞相府的千金南慕烟错愕的声音响起:“她不就是....她不就是.....” 长公主和众人齐齐朝南慕烟看了过去,长公主道:“怎么了慕烟?” “你认识她?” “回禀长公主,小女并不认识她,只是在大街上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见她....见她在验尸。” “什么?验尸?”长公主一顿呛,在场的所有人都一阵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么晦气的人怎么能带进公主府? “雪舞,你说,怎么回事?”长公主厉声道 高兰馨连忙解释:“长公主息怒,一定是慕烟姑娘看错了,雪舞一个女子家的,怎么可能会验尸。” “没问你,苏雪舞,你说。” “回长公主,小女此前在乡下谋生,跟着师傅学了验尸之术,给衙门当过仵作。” “高兰馨,你可知罪?” 长公主瞬间变了一个人,骨子里的凌厉即刻现了出来,她虽然身体柔弱,可到底是皇家的人,那一份威严早已刻在了骨子里。 高兰馨一时间慌了,连忙双膝跪地:“妾身之罪,甘愿受罚。” 苏雪舞和沈雨棠也跟着跪在了地上,苏雪舞双眸直视长公主道:“惊扰了长公主,雪舞甘愿受罚,只是雪舞认为,生而为人,并没有贵贱之分。” “长公主贵为公主,自是得祖上庇佑,自出生便注定了此生大富大贵,而雪舞则没有这般幸运,雪舞自小父母双亡,所得皆需靠自己的双手争取,雪舞并不觉得因此会低人一等。” 殿内鸦雀无声,楚云哲打破了沉默道:“母亲,儿子觉得她说得有道理,生而为人,并没有贵贱之分。” “北诏国建立上百年,建立之初,皇太/祖也是贫苦人家出身,打下了这片江山,皇族子孙才得享这繁荣富贵。” 长公主诧异看向她的这个儿子,第一次,他竟会替一个女子说话,“也罢。” 长公主身处皇家,自然看得通透,这些京城的权贵之女,虽然外表华丽端庄,可华丽的锦袍之下,却是爬满了虱子,当然这其中也有品德兼优的女子,只是少之又少。 相比于苏雪舞,她敢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是仵作,就这份坦然,她亦对她改观了不少,心里生出了些许的可惜,花样年华却沦落为仵作。 “你可还会其他的技艺?” “雪舞并无其他的爱好,只会验尸。” 苏雪舞确实只会验尸,在乡下长大的她,吃了上顿没下顿,哪里像京城的姑娘,可以习琴棋书画。 “本王倒觉得苏姑娘很特别。” 此话一出,殿内雅雀无声,目光都齐齐看向苏雪舞,眼里有嫉妒,有愤恨,那个清心寡欲,极为排斥女子的潇郡王竟然说一个女子特别。 长公主再次诧异看着眼前的这个儿子,她似是有些看不明白他了,她记得,自小他便极为排斥女子,伺候他的下人绝不能是女子,自己三翻四次往他房里塞人,全数被他驳回,如今二十有八,连一个通房婢女都没有。 长公主话锋一转道:“走吧,趁雪停了,去院外走走。” 今日的宴会名为花宴,自然是需要去赏花的,公主府的西南侧栽种着一大片梅花,那是驸马爷在世之时,为她栽种的,只是驸马爷已故多年。 一行人行至梅园,举目望去,梅花绽放出属于它们的风姿,空气中弥漫着阵阵清香。 苏雪舞向来不喜欢把弄风雅之事,她觉得无趣,于是借口离开了,楚云哲见苏雪舞离开,他也跟了上去唤了一声:“苏雪舞。” 苏雪舞回头看了看他:“有事” 楚云哲开门见山道:“咱们谈一桩交易,如何?” 苏雪舞疑惑对上他的双眸暗想,他们有什么交易好谈的,莫非验尸? “什么交易?” “和本王定亲。” 苏雪舞此时正走在上坡路上,地上满是积雪,听闻这几个字,脚一滑,身体毫无防备得向后仰,跌落雪地中,屁股一阵吃痛传来。 所幸穿得厚实,四肢并没有受伤,她跌落地之时,她以为楚云哲会拉自己一把,谁知道他如看戏一般看着自己。 她艰难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幽怨道:“你刚刚为何不拉我一把?” “本王为何要拉你?” “算了。”果然是铁石心肠的家伙。 “你还没有回答本王的问题。” 苏雪舞瞪了他一眼,快速走到他面前,用手附在他的额头上:“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你....” 口中即将要说的话被她指尖传来的冰凉夺去替代,他顿时觉得被她碰过的地方,一片炽热。 她身上传出淡淡的幽香窜入他的鼻息,他的眼眸逐渐变得迷离,苏雪舞见他一动不动盯着自己,于是用手在他面前划了一下,叫道:“喂。” 楚云哲眉头逐渐紧蹙,他居然为个女子失神了,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道:“苏雪舞,年十八,北诏富商苏榆之嫡长女,十年前苏家被灭门,你和妹妹被沈孟辉夫妇送到乡下居住。” “本王说得,可对?” 苏雪舞一阵慌乱,如果被人知道了她是叛臣苏家遗孤,她和妹妹势必会遭到朝廷的追杀:“你....你胡说什么?” 青楼劫 01 青楼劫 01 楚云哲随即从怀里取出那一块玉坠子道:“这玉坠子是你的父亲苏榆所有,你可知在这之前,它属于谁?” 苏雪舞记得父亲说过,让她好好保管这玉坠子,如果遇到不测,可拿着这玉坠子在京城寻找一位叫素月的人,她见到玉坠子,自会护她周全。 苏雪舞当时年仅八岁,苏家被灭门之时,她和妹妹逃了出来,她东躲西藏的日子,到处打听一位叫素月的人,可是一无所获,她又怎么会知道,这名叫素月的人,是当朝长公主,而民间又有多少人会知道长公主的名讳。 “你认识素月?” “她正是我的母亲。” “你现在的身份是叛臣苏家遗孽。” “那又如何?你会杀了我?” “看在母亲的份上,本王不会杀你,但是,你也别忘了,本王是替皇上办事,母亲一个妇道之人不得参与朝政,换言之,如果苏家的两个女儿还活着的消息传到皇上及其他大臣的耳朵里,你猜会怎么着?” 苏雪舞知道他说得没有错,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她的身份,否则她和妹妹会惹来杀身之祸,还会连累沈家,舅舅虽然处处受舅母高兰馨的压制,可他到底是疼自己的,还有子钰哥。 更重要的是,她此次回京,本就顺水推舟,她比谁都清楚父亲的仁义,她绝不相信父亲会谋害皇上,所以,她定要查清楚事情的真相,还苏家一个清白,还父亲一个清白。 苏雪舞深吸了一口气道:“你想怎样?” “和本王定亲,待本王找到心仪的女子,便会和你解除婚约。” “京城这么多的女子,为何选我?” “只有你,才不会像其他女子一样粘着本王。” “若是你一辈子都找不到心仪的女子,是不是我要跟着你孤独终老?”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 “我是一个仵作,你母亲不会同意的。” “这些你不用管,本王自会说服她。” “我们之间的交易,希望你可以守住,不可以透露个给任何人,包括我的母亲,在这期间,你不能与他人私定终身,否则,本王可以让你从大牢出来,也可以把你送进大牢。”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 “你在大牢之时。” 苏雪舞心想,他知道了她是叛臣遗后,还把自己从大牢放了出来,他果然权势滔天,他确实有决定她下半辈子是在大牢里过还是外边过的本事。 “好,我答应。”苏雪舞认命道,自己被人拿住了七寸,她能怎么样?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这辈子本来也没有打算嫁人,这世间的男子多为迂腐,又有谁愿意娶一个仵作为妻? 若是自己和潇郡王定亲,有未来潇王妃这个头衔,妹妹在沈家的日子也好过一些,不至于受舅母的冷言冷语,也可以为自己庇佑一二。 “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你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你只有不伤及我王府的颜面,其他的,你随意。” “那行。” “但本王也有个条件。” “你说。” “你需随传随到,尽到你应尽的义务。” “什么叫应尽的义务?” “当然是未来潇王妃要做的事。” 苏雪舞想着,反正是定亲,又不是成亲,不过就是时不时去公主府拜见长公主一二,能有什么事做,于是道:“行,不过你不能占我便宜。” 楚云哲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的胸前停了一下道:“你.....有什么便宜可占?” “你...你....”苏雪舞憋了许久才憋出一句话:“你....瞎了吗?”虽然她觉得这和他并没什么好争辩的,但是看见他欠揍的眼神和语气,就不服气,何况她并非像他说的,一无是处。 楚云哲承认,自从见她换成了女装开始,自己会多看她两眼,但并不代表她在他心中是特别的,他只是单纯想逗逗她,看她张牙舞爪的样子,甚是有趣。 “不过,比初见你时的男装打扮要丰满许多。” 苏雪舞气结,这话题再讨论,吃亏的还是自己,她看着他高大伟岸的身躯,算了,不跟他计较,她快步向前走,意图和他拉开距离,楚云哲站在原地看着她,直到她拐角后,楚云哲转身朝明镜司的方向走去了。 楚云哲回到明镜司,南风辰正在等他,不待他坐下,他就把一封密诏递给他:“云哲,萍烟楼花魁连死三人,皇上下了最后通牒,命你五日内破案。” “知道了。”楚云哲早就猜到了此事,萍烟楼为北诏情报网的总舵,萍烟楼出事,影响到整个北诏情报网的运转,皇上又怎么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因此,他连夜让苏雪舞给那三具尸体验尸,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出点线索。 南风辰感觉火烧眉毛了,见楚云哲风轻云淡应着,很是费解,“云哲,我们现在可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五日内怎么破案?”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放心,我已经有线索了。” “你去一趟沈府,让苏雪舞来明镜司。” “苏雪舞?谁是苏雪舞?”南风辰懵了,他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一号人物,而且听着名字,是位女子。 “就是前几日被本王关进大牢的那三个人,伶牙俐齿那个就是苏雪舞,她是仵作。” “明白了。” 南风辰走后,楚云哲身边的书童云亦道:“公子,你当真要和那个女仵作定亲?” “嗯。”楚云哲淡淡应道。 “可是这毕竟是您的婚姻大事,公子应慎重。”云亦急道。 他实在不明白,自家公子突然会有这么一个想法,之前无论长公子如何说,让他娶妻,他从没有松口过,如今却是这般,他在公子身边五年之久,自认为是很了解他的,可是当下,真是越发看不透他了。 “你不必担心,本王此举,自是有本王的打算。” “是,公子。” 楚云哲想起了前不久太医的话,母亲本就身体不好,自父亲一年前离世后,母亲更是抑郁寡欢,太医说是思虑过盛,他知道母亲思虑的是什么,无非就是为了他的亲事忧愁,为了让母亲安心养病,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苏雪舞有命案在身,自己拿捏她,也是十分容易,更重要的是,她也打算此生不嫁,她便是契约婚约最合适的人选。 不多时,南风辰和一身男装的苏雪舞到了明镜司,楚云哲道:“去一趟萍烟楼。” 三人来到萍烟楼,一进门,无论男女皆投来打量的目光,他们三人长相俊美,却各有千秋,为首的楚云哲一身黑衣,浑身散发出尊贵不可侵犯的气息。 左边的是南风辰则是一身白衣,头戴冠玉,一副风流才子的模样,右边是苏雪舞,一袭青衣的他,器宇轩昂,那双眼眸似是会摄人心弦一般,在坐的男子看她,皆是赞叹,这世间竟有如此美男子,只是感觉,男子的阳刚气息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女子的阴柔。 萍烟楼的姑娘也不敢上前招呼,她们知道,这三位爷非富即贵,并非她们这等烟花女子可以攀附,因此不敢贸然前去,还是等妈妈安排这三位的去处。 萍烟楼的老鸨见三人气质不凡,不敢得罪,低声细语道:“三位爷是坐大堂还是包间?”坐大堂是看戏喝花酒,包间是找姑娘。 南风辰亮出了令牌道:“明镜司办案,萍烟楼连续出现三起命案,此事已惊动王爷,劳烦妈妈让相关人等出来问话。” “是,奴家这就去。” 老鸨低声给身边的婢女说了几句话,随即把楚云哲三人带到一个安静干净的房间:“三位官爷,你们稍等片刻,奴家已差人去叫了。” 三人入座,南风辰边看着房间内的摆设边道:“媚之是什么时候来的萍烟楼。” “回官爷,她是三年前来的萍烟楼,人安分守己,想不到...”妈妈作哭腔,一副伤心悲痛的样子,萍烟楼连死三名花魁,作为青楼的老鸨,她自是要心痛的,毕竟能当上京城最大的青楼的花魁,老鸨自是费了不少心力培养她们。 “衙门的验尸结果,她是自杀,你觉得她会自杀吗?” “官爷,媚之绝对不会自杀。” “为何?” “因为一个月前,钱老爷就为她赎了身,只待吉日到了,便可过门,这好日子就在眼前,怎会想不开自杀?” “钱老爷是何许人?” “钱老爷是京城的富商之人,主营珠玉布匹,他包养媚之一年之久,钱老爷很宠她,无论多名贵的东西,只有她开口,钱老爷都会替她寻来,媚之怕黑,钱老爷二话不说,花了重金买了颗夜明珠给她当灯照明。” “有没有可能媚之不喜欢钱老爷,因此,选择自杀?” “不可能, 那孩子我了解她,她通透得很,她知道烟花之地并非久留之所,因此她说过,只要有人替她赎身,无论人鬼,她都跟。” “自从钱老爷交了赎金后,她天天都眉开眼笑,此前还特意找了京城最好的绣娘给她绣了一身衣服,想过门之时穿上,她说,过门之日,就是她重生之时。” “这足以证明她对这门亲事满意。”老鸨说着,吩咐身边的婢女几句,不一会,婢女捧着一个托盘进来,老鸨接过:“官爷,你们看,这就是媚之托绣娘绣的衣服,前两日已送来,只是她人就这么走了。” 苏雪舞上前摸了摸新衣服的布料:“是上好的蜀锦。”蜀锦是京城最好的面料,一般只有大户人家才穿得起。 “她确实没有自杀的动机。”楚云哲的声音响起。 “她会不会与有结仇?又或者说,钱家的人不想她过门,因此将她杀害?毕竟像钱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娶一个烟花女子为妾,势必会遭人非议。”南风辰道 “媚之她性子安静,平日也是极少外出,她没有与人结仇的可能。” “至于钱家人,奴家倒是说不准,在钱老爷替她赎身后,钱家的人倒是上门辱骂过媚之几次,还甩了她几个巴掌。” “这么说,钱家人有杀人动机。” “这....奴家就不知了。” “你先出去,唤伺候媚之的婢女进来。”楚云哲道 青楼劫 02 青楼劫 02 老鸨出去后,紧接着走进一个身穿浅粉色衣裙的婢女,她颤颤巍巍得给楚云哲行礼,她知道这是官府的人,她对官府的人很是惧怕,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说错了话,被抓进牢里。 楚云哲一语未发,即使如此,还是给人一种压迫感,南风辰开了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唤珠儿,是媚之姑娘的贴身婢女。” “媚之失踪之前,最后一个见她的人,是你?” “是奴婢。” “钱家人上门辱骂媚之,你可以知道她是钱家什么人?” “奴婢不知,那日只听到下人们唤她姨娘。” “原来是小妾。” “媚之被打之后,是什么反应?” “小姐一直都忍气吞声,没有跟钱老爷提起,后来钱老爷发现她脸上的手掌印,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从那之后,那些人再也不敢来了。” “看来这位钱老爷果真是疼她入骨。” “媚之失踪前,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和以往不同的事。” 珠儿回忆着,“有一件事挺怪异,小姐失踪前一晚,对着窗外的夜色发呆,一直呢喃重复着一句话:“夜很美。”小姐怕黑,入夜后,从来不会开窗,不知怎的,那日就对窗外的夜色感兴趣了。 “她失踪前,都去过哪里?接触过什么人?” “小姐平日很少外出,几乎没有和什么人来往。” “你再仔细想想。” 珠儿蹙眉,又陷入了回忆:“奴婢想起来了,小姐失踪的前三日,是漫舒姑娘的生辰,她约小姐去游湖,直到黎明时分才回,而后经过胭脂铺,小姐的唇脂正好用完了,就进去买了一瓶,后来就直接回了萍烟楼,自此,就没有出去过,晚上还是奴婢伺候她睡下的。” “后来,早上奴婢来伺候小姐洗漱,这才发现小姐不见了,奴婢不敢耽搁,马上跟妈妈说了,之后就听说了小姐的死讯。” “漫舒是谁?” “漫舒姑娘和小姐是闺阁密友,她比小姐早来萍烟楼两年,小姐初来萍烟楼之时,对小姐照顾有加,漫舒姑娘喜书画,而小姐书画极好,二人因此熟络了起来。” “她绝对不会害小姐。” “你再想想,可有什么遗漏的?” 珠儿想了想道:“没有了。” “好了,你先下去,传漫舒。” 珠儿出去后,一名身穿一袭淡紫色襦裙的姑娘款款走了进来,“民女漫舒见过几位官爷。”苏雪舞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行走婀娜,给人扶风弱柳之感。 “你就是媚之的闺中好友漫舒?”依旧是南风辰在问话,楚云哲旁听,一双黑眸不动声色盯着眼前人,谁也不知道他想什么,苏雪舞发现,自进入萍烟楼,他似是有洁癖,就连方才坐下的凳子,都需要书童帮他擦过几遍才坐下。 “正是。” “想必你已经知道她的死讯了,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大人请问,民女定当知无不言。” “媚之失踪的前一日,你是否有见过她?” 漫舒细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道:“见过,那日是花魁选拔赛的最后一轮,民女知道她最后是弹奏,民女这里有一把上好的古琴,就给她送去,希望她可以拔得头筹,” “你见她的时候,她正在做什么?” “那时候裁缝伙计正在给她量尺寸。” “量尺寸?” “嗯,萍烟楼较为出色的姑娘,妈妈每月月中都会请裁缝上门量尺寸,为她们定做衣裙。” “不过....” “不过什么?”南风辰追问道 “每月都是月中量的尺寸,这个月倒是提前了,裁缝伙计月初就来了。” “量尺寸的时候,婢女是否会伺候在一旁?”楚云哲这时开了口道 “会,婢女必须时刻近身伺候着。” “量完尺寸没多久,花魁选拔赛就开始了,民女也就离开了。” “妈妈通常是让京城哪间裁缝店做衣服?” “是锦绣坊,那里聚集了长安最好的绣娘和师傅。” “锦绣坊的价格较高,一般是给大户人家做衣裳,想不到妈妈还挺大方,舍得花这么多钱在姑娘身上。” “你先下去。” “传那日给她量尺寸的裁缝前来问话。”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进入了房间内,他恭恭敬给楚云哲行礼道:“小人庞贵参见官爷。” “不知官爷唤小人前来,所为何事?” 南风辰道:“那日你替媚之量完尺寸,没多久就死了,本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希望你如实回答。” “官爷,您问,小的定如实禀告。” “那日,你替媚之量完尺寸后,去了哪里?” 庞贵想了想:“那日小的替媚之姑娘量完尺寸后,就赶紧回锦绣坊给数目上头,让他们根据这些数目裁剪布料,妈妈每次为姑娘们定做衣服都催得紧,小的一刻都不敢怠慢,锦绣坊的绣娘和裁缝师傅,都可以替小的作证。” “之后呢,你又去了哪里?” “之后小的就去街头的粥档吃了一碗粥,就回了家。” “自此,小就就再也没有见过媚之姑娘了。” “你在锦绣坊上工多久了?” “三个多月。”庞贵不卑不吭回答着南风辰问的问题,南风辰看了看楚云哲后,摆了摆手,示意庞贵退下。 “妈妈,带路去媚之的房间看看。” 南风辰跟在楚云哲身边多年,向来办案问话的事情,都是他来做,楚云哲一个眼神,他便知道了他的意思,二人很是默契。 三人跟着老鸨的脚步,穿过长廊,在长廊的最尽头的一间便是媚之的房间,老鸨道:“这就是媚之的房间,媚之喜静,她自己要求要住在此处。” 三人踏入房中,房间简朴,摆设简单,但却透出一股浓浓的书香气,在床榻的旁边,立着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书架旁边有一个篓子,上面都是些字画。 苏雪舞取出其中一卷打开,是一幅风景画,以远处的连绵起伏的山脉为背景,近景是一红衣女子独站峭壁之上,吹着箫,天空雁群过,尽显孤独。 苏雪舞道:“好画,笔锋苍劲有力,意境深远,好一个孤独的女子。” 楚云哲站在她的身后,听着她说的话,眸光微闪,想不到她竟解读出了作画人的心境,他差点忘了,她曾经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妈妈,我看媚之姑娘不像是普通人家,倒是像大户人家的小姐,她怎么会入了青楼?” 老鸨看向苏雪舞道:“公子好眼力,媚之确实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她本姓许,出身商贾之家,许家落败后,欠了一屁股债,她的继母怂恿她的父亲,把她卖到青楼抵债。” 苏雪舞听着叹道:“又是一个可怜人。”她以为自己很惨了,想不到还有人比她更惨,不但被人卖到青楼,如今还无故死了。 屋内装饰不多,梳妆台上的头饰也是少之又少,老鸨见之道:“媚之不喜复杂样式的珠钗,常常出席,都是素装,因此,奴家之前给她置办的许多珠钗,被她扔了大半,但或是她的清秀,再加之身上有着浓郁的书香气,偏偏那些个公子哥就喜欢了。” “奴家见这,也就没怎么给她置办首饰了。” “果然是红颜薄命。” 三人在媚之的房中勘察了一番后,南风辰交代了一些事情,便离开了。 三人回到明镜司,南风辰问:“云哲,我看这事八成是钱府的人干的。” 楚云哲此时正在放卷宗的柜子翻找着什么,听见南风辰的话回头看了一下他道:“哦?说说看。” “你看,经过我们的盘问,钱府是最有可能杀害媚之的人,因为大户人家的人对青楼女子很是忌讳,若是自家夫君娶了一个青楼女子,不但使他的妻妾们备受屈辱,还会让家族颜面无光。” “说的也是。” “毕竟没有哪个女人希望自己的夫君娶一个青楼的女子。”云亦附和着。 “而且,钱老爷的正妻是赵云笙之嫡女,赵家在京城可是四大家族之一,她绝对容忍不了自己的夫君娶一个青楼女子,这不是在打他们赵家的脸吗?” “还有一点,据老鸨和媚之的贴身婢女说,她一个月前钱老爷就替她赎身了,而且钱老爷也疼她入骨,按道理说,应该是迫不及待让她过门才是,毕竟有些事,男人等不得。” “可是我方才看过黄历,自她被赎身那日起,有几个日子极好,嫁娶皆适宜,为何迟迟未娶她过门?原因八成是和正妻谈不拢,所以这事,一拖再拖。” “因此,钱家人的杀人动机最大。” “你说的不无道理。”楚云哲道,他也是出身在官宦世家中,对于大户人家的那些肮脏手段,他自是了解几分。 “去一趟钱府。” 苏雪舞看了看时辰,这已经是响午了,他们二人还在没完没了得谈论案情,她的肚子已经饿得呱呱叫了,于是道:“王爷,既然没我什么事了,我先告退。” “慢着。” “协助办案,也是仵作的职责。” “什么?” “我只负责验尸啊,这是谁定的破规矩?” 楚云哲居高临下看着她:“你还想不想要回玉坠子了?” “你....行,我去。” 苏雪舞心道:“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碰上这么一个人,处处压制自己,不行,得尽快想办法取回玉坠子,否则处处受制于他,这日子怎么活?她还要赶去京兆府验尸,京兆府少尹刘青给的价钱可是很不错的,眼下这状况,看来是脱不开身了。” “咕噜....”谁的肚子响了一下,楚云哲看了看苏雪舞道:“先去用饭。” 青楼劫 03 青楼劫 03 三人到了京城最大的酒楼一品楼,楚云哲熟门熟路带着二人上了二楼的雅间。 苏雪舞看着二人,京城的富家子弟果然是奢靡,吃个饭还来这么个地方,这里应该很贵吧,不过和自己也没有关系,反正出钱那个又不是自己,既然能蹭饭,她也不客气了。 菜陆续上桌,苏雪舞看着这些精致的菜式,眼眸一闪而过的忧伤,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些菜式了。 她记得,这些菜式在自己八岁前,可是天天吃,无声的叹在苏雪舞心中流转。 他们二人动了筷子,苏雪舞只是吃着最前面的一碟水煮生菜,南风辰见状问:“这些菜不合你口味?” “不是”。 “我这些天有些咳嗽,大夫交代,不可吃太油腻的东西。” “原来如此,那你可就没有口福了。”南风辰道 “你们吃吧。” 苏雪舞看着这些菜式,她想起了父亲母亲枉死,苏家上百口人皆殒命,她就下不了筷子,悲从心中起,食欲也不振。 楚云哲蹙眉看着她,不是饿了吗?怎么这会又不吃了?女子的心思都这般变化无常? 这个念头一出,楚云哲为此一惊,他...?他怎么在意女子的心思了?想到这里,心里焦躁起来。 “苏仵作,你认为谁最有可能是杀害媚之的人?” 苏雪舞没有想到他会问自己,她顿了顿,放下了筷子道:“目前,钱家的嫌疑最大。” “但是,从媚之的尸检结果来看,媚之是在有意识的情况下自己跳河的。” “若是钱家的妾室所为,一介女子如何让媚之自己去死?除非她抓住了媚之的把柄,这个把柄比她的生命还重要。” “显然,这个结论是不成立的。” “第一,媚之并非官场中人,也并非身处大户人家之中,她只是一个青楼女子,平日交际也简单,几乎不会有什么把柄。” “第二,之前听老鸨提前,媚之说,只要有人替媚之赎身,是人是鬼她都跟,从媚之的言辞中就知道,她很惜命,她绝不会轻易去送死。” 楚云哲凝神听着,“那你认为此案的关键在哪里?” “我倒觉得珠儿有点问题。” “珠儿身为媚之的贴身婢女,对她日常的作息势必很清楚,今早问话的时候,媚之失踪前一日,也就是漫舒姑娘生辰的那一日,她们从胭脂铺回来后,裁缝伙计来过给媚之量尺寸,可是她闭口不言,我们还是从漫舒姑娘的口中才得知。” “裁缝伙计来给媚之量尺寸这件事,会不会她忘记了?毕竟是三日前的事,谁也不敢能细无巨细记得轻轻楚楚。”南风辰道 “不可能,那日恰好是选拔花魁的最后一轮,而且,盘问之初,问她三日前的事,她可是对答如流的,看那架势,似是早就准备好答案一般。” 楚云哲想不到她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在漫舒说出裁缝伙计来量过尺寸的时候,他就想到这个问题,媚之的贴身婢女对当日发生的事有所隐瞒,欲意何为?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先去一趟钱府再说。” 三人用完饭后,就出发钱府,钱府在京城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因此稍稍问下,便知道了钱府的具体方位。 三人敲开了钱府的大门,看门的家丁见三位衣着不凡,且后面跟着官府的兵卒,不敢阻拦,快速去通知了自家老爷。 钱老爷,名为钱富贵,当他知道有官爷光临自家,连忙朝前厅走去,苏雪舞上下打量着钱府,这钱府着实富贵,府内面积极大,建设也极为讲究。 据说这是前朝一位臣子的府邸,后被他花重金买下,就连府内家丁婢女所穿的衣衫,都是用上好的云锦所制,现在想来,他为一个青楼女子赎身,是他一时心情好,怜悯而为之的事,也不定。 钱富贵及其他的夫人,颤颤巍巍走进前厅,钱富贵的额头的细汗往下掉,他思来想去也想不清楚,自己何时犯了事,怎么惹的官爷亲自上门。 “草民钱富贵参见大人。” 钱家家眷及婢女都朝楚云哲及南风辰行了礼。 楚云哲朝钱富贵看去,身材肥大,臃肿,眼睛细小,说话间,脸上的肥肉颤动着,眼角的鱼尾纹明显至极。 再往下看,身上所穿衣衫的面料,全京城能穿得起的,恐怕也就几家,钱家算一家,再看他的手上,玉扳指,金戒指分别带在左手右手上,生怕旁人不知道他钱家有钱似的。” 依旧是南风辰开口:“钱富贵,你可知道,萍烟楼的媚之姑娘死了。” “她死了?”他惊了一下道,再看向自己的夫人赵氏,脸上的神情收敛了许多, “大人,草民不知道她死了。” 他补充道:“草民已经很久没有见她了。” “她死的前几日,她的贴身婢女反映,钱家有人上门辱骂过她,甚至还打了她,可有此事?” “这...” “还不据实道来?”南风辰问起案件来,也是雷厉风行。 “大人,是草民管教不严,但是,她绝对不会伤人性命。” “媚之为青楼女子,身份背景简单,也没有和什么人结仇,现在看来,钱家人的嫌疑最大,如果还不说,本官可以以此案嫌疑人的身份,把你们全部收监。” “大人饶命,我说。” 钱富贵的正妻赵氏偏了偏头,对一位较为年轻的女子道:“还不出去领罪?” 女子额头轻仰,丝毫不知道事态的严重,“是我打的,她那贱胚子也配进钱家,简直是妄想。” “我虽打了她,但是我并没有杀人。” 此女子名唤伊洛,是钱富贵早年间途经西洲看上的女子,便带回了中原,她的性格火辣,和中原的女子温婉有很大的区别,物以稀为贵,也正是这样,钱富贵格外宠爱她。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没有杀人?”南风辰问道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杀了人?” 伊洛语气不屑道,在西洲人的眼里,她从来不惧怕官府的人,如果要打起来,自己未必会输。 伊洛从小习武,拳脚功夫比中原大多数人强得多,她向来觉得,如果说不通的事,用拳头解决是最好的办法。 “你应当庆幸本官还没有证据,如若坐实了你杀人的罪名,你觉得你还能这么气定神闲得跟本官说话吗?” “本官劝你,老实回答本官的问题,别跟本官打哑谜,否则,本官可以治你妨碍公务之罪。” 伊洛的神情瞬间严肃了几分,南风辰继续道:“你可别忘了,这里不是西洲。” 南风辰的这一席话,不光是给了伊洛棒头一击,钱府的人也听得战战兢兢。 “大人,妾身没有杀人。”伊洛收敛了几分道 “再说了,若论杀人,也轮不到妾身啊。” 她的眼睛扫了钱富贵的正夫人赵氏,继续道:“妾身的夫君疼爱妾身,是钱府上下的人都知道,妾身用得着除她吗?免得脏了妾身的手。” “那日妾身之所以甩了她几个巴掌,是想给她一个教训,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她一个青楼女子还妄想跟妾身平起平坐?笑话。” “她要进钱家,得问问夫人和妾身同不同意。” 随即,她扭头看向赵氏道:“夫人,你觉得伊洛说的对吗?” 赵氏看了伊洛一眼,再看了钱富贵一眼,徐徐开口道:“大人,伊洛虽然性子蛮横了些,可到底是直肠子的人,若是她做了什么,定不会有所隐瞒,她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赵氏本不想替伊洛这个狐狸精说话,可是若是她出事了,钱家势必会遭殃,她作为钱府的夫人,自然有看护之责。 赵氏继续道:“何况,妾身的夫君也说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那女子了。” “自从太老爷知道他要收青楼女子为妾,被他狠狠数落了一顿。” “后来这半个月,他一直在府里,从未离开,钱府上下的人都可以替他作证。”太老爷即是钱富贵的亲爹。 赵氏果然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夫人,一番话不但交代清楚了一切,还替伊洛和钱富贵撇清了嫌疑,南风辰道:“多谢钱夫人配合,本官了解得差不多了,如果还有疑惑之处,还会登门,希望夫人配合。” “一定。” 南风辰拧头对身边的侍卫道:“你去给府里的其他相关人等做笔录,把媚之死前死后的行踪,细无巨细得登记入册。” “是。”衙役应道 三人回了明镜司,南风辰闲散坐在凳子上道:“问话这活真是累死人了,云哲,我不干了。” 确实有点难为了南风辰,他本是闲散的世子爷,被楚云哲抓来明镜司替他办案,还每次偏要他来问话,每次问话,他都要端着官老爷的老成样子,着实累。 “你不干了?”楚云哲挑眉道 “本王相信,你爹对你是长青赌坊逍遥公子这个身份很感兴趣。” 南风辰听闻,连忙道:“我...我随口说说,你别介意。” 南风辰没有别的爱好,他就是喜欢赌博,赌技一绝,想当年,他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逍遥公子,江湖中谁没有听过这名号?若是被他的丞相爹知道他就是逍遥公子,不把他的腿打断,他虽喜欢赌博,但不恋赌。 楚云哲暗笑得看着他这个好兄弟道:“小样,还治不了你。” 苏雪舞此时正盯着楚云哲看,想着如何要回自己的玉坠子,当面要是不可能的了,突然灵光一动,她嘴角突然翘起,楚云哲看向她心道:“这小妮子肯定又在想什么歪主意。” “苏仵作,你觉得伊洛会是凶手吗?” 苏雪舞恍然间回过了神:“伊洛,不可能是凶手。” “为何?” “她没有那个脑子。” “伊洛性子蛮横,头脑简单,而媚之之死,凶手设计得天衣无缝,就是明镜司,也费了些功夫才找到了些蛛丝马迹。” “而且,如果她打算杀人,根本就无需去教训辱骂她,直接下手即可,因为做这一系列的事后再杀她,势必会引来官府的猜忌,暴露自己,凶手不会傻到这个程度。”苏雪舞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说得有理。” 楚云哲的眸子中,对她的赞赏又多了一分,她竟和自己的想法一样,或许伊洛上门教训她,是凶手布下的一个迷魂阵也不一定。 青楼劫 04 青楼劫 04 入夜,寒风微习,雪花飘落枝头。 南风辰从丞相府出来,朝明镜司的方向走去,想着皇上命楚云哲五日内破案,可是一天过去了,案件依旧朴素迷离,此前认为是钱府的人干的,经过昨日的盘问,凶手另有其人。 他吃过晚饭后,心难安,就去明镜司再研究下案子,他觉得,一定是他们遗漏了什么。 楚云哲虽然嘴上说不喜欢办案,可是心里还是喜欢的,当他走到明镜司放卷宗的库房,听闻了一丝似是翻阅着纸张的声响,他马上警惕了起来。 既然他能发现有人,那人定也是发现了他,当楚云哲慢慢靠近,准备一举抓拿之时,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窗外跳了下去。 楚云哲暗暗心惊,此人轻功竟如此了得,楚云哲也快速追了出去,楚云哲的轻功在北诏可算是数一数二的了,他到底还是追上了那人,只见那人身穿黑衣,带着斗篷,身形略小,似是女子的身形。 两人停在竹林里,南风辰道:“你是谁?” 那人不做声,提起剑就朝南风辰刺来,南风辰虽然轻功了得,可是他的武功并不及眼前这个黑衣人,此人剑招毒辣,招招致命,北诏竟暗藏这样的高手。 南风辰暗暗心惊,他知道自己武功不敌她,再这样下去,吃亏的定然是自己,他想办法脱身,可是那人丝毫不肯放过他。 就在他分神之际,那人一剑刺在了自己的左肩膀上,痛觉顿时入心,跌落地上,黑衣人以为他跑不了了,可是他还是低估了南风辰的轻功。 南风辰趁黑衣人放松警惕之时,他一个飞身,借着黑夜和竹林的掩护,他很快摆脱了那人,只是他中剑了,且手上传来麻痹的感觉,他一看手臂上的血,“天杀的,竟然中毒了。” 他看了看这周围漆黑的一片,连个人影都没有,他怨怨道:“我不会死在这里吧?” 他明白他必须尽快回府,他一手提着剑,一手捂着不断溢出血的肩膀,脚步轻浮得走去,可是手上的痛疼和麻痹占据他的神经,他意识逐渐模糊,最好倒在了地上。 此时,一辆马车从不远处驶来,车夫看见有个人躺在路中间,便停下了车道:“姑娘,前面有个人似是受伤了。” 坐在马车内的红衣女子,眸子也不抬一下,朱唇轻启道:“不必理会,走吧。” 此女子名为倾婳,她擅长医毒,但是她向来不是菩萨心肠,见死不救是她常常做的事,自从她的师傅死后,这世间能让她待以真心的,恐怕只有一人了。 车夫驾车缓慢走着,他心想,此刻位置偏僻,靠近山林,时常有猛兽出没,如果不救他的话,指不定会被野兽叼走。 车夫到底是寻常百姓,动了恻隐之心,马车缓慢从南风辰的旁边驶过,南风辰似是感应到了人气,抬起手道:“救我。” 车夫多看了他一眼忙道:“姑娘,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救一下她吧。” “他好像中毒了,如果不救,好歹把他载到有人烟的地方,这里时常有猛兽出没,怕是死了也不能留个全尸。” 倾婳听闻他中毒二字,眉眼挑了一下道:“他中毒了?” “嗯。好像挺严重的,似是要死了。” “停车。 ”此话一出,车夫楞了一下,随即拉紧了缰绳。 倾婳不是菩萨心肠,可是她对中毒的人很感兴趣,她喜欢解这世间难解的毒,医治世间的疑难杂症,倘若救不活,就用来试毒,做试验。 倾婳弯腰跳下了马车,走到南风辰的身边,两指并拢放在他的脉搏处,再找到了他中剑的伤口,她用指尖沾染了一丝血迹放在自己的鼻子下闻了闻:“居然是七叶灵。” 倾婳的嘴角轻扬,她又有疑难杂症可以研究了,没有什么事比这件事开心了。 七叶灵产自西洲,中毒之人初时会觉得手臂麻痹,这种麻痹会逐渐传遍全身,如果七日内没有服下解药,将七窍流血,全身溃烂而死。 “把他扶上马车。” 青楼劫 05 青楼劫 05 车夫利索把南风辰扶上了马车,倾婳让他半靠在车沿上,随即从怀里取出一个翠绿色的瓶子,掏出一粒赤红色的药丸给他服下,随后又替他把了脉道:“小子,遇上本姑娘算你走运。” “这药丸暂时能护住你的心脉,待本姑娘回去研究这七日灵。” 南风辰服下药丸感觉好多了,他缓缓睁开了眼睛,一位红衣女子映入眼帘,他呆呆看着她,心道:“好清冷的女子。” 她虽然穿的是红火的衣裙,可是与她自身散发的气质截然相反,红红的衣裙穿在她的身上,并不觉违和,反而生出了一种神秘感。 南风辰艰难开口:“多谢姑娘相救。” “你别谢我,我只是想拿你身上的毒做试验,如果运气好,我解开了你身上的毒,你便可活命,如果运气不好,那你还是得死。” “我中的是什么毒?” “七日灵,西洲剧毒。” “西洲剧毒? 那人难道和西洲有关系? 南风辰暗暗想着,北诏向来和西洲和平相处,井水不犯河水,怎么会有西洲的杀手进入了北诏? 还堂而皇之潜入明镜司,似是找什么东西,想到这里,一丝危险的感觉传遍全身,他得赶紧把这件事告诉楚云哲才行。 “姑娘尽管放心解,如果你解不开,那我命该如此。” “好。” “姑娘能否先把我送去公主府?” “不行,必须尽快回到客栈,否则耽误了时辰,我可能也回天乏力了。” 南风辰想了想,对着赶车的老伯道:“老伯,能否劳烦您帮我送一封信到公主府?” “公子可以的,你写吧,老身愿替你跑一趟。” 车夫把南风辰扶进了客栈,南风辰勉强提笔写了几行字,把纸张对折后放进一个信封,交到了车夫手上。 做完这些,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珠,顿时觉得右手也开始麻痹起来,倾婳见状道:“毒性已经蔓延到了你的右手,如果不想死,奉劝你躺好,不要用力,不要运功,否则毒性蔓延得更快。” “当毒性蔓延至心脏,即便是我,也无能为力了。” “不过你死了也好,这样我就又多了一具做试验的尸体。” 南风辰听之,心里一阵害怕,赶紧道:“姐姐,你一定要救我,我还不能死,我还没有活够,还没有娶妻生子,家里的老人也尚未尽孝。” 倾婳一听顿时怒了,他居然叫自己姐姐,当即道:“你叫谁姐姐?我很老吗?” “对不起,对不起,妹妹,叫你妹妹总成了吧。”南风辰叫她姐姐,单纯是觉得她成熟稳重,遇事不急不躁,似是历尽风霜归来那般。 倾婳一听妹妹,眉头轻皱了一下,这小子叫自己妹妹,显然她也是不乐意的,南风辰见她脸色不悦:“那我叫你恩人,总可以了吧?” “叫我倾婳。” “倾婳....倾婳....名字有深意。” 南风辰一副乖小子的样子,倾婳从药箱里取出酒精、棉花、剪刀、纱布,再让店小二打来一盘热水放至一旁道:“我现在帮你清理伤口。” “嗯,劳烦倾姑娘了。” 倾婳白了他一眼心道:“没再说话。” 倾婳拿起剪刀利索剪开了渗满血迹的衣服,露出触目惊心的伤口,伤口创面小,但是极深,已经伤到了骨头。 南风辰听着剪刀的声音,感受着她利落的刀法,心提到了嗓子口,他生怕她一不小心,又给他刺上一刀,那他原神恐怕也要死掉一半了,他是真的怕痛。 随即,倾婳拧干了手帕,帮他清洗上面的血迹,南风辰还是忍不住出了声:“倾姑娘,劳烦你慢点,轻点。” “再啰嗦,本姑娘给你个痛快。”倾婳做事向来雷利风行,她最讨厌啰嗦磨叽的人。 南风辰听闻,迅速闭上了嘴,眼睛也闭上了,都说眼不见为净,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随她摆弄。 倾婳清理干净伤口,再给他的伤口上了药,做完这一切后道:“现在伤口帮你处理好,接下来,我研究下这七日灵的药性,你最好不要乱动。” “多谢倾姑娘,辛苦了。” 倾婳拿着他那件有血迹的衣服去了隔壁的房间,她需要从这些血迹中提取这七日灵里的含有的草药,再对症下药,研制出解药。 实际上,她的行囊里有师傅留下的灵药,可解世间剧毒,可是仅剩两颗,她才舍不得给一个萍水相逢的人服下。 她自己研究出这七日灵的解药,也进而检验一下,这些年跟着师傅身边,学到了几成,那小子能不能活,就看他的运气和造化。 这七日灵她曾听师傅提起过,七种药物相生相克,需要知道是哪七种草药,再相对配出解药,而且,需要毒蝎子作为药引。 倾画先把血衫泡在盘子里,待血迹晕开后,取那血水放置小方盘上,经过一夜沉淀后,第二天她开始研究药性,直到第三天的清晨,她才从抬起了眸子,眼中露出了笑意:“可算是弄清楚用的是什么药了。” 不得不说,制造这七日灵的人是个人才,她拿起案桌上的狼嚎,沾染墨在纸上写下药材的名字,随即就吩咐店小二帮她把药材买回。 此时的南风辰脸色很不好,气息也微弱了起来,她再次帮他把脉:“身体还算硬朗,死不了。” 倾婳煎好了药给他服下,见他脸上红润了起来,再次提起狼嚎,给他留了字就离开了客栈,南风辰醒来的时候,看见案桌的留字道:“真是个怪姑娘。” 他有预感,他们一定会再见的,他的双眸瞬间亮起来,他收拾东西回了明镜司。 青楼劫 06 青楼劫 06 苏雪舞正百无聊赖躺在听雪阁的摇椅上,听着外面寒风呼啸,梨若则是在一旁刺绣,突然一个婢女走了进来:“表姑娘,府外有人找你。” 苏雪舞一听,有人找她,可是她在京城并无相熟的人啊,莫非是楚云哲来找她验尸了?想到这里,她二话不说,快速朝沈府门口走去,当她看见来人时,惊了一下道:“倾婳,你怎么来了?” 她一把上前把她抱了个满怀,倾婳笑道:“你不是让我来京城找你吗?我这就来了。” 十年前,苏雪舞和梨若上山采药,就在半山腰的地方,发现了满身是血迹的倾婳,她把倾画带回了住处,并且求住在她隔壁的怪老头救救她,后来倾婳成了怪老头的徒弟,她们两个也成了最好的朋友。 “走,进屋说。” 苏雪舞牵着她的手朝沈府走去,带她回到听雪阁,梨若给倾画端来一杯热茶:“姑娘,天冷喝点水暖暖身子。” “说说,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来京城了?” 倾婳喝了一口热茶,放下了杯子道:“师父仙逝了。” “他....怎么这么突然?” 苏雪舞想起怪老头,印象中他的身体很是健朗,怎么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天人两隔了。 “师父以身试药,中毒而亡。” “怪老头的臭毛病还是没有改过来。” 怪老头对医毒之事很是痴迷,如果让他发现了什么疑难杂症,他可以不吃不喝研究几天几夜。 也时常以身试药,在过去的十年里,他多次从鬼门关走了出来,这次终于逃不过了。 苏雪舞握着倾婳的手道:“生死有命,你看开些。” “嗯,知道了” 倾婳对谁都冷淡无情,唯独对苏雪舞,她的全部的热情都用在了她的身上,苏雪舞道:“往后,你就在沈府,我们姐妹二人定能在京城谋出一片新天地。” “嗯。” 楚云哲此时正在看着萍烟楼三名死者的卷宗,他总是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可到底是什么,他目前还理不出头绪,随后,他拧头对身边的书童道:“云亦,备车去沈府。” “是。” 南风辰也想跟去,但是碍于他身上有伤,也就没有让他来,他打算再去一趟萍烟楼,马车在沈府的大门停了下来。 云亦下了马车,他敲开了沈府的大门,跟沈府的家丁说了几句话,家丁正小跑去通传,沈雨棠此时正打算去街上买些胭脂,恰好看见了这一幕。 她知道云亦就是潇郡王的书童,她本以为他是来她找的,毕竟那日宴会,他可是当众夸过她的。 当听闻书童的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他竟然是来找苏雪舞,那个下贱的仵作,她恨恨盯着苏雪舞居住的方向,那眼神似是有深仇大恨一般。 苏雪舞知道楚云哲来找她,势必是有尸要验,她披上披风,拿起验尸工具箱就往外走,倾婳见状也跟上了,当他们来到门口之时,云亦道:“姑娘请上马车。” 苏雪舞和倾婳弯腰进入,谁知道楚云哲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王爷,是不是有尸体要验?” “随本王去趟萍烟楼。” 苏雪舞眼神暗淡了一下,她本以为有尸体验,谁知道还是这破案子,楚云哲看出了她的不情愿:“等这案子破了,本王可以考虑把玉坠子给你。” “你说话算话?” 楚云哲扫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苏雪舞已经习惯了他的忽冷忽热,也闭上了嘴巴。 她现在只想快点把案子破了,玉坠子可是爹爹留给自己唯一的信物,她绝对不能弄丢。 三人到了萍烟楼,楚云哲对老鸨道:“你去叫之前那两名花魁的贴身婢女来,本王要问话。” 不多时,一名婢女装扮的姑娘走了进来,“奴婢春桃参见大人。” 她跪在地上的膝盖抖动着,眼里皆是胆怯,似是被吓到了,她不明白为何官爷会召见自己,莫不是怀疑自己是杀害小姐的凶手?小姑娘的心思到底是多了些。 “你就是伺候柳含烟的婢女?”楚云哲问道 “回大人,是的。” “柳含烟死前,都做过些什么,和谁接触过?” 春桃细细回忆着,“小姐死的前一日,早上去了清凉寺上香,回来后就一直在房里,待到黎明时分,就去戏班子听戏,听完戏回来,奴婢伺候她洗漱后,就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奴婢来唤她起来,谁知道她不在房中,后来听妈妈说,小姐跳楼身亡了。”春桃边说,眼泪扑簌落下。 “你如何记得这么清楚?” “小姐每月十五,都会去清凉寺上香,所以奴婢记得很清楚。” “你再想想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春桃垂着首,再次回忆:“哦,对了,从清凉寺回来后,下午时分,裁缝铺的伙计来给小姐量尺寸,之后,她便不见客了。” “记得漫舒姑娘说过,每月十五,裁缝铺的伙计会来量尺寸。” “你家小姐出事前几日,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寻常之事?” “就是有异于平常的事,都可以说出来。” “那晚,奴婢伺候小姐睡下之时,小姐突然让奴婢开窗,说要看夜景,还喃喃自语重复道:夜很美。” “看了好一会,在奴婢的劝说下,这才睡下。” “据媚之的贴身婢女说,媚之失踪前一晚,也说过夜很美。”苏雪舞道 “哦,对了,小姐遇害的前一日,奴婢吃坏了肚子,整夜整夜睡不着,半夜听见有人吹箫。” “吹箫?” “你没有听错?” “奴婢确定没有听错,当时奴婢还想,吹箫之人甚是奇怪,这三更半夜吹箫,也不怕扰人清梦。” “萧声大概持续了多久?” “大概持续了两刻钟就停了。” “你且下去,让另一人进来。” “是。”春桃退了下去 青楼劫 07 青楼劫 07 另一名死者名唤花溪,死于两个月前,溺水而亡,花溪的婢女秋月恭敬给楚云哲行了礼,楚云哲的声音响起:“你认为你家小姐有可能自杀吗?” 秋月哽咽得差点说不出话来:“求大人为我家小姐申冤,小姐她绝对不会自杀的。” “为何?” “小姐也是个可怜的人,自小父母双亡,奶奶把她们姐弟二人拉扯大,就在两年前,她的奶奶突发疾病,为了给奶奶凑钱治病,她入了萍烟楼。” “小姐在萍烟楼挣的银子几乎都给回了家里,维持奶奶和弟弟的生活,如果她死了,她的奶奶和弟弟如何生活?” “她心中还有牵挂的人,必定不会自杀。”苏雪舞道。 “那她是否与人结仇?” “没有,小姐一家都是安分守己的人,并没有和人结仇。” “她死前做过什么事?和什么人接触过?” “小姐死的前一日正好是十五,她每月十五都会跟妈妈告假半日,回家看奶奶,而后带弟弟去街上逛了逛,直到响午才回到萍烟楼。” “许是在街上吹风久了,她说头痛,从响午到黎明时分,都没有出门,就连裁缝铺的小伙计来量尺寸,她想推脱,妈妈不允,就勉强让他量完尺寸,以后就睡下了,直到戌时,薛公子来,她才强撑起来。” “一直到将近子夜,薛公子才走,奴婢就伺候小姐睡下。” “她可有什么不寻常的反应?” “倒是没有,不过小姐那夜似是喝了点酒,奴婢扶她回房的时候,她一直重复呢喃着:“夜很美”。 “又是夜很美。” 苏雪舞和楚云哲交换了眼神,楚云哲道:“他死的前一个晚上,你们有没有听到吹箫的声音? “吹箫?” 秋月摇了摇头:“没有。” “下去吧。” “传老鸨。” 老鸨快步走了进来:“不知大人传奴家,有何吩咐?” “你即刻盘问青楼上下的人,花溪死的前一晚,也就是两个月前的十五那夜,有没有人听见吹箫的声音?” “是,奴家这就去办。” 经过老鸨盘问萍烟楼上下的人奴婢、婆子,确实在两个月前的十五,有人听见半夜有箫声响起,半夜吹箫,扰人清梦,有人记住也不足为奇。 楚云哲对老鸨道:“死者柳含烟以及花溪的闺房,可有保护好?” “大人放心,奴家早已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进入,不得破坏现场。” “很好,带路。” 楚云哲、苏雪舞、倾婳等三人随着老鸨的脚步来到了柳含烟生前所住的闺房,推开门,香气萦绕。 柳含烟的房间比媚之的房间要奢华许多,就连案桌上用茶的杯子,也是上等白玉杯,果然是大户人间的姑娘,吃穿及房中的每一件物品都彰显着,昔日她是一个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姑娘。 苏雪舞走到梳妆台旁,看着上面摆满各式各样的首饰叹道:“这大户人家的小姐,都爱这些玩意?” 她随手拿起一支簪子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随即又放下了,她对这些珠钗首饰着实不感兴趣,她随手拿起一个浅粉色的小陶瓷瓶看着,并拧开看了看:“这唇脂的颜色不错。”并放在鼻息下闻了闻道:“好香。” “倾婳,你闻闻。” 倾婳凑了头过来:“确实不错,不过我不用。” “好吧,我也不用。” 苏雪舞正想把盖子拧好,突然她的手顿住了,随即又放在鼻息下闻了闻,紧接着,她又把唇脂递到了倾婳的面前:“倾婳,你闻闻,这味道里怎么有点像你平日摆弄的草药的味道?” 倾婳接过来,用食指挖了一小块放在鼻息下细细闻着:“是天仙子。” “可是唇脂里怎么会有天仙子?” “什么是天仙子?”楚云哲听闻她们的声音走了过来问道 “天仙子可以治疗风湿痹痛,有通经活络、散瘀止痛的作用,可是量多了,会使人致幻。” “致幻?” “没错。” “妈妈,柳含烟的唇脂是在何处买的?”苏雪舞问道 “这...” 柳含烟的婢女春桃道:“回大人,这是在永福街的如意楼所买。” “如意楼....好的。”苏雪舞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楚云哲把现场看得差不多了,“去花溪的房里看看。” 还是老鸨带路,三人很快来到了花溪的房间,倾婳率先拿起花溪梳妆台的唇脂打开闻了闻道:“和柳含烟那瓶唇脂一样,都含有天仙子的成分。” 楚云哲扭头对老鸨道:“你去把媚之房里的唇脂取来。” 老鸨应过后,脚步匆忙离开,不一会便回来了,楚云哲示意她把唇脂递给倾婳,倾婳接过闻了闻:“无一例外,皆有天仙子的成分。” “把这些带回明镜司。” 楚云哲说完转身离开,苏雪舞和倾婳也跟着离开了,当他们走出萍烟楼门口,恰好看到南风辰正朝这边走来。 眼尖的南风辰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苏雪舞身边的倾婳,他快步走了过来,眼里放着光道:“恩人,你怎么在这里?” 倾婳最不喜欢攀亲带故的人,她虽然救了他,不过是想研究他身上的毒罢了。 “叫我倾婳。” “好...好...好,倾婳姑娘。” 他又看了看苏雪舞道:“你们俩是好姐妹?” 苏雪舞颔首应过他。 楚云哲看着南风辰道:“回明镜司。” 南风辰三步两回头道:“倾婳姑娘,救命之恩没齿难忘,现有公务在身,等空闲了,我必登门道谢。” 倾婳点了点头,算是应过了他。 青楼劫 08 青楼劫 08 “倾婳,我带你逛逛这京城,保管你会喜欢。” “嗯。” 两人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穿梭着,玩得很是尽兴,突然,她们停在了一家叫如意楼的店铺面前,苏雪舞道:“倾婳,我们进去看看。” 如意楼生意很红火,来买胭脂水粉的人络绎不绝,倾婳走到柜台前,对一个年轻的妇人道:“你是这里的管事的?” “没错,姑娘,怎么了?” “你帮我看看,这瓶唇脂是否是你店里的?” 年轻妇人接过了唇脂拧开闻了闻:“姑娘,看外表,这确实是本店的唇脂,但是,您这瓶和本店的味道略有不同。” “你确定?”苏雪舞问 “姑娘,我卖胭脂水粉好些年,对店里的唇脂味道极为熟悉,不会有错。” “你这瓶明显加入了其他的香料,比本店的要浓上几分。” 苏雪舞和倾婳交换了眼神。 “多谢管事。” 两人离开如意楼回到沈府,而楚云哲和南风辰也回到了明镜司,楚云哲边翻阅着手上的卷宗,边对南风辰道:“不是让你在家里好好养伤吗?” “离皇上破案的日期还剩两日,我是想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他们俩聊了一会,楚云折拿着卷宗入了暗室,他每次有想不通的事,都会在暗室找答案,虽是暗室,可是亮如白昼,他盘腿而坐,拿着砚台上的狼毫在一张白纸上的顶部写上:“媚之、柳含烟、花溪。” 随即,在宣纸的中部写上:“夜很美,唇脂、量尺寸,箫声、十五。” 写完后,他放下狼毫,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这上面的几个字,他觉得这其中必定有着某种关联,现如今所得到的信息,零碎松散,就像缺了一块最重要的东西,如果能知道这是什么,把这些串联起来,真相也会逐渐浮出水面。 “这三名死者皆是普通的青楼女子,她们的身份背景亦是干净,也没有与人结仇,那凶手杀这三名死者,欲意何为?” “除非,凶手针对的不是她们本身?” “凶手的目的是什么?” “三名花魁连续丧命,损失的是? 一个确定的答案自脑海中中呼之欲出,“萍烟楼。” 萍烟楼自出命案以来,去那里享乐的人少了许多,那些嫖客生怕刀子落在自己的头上,也是因为如此,萍烟楼作为北诏情报的总舵,也被迫中断。 如果切断了信息来源,那么宫里的布局就像是被人蒙上了眼睛,因此,皇上才这么急不可耐命楚云哲查清真相,恢复萍烟楼的情报网。 “如果凶手的目标是萍烟楼,而不是花魁个人,那么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可是,凶手如何杀了这三名花魁,而不留下任何痕迹?” “死者唇脂里含有致幻的天仙子,又是谁放的?” “媚之的婢女珠儿为何要说谎?” “裁缝伙计为何要提前给媚之量尺寸?” “柳含烟和花溪的死亡日期都是在裁缝伙计量完尺寸后,也就是十五后,是巧合吗?” “箫声和死者有什么关联?” 一个个问题充斥在楚云哲的脑海里,楚云哲看着上宣纸上的字,突然,一个答案呼之欲出,随即,他走出了暗室,命人传萍烟楼的老鸨。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老鸨跟着云亦战战兢兢得进入了明镜司,老鸨也想官府快点把案子破了,这萍烟楼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好些姑娘还等着自己养。 再者,萍烟楼出了这么大的事,公子自始至终都没有现身,若是让他知道,自己苦笑经营的萍烟楼陷入这般境地,不知他会作何反应? 不待她多想,一个声音响起:“还不见过王爷?” “奴家见过王爷。” 她抖擞着身躯道,不知为何,进入明镜司,她每一根汗毛都透出紧张,一种庄严之感围绕她的全身,似是心中所有的邪念都会被这光明之光毁灭。 当他看见楚云哲时,眼中的胆怯更深,这双眼眸有着洞察世间万物的锐利,若是说一句假话,便会被万箭穿心。 “本王且问你,在这三名死者死之前,也就是三个月前,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老鸨想了一下道:“回王爷,没有。” “你最好仔细想清楚,再回答本王的问题。” 老鸨重复着他的话语:“三个月前....三个月前....三个月前……也只有那件事了。” “王爷,三个月前确实发生了一件事,但在这烟花柳巷之地,也算稀松平常。” “你且说说。” “三个月前,奴家从一户人家中买下一位姑娘,把她带回萍烟楼才发现她怀了身孕,奴家是花了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人,是指望她可以替奴家赚钱的。” “谁曾想,那小妮子居然敢珠胎暗结,还一整天哭哭啼啼的。” “钱花了,人也买了回来,自然不能这么算了,于是奴家就命人强行给她灌了堕胎药。”老鸨越说声音越小。 “后来呢?” “后来....后来也不知怎的,那姑娘就断气了。” “但是王爷,奴家没有杀她,奴家下的药量绝对不会让人死的。” “奴家只想把她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老鸨在萍烟楼没少干这样的事,所以她可以确定,自己下药的分量不会出错, “后来,有一名男子来萍烟楼把她的尸体收走了。” “女子的家人没有来?” “没有。” “现在想想也怪,自从那女子出事后,萍烟楼的花魁就接连二三出事了。” “那名男子是何人?你还记得他的模样?” “那名男子身材高大,虎背熊腰,当时他来的时候,带着斗篷,面貌奴家倒是没有看真切,但是他的左手虎口处,有一块黑痣。” “那名女子叫什么名字?” “吴纤月。” 楚云哲脑袋飞快运转着,在他的脑海似有一张地图,根据老鸨提供的线索,快速拼凑起来,再回想此前在青楼问话的相关人等,一个人的身影由模糊变成清晰,楚云哲道:“原来是你。” “来人,马上抓拿锦绣阁的裁缝伙计庞贵,另派一队人马把媚之的贴身婢女珠儿一并带回明镜司。” “是,王爷。” 这个时候,苏雪舞和倾婳走了进来:“王爷,我们知道凶手是谁了。” “说说看。” “凶手就是锦绣阁的伙计庞贵。”苏雪舞道。 “你为何会认为是他?” 这个时候倾婳上前了一步道:“三名死者的唇脂里都含有天仙子,民女把唇脂拿回去验了一下,发现不单是含有天仙子,还含有其他的药物一共十二种。” “也就是十二销魂散的配方。” “十二销魂散?”这不是已经失传很久的迷药吗?”南风辰道 倾婳看了一眼南风辰暗道:“还算有点见识,居然知道十二销魂散。” “没错,十二销魂散确实失传很久,可是不知为何,又重出江湖,民女也是很久之前,在一本医书上看见过。” “凶手把十二销魂散放在三名花魁的唇脂里,只有她们用唇脂,势必会中迷药,刚开始中了迷药的人,和常人无异,随着时间越久,迷药侵入五脏六腑后,就会出现恍惚的现象。” “之所以叫十二销魂散,是因为这迷药发作的顶峰时期是十二个时辰,也是催眠的最好时期,但是需要配以箫声,才可以完全催眠人都意志。” 苏雪舞道:“死者媚之的死亡时辰是初五丑时,十二个时辰前,是未时,这个时间段,是裁缝店的伙计在给媚之量尺寸,因此,必定是他下的迷药。” “但是,他正在给媚之量尺寸,是没有时间把迷药下到唇脂里,因此,他会有一个帮手,这个人就是媚之的贴身婢女珠儿,这就可以解释,她之前为何撒谎,隐瞒裁缝伙计庞贵来给媚之量尺寸的事。” “柳含烟、花溪的唇脂里都发现了销魂十二散,死前都出现幻觉,都说了“夜很美”,而且,也听见了箫声,因此可以断定,是同一个凶手所为,也就是庞贵。” 楚云哲再次上下打量着苏雪舞,目光再转到倾婳的身上:“不错,你们居然想到了这层。” “来人,有赏。” 苏雪舞听见有赏银,眼睛发着光,有了这些钱,替妹妹请神医治病的希望又错了一分,她再次打量着他心道:“给钱爽快是他的优点,似乎也是唯一的优点了。” 云亦把一个钱袋递到苏雪舞的手中,苏雪舞掂量着里边的分量,再次眉开眼笑,“多谢王爷。”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王爷,你不是说破案了,就可以把玉坠子还我的吗?” “现如今案子已清楚,你把玉坠子还我吧。” 楚云哲看向他的书童道:“云亦。” 云亦接收到信号,从书架的旁边的抽屉中取出一个赤色盒子交到苏雪舞的手上,苏雪舞疑惑打开。 只见上面躺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翡翠坠子,就算不懂玉的苏雪舞也知道,这是一块上好的好玉,可是这不是自己那块:她眉头一皱道:“这不是我的玉坠子啊。” “本王何时说还你那块玉坠子了?” “你....” “不要的话,云亦,收起来。” 苏雪舞盯着手上的玉心道:“就知道他没这么爽快,算了,还是得靠自己想办法,这玉质地上乘,应该能卖个好价钱,不要白不要,就暂且收下。” 楚云哲看着她眉眼的流转的神情道:“这玉坠子不准卖。” “你既然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东西,任凭我处置有何不可?” 楚云哲缓步走到她的跟前,居高临下看着她:“如果你卖了,你那枚玉坠子别想要回去。” “好好好...我不卖,不卖行了吧。”苏雪舞只能自认倒霉,自己有把柄握在他的手上,还能怪谁。 楚云哲听闻她的话,露出满意的神情,楚云哲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送她玉坠子,他那日恰好路过商铺,觉得这个玉坠子特别适合她,于是买了下来。 青楼劫09 “你不会是芳心暗许了吧?” 庞贵和珠儿被押进了明镜司,庞贵见楚云哲连忙双膝跪地道:“王爷,不知草民犯了何事,王爷要抓草民。” 楚云哲负手看着他道:“你自己做的事情,莫非忘了?” “草民不知王爷是什么意思。” “本王看你不见棺材不落泪。” 楚云哲突然靠近庞贵,掀开他的外衫,摸着他的那条绣着龙凤呈祥的腰带道:“这腰带绣工不错,想必是你那相好绣给你的吧。” “回王爷,草民并无相好。” 楚云哲用力一扯,腰带脱落,楚云哲看着手上的腰带,上面还绣了个“月”字。 “还说不是,这上面都绣了人家姑娘的名字了。” 苏雪舞狐疑,楚云哲这家伙到底想说什么,庞贵是凶手没错,怎么扯到他的相好身上了。 庞贵的脸上一阵青白,不安的情绪在他心中徘徊,“如果本王没有猜错,你那相好叫吴纤月,对吗? 庞贵听到这里,脸上的神情更是一惊,随后又释怀,“素闻潇郡王断案如神,今日一见,果然了得。” “你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 “你确实藏得很好,可是你忽略了你自身的一些东西,例如,你手上的黑痣,它就是你的破绽。” “吴纤月死之后,是一个男子替她收的尸,而那名男子的手上,有一颗很明显的黑痣,在三名花魁死之时,你虽然有不在场的证据,可是她们死的前一日,你恰好都在场,让本王不得不怀疑。” 庞贵没有辩解,他知道自己的罪证已是铁证如山。 楚云哲走到了珠儿的面前道:“你看看,你爱的男人,心里只装着别人,你这么帮他,何苦?” 珠儿不吭声,看了一眼庞贵认命低下了头。 “连杀三条人命,庞贵,你可知罪?” “哈哈”庞贵仰天一笑,继而满眼阴狠道:“都是他们咎由自取,当初如果不是她们狠心杀害月儿,我又怎么会杀她们?” “可是杀吴纤月的,并非这三名花魁。” “都是一丘之貉,能有什么好东西?” “我杀她们是替天行道,这天下有多少人因为这些下贱的青楼女子而妻离子散?” “我就是要搞垮青楼,让她们祸害男人,我就是要让她们给我的月儿陪葬。” “可惜啊,才杀了三个,太可惜了。”庞贵像是疯了一样。 “王爷,你知道心疼的感觉吗?” “我和月儿情投意合,可是就在成婚的前一日,她进了青楼,不到两个月,她突然暴毙,一尸两命,为什么?我还要问为什么?为什么上天对我这么不公?” “老天爷,我庞贵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庞贵扬天大喊。 “来人,把庞贵押进大牢。” 这个时候珠儿突然跪地:“王爷,饶命,他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求你看在他丧妻的份上,饶他一命。” “你自身都难保,还向他求情?果真是傻女人。” “来人,把珠儿押进大牢,听候发落。” 珠儿成为媚之的婢女之前,和庞贵的邻居,庞贵对她帮助甚多,她芳心安许,当她知道是庞贵杀了她家小姐媚之,她想着,人既已死,她希望能保住生者,因此,她替庞贵隐瞒了事实,并希望他从此收手,可是她忘了,人一旦有了邪念,是很难从善了。 南风辰松了一口气:“想不到杀这三名花魁的人,竟然是一个毫不起眼的裁缝伙计。” “可不是吗?知人知面不知心。”苏雪舞看见这个结果,她还是挺开心的。 南风辰突然凑到倾婳的面前道:“倾婳姑娘,听说你喜欢听戏,玉琼楼来了一位新的角,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听?” “谢谢,没兴趣。” 倾婳想也不想拒绝了,她觉得她回去捣鼓她的毒药,比和他去听戏有趣多了。 “那要不,我请你吃饭,谢谢你上次的救命之恩。” “我研究毒药,需要个试药的人,你要不当当?” “我...突然想起今日有事,改日登门道谢。”南风辰说完跑得比兔子还快。 “苏仵作,你随本王过来。”楚云哲的声音响起。 苏雪舞闻言,对倾婳交代了几句,跟上了楚云哲的脚步道:“有事?” “当本王的私人仵作,条件随你开。” 楚云哲见识了苏雪舞的验尸的本事,他想把她留在明镜司,萍烟楼一案,她立了大功,如果不是她验出了三名死者的蹊跷,他恐怕没有这么快查出凶手。 “没兴趣。” 苏雪舞才不想在他的手底下干活,她只想拿回自己的玉坠子,其他的还是少接触为妙,如今自己的身世被他知晓,被他拿捏在手,已是万般不愿,还要日日对着他,还是算了,反正在京兆府刘大人那里已谋得一份差事,在京城也算是有一条谋生之路了。 “本王听说,你妹妹苏雪瑶患有心疾。” “而本王恰巧认识神医梅三风,他对心疾之症颇有研究。” “梅三风?”苏雪舞一直在找的神医,此人云游四海,神龙见首不见尾,她可是打听了许多年,仍旧没有他半点踪迹。 “如果你答应当本王的私人仵作,本王可托人传话,把你妹妹送去那里医治,并且每月的月俸十两。” 苏雪舞闭目深吸了一口气,“好,我答应。” 苏雪舞突然觉得,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他什么,以至于时常被他捏住命脉,违抗不得,也怪自己家徒四壁,终日为几两碎银奔走。 “当本王的仵作,需得随传随到,你可能做到?” “可以。” “甚好,下去吧。” 楚云哲看着苏雪舞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个动不动就炸毛的小猫儿,是否会有听话的一天? 云亦走了过来道:“公子,夫人让您回公主府用膳。” “嗯。”楚云哲淡淡应了一声,即使他的母亲不派人来传话,他也是时候回去一趟了。 “公子今日,似是心情不错。”云亦突然觉得,楚云哲的身上竟透出丝丝的愉悦,这是以往从未有的事。 “有吗?” “走吧,回公主府。” 沈府 苏雪舞和倾婳回到听雪阁,看见里边有灯亮着,推门一看,舅母高兰馨正坐在屋内,正气定神闲得喝着茶,看见有人推门进来,她缓慢放下了茶盏道:“舍得回来了?” “舅母,我.....” “你是当我的话成耳边风了?” “你还有没有一点女儿家的样子?” “你看看你这身,穿的是什么?好好一个姑娘家,偏生穿着男人的衣裳,一天天出去鬼混。” “算了。”高兰馨深吸了一口气,调息了一下,她怕自己再说下去,被气到的人是自己。 “听说,今日潇郡王来找你了?” “嗯。”苏雪舞应道,他不过是来找自己验尸,但是她不想解释。 “看来潇郡王对你有点意思,你得好好把握机会,如果能进公主府,你后半生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你若有这个福气进了公主府,帮衬帮衬你舅父,也不枉沈家护你这么久。” 苏雪舞在心里暗嘲,把自己和妹妹扔到乡下不闻不问,算护?如果不是师父,自己和妹妹恐怕已经饿死在那里了。 “知道了,知道了。”高兰馨想要的,她知道,为了让她放过自己,她还是暂且应着她。 “你知道就好。” 苏雪舞和倾婳进入房间,关上门后,苏雪舞躺在摇椅上,倾婳边看着房中的景象边道:“你这位舅母不好相处。” “可不是吗?如果不是看在舅舅和表哥的份上,我才不想住在沈府。” “这匕首,你怎么还留着啊?”倾婳看着墙上挂着的匕首道。 “当然得留着,这可是我的救命恩人送的。” “找了这么多年,你还没有死心?” “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相信我一定可以找到他的。” 说起这把匕首,苏雪舞的脑海中又忆起那个白衣飘飘的身影,在她八岁那年,皇上下命抄家,苏雪舞和妹妹侥幸逃出,官兵大肆搜查她和妹妹的下落,两个孩童又怎么躲得过这些训练有素的官兵,他们终究还是被发现了,就在她们落入官兵之手时,一个身穿白色衣衫的公子利落了解决了那些人,并送她一把匕首防身。 她那时候觉得,他身上光芒万丈,在她的心底注入一束光,让她从此不惧怕黑暗。 “你不会是芳心暗许了吧?”倾婳突然凑到苏雪舞的耳边道。 “倾婳,你说什么呢?” “我只是想找到他,谢谢他当日的救命之恩罢了。” “你看,你看,还说不是,脸都已经红了。” “有吗?”苏雪舞慌忙用手触碰了自己的脸,果真是烫手的。 “倾婳,你又逗趣我,你真坏....”苏雪舞突然走到她的面前,手不断在她的细腰上挠来挠去,她知道倾婳最怕挠痒了。 “我挠,我挠.....让你说我.....” “雪舞,你放开,你再挠,我撒毒粉啦....啊,我真的要撒毒粉啦.....” 两人打打闹闹,房间中不断传出少女的欢笑声。 不知过了多久,打闹声停了下来,苏雪舞拉着倾婳坐在自己的旁边道:“倾婳,我跟你说件正事。” “你说。” “我明日打算去趟无忧阁。” “无忧阁?” “对。” 无忧阁是江湖上一个神秘组织,以贩卖消息为主,这世上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但是买消息的价格是天价,不是大户人家,出不起这个钱。 “你是想去查查苏家当年的冤案?” “没错。” “可是,据说,买消息的价钱可是天价,咱们有这么多钱吗?” 苏雪舞从旁边的抽屉下,取出一个罐子打开,上面装满了银子,可是加起来的总数不过五十两,倾婳看着这些钱道:“恐怕,不够。” 苏雪舞突然想起了什么,她从身上取下一枚玉坠子,“加上它,应该差不多了。” 倾婳把玉坠子拿了起来看了看:“这是块上好的玉,产自洛斯,看质地,起码值一百两,你怎么会有?” “这是楚云哲给的,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我问他要回我父亲留给我的那块玉坠子,他居然塞给我这块。” “你真的把它当了?” “不当留着做什么,又不是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倾婳重复着这句话。 苏雪舞突然意识到说错了什么,她怎么会想到是定情信物?她一拍自己的脑袋,“真是糊涂了。”可是她转念一想,也没有说错啊,这确实不是定情信物啊。 倾婳突然想到了什么,紧张道:“可是雪舞,听说那无忧阁的阁主无尘公子,喜怒无常,且甚讨厌女子,江湖传言,女子不得踏入无忧阁半步,平日在无忧阁伺候的婢女,需得离他三尺之外,否则,死路一条。 我记得很多年前,有一女子女扮男装去买消息被识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衣角,他即刻一剑封喉,并且把那女子的手都砍了下来。” “这么凶残?”苏雪舞听着,毛骨悚然。 “真是怪物.....” “是啊。” “万一你被他识破女儿身....”倾婳想想都觉得可怕。 “放心吧,扮男子又不是第一次扮,我熟练着呢。” 苏雪舞回京城这段时间,刻意打听苏家的事,可是这些人但凡听见苏家二字,似是见鬼了一般,都闭口不言,如果要给父亲鸣冤,势必要查清楚当年事情的来龙去脉,才有可能从中抽丝剥茧,找出真正的罪魁祸首。 无忧阁哪怕是狼群虎豹之地,她也要去一趟。 “我陪你去。”倾婳不放心道。 “不用,多一个人去,就多一份危险,只要我小心行事,不露出马脚,他也不能拿我怎么样,最多是我钱不够,把我轰出来罢了。” “那好吧,你务必小心,我在外面等你。” 倾婳还是相信苏雪舞有瞒天过海的能力,她机灵聪慧,在乡下给衙门当仵作这么久,都未曾被人发现是女儿身,这一次,她对她有信心。 苏雪舞收拾好案桌上这些碎银子,两人聊了一会,便睡下了。 青楼劫 10 “万一你被他识破女儿身....”倾婳想想都觉得可怕。 入夜,万家灯火通明。 楚云哲回到公主府已是戌时,长公主李素月此时正在给一件衣裳刺绣,灯下父母心,听闻下人的声响,她知道楚云哲回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物件。 “母亲,你怎么不多休息一会?” “没事,母亲的身体自己知道。” 长公主拉着楚云哲坐下,并命下人把膳食端上来,“云哲,前几日花宴,你觉得那些姑娘如何?” 长公主其实知道,自己问了也是白问,可是她还是想知道他的心思,毕竟他二十有八,是时候找个人在身边伺候了,可是每次都被他推脱,儿大不由娘,她也不能逼得太紧。 “母亲,我正打算跟您说此事。” 长公主眼睛一亮道:“怎么?是不是有看对眼的?” “沈夫人的远房侄女苏姑娘,儿子感觉不错。” 长公主听闻脸上大变:“你是说,那个仵作?” 楚云哲点了点头,长公主语气加重:“她可是一个仵作。” “堂堂郡王,怎么能娶一个仵作为妻?” “母亲,仵作怎么了?” “我不同意。” 楚云哲从怀里取出苏雪舞的玉坠子道:“母亲,您上次不是问儿子,这个玉佩的来路吗?” “现如今查清楚了。” “你说说怎么回事。” “这玉坠子就是那名仵作的,她的父亲是苏榆。” “你是说,她是苏神医的女儿?她还活着?” “没错,儿子已经确认过了,她确实是苏榆的女儿,她现在寄住的沈家,沈孟辉正是她的舅舅。” “苍天有眼啊,苏神医还留有后。” “那母亲,儿子方才的提议,你意下如何?” “既是苏神医的女儿,我自是欢喜的,我看那孩子眉清目秀,也甚喜欢,只是,你真的是喜欢她吗?” “我....我喜欢她。” 楚云哲说着句话的时候,心不自觉突突跳了几下,他也不甚明白,自己的心跳越发不受控制了,似是千年的寒冰突然遇见了火光,正在一点点瓦解,心中似有一颗种子在发芽,慢慢长成藤蔓。 长公主看他神情,确是像一个情窦初开的样子,如此也好,终于有人走进他的心里了,她真的害怕他会孤独终老,苏雪舞虽然是仵作,可是她相信,既是苏神医的女儿,品行能坏到哪里去? 她又想起了那日的花宴,苏雪舞虽一身清素,但也难掩风华之资,她就像是一颗蒙尘的明珠,只待有心人。 想起她宴会上的一言一行,她会沦为仵作,不过是生活所迫,她叹了一口气:“可怜的孩子。” “云哲,若你喜欢,母亲也不加阻拦,只是你父亲的守孝期未过,恐怕.....” “母亲,不急。” “也好,你们二人先了解彼此,待一年后,你父亲的守孝期过了,你们再择日成婚。” “全听母亲安排。” 长公主松了一口气,多年忧愁的事总算放下了,她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楚云哲看着她,他觉得自己这样做是值得的。 “母亲,你安心养病。” “勿再为我担忧。” “嗯,我知道了。” 楚云哲吃完晚膳后回到自己的房中,云亦准备了热水,他靠在浴桶的边沿,闭目,苏雪舞的身影不知不觉涌入脑海,她又想起了她给他擦麻油时,指尖冰凉的触感,他抬起手触碰自己人中的位置,似是想找寻当初的感觉。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举动,手一下子放了下来,水溅了他一脸,烦躁道:“楚云哲,你在想什么?” “莫非,你真的鬼迷心窍了?” 他又看了看衣衫旁边的那枚玉坠子,“云亦,把这玉坠子收起来吧。” 他觉得,有些东西放在身边久了,定会影响心志,他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青楼花魁一案已破,他可算是睡了个好觉,一觉睡到了天明,云亦伺候他洗漱后,暗卫冷冥走了进来,给楚云哲递过来一个赤色的小圆管,恭敬道:“王爷,无忧阁传来的消息。” 楚云哲打开看了看:“去无忧阁。” 云亦给楚云哲准备了一套白色的衣衫,因为他知道,无尘公子素来爱白衣,楚云哲戴上了案桌上的那个泛着寒光的银面具。 准备就绪后,楚云哲走到书架前,伸手按了一下藏着暗格的开关,随即床榻右移,出现一个缺口,楚云哲走了进去,楚云哲的卧室有一条密道,直通无忧阁。 他在密道下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就到达了无忧阁,无忧阁所处之地,为前朝建造的密室,他走到密道的尽头,按了石壁上的开关,石门开启,他走了进去,看门的手下见楚云哲,齐声恭敬道:“公子。” 楚云哲无声朝位于大殿之上的石凳子坐下,语气清冷,浑身散发出迫人的锐气:“怎么回事?” 其中一个身穿黑色衣衫的人上前道:“公子,是属下的疏忽,这么久居然没发现他是暗夜阁的探子。” “押上来。” 话音落,两名黑衣人押着同样装扮的男子上来,“公子,正是此人。” 楚云哲缓步走到他的面前蹲下,捏着他的下巴道:“藏得可真是深啊。” 那名黑衣人怒视着他:“既已落到你们手上,要杀要剐.....”他话还没有说完,楚云哲大手用力一拧,那人脖子已断裂,继而口中陆续溢出鲜血。 站在楚云哲身边的手下,连忙递上一块沾了水的帕子,楚云哲接过,用帕子擦拭着手,无忧阁的人都知道,公子爱干净,容不得半点尘埃,但凡他杀了人,势必是要沐浴更衣的。 “左护法监管不力,暗夜阁的奸细潜藏在身边竟毫无察觉,念在你这么多年衷心耿耿的份上,你自行了结。” “是。” 左护法断玉跟在楚云哲身边数年,他深知公子的性子,向来奖罚分明,说一不二,他自知自己犯下了大错,也无脸求饶,纵使死,也是公子的命令,他赴死便是。 楚云哲转身朝内室走去,里边早已准备好了热水,他即刻宽衣解带走进了浴池中,这浴池足有十尺长宽,他靠在浴池的边缘,闭目,他的身上没有一丝赘肉,有的是常年练武所至的伤疤,身旁的小厮在替他搓背,水珠从他精壮的胸膛顺流而下.... 一个时辰后,一个黑衣人上前道:“公子,左护法归西了。” 楚云哲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楚云哲泡好澡后,正准备离开,突然一个黑衣人恭敬道:“公子有人拿着您的玉坠子来买消息,还请公子定夺。” 黑衣人把玉坠子呈上,楚云哲一看,这不就是自己给苏雪舞的玉坠子吗?她居然拿他的玉坠子来当,不明的怒气在楚云哲心中溢出。 “把她带进来。” 青楼劫 11 “本公子还差个伺候的婢女,日后就你吧。” 平日都是无忧阁的大长老段离在处理着这些事,今日公子他居然亲自处理?黑衣人露出不解的神情,但是他也不敢多问,他按楚云哲的吩咐,把苏雪舞带到了内室。 苏雪舞抱着一个包袱,颤颤巍巍跟着黑衣人,来到了楚云哲所处的位置,苏雪舞看着眼前这个白衣公子,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所求何事?”楚云哲居高临下看着眼前的女子道。 “十年前苏家因谋逆罪被抄家,凶手是谁?” “无忧阁规定,一次只能买一个答案,你这不止一个答案了。” “那换个问题,苏榆当年会进宫给皇上治病,是受何人所托?” “你可知,无忧阁的消息,那是天价?” 苏雪舞把包袱打开,露出上面零零碎碎的银子,“这些总够了吧?” 楚云哲心道:“这女子真是太天真了,她那些银子不过几十两,当他的无忧阁是善堂?无忧阁接单,向来是三百两起。 “如果不够,加上这个玉坠子。” 玉坠子一出,楚云哲的脸色当即暗沉了下去,“她真的是拿自己的话当耳旁风了。” 加上自己给她的这个玉坠子,买一个消息确实绰绰有余,但是....她触到他的底线了,他决定给点教训这只小猫儿尝尝,让她日后长长记性。 “你可知罪?”楚云哲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楚云哲冒出这样一句话,苏雪舞一惊,她突然觉得后背拔凉拔凉的,头上似有把刀子在晃动,随时都有可能落下,她的脑袋快速转动,莫非他发现了自己是女儿身,可是不可能啊,自己明明隐藏得很好。 “在下不知,请公子明示。” 楚云哲知道她在装,又道:“无忧阁明文规定,不得女子入内,否则杀无赦。” 苏雪舞心惊胆战,汗流浃背,心里暗暗叫苦:“完了,真的被发现。” 眼下,只能继续装作不知了,“望公子恕罪,草民.....民女确是不知道...无忧阁有这规定,是民女...是民女孤陋寡闻了。 “孤陋寡闻?” 楚云哲慢慢接近她,苏雪舞顿时觉得有种泰山压顶的感觉,指尖用力捏住侧边的衣衫。 “无忧阁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苏雪舞汗流浃背,扑通跪地:“不知者不为罪,请公子高抬贵手,饶恕民女,民女日后定报答公子的不杀之恩。” 楚云哲似笑非笑看着她:“报恩?你如何报?” 在楚云哲及众多男子看来,一个身无长物,貌美无双的女子,说到报恩,无非是以身相许。 如何报,这确是难倒了她,“我日后赚的钱,分一半给公子。” 此言一出,在场的侍卫无不露出笑意,这女子甚是滑稽,他们家公子像是缺钱的吗? 看她这身寒酸样子,能有几个钱,还说分一半给公子,她全副身家加起来,都没有公子的一双鞋子矜贵。 “你这主意不错。” 楚云哲话音落,侍卫们以为自己听错了,或是出现幻觉了,他们起初觉得这个女子说得话好笑,谁知道他们家公子,竟.... “不过,本公子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 “本公子还差个伺候的婢女,日后就你吧。” “婢女?”苏雪舞觉得不妥,自己好歹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虽然如今落魄,可是给人当婢女,她是不愿的。 “公子,能换成别的差事吗?” “我可以帮公子跑腿,我跑得可快了,我还会验尸。” “来人,把她拉下去,送她上路。” “别...别,我当,日后由民女伺候公子。” 苏雪舞突然觉得,这个人的形式风格怎么和明镜司那位爷有点相似,自回到京城,事事不顺,自己处处被人捏住七寸,反抗不得,她在想,是不是自己和这地方相冲。 “好。” 楚云哲听闻她的回答,莫名觉得心情舒畅。 苏雪舞又转念一想,或许这也是一个转机,她留在无忧阁,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如果做他的婢女,自己嘴巴甜些,哄他高兴了,说不定可以给她透露些消息,那自己不是赚了,她相信人心都是肉做的,她定能把他哄得妥妥当当的。 楚云哲朝案桌走去,这些天忙着明镜司的事,无忧阁的事倒是堆积得有点多,他得赶紧处理,“过来磨墨?” “是,公子。” 苏雪舞把温水加在砚台上,细心得磨着,眼睛边观察着这周边的摆设,在楚云哲案桌旁边,有一个很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书架的一旁,还有一幅山水挂画....,楚云哲的声音响起:“好看吗?” 苏雪舞听闻声音吓了一跳:“公子,对不起。” “用心磨墨。” “是。” 楚云哲不喜她分心,不喜自己在她面前,她分心去看别的东西。 苏雪舞把视线放在了楚云哲的身上,他虽然带着面具,可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总是在心中盘旋,脑海里又显现出,十年前那个赠送自己匕首的白衣公子。 “会是他吗?” 苏雪舞当即在心里否定了,让江湖人闻风丧胆的无尘公子又怎么可能是他。 楚云哲抬眸,四目相对,面具下的人眸光收紧,而后又迅速移开,楚云哲压低了声音道:“你下去吧。” “还有。”楚云哲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流转,觉得她这身男装着实碍眼道:“明日换成女装。” “是。” 翌日,楚云哲一大早便来了明镜司,他总是觉得萍烟楼一案,尚有存疑,他来到放卷宗的架子上,取下卷宗,南风辰见他眉头深锁道:“云哲,怎么了?” “风辰,你有没有觉得庞贵有点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他不就是凶手吗?” “这三名花魁都是中了十二销魂散,再配合萧声控制其心性,从而自杀。” “对啊。” “可是,庞贵一个山野村夫,目不识丁,他怎么会吹箫?” “再者,销魂十二散来自西州,普通百姓很难得到。” “这....确实可疑,莫不是,他还有同伙?” “很有可能。” 楚云哲说着对身边的侍卫道:“把庞贵给本王带来。” 侍卫走后没多久,又一个侍卫走了进来:“王爷,庞贵在死了。” “怎么回事?” “去天牢。” 楚云哲和南风辰赶到天牢的时候,庞贵的尸体已经被狱卒抬到一处,用草席铺盖着。 “打开。” 狱卒利索掀开了他身上的草席,只见他双目睁开,额头处有一处明显的伤疤,伤疤上有一大块血迹,像是撞墙而死, “传苏仵作。” 与此同时,侍卫们把庞贵的尸体抬回了明镜司的验尸房,不到半个时辰,苏雪舞带着勘验箱到了验尸房。 她依旧是一袭青衫,她从勘验箱取出手套戴上,再取些苍术皂角点燃,这才掀开庞贵尸体上的草席,细心勘验。 “死者庞贵,年三十,身长六尺二。”楚云哲旁边的侍卫在填写着验尸单。 苏雪舞把庞贵的衣服脱了下来,侍卫们看着她的举动,不自觉后退了几步,眼神回避,同时心中充满着震惊,她可是一介女子,这可是一具男尸,她居然毫无避忌得就扒开了衣服。 苏雪舞也感受到众人投来的目光,不过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目光,楚云哲则面无表情看着她。 苏雪舞检查着尸身,尸斑已显露出来,主要集中在后背,死者死后,身体成仰卧状,而血脉此时停止运转,因而,尸斑集中在背部。 苏雪舞道:“死亡时辰,今早五更。” “死者身上无外伤,致命伤是头部,头部受到大力撞击,导致脑膜血脉破裂,当场死亡。” “另外,我在死者的口中找到了这个。” 苏雪舞把托盘端到楚云哲面前,用镊子镊起来给他看。 “这像是一块细小的纸屑沫,似乎写着字。” “可惜纸屑沫太小,看不清是什么字。” “你可有办法让它显现出来?” 苏雪舞想了想:“王爷,可否剖验?” 众人听之,无不露出诧异的神色,在他们看来,逝者已矣,如果还要开膛剖腹,则是对死者大不敬,可是听苏雪舞的语气,这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似是在说,今晚的夜色很美一样。 楚云哲一直觉得此案疑点颇多,经过苏雪舞方才的尸检,他更是怀疑此案没这么简单,他沉声道:“剖。” 苏雪舞得到了楚云哲的允许,朝勘验箱走去,她在上面翻找着,最终取出一把尖刀子,走到尸体旁。 刀子落下,众人听见皮肉被划开的声音,胆小些的侍卫有些捂着嘴巴,有些已经当场吐了出来,南风辰蹲在验尸房的门口已经吐得不成样子了。 楚云哲办案无数,剖验他也是第一次看,脸色也微变起来,但是稍稍调整心绪,心渐渐平稳了下来,她看着苏雪舞利落和精准的刀法,暗想,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可以做到剖尸也面无改色。 他的双眸从尸体上移到了她白嫩精致的脸颊,一丝悸动由心而生,苏雪舞聚精会神干着手上的活,楚云哲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流转,她也浑然不知。 不多时,她终于从死者的胃部发现了一些纸屑沫,她把纸屑镊起,放在托盘上,抬头看向楚云哲道:“王爷,找到了。” 楚云哲被她一声叫唤打算了思绪,他迅速收回了目光,他清了清嗓音道:“有何发现?” 苏雪舞拿着托盘走到楚云哲身旁:“你看,这是在庞贵胃里找到的纸屑沫。” 由于庞贵死亡时间不长,而这纸也是上好的宫廷御用白鹿纸,不易溶于水,因此苏雪舞从胃里取出来的时候,拼凑起来,依稀能辨认是何字。 楚云哲看着碎屑上的字:“梅雨树林。” 青楼劫 12 “不是你想得那样。”苏雪舞想着,这么多人看着,还是要解释一下。 京城的西南方向有一片梅雨树林,距离此十里,如果要查清庞贵是因何自杀,他们势必要走一趟梅雨树林,因此,楚云哲、苏雪舞、带着几个侍卫朝西南方向而去。 马车在路上奔驰着,很快,他们到了梅雨树林,这里之所以叫梅雨树林,是取自一位女子的名字,这里占地几十亩,据说是一个财子为一名青楼女子所建。 两人入内,满山遍野都是盛开的梅花,只是少了欣赏的人,传言,那名叫梅雨的青楼女子被一名财子赎身后,安置在这里。 可是自此,那名财子再没有出现过,梅雨日日盼之,孤独终老在此,到死都没有见上这才财子一面。 住在这周边的百姓都知道这里住着一位青楼女子,她死后,无人敢踏进这里。 “凶手为何要约庞贵来这里见面?”苏雪舞疑惑道 两人入内,推开房间的门,一股霉味夹着尘埃的味道扑鼻而来,地上,案桌上沾满了灰尘,房间内的一切,都显示着此地已久无人烟。 苏雪舞无趣得看着屋内的景象,她突然觉得闷得慌,抬眼看见屋外不远的地方,有一凉亭,她走了过去。 她刚踏上凉亭的台阶,便发现了这周围有许多的泥泞的脚印,她朝楚云哲喊道:“王爷。” 楚云哲知道她有发现,快步朝凉亭的方向走去,苏雪舞指着地上的脚印道:“王爷,你看这地上的脚印。” 楚云哲低头,果然看见了地上的脚印。 这些泥泞的脚印已干,想必是下雨之时,凶手留下的,脚印凌乱,可是看得出来,这是两个人的脚印,一个人脚印稍小,似是女子的脚印,苏雪舞从背包里取出工具,把地上两个人的脚印拓了下来。 他们勘察了一番,只是发现了这些脚印,其他的一无所获。 两人坐着马车回明镜司,突然,马车一阵颠簸。 “啊....”苏雪舞大喊了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向前撞去,苏雪舞快速用双手向前撑住,这才免于撞上前面的物体,只是她双手撑着的地方不太对。 她感觉手掌之处坚硬如铁,但又有丝丝温热传出,且还跳动,她低头一看,原来自己的双掌撑在了楚云哲的胸膛。 她又是:“啊...”的一声,她马上收回手,用力过猛,一个踉跄,她东倒西歪朝马车的侧边缘撞去。 眼看她的头要撞上车沿,楚云哲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轻轻一带,她落入了他的怀抱。 楚云哲只觉一团软绵绵的东西跌落在自己的怀里,都说女子身体柔弱似水,原来是真的。 一股清新的甜味侵袭楚云哲鼻息,那是苏雪舞身上自带的体香,他顿时觉得身体的血液涌动,体温也逐步上升。 苏雪舞只觉的自己跌落在一个坚硬如铁且炽热的地方,抬头,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一下。 苏雪舞知道自己闯大祸了,因为她早就听闻,潇郡王极其厌恶女子,果然,她抬头就看见了他沉重一张脸,脸上似乌云密布,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离开了他道:“王爷,对不起。” “我...”她想解释,可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都怪这马车。” 楚云哲对着车夫道:“是怎么回事?” “回王爷,属下该死,方才马车经过一个沟壑,因此颠簸了,惊扰王爷了。” “走吧。” 侍卫似有难言之隐,吞吞吐吐道:“王爷,马车的压轴断了,恐怕一时半会走不了。” 苏雪舞看着这天色暗沉了下来,且这周边杳无人烟,如果不尽快赶路,遇上豺狼虎豹也不一定,本就是寒冬腊月,入夜了更加寒冷刺骨,她拉了拉两边的衣襟。 “这马车恐怕是修不好了。”他对苏雪舞道:“你会骑马吗?” 苏雪舞摇了摇头,她自小在乡下长大,哪里会骑马,在乡下跟着师父去验尸,一般是坐牛车,或者步行。 楚云哲看了看苏雪舞,又看了看天色,他即刻飞身上马,而后他伸出一只手,示意苏雪舞上来,苏雪舞看着他的大手,本能摇头,可是她怎么回去,步行回去? 这样的天气步行回去,恐怕还么回到,她就先成了冰棍了,她咬了咬牙道:“王爷,我....我会骑马。” 苏雪舞觉得,虽然自己没有骑过马,可是她骑过牛啊,都是坐在背上走,应该没什么两样,不过马的速度更快一些而已,楚云哲听闻她说的,挑眉看着她,分辨着她话中的可信度。 “来人,牵一匹马过来。” 随即,苏雪舞的身边多了一匹马,楚云哲示意她上去,苏雪舞心一横,抬脚爬了上去,楚云哲看着她爬上马都费劲,别说骑马了,他的眉头蹙得更紧。 不过,不让她吃点苦头,她不会乖乖听话,思及于此,就由着她了。 她爬上马后,学着楚云哲的样子,拉紧缰绳,待她坐稳后,身边的侍卫轻拍马背,马就飞奔了出去,苏雪舞的身子前倾,而后又向后仰,所幸她拉住了缰绳,否则她该是摔下马了,可是马儿的速度越跑越快,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颠簸出来了,她的身体也摇摇欲坠。 她在想,如果这样摔下马会不会变成瘸子,如果给她再选一次,她绝对不逞强了,楚云哲见她的样子,策马飞奔了过来,越过她,逼停了马儿,马儿扬天长啸,苏雪舞差点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她的额头都是细汗,她心有余悸看着楚云哲。 她颤抖得爬下马,这玩意她再也不骑了,哪怕走着回去,被冻成冰棍也不骑了,楚云哲跟着下了马,脸色暗沉看着她,不待她反应过来,楚云哲大手一伶,像伶小鸡一般,把苏雪舞伶上了自己的马背。 “你...你干什么?”苏雪舞一脸心惊,他这是在做什么?自己与他同坐一匹马? “闭嘴,坐好。”楚云哲不耐道 “我不骑马。” “再啰嗦,本王把你扔在这荒郊野岭。” 随即,他一鞭抽在马背上,马儿飞奔了出去,苏雪舞来不及再说什么,便死死抓住楚云哲的衣裳,如果按照这个速度摔下马,那她不摔残疾也是一身伤,保命重要。 话虽如此,可是自己身后毕竟是一名男子,她的背脊僵硬挺直,像一根柱子一般,尽量不挨上他的胸膛,楚云哲觉得自己的身前似有块东西一直在晃动,再这样下去,马儿稍微快一些,难保她不会再摔下去。 再者,按这样的速度,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明镜司?他大手在她的前额一压,苏雪舞的后背一仰,贴上他的前胸,身前的她停止了晃动,他加快了速度,身后是一片尘土飞扬。 苏雪舞感知速度越来越快,为防止自己跌落,她还是很老实窝在楚云哲的怀里,她感觉他的胸膛很硬,可是有种温暖散发出来,男子的阳刚之气环绕她周身。 楚云哲虽然骑着马,还是能感受到怀中的人儿安分了起来,他低头,她的发顶、耳垂映入眼帘,她身上的香气再次涌入他的鼻息,心底的悸动再次生出,他暗暗咒骂:“该死。” 他再次加快了马儿的速度,他此刻只想快点回到京城。 骑马要比马车快些,不到一个时辰,他们便回到了明镜司,南风辰见楚云哲的身前还坐着一个人,心里很是诧异,他什么时候对人产生了怜悯之心?近身一看,原来坐在他身前的人是苏雪舞,他嘴巴张得更大。 “你们....你们....” “不是你想得那样。”苏雪舞想着,这么多人看着,还是要解释一下。 楚云哲瞥了一眼她,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了明镜司,苏雪舞也尾随了进去,她把身上的包包取下,从里边取出方才在梅雨树林的拓印,再朝着停尸房走去。 楚云哲了解她的意图,也跟了上去,拓印上的脚印和庞贵的鞋子一般无二,“王爷,其中一个人是庞贵。” 楚云哲凝眸:“嗯”了一声。 他的眸光看向另一个拓印,脚印上有梅花图案,且看尺寸,似是女子的脚印,难道这幕后之人是凶手?他又猛然想起,几日前南风辰在追踪暗夜阁的人,她说那人是女子,而南风辰遇刺,也是女子所为,莫非,这些人是同一人? 又或者说,这些人之间有什么关联?思及于此,楚云哲的眉头蹙得更紧。 下聘 第十六章 翌日清晨,鹅毛大雪簌簌落下,屋檐上积满了厚厚 翌日清晨,鹅毛大雪簌簌落下,屋檐上积满了厚厚一层雪。 楚云哲洗漱完毕,披上黑色的大袍朝外殿走去,和长公主一同用早膳。 长公主盛了一碗清粥放至他的面前,坐下后她道:“云哲,既然你喜欢雪舞,那是时候准备些东西上门提亲了。” “母亲,不急。” “怎么不急?你都二十有八了,和你同年的人,孩子都好几个了。” “那全凭母亲的安排。” 楚云哲走后,长公主就在宣纸上写着聘礼需要的东西,楚云哲贵为郡王,娶妻下聘礼自然不能失了面子,礼数也需周全,不知不觉,宣纸上已经写满了字迹,长公主李素月看着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她终于等到了为儿子操办婚事的一天了。 眉目的幸福溢出,心情舒畅,身子自然就好了起来,她感觉身子轻便了起来,于是又核对了一遍礼单,无误后,再把礼单细心折好,放至在一个赤色的盒子里。 楚云哲到了明镜司,苏雪舞此时正在明镜司的门口等他,见他下了马车,苏雪舞迎了上来:“王爷,我想向你告假几天。” “为何?” “私事。” 楚云凝眸,还是点了点头,楚云哲突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了一下:“过几日,母亲会到沈府提亲,提前知会你一声。” “提亲?”苏雪舞不明白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跟她提亲? “你莫不是忘了,与本王的约定?” “可是,你不是说你父亲的守孝期未过,怎么又突然提亲了?” “此事就这么定,你只需配合即可,其他勿问。” 苏雪舞气结,这好歹也是自己的婚姻大事,怎么她问问都不行了,虽然是契约婚姻,可是在外人看来,这确实是一桩喜事,若是先定亲,日后再退亲,她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转念一想,她一个仵作,能有什么好名声,她烦躁得跺了跺脚,像一阵风一般跑开了,楚云哲看着她的背影道:“果然是小丫头,一点点事情就使性子。” 他的书童云亦听闻此言,自家公子说这话的时候,他闻到一丝宠溺的味道,是他的错觉吗? 三日后,长公主和楚云哲带着浩浩荡荡的一队聘礼来到了沈府,沈孟辉夫妇吃惊得看着两位尊贵的人,再看看这长长的队伍,下人们抬着足足十几箱的东西,久久回不过神来。 长公主身边的嬷嬷道:“还不快见过长公主和潇郡王?” 沈孟辉夫妇这才回过了神,“下官该死,怠慢了公主殿下和潇郡王。”夫妇二人及其他的家丁奴婢纷纷跪地。 “起来吧。”长公主悠悠开了口,毕竟她今日是来提亲的,以和为贵为重。 沈孟辉引着长公主和楚云哲入内,沈孟辉毕竟是一个小小的知州,他哪里见过长公主的尊容,他并不知道这位长公主的性子如何,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生怕自己不小心说错了话,得罪了她。 他再朝楚云哲看去,传闻潇郡王风姿俊朗,仪表不凡,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若是她的雨棠能嫁给他,那绝对是沈家百年来的喜事啊,此前就听他的夫人高兰馨提起过,那日在公主府,他可是夸赞过雨棠的,想必今日上门提亲,求娶的是雨棠。 毕竟在他看来,雨棠自小熟读四书五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且长得也艳绝惊华,在京城众多女子中,是最出类拔萃的那一个,被潇郡王看上,也是理所当然。 高兰馨则不是这样的想法,因为她看见楚云哲的目光一直在苏雪舞的身上流转,可没在她的雨棠身上停留半分,男人的心思,她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她暗暗瞪了一眼站在一旁低着头的苏雪舞,再瞪了一眼她的女儿沈雨棠,眼眸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沈雨棠则是看着楚云哲,她的双眸泛着桃花,今日他带着这么多聘礼来,想必是求娶自己的,绝对不会是那个下贱的仵作,不过,在长公主和楚云哲的还没有开口之前,她的心还是七上八下。 长公主李素月看着沈孟辉夫妇二人:“沈大人,本宫今日前来,是为我儿云哲提亲。” “不知潇郡王求娶的是我沈家哪位女儿?” “本王要求娶的是沈夫人的远房侄女苏雪舞。” 沈雨棠听闻这话,眼眸里似是泛着水光,她咬着唇,隐忍着自己的小情绪,高兰馨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心里也是叹了一口气。 沈孟辉没有想到,堂堂潇郡王居然看上了苏雪舞,他不是觉得苏雪舞不好,只是苏雪舞自小在乡下长大,毫无女子的端庄贤惠,且还是一名仵作,他实在想不通,那个眼高于顶的潇郡王为何会看上一个乡野丫头,他横看竖看,都觉得沈雨棠更适合他,更适合公主府这样的高门贵第。 楚云哲看出了沈孟辉眼中的狐疑道:“怎么了,沈大人?” 楚云哲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的一片凛然,沈孟辉听出他话中的意思,连忙道:“下官惶恐,下官只是雪舞自小在乡下长大,不懂闺阁礼仪,恐会坏了公主府的名声.....” “沈大人思虑周全,我看雪舞那孩子聪明伶俐,规矩礼仪可以慢慢学,沈大人,您说呢?” “长公主说得是。” 沈孟辉虽然为自己的女儿沈雨棠可惜,不过转念一想,好歹苏雪舞是自己的亲侄女,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己的侄女成为潇王妃也总比其他的世家子女成为王妃要好。 苏雪舞看着几个大人在聊着,她像木头一样站在那里,楚云哲知道她的心思,于是道:“沈大人,本王听说您这宅院是前朝皇室留下的,可否让雪舞带本王参观一下。” “没问题,没问题,潇郡王请。” 随即,他扭头小声对苏雪舞道:“雪舞,好生伺候着,可别得罪了。” 苏雪舞点了点头,楚云哲大步走到她的身边,牵起她的手朝外走去,苏雪舞想挣开,楚云哲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别动。” 沈雨棠迎面走来,恰好看见了这一幕,在她看来,他们二人在打情骂俏,心里更不是滋味,她看着楚云哲,自己喜欢了很久的人,牵着别的女子的手,看向苏雪舞的目光逐渐形成了熊熊的怒火,但是她生生忍了下来,她记得她娘说过的话,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如今虽然是苏雪舞胜了一筹,可是只要他们还没有完婚,此事就还有转机。 “雨棠见过潇郡王。”楚云哲淡淡应道。 她听着他冷淡的语气,眼中的泪水不知不觉落下,他今日对她的态度和那日在公主府,可是截然不同,难道是因为苏雪舞这个贱人?她转身,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一股恨意自眼睛溢出。 无忧阁 “你擅闯藏书阁,本公子还未治你的罪,你倒是责备起本公子来了?” 苏雪舞和楚云哲在沈府逛了一圈便回了大厅,此时长公主和沈孟辉夫妇商定得也差不多了。 毕竟楚云哲还需要为父亲守孝一年,很多事情可以日后再商议,且长公主身子不好,不可过多操劳,见时辰差不多,长公主和楚云哲也该离开沈府了。 沈孟辉夫妇恭敬得把这两位尊贵的主子送出沈府大门,刚出大门,雪又下了起来。 楚云哲看了一眼苏雪舞,再扫视了一眼众人,欲弯腰进马车之时,突然,他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再回头凝眸看着雪地上的脚印。 雪地上出现了梅花图案的脚印,这是高兰馨鞋底的脚印,顿时,他看向高兰馨的眼神复杂了几分,待他回到明镜司,和南风辰说了这件事,南风辰吃了一惊,是巧合吗? “云哲,你还记得我几日前跟你说的吗?当时我追踪暗夜阁的人,追踪到沈府附近,那人就不见踪迹了。”南风辰的轻功了得,他还从未跟丢过人,唯独那次。 此时,云亦端着一壶热茶进来,恰好看见了案桌上的脚印图案道:“这不是眼下京城最流行的鞋子款式吗?公子你画这个作甚?” 南风辰和楚云哲面面相觑,楚云哲道:“你是说,京城很多女子都穿这样的鞋子?” “是啊,很多京城的贵人都穿这个样式的鞋子。” 云亦经常随楚云哲出入宫中,以及权贵之家,他喜欢观察身边的一切事物,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因此,他知道这些。 楚云哲凝眸,就算有一丝的蛛丝马迹,他都不会放过,于是对南风辰道:“风辰,你晚上潜入沈府,试下这位沈夫人,看她有没有武功。” “好。” 南风辰入夜就潜进了沈府,他轻车熟路就找到了高兰馨所住的院所,高兰馨是他后娘高兰桑的亲妹妹,因此,在丞相府他也见过她几面,只是不熟悉。 高兰馨此时正坐在铜镜前卸下头上的珠钗,南风辰突然从窗户进入,用剑朝高兰馨刺去,就在剑刺来的瞬间,高兰馨一个踉跄,恰到好处避开了剑锋,她跌落在地上,嘴里大喊:“有刺客。” 随即,沈孟辉及府兵赶到,南风辰见目的达到,飞身一跃,从来时的窗户离开了,高兰馨看着这个背影,眼眸露出一丝异样,沈孟辉喊她几声,她这才反应了过来。 “没事。” 沈孟辉见她没事,心里的担心也就放下了,虽然高兰馨仗着自己是丞相府夫人的亲妹妹,时常骑到自己的头上,但是他内心还是对她爱护的。 毕竟当初是自己先看上了她,经过他多方努力,终于打动了她的芳心,把她娶了进门。 第二天,沈府遇刺的消息传开,楚云哲看向南风辰,南风辰摇了摇头:“她并没有武功。” “嗯。”楚云哲淡淡应了一声。 苏雪舞向楚云哲告假了几天,是因为她要去查苏家当年的旧案,十年了,她不能再等了,梨若知道她要出去,便帮她换上了男装,苏雪舞看了看身上的衣物,想起无忧阁的无尘公子的话,让她换成女装。 可是无忧阁的入口,人口繁杂,如果她换成女装出现,势必会被人认出是沈家的人,再者,她和当今潇郡王定亲的消息想必已经传遍了这京城的大街小巷,她可不能大意,如果是被人认出,告到楚云哲那里,说未来潇王妃在外鬼混,别说沈家会受到牵连,恐怕自己小命也难保。 思及于此,她吩咐梨若,另外准备一套女装,她要带到无忧阁,只要在见他之前换好即可。 来到无忧阁的入口,她轻车熟路开启了机关,由于有无尘公子的令牌,因此她出入无忧阁很是方便,她抱着身前的包袱走入内,只见楚云哲人并不在这里,向其他的婢女打听,这才知道,她们这位公子不在,苏雪舞一下子大胆了起来。 昨日她就发现了,在大殿的最里侧,有一个很大的藏书阁,她想,无忧阁消息极为灵通,能知晓天下事,那定然有很多传达消息的渠道,说不定这藏书阁里边,有她想要找的消息,打定主意后,趁着他们那位公子不在,她决定了,潜入藏书阁看看。 由于她是无尘公子亲点的婢女,她借着身份之便,轻而易举进入了藏书阁,只是抱着这个包袱着实碍事,要不先换上女装,省得那人回来见到,又说她触犯了门规,苏雪舞叹了一口气,她太难了。 无忧阁的藏书阁是阁中重地,除了楚云哲外,其他人不得进入,她很放心得卸下了外衫,露出白嫩如瓷的双臂、双肩,纤细无骨的腰身也一览无余,正当她要退下藕粉色的里衣之时,石门蓦然开启,楚云哲看着眼前的这一副画面失了神。 “谁?”苏雪舞快速拿起挂在一旁的外衣披上,转身看着这个闯进来的不速之客,看清来人后,她的脸迅速通红一片,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进来也不说一声?” 楚云哲一步一步逼近她:“本公子入自己的地盘还需向你报告?” “你擅闯藏书阁,本公子还未治你的罪,你倒是责备起本公子来了?”楚云哲双眸微狭看着这个脸颊微红的女子。 “我...我走错路了。”苏雪舞自知理亏,不再辩驳,可是刚刚....,她一想起自己被他看了半身,脸上依旧一片红一片紫。 “走错了路?”楚云哲戴着泛着寒光的面具看向她。 苏雪舞透过面具看向他的双眸,她觉得,他的目光迫人,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觉得,如果再被他这样盯下去,不用多久,她会窒息而亡。 她转身跑开,先离开这个压抑的环境再说,管他一会给她治个什么罪。 苏雪舞经过无忧阁内其他婢女的指引,很顺利换上了衣裙,她本想一走了之,可是想到自己此行的任务,她不得不按住性子,朝楚云哲所在的方向走去。 此时,他看见几个女子端着几盘花瓣入内,问道:“请问这是?” 女子不解看了苏雪舞一眼:“你是新来的吧?” 苏雪舞颔首,女子继续道:“公子每日清晨都需沐浴,这是给他准备沐浴用的花瓣。” 苏雪舞嗤之以鼻道:“还真爱干净。” 涟漪 靠近点,还需本公子教你如何宽衣?嗯? 苏雪舞想到此行的目的,她跟着婢女进入了屋内,她透过屏风,依稀看见几个婢女在木桶上撒着花瓣,楚云哲坐在一旁的摇椅子上,苏雪舞觉得,既然他要沐浴,她要回避才是,于是跟着撒完花瓣的婢女出去。 还没有走到门口,楚云哲的声音响起:“苏雪舞,你留下。” “啊...?”苏雪舞一片茫然,可是她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过来。”楚云哲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苏雪舞小心翼翼走了过去:“公子...有何吩咐?” 苏雪舞看着他泛着寒光的面具脸孔,心里还是有点惧怕,尤其对上他那双似是能看透一切的眼眸,苏雪舞心里更惊,就像是,自己在他的面前完全展露,而她对他,一无所知,她拿捏不准他的脾性,甚至不知道他下一刻会做什么,一股危险感充斥着她的全身。 “替本公子宽衣。” “我....我能换成别的差事吗?” “你说呢。”他依旧一副居高临下的表情看着她。 楚云哲此时已经展开双手,只待苏雪舞帮他宽衣,苏雪舞磨磨蹭蹭靠近他,就在楚云哲等得不耐烦之时,她终于靠近了他的身前,纤纤玉手正朝他的腰间探去,她此时的动作是,手向前,脑袋和自己的身体靠后仰着,能有多远离多远。 楚云哲皱着眉头看着她的模样暗道:“他是豺狼虎豹?会吃人?” 按她这个动作,恐怕解到天亮也解不开,“靠近点,还需本公子教你如何宽衣?嗯?”苏雪舞默不作声,她哪里伺候过人,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谁让自己有求于他。 苏雪舞磨磨蹭蹭的又向前移了一点,属于女子的幽香再次传入他的鼻息,再加之她的小手在他腰间弄来弄去,他的身体逐渐变得僵硬,他可是一个成年男子啊,正是血气方刚之时。 “叮...”扣子终于打开了,苏雪舞重重呼出了一口气,随后呢喃道:“这什么扣子,这么难打开。” “你用的是何种香粉?” “啊...?”苏雪舞被他问得一脸茫然。 “香粉?我没用啊。”身为仵作,为了验尸的时候不影响判断,她从不用带任何香气的东西。 楚云哲一阵狐疑,那她身上的香味是?楚云哲又打量着苏雪舞,就在苏雪舞对上他的视线之时,他迅速移开。 苏雪舞拉了拉他身上的衣衫,依旧纹丝不动,脱不下来,明明已经解开了腰围啊,她又用力拉了一下,楚云哲的身体随之晃动了一下。 “上面,脖颈处。”楚云哲忍不住提醒道。 苏雪舞会意,原来是脖颈处的扣子还没有解开,她稍微靠近他,玉手向前摸去,楚云哲只觉,他的喉结的位置一阵冰凉,随即又腾起一股热气。 经过一番折腾,楚云哲的上衣终于被褪了下来,再到里衣,苏雪舞几乎是闭着眼睛帮他褪下了,剩下的楚云哲自己解决了,他走进浴桶,苏雪舞这才睁开了眼睛,她心里暗暗道:“传闻无忧阁的无尘公子极为排斥女子,不得有女子近身伺候,为何他又要自己伺候,莫非,传闻有假?” 苏雪舞转念一想:“传闻,也只是传闻,罢了,不想了。” “过来。”楚云哲的声音响起。 苏雪舞此时真的想找个地缝钻下去,她一天天干的都是什么事,可是为了打探点消息,她还是移步过去了,她暗暗替自己打气:“雪舞,稳住,稳住。” “伺候他开心了,说不定能从他口中得到点关于苏家的消息。” 苏雪舞走到浴桶旁道:“公子。” 苏雪舞的头快要垂到地底下,目的就是不想看到其他不该看的东西,可是楚云哲不是这么想的,他见苏雪舞这个样子,心里似是憋着一口气,她越要远离,他越要靠近。 “抬头。” 苏雪舞无奈,缓缓抬起了头,只见他泡在浴桶中,浴桶的上面浮起了一层花瓣,但上本身还是裸露了出来,露出了古铜色的精壮胸膛,许是常年习武的原因,他的身上无半点赘肉,线条分明,他的肩膀很宽,似是天塌下来也能撑着。 苏雪舞见状,快速用手捂住了眼睛,楚云哲不耐道:“手放下,搓背。”随即扔给她一个东西。 苏雪舞走到他的背后,有一下没一下得搓着,她在他背后,他骇人的目光再也投不到自己的身上了,苏雪舞的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悄悄侧头看了他一眼,只见楚云哲此时正着眼睛,很是享受的样子。 苏雪舞灵机一动,或许现在是套消息的最好时机,于是道:“公子。”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苏榆当年是受谁的引荐而入宫替皇上诊治的?” 楚云哲当然知道她的心思,不过看在她还算乖巧的份上,他打算给点甜头她尝尝,于是他道:“当今康王。” “康王?” 苏雪舞心里暗道,传闻这位康王性子淡漠,一心礼佛,鲜少过问朝中诸事,和其他人也不甚往来,而父亲不过是一商贾之人,他又怎么会认识父亲?苏雪舞心里的疑问一下子涌了出来。 苏雪舞想,既然这位康王是父亲的旧识,想必他也知道父亲生前、及苏家的一些事情,如果有机会,她倒是想拜见一下这位康王。 “公子,康王现在何处?” “一次只能问一个问题。” “哦。” 此前她听楚云哲说过,他的母亲长公主曾与父亲交好,她或许能从长公主的口中得到些消息,于是心里生出一个念头,她要去一趟公主府,可是,怎么才能进公主府呢? 她猛然想起,自己还有未来潇王妃的这个身份,利用这个身份进入公主府,那就容易多了,她的唇齿间露出了一丝笑意,楚云哲感觉苏雪舞停了下来,于是道:“用力。” 苏雪舞手上的动作再次动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楚云哲这才命她停下,替他更衣。 画中人 01 翌日清晨 楚云哲推开窗,白雪皑皑,目之所及,银装素裹,今日是工部尚书霍敬云的五十生辰,他…… 翌日清晨 楚云哲推开窗,白雪皑皑,目之所及,银装素裹,今日是工部尚书霍敬云的五十生辰,他命云亦替他准备了一份薄礼,稍后去给霍敬云祝寿。 他与霍敬云平日鲜少往来,但既同朝为官,且他的父亲在世之时,曾与他交好,他带上了薄礼到了尚书府,待他来到之时,屋内已是宾客满座,他向来不许热闹,便恰着点来。 霍敬云见他现身,也是一愣,他没有想到威名赫赫的潇郡王会来给他祝寿,连忙迎了上来:“潇郡王光临寒舍,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霍敬云纵身官场数十年,说话圆滑,楚云哲听之,亦知道他的客套,“霍大人不必客气,今日是你的生辰,本王备了薄礼,笑纳。” 屋内的其他的人见楚云哲到了,也纷纷给他行了礼,楚云哲摆了摆手,在霍敬云的指引,在一个地方坐下,霍敬云平时为人谦和,朝堂半数的人都来给他祝寿,场面热闹非凡。 突然一个小厮凑近霍敬云的耳边耳语了几句,霍敬云脸色大变,他给众多宾客说了几句,便匆匆朝后院走去,楚云哲看他脸色不对,想必是出什么事了,但既然他为客,也不好多问。 霍敬云走了没多久,霍府的家丁匆匆来到楚云哲的面前道:“潇郡王,我家老爷请您过去一趟。”楚云哲见家丁面沉重,便快步跟了过去。 穿过长廊,没一会便到了一个雅致的院子,踏入院内,便听闻妇人哭得撕心裂肺:“欣儿,你怎会如此傻....” “你就这样走了,让娘怎么办....” 楚云哲进入内,只见霍氏抱着一个女子哭起来,哭声要多凄惨有多凄惨,霍敬云则是一脸沉痛,方才在宴会上还红光满面,如今看来,似是刹那间白了头。 楚云哲见此状况瞬间明白了,这里出命案了,死者是霍敬云的女儿霍欣欣。 楚云哲在云亦耳边说了几句,云亦便离开了,霍妇人突然指着霍敬云哭道:“都是你,如果不是,女儿也不会想不开去寻死。” “都是你害了欣儿。”霍家人丁兴旺,可是女儿甚少,霍欣欣是他老年得女,因此霍敬云夫妇对她很是宠爱,甚至可以说是骄纵。 “夫人,我不相信欣欣会因此寻死。” “再者,欣欣若是嫁给他,铁定是要吃苦头的,我也是为她好。” “为她好,为她好,现在人都没了....”霍氏情绪很是激动,也难怪她,自己捧在手心疼的女儿突然香消玉殒,任谁都没有办法接受。 楚云哲走到霍欣欣的尸体旁,只见她的手腕处有一条殷红的伤口,伤口处还渗着血,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致命伤,楚云哲凝眸看着霍氏道:“夫人,你是说她自己寻死?” 霍氏看了看地上的一张写着字的宣纸,楚云哲会意,云亦捡了起来交到楚云哲的手上,楚云哲接过看了看,这是一封遗书,大致的意思是说他的父亲不同意她与另一男子的婚事,觉得生无可恋了,就寻死了。 “这是你女儿写的?” “欣欣的笔迹,妾身不会弄错。”说着眼泪像断了的珠子,簌簌落下。 楚云哲把那张宣纸交到霍敬云的手中道:“你确定这是你女儿写的?” 霍敬云接过看了看,脸上的哀色更甚方才,他的身体在这一瞬间似是被抽空,软绵绵的,身旁的管家扶了他一把,这才没有跌落,他混浊的双眼瞬间染上了雾气。 他缓了缓,抖动的声音响起:“没错,这是欣欣的笔迹。” “她的字还是老臣当初教她的,她写的‘我’字,时常会漏了上头那一点,老臣说她,她时常说,这是她的特色,一直都没有改过来,老臣见她如此坚持,也就作罢。” 楚云哲再次看向遗书,果然,通篇的‘我’字,皆少了上头那一点。 霍敬云脚步颤抖走到霍欣欣的身旁:“欣欣,都是为父害了你,如果为父当初同意你们的婚事,你也不会寻死了。” 楚云哲问霍府的管家这才知道,霍欣欣喜欢了一个穷酸的书生,一直吵着要嫁给他,可是霍敬云不同意,毕竟霍家为大户,怎么会同意自己的掌上明珠嫁给一个穷酸的书生。 一来有失门面,二来,门不当户不对,霍敬云年过半百,他很是知道,贫穷夫妻百事哀的道理,虽说霍家家大业大,能帮衬一二,可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嫁给一个有才能之人,而不是家徒四壁的书生。 霍欣欣此前一哭二闹三上吊,霍敬云也没有松口,就在前些日子,霍欣欣还以绝食威逼,差点命丧黄泉,所幸被救了回来,谁曾想这次,她真的敢割腕自杀,管家说着说着,也是老泪纵横,毕竟霍家小姐,他也算是自小看着长大的。 如今正值花样年华,她却殒命了。 楚云哲听之,在想着什么,这时,苏雪舞拿着勘验箱走了进来,他走到楚云哲身边:“王爷。” “霍夫人,仵作已到,劳烦你退下。” 霍氏抱着女儿的尸体死活不肯松手,“没什么好验的,欣儿就是自杀的。” “不能验………不能验……”霍氏又是一阵哭闹 霍氏觉得,她的女儿为金枝玉叶,自己的掌上明珠,而仵作为千百个人验过尸,她觉得晦气且肮脏至极。 她不愿女儿的身体染上这些晦气的东西,就算她死了,她也希望女儿可以清清净净得离开。 楚云哲命侍卫强行把她拉开,苏雪舞上前把霍欣欣的尸体平放好,随即打开勘验箱,取出手套戴上,楚云哲命人把屋内的相关人清理了出去。 屋内霎时间只剩下寥寥几人,霍敬云夫妇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苏雪舞,抽泣声断断续续从霍氏口中传出。 苏雪舞先细心检查了霍欣欣手腕处的伤口,之后又检验她的口鼻,随即,她拿起旁边的镊子,在她鼻子处夹出一些东西当在托盘上,继而检查她的发顶、指缝、双腿等外露部位。 她又解开了霍欣欣身上的襦裙,逐一检查着身上各处,随即她抬起头道:“王爷,我验完了。” “如何?” “她并非自杀。” “细细道来。” “霍欣欣的致命伤为手腕处的割伤,伤口平整,起刀之处和落刀之处深浅一致,如果她是自杀,她的伤口不应该如此平整,而是起刀处深,伤口尾部渐浅。” “因为当刀割破手腕的血管之时,人势必会疼痛万分,在身体受到剧痛的时候,手上的力度必定会变轻,因此到最后,伤口会逐渐变浅。” “即便是一个大汉遇到身体的剧痛,手上的力度也不可能一致,何况她只是一个小女子,只有被人一刀割下,伤口才会平整,深浅一致。” 霍氏听闻,又放声大哭:“是谁这么狠心……我的欣儿,我可怜的欣儿……” 霍敬云制止了她,苏雪舞继续道:“如果是自杀,她的衣裙和发饰应当是整齐的,可是你们看,她的襦裙凌乱,裙子的蕾丝边有些地方已被钩断了丝,且发饰也有些凌乱,说明死前挣扎过。” “我在她的鼻子处发现了这个。”苏雪舞把托盘端到楚云哲面前道。 “王爷,你看。” 苏雪舞用镊子镊起道:“这像是棉絮类的东西。” “还有她的指缝处有些皮屑,我想应当是她抓伤了凶手留下的,还有,她的蔻丹也脱落了。”苏雪舞拿起霍欣欣的手给她们看。 霍氏见之,抽泣声更大了:“到底是谁这么狠心?被我知道是谁,我定将他千刀万剐。”霍敬云搀扶着她。 “也就是说,凶手的手臂定然有抓痕。” “嗯。” 楚云哲在苏雪舞验尸的时候,他就已经勘察过现场,房内井然有序,一应物品皆完好,只有地上有些许滴血,只是血迹的位置有点奇怪,一般鲜血溅出,血迹会杂乱无章,而地上的血迹却是集中在一个小区域,血迹似是围成一个圆形。 楚云哲环视四周,眼眸落在离自己不远的案桌上,有几片细小的菊花瓣在上面,他拿起来看了看,又用指尖拭了一下案桌上的灰尘道:“此处是否有个花瓶?” 霍欣欣的婢女小翠道:“是的,这里有个花瓶,插着小姐最爱的菊花,但是,怎么不见了?”小翠看向周围,在寻找花瓶的下落。 苏雪舞闻言,也看向四周,突然她快步走到一个角落:“这里有束菊花。” 小翠见之:“这束花怎么在那里了?” 楚云哲已了然,凶手拿走了花瓶,只是他为何要拿走花瓶?若是求财,屋内其他的物品比这个花瓶值钱多了,显然,他不是求财,他拿走的,或是他正好需要的东西。 他的眼眸又回到了地上的血迹,成圆形的血迹,花瓶,莫非用花瓶取血? 画中人 02 两日后,明镜司接到一起报案,户部侍郎周正之女周晓茹离奇死亡,死亡情 楚云哲再看向案桌上那张遗书,随即对身边的侍从吩咐道:“来人,把京城擅长临摹字画的人给本王找出来。” “是。”侍从应声而去。 楚云哲想,既然霍欣欣不是自杀,那这张遗书势必是凶手杀了霍欣欣后留下的,这临摹的字迹,连霍欣欣的爹娘都蒙混过去了,可想此人临摹字画的境界非同一般。 而会临摹字画的人,多半为书生才子,缩小范围逐一排查,想必凶手很快便会遁形,此处验看得差不多了,他吩咐了几句后,就回了明镜司,苏雪舞也跟着回了明镜司。 两日后,明镜司接到一起报案,户部侍郎周正之女周晓茹离奇死亡,死亡情况和霍欣欣一样,皆是被人割脉,同时也留下了一封遗书,而且,现场也少了一个花瓶。 楚云哲看着手上的卷宗,苏雪舞将填写好的验尸单递到楚云哲的手上道:“王爷,并非自杀,和霍欣欣一样,致命伤在手腕处,伤口的深浅程度几乎一样,这两起案件的凶器应该是同一把匕首。” “凶手应为同一人。” 楚云哲又拿出霍欣欣的那张遗书对比,两张笔迹完全不同,凶手按照她们两人的笔迹临摹而成,如果说,凶手和霍家有仇,杀其女泄愤,可以说得通,可是他和户部侍郎也有仇? 霍敬云和周正都是朝中大臣,且不涉身江湖,江湖仇杀的可能性极少,若是朝廷的权位之争,可以说得过去,可是目标不应该是他们的女儿,会是谁同时与霍家和周家有仇? “来人,备车,本王要去趟霍家。” “你也跟上。”他对苏雪舞道。 二人同乘一辆马车,气氛瞬间肃然起来,苏雪舞想起前几日与他同乘马车之时发生的意外,心不自觉跳快了些,她用余光瞥了一眼他,只见楚云哲双目紧闭,她这才松了一口去,为了避免发生之前的意外,她一只手紧紧抓住坐凳的边缘。 楚云哲虽闭着眼,但也知道她的小动作,心里暗道:“果然是小丫头,什么情绪都表露在脸上和身上。”他的唇不知不觉上扬了些许。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已到了霍府,家丁把他们带到了大殿之上,楚云哲坐在上座,霍敬云夫妇俯首,赵氏依旧是悲痛欲绝,她的双眼已经哭得红肿,两日不见,憔悴了许多,她扑通双膝跪地:“王爷,求你一定要查出凶手,替欣儿报仇。” “本王既已接手此案,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多谢王爷。” 相比于赵氏,霍敬云的悲痛是悄无声息的,作为父亲,花样年华的女儿就此殒命,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有什么比此事更为心痛,他双眸充满了血丝,想必是自霍欣欣出事以来,他没有合过眼。 他声音沙哑道:“不知王爷此前前来,是否查到了什么线索?” “今日,户部侍郎周正之女也遭遇毒手,凶手的作案手法也令嫒之死一样,本王怀疑凶手为同一人。” “你且想想,是否是仇家伺机报复。” 霍敬云沉思道:“王爷,霍家受皇上恩泽,在京城也算是大户之家,可是也谨遵父亲教诲,待人和善,并未与人结仇。” 楚云哲虽然和霍敬云没什么私交,但也听闻此人颇为清正,是位君子,不是江湖仇杀这点,倒是和自己所想不谋而合。 “既然令嫒不是自杀,那一纸遗书定是凶手所为,凶手知道令嫒的书写习惯,那凶手必定是熟悉令嫒的人,凶手很有可能是她身边的人。” 霍敬云听了,心一惊道:“身边之人?” “你仔细想想,除了你们夫妇二人知道她这个习惯,还有谁知道?” 楚云哲凝眸思索着:“除了老夫和夫人,那就只有小翠了。” 霍欣欣的婢女小翠吓得一下子跪在地上,泪眼婆娑道:“王爷明鉴,小姐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绝对不会杀小姐的。” 楚云哲自然知道凶手不是她,“你跟在你家小姐身边多久了?” “五年。” “她写字的习惯除了你知道,还有谁知道?” 小翠低头想着:“小姐平日书写都是奴婢在身旁伺候,并无他人,大概只有奴婢知道她的习惯。” “你可曾对他人提起过这件事?” 小翠摇摇头:“小姐的事,奴婢不敢妄议。” “那你家小姐可会与人通书信?又或者说她写字之时,恰好被人看见过?” “小姐的至交好友都为京城世家之女,也无远朋,因此并无与人通信的习惯,她平日练字书写都是在府中,并无人看见过。” “那你的嫌疑最大,除了她的父亲母亲,也只有你知道她这个习惯。”苏雪舞道 “王爷饶命,真的不是奴婢杀的小姐。”小翠的眼泪像雨点般落下,跪着的身躯不住颤抖。 “王爷,王爷,奴婢想起来了,还有一个人知道小姐的习惯。”小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道。 “说。” “冯先生。” “有一日小姐在写字,冯先生突然进府,说是家中有事,暂上不了课,奴婢看见他看了小姐写的字,还夸小姐写得好。” “冯先生是何人?”楚云哲朝霍敬云问道。 “回王爷,冯先生是老臣替欣欣请的作画先生。” “欣欣自小便喜欢作画,且天资颇高,老臣就为她请了先生。” “这位冯先生是位难得的人才,但是科考屡次遇意外而落榜,因此他以卖字画为生,老臣在大街上看见他的画作,意境深远,画技高超,且为人亲和,便请他给小女当先生。” “他给令嫒当先生多久了?” “想来也有两年之久了。”霍敬云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他就是小女喜欢的人。” “老臣虽欣赏他的学识,但是老臣绝对不会把女儿嫁入寒门,因此极力反对这门亲事,老臣也曾私下找冯先生谈过,他对小女并无男女之情,且他已经有了未婚妻,老夫的心放下了许多,可是欣欣那孩子就是倔,她一哭二闹三上吊,说此生非冯先生不嫁,无奈,老夫就和冯先生商议,暂且辞去先生一职。 “冯先生离开霍府没多久,欣欣闹得更凶,而后又似是想通了,乖巧了很多,谁知道没有一个月,我们父女竟阴阳相隔了。”霍敬云说起这些,又是老泪纵横。 苏雪舞听之一顿沉默,这世间的情情爱爱果真是难懂,楚云哲看了苏雪舞一眼,而后又移开了,这时明镜司的衙役进来,恭敬给楚云哲行了礼便道:“王爷,京城精通临摹之人已聚集完毕。” “好。”楚云哲说着起身离开。 画中人 03 王爷,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啊?我可以帮您介绍一二,像你这般的。 衙役把书生们聚集在明镜司的前院,楚云哲到之时,他们已全数坐好,身前的案桌也备好了笔墨纸砚,他们见楚云哲到了,都起身行了礼,而后又缓缓坐下。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解和惧怕,生怕自己行差踏错而冒犯了这位权倾朝野且尊贵无比的潇郡王。 楚云哲一身黑衣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这些才子道:“诸位,明镜司需聘请一位文书,但要求有二,不光需学识渊,且需写得一手好字,现如今下发的文本,你们照着上门的字迹临摹,临摹最像那个,即可成为明镜司的文书。” 明镜司的文书可是普通百姓无论如何也求不来的差事,如果能入明镜司做事,月俸高且不说,还可以和权倾朝野的潇郡王沾上点关系,这么好的机会,大家都不会放过,底下一阵窃窃私语。 可是当他们看见霍欣欣一案的那封遗书之时,台下瞬间鸦雀无声,许多人脸色煞白,皆不敢下笔。 云亦见状道:“能成为明镜司的文书,自然需胆识过人,王爷出此题,也是为了考验诸位的胆识,若是纸上的区区文字也不敢下笔,我看诸位也担不起明镜司文书的一职。” 书生们听闻此言,脸色缓了过来,随后按先后顺序,在纸上书写着,楚云哲双眼看着他们,他记得苏雪舞说过,凶手的手背有抓痕,他的眼眸瞥过那些人的手背。 而后,他对身边的侍卫问道:“可有漏网的?” “回王爷,应当没有了,属下是去学堂调查到的这些人,逐一把他们带了回来。” 学堂的学子们最是知道同学之间的爱好与长处,但凡他在学堂展露此才能,必定会有人知道,怕就是怕有些人,暗藏菱角。 楚云哲也没想用此举能抓住凶手,他只是想用这个法子,震慑凶手一二,凶手也难保自己精通临摹这个事,会不会被他人知晓。 京城精通临摹之人,不过几十人,且遗书的内容不多,因此两个时辰已写完,衙役把这些临摹的纸张收起,送到明镜司。 楚云哲一个个翻开看,他不得不承认,这些书生确实有些才气,临摹的字迹很是相似,可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区别,他们的落笔和收笔之处,皆有分毫的差别,无一是凶手。 苏雪舞见他如此神情:“王爷,可有什么发现?” “都不是凶手。” “也是,如果我是凶手,不会蠢到自动送上门。” 楚云哲看向苏雪舞道:“如果你是凶手,杀了霍欣欣之后,会做什么?” “正常过日子,如果有反常的举动,势必会引人怀疑。” “那官府聚集会临摹的书生,他若是不现身,不是更可疑?按案发现场来看,此人心思缜密,定然会想到这点。” “可是偏偏,这些书生中,没有他。” “那.....如果他不是书生呢?” “如果不是书生....?楚云哲沉吟着。 “你说得对,他有可能不是书生,又或者说,不只是书生会临摹字迹,会作画的人,也会临摹字迹。” “来人,扩大搜查范围,会作画的人,也逐一查清楚。”但凡有一丝蛛丝马迹,楚云哲也不会放过。 楚云哲的目光移向苏雪舞道:“想吃什么?” 苏雪舞一时诧异,她不知道他突然问这个问题是何意,于是道:“你...你说什么?” “那日去梅雨树林,若不是本王,想必你已经冻成冰棍子了,你不应该请本王吃一顿饭?” 苏雪舞算是听明白了,她本以为他问自己想吃什么,是要请自己吃东西,想不到是让自己请他,她扁了扁嘴道:“我哪有钱请您吃饭。” 楚云哲不作声,起身道:“走。” “去哪?” “天香楼。” “可是我没钱啊。” 楚云哲已经走出几丈远,见苏雪舞杵在那里不动,他又退回伸手拉了拉她发顶的小圆坨头发,盯着她道:“没钱也得去,你想违令不成?” 苏雪舞一听违令二字,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一边走一边盘算着,天香楼那个地方,吃食对于平民百姓来说,简直是天价,一个菜的钱够一个四口家庭半个月的开支了,如果请他吃一顿,可不得花完她两个月的月俸,她越想,心里就越悲戚:“她怎么摊上了这么一个上级。” 她想掉头跑,可是若她跑了,指不定这份仵作的差事就没了,明镜司的仵作月俸可比其他县衙的仵作月俸高出半数,她牙一咬暗道:“行,来日方长,你能压榨我,我还不能坑你了?”这般想后,她心情舒畅了许多。 他们二人进入天香楼,掌柜的马上迎了上来,看样子对楚云哲很是熟悉,不用楚云哲开口,便引着他们上了二楼的雅间,入内,檀香袅袅,苏雪舞和楚云哲坐在临窗的案桌上。 楚云哲对掌柜说了一声:“老规矩。” 掌柜应道,便转身离去,苏雪舞惊诧,看这人时常来此处,掌柜对他的喜好都了如指掌了。 一盏茶后,小二陆续把菜端上,苏雪舞看着这些佳肴,烧花鸭、烩虾、芙蓉燕菜、锅烧鲤鱼、软炸里、,清蒸八宝猪、,什锦苏盘....等。 她的心在滴血,楚云哲看着苏雪舞道:“不动筷子?” “没胃口。” 楚云哲不理会她,他夹了一块烧花鸭进碗里,津津有味吃了起来,苏雪舞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些美食了,她本来就有点饿,这些菜又做得色香味俱全,把她肚子里的馋虫勾了出来,她转念一想:“反正都要给钱,不吃白不吃。”于是她提起筷子吃了起来。 她的吃相可不像京城的富家小姐,小口小口品尝,楚云哲看着她,眼里露出一丝笑意,心道:“她倒是率性而为,完全没有京城大小姐的作态之意,吃相颇为潇洒。” 苏雪舞觉察到楚云哲的目光,她此时不想理会他,仍埋头吃着菜,待他收回目光,她这才抬头看向他,心道:“吃相斯文,坐姿端正,倒是翩翩公子的模样,可是人....她摇了摇头,一言难尽。” “放心,这顿本王请。” 苏雪舞又被他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炸懵了,她抬起头道:“你请?我没听错吧?” 楚云哲点了点头, “你不早说?” 话虽是埋怨,可是不难听出,她心情很是舒畅,苏雪舞突然觉得,这天香楼的空气格外的好,今日的天空格外的蓝。 待她吃得差不多了,苏雪舞才想起问他,“王爷,今日为何请我吃饭啊?” “本王带自己未来王妃来吃饭,不是很正常吗?” “未来王妃....?王爷,我们定亲是假的,你不必入戏。”苏雪舞觉得,拿人手短,她不想欠他太多,她只想要自己该要的东西即可。 楚云哲听闻这话,脸上瞬间沉了下来,似有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不来,她说的,也没有错啊,他们的定亲确实是假的,迟早有一天,会解除婚约的。 苏雪舞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再给他倒了一杯茶,她轻抿了一口,马上被呛到了:“这...这怎么是酒啊,太难喝了吧。”酒有点辣,她的脸颊瞬间染了红晕。 楚云哲双眸眯了一下,眸中变换着不同的色彩。 苏雪舞又给自己倒了几杯白开水喝了起来,这才把胸口那烧心的感觉压了下去,兴许是喝了酒的原因,她借着酒胆道:“王爷,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啊?我可以帮您介绍一二。”苏雪舞并不知道楚云哲和她定契约婚约的真正目的。 她只是记得,楚云哲跟她说,待他找到心仪的女子就会和她解除婚约。 虽然她并无成婚的打算,可是她还是希望自己清清白白的,尤其想到曾经救自己的那名白衣男子,她更想撇开眼下的身份。 楚云哲听闻她的提问,眉眼一挑道:“你觉得你身边的女子适合本王?” 苏雪舞知道他位高权重,也是人中龙凤,想要什么的女子没有,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旧没有喜欢上谁,说明他身边的女子不合他的口味。 于是她大胆道:“王爷,您看啊,您长得芝兰玉树,英姿不凡,位高权重,又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京城的女子谁不想嫁给您,可是您呢,一个也看不上眼,说明,您身边的这些女子不合你口味啊。” “哦?”楚云哲饶有兴趣听着她的分析。 “那你有何高见?” “我猜想,您可能不喜欢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您可以把目光放长远些,我认识几个西州的女子,绝对好玩又有趣,最重要的是,她们热情似火,您铁定会喜欢。” “您是喜欢胖的,还是瘦的,高的还是矮的,我给您安排安排。” 楚云哲对上她的目光,眸若秋波,粉黛般的脸颊在自己的面前晃动,他不自觉道:“像你这样的。” 苏雪舞一阵诧异,不过很快反应了过来道:“算你有眼光,本姑娘的身形可是.....相当....好...的。”苏雪舞越说越小声。 楚云哲顺着她的脸颊往下看,宽松的男装长衫也掩盖不住她玲珑的身段,前端微微隆起,纤细的腰姿,葱白的双手,楚云哲突然觉得喉咙一干,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苏雪舞为了化解这尴尬,也提杯喝了一口茶,随后道:“小二,这茶凉了,换一壶。”小二应声而去。 “云亦,结账。”楚云哲吩咐道,随后看向苏雪舞道:“你这分析不错,但本王尚未打算娶妻?” “那你打算何时娶妻?” 苏雪舞惊恐,他不会打算这辈子都不成婚了吧?那自己岂不是一辈子都和他绑定在一起?思及于此,她决定日后积极替他物色好的女子。 “本王的婚事,你想要插手?” “不是,我就是想关心关心您的婚姻大事。” “用不着,管好你自己。”楚云哲又恢复了清冷之姿。 突然他又问道:“你方才说,全京城的女子都想嫁给本王,也包括你?” “呃....当然...” “不包括了....” 此话一出,苏雪舞突然觉得楚云哲的脸上乌云密布,似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她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于是连忙补充道:“王爷....王爷何等身份,岂是我一个仵作可以高攀的?” 楚云哲听闻,脸上的黑沉褪去一些,随即转身走了,苏雪舞长长呼了一口气心道:“果然,一句话定生死。” 她算是体会到了老人常说的,祸成口出这句话的含义,看来日后在他面前,还是要谨言慎行才是。 画中人 04 第二十二章 苏雪舞自从答应成为楚云哲的私人仵作后,当差 苏雪舞自从答应成为楚云哲的私人仵作后,当差相当敬业,她一大早就来到了明镜司,看看有什么案子可办,谁料刚进入明镜司,就看见楚云哲正在提审冯文豪,也就是霍欣欣的作画先生。 冯文豪身穿白色棉麻长衫,头发用发带束起,双手规矩得并拢在前胸位置,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书卷气,虽站立着,仍会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他此时虽身处明镜司,面对楚云哲这样位高权重之人,也无半点胆怯之意,进退有度,不卑不亢回答着楚云哲的问题。 面对任何变故,他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确实是京城才子中的佼佼者,单单观其心性,都觉得他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也难怪霍欣欣这样的大家闺秀会喜欢他。 苏雪舞悄无声息进入明镜司,楚云哲朝冯文豪问道:“霍欣欣死了,你可有耳闻?” “草民听说了。” “你既为她的先生,想必对她的书写与作画习惯很是了解?” “算了解。” 随即,楚云哲命云亦把那封遗书给冯文豪看:“你看一下,这是否为她所写?” 冯文豪接过,细心看着这遗书上的字迹,随后抬起头道:“王爷,这确实是霍欣欣所写。” “为何?”楚云哲不动声色问道 “她书写有一个习惯,或许旁人不知道,但是我却是知道,她每次写“我”字,都会忘记写上头那一点。” 楚云哲示意云亦收回遗书,他凝视着冯文豪,看来他并无隐瞒。 “你教她作画多久了?” “大概有两年之久,她天资聪颖,稍稍点拨便会融会贯通,是个作画的好苗子。” “霍欣欣心仪你?” 冯文豪一愣,毕竟要让一个书生在大堂上承认自己的感情之事,颇为为难,但是看见楚云哲的目光,他还是点了点头道:“是。” “但是草民也跟她坦白过,草民无心于她。” “为何?若是你成为了霍家的乘龙快婿,你以后定会平步青云。” “王爷所言不假,可是草民自小便定下了亲事,且草民与未婚妻情投意合,草民断是不能抛妻,做那不忠不孝之人。” 冯文豪继续道:“娶妻当娶贤,想必王爷也听说了霍欣欣的为人,性格刁蛮跋扈,毫不讲理,她这样的千金大小姐,哪是草民受得起的?” 冯文豪虽然觉得霍欣欣作画颇有天赋,可是他对于霍欣欣的人品是不认同的,也或是为读书人,心里更清楚自己喜欢为何。 楚云哲对霍欣欣不甚了解,但是他接手霍欣欣一案,也命人暗中调查了霍欣欣的底细,霍家虽然门风清正,可是霍欣欣在他们的溺宠下,骄纵蛮横的性子,京城无人不知,只是碍于霍家家大业大,不敢言语罢了。 “娶妻当娶贤妻,说得好。” “你觉得她会自杀吗?” “不会,草民了解她,她并不是一个会寻死的人。” “嗯。”楚云哲应声道。 “听说你参加几次科考,皆逢意外而落榜? “是草民无福参加科考。”冯文豪显然不想提及过去,一句话草草说了过去。 冯文豪连续报考三次科考,皆发生意外,第一次科考当日,他发高热,人烧得昏昏迷迷的,未能发挥好,导致落榜。 第二次科考当日,父亲意外身亡,他不得不抽身离开,第三次科考,也就是几个月前,他的未婚妻上山采药,被山匪奸|污并杀害,自此他发誓,再也不参加科考了。 “你且退下吧,若有疑问,本王会继续传你。” “多谢王爷。”冯文豪拱手道谢,并退下。 “等等。”楚云哲和苏雪舞的声音同时响起,冯文豪不解看向他们两个,苏雪舞道:“王爷,您说。” “你的手背受伤了?” 冯文豪快速用袖子遮掩着道:“多谢王爷,草民的手并无大碍,也就今早起床后,不知为何,手突然起了一大片红疹子,大夫说是外邪入侵,已上过药,并无大碍。” “原来如此。” 苏雪舞看向他右手手背的位置,确实是红了一大片,且肿了起来。 “退下吧。” “是。” 冯文豪退下后,南风辰这才开口道:“云哲,凶手手背受伤了,这家伙恰好手背也受伤了,会不会太巧合了啊?” “确实巧合,但我们并无铁证证明他就是凶手。” 楚云哲沉思片刻后:“冷冥,盯紧冯文豪。” “虽然从他的言语中,皆无隐瞒,可是他的嫌疑并未排除,毕竟他是除了霍敬云夫妇和婢女小翠知道霍欣欣书写习惯的人,而他恰好手背又受伤了。” “也是啊。” “到底是谁这么丧心病狂,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杀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呢?”苏雪舞道 楚云哲突然发现,爱财如命的小丫头居然开始关心案情了,莫不是这些天跟在自己的身边,受到教化了? 苏雪舞以前验尸的时候,只在乎银钱的多少,可是这些天跟在楚云哲身边,她突然发现,替死者鸣冤,匡扶正义,将凶手绳之以法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心中似有阳光注入,滋润着灵魂,舒畅至极,这些可是用银子也买不来的。 突然一个衙役走了进来,给楚云哲行了礼后对苏雪舞道:“苏仵作,外面有人找你。” 苏雪舞心想,会是谁找她?莫不是倾婳?她开心得和楚云哲道别后,朝门口走去。 楚云哲看着苏雪舞雀跃的背影,问向旁边的衙役:“是何人找她?” “回王爷,是翰林院大学士沈大人。” “沈子钰?那丫头的表哥?”楚云哲心道 沈子钰他此前见过,倒是长得风度翩翩,仪表不凡,去年科举,一举中状元,皇上很是欣赏他的学识,听说尚未娶妻,听说,苏雪舞和他走得颇为亲近,楚云哲双指并拢轻敲案桌,想着这些事情。 云亦站在楚云哲的身边,他突然觉得,他家公子的身上蓦然散发出一丝的冷意,双眸中的占有欲呼之欲出,他一直知道他家公子向来唯我独尊,占有欲形于色,他也并不觉得奇怪。 只是他不明白,这些年皇上赏赐的宝物多如牛毛,功名利禄他皆有,这世间,还有什么是他想要的呢?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女人他没有,莫非刚刚腾起的占有欲,是想得到某个女子? 他似是发现了一件很惊恐的事,而后又否定了,这些年,主动投怀送抱的女子不计其数,他皆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如寺庙的高僧一般,定力十足,如果自己不是跟着公子身边这么久,也相信了传闻,公子喜龙阳之癖。 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楚云哲,不敢把心里的想法表露出来,要不然,他家公子定会剥了他的皮。 画中人 05 苏雪舞从明镜司出来,看见沈子钰站在门口,她诧异道:“表哥,你怎么来了?” 沈子钰刚从外地啊? 苏雪舞从明镜司出来,看见沈子钰站在门口,她诧异道:“表哥,你怎么来了?” 沈子钰刚从外地办差回来,就听闻了苏雪舞和楚云哲定亲的消息,于是迫不及待来问清楚是什么回事,他见苏雪舞走了出来,他急忙迎了上去:“雪舞,听说你和潇郡王定亲了,是真的吗?” 苏雪舞点了点头,沈子钰一愣,“怎么..怎么这么突然?” “表哥,这件事说来话长。” 沈子钰突然握着苏雪舞的双肩道:“雪舞,你长话短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你真的喜欢他?” “不是...” “那你们为何定亲了?” 苏雪舞看着沈子钰认真的表情,她不想对他有所隐瞒:“他知道了我是苏家的后人,也就是现如今旁人所说的,叛臣遗后。” “他怎么会知道?”沈子钰边说边想着一些事情。 “这件事说来也巧合,我爹留给我的玉坠子,恰好被他捡到了,而这块玉坠子,恰好是他的母亲长公主当年所赠,因此,他识破了我的身份。” 沈子钰听着,不知为何,一股危险的气息涌入心间,他觉得自己喜欢的东西被人觊觎上了。 “他识破了你的身份,这和他与你定亲,有何关系?” “这个问题,我也想不通。”苏雪舞确实想不通这个问题,她只知道,他拿着她的玉坠子来跟她谈条件。 “不过,他说待他找到心仪的女子,就会和我解除婚约的。” “他说这话,你也信?” “他应该不会骗我,也没有理由骗我啊?“ “你想,他堂堂潇郡王,位高权重,皇上身边的大红人,他怎么会看上一个仵作?再者,如果他真的喜欢一个女子,何须用这样的手段逼迫女子与他定亲?他只需和皇上说一声,这天下的女子不是任凭他选?” 沈子钰听苏雪舞这么说,心里安定了几分,他很早就听闻他们这位权倾朝野的潇郡王,向来清心寡欲,不近女色,应该不是喜欢苏雪舞的,那他的目的何在? “雪舞,听说你在明镜司当仵作?” “嗯。” 此言一出,沈子钰心里的不安又涌了起来,他们两个有婚约在身,而又同一处办公,日子久了,难保不会生出感情来,他的双眸看向苏雪舞,如今的她,可不是当年的小丫头了,她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了。 他不希望自己一直守护青梅被他人摘了去,于是道:“雪舞,仵作一职,你还是辞了吧?” “如今你回了京城,住在沈家,吃穿也不用愁,如今我在大学士任职,我也会有俸禄,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买给你,可好?” 苏雪舞看着沈子钰,这个一直对自己照顾有加的人,心里一阵感动,不过她并不想做一个寄生虫,她想靠自己的双手赚钱,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不是靠人施舍。 “表哥,多谢你一直对雪舞的照顾,可是,我想靠自己的双手去赚钱,而不是靠你们供养。” “仵作一职我不会辞。” “我只是不想你这么辛苦.....” “表哥你放心,辛苦的日子已经熬过来了,日后会越来越好的。” “我在明镜司当仵作,潇郡王请了梅神医替她医治,她的病情已经比从前好很多了。” “嗯,也好,我听说潇郡王喜怒无常,你小心应对。”沈子钰了解苏雪舞的脾性,她一旦决定的事,很少有人劝得动,他暂且随她吧。 “会的。” 二人边说边朝沈府的方向走去,沈子钰突然觉得,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她像这般走了,他暗暗下了决定,以后定要多陪陪她。 苏雪舞回到听雪阁,就看见倾婳在给自己的手上药,她连忙走来过去道:“倾婳,你怎么了?这手,怎么弄到的?”倾婳的手臂处一片红肿。 “今早出门,被人撞了一下,结果那人的药粉洒落,我的手沾上就起了红疹子了。“ “我帮你上药吧。”苏雪舞拿过她手中的药碗,用瓷勺把草药敷在红肿处。 “你放心,红疹子很快会消散过去。” “嗯。” 二人正说着话,梨若端着一盘木炭进门,随即她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递给苏雪舞:“姑娘,二姑娘来信。” 苏雪舞一阵喜悦,她这两天也在想,雪瑶应该快到梅先生那里了,果不其然,这就收到了她的回信,苏雪瑶被楚云哲送去江南梅三风那里医治。 苏雪舞拆开信看了起来,眉头舒展,梨若头伸长看着信上的字道:“姑娘,二姑娘一切还好吗?” “放心,一切都好。” “她说梅先生帮她医治,这些天感觉好多了了。” “那就好。” 入夜,苏雪舞和倾婳很快就进入的梦乡,在离京城十里的皇家寺庙内,一名身魁梧,带发修行的僧人临窗而立,手中拿着刚从手下传来的书信,书信上写着:“一切顺利。” 僧人随即把书信点燃,待它燃成灰烬后再离开,他回到案桌上,看着纸张上的消息,潇郡王和苏雪舞定亲,一股阴冷的笑意露于唇齿间。 “楚云哲啊,楚云哲,既然你为他的左膀右臂,那我只好先除掉你。” 翌日,楚云哲一大早便接到皇上的急召,他火速进了宫,当他来到皇上的御书房外,便听见很大声的呵斥:“废物,一群废物。” “孤千叮万嘱,务必要保护好西梁公主的安全,如今人死在我北诏,孤如何向西梁国主交代?” 北诏皇怒火中烧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御书房,跪在地上的一干人等冷汗直冒,这下他们不是担心自己的乌纱帽不保,而是担心小命不保。 西梁公主为和亲公主,现如今死在驿站,无论如何北诏都需给西梁一个交代,如果不然,西梁势必会发起战争,这是北诏皇李安所不希望看到的。 他深知,一旦开战,百姓势必生灵涂炭。 楚云哲得到了北诏皇李安的通传,进入御书房内,“楚云哲,想必你也听见了孤说得话了,孤命你七日内查出杀害西梁公主的凶手。” “臣领旨。” 画中人 06 “重楼、七叶一枝花、鬼灯笼、草乌头。” “王爷,这应该就是暗夜阁的独门秘药天涯草,用来控制门内人的,以确保他们的绝对忠诚。” 寒风刺骨,飞雪漫天。 楚云哲出宫后,他直接奔赴西梁公主所住的驿站,现场已经被封锁,住在客栈的人也暂时被扣留,南风辰听闻风声也赶了过来,他们二人快步走入内勘察着现场。 西梁公主月兮于一日前抵达北诏,在驿站住下,本应今日的早上启程进宫,和北诏太子李舜完成大婚仪式,谁料今日早晨,嬷嬷来给她梳妆打扮,便发现她毫无生气躺在床上,她叫唤了许久,都不见醒,探了她的鼻息才发现,人已经死了。 楚云哲两眼扫视着驿站内的境况,他拿着西梁公主手腕旁边的一张书信看起来,南风辰也看了过去:“遗书?” “怎么最近的几起案子都有留遗书?真是怪了。” 楚云哲凝眸,也在想着这其中的蹊跷,突然苏雪舞的声音响起:“王爷。” 苏雪舞此时提着勘验箱入内,楚云哲见她道:“这位是西梁公主,你务必好生勘验,不得有误。” 苏雪舞点了点头,她利索打开勘验箱,边带着手套边朝西梁公主的遗体走去,西梁公主此时安然躺在床榻上,似是睡着了的样子,苏雪舞一眼就看见了她左手手腕处的伤口,心里惊了一下,又是割脉? 楚云哲和南风辰就站在她的身旁,也发现了这件事,苏雪舞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切的推断必须在验尸后,她把西梁公主的里衣脱了下来,检查着她身上的情况。 “死者,西梁公主月兮,年十六,身长六尺,身上衣物完好,无挣扎的痕迹,双目紧闭,双手双脚自然伸直,身上无任何创伤,致命伤为手腕的刀伤。” “又是割腕,又是留遗书,她不会真的是自杀吧?”南风辰道 “不会,公主是不会自杀的。”这时,楚云哲这才留意到站在门口的一个异域的嬷嬷,年龄大概四十上下,楚云哲唤了她进来。 南风辰道:“你为何如此肯定,她不是自杀?” “据本公子所知,很多女子对于远嫁很是排斥,说不定她是不想嫁,这才自杀的?” “不是,公主自小就很喜欢中原文化,她懂很多中原人的习俗,这次和亲,还是她自己向可汗提的。” “这么说,她确实没有理由自杀啊。”南风辰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沉思道。 “既然不是自杀....那凶手是谁?” 南风辰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楚云哲道:“云哲,你说会不会和之前的两起案件是同一个凶手?”南风辰道 “不是同一个凶手。”苏雪舞和楚云哲异口同声道。 南风辰看了看他们俩,一笑道:“你们倒是默契。” “你说。”楚云哲对苏雪舞道 苏雪舞指着西梁公主手腕上的伤口道:“西梁公主的致命伤和之前的两起案件的致命伤一样,都是在手腕处,可是她们的伤口却是不一样的,西梁公主手腕上的上呈线状,细长且深可见骨,说明下手之人是个武功高强的人,而且,凶器应该是一把很薄且锋利至极的软剑。” “而之前的两起案件,伤口创面比西梁公主的要大,凶器并非相同,再者,之前的两起案件,死者有明显的挣扎痕迹,而西梁公主并无半点挣扎痕迹,她的外衣已脱,身上只穿着里衣,她应该是先被人迷晕,再割腕。” 苏雪舞指着门外的窗户道:“窗户上的洞孔可以证明,迷药就是从这里进来的。”南风辰顺着苏雪舞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一个像拇指大小的洞。 楚云哲补充道:“还有一点,之前的两起案件,死者的房间内都少了一个瓶子,而我问过了,房间内的一切物件并没有少,这不符合凶手的作案风格。” “凶手在作案过程中,皆有自己的喜好,西梁公主一案的作案手法和之前的两起案子的作案手法一样,但是细看,许多地方是不一样的,由此推断,凶手并非同一个人。” “如果本王所料不错,本案的凶手故意模仿此前的两起案件的作案手法,意图把杀害西梁公主的罪名扣在之前两起案件的凶手身上,自己好抽身,以求瞒天过海。” “这凶手真够狡猾。”南风辰道。 “风辰,苏仵作说,杀害西梁公主的凶器为一把很薄的剑,你在江湖上可听闻过此剑?” 南风辰沉思道:“很薄的剑,我倒是想起了,暗夜阁的杀手暗夜漓,就是使用这样的软剑,削发如泥,锋利至极,我一年前和他交过手。” 楚云哲呢喃着这个名字,突然一个声音响起:“雪舞。” 苏雪舞朝门口看去,她迎上道:“倾婳,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 “没事,我伤的是手,又不是脚。” 楚云哲蹙眉看着倾婳受伤的手,南风辰看到倾婳,双眸中似是一下子点亮了:“倾婳姑娘,你怎么来了。” 倾婳淡淡应了他一声,南风辰看见她包裹着纱布的手道:“怎么了?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不碍事。” 南风辰了解她的脾气,她对谁都冷冷冰冰,唯独对苏雪舞是个例外,不过南风辰觉得,她冷冰冰的美人模样,着实和倾城的娇滴滴的世家小姐多有不同。 倾婳知道苏雪舞成为了楚云哲的私人仵作,她寻思着,来这里看下,看能不能帮到苏雪舞,她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来京城帮她的。 突然苏雪舞的眸光一瞥到墙角处,一颗赤色,类似药丸的东西入眼,苏雪舞走过去捡了起来道:“这是什么?” 楚云哲和倾婳快步走了过来,“王爷,你看。” 楚云哲接过,放在鼻息下闻了闻:“这似是什么药物。” 随即,他又在墙角的地方,看到了多处刮痕,似是被什么利器刮到,他蓦然想起了西梁公主手腕处的伤口,心里了然。 “如果本王没有猜错,这必然是凶手不慎留下的。” “凶手?”南风辰吃惊道,“凶手怎么会留下这么重要的线索在案发现场。” “没错,看凶手的作案手法,干净利落,他绝对不会留下这么重要的线索,所以他是在某种特殊的情况下,留下的。” “你们看,墙角只有这一处有非常明显的锐利刮痕,想必是他是在特殊的情况下,手上的剑不慎刮到,例如,疼痛难忍的情况下。” “这是本王方才在窗沿处发现的碎布,应该是凶手在离开的时候,不慎别勾到了。” 南风辰接过看了看:“这是宫中御用的蜀锦,莫非凶手是皇室中人?” “也有可能是朝廷中人,我记得很久之前,皇上也赏赐过些布匹给大臣。” “没错。” “倾婳,你知道这是什么药?”苏雪舞问道 倾婳接过,放在鼻息下闻了闻:“重楼、七叶一枝花、鬼灯笼、草乌头。” “王爷,这应该就是暗夜阁的独门秘药天涯草,用来控制门内人的,以确保他们的绝对忠诚。” “服下之人,无药可解,只能每三个月服一次解药,以抑制毒性的发作。” “如果超过三个月没有服解药,胸口犹如剜心一般疼痛,身上的皮肉似有万千虫子在撕咬一般,这种疼痛,几乎无人能忍,暗夜阁的人,如果任务失败,则不会得到解药,因此,很多人宁愿自尽结束生命,也不愿承受毒药发作之时的疼痛。” “你如何会知道这些?” “因为这种药,是我师叔研制的。” “你师叔?” “嗯。” “又是暗夜阁。”楚云哲凝眸看着手中的天涯草道, 朝廷一直在找暗夜阁的老巢,可是多年过去,仍旧一无所获,近年来,暗夜阁的动作越来越大,敢明目张胆和朝廷作对,因此皇上命楚云哲督办此事,务必捣毁暗夜阁的老巢。 “如果这东西真的是凶手留下的,那他一定会回来找,谁出现在驿站,谁就是凶手。”南风辰道。 “不错。” “来人,即刻封锁驿站,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驿站,违令者杀无赦。”楚云哲吩咐道,他要把暗夜阁这条大鱼钓出来。 “风辰,你根据这布碎,进宫查查,是何人得过这批布料。” “嗯,交给我。” 楚云哲交代好这些事宜,欲离开驿站回明镜司,一个侍卫上前道:“王爷,大学士沈大人在门外,可否让他进来?” “沈子钰?他来做什么?” “他说是来找苏仵作。” “又是找她?”楚云哲不悦道。 画中人 07 楚云哲示意侍卫跟苏雪舞说,苏雪舞朝门外看去,果然看见一身白衣的沈子钰站在门口,手中似是拿着一包炒熟怠? 楚云哲示意侍卫跟苏雪舞说,苏雪舞朝门外看去,果然看见一身白衣的沈子钰站在门口,手中似是拿着一包炒熟的栗子,苏雪舞飞跑过去道:“表哥,你怎么来了?” 沈子钰把手中的炒栗子递给苏雪舞:“你最爱吃的炒栗子,尝尝,像小时候的味道吗?” 苏雪舞小时候很喜欢吃京城云贵铺子的炒栗子,后来被她的舅父舅母安排去乡下居住,就很少能吃到。 这么多年过去了,苏雪舞以为云贵铺子早就不在了,因此回了京城,她也没有去找,不曾想,沈子钰竟买来给她了。 “你是特意买来给我的吗?” “我方才路过那里看见了,就买了一点,我本想等你下了工再给你,可是栗子要趁热吃才好吃,后来听人说,你在这里,就给你送了过来。” “多谢表哥。” “快吃吧。” 楚云哲看着沈子钰眼中的宠溺,怎么这么刺眼? 尤其看见苏雪舞乖巧站在他身旁的模样,他胸口不知怎的,似是被什么压住一般,让他有点难受,云亦看着他家公子灰沉沉的脸,心里打着鼓,他家公子又怎么了? 随即他看见楚云哲的眼眸盯着驿站门口的一对佳人,眼中似有火焰闪过,南风辰也是看着他们俩道:“这沈子钰怎么突然来驿站了?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真的只是给苏仵作送吃的?” 楚云哲听闻他的话,眼眸眯了一下,继而朝着那一对佳人走去,经过苏雪舞的身边道:“你随本王来” 楚云哲坐轿子回的明镜司,苏雪舞则是步行跟上,回到明镜司后,苏雪舞按捺不住问:“王爷,何事?” 楚云哲凝眸看着她,苏雪舞被他看得全身发毛,暗想,自己何时得罪了他? 随即,楚云哲一步一步朝她靠近,苏雪舞心慌得有种想要逃跑的感觉,楚云哲的脸在离她很近的距离停了下,盯着她:“你身为未来潇王妃,在人前与人有说有笑,成何体统?” 苏雪舞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于是道:“你放心,我此时是男子装扮,无人认出我来。” 楚云哲一时被她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于是厉声喊道:“云亦。” “把明镜司以往办案的验尸单找出来。” “是。” 云亦虽然不知道他家公子要这个做什么,但是他还是照做了,云亦很快就在存放卷宗的柜子最上一格的位置找到了一个铁盒子,他拿到楚云哲的面前。 “给她。” 苏雪舞不明所以道:“给我?这....” “你既为明镜司的仵作,理应对以往的案件有所了解,这些验尸单,你都得过目。” 苏雪舞打开盒子一看,差点没晕了过去,这厚厚一沓,少说也有上千张,她看到什么时候? 苏雪舞看向他那张铁青的脸,知道拒绝不了,于是认命接过盒子,径直坐在一旁的案桌上,楚云哲则在她对面的位置上,批阅着公文。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苏雪舞平日就不喜欢看书,现在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字,她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午后人本就比较疲倦,她觉得眼皮似有千斤重,终于挺不住了,她趴在案桌睡着了。 楚云哲感知她的动作后,搁下狼毫并从摇椅中取来一块毯子给她披上,苏雪舞动了动,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她此时脸颊正对着楚云哲,楚云哲不知怎的,蹲了下来,他看着她粉嫩的脸颊,眸光微微收紧,他竟神不知鬼不觉得伸出手捏了一下她的粉嫩。 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楚云哲唇角不知不觉扬了起来,此时云亦正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来,恰好看见了这一幕。 “公子……” 四目相对,楚云哲蓦然收回了手,他低咳了一声:“还不快端过来?” “是。” 云亦放下莲子羹就退了出去,他的脑袋都是方才那一幕,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他不会真的看上了这个仵作吧? 他在门外徘徊,越想越不安,终于他还是推门走了进来,楚云哲看着欲言又止的他问道:“怎么了?” “公子,我……” “说。” “公子,你不会真的看上她了吧?”云亦小心翼翼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你一直在外面转来转去就是为了这个问题?” 云亦很认真的点了点头,他觉得他家公子是世间最好的男子,理应配世间最好的女子才是,而那位苏仵作,绝不是她家公子的良配。 楚云哲看着纯真的双眼,瞬间一笑道:“你知道什么叫喜欢?” 云亦想了想,点头,而后又摇头,他虽已过弱冠,可是对感情之事,也懵懂。 “公子,你还没有回答云亦的问题。” “本王心中自有盘算,你勿担心。” “好吧。” 云亦走了出去,楚云哲的目光回到苏雪舞的身上,他喜欢她吗?他也不知道。 方才捏她的脸,不过觉得她有趣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苏雪舞抬起了头,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明镜司睡着了,一个激灵弹起来,楚云哲看向她,而后又埋头批阅公文。 苏雪舞才发现自己的身上披了件毛毯,她又看了一眼楚云哲:“王爷,这是你替我盖的?” “云亦。” “额,那多谢云亦。” 云亦苦笑一声应下了。 他又看了一眼楚云哲,明明是公子自己盖的,还推到他的头上,搞得他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苏雪舞又看向这一堆的验尸单犯了难,“这么多,她要怎么看啊?“ 突然她灵机一动道:“王爷,这些验尸单我可否拿回家看?”她觉得拿回家有空之时看看,应该很快就可以看完,且自己偷工减料看,他也不知道。 “不可,验尸单为明镜司的机密,怎可随意带走?” “哦。”苏雪舞一想到日后要时常在明镜司,同时还要对着他的冰山脸,她就头痛。 眼下也别无他法,暂且这样吧。 画中人 08 入夜,寒风呼啸,鹅毛大雪飘落一地,地上霜白一片。 西梁公主所处的驿站外一切照旧,而屋内和房檐伞? 入夜,寒风呼啸,鹅毛大雪飘落一地,地上霜白一片。 西梁公主所处的驿站外一切照旧,而屋内和房檐上都布满了暗卫和弓箭手,楚云哲和南风辰等人坐在屋内,等着鱼儿上钩, 随着时间的推移,屋内的人也紧张了起来,南风辰给自己倒了第十九杯茶后忍不住道:“云哲,这都将近子时了,你说凶手会不会来啊?” 楚云哲此时坐在红木椅子上,正翻阅着手中的书卷,听闻南风辰的问话,抬眸看了他一眼:“放心,他今晚一定会现身。” “你倒是淡定,如果他不来,我们今晚的所有准备都前功尽弃了。”南风辰走了过来,坐在楚云哲面前的案桌上道。 “如果他不现身呢?” “要不要赌一把?”南风辰道。 “赌什么?”楚云哲目光依旧在书卷上。 “我记得你有一把匕首,乃先皇所赐,据说锋利无比,削发如泥,如果你输了,你把它让给我,可行?” “匕首?” 楚云哲这才想起,先皇确实赏赐过他一把匕首,不过已经不在身边了,思绪回到十年前,当时他正策马赴西南领兵,路上偶遇两名幼龄女子正被人追杀,他把她们救下后,就把这把匕首赠予了她。 “好。”楚云哲料定了今晚凶手会现身,即使没有匕首在身,他也不会输。 “如果你输了呢?” “如果我输了,我.....我送你一瓶我珍藏已久的桃花酿,如何?” 南风辰闲下来之时,喜欢小酌一杯,尤其喜欢在练剑的时候喝上几口酒,桃花酿是他十年前酿下,如今正是开封之时,楚云哲并不喜欢喝酒,于是他道:“酒还是留给你自己喝吧。” “那你要什么?” “先欠着。” “那好吧。” 苏雪舞和倾婳听着他们俩的讲话甚是无趣,不过听到南风辰说的匕首之时,眸光闪了一闪,她突然想看看,楚云哲的的匕首长什么样,想来自己也有把削发如泥的匕首。 子夜,打更的声音响起,屋内的人提高了警惕,从沈府的后院走出一名黑衣人,此人轻功甚是了得,他纵身一跃,飞檐走壁,没一会便到了驿站的西门,他眼睛扫视着这周围的境况。 驿站外平静无波,身为杀手,敏锐性极高,他知道屋内定有乾坤,或许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着自己,不过就算里边有千军万马,这一趟,他势必要闯进去的,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飞身一跃,入了驿站的院内,楚云哲的暗卫冷冥也是北诏一等一的高手,他觉察到动静后,马上飞身下去,欲擒拿住凶手,冷冥的武功与他相当,两人周旋许久,谁也不能占谁的便宜。 这时,院内突然灯火通明,楚云哲带着一队人从屋内出来,“暗夜漓,你终于现身了。” “本王等你很久了。” 黑衣人听闻此言,停了下来看着楚云哲道:“让潇郡王久等了。” “暗夜阁杀手无数,你如何知道是我?” “暗夜阁确实杀手无数,且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可是,只有杀手暗夜漓使用的兵器是极薄且锋利无比的软剑,本王说得对吗?” “不愧是潇郡王,消息果然神通。” 即使是江湖中的人,也很少知道暗夜漓使用的兵器是软剑,因为在北诏,能让他亮出兵器敌对的人,没有几人,冷冥算一个。 他眸光瞥向冷冥:“你这侍卫功夫不错。” “那是自然,本王的人,何时有差?” 苏雪舞看着眼前这个被叫做暗夜漓的人,她怎么觉得这身量如此熟悉,暗夜漓感觉有人打量着自己,他目光一扫,看见苏雪舞的那一刹那,神色一变,不过很快便恢复了神色。 苏雪舞与他目光交接,她不自觉在心里打了个寒颤,此人眼神寒凉,双眸中没有一丝的感情存在,暗夜漓的片刻失神还是被楚云哲捕捉到了,他眸光一瞥苏雪舞,随即又回到了暗夜漓的身上。 “说,你为何杀了西梁公主?目的何在?” “想来潇郡王也知道,暗夜阁是做什么的,有人出高价让暗夜阁取她性命,暗夜阁拿钱办事罢了。” “是谁?” “莫非潇郡王不知道江湖规矩?雇主岂是能透露的?”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哈哈..”暗夜漓仰天一笑,“谁吃罚酒还一定。” “不过潇郡王安排这一出请君入瓮,精彩极了。” 暗夜漓虽然不把楚云哲身边这些小兵小卒看在眼里,可是冷冥他不得不防,既然楚云哲安排了这出等自己来,且已识破了自己的身份,想必是找到了自己掉落的天涯草。 如今自己被围得水泄不通,要夺回天涯草想必是不能了,为今之计,只有尽快脱身,如若暗夜漓的身份被他人知晓,必然会连累家族,思及于此,他趁着楚云哲还没有下令前,他先发制人,伺机逃走。 暗夜漓不愧是北诏第一高手,楚云哲这些小兵小将很快被他解决掉,冷冥也仅仅能周旋其中,仍是近不了他的身,暗夜漓也知道,再这样下去吃亏的是自己,只能速战速决。 只是他不知道,楚云哲此时正拿着一把弓箭对准他,“嗖”的一声,箭飞快射出,暗夜漓侧身,箭还是射中了他的肩膀。 暗夜漓觉得肩膀一阵剧痛,身形晃转了一下,随即他用剑支撑着地,稳住了身形,手臂上的血迹溢出,把黑色的外衫都染湿了,他用力一抽,剑从他的肩膀拔出,血迹四溅,不过他不以为然。 楚云哲看着暗夜道:“箭上喂了毒,你活不了多久。” “看在这些年我们相互追逐的份上,只要你说出暗夜阁的阁主是谁,所处何处,本王可饶你不死,如何?” “想来潇郡王不了解我暗夜漓的性格,今日就算我葬身于此,也绝不会透露半句。” 暗夜漓虽唇色已泛白,但是说话的气势仍不减半分,身上散发出来的寒冷气息更甚方才,楚云哲命侍卫靠近他,意图把他擒住。 突然箭如雨一般射向靠近暗夜漓的侍卫,一人如风如影一般来到暗夜漓的身边,背起他飞身一跃,二人消失得无踪无影了,苏雪舞觉得,两个人影如鬼魅般消失在眼前。 侍卫和冷冥欲追。 楚云哲道:“不用追了。” 楚云哲深知,自己的这些侍卫包括冷冥都并不是他们对手,后来之人的武功在暗夜漓之上,如果楚云哲所料不错,这应该就是暗夜阁的阁主了。 画中人 09 遇险 翌日清晨 楚云哲在整理着西梁公主一案的卷宗,整理好后需呈给皇上过目,他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思及于此,眉头蹙得更紧,如果暗夜阁真的是受人之托,买凶的那个人只想要西梁公主的命,那事情还反倒简单了,可如果是有别的目的呢? 西梁公主一死,北诏和西梁和亲不成,还因此反目成仇,国之动荡,凶手的目的是何?这里边恐藏着更大的阴谋,可是,是谁暗藏狼子野心? 楚云哲的脸上出现少有的担忧之色,毕竟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这时,他又想起了工部尚书霍敬云爱女的命案,这几日虽然在处理西梁公主一案,但是霍欣欣的一案,他也在加紧调查,毕竟这也涉及到朝中的两位大臣,此时也耽搁不得了。 他拿出这两个案件的卷宗对比,南风辰这时风火火走了进来。 “云哲,关于书生临摹一事调查清楚了,确实有人没有来,你猜是谁?”明镜司当日就出了公告,京城会临摹的书生都可以参加明镜司文书一职的竞选。 楚云哲凝眸道:“谁?” “霍欣欣的先生冯文豪。” “他?” “是的,我已经问过了曾经和他同窗的学子,很多人知道他画得一手好画,但是鲜少有人知道他临摹字也非常出色。” “此次明镜司出了娉文书的公文,他满腹才华,却屡次落榜,需日日上街卖点画作来补贴生活,如果他来明镜司,不但能解决他的生活困难,还可以让他的才华有施展的地方,这么好的差事,他没有道理不试的啊。”南风辰道 “嗯。传冯文豪。” 苏雪舞此时正在珠宝店选点珠钗,过不了多久就是倾婳的生辰,也顺便替梨若选一支簪子,想来梨若那丫头跟在自己的身边数年,自己也没什么送她的,如今回了京城替楚云哲验尸,手头上宽裕一些。 倾婳头上仅有的一支簪子已经是自己五年前送她的了,如今已经旧了不少,她双眼看向柜台,她知道倾婳不喜欢繁杂的首饰,于是一眼就相中了那支雏菊簪子,倾婳生性淡漠,十足的冰美人,这个小雏菊的簪子正好和她的气质相搭。 “掌柜的,帮我取一下这支雏菊簪子。” “好嘞。” 掌柜利索从柜台取出交到苏雪舞的手上,做工精致,样式新颖,小雏菊的外围还镶了金边,雅致又不显浅薄。 “就它了,老板替我包起来。” “好的,姑娘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 苏雪舞吃了一惊,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小小的簪子居然比她一个月的俸禄还多,她的俸禄才十五两,这一下子去了二十两,平时还需其他的花销,妹妹远在他乡,也需要用到银子,因此,她犹豫着。 但转念一想,这是倾婳的生辰,又难得看得如此称心如意的簪子,她咬咬决定把它买下,大不了自己日后再省吃俭用一些。 “掌柜的,能否打个折?” “姑娘,这是上好的货色,是我从西洲进购而来的,你看这做工,这成色,这可不是普通的簪子啊,这上面还镶了金边,这支簪子本来是一个贵人预定了的,但是她家遭横祸,这才没要了,二十两已经是很优惠的价格了。” 突然一名女子从苏雪舞的手中夺过簪子,鄙视道:“没钱就不要买,学人家装什么阔。” “掌柜的,这簪子本姑娘要了,帮我包起来。” 女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掌柜见苏雪舞一身的寒酸,再看看眼前的这个姑娘,她可是当今丞相的千金,他自然不敢得罪的,他在旁边欲开口调解。 苏雪舞一愣:“你懂不懂规矩,这簪子是我先看上的。” “现在在我手上,就是我的。” 女子又从上到下打量了苏雪舞一番道:“在这京城,还没有人敢和我南慕烟抢东西。” 苏雪舞听着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她猛然想起,她在公主府见过她,此前高兰馨说过,她就是当今丞相南贤的女儿,也就是南风辰的同父异母的妹妹。 “瞧你一身的穷酸样,你配这个簪子吗?” 苏雪舞一把夺过了南慕烟手上的簪子:“华服内长满虱子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说谁长满虱子?” “说的就是你。” 南慕烟听之,她的怒火随即烧了起来,举起手欲抽在苏雪舞的脸上,苏雪舞快速抓住她伸在眼前的手臂,向旁一推,南慕烟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 苏雪舞在乡下长大,力气自然比京城的小姐大一些,南慕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娇滴滴的女子,原来还有这么粗犷的一面,气得她说不话来:“你.....你竟敢这样对我?” 南慕烟身边的婢女赶紧蹲下来扶起她家小姐,怒视苏雪舞:“你...你可知我家小姐是谁,你竟敢伤她。” “我管她是谁。” “掌柜,包起来。” 苏雪舞用力把一袋银子放在柜台上,不就是二十两吗?她买得起。 苏雪舞推倒南慕烟这一幕,恰好被一个身穿青衣的男子看在眼里,他眼中的暴戾气息突然涌现,双眼泛红,唇角发出诡异一笑:“然儿,我又可以作画祭奠你了。” 苏雪舞刚出珠宝店门口,青衣男子便尾随而上,在一个巷子转弯处,他突然上前用手臂扣住苏雪舞的颈脖,另一只手快速捂住了苏雪舞的鼻子,没多久,苏雪舞手中的簪子落地,身体瞬间软了下去,青衣男子把她搬上一辆马车,扬尘而去。 画中人 10 暮色起,华灯通明。 听雪阁内,倾婳一直在调试着新药,她忙完后看了看天色暗想:“怎么雪舞还没有回馈? 暮色起,华灯通明。 听雪阁内,倾婳一直在调试着新药,她忙完后看了看天色暗想:“怎么雪舞还没有回来?上街置办点东西也该回来了。” 她走出听雪阁,恰好看见梨若往这边走,“梨若,雪舞回来了吗?” “还没呢,我正来问你呢。” 倾婳想,会不会去了明镜司呢?倾婳交代梨若一些事,就朝明镜司的方向去了。 明镜司内,南风辰正给楚云哲说着事,“云哲,这冯先生真是怪了,我们的人找了他许久,都没有见着人影。” “他不在家,会不会是在街上卖字画?” “都找过了,也问过他的街坊邻里,说他下午一般会在街上卖字画,可是我们在他平日卖字画的地方找遍了,也没有见他的影子。” 楚云哲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心有点慌,他提起砚台上的狼毫,在雪白的宣纸上画了起来,他有想不通的事,都喜欢在宣纸上写写画画,不一会,冯文豪的画像逐渐清洗清晰起来。 倾婳依旧是一身火红的衣裳,她大步流星走进了明镜司,看见楚云哲后,微微一福身,一脸焦色道:“王爷,雪舞在这里吗?” “没有,怎么了?” “雪舞中午的时候说去街上置办些东西,这眼看天都黑了,还没有回,我就来问问。” “云亦,派些人去街上找找苏仵作。” “是。”云亦应声而去。 楚云哲自听倾婳说苏雪舞不见踪迹,他内心的慌张比方才更甚,拿着狼毫笔的手也抖动了起来,倾婳见他画上之人怎么如此熟悉,脱口道:“这人,我见过。” 楚云哲抬眸,他记得他问话冯文豪的时候,倾婳并不在:“你认识他?” 倾婳举起她那还尚微红的手臂道:“不认识,我的手受伤,就是拜他所赐。” “怎么说?” “前几日早上,我在来明镜司的路上,被人撞了一下,他身上的药包洒落,药粉洒了一点在我的手臂上,随即就红肿起来了。”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药粉?” “苍耳子,又叫虱马头。” “此药一般是用于风寒感冒,鼻渊,风湿痹痛等,可是如果是研磨成粉,直接接触皮肤,就会出现红肿等症状。” “你确定没有看错?” “我不可能看错。”自小就和草药打交道,倾婳闻其味就知道是什么药物,更别说看见了。 南风辰道:“这么说,他手上的伤很有可能是自己的弄的。” “风辰,马上集一些人手,我们去冯文豪家里。” “好。” “那雪舞呢?”倾婳急道。 “放心吧,本王已派人去找了。” 楚云哲一行人风风火火去了冯文豪的家里,冯文豪所住的地方,离市集甚远,不过也算清净,楚云哲推开木围栏,南风辰和倾婳也跟着走了进去。 院子很大,多处已经荒凉,杂草丛生,但是在屋子的左侧,栽种了一些花草,还有些许的草药,推开门,屋内简陋,可还算整洁,屋内的墙上挂满了画作. 再走入房间内,依旧是挂满了画,只是外面挂得是山水画居多,而房间内,挂的都是女子的画像,倾婳看着墙上的画,有女子在放风筝,女子在给花儿浇水,女子对男子展眉一笑....,所有画作中,女子所穿衣裙,皆为红色。 她仿佛看见了一段美好的感情在悄悄演绎着,突然,倾婳觉得画上有东西在动,靠近细看,原来是蚂蚁,她再看其他的画上,皆有蚂蚁在动,而它们大多聚集在红色颜料之处,也就是女子的身上。 倾婳低头,只见脚下黑褐色的地面也有蚂蚁在走动,“这里怎么这么多蚂蚁。” 显然楚云哲也发现了这些蚂蚁,他不动声色得看着,而后,他似是发现了什么,把手放在红色颜料的地方摸了一下,随即放在自己的鼻息下闻了闻:“是血。” 倾画一听,一丝诡异感遍布她的全身,“你是说,这画上女子所穿的红色衣裙,皆是用血画的?” “不错。”这画上有血腥味,蚂蚁这才爬了上来。 楚云哲发现地上的蚂蚁较多,而且是从一个地方而来,他顺着蚂蚁爬的路子看,蚂蚁聚集最多的地方似是床榻的位置,他掀开床板,一阵血腥伴随着恶臭传来,床榻的底下,被深挖了一个洞,里边存放着两个瓶瓶罐罐。 楚云哲命侍卫把这些瓶罐都取出来,放在光亮的地方,众人见之,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瓶子的四周都是血迹,侍卫们把瓶子倒着放,里边的血慢慢流了出来,蚂蚁似是闻到了血腥味,一窝蜂般涌了过来。 “凶手果然是他。” “用血作画,这人也太变态了吧?”南风辰捂着鼻子道。 “来人,全城搜捕冯文豪。” 侍卫得到了命令,应声而去。 “只是他为何要杀霍欣欣和周晓茹呢?和她们有仇?” “画上的女子又是谁?”南风辰道 “如果本王猜得不错,画上的人应该就是他的未婚妻。” “公子,这是关于冯文豪的一切资料。”云亦把手中本子递给楚云哲。 楚云哲翻开看着,南风辰也凑了个头过来:“还真的是他的未婚妻,原来他的未婚妻曾在霍府当过一段时间的婢女。” “可是,他杀霍欣欣的动机是?” “这恐怕需要问他自己了。” 而后,云亦去而复返,脸上凝重道:“公子,下面的人找遍了京城的大街,都没有找到苏仵作,下面的人打听了,苏仵作午后时分在珠宝店买了一支簪子,后来就离开了,这是下面的人在珠宝店找到的簪子。” “没找到?那她能去哪里?” “会不会遇上危险了?”倾婳想着想着有些后怕。 “有没有问过老板,这是不是她买的那支簪子?” “问过了,这是她买的,老板还说,当时她还和人发生了小争执,因此记得她。” “王爷,雪舞会不会遇上危险了?” 楚云哲心里也没有底,毕竟身在明镜司,得罪的人不少,很有可能是凶手伺机报复也不一定,楚云哲想到了这里,心突突跳了一下:“凶手报复?” 她回京城的时日不长,按道理说不可能的得罪了什么人,会不会真的是凶手报复? “来人,保护好现场。” “云亦带路,去一趟捡到簪子的地方。” “是。”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楚云哲等人已经到了一条小巷,云亦下了马车快步走了过去:“公子,簪子当时就落在这个位置。” 楚云哲眼眸变得深沉,他观察着四周,在簪子的四周,他发现了若隐若现的车辙印,这里此前应该停了一辆马车,在车辙印的周边,他还发现了一些绿色的漆,他用指尖沾了一些放在鼻息下:“颜料。” 倾婳也沾了一些闻着,颜料?她突然惊恐道:“王爷,会不会是冯文豪绑架了雪舞?” “很有可能。” “他为什么绑架雪舞,雪舞和他没有仇?” “王爷,请您一定要救雪舞。”倾婳双目灼灼看着他。 “放心吧,王爷一定会救雪舞的。”南风辰安慰道。 楚云哲此刻面虽然毫无波澜,但是他的内心已动荡,一丝担忧之色浮现眼底,冯文豪为何要绑架苏雪舞?绑架后,他又会把她弄去了哪里? 会不会又如霍欣欣一般,割脉取血作画?想着这些,他的心突然跳得厉害起来,他得尽快找到她才是。 冯文豪既然掳走了苏雪舞,那他势必需要一个藏身之所,不在他所住的地方,或许他还有别的住处。 “来人,去查下冯文豪名下是否还有别的房屋。” 明镜司的半数人马出动,到处寻找苏雪舞的下落,不到一个时辰,云亦风风火火赶来:“公子,冯文豪在城西有一处老宅子。” “走,去城西的老宅。” 画中人 11 楚云哲一行人到的时候,老宅空空如也,并没有半点苏雪舞的痕迹,既然没在老宅,他会把她藏去哪里?他的拳头…… 楚云哲一行人到的时候,老宅空空如也,并没有半点苏雪舞的痕迹,既然没在老宅,他会把她藏去哪里?他的拳头微握,他办案无数,无论置身何种危险的境地,都能从容应对,为何这次,他心乱了。 此时的苏雪舞被冯文豪安置在一间破屋子里,他正调着颜料,案卓上还铺上了宣纸,似乎要开始作画了,他看了看案桌上的漏斗,“然儿,你的生辰快到了,你再等等,待时辰到了,为夫为你祭奠。”他的阴沉的双眼下,执念遍布。 “你说你最喜欢为夫为你画的画像,这次,你应该会喜欢的。” 冯文豪拿着一勺子水泼在苏雪舞的脸上,苏雪舞随即打了一个寒颤,悠悠睁开了双眼,冯文豪的脸映入眼帘,随后她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被捆绑住了。 “醒了?” 冯文豪的神情阴沉沉,话语间隐约显着鬼魅,和他此前在明镜司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你想干什么?为什么绑架我?” “本公子最讨厌你们这些仗势欺人的人,本公子今日就要替天行道,用你们的血去祭奠那些死去的人。” 苏雪舞听得一塌糊涂,怎么她就成了仗势欺人的人了?不过她已经理会不了这么多了,问出了心中的疑问:“霍欣欣和周晓茹是你杀的?” 冯文豪听见苏雪舞说起她们,眸中突然生起熊熊的烈火,手中的拳头的紧握,胸口的怒气似是压抑不住道:“她们该死。” “她们与你有何仇恨,以至你对她们下此毒手?” “我把她千刀万剐也难解我心头恨。”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绑架我?” “怪就怪你多管闲事,如果不是你,楚云哲那小子如何会知道人不是自杀?明明我已经做得天衣无缝了,就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而且,仗势欺人的人,都得死,都得死,你明白吗? “我要你们到阴曹地府赎罪,赎罪。” 冯文豪大声嚎叫道,似是要把这些话灌进苏雪舞的脑海里,让她忏悔一辈子。 “疯子,你简直就是疯子。” “没错,我就是疯子。” 冯文豪突然怀里取出一小节类似供奉用的香点燃,突然,香气弥漫开来,苏雪舞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起来,她想到霍欣欣和周晓茹的死法,心里的惊恐蔓延开来:“他不会想把自己迷晕了,然后割腕吧?” 思及于此,她的身心如跌落冰窖般:“她不会就这样死在这里了吧?” 香气一直飘入苏雪舞的鼻息,她屏住了呼吸,暗暗祈祷有人来救她,她最先想到的是楚云哲。 冯文豪发现了苏雪舞屏住了呼吸,蹲下来看着她道:“你放心,我是等你晕过去再动手,一点都不疼。”他说这话很轻很轻,似是哄孩童般轻柔。 人毕竟是需要呼吸的,苏雪舞屏住呼吸没多久就挺不住了,他觉得脑袋越来越昏沉,她用力摇着头,意图让自己清醒些,冯文豪道:“不要做无用的挣扎。” “你滚开。” 冯文豪又看了看案桌上的漏斗,他怎么觉得时辰这么慢,他真的很想为他的然儿作画了,但他还是按捺住了,他的然儿生辰是明日,他必须过了子夜后再动手,在她的生辰祭奠,才更有意义。 他走回案桌旁坐下,闭目养神,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沈子钰也发现了苏雪舞失踪的事,他集齐沈府的府兵,全力找她,突然一个身穿黑衣,脸色如冰的男子道:“公子,在城南发现了苏姑娘的踪迹。” 沈子钰马上飞身上马,飞奔而去,白色的锦袍在风中飞扬,黑衣男子随即隐身在黑夜中,速度之快,和南风辰的轻功不相上下。 楚云哲此时正盘坐在冯文豪老宅的内院处,整理着思绪,他看着漆黑一片夜,内心的慌乱一点点侵袭他的内心,他知道办案最忌心乱,心乱则眼盲,他闭上眼睛,让微乱的心安静下来。 脑海里一闪而过冯文豪的画,他虽然画了很多幅女子的画像,可是天空的风景皆为同一副画面,他记得他画中的天空有一片桃林,不远处还有一座寺庙,他声音紧迫而低沉道:“云亦,京城这附近是否有一座寺庙,寺庙的周边还有很大一片桃林?” 云亦想想了,“公子,确实有您所说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处有一座寺庙,寺庙的南面栽种了一大片桃林,应该是您说的地方无疑。” “走。” 时辰一点点过去,苏雪舞因吸入迷药的原因,已经晕了过去,冯文豪此时睁开了眼睛,眸光一扫案桌上的漏斗道:“时辰到了。” 他把苏雪舞搬到了床榻上,解开了她手脚的绳索。再帮她整理了下发丝和稍凌乱的衣裙,接着他从长靴中取出一把很精细的匕首,匕首出鞘,寒光照射在他那张阴狠的脸上。 他一只手按住苏雪舞的手臂,一只手拿着匕首,就在匕首割下苏雪舞脉搏的瞬间,一支箭射在了他的手臂上,他吃痛得手中的匕首落地,南风辰的身影如风一般出现在冯文豪的身边,把他擒拿住,随即十几个侍卫冲了进来。 “还真是你。”南风辰道 倾婳快步走到苏雪舞身边:“雪舞,雪舞。”她见人没有反应,伸出三指搭在苏雪舞的脉搏上。 楚云哲问:“她怎么了?” “无大碍,只是中了迷药,暂时晕了过去。” “嗯。” 楚云哲看着床上女子苍白的脸颊,眉头蹙得更紧,突然一个白色的身影挤入人群,“雪舞,雪舞,你怎么了?” 沈子钰看着她毫无生气的脸很是担心,倾婳道:“你不必担心,她只是中了迷药,暂时晕了过去。” 沈子钰看向楚云哲之时,眼里带着怒气:“潇郡王,雪舞在你手下当仵作,你说会保她的安全,你是这般保她的?” “如果来晚一步,雪舞就没命了。” 楚云哲沉默不言,如果他能早点想到凶手会对她不利,也不会出现这档子事了,他说得没错,如果来晚一步,她恐怕就没命了。 沈子钰见楚云哲不言,他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毕竟他是堂堂潇郡王。 “雪舞,我们回家。”沈子钰欲抱起苏雪舞。 “本王的王妃,岂是你可以带走的?”楚云哲清冷的声音响起。 云亦只觉得他家公子和沈子钰的身上有一股较劲的电流闪动。 “如果我偏要带她走呢?” “你试试?” 楚云哲说着弯腰把苏雪舞横抱起来,沈子钰拦在了楚云哲的面前,楚云哲眸光一冷:“你给本王记住,她此刻是本王的王妃,不是谁都有资格靠近?” “让开。”楚云哲厉声道。 云亦道:“沈公子,我知道你也是担心苏仵作,可是她毕竟是未来潇王妃,如果被你抱走,你让她日后如何自处?如何面对这些流言?” 沈子钰拳头收紧,云亦说的是对的,她还是未来的潇王妃,他不能带走她,他脚步慢慢移开,让出了一条道来,楚云哲把苏雪舞抱上了马车,随即马儿飞腾而去。 由于马车较窄,她又还在昏迷当中,楚云哲只能一直抱着她,属于女子的幽香飘入他的鼻息,撩拨着他的心弦,他抱着她的手不住收紧,他的双眸盯着她精致的小脸,殷红的红唇,他突然觉得胸口急促跳动着,呼吸声渐渐沉重起来,额头似有汗珠落下..... 楚云哲大手一挥,他把车窗的窗幔掀起,寒风灌入,冲淡了她身上的撩人幽香,他的体温也逐渐降了下来,双目逐渐明清,只是苏雪舞她方才被冯文豪泼了一勺子水,被寒风一吹,身上打了个寒颤,她往楚云哲的身上靠了靠,意图靠近那个暖炉。 楚云哲被她一蹭,方才降下去的燥热又涌了上来,他感知她身体的抖动,还是把窗幔放了下来,苏雪舞这时才安静了下来,只是楚云哲一路都在极力隐忍着,他觉得这一路简直要了他半条命,他快要窒息了,从来从来,都是旁人忍着他,何时,他为一个女子隐忍至此? 城西离明镜司不过五里路,他觉得这条路前所未有的长,他只想快点到达明镜司,他经历了无数次的想要窒息的时刻,终于到了明镜司,他快速把她放在明镜司的床榻上,并草草吩咐人照顾便离开了,倾婳等人这个时候也到了明镜司。 楚云哲此时站在明镜司最顶层的楼阁上,他此时需要清醒一下,与其说清醒,不如说是让寒风帮他消除身上的燥热以及心间的那些悸动。 画中人 12 (完) 翌日 苏雪舞悠悠醒来,她发现自己身在明镜司,而后看见倾婳趴在她身边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坐起来,…… 翌日 苏雪舞悠悠醒来,她发现自己身在明镜司,而后看见倾婳趴在她身边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坐起来,意图给倾婳拉过被子盖起来,倾婳感知床榻上的人动了动,她睁开了惺忪的眼道:“雪舞,你醒啦?” “嗯。” “吓死我了” “没事,没事。”苏雪舞俯身抱了抱她,宽慰道。 楚云哲在离她不远处的地方批阅着公文,听见苏雪舞的声音,他抬眸朝她看去,明清的双眸带着一丝别样的色彩,苏雪舞昨夜发高热,有倾婳在,他本可以回公主府休息,可是他觉的还有很多公文要处理,于是在明镜司改了一夜的公文,顺便提审了冯文豪。 “倾婳,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是潇郡王,他根据凶手画上的寺庙和桃林找到了你,冯文豪已经被潇郡王关进大牢了。” “他啊。”苏雪舞心中一暖。 “那我得谢谢他。” 苏雪舞抬眸看向四周,果然看见他在不远处批阅着公文,她缓缓走到他面前:“多谢王爷相救。” 楚云哲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盯着她看:“你要如何谢本王?” 苏雪舞没有想到他回答得如此直白,一时哑口,随即道:“我.....我请你吃饭,可好?” “就一顿饭?” 对于苏雪舞来说,能用自己为数不多的俸禄请他吃一顿饭,已经是很有诚意的了,怎么在他那里,却成了如此轻描淡写的一顿饭,不过他救了自己,提点要求也不为过。 “那王爷想要什么?” “要你腰间的香囊。” “香囊?” 苏雪舞没有想到他会提这个要求,她下意识看向自己腰间的淡紫色香囊。 这是她及笄那天为自己缝制的,北诏国有个习俗,女子及笄那天,母亲需要为女儿缝制香囊,表示她已及笄,待嫁之身,如若日后遇见了心仪的男子,可把它送给他,寓意自己愿意与他携手共度一生。 她的母亲过世得早,于是她自己为缝制了一个。 楚云哲见她面露难色,“怎么?不愿意?” “也不是,王爷你可知道女子及笄和香囊的故事?” “什么故事?” 苏雪舞听他这么一说,应该不知道北诏国的这个习俗,也是,他为潇郡王,如何会知道民间这些琐碎事,她心里松了一口气:“也没什么,不好听的故事,你不听也罢。” “嗯。” 苏雪舞随即解开了腰间的香囊递给他,楚云哲接过香囊道:“没什么事了,你先退下吧。” “嗯。” 楚云哲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再把视线移至香囊上,女子及笄需佩戴香囊的习俗,他又怎会不知? 唇角轻扬,他把香囊收回,随即回了公主府。 苏雪舞和倾婳刚想离开公主府,恰好看见云亦返回明镜司,似是要漏下了什么东西,她问道:“云亦,你怎么又回来了?” “公子让我回来取冯文豪一案的卷宗。” “哦。” “听说昨夜,王爷连夜审问了冯文豪,招了吗?” “招了。” “冯文豪为何杀霍欣欣?” 云亦本不想多说,但是公子吩咐过,苏雪舞日后就是自己人,于是他耐着性子道:“冯文豪杀霍欣欣是为了复仇,因为她把冯文豪未过门的妻子孙妙然逼死了。” 苏雪舞想起冯文豪的话,“原来,冯文豪口中的然儿,就是他的未婚妻。” 霍欣欣心仪冯文豪,多次跟他袒露心意,遭他拒绝,霍欣欣心痛至极,无意中得知冯文豪有个未婚妻,还在自家当婢女,因此她借口把孙妙然调到自己身边,而后再用计让她落单,花钱收买了山贼,把她先奸,后杀。 自古,入了大门人家当婢女的人,生如蝼蚁,主家人想弄死一个人,有千百种方法,要一条人命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她们的命在这些贵门子弟的眼中,轻贱毫无分量可言。 霍欣欣为京城闺女,骄傲无比,她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失手过,她怎么会甘心自己输给一个婢女,她喜欢冯文豪成痴念,最后酿成这样的悲剧。 冯文豪和未婚妻孙秒然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就要过门的妻子遭到如此对待,他如何甘心,于是就生出了怨念,起了杀心,杀死霍欣欣后,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畅快,他在这种畅快中无法自拔。 当他看见同样是嚣张跋扈的户部侍郎周正之女周晓茹之时,内心的痛恨又涌现了出来,他忍不住又出手了,所以后来,当他看见苏雪舞在珠宝店把南慕烟推到之时,他的怨念又生了出来,他要杀人来释放心中的怨念和快意。 他用她们的血来画孙妙然的画像,以祭奠她,实则是他自己的心魔在作祟,孙妙然之死,他自责万分,他觉得,如果不是自己无能,孙妙然也不用入霍府为奴,她也就不用丢了性命。 苏雪舞听闻云亦说的,沉默了许久,三条人命就这样葬送在爱的名义下,她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很明智的,感情什么的,都是浮云,用心赚银子才是正道。 倾婳倒是很从容,她觉得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她的眼中只有自己和苏雪舞,除此之外,再也装不下别人,更加没有心思理会那些虚无缥缈的爱情,她只知道,雪舞要做什么,自己跟着做便是,倘若有一天,她厌倦了京城的奢靡生活,她也可以陪她回归山林,过简衣素食的日子也无不好。 倾婳和苏雪舞肩并肩走着:“雪舞,你和潇郡王说什么了?” 就昨晚而言,她对楚云哲的看法改观了许多,他并非传言那般冷漠薄情,至少在她看来,这位潇郡王对雪舞还是很不错的。 “也没说什么,就跟他说了声谢谢。” “就这样?” “那还能哪样?” “自古,英雄救了美人,美人不是都以身相许的吗?”倾婳打趣道。 “倾婳你说什么?”苏雪舞很是无语,不过她一想到楚云哲要了自己的香囊,她心里不知为何,心跳瞬间加快了许多。 “他算得上英雄,但是我并非美人。” “你怎么不是美人了,我家雪舞是最美的美人。”倾婳一本正经得看着苏雪舞道。 “是是是,我是美人,一天天和尸体打交道的美人。”苏雪舞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欢乐的笑声充斥着她们所在的巷子。 苏雪舞刚回到沈府,沈子钰正准备出门,他看见苏雪舞当即迎了上来:“雪舞。” “表哥?你这是要出门?” “你身体没事吧?”沈子钰目光灼灼看着她。 “没什么事,你不必担心。” “没事就好。” 沈子钰还想说什么,但是看见苏雪舞的苍白脸色,她此刻最需要的是休息,于是他便不打扰了。 苏雪舞吃过午膳,就小憩了下,梨若突然走了进来,在她的耳边唤了几声,见苏雪舞悠悠醒来,梨若道:“姑娘,公主府的嬷嬷来了,说是请你去公主府习礼仪。” “习礼仪?”苏雪舞这才想起,有人说她不懂闺阁礼仪.... “好吧。” 苏雪舞记的上次在公主府,这位长公主一听自己是仵作,脸色当即变了,后来她也不知道楚云哲用了什么办法,竟让她同意了她和楚云哲的定亲,想必楚云哲心里的盘算她是不知的。 “奴婢也不知,长公主身边的嬷嬷来传话,如今她还在厅堂和夫人说着话。” “知道了。” 梨若替苏雪舞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换上了一身素白的衣服便出了门,她走到大厅内,果真看见舅母高兰馨正和嬷嬷谈着什么,嬷嬷见苏雪舞前来道:“苏姑娘,请吧,公主正等着您。” “好。” “嬷嬷,我想和雪舞说几句话。” “嗯。” 高兰馨把苏雪舞拉到一旁道:“雪舞,你到公主府,嘴要甜一些,你的脾气要收一收,行为举止要端庄大方.....” 高兰馨一下子说了一大堆,苏雪舞耳朵都听得起茧了,她说这些,无非就是让自己不要丢了沈府的脸面,抱紧公主府这棵大树。 不过自从公主府提亲后,她在沈府的待遇好了很多,至少出入没人敢拦着自己了。 公主府 公主府 苏雪舞随嬷嬷来到公主府,她这是第二次来公主府,她不得不承认,这皇室中人的府邸就省? 公主府 苏雪舞随嬷嬷来到公主府,她这是第二次来公主府,她不得不承认,这皇室中人的府邸就是阔气,大且不说,就连这一草一木都是沾染着皇家的气息,比外面的要矜贵许多。 大厅中,长公主正围炉煮茶,见苏雪舞来了,立即展眉招手道:“雪舞,来,到本宫身边坐。” “好。”苏雪舞疑惑看着长公主,这和之前对她的态度,判若两人。 “好孩子,这些年你辛苦了。”长公主慈祥看着她,眼中带着心疼。 “多谢长公主,雪舞不苦。” 长公主见她还是拘谨,于是道:“你父亲苏榆和本宫是故交,当年如果不是他,本宫恐怕已不在人世了。” “父亲救了您?”原来楚云哲告诉了长公主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过看她似乎没恶意,反而因为这层身份对她的态度改观了不少。 “没错,当年本宫命悬一线,就连宫中的太医都束手无策,是你父亲把本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原来如此。” “只可惜,他.....”长公主突然说不下去了。 “当年苏家出事,本宫派人去寻过你们姐妹,可是毫无踪迹,本宫以为你们也遭遇毒手了,所幸.....你们活了下来。” “长公主,您能跟我说说当年苏家的事吗?” “嗯。”长公主点了点头,跟苏雪舞细细说起来。 原来父亲苏榆是西洲神医白浔的关门弟子,同时和康王是很好的朋友,皇上病重,他受康王的引荐,进入皇宫为皇上诊治,他为皇上诊治之时,已慢慢好转,可是后来不知怎的,皇上突然暴毙,经过太医诊断,皇上是中毒而亡,在为皇上医治期间,只见有苏榆接触过皇上,并且懂医,因此判定是苏榆用药过量导致皇上死亡。 长公主和苏雪舞说了很多关于苏家的事,她对苏家一案有了新的了解,父亲在世之时,虽自己年岁很小,可是她坚信,父亲既为白浔神医的得意弟子,绝对不会拿捏不好药的分量。 只是眼下,若要替苏家洗清冤屈,势必要开棺验尸,可是那是皇上,她不可能有机会验尸,这下如何是好?不过,康王是父亲的故交,或许,她可以从他口中了了解到一些事情。 可是堂堂康王,她一个小小的仵作如何见得了? 苏雪舞和长公主聊了许久,楚云哲这个时候走了进来,见苏雪舞在,他眉角跳了一下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长公主解释道:“是本宫让她来的,一年后你们将大婚,先让她入府学学规矩。” 苏雪舞一阵尴尬,原来长公主让她入府是这个用意,楚云哲淡淡应了一声便坐了下来,长公主继续道:“云哲,过两天便是初一,你随我去万国寺祭奠你父亲。” “嗯。”楚云哲应道 “雪舞,你也去。” “好。” 每月初一,长公主都会去皇家寺庙万华寺祭奠驸马,吃斋念佛三日。 长公主又和他们俩个说了一会话,乏意渐露,她的贴身嬷嬷知秋见之道:“公主,您需要歇息了” “嗯” “本宫到底是老了,坐这么一小会就觉得乏了,你们两个年轻人多聊聊,本宫回了。” “恭送长公主。”苏雪舞很规矩给她行了礼 待长公主走后,她才放松了下来,端着真是累,她如果真的成为了楚云哲的妻子,天天和那些权贵之家的人打交道,天天得端着架子,不得累死,她想想都觉得可怕。 她伸手摘了几颗葡萄吃了起来,她想起了长公主的话,于是看向楚云哲道:“王爷,一年后,你该怎么圆这个谎?” “无需圆。” 苏雪舞觉得自己和他简直不是在同一片天空下,怎么不用圆?反正这个篓子他捅出来的,他自己收拾,自己还是少操心得好,于是她又继续摘着葡萄吃的。 楚云哲则在给自己煮茶,勺水入壶中,再把茶叶加进壶中,待水开了后,他缓缓把茶水倒入他面前的青花瓷小杯中,而后端起细细品尝起来,她竟不知,楚云哲还有如此风雅的一面。 一身黑衣衬着他的风雅,温润中带着一丝邪魅,邪魅中又带着让人不可侵犯的高贵,给人一种他置身云端的感觉,他是世人高攀不得的人,苏雪舞不知不觉竟看呆了。 楚云哲知道小丫头在目不转睛看着他,唇间不知不觉又扬了起来,他就是要她眼中尽是他,他想把她迷惑,让她变得乖巧起来..... 楚云哲扭头对上了苏雪舞的双眸,苏雪舞蓦然从梦中惊醒,楚云哲道:“好看吗?” “呃....王爷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苏雪舞突然觉得和他共处一室,气氛有点怪异,她总觉得他看她的眼神深不可测,就是那种无论自己如何变化,他一眼就可以看穿她心中所想,无论她如何变,乾坤始终不变。 楚云哲双眼带着些许的笑意:“小丫头。” 入夜,苏雪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她在等,时辰一点点过去,在接近子夜之时,她蹑手蹑脚朝东边的院子走去,那是楚云哲所居的院落。 她白天的时候就打听清楚了,因此很轻易就找到了楚云哲的房间,轻推开门,楚云哲警惕睁开了眼睛,他感知到来人并无武功,于是又闭上了眼睛,他倒是想看看,来人到底想干什么。 苏雪舞率先去他书写的案桌翻找着,而后又去书架上翻找,抽屉也翻找过了,皆一无所获。 “怎么会没有呢?他到底把玉坠子放哪里了?” 苏雪舞一瞥楚云哲的床榻:“该不会是放在身上了吧?” 她轻手轻脚朝他走去,掀开帐幔,只见楚云哲穿着黑色的中衣四正躺在床上,领口微开,露出精壮的胸膛,双手并拢放在腹部。 苏雪舞撇了撇嘴:“睡觉都这么规矩。” “这么睡,舒服吗?” 楚云哲自苏雪舞靠近床边就知道是她,那股淡淡的幽香他熟悉无比。 苏雪舞看他一动不动的,自己在面前也毫无知觉,于是她试探得唤了他几声:“王爷...王爷...” 她见人毫无反应,放心了下来,伸手在他身上的腰间摸了起来,突然,她一个翻转,随即天旋地转起来,待她反应过来之时,她已经躺在了床榻的最里边,她吃痛得捂着后脑勺瞪着楚云哲道:“你干什么?” 楚云哲俯撑着身体,居高临下盯着她看,似是要把她看穿,“本文还想问你干什么。” “你三更半夜潜进本王的房间,欲意何为?” “我......我走错了房间。” “走错了房间?嗯?府邸这么多房间,怎么偏偏你就走到本王的房间来了?” “公主府这么大,我走错了房间也很正常啊?” 苏雪舞知道自己的理由很牵强,但是她能怎么办,她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是来偷玉坠子的吧?只能死鸭子嘴硬,硬挺到底。 苏雪舞感觉两人的姿势很怪异,她想起来,可是楚云哲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苏雪舞被他盯着心里发毛,于是她用力推了他的胸膛一把,可是他纹丝不动,似一块硬石一样杵在那里。 “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真的是走错了房间,你怎么不信呢?” 楚云哲的脸颊缓缓向下,靠近她,目光带着审视的味道,他似是想用自己的目光让苏雪舞就范,苏雪舞快速别过了脸,她不敢和他对视,一对视她就心虚,且胸口那颗心不知为何,越跳越快。 苏雪舞不喜欢这样,她怕自己再和他僵持下去,她会窒息而死,于是她一咬牙,额头用力朝他的额头撞去,楚云哲似是看出了她的意图,在她的额头靠近的之时,他一把按住了她的额头,把她重新压回了床榻上。 “如果不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你休想离开这里。” 苏雪舞咬唇,眸光忽闪忽闪,在想着用什么点子脱身,嫣红的唇被她咬得似是要溢出血来,更娇艳欲滴,楚云哲见之,双眸瞬间也红了起来,盯着她的目光更炽热,他到底是血气方刚的男子,就在那根弦快绷不住的时候,他突然起身了,苏雪舞这才舒了一口气,她似是离开水面的鱼儿,这一刻终于回到水里。 她用平生最快的速度下床,跑回了自己的房间,苏雪舞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去找那个玉坠子,她懊悔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道:“我大概是脑子被门夹了。” 她又想起他的样子,心有余悸道:“太惊险了,日后还是要和他保持距离,否则自己怎么被他算计都不知道。” 楚云哲被苏雪舞这么一闹,睡意全无,他脑海里又闪现苏雪舞窘迫又紧张的样子,笑道:“小丫头。” 庙会 翌日 天刚泛鱼肚白,苏雪舞就被梨若叫了起来,她眯着惺忪的眼睛道:“梨若,怎么这么早叫醒我?” …… 翌日 天刚泛鱼肚白,苏雪舞就被梨若叫了起来,她眯着惺忪的眼睛道:“梨若,怎么这么早叫醒我?” “姑娘,嬷嬷已经在外面等着您了。”梨若小声道。 “什么?” “姑娘,你怕是忘了,咱们来公主府是干什么的?”梨若一边给苏雪舞打来洗漱的水,一边道。 “好吧。”她知道她是来学习那些繁文缛节的。 梨若替她梳妆好,吃过早膳已经是大半个时辰后了,她推门出去,看见一个嬷嬷已经侯在门外了,她见苏雪舞出来,便前来行了礼。 “苏姑娘,老婆子是长公主派来教你学礼仪的。” “有劳,有劳。” “老婆子丑话说在前面,老婆子所言,苏姑娘务必认真听,认真学,否则老婆子的戒尺可不会手下留情。” “是。”苏雪舞心里暗暗叫苦,但还是应了她。 苏雪舞来之前高兰馨就告诉她了,这位嬷嬷是宫里来的人,当今皇后的礼仪也是她所教,她是太后身边的人,太后对她颇为倚重,让她小心应对。 “苏姑娘,那我们现在开始吧。” “身子站直,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位置,行要端,坐要正。” 随即,嬷嬷把一个碗放在苏雪舞的头顶道:“目视前方,步子要稳,头不可乱动,头顶的碗不可掉落。” 苏雪舞屏住呼吸,尝试迈开步子,谁知身子一动,头顶的碗当即掉了下来,嬷嬷又拿了一个碗重新放在她的头顶,她起初还是挺有信心的,不就是顶着碗走吗?随着她打破了几十只碗后,她挫败了,她明明是按着嬷嬷教的方法学的啊,为什么就是端不住? 嬷嬷黑着脸坐在椅子上,她已经无力说她了,她还没有见过这么愚钝的人,这个人长公主交代过,不能太严厉,她也不能真的说她什么,毕竟人家将来是要成为潇王妃的人。 “怎么这么难?” 苏雪舞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喘着粗气,她现在很是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楚云哲当他的假未婚妻,她有空的时候验个尸,赚点小钱不香吗? 现在弄这一出,她看着满地的碎片默哀道:“这玩意比验尸难多了。” 楚云哲一大早起来就听闻,苏雪舞在跟着嬷嬷学礼仪了,他倒是想看看,那个小丫头规矩起来是什么样子的,于是他朝苏雪舞所在的院落走来,苏雪舞在练习之时,楚云哲一直在远处看着,他看着满地的碎片暗笑,果然和自己想的是一样的。 “你先退下吧。”楚云哲道 嬷嬷听闻声音,忙起身行礼道:“可是苏姑娘还没有掌握走路的仪态。” “今日先到这里吧。” “是。”既然潇郡王已开口,她也只能遵从。 她走之时看了一眼苏雪舞一眼,她本以为这位苏姑娘不过是长公主看中的人,这样看来,潇郡王待她,似有不同。 待嬷嬷走后,楚云哲看着无精打采的无雪舞道:“怎么?这么简单都学不会?” “这叫简单?王爷觉得简单,倒是走一遍给我看下。” 楚云哲随即拿起一只碗顶在头顶,缓步走了起来,碗稳稳当当的,碗像是黏在了他的头顶,苏雪舞现在算是见识了,什么是端正,什么是仪态了。 楚云哲走到她的面前,把自己头顶的碗放在她的头上,一拍她的腰身道:“腰挺直了。” 随即两个手掌贴着她的太阳穴的位置,帮她校正位置道:“头不要乱动,目视前方。” 四目相对,苏雪舞如秋水般的眼眸猝不及防撞入他的眼中,楚云哲的心如荷塘的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起了一圈圈涟漪,他蓦然放下了两手,眼神移向别处,轻咳了一声道:“你试试我刚才说的。” “嗯。” 苏雪舞按着楚云哲说的,竟神差鬼使得稳住了头顶的碗,她走了好一段路,碗还是没有掉下来,她一下子雀跃起来:“可以了,终于不掉了。” 她突然觉得,是嬷嬷不会教,并不是她愚笨啊,她拿下了头顶的碗跑到楚云哲的面前道:“王爷,不如你来教我礼仪吧?” 楚云哲被她的话呛到,他堂堂潇郡王,还是北诏最高的刑狱官,他教她闺阁礼仪,成何体统?他清了清喉咙道:“嬷嬷不会教,本王可换一个,你要是还学不会,就别想出这王府。” 苏雪舞扁了扁嘴,本来觉得他还是挺好的,还会热心指点自己,这转眼间,又冷下去了。 经过几天的学习,苏雪舞总算是掌握了一些技巧,虽然学得慢,好歹是有进步,她每日练习,楚云哲都会站在楼阁的高处看着她,有时被她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他知道这些,她都得一一受着,否则,将来如何成为他的潇王妃。 想到这里,他隐隐又觉得不对,她和他是假定亲啊,看来自己又多想了,再者,自己也不可能真娶一个仵作为妻吧?思及于此,他走下了楼阁,不再看那个人儿一眼。 又过了几日,苏雪舞百无聊赖得学着嬷嬷教给她的东西,嬷嬷时常黑着脸,她也习惯了,不过在今日学完功课后,嬷嬷竟破天荒说了一句:“孺子可教。” 她也不甚开心,在公主府闷得她难受,她抬头看着天空的鸟儿:“好想变成鸟儿啊,这样就可以飞出去了。” 她一边叹着气,一边在公主府晃荡着,寻思着来了王府这么久,还没有好好看看这大户人家的庭院,于是她漫无目的走着,突然一个荷塘落入她的眼,她倚着围栏看着,突然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子朝荷塘扔去。 楚云哲近几日都在明镜司忙着案件的收尾,回到王府,看见小丫头无趣的样子,想必是闷得慌了,于是缓步走到她面前道:“今日是北诏国一年一度的庙会,你想不想去?” 苏雪舞听闻庙会二字眼睛亮了一下,她当然想去了,她被闷在这公主府,都快长出蘑菇了,于是充满期待看着他:“真的?王爷带我去吗?” 为了不显得这么明显,楚云哲顿了顿道:“本王恰好要去视察民情,如果你想去,可带上你。” “那太好了。” 她如同即将被放出笼子的鸟儿,在他身边叽叽喳喳道:“王爷,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王爷,庙会有人表演杂耍吗?” “我喜欢看。” “还想吃炒栗子,还想吃冰糖葫芦....” “会有皮影戏吗?” “王爷...王爷....你怎么不说话?” 楚云哲静静听着她雀跃的话语,他的心也跟着明朗了起来,如同一个铃铛,在他久无人光顾的黑暗领土上,谱着一首动听的曲子,同时也在撩拨着他生锈的心弦。 “庙会会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那太好了。” 半个时辰后,楚云哲和苏雪舞站在拥挤大街上,苏雪舞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庙会,以前在乡下哪里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苏雪舞站在一个摊子前挑选着千奇百怪的面具,她给自己戴上是一个兔子的面具,转身对楚云哲道:“好看吗?” 楚云哲破天荒道:“好看。” 苏雪舞给他挑了一个:“你戴这个。” 她把手上的阎王图案的面具替他戴上,她和他身高悬殊,他足足比她高一个头,苏雪舞替他戴的时候,需要踮起脚尖才够得着他,突然旁人一顿拥挤,她一个重心不稳,朝他的怀里栽了下去,他一只手轻轻揽着她的纤腰,稳住她,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四目相对,苏雪舞的脸颊不知不觉染上了后晕。 她反应了过来,弹跳般和他拉开了距离,掩饰得整理了下手中的面具:“今日人....真多。” 楚云哲笑而不语,他拿过她手上的面具自己戴上,一个带着白兔面具的人和一个带着阎王面具的人,在大街上穿梭着,由于人太多,他和苏雪舞被人群挤散了好几次,再后来,他索性牵起她的手,这大概是楚云哲这些年来,过得最开心的一天了。 黎明时分,二人逛累了,苏雪舞拉着他在一个臭豆腐的摊子坐了下来,楚云哲闻着这味道是百般不愿的,他觉得太臭了,但是苏雪舞硬是拉着他坐下,他勉强坐了下来。 “老伯,来两份臭豆腐。” “好嘞。” 不一会,两份热腾腾的臭豆腐出现在她们的面前,苏雪舞眼睛泛着光,把其中一份拿到自己的面前,再把另外一份推到他面前道:“王爷,尝尝,很好吃。” 随即苏雪舞津津有味吃了起来,楚云哲看着自己眼前的东西暗道:“这东西能吃?吃了不会腹泻?” 他又看了一眼苏雪舞,只见她三两下已经吃了大半,她又唤了一声:“老伯,再来一份臭豆腐。” 楚云哲狐疑又看了看自己前面这份闻风未动的东西,苏雪舞觉察到他未动道:“王爷,怎么不吃?” “真的很好吃,你吃了一次,绝对想吃第二次?” 楚云哲依旧不动,苏雪舞暗想:“莫不是他吃惯了山珍海味,看不起这路边摊的东西?” “也是,他是堂堂王爷,怎么可能会吃这种东西。”苏雪舞想到这里,伸手欲把他面前的臭豆腐端过来,“王爷如果不吃,那我吃了?” 楚云哲动了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他本以为会极其难吃,谁知道味道出乎了他的意料,和他以前吃的东西截然不同,这东西闻着臭,可是吃起来,一点也不臭,还越吃越香。 他吃完了一份,还很自觉得点了第二份。 苏雪舞道:“好吃吧?” “还行。” 苏雪舞扁了扁嘴心里笑道:“明明就喜欢吃,还说还行。” 楚云哲突然觉得,置身这市井之中,感觉也不错,还比他在王府的时候,多了一些烟火气。 万华寺 天空飞雪漫天,苏雪舞和楚云哲回到王府已是酉时,长公主站在楼阁看着正入门的二人,楚云哲撑着伞!? 天空飞雪漫天,苏雪舞和楚云哲回到王府已是酉时,长公主站在楼阁看着正入门的二人,楚云哲撑着伞,伞下撑着他们二人,男子一身正气,女子素净灵气,长公主的贴身婢女容华道:“好一对璧人。” 长公主越看他们二人越是般配:“是啊。” “公主让苏姑娘入王府学规矩这招高明,这样他们相处的机会就多了。” “但愿他们不会辜负本宫的一片苦心。” 长公主知道是楚云哲和苏雪舞的契约婚约,她差点气吐血,但是念在儿子的一片苦心,心也慢慢放下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自己的所能去撮合他们。 “云哲和雪舞那丫头在一起,倒是开心不少。” “是啊,奴来王府这么久了,见王爷笑的时候,五个手指数得过来,可是自从苏雪舞入了公主府,王爷的笑容明显多了。” “嗯,回吧。”长公主看二人远去,她也转身回了自家的寝室。 楚云哲回到自己的寝室,洗漱后,坐在案桌上把之前剩下的公文看完,直到夜深,他才停下了笔,抬眸看了看外面的夜色,眼眸下意识朝苏雪舞所住的庭院看去,心道:“小丫头估计睡了吧?” 他突然想起白天之时,苏雪舞倒在自己怀里的模样,眼中笑意渐露,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白天搭在她的纤腰之时的触感似乎还在手掌中,他第一次知道,女子似是棉花做的一样,软软的。 思及于此,他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染墨在纸上一笔一笔画着,不多时,画上现出一幅画面,身穿一袭白衣的女子带着兔子面具,她正垫着脚尖替男子带上面具,男子一只手搭在女子的纤腰上,另一只手撑着油纸伞。 楚云哲随即在画的右下角题上一句诗:“111111111” 等墨迹干了,楚云哲把宣纸卷起来,放在抽屉中,随即熄灯安睡。 此时的苏雪舞的已经入梦,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了当初的送自己匕首的白衣男子,可是无论她怎么叫他,他都不应,随即白衣男子竟变成了楚云哲的脸,苏雪舞被吓了一跳,当即醒了过来,之后一夜未眠。 翌日,苏雪舞起来得很早,今日是初一,她需和长公主万国华寺礼佛,待她梳妆好后,长公主身边的宫女来传话,说是让她到大厅用早膳,用完膳就出发。 待她走到大厅的时候,长公主和楚云哲已经在用着早膳了,长公主见苏雪舞入内,连忙朝她招招手:“雪舞,来本宫这里。” 随即,下人们当即在长公主的身边加了一张凳子和一副碗筷,楚云哲和苏雪舞正对面坐着,苏雪舞坐下后,楚云哲看她的眼神中,似是不同了,在以往清冷的眸光中,多了一丝其他色彩。 婢女盛了一碗清粥放在苏雪舞的面前,长公主道:“雪舞,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 苏雪舞本想端起来吃,她后来发现长公主和楚云哲的动作后,便又放慢了速度,学着他们的动作,一小勺一小勺吃着,一顿早膳吃得苏雪舞很心累。 半个时辰后,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恭敬道:“公主,王爷,一切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长公主颔首,随即几人朝门口走去,长公主一人一辆马车,苏雪舞和楚云哲一辆马车,后面还有辆马车,一辆是梨若和长公主的贴身婢女容华,另一辆则是装着些细软,长公主礼佛三日,下人们一一备齐所需。 万华寺为皇家寺庙,皇室女眷如果想拜佛,都可以去万华寺,因此离皇宫不远,就建在离皇宫十里之处,马车缓慢行驶,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 万华寺建在半山腰,因此马车在山脚下就停下了,他们一行人顺着台阶一级一级走着,长公主由于身体不好,走了没多久便喘着气,楚云哲和苏雪舞分别在两边搀扶着她,苏雪舞看她脸色略带苍白,开口道:“公主,雪舞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我们请个脚夫? 长公主笑着摆了摆手:“不了,本宫再歇一会就好了。” 长公主身边的婢女容华道:“苏姑娘有所不知,长公主这一年来,每次来万华寺都坚持自己走上,公主说,只有自己走,才显得心诚。” 长公主笑了笑没有说话,苏雪舞在公主府之时就听闻,长公主自驸马离世后,她每月初一都会来万华寺吃斋念佛三日,为北诏祈福,同时也是为了祭奠驸马爷。 听说长公主和驸马感情很好,一年前,驸马爷的母亲离世,相继,驸马爷也离奇离世,长公主受了刺激,心脉受损,这才落下了病根,同时心境哀莫,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吃了很多的药都不见好转,太医说,长公主是心病,因此,楚云哲这才出此下策,和苏雪舞定了契约婚约。 长公主休息了片刻,在苏雪舞和楚云哲的搀扶下,终于走到了寺庙的门口,开门的是一个身材瘦弱的佛门弟子,法号即空,“阿弥陀佛,施主进来吧。” 即空安排好他们一行人的住所,苏雪舞、楚云哲、长公主的禅房相邻,由于长公主身体稍有不适,她在禅房并没有出来,苏雪舞和梨若放下了细软,坐在床榻上歇息了片刻。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梨若去开门,进来的是即空,他双手合十道:“施主,主持请您休息片刻,正午时分到大堂用膳,而后,再去禅室听经。” “好,多谢即空小师傅。” 午膳过后,苏雪舞跟着即空的指引,来到了禅室,未入内便听闻一阵阵敲木鱼的声音响起,同时还伴随着诵经的声音,长公主和楚云哲已经在禅室内了,他们双腿盘坐,双手合十,闭目,很是虔诚,苏雪舞在楚云哲身边的蒲团坐下,学着他们的样子,把腿盘起来。 楚云哲觉察到旁边有声响,他扭头看了看她,随即又移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苏雪舞听着诵经的声音只想睡觉,这简直是神一般的催眠曲,她睁开眼睛朝梨若招了招手:“还有多久?” “姑娘,听说是两个时辰,如今才过了一个时辰。” 苏雪舞一阵眩晕,还有一个小时,但是别无他法,她只能硬着头皮坚持下去,她又看了一眼楚云哲,只见他很是淡定,似是很享受这样的时刻。 就在她闭上眼睛之时,突然一只手拉着她的手臂,她睁开眼,是楚云哲,他想干什么?不待她多问,楚云哲已经拉着她走出了禅室。 “陪本王走走。” 苏雪舞心想,走?走去哪里?这寺庙就这么大,“王爷,想去哪里?” “都可。” “那就随便走走吧。” 执念生 他们两个肩并肩在寺庙内走着,这寺庙看似小,但内有乾坤,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一片菜地旁,寺庙的生弧? 他们两个肩并肩在寺庙内走着,这寺庙看似小,但内有乾坤,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一片菜地旁,寺庙的生活清苦节俭,吃的用的,大多在寺内栽种,苏雪舞坐在菜地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楚云哲也在她旁边走了下来,苏雪舞看着挂在他腰间的玉穗道:“王爷,你什么时候把玉坠子还给我?” “看你表现。” 苏雪舞被呛了一口,她扭转了头,当她没有说过这话,她实在不知,他要她的玉坠子有何用,这是她父亲的遗物,又不是他的。 从苏雪舞看到方向出现一个中年男子,他正提着水桶朝这边走来,看样子是来给这片菜地浇水的,只是看他的穿着,不是寺内的人,因为他没有剃度,也没有穿僧人的服饰,随着人影越来越近,苏雪舞算是看清了,虽然他穿着一身粗衣麻布,可是浑身散发出尊贵的气息,不太像平民百姓。 楚云哲也发现了男子的到来,他起身朝男子道:“皇叔。” “云哲,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目光继而转到苏雪舞的身上:“她....是...?” 男子在看见苏雪舞的那一刻,眼神惊呆了,这不是自己魂牵梦绕的脸颊吗? “这是苏雪舞,沈孟辉的远房侄女,也是本王未过门的王妃。” 男子听闻楚云哲的话,这才回过了神,原来她就是素素的女儿,怪不得这么像,他差点把她当成素素了,沈素素是沈孟辉的亲姐姐,苏雪舞的生身母亲。 “好,真好。”男子道 楚云哲扭头对苏雪舞道:“这位是康王。” “民女参见王爷。” “不必多礼。” 苏雪舞不动声色打量着他,按照长公主的年龄来判断,他应当有四十出头,可是看他,比实际的岁数要年轻许多,兴许是在寺庙修行,心境平稳的原因,不过,他的眉间夹着一丝的忧愁,似是为情,又似是为欲。 “既然皇叔要给菜地浇水,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好。” 苏雪舞和楚云哲转身离开,康王的目光追随着苏雪舞的身影,她觉得她太像她的母亲了,不但样貌如出一辙,就连身段都如她母亲年轻时一般无二,他恍惚了,一直心如止水的他,因为苏雪舞又涌起了悸动。 苏雪舞总觉得这位康王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她的印象中,自己是第一次见他,于是带着好奇朝楚云哲问道:“王爷,康王怎么会寺庙里? “他在常年在寺庙清修。” “哦,那不需回皇宫吗?” “他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不过据本王所知,他已经两年没有回了。” “一个王爷,能远离权欲,选择在寺庙清修,实属难得。” “他的妻儿怎么会同意他在寺庙清修?” “他至今未娶。” “身份尊贵的王爷,年过四旬,尚未娶妻,有点奇怪。” 楚云哲听闻苏雪舞话,顿住了脚步问道:“如何奇怪?” “人到了娶妻的年纪,不娶妻,不奇怪吗?” 听闻她的回答后,楚云哲继续往前走,他在遇见苏雪舞之前,他也想过此生不娶妻。 黎明时分,苏雪舞在房中擦拭着她那把防身的匕首,敲门声响起,梨若去开门,即空进门道“施主,外面有人找你。” “找我?好。” 苏雪舞跟着即空走出了禅房,穿过大堂,朝寺庙的西南方向走去,果然看见不远处的亭子有一人站立着,靠近了才看清,原来是康王,苏雪舞狐疑,他找自己做什么? 苏雪舞走到康王的面前,朝他福了福身,而后道:“康王爷,听说您找雪舞,不知所为何事?” 康王示意苏雪舞坐下,苏雪耳做在石凳子上,冰凉的触感传来,康王给她斟了一杯茶道:“喝点茶暖暖身子。” “谢谢。” 康王目光在苏雪舞的脸上连转,苏雪玉觉得气氛有点怪异,再次开口道:“康王爷” 康王这才切入正题,他从怀里取出一支簪子放在石板桌上道:“雪舞,你还认得此物吗?” 苏雪舞自看见了这簪子,眼睛都瞪大了,这不是母亲的白玉琉璃簪吗?这是母亲最喜爱的一支簪子,是父亲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苏雪舞颤抖得把簪子拿起:“这....这怎么会在您这里?” “此事说来话长。” “这是你母亲的遗物,本王把它还给你。” “王爷长话短说,可好?” 康王叹了一口气道:“苏家当年被抄家,本王正在外领兵,本王收到消息,日夜赶回,结果还是迟了一步,苏家被抄家,你父亲为了证明清白,以死谢罪,你母亲也跟着你父亲,打算一死了之,本王赶到之时,发现你母亲尚还有一丝气息,便悄然把她替换了下来,安置在本王的私宅里,本王请大夫竭力替她医治,这才从鬼门关把她救了下来。” 康王说这些话之时,眼眸中有隐忍的疼痛。 “后来呢?”苏雪舞问道 “后来,大夫虽医治好了她身上的伤,却不能医治她心中的伤,在苏家被抄家的两年后,她郁郁寡欢,终究还是离世了。” “母亲.....” 苏雪舞一阵心痛,她想着母亲的处境,眼泪不知不觉自眼角滑落,这些年,她和妹妹在乡下生活,无论多难都不曾落泪,今日再次听闻旧事,得知母亲的死因,她终究还是忍不住了,一直以来的坚强在这一刻瓦解。 苏雪舞握紧手中的白玉琉璃簪,露出坚毅的神情道:“父亲,母亲,你们放心,雪舞定会为苏家翻案,不会让苏家蒙上不白之冤。” 康王看苏雪舞通红的双眼,他的手颤动了一下,不着痕迹得抬起了一点,而后又放下了,苏雪舞用手擦了擦眼泪道:“让王爷见笑了。” “不碍事,这是人之常情。” 康王满眼都是心疼,这张和素素如出一辙的脸,怎会不让他心疼,一直以来,沈素素都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王爷和母亲是故交吗?” “本王和你父亲母亲年少之时就认识了。” 他似是打趣,又似是自嘲道:“如果不是你父亲先认识了你母亲,说不定是本王和你母亲成佳偶了呢。” 康王看了看远处的山水,双眸中满是怀念道:“当年,本王身体不好,被太上皇送去西洲白浔神医那里医治调理,就是在那里,认识了你的父亲母亲。” “你的父亲是白浔的得意弟子,你母亲是白浔的义女,你父亲先我一年认识你母亲。” “原来如此,雪舞替母亲谢过王爷的厚爱。” “都过去了。” “如今她的遗物已顺利交到你的手中,本王也算是完成了她的重托了。” “雪舞再次谢过王爷。” “不必客气。” 康王再次感叹,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相似之人。 他的思绪再次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时的他,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而她是风姿绰约的大家闺秀,他记得当初,她谢自己的模样,也如苏雪舞一般,那双装满灵气的双眸就在那一刻俘获他的心,自古少年均多情,他没有想到,自己对她的情,会延续这么久。 “王爷,如果没什么事,雪舞先告辞了。” “嗯。” 苏雪舞朝他福了福身,眼睛瞥见了他腰间的玉穗子,只一眼,她猛然想起,原来他就是十年前间接救过自己的人,当时,表哥沈子钰找到自己和妹妹之时,正有一支官兵到处搜查他们,康王认出了她就是苏家的女儿,不但没有告发他们,还利用身份之便,帮她们引走了前来搜查的侍卫。 她走之时,深深看了一眼这些待她好的人,她发誓日后若有缘,定相报。 康王发现她呆愣得盯着自己腰间的玉穗子,“怎么了?” “王爷,你还记得十年前,你在城西的废弃仓库救过三个小孩吗?” 康王凝眸,他当然记得了,如果她的双眸不那么像她母亲,如果当时不是见她拿着一把他熟悉无比的匕首,他或许不会留她。 康王看着苏雪舞,自沈素素离世后,这世间便没有什么人可以左右他的想法,影响他的情绪,向来心硬的他,看苏雪舞的眸光柔软了起来。 “记得,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对于您是举手之劳,可是对雪舞而言,此恩,无以为报。” “请受雪舞一拜。”苏雪舞说着要跪拜下去,康王如闪电般走到她身边,扶起她,不让她跪。 “不必,地板冰凉。” 苏雪舞诧异,她头一次听见,一个王爷会因为地板冰凉而不用人跪拜的,康王掩饰道:“你先回吧,本王也要去禅室打坐了。” “那雪舞告辞,若王爷日后有用得着雪舞的地方,雪舞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 康王朝苏雪舞离去的方向看去,喃喃自语道:“素素,你的女儿长大了,真的和你很像。” 苏雪舞回到禅房门口,正看见楚云哲迎面走来,苏雪舞给他让出了一条道,楚云哲定在她面前盯着她道:“你哭过?” “没有啊。”苏雪舞掩饰道。 她见楚云哲一脸的不信,于是继续道:“刚才一只虫子飞进了眼睛。” “这寺庙,虫子真多。” “嗯。”楚云哲没有继续问下去。 惹诛 01 翌日 苏雪舞在大堂听完诵经后,正打算回自己的禅房,突然听到两名年轻女子边走边说着话:“听说姻缘树怠? 翌日 苏雪舞在大堂听完诵经后,正打算回自己的禅房,突然听到两名年轻女子边走边说着话:“听说姻缘树的飘带挂得越高,就越灵验,我们要把飘带挂高一些。” “嗯,希望你能早日遇到你的如意郎君。” 两个女子有说有笑走远了,苏雪舞道:“姻缘树?” 梨若道:“姑娘,你要不要求一个?说不定可以早日找到你心中那位公子呢?” 苏雪舞双眸闪了闪,但还是掩饰道:“别胡说,我找他,只是想谢谢他的救命之恩,求什么姻缘。” 她倒是想起了一个人,他或许更需要求下姻缘,于是朝楚云哲的禅房走去,楚云哲此时正在看书,经过她苦口婆心劝说,楚云哲这才肯跟着她出门,楚云哲蹙眉看着挂满红飘带的大树道:“你让本王出来,就是为了来看这?” “王爷,这颗是姻缘树,听说很灵验,你不妨求上一求,说不定就能遇见让你倾心的女子了。” “无稽之谈。” 楚云哲向来不相信鬼神之说,与其让他赐笔墨,不如回禅房看几页书,他正想转身走,苏雪舞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臂:“王爷,你试试,说不定灵验了呢?” “纵使不灵验,也不吃亏啊。”苏雪舞极力说服他,她自认对他婚事的关心程度,除了长公主,自己算排第二了。 楚云哲低头看向苏雪舞抓着自己的手臂的位置,她葱白的手和他的玄黑色衣衫成鲜明对比,苏雪舞见他不言,趁着空挡之际,她把他拉到姻缘树旁边的案桌旁,向较为年老的师父要了两条红色飘带道:“你一条,我一条。” 随即,苏雪舞拿起砚台上的狼毫染了墨递给他:“王爷,或者,你许一个愿望也行。” 楚云哲看着为他操心的她,接过狼毫,在自己的红色飘带上写着字,苏雪舞也染墨写了起来,苏雪舞在红色飘带写上了几个字:“匕首公子。”她不知道送她匕首的那个人的名字,只能用这个名字代替。 苏雪舞写完后,她拿起来吹了吹上面的墨迹,楚云哲此时也写完,他正看着他的飘带,若有所思,苏雪舞突然很想知道,他写的是什么,于是悄悄走在他身后,探头看着,只见上面只有两个字:“坠缘。” 楚云哲想起他和苏雪舞是因为玉坠子,自己阴差阳错把她关进大牢,而后,才发现了这一系列的事,他不知怎的,这一刻脑袋只有这两个字,于是就下了下来。 苏雪舞呢喃着:“坠缘,坠缘,坠入姻缘。”她突然觉得楚云哲写的这两个字好极了,她很快就认定了一件事,他果然还是希望成婚的。 楚云哲知道苏雪舞在偷看,他不以为然,他飞身一跃,飘带挂在了很高的枝丫上,苏雪舞见状,把手中的飘带对折好,递给他道:“劳烦王爷帮忙挂高一些,听说挂得越高,越灵验。” 楚云哲接过,他突然很想知道她写的是什么,他在飞身挂飘带之时,眸光一扫飘带上的字,而后把它挂在了自己的飘带旁边,两条红色的飘带在风中飘荡纠缠着。 “多谢王爷。” 楚云哲不作答,他在想苏雪舞飘带上的那几个字,匕首公子是谁?心上人?他很快得到了答案,在姻缘树下求姻缘,不是心上人,还能是谁? 苏雪舞见他的脸色暗沉了下来,当即不再多言,她已经习惯了他喜怒无常的性子,苏雪舞跟在他身后走着,楚云哲的声音突然响起:“匕首公子是谁?” 苏雪舞诧脸颊微红,似是小朋友的心事被发现了一样。 “王爷,你怎么能偷看我的愿望?” “你没说不让看?” “我.....”苏雪舞彻底无语了,愿望这些事,不是自觉回避的吗? “被人知道了就不灵了。” 不灵?那正好,他还真希望她的这个愿望不要灵验。 “心上人?” “私事,无可奉告。”苏雪舞心里有点恼火。 楚云哲有些吃味,她心里什么时候藏人了?她心里怎么能藏人?一股似涩,似苦的滋味涌上心头,他很不喜欢,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来。 他眸光微冷看向她:“你莫要忘了,我们婚约一天未解除,你不能和别的男子私定终身。” “知道,我知道。”苏雪舞并不想解释什么,况且人海茫茫,她去哪里找他? 楚云哲随即转身离开,苏雪舞愣愣看着他心道,“自己什么时候惹他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苏雪舞都感觉楚云哲看自己目光,带着一丝冷意和怒意,她努力回忆着,这几日,自己确实没有惹他啊,莫非是在公主府,自己三更半夜闯进他房间的事,惹他不喜了? 可是来万华寺之前都是好好的啊,想到这些,她的头都炸了,如果不是为了能在明镜司任职久远一些,她又何需揣测他的心思? 有人说,女人的心思是海底针,在她看来,男人的心思也一般。 初四,长公主一行人收拾着细软,离开万华寺,正当他们刚走出寺门,迎着台阶,几个僧人抬着一个担架朝寺内走去,楚云哲见之,停下了脚步沉声道:“怎么回事?” 僧人们当即停了下来:“王爷,贫僧在山脚下发现了一具尸体,正抬回寺中请师父定夺。” 楚云哲靠近担架,掀开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只见尸体伤痕斑驳,衣服多处破烂,面部也血肉模糊,但是依稀还可以辨认是何人,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他就是禁军禁军统领韩云平,早年间,皇上随太上皇出征边塞,救过皇上一命,是有功之臣。 只是,他怎么会来这里? 楚云哲扭头对几位僧人道:“你们认得他?” “认得,他每月都会来寺庙上香。” “此案既然被本王遇上,本王会着令明镜上下全力司查办。” “先把尸体抬回寺里。” “是。” “云亦,你派人送夫人回府。” 随即,楚云哲转头看向苏雪舞道:“丫头,你验尸。” 长公主和苏雪舞听之,不免一愣,苏雪舞指着自己道:“王爷...你是叫我?” 楚云哲看了她一眼不回话,径直走进了寺内,苏雪舞脚步跟了上去,“王爷.....” 长公主看着二人,越看越是般配,她自己的儿子,她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他看向雪舞那丫头的眼明显有光,只是雪舞那丫头迟钝,想必不知道。 惹诛 02 僧人把尸体抬进寺庙,并把一间禅室收拾出来停放尸体,楚云哲看向几位抬回尸体的僧人道:“你…… 僧人把尸体抬进寺庙,并把一间禅室收拾出来停放尸体,楚云哲看向几位抬回尸体的僧人道:“你们是何时发现他的?” “回王爷,贫僧今日本是奉主持之命,下山置办些寺内用品,谁料刚下到山脚,就发现了他,贫僧不敢耽误,马上抬了回来,大概是一个时辰前。” “你方才说,他每月都会来寺庙上香,可知为何?” “贫僧也无所知,只是他每月都会给一个叫韩石的人添香油。” “王爷,同为韩姓,会不会是他爹?”苏雪舞道 “不排除这个可能。” “既然他每月都会来寺庙上香,想必你们对他有一定的了解,把你们知道的,一一道来。” “是。” “他自两年前,每月都会来寺庙上香,风雨不改,上完香后,他会爬上后山的山顶上呆上很久,后山虽有台阶通往,可是因多年无人行走,山顶的围栏受风雨摧残,多处已破烂,我们多次劝说,上面很危险,尽量少上去,他只说,他会注意的。” “你们可知,他在后山顶做什么?” “这个不清楚。” “他每次去后山,都会带一瓶酒。” 苏雪舞留意到,站在几个僧人后面有一个年纪较小的小师父头探出来一下,又缩了回去,后又探出头,似是有话想说,苏雪舞走近他,低声问道:“你有话要说吗?” 他点了点头,怯生生看了一眼楚云哲,看样子似有点怕他,楚云哲道:“但说无妨,说错了也不会怪罪你。” 小师父这才悠悠开口道:“我知道他去后山做什么。” “做什么?” “他说,他想小丫了,在那里可以看到她住的地方。” “小丫,是谁?” 小师父摇了摇头:“他没说。” “万华寺的后山为琅琊峰,是北诏最高的一座高峰,韩云平的家乡远在边陲之地的幽州,想必他是想家的,故而攀上高峰,看向家乡的位置,他口中的小丫,应当是他的孩儿。” 苏雪舞若有所思听着。 其中一个僧人突然发话道:“王爷,贫僧方才把他搬上担架之时,闻到他身上很大一阵酒味,想必死前喝过酒,说不定是醉酒失足也不定。” “尚不可下定论,你等先退下。” “是。” 由于苏雪舞来寺庙并没有带勘验箱,因此她只能先做简单的勘验,在楚云哲问话期间,她就已经把尸体细细看了一遍,楚云哲走到苏雪舞的身上道:“你有何发现?” “王爷,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二十几处,但都不是致命伤,而且,有十几处伤不是生前伤,而死后造成的。” “怎么说?” “王爷,你看这里。” 苏雪舞指着尸体手臂上的一处伤道:“这个伤口伤得很深,可是伤口处没有淤红,说明是死后伤,因为人在死后,血脉停止运行,因此死后伤并不会出现淤红。” “王爷再看这里,这个伤口和手臂的伤口明显不同,这个伤口处是泛着淤红的,说明是生前伤。” “嗯。” “可以确定的是,他并非失足跌落山崖,而是死后被人抛尸山崖。” “伤他的人是谁?”楚云哲沉思道 据他所知,此人温良老实,在朝中名声也颇好,未听说他与谁结仇,怎的,就遭遇杀身之祸了。 “王爷,目前致命伤还没有找到,等勘验箱到了,我再进一步勘验。” “嗯。” “去琅琊峰。” 楚云哲命僧人带路,他和苏雪舞跟着僧人的脚步朝琅琊峰的方向走着,初上琅琊峰的台阶并不陡,上到一半的时候,台阶越来越陡,虽是腊月,苏雪舞的额头已经冒出了细碎的汗珠,苏雪舞扶着围栏喘着粗气,苏雪舞看着离他甚远的楚云哲道:“王爷,你先上,不必管我,我歇会。” 楚云哲留下了两名侍卫护她周全,自己则继续攀登着,苏雪舞走走停停,大概一个时辰后,她才上到了琅琊山的顶端,此时的她,已经虚脱,她背靠在大石上喘息,暗暗懊悔:“早知道这么陡,她就不来了,可是那时候已经走了一半,掉头返回她又觉可惜,于是咬着牙攀上了这琅琊峰。” 待她上到顶峰,楚云哲已经把现场勘察完毕了,对于楚云哲来说,攀上这高峰不算什么,他曾经带兵打仗走过的路,这简直就不值一提。 他走到苏雪舞的她身边蹲下,看着一脸疲惫的她,心中顿时生出了怜惜,他暗暗懊悔,此事是他思虑不周,他不应让一个女子攀这高峰的。 “还能走下去吗?” “能的。”苏雪舞心里想,不行也得行啊,莫不是要在这里住下? “那走吧。” “嗯。” 苏雪舞站了起来,扶着围栏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楚云哲跟在她的身后,他看着她一抖一抖的脚,眉头越皱越深。 “来人,找轿夫” “不用,不用,我慢些走可以的。” 苏雪舞想着,找轿夫需要到寺庙的山脚下找,待他们一来一回,她慢慢下去,或许还比轿夫快,她不想太麻烦,而且,自己也那么娇贵。 苏雪舞扶着围栏,慢慢向下移动,正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她攀上这高峰已经费了她多的力气,如今,体力渐渐不支,突然,她脚下一滑,没有踩稳台阶,身体急速下落,苏雪舞惊叫了一声,如果就这样摔下了,绝对身残体废。 预期的疼痛没有发生,她感觉腰间一暖,一个大手托住了她的腰,另一个手拉住了她的玉臂,四目相对,苏雪舞的心不知怎能的,越跳越快,他握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越来越烫,脸上的红晕渐现,她赶紧站好,想和他离开距离,不料脚下一痛,她双手本能反抓他的手臂,这才稳住了身体。 苏雪舞再次看向他,感知他眸中的怒气,她又低下了头,突然她被腾空抱起,在苏雪舞惊魂未定之时,楚云哲已经把她放下台阶坐好,他蹲下来道:“还逞强吗?” 苏雪舞像做错事的孩童,摇了摇头,“你知不知道,倘若你从这里摔下,你的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我知道……” “脚崴了?” “嗯……” “王爷你先回吧,我在这里等脚夫好了。” 楚云哲不理她,伸手脱下她的鞋子,苏雪舞见状,赶紧把脚缩了回来:“王爷,我……我脚没事。” “你是不是想当瘸子?” 苏雪舞一呛,楚云哲再次抓过她的脚,脱了鞋子、袜子,玉足外露,苏雪舞内心如狂风至,卷起了一圈又一圈涟漪,苏雪舞闭上了眼睛,不去看他,不去胡思乱想。 楚云哲握着她的脚按起来:“是这里痛吗?” “嗯” “忍着点,会有点痛。” “嗯。” 骨头一声响,苏雪舞痛得差点掉眼泪,楚云哲放下她的脚:“试试。” 苏雪舞转动脚腕,神了,居然不痛了,“多谢王爷。” 楚云哲还是不理她,不过听见她这声道谢,脸上稍微好了些许。 “王爷,你方才勘察现场,有什么发现吗?” “现场有打斗的痕迹,这里是案发现场无疑,且还有一个酒瓶子,酒还剩大半瓶,种种情况说明,是他杀,并非失足掉落山崖。 “可是,他不过是一个禁军统领,为何要杀他?目的何在?” “这些尚需查证。” “可惜,致命伤还没有找到,待勘验箱送到,看看能不能从尸体上找些线索。”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轿夫也到了,二人走上轿子,苏雪舞叹了一口气,以后说什么也不爬山了,如今还需麻烦旁人,她看着楚云哲的背影有些许的出神。 惹诛 03 因为他被关在地下室,脚筋已被挑断,他不可能站得起来,更不可能杀得了人 待他们回到寺庙,已是日落时分,南风辰接到楚云哲的消息也赶了过来,倾婳恰好去公主府找苏雪舞,碰见南风辰,南风辰说他们在万华寺,于是也随南风辰来到了万华寺。 苏雪舞接过南风辰手中的勘验箱,她再次掀开尸体上的白布,赫然发现尸体的胸前有些许暗沉,似是尸斑,她快速打开勘验箱,从里边取出白醋涂在暗沉之处,果然,尸体上的暗沉逐渐明了。 “王爷,有发现。” 楚云哲听闻声音走了过来:“怎么了。?”南风辰和倾婳也跟着走了过来。 “王爷,你看,是一个手掌印。”苏雪舞指着凶手的胸前道。 楚云哲蹙眉,苏雪舞继续道:“王爷,这应该是一个武功高强的留下的。” “说不定致命伤就是这一掌。” “你有办法证明?” “恐怕要剖尸。” “剖。” 倾婳听闻这个字,惊了一下道:“雪舞,一定要剖吗?” 苏雪舞诧异看向倾婳,她向来对她验尸之事不过问,怎么如今关心起尸体来了,苏雪舞觉得倾婳有点怪,她细细端倪她,这才发现她脸有哀色,苏雪舞握着倾婳的手道:“怎么了?” “你...认识他?” 倾婳点了点头,“他和父亲是至交好友,自小很疼我。” “原来如此。” “可是倾婳,如果不剖尸,不能确定他的致命伤的话,我们如何找出杀他的凶手?”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别无他法,只有剖尸确定,看看能不能从这里得到些线索。” 倾婳深吸了一口气,“剖吧。” 苏雪舞拍了拍倾婳的肩膀:“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为了尽快找出凶手,只能如此。” “我明白。” 苏雪舞戴上手套,在勘验箱取出一把长柄尖细的刀子,利落划开了韩云平的肚皮,南风辰此时避开得远远的,他还记得苏雪舞上次剖尸,他吐得昏天黑地的,楚云哲倒是没什么反应,他站在离苏雪舞不远的地方,看着她利落的刀法,似在切猪肉一般淡定从容,两刻钟后,苏雪舞这才抬起了头,伸手拿出勘验箱的针线给尸体缝合。 “如何?”楚云哲走进她道。 “可以确定,那一掌是致命伤,尸体的五脏六腑皆被震碎,当场死亡。” 南风辰听闻,缓步接近他们:“凶手会是谁?” “北诏的高手我还没见过内功如此高深之人。” “若是连你都不知道,那就难办了。” “既然凶案发生万华寺附近,那我们先从万华寺开始排查。” “云亦,集合寺内所有的人,本王要问话。” 云亦应声而去。 苏雪舞再次瞥向韩云平的尸体,她眼睛盯在尸体上看,似是有什么重大发现,随即指着尸体的胸口对楚云哲道:“王爷,你看。” 楚云哲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六只手指?” “是的,凶手多了一根手指。” “云亦,排查寺内所有人,找出寺内有六根手指的人。” 半个时辰后,云亦匆匆回来了,“公子,已排除完毕,寺内有六根手指的人,有二人,一个是寺庙里扫地的大傻,另外一个是无悔大师。” “大傻?” “寺庙的人都这么叫他,他有点痴傻。” “带路,先去见一见他。” “是。” 楚云哲一行人跟着云亦的指引,来到寺庙东侧的一处院落处,推门进去,这里来人鲜少,很是荒凉,楚云哲道: “此处何人居住?” “此处关着一些犯了戒的僧人,大傻每日就是在此处打扫,并给这些僧人送饭。” 一行人向里走,只见一个身形瘦弱的黑影蹲在角落,用一根稻草逗玩着地上的蚂蚁:“小蚂蚁,快快来,,,,,” 云亦指着眼前的人道:“公子,他就是大傻。” 被称作大傻的人感知到周围突然多了好多人,他面色瞬间白了,吓得跌倒在地上,眼中的胆怯和惊恐升起,他突然双手抱头:“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听话.....” “啊....” 他突然眼睛发红,像发疯一般冲向苏雪舞,苏雪舞也没有料到他突然会有这样的举动,愣愣看着他,忘记了反应,楚云哲眼疾手快把苏雪舞拉在自己的身后,而后他另一个手快如闪电般擒住了大傻伸出的手,一阵挫骨的声音响起,大傻吃痛跌落在地上,眼睛依旧恶狠狠盯着苏雪舞:“坏女人,坏女人....” “把他带回停尸房。” “是。” 大傻被带回了停放韩云平的尸体处,楚云哲命人抓着他,并用他的手对韩云平胸口上的手掌印,苏雪舞摇了摇头道: “不是他。” “放了他。”楚云哲吩咐道 大傻看见自己没了束缚,如兔子一般窜出了门。 南风辰道:“|寺庙内有六根手指的人只有他和无悔大师,如果不是大傻的话,莫非是无悔?” “可是万华寺为国寺,无悔大师德高望重,他不可能是凶手吧?”南风辰看着楚云哲道。 楚云哲蹙眉,“是不是,看看便知。” “云亦,请无悔大师。” “是。”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无悔大师已到停放着韩云平尸体的禅房,苏雪舞等人看向他,头发及胡子已雪白,脸上的皮肤却光泽红润,一身的清风道骨。 他进入内,,一手拿着小串佛珠,另一只手指尖朝上,朝楚云哲颔了颔首道:“不知王爷让贫道来,所为何事?” “大师,韩云平死了,想必您已经知道了吧?” “阿弥陀佛,贫道有所耳闻。” “杀害韩云平的凶手右手为六根手指,经过排查,寺内只有您和大傻右手是六根手指,大傻已经对过手掌印,大师您请吧。” “阿弥陀佛,贫道谨遵师父教诲,修道几十年,从未犯戒,又怎么去杀人?” “本王只相信证据,大师请吧?” 无悔大师眼中坦荡,他走了过去,伸出手朝尸体上的手掌按下去,苏雪舞和楚云哲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手和尸体上的手掌毫无痕迹对上了,无悔大师闭上了眼睛道了一句:“阿弥陀佛。” 随即,他转身对楚云哲道:“如果贫道说,并非贫道所为,王爷相信吗?” “相信。” 无悔大师诧异道:“为何?” “一个连蝼蚁都温柔对待的人,本王不相信他会是杀人凶手。” “你方才对手掌印之时,看见尸体上有蚂蚁在爬行,你第一反应不是拍走它,而是耐心等它们爬离后,你确认不会伤到它们之时,你再小心把手掌印上去,这一点足以证明,大师您胸怀悲悯,不是十恶不赦的凶徒。” “多谢王爷。” “可是手掌印你对得上,你得给本王一个解释。” “这寺庙中是否还有人是六根手指?” “没了。” “大师何不再认真想想再回答?” “若有欺瞒,就算您是德高望重的大师,受皇上庇佑,本王也可以将你治罪。” “出家人不打诳语。” “是吗?” “如果本王没有猜错,你还有一个孪生兄弟,对吗?” 无悔听闻,眼中出现一丝忐忑,但随即又清明起来:“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王爷,贫道确实还有一个孪生哥哥。” “可是,凶手不会是他。” “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他被关在地下室,脚筋已被挑断,他不可能站得起来,更不可能杀得了人。” 经过无悔大师的阐述,原来他和哥哥同入万华寺,他法号无悔,哥哥法号无怨,两人一同长大,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慢慢产生了嫌隙,无怨时常说师傅偏袒无悔,久而久之,怨念生,无怨为了证明自己,偷练了佛门禁术,被他师父发现,把他的武功废了,并且挑断了他脚跟,关在地下室,永远不能再出来。 “这么惨。”南风辰道 楚云哲蹙眉:“去地下室,本王见见他。” 惹诛 04 无悔大师带路,楚云哲一行人朝地下室走去,他们经过大堂,再走过蜿蜒的长廊,在长廊的尽头,大师伸手在右下贰? 无悔大师带路,楚云哲一行人朝地下室走去,他们经过大堂,再走过蜿蜒的长廊,在长廊的尽头,大师伸手在右下方的石柱子上轻轻一按,尽头处随即开了一扇门,几人走入内,里边昏暗,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鼻而来,无悔大师点燃了墙壁上的灯,这才看清了周围的情况,他们顺着台阶向下走,越往下走,越觉得阴冷。 走到台阶的最下层,无悔大师顿住了脚步,他的脸色染上了一层哀色,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有个铁笼,铁笼里边的影子在晃动,定睛一看,一个骨瘦如柴,蓬头垢面的人正坐在一架铁做的椅子上,手和脚都被墙上的铁链铐着。 那人感知有人到来,他率先看向了无悔大师:“你终于来了。” 大师道:“阿弥陀佛。” 那人双眼一扫众人,而后又把目光转向无悔大师,眼里的怨气和怒气顿时爆发了出来道:“你带他们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都给我滚。” “滚。” 他一阵激动,手脚的铁链晃动着,发出刺耳的声音,本就瘦骨如柴的他,双眼显得异常大,暴怒的他,双眼泛红,如同地狱里受尽折磨的魔鬼,遇见血腥味的那一刻,只想狠狠撕咬眼前这些人,以缓解自己这些年所受的折磨。 “无怨,本王问你,韩云平是不是你杀的?” “你们是猪脑子吗?” “还是眼睛瞎了?” 冷冥如闪电般走到他的面前,用剑抵在他的鼻子处:“再对王爷无礼,我即刻送你下去见阎王。” 无怨即刻收起了他轻蔑的神情,他晃动着自己手上的手链道:“我这样的情况,你们认为我杀得了人吗?” 楚云哲双眼一眯,铁链足有拳头粗大,武功高强之人也很难逃脱,何况是一个已被挑了脚筋的人,可是死者胸膛的手掌印确实是他们兄弟二人的,这其中有一人必是凶手。 “杀没杀人,你心里有数。” 楚云哲朝冷冥使了个眼色,冷冥会意,一个擒拿手朝无怨的双腿抓去,随即又攻击无怨的上身,那人毫无反应,冷冥收回了手,回到楚云哲身边道:“王爷,确实是被挑了脚筋,双腿软绵无力,身上也无半点武功。” 楚云哲颔首,“走吧。” 一行人出了地下室,南风辰边走边道:“这无怨也不太可能杀人,那凶手到底是谁?” “无怨是凶手,可是目前有些事情还解释不通,又或者说,有人借无怨之手杀人。” “他被锁在地下室,而且还被挑了脚筋,他怎么去杀人?” “这正是解释不通的地方,一定有什么,是我们遗漏了。” “云亦,去查自韩云平死后,寺内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的事情。” “是。” 入夜,楚云哲站在禅室的窗前,想着白天的事,他总是觉得哪里被遗漏了什么,可是想不起来,正当他陷入沉思之时,南风辰推门来,把他的思绪打断了,楚云哲看向他道:“你何时进门会学会敲门?” 南风辰拍了拍他的胸膛:“不好意思,我又忘记了。” 楚云哲摇了摇头,显然,他也不指望他能改掉这个臭毛病了,楚云哲突然灵光一闪:“对了,锁是新换的。” 南风辰听得一头雾水,“什么锁是新换的?” “风辰,你记不记得关押无怨铁门的锁是新换的?” “这....好像是...” “新换的又如何?”南风辰还是不解道 楚云哲似是想到了什么:“走,快去地下室。” 云亦这个时候急匆匆赶来:“公子,查到了。” “韩云平死的当天,关押无怨无怨的那一扇铁门的锁突然坏了。” “本王知道了。” “但是无怨还在里边,并没有离开。” “先去地下室看看。” 待他们走到地下室,看守无怨的僧人全数被杀,铁笼里哪里还有无怨的影子,楚云哲看到这样的情况,似是在意料之中:“果然是你。” “来晚了一步。”南风辰道 “无妨,他逃不远。” “派人去追。” 楚云哲从明镜司调来的侍卫全数出动,搜查无怨的下落,无悔大师听闻此事,也赶了过来,“孽畜,真的是他干的。” “大师,既然无怨能走出地下室去杀人,说明他的筋骨续好了,您可知,有什么功法可以做到如此。” 无悔大师沉思了片刻,我在师尊的孤本上看到,确实有重塑筋骨之法,但是,要懂此法,不但需内力深厚,还需精通医术。” “可人有懂此法?” “普天之下,恐怕只有西洲的白浔白神医有这个能耐。” “可是据本王所知,白浔已西去多年,他门下唯一的徒弟苏榆也西去了,会是谁?” “这就不得而知了。”无悔大师道 云亦急匆匆赶来:“公子找到无怨了,但是,他死了。” “带路。” 楚云哲等人来到案发现场,只见无怨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双目狰狞,似是死不瞑目一般,他身上的衣衫虽陈旧,却是完好,手和脚常年铐着手铐,形成了一条很深的勒痕,楚云哲蹲下来用手抓了抓无怨的双腿:“果然,腿接好了。” 楚云哲转身对苏雪舞道:“丫头,验尸。” “是。” 苏雪舞取出勘验箱,细心勘验着,南风辰则是离得远远得站着,倾婳则是站在苏雪舞的身边,替她打下手,楚云哲站在离苏雪玉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她手上的动作,这时云亦走了进来:“公子,宫里来信了。” 楚云哲接过信件,眉间越发深锁,楚云哲见之,小心翼翼走了过来,眼睛坚决不看尸体一眼,他把楚云哲拉远一些道:“怎么了?” “韩云平的妻儿及母亲也遭遇暗杀,皇上命我等,即刻出发霍州查清此事。” “韩云平到底得罪了什么人,那些人怎么连他的妻儿都不放过。” “我看此事没这么简单,如果仅仅是朝廷的权力之争,凶手杀了他即可,为什么连他妻儿都不放过?此事的背后定是隐藏了我们不知道的阴谋或者秘密。” “有道理。” “早年间,太上皇携皇上出征边塞,韩云平救过皇上一命,皇上念此恩,这才把韩云平从边陲之地调回京城任命禁军统领,保卫皇宫的安全,也是作为皇宫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次韩云平一家出事,皇上雷霆震怒,命我一个月内查出杀害韩云平一家的凶手。” “半个月?” “霍州为边陲之地,就算我们快马加鞭,恐怕也的半个月才到霍州。” “所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苏雪舞这个时候抬起了头,并把勘验工具收回勘验箱,这才朝楚云哲走来,“王爷,无怨致命伤在胸口,刀准确无误直刺心脏。” “王凶器应该是一把短柄匕首,凶手是无怨认识或熟悉的人,至少在无怨认为,此人不会杀他。” 南风辰问道:“为何?” 苏雪舞环视四周道:“这四周没有打斗的痕迹,匕首要想准确无误刺入一个武功高强之人的胸口,除了熟悉的人,很难做到。” “不错。”楚云哲道 “他杀了韩云平,而后又被人杀,这会不会是被人灭口了?”南风辰道 “很有可能。” “无怨为何要帮他杀韩云平?” “如果本王所料不差,杀无怨的人,定是帮他续筋骨的人,无怨不过是想报恩罢了。” “这么说,只要我们找出替无怨续筋骨的人,是不是就可以知道,杀他和杀韩云平的人是谁?” “不错,在北诏武功高强又精通医术的人不多,找出来并不难,可是凶手的城府极深,他不会在人前暴露自己,从这里很难有突破。” “那我们怎么办啊,皇上命我们一个月内查清此案,霍州路途遥远,能用的时间不多了。” “容本王想想。” 惹诛 05 她突然觉得腰身一紧,她被人拥入了怀里 翌日清晨 楚云哲在看韩云平一案的卷宗,如今杀韩云平的凶手已死,线索到这里就断了,楚云哲想起皇上下的密诏,他决定出发霍州,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线索。 一行人收拾完毕,正朝山下走去,在万华寺的暗处,有一人的双眼在苏雪舞的身上流转,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这才收回了目光,他一吹哨子,一个身穿黑衣的人立即现身:“主上,有何吩咐?” “不能让姓楚那小子到达霍州,可明白?” “属下明白。” “本主只要那小子的命,不能伤那女子分毫。” “为何?” 黑衣人蓦然抬头,似是看不懂他,他为他效命这些年,从未见他对谁心慈手软,他一贯的作风是,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为何现在竟仁慈起来了。” 男人冷眼一扫跪在地上的黑衣人,他势如闪电般来到她的跟前,一手用力捏着她的颈脖,“本主做事,何时轮到你问因由了?” 黑衣人被捏着脖子,脸色因充血而通红,憋不出一句话来,就在她快窒息而死之时,男人手一甩,黑衣人被甩在了树干上,她当即吐了一口血,黑衣人不顾身上的伤,快速爬起来跪地道:“属下该死,属下不该过问主上的决定。” “若有下次,你知道后果。” “还不快滚?” “是。” 黑衣人纵身一跃,消失在了这片树林里,她走远后,眼睛还是回头看了一眼苏雪舞离开的地方,眼中的恨意和不甘迸发出来,而后又不得不隐藏,凭什么她们轻而易举就可以得到他的爱,而她在他身边这么久,他连正眼都不曾看过自己,她发狠般一挥手中的剑,一棵树无声倒下,惊飞了树上的鸟儿。 楚云哲和南风辰骑马,苏雪舞和倾婳坐马车,他们朝着边塞的方向驶去。 楚云哲蹙眉想着近日发生的一些事,此去霍州,势必凶险,这些时日查的案件,无论是青楼一案,还是西梁公主被杀,都和暗夜阁有关,暗夜阁已经在楚楚欲动了,如果韩云平真的是暗夜阁的人所杀,那他们定不会让他们顺利到底霍州。 “掉头,不走官道,走山路。” 楚云哲一行人走的山路,比官道要难走一些,天黑之时,他们还没有赶到下一个驿站,入夜后他们也不方便赶路,寻了一处空阔的地方扎营,侍卫在忙碌着,楚云哲坐在火堆旁暖着手,南风辰则是在一旁小酌着酒,他递酒囊给楚云哲:“这天寒地冻的,来一口?” 楚云哲摆摆手,南风辰道:“你还是不是男人?酒不喝,女人不碰?” 楚云哲捡起地上的石子,食指一弹,南风辰手上的酒囊落地:“比比?” “不了,不了。”南风辰知道楚云哲的能耐,自己和他比功夫,简直自寻死路。 南风辰和楚云哲闲聊了一会,便回了自己的营帐,楚云哲看向苏雪舞的营帐方向,沉思着,突然他纵身一跃,坐在了营帐面前的那棵大树上,他取出怀里的玉笛吹了起来,笛声悠悠,寂寥之感在他身上溢出,笛声中有迷惑,也伴随着惆怅和相思。 “王爷心情不好?”树底下传来熟悉的女子声音。 楚云哲突然飞身下来,一把揽过苏雪舞的腰身,再飞身上了他方才坐的树枝上,苏雪舞惊慌失措中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服:“你要做什么?” “快放我下去。” 楚云哲待她坐稳后便道:“谁允许你偷听本王奏乐的?”他说这话似是有惩罚的意味。 “你吹得这么大声,我能听不见吗?” “丫头,安分点。” 苏雪舞白了他一眼,她何时不安分了?他把自己弄上这么高的树干上,也不知道想干什么,自从万华寺出来,他就一直黑着脸。 苏雪舞一瞥不远处,似是有东西在动,她马上警惕了起来,低声对楚云哲道:“王爷,你看,那边似有异动。” 楚云哲顺着苏雪舞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支队伍朝他们营帐这边移动,楚云哲再次揽上苏雪舞的腰身,飞身下去了,谁知道刚下营帐,另一波人从四面八方窜出,把他们包围住了,其他侍卫已经和黑衣人兵戎相见,打得难分难舍。 楚云哲双眸微狭,这些人身穿黑衣,一脸冰霜看着苏雪舞和楚云哲二人,一看就训练有素的杀手,在他们的身上似是看不见人的气息,只有一具冰冷的躯体,只等他们主人的命令。 楚云哲把苏雪舞护在身后对黑衣人道:“你们想干什么?” “要你的命。” “上。” 随着一声令下,黑衣人都扑向了楚云哲,苏雪舞站在一旁倒是无人理会她,兴许是他们觉得,擒贼先擒王,几个黑衣人出招狠辣,招招要至他于死地,楚云哲周旋其中,任凭他武功再高,终究还是寡不敌众人,他渐渐体力不支,手臂和衣衫有好几处都被划破了。 “王爷,小心。”苏雪舞看着这些刀光剑影,心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一把泛着寒光的剑快如闪电般朝苏雪舞刺来,苏雪舞愣愣看着朝自己刺来的利刃,竟忘了反应,就在剑快要刺进苏雪舞胸口之时,黑衣人蓦然收住了手,因为她记得那人说过,不能伤眼前这个女子分毫。 苏雪舞觉得诧异,但很快没有心思理会这些,她惊恐得拿起地上利刃,横在自己的面前,她看向楚云哲,十多个黑衣人围攻他和冷冥,如果再这样下去,他们恐怕都得死在这里。 楚云哲好不容易脱了身,他拉起苏雪舞的手想飞身离开,谁料那人从后面刺中了他后背,他一个踉跄朝苏雪舞扑去,苏雪舞快步上前接住了他,“王爷,你没事吧?” 楚云哲摇了摇头,苏雪舞看见他的后背不断溢出鲜血,已经染湿了他后背的衣衫,黑衣人逐渐逼近他们,苏雪舞和楚云哲往后退着,苏雪舞回头,这才发现,他们的身后是悬崖。 为首的黑衣人举着泛着寒光的剑刺来:“小子,受死吧。” 苏雪舞挺身挡在了楚云哲的身前,黑衣人似是没有料到她会有此举动,剑已出招,已经收不回了,她随即换成了掌打在了苏雪舞的肩膀上,苏雪舞和楚云哲被打下了悬崖。 “主上有吩咐,不能伤她,这下如何是好?” “怕什么,一切罪责由我承担。” “去山崖下寻人。” 山崖下是一片海域,楚云哲和苏雪舞落在了水里,苏雪舞的身子不断往下沉,窒息的感觉朝她袭来,不会水性的她咕噜咕噜喝着水,眼皮越来越沉:“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突然觉得腰身一紧,她被人拥入了怀里,随即一个柔软的唇瓣贴在了她的唇上,气息在她口中流窜,她此时就像被拍打在岸上的鱼儿,这一刻突然回到了水中,楚云哲就像被她紧紧抓在手中的救命稻草,她的朱唇轻启,向楚云哲索取更多。 楚云哲一只手揽着她的腰身,一只手划水,费了很大的力气,二人这才浮出了水面。 苏雪舞出了水面后,咳了几声,她用袖口擦拭着脸上的水珠,她想起他方才的举动,再想起自己的举动,她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她怎么能这样?随即想到在那样的情况下,她也是为了活命,这样想着,心里果然没有那么难为情了。 她看见楚云哲奄奄一息躺在岸边,脸色苍白,她蹲下来推了推他的肩膀:“你还好吗?” “还好。” 苏雪舞寻思着,眼下他们的衣衫尽湿,而楚云哲又受了伤,需要尽快找个地方帮他把伤口包扎一下,并且把衣衫烤干,可是这地方她并不熟悉,该往哪里地方去? 苏雪舞蹲下来把他扶起:“王爷,你受伤了,我们得赶紧找个地方把你的伤口处理一下。” “嗯。” 楚云哲的双眸不由自主看向苏雪舞,她的衣衫尽湿,衣衫紧紧粘在她的身上,把她婀娜的身姿全数展露出来,从前的她时常穿着男子的长衫也难掩她的玲珑身姿,如今更显其风华,再想到她唇瓣的滋味,楚云哲眸光变得深沉,喉结无意滚动着。 苏雪舞把他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向前走,楚云哲环视四周道:“往西南方向走,那里有一个山洞。” “西南?哪边?” “右边。” 苏雪舞会意,继续扶着他向前走,寒风掠过,苏雪舞身上的香味窜入他的鼻息,楚云哲低头看向她的侧颜,目光再次变得深沉,他心道:“楚云哲啊,楚云哲,你不是受伤了吗?怎么还有这些心思?” 惹诛 06 苏雪舞费了很大的力气,这才把他扶进了山洞里,把他安顿好,她在周边捡了些柴枝架了起来,准备生火,“你会不会生…… 苏雪舞费了很大的力气,这才把他扶进了山洞里,把他安顿好,她在周边捡了些柴枝架了起来,准备生火,“你会不会生火?” “自然是会的。”苏雪舞以前在乡下的时候,生火这些事,没少做。 果然,没多久,一堆火燃起,苏雪舞把手靠近火堆暖了一暖,随即她走到楚云哲身旁蹲下:“王爷,我看看你的伤口。” “不必。” “受伤了不赶紧处理,伤口会感染。” 苏雪舞边说边帮他脱衣服,冰凉的指尖在他略微滚烫的颈脖游离,楚云哲拧头对她说道:“我自己来。” 四目相对,两人中间似有电在流窜,随即,苏雪舞似是触电般移开了眼,搭在他颈脖处的双手也快速放了下来,楚云哲看着她窘迫的神色,眸光似有笑意涌出,他很喜欢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 楚云哲褪去了衣衫,精壮的后背露在苏雪舞的面前,那一道溢着血的伤口触目惊心,创面不大,可是刺得很深,趁着依稀的火光,苏雪舞看到他的左肩上有一块赤色的印记,她蓦然想起,无忧阁的阁主无尘公子身上也有一块如他这一般的印记,无论是颜色还是形状、位置都如出一辙。 一个念头自她的脑子涌出:“莫非,他就是无尘公子?” 除了这个红色印记,她还发现了楚云哲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疤,这些伤疤早结疤。 不知怎的,苏雪舞的心颤了一下,片刻后,她回过了神,她从挎包里取出一些药粉洒在他的伤口上,随即撕了一块碎布帮他包扎起来,由于他伤及背部,包扎的时候,绑带需要围绕到胸前一圈,苏雪舞固定好背部的绑带,随即再转到他的面前蹲下,一直缠了两圈,苏雪舞这才在他左侧的位置打了个结。 “好了。” “嗯。” 苏雪舞拿起他的外衫架在火堆旁,随即在他旁边坐下了,她沉思了片刻,还是决定问出心中的疑问:“王爷,你就是无忧阁的阁主,无尘公子,对吗?” 楚云哲点了点头。 “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在北诏知道我是无忧阁阁主的人,除了风辰,其他都死了。” “你还会想知道吗?” 苏雪舞听闻,只觉得脖子一凉,她当即摇了摇头:“不想了。” 苏雪舞突然想到一件惊悚的事:“我现在知道了你的身份,你....你不会杀了我吧?” “方才遇刺之时,看在你衷心护本王的份上,本王就不跟你计较,但是本王的身份,你绝不能泄露半个字出去。” “我一定守口如瓶,半个字也不会说。” “好。” 苏雪舞又回想起他身上的伤疤:“王爷,你....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疤?” “以前带兵打仗的时候留下的。” “原来王爷也带兵打过仗。” 楚云哲笑了一下,这丫头果然什么都不知道,想当年自己带兵打仗的时候,那可是威名远播,怎么到这丫头这里,她什么都不知道。 “你以前在乡下的时候,没有听过潇郡王的名号吗?” “没有.....”苏雪舞脱口而出,她以前在山野之所,每日都为一日三餐温饱愁心,哪里还有心思关心别的事。 苏雪舞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干笑一声道:“没有听过是不可能的....” 楚云哲不答,看了她片刻道:“你身上的衣衫也湿了,去换下来。” “没事,烤一会火,很快就干了。” “若你感冒了,谁照顾你?” “难不成你想本王照顾你?” “我....”苏雪舞心想,她哪里敢劳烦他照顾,再者,他会照顾人吗? 苏雪舞推脱道:“不会感冒。”她说完,当即打了个喷嚏,似是自己的身体都跟自己作对了。 “又不听话了?” 苏雪舞环顾四周,这山洞没有一处可以遮挡的地方,要她怎么换衣服?楚云哲似是知道她想什么,转过了身去:“你安心换。” 楚云哲拿起架在架子上的衣衫朝她抛了过去:“把它穿上。” 苏雪舞一看,这是他的衣衫啊,她摸了摸,烤了一会,倒了干了。 “王爷,这是您的....我....我穿不好吧?”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苏雪舞不得不换上,还别说,她现在感觉头有点晕,脸上也有点发烫,也不知道是着凉了,算了,顾不了这么多了。 苏雪舞回头看了看楚云哲,他果然背对自己,她放心解开身上的扣子,利落把湿的衣衫换上,再穿上他的外衫,一股属于男子的刚阳气息萦绕她的全身,这气息似有淡淡的薄荷的清香,很是好闻。 苏雪舞想到他的衣衫和自己的皮肤接触在一起,她的心就控制不住得狂跳,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梅子,从小到大,她从未和别的男子有近距离的接触,更别说穿上男子的衣衫了。 她垂下的手抓紧衣衫边缘,一步一步朝他走了过去,现如今是寒冬腊月,她的手心竟冒出了些许的热汗,她踌躇不安坐在他的面前。 楚云哲感知身边有声响,知道她换好了,把身子转了过来,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她穿上自己的衣衫,他觉得分外好看,宽大的衣袍把她包得严严实实,犹如自己拥她入怀的感觉。 “还冷吗?” “不冷了” “天色不早了,你睡会吧。” “嗯。” 楚云哲说完闭上眼睛,苏雪舞在他旁边的地方铺上一些树枝,卷缩躺了下去,楚云哲待她没有动作后,他睁开了双眼,目光在眼前的人儿身上流转,火光萦绕,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苏雪舞渐渐呼吸平稳,楚云哲闭上眼睛小憩一会。 随着时间的推移,火光越来越小,苏雪舞蜷缩着身体翻动着,楚云哲感知他的动作,慢慢挪向她,从自己的身上解开一件衣衫披在她的身上,苏雪舞这才停止了翻覆,楚云哲看着她绝美的侧颜,几根发丝垂在她的朱唇上,他伸手帮她拨开,指尖触碰到她殷红的朱唇,他身上似是有电流流淌,那颗心也跟着急促跳动。 指尖停留在她朱唇竟舍不得离开,他神差鬼使俯身在她的脸颊印上一吻,他背部的伤口因为他的弯腰再次裂开,鲜血溢出,他竟不觉得痛。 苏雪舞感觉自己的脸上痒痒的,她蓦然睁开了眼,楚云哲的大脸出现在她面前:“王爷,你...你在干什么?” 楚云哲快速变换着脸上的神色道:“有蚊子,我在打蚊子。” 苏雪舞狐疑,不过也没说什么,她打了个呵欠道:“王爷,你怎么不睡啊?” “不困。” 苏雪舞看了看天色,还是昏暗一片,“王爷,我再睡会。” “嗯。” 苏雪舞又躺了下去,楚云哲听闻她平稳的呼吸声,这才在她侧边躺了下去,不知过了多久,楚云哲感觉自己的怀中有个东西在动,他慢慢从睡梦中醒来,这才发现,苏雪舞竟抱着他的手臂睡着,显然是拿自己的手臂当枕头了。 随着她高低起伏的呼吸,楚云哲的手臂依稀能感知她身前的柔软也在动,楚云哲想抽出手臂,他一动,苏雪舞抱得更紧,一只脚还趁势搭在了他的身上,身子还往他的方向蹭了一蹭,似是更靠近暖炉之处,楚云哲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身上的幽香再次充斥着他的鼻息,他呼吸渐渐沉重,他也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这些动作对他来说,简直就是酷刑,偏偏他不能动,他声音沙沙哑唤着她:“丫头,醒醒。” 苏雪舞眉心皱了皱,她感觉他的声音就像可恶的蚊子,扰她清梦,楚云哲见她依旧没有醒的迹象,他继续叫着:“丫头...丫头.....醒醒....” 苏雪舞手一甩,正好拍打在楚云哲的肩膀上,满脸睡意的她顿时感觉不对劲,她睁开了眼睛,对上了楚云哲的双眸,楚云哲正目光灼灼看着她,她吓了一跳,随即她发现自己竟然抱着他的手臂.....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快速向后弹开道:“王爷....王爷,对不起,我.....” “我....”她感觉自己无论怎么说,都圆不过去,越说反而越描越黑。 她终于想到了一个可以稍微补救这尴尬场面的词:“王爷,这是意外,对,是意外....” 楚云哲坐了起来,慢条斯理整理着身上的衣衫:“何为意外?” “就是....就是...反正就是意外,王爷不必放在心上,我也不会让你负责。” “负责?”他还真的想负责。 “你我已定亲,谈何负不负责?” “不是,王爷,我们不是真正的定亲啊,到时候还要解除婚约的,莫不是王爷又忘了?” 楚云哲定睛看了她片刻道:“你记性倒是不错。” 苏雪舞听闻他说这句话,她怎么感觉全身有一股寒风掠过,这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几分,她回想自己,并没有说错话啊,她怎么感觉他身上又有怒气了? “天色已大白,快走吧,一会刺客该追上来了。”楚云哲说着朝洞外走去 苏雪舞看着他的背影嘀咕:“果然是个喜怒无常的家伙。” 惹诛 07 她白色的襦裙下一片血迹,襦裙混合着血迹粘在了腿上。 楚云哲和苏雪舞二人刚出山洞,从天而降两个黑衣人,苏雪舞不用想也知道,也是昨日追杀他们的杀手,黑衣人的利剑再次对准楚云哲,楚云哲把苏雪舞安置在身后,独自上阵与黑衣人厮杀。 楚云哲经过昨夜一夜的休整,再加之苏雪舞给他用的是上好的金疮药,伤口已经不那么痛,可是面对这些亡命之徒,任凭楚云哲的武功再高,也不是他们的对手,苏雪舞在一旁也看出了楚云哲渐渐落了下风,再这样下去,楚云哲定会有危险。 苏雪舞觉得奇怪,自己和楚云哲明明是一队的,为何他们只针对他,而他们丝毫不伤自己分毫,她再次想起昨日在山崖边,那名朝她刺来利剑的黑衣人,她明明可以一刀将自己毙命,却是临时收住了剑,换上了掌。 纵使她没有学过武功,但是她也知道,若是练武之人出招后,蓦然收回内力,那这一道内力便会反噬她,从而受伤的她,这些杀手既然是来杀追杀他们的,为何到最后又不下手了? 苏雪舞越想思绪越乱,但是有一点,她可以肯定,这些杀手不敢动她。 楚云哲被那两名黑衣人步步逼近,他好几次差点被他们刺中要害,苏雪舞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再这样下去,楚云哲必定会有危险,于是她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处:“住手,你们再动他,我就死给你们看。” 果然,黑衣人听闻她的声音,便停下了动作,楚云哲靠在大石上边喘着粗气边道:“丫头,危险,快放下。” 苏雪舞不理会他,再次看向那两名黑衣人:“放我们走。” 两名黑衣人对上了一眼,眸中的神色流转,似在盘算着这件事该怎么处理,苏雪舞道:“若是我有死了,你觉得你们能活命吗?” 苏雪舞见黑衣人没了动作,她赶紧走到楚云哲的面前,扶着他朝黑衣人的马走去,黑衣人见苏雪舞抵在脖子上的匕首没有松懈,不敢轻举妄动,任由楚云哲爬上了马,苏雪舞怕他们从后面射出暗箭,因此坐在楚云哲的身后,楚云哲一拉缰绳,马儿飞速跑了起来。 苏雪舞双手环绕着楚云哲的腰身,楚云哲后背一暖,一种从未有的感觉从心中流出,内心的冰霜在这一刻融化,心中那颗种子瞬间开出了花儿。 他想起她刚才的举动,从来都是他庇佑旁人,原来被人庇佑是这样的感觉,笑意在他的唇齿间蔓延开来。 霍州位于北面的边陲之地,楚云哲御马一路向北走,不知跑了多久,他们入了扈洲城,还需经过几个关卡才到霍州,他了看天色,已是正午时分,他骑着马入了城,寻了客栈停了下来,他率先跳下了马,他在等苏雪舞下马,谁知她许久没有动作,切确来说,她是有动作,只是动作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苏雪舞眉头紧皱,艰难移动着双腿,楚云哲这才发现,她白色的襦裙下一片血迹,襦裙混合着血迹粘在了腿上。 楚云哲倒是忽略了,她为女子,穿着裙子本就不适合骑马,腿上没有任何隔物,在马儿奔跑之时,势必会磨蹭到。 而自己穿着长靴,此前带兵打仗之时,常年骑马,腿间早已结痂,即使骑马狂奔一天,也不觉得什么,他到底是男子,在意不到这些细枝末节。 楚云哲看着苏雪舞艰难爬下马,他大步向前,伸手利落把她横抱下了马,店小二识趣圈着马到了马棚,苏雪舞重心改变,她一惊,双手快速环上了楚云哲的脖子,随后觉得不对劲,双手当即放开,腰间挺直,试图和他拉开距离,她低声道“王爷,快把我放下来。” “王爷....” 楚云哲似是没有听见一般,径直走进了门:“小二,开间上房。” 客栈的人无不看着这对俊男俏女,有些人暗叹,女子得这一夫君,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有人则是露出匪夷的神色,光天化日楼楼抱抱伤风败俗,有些人则是道,女子长得如此娇媚,一看就是狐狸精。 苏雪舞听着这些话,不知不觉把脸埋下了楚云哲的胸膛,她虽不甚在乎这些俗礼,但也禁不住这些悠悠之口。 客栈的掌柜则是很有眼力:“是,公子。”掌柜随即高声道:“阿才,马上带公子和夫人上二楼雅间。” 苏雪舞想开口解释什么,楚云哲打断了她,她又闭上了嘴,楚云哲抱着苏雪舞上二楼,随着上楼的高低步伐,苏雪舞的腿间又疼痛了起来,她忍着了没有出声。 入到房间内,楚云哲把苏雪舞轻放在床榻上,随即吩咐小二打来热水,苏雪舞这些带着血迹的伤口需要清洗,否则感染了就麻烦了。 小二离开后,房间静谧无声,两人的心中在微妙变化着,终究是楚云哲开口了:“痛为什么不说?” “刺客还在后面追,我们不能停。” 苏雪舞看着他担心的神色:“一点小伤,不碍事,以前又不是没有试过。”苏雪舞以前在乡下跟着师父去验尸的时候,什么苦没有受过,这一点小伤,对她来说,确实不值一提。 楚云哲蹙眉,她在乡下之时,到底吃了多少苦? “王爷,我们歇息一会再赶路吗?” “你腿都这般了,还如何赶?” “今晚在此地歇息一晚,明日再赶路。” “哦。” 没多久,小二打来了一盘热水,“王爷,你出去一下....我....”,女儿家的事,苏雪舞还是没能在他面前开口。 楚云哲不待她说完,楚云哲道:“好了叫我。”他留下这句话就出了门。 她清洗完腿间的血迹,再从包包里取出倾婳给她随身携带的药粉擦上,她唤了一声后,楚云哲推门进来,她拿着一套女装放在她面前:“换上这套,从现在开始,我们扮成夫妻,躲避那些杀手。” “嗯。” 苏雪舞当然知道这些杀手的能耐,他们就像牛皮糖一样,虽然她知道自己有护身令牌,那些人不敢对自己怎么样,可能他们会对楚云哲下手,再者,若是被他们缠上,想要按时抵达霍州不大可能,皇上命楚云哲一个月内查出杀害韩云平一家的凶手,在去霍州的路上耽搁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惹诛 08 楚云哲苦笑了下,小丫头想得还挺周全,她怕他越界?她把自己当做京城那些流连于花丛中公子哥了?还是那些见色起意的无耻之徒了? 入夜,大雪簌簌落下,白雪满园。 楚云哲唤小二送来一些炭火,便在案桌边书写着什么,苏雪舞便是托腮想着事情,这都这么晚了,他怎么还没有走? 苏雪舞思量着,打算问问他,楚云哲率先开口:“你若是困了,就先睡。” 她心想,他在这里,他怎么睡?但她没敢说,转而道:“我还不困。” 那边的人没了声音,苏雪舞抬头,看他在拿着一张地图比划着,他大概在算着去霍州的路程,这一路的奔波,她倒是忘了倾婳,于是缓步走到他的身边:“王爷,有倾婳和南风辰的消息了吗?” “放心吧。他们已经在赶往霍州的路上了。” “那些杀手是冲着本王来的,他们并没受什么伤。” “那就好。” “王爷,你知道那些杀手的底细吗?” “不知,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有人不想本王到达霍州,这霍州到底隐藏着什么,需让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刺杀。” 苏雪舞不再想这个问题,他为明镜司的掌舵人,得罪了多少人恐怕连他自己的记不清了,见招拆招吧。 “王爷,我困了....” “方才我不是说了吗?困了就先睡。” “可是....你....”苏雪舞欲言又止。 楚云哲明白她想说什么,他放下了手中的地图道:“既然要瞒过那些杀手,做戏就要做全套,今晚我们同住一室。” 同住一室?苏雪舞露出不愿的神情,若是说昨夜他们在山洞,共处一室是没有办法的事,如今他们已然在客栈,若是同住一室,她怎么都觉得怪怪的。 “王爷,那些刺客总该要睡觉的吧?” “你趁着夜色,从窗外溜出去,应该不会被发现。” 楚云哲定睛看着她,他堂堂潇郡王,让他似做贼一般从窗外出去,亏她想得出来,苏雪舞也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对,她轻咳一声:“王爷,我去睡觉了。”不待楚云哲说话,她已经跑上了床。 苏雪舞拉过被子盖上,她感知楚云哲的目光,马上把被子蒙过了头,她在被窝里想着一些事情,这房间只有一张床,他不会让一个女子睡地板吧?可是根据自己对他的了解,他不会懂怜香惜玉是什么,让她睡地板这事,他做得出来。 苏雪舞突然弹起,她下了床,火速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备用被褥放在离她的床榻较远的地方道:“王爷,我帮你把被褥取来了,你....你也早点休息。” 苏雪舞说完,又飞快朝自己的床榻奔去,并且又用被子蒙上了头,她已经不敢看楚云哲是什么脸色了。 楚云哲看着她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又看了看地上的一套被子,她倒是想得很周全,连被褥都帮他准备好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她竟有这么贤惠的一面? 苏雪舞躲在被子里,也能感知楚云哲那一道灼热的目光朝她射来,似是要穿透被子一般,但是她也很无奈,虽然她知道,自己让堂堂潇郡王睡地板,自己睡床上很不道德,可是,这寒冬腊月的,自己睡一晚地板,恐怕会冷死在这个夜里,为了保命,她只能出此下策。 况且,他一个男子,睡一晚地板,应该没什么的。 楚云哲看着似鸵鸟般躲在被窝的她,无奈摇了摇头,苏雪舞感觉有人拉开了她头上的被子,她看向他道:“王...王爷,怎么了?” “用被子盖过头,不闷?” “不闷,我习惯了。” 楚云哲蹙眉,这是什么习惯?也罢,既然她喜欢,随她去吧。 “早点休息。”楚云哲说完转身朝他的小床榻走去。 苏雪舞听见他脱衣服的声音,心不知怎的,越跳越快,她侧身,背对着他,不去想,不去感知他们之间那些不知名的情绪。 楚云哲躺在地板上,虽然地上铺了一张被褥,可是他仍旧能感知自地板传出的寒凉,他背部的伤口再次隐隐作痛,他侧身面对苏雪舞的方向,苏雪舞的头依旧埋在被子里边,他心想:“那丫头当真很喜欢蒙过被子睡觉,她真不怕窒息?” 趁着昏暗的灯光,床榻的人盖着被子一动不动,想必是睡着了,楚云哲的脑袋却越来越清醒,他双眸盯着那一团被子,此刻的他,突然很想看看躲在被子下那张小脸。 楚云哲突然叫唤着:“来人,本王要喝水。” 夜已深,这客栈铁定不比公主府,时时刻刻有人在跟前伺候,他唤了半天,人影都没有一个,睡着的苏雪舞也被他的叫声吵醒了,她翻身看向楚云哲:“王爷,你怎么了?” “本王要喝水。” 苏雪舞无语,不就是喝水吗?看来养尊处优习惯的人,处处都需人伺候,但看在他愿意睡地板的份上,苏雪舞还是下了床,倒了一温水递给他。 楚云哲手还没接稳,苏雪舞已经松了手,水全数撒在被褥上,湿了一大片,苏雪舞听闻哐当一声,她彻底醒了神,她赶紧拿起被子抖动着,意图把被子的水沥出来一些,可是没用,水早已经渗入被褥里。 苏雪舞愣愣看着他:“这...这怎么办?” 楚云哲一副无力挽救的样子,等她想办法,本来让他睡地板,已经是很勉强的事了,如今被子已湿,她总不能再让他盖湿被子睡吧,苏雪舞一阵无奈,她指了指她床榻的位置:“要不,咱们挤挤?” “好。”楚云哲以苏雪舞始料不及的速度回答着,似乎,他等着就是她这句话。 楚云哲走路带风般床榻走去,唇间露出笑意,笑意达眼底,他才不管她心中那个匕首公子是谁,他突然很喜欢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句话。 苏雪舞瞥着那一个背影暗想,走得这么爽快,也不知道是蓄意还是无意。 她打了一个呵欠,算了,不想了,也朝着床榻走去,楚云哲很自觉躺在了里边,苏雪舞看着他,拿起自己的枕头横跨在床榻的中间:“王爷,这是界限,你不能越界。” 楚云哲苦笑了下,小丫头想得还挺周全,她怕他越界?她把自己当做京城那些流连于花丛中公子哥了?还是那些见色起意的无耻之徒了? 苏雪舞见楚云哲没有说话,再次道:“王爷?” 楚云哲边整理着被子,边道:“放心,本王不喜欢小白菜。” “你....” 苏雪舞听见此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她气得头顶冒烟,什么小白菜?她哪里是小白菜了?苏雪舞用力掀开被子躺了进去道:“你最好别越界,若是越界了,我....” 楚云哲侧身,一手枕着自己的头似笑非笑看向她:“你会怎么样?”他真的很喜欢看她炸毛的样子。 苏雪舞就看不惯他一副所有事情都掌控在他手里的样子,她鼓着脸和面对面倔着:“我会揍你。” “就凭你?” “对,就凭我。” 他看着她鼓红的脸蛋,甚是好笑,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小丫头,睡觉吧,别净想这些有的没的。” 苏雪舞心想,什么叫有的没的?算了,她再也不想跟他说话了,再说下去,气死的是自己,睡觉好了,她又用被子蒙过了头。 楚云哲摇了摇头,拉下了她头上的被子道:“这样你就不怕窒息?” “看见你才会窒息。” 苏雪舞说完,又拉被子盖上了头,她此刻确实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只有夫妻才可以同床共枕,如今他们这般,算是什么? 楚云哲见她执意如此,也就不勉强她,现夜已深,再折腾下去,他们都不用睡觉了,于是他躺回自己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两人白天折腾了一天,身体也是疲惫极了,不到两刻钟,二人渐渐入了梦。 惹诛 09 她看进他的双眸,丝毫没有一丝怜悯,吐血的胸口传出阵阵疼痛,她认命闭上眼睛,她从来就知道,他就是这般的薄情,可是她已深陷泥潭,如何抽身 夜深,在万华寺外的竹林处,一名身穿黑衣、戴着斗笠的中年男子怒视着跪在自己面前女子,他浑身散发出如魔鬼般的嗜血暴戾的气息:“你敢违抗本主的命令?” “属下该死,是我失手误伤了她。” “误伤?” 黑衣男子大手一挥,掌风如洪,跪在他面前的女子已经被摔在十丈外的竹竿上,翠竹倒了一地,云雀惊飞,女子捂着胸口,吐了一口血,她不敢有任何怨言,那双眼睛还是紧紧看向男子那双薄情的双眸,她很想知道,那女子在他心间到底占了多少的分量。 她生了一张酷似她娘亲的脸,就可以抵过自己陪在他身边这十年?自己为了他的宏图霸业,委身下嫁到沈家,只求他能多看她一眼,可是他眼中始终只有那个人,她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为何他对她还是念念不忘? 她看进他的双眸,丝毫没有一丝怜悯,吐血的胸口传出阵阵疼痛,她认命闭上眼睛,她从来就知道,他就是这般的薄情,可是她已深陷泥潭,如何抽身? 中年男子行至她的面前:“这是给你的教训,若有下次,本主绝不轻饶。” “是。” 男子说完如鬼魅般消失了,女子还是痴痴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才回过神,眼神带着不甘和眷恋,一瘸一拐回了沈府。 翌日清晨,一阵敲门声响起,苏雪舞和楚云哲这才从睡梦中醒来,苏雪舞率先检查自己身上的衣衫,整整齐齐的,她这才松了一口气,二人洗漱好,便出了门。 二人坐在马车上,车夫赶车的声音在耳边萦绕,“王爷,照这个速度,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霍州?” “安心坐好,别的无需操心。” 苏雪舞撇了撇嘴,她其实就是觉得车内的气氛太沉闷,想跟他说会话,缓解缓解气氛,被他回了这么一句,她也就闭上了嘴巴。 楚云哲之所以选择马车,两人坐在里边,会掩人耳目一些,总比骑马明晃晃得好,他的目光看向她,她这身子骨,再在马背上颠簸,恐怕还没有到霍州就已经散架了。 他已经传信给南风辰,他到达霍州后,会着手调查,同时也写信给他的同窗好友李舒,他是镇北将军,驻守霍州,让他调派些人手给他使用。 经过半个月的奔波,二人终于到达雷州,楚云哲下了马车后,就火速赶到驿站和南风辰汇合,南风辰和倾婳比他们早到十天,苏雪舞到客栈之时,倾婳早已在那里等着她,她一见苏雪舞进门,马上上前给她抱了个满怀:“雪舞,听说你们路上遇刺了,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 “那就好。” 楚云哲和南风辰也在一旁说着话,南风辰把早已整理好的折子递给楚云哲道:“云哲,这是韩云平邻居的口供,你看下。” “住在韩云平家隔壁的陈大娘说,韩云平的妻儿和娘亲死的当晚,她依稀听见他家闹了挺大的动静,还听见有人说日月令,但是那时夜已深,他们家没一会便熄了灯,她也就没有过去看究竟,谁知第二天早上,便发现韩家已被烧成废墟。” “日月令是何?” “日月令是江湖令牌,传闻得日月令者,便可号召所有的武林中人。” “可是日月令随着武林盟主倾城的死,不知所踪,他们逼问韩云平的家眷,莫非日月令在韩云平的手中?” “很有可能。” 倾婳听闻此,她端着的茶水的杯子瞬间掉落,洒了一地,苏雪舞当即拿手帕帮她擦拭道:“倾婳,你怎么了?” 倾婳的脸上煞白,她飞快跑到楚云哲面前道,双膝跪地道:“王爷,求你一定要查出杀害韩家的凶手,日后我倾婳任由王爷差遣。” 苏雪舞走到倾婳面前:“倾婳你....” “起来回话吧。” “是。”倾婳拍了拍苏雪舞的肩膀,示意她放心。 楚云哲道:“你和韩家什么关系?”楚云哲清冷的声音响起。 “不瞒王爷,韩叔叔和我父亲是八拜之交,我年幼之时,还曾寄居在韩叔叔家过一段时间。” “你父亲是前武林盟主倾城?” 倾婳点了点头,楚云哲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你可知日月令的事?” 倾婳摇了摇头道:“此前曾听父亲提起过一点,父亲让我满二十生辰之时,去韩叔叔家取一样东西,可是距离我生辰还有十天,韩叔叔一家便遇害了。” “你父亲有说取什么东西吗?” “并无。” “现在想来,可能是日月令。” “如果韩叔叔一家因为日月令而死,我难辞其咎。”倾婳说着,鼻子里传出浓厚的鼻音,似是在极力隐忍着哭泣。 “杀害父亲的凶手定和杀害韩叔叔一家的凶手脱不了干系。” “你父亲也是遭遇杀手杀害的?” “嗯。” “十年前,父亲突然要把我送去京城,投奔我姑姑,刚走到半路,就被一队人马截住了,那些人也让父亲交出什么,父亲不依,那些人就和父亲打了起来,父亲拼死保下了我,我一路逃跑,不慎掉下了悬崖。” “后来是雪舞发现了我,并把我带回让师父医治,我这才活了下来。” “倾婳,原来那时候的你正历着生死之痛。”苏雪舞抱了抱她。 “没事,都过去了,我现在只想找出杀害父亲和韩叔叔一家的凶手,为他们报仇。” “你还记得凶手有什么特征?” 倾婳沉思片刻后,摇了摇头道:“那些人都蒙着脸,我并没有看见他们的真面目。” “对了,除了杀手外,还有一个坐着轿子的男子,那男子就是那些杀手的头。” “你可曾见过那名男子的面容?” “不曾,我虽没有见过他的面容,可是他的声音我至死都认得,就是他逼死了父亲。” “你还记得那轿子是何模样?” “轿子和平时的贵胄坐的轿子所差不多,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轿子的帘子正上方,绣着一个很别致的绣样,我此前并没有见过,因此留意了下。” 楚云哲命云亦取来笔墨纸砚,楚云哲示意倾婳把绣样画下来,倾婳走至案桌旁,提笔画了起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倾婳停下了笔,把他交到了楚云哲的手中,只见画中是一朵黑莲花,黑莲花的四周生长着很多的蔓藤,整个画面隐隐透出一股邪气。 苏雪舞顿觉,这图腾怎这么熟悉,可是她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云亦,冷冥,你们可曾见过这样的图腾?” 冷冥摇了摇头,云亦道:“公子,这图腾我此前在一本杂记中见到过,这是司空家族独有的一个图腾。” “司空家族?司空家族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大家族,可是自十年前,就已经败落,家族的人皆已隐居山林,司空家族的人和那些杀手,又有什么联系呢?” 惹诛 10 他以为是潇郡王带在身边的红颜知己,谁曾想,竟是位仵作。 “云亦,你速查下,近日皇城内有哪些人还和司空家族有联系。” “是。” “公子,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静王妃的母族,便是司空家族。”静王妃是李亦康也就康王的母亲。 “康王。”楚云哲沉思道,“派人查下他的行踪。” “是。” “韩云平家眷的尸体在何处?” “云哲,就停在衙门的验尸房。”南风辰道 “带路。” 他扭头跟苏雪舞说道:“丫头,带上勘验箱,准备验尸。” “是。” 楚云哲一行人在客栈小歇息了一会,便又赶往衙门,韩云平一案离皇上要求结案的日子不多,他必须加快案件的进度。 他看向苏雪舞,只见她脸带疲色,心里无端涌起了一丝怜惜,行走的脚步放慢了些许对苏雪舞道:“等韩云平一案结束,放你两天假。” 苏雪舞听完,眼睛冒着光:“真的?” “本王何时骗过你?” “那三天?可?”苏雪舞双眸期待看向楚云哲。 “怎么?嫌少?” “不少,两天就两天。” 苏雪舞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问,说不定他一高兴,就同意了呢。 这两天,她得好好安排下了,她刚入霍州边界就听闻了这霍州有很多好玩的地方,特别是下个月初,霍州会举行一年一度的万圣节,届时全镇的人都带着千奇百怪的面具游玩,可以把自己装扮成任何一个人,妖魔鬼怪皆可。 她在想楚云哲会扮成什么样子呢,他应该会扮成魔吧,和他的个性挺相符,苏雪舞想象着他扮成魔鬼的样子,她不自觉笑出了声音。 “笑什么?” “啊..没什么,想到王爷你放我两天假,我开心。” “别开心得太早,皇上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以王爷的能力,任凭凶手多狡猾,一定可以很快让他们现出原型。” “你真这么觉得?” “那是当然。” “王爷破案如□□号在北诏那可是响当当的。” 楚云哲看着苏雪舞神采飞扬的样子,嘴角微翘,他知道苏雪舞在拍马屁,可是他听着,心情莫名很舒畅,很是受用。 “你想要放三天假,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 “看你表现,若是你表现好,本王可以考虑。” 苏雪舞脸上的光刹那间沉了下去,又是看我表现,什么才是好的表现?她表现得还不够好?验尸也很积极啊,算了,有两天也不错了。 她无精打采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驿站的对面便是衙门,楚云哲一行人很快便到了,霍州的知州和县令和一众衙役早已经在衙门门口候着,见楚云哲出现,便恭敬给他行了礼,知州闻栩谦卑且小心翼翼到道:“恭迎王爷,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楚云哲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霍州为北诏的边陲之地,朝廷也很少下派官员来此地,这次一来便来了个郡王,他们哪里见过这些个大人物,因此说话也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了话,触犯了这位皇上身边的大红人。 知州和县令虽在霍州为官,但对于这位掌管明镜司的潇郡王,他们如雷贯耳,传闻他办案入神,为人狠厉,对待凶手从不手软,是为百姓之福,但若是对于朝廷中人来说,是一个强悍对手,同在一条船则不说,若是不同船,他可以随时让对手翻船。 “带路,本王要勘验韩云平的家眷的尸体。” “是...是,王爷这边请。” 霍州知州闻栩即刻引着楚云哲一行人来到停尸房,随即闻栩命人从验尸房的地下室的冰窖里抬出三具尸体,闻栩掀开尸体上的白布,一股尸臭的味道传出,闻栩忍着道:“王爷,这就韩云平的妻儿和母亲,本官到的时候,韩家已经被烧成废墟。” 三具尸体皆已烧得面目全非,无法辨认其容颜,仅能从尸体的骨架判断三人的身份,楚云哲对苏雪舞道:“丫头,验尸。” 闻栩听闻此话,一愣,他叫的是谁?丫头是谁? 南风辰和倾婳已经习惯了楚云哲这样叫苏雪舞,倒不觉的什么,苏雪舞应过他后,便在一旁点燃了些苍术和皂角,再利落从勘验箱取出面纱和手套戴上,开始验尸。 闻栩此时才明白,这位潇郡王叫的原来是跟在他身边的女子,起初他也留意到她,虽不施粉黛,但依旧炫目,特别是她那一双灵动的眼睛,若是多看一眼,便会沉沦,他以为是潇郡王带在身边的红颜知己,谁曾想,竟是位仵作。 闻栩见苏雪舞检验尸体之时的利落的动作,他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潇郡王身边的人果然都是能人,她虽为女子,验尸手法十分娴熟。 不一会,苏雪舞摘掉手套和面巾,再撒点白醋在炭火上,从火盘上跨过,这才走到楚云哲身边:“王爷,这三人是死后被焚尸,致命伤都在脖子处,一刀封喉。” “和邻居的口供一致,现在看来,韩云平一家的死,和日月令脱不了干系。” “在尸体上还有其他的发现吗?” “凶器暂时还不能确定,被焚尸后,尸体上切口被烧得面目全非,很难辨认是何凶器。” “嗯。” “看来只能在别处突破了。” 云亦接过侍卫的信件后,快步走到楚云哲面前道:“公子,京城传来的消息。” 楚云哲打开扫视着上面的字迹后,屏退了其他的人,只留下南风辰和苏雪舞等人,他看向南风辰道:“你们可还记得,在西梁公主死的驿站,在窗边发生的碎布。” “当然记得,怎么?有结果了?”南风辰问道 “京城传来消息,那匹布是西洲进贡给北诏的贡品,先皇知道你娘喜欢刺绣,于是赏赐给了您爹,可是没多久,你娘便病逝,这匹布料一直存放在相府的库房。” “本王派人去查的时候,经下人回报,你姨娘送给了她的妹妹高兰馨。” 南风辰的姨娘,便是如今的相府夫人,南风辰生母病逝后,南贤扶正了她。 “她?” “似有这么回事,母亲很喜欢刺绣,爹爹时常采买各式的布样给她,可惜.....” 楚云哲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道:“我们的人跟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发现高兰馨用这匹布料做衣服给沈子钰了。” “表哥?”苏雪舞一惊,随后极其肯定道:“不可能,我表哥不可能是杀害西梁公主的人,更不可能是暗夜阁的人。” “万事皆有可能。” “你们可还记得,无怨死之时,他怎么偏巧出现在万华寺?” “他不是说了吗?他受皇上之命来请无悔大师进宫祭天。”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楚云哲语气冷了下来,他很不喜欢她为别的男子极力维护的样子,他又想起那一日,沈子钰来明镜司寻苏雪舞之时,她乐开花的样子。 “可是....” 苏雪舞还想说什么,楚云哲从案桌取来一封信件递给苏雪舞:“这是近一个月,霍州城的往来人员登记手册,沈子钰半个月出现在霍州,恰好韩云平妻儿和母亲也是死于半个月前。” “即使半个月前表哥出现在霍州,也不能断定他就是杀害韩云平一家的凶手。” “是不是他,一试便知。” “怎么试?” 楚云哲示意云亦取来一个赤色的盒子,他打开从中取出一颗红色的药丸子:“靠它。” 苏雪舞这才想起,这是在西梁公主死的驿站发现的,这是暗夜阁独门解药,需三个月服一次,否则会绞痛而死。 “算算时间,他的药效该发作了。”楚云哲道 苏雪舞听他这么说,一股心慌涌上心头,暗道:“表哥,不会真的是你吧?” “云亦,近几日我们下榻的驿站守卫照常,但暗处安排层层弓箭手,这一次绝不能再让他逃走。” “是。” 楚云哲看着那颗药丸子道:“暗夜漓,这一次你不得不现身了吧?” 随后,他把药丸子放进盒子,并吩咐云亦小心保管,而后看了一眼苏雪舞便朝门外走去。 “回驿站。” 惹诛 11 “为爱。”他目光灼灼看着苏雪舞,这是他第一次道出爱,也是最后一次 三日后的夜里,一名黑衣人潜入楚云哲所住的驿站,正当他准备推门入内之时,楚云哲率先拉开了房间的门,脸上皆是笃定的笑容道:“你终于来了。” 暗夜漓没有想到结果会是这样,他想飞身离开,楚云哲的声音再次响起:“看见这四周的弓箭手没有?如果你踏出这里一步,这外围的弓箭手会把你射成筛子。” 这些弓箭手受皇上之命,楚云哲在霍州查案期间,保护他的安全,并随时听他调遣。 “反正你这一时半会也走不掉,不如随本王入内喝杯茶。” 楚云哲似是邀请老朋友一样的语气道,他受皇命捣毁暗夜阁,与暗夜阁周旋多年,也算是相熟多年。 暗夜漓大方入内,跟随着楚云哲入内,两人盘坐在案桌旁,楚云哲用小勺子盛了一些茶叶放至沸水中,动作悠闲而自在,似乎,他是真的和老朋友在喝茶 南风辰在暗室里看着着他们二人的举动,脸上略带担忧:“云哲在跟他废什么话,赶紧把他拿住,关进大牢,以免夜长梦多,这家伙狡猾得很。” 暗夜漓是北诏排名第一的杀手,他真的怕他对楚云哲不利,苏雪舞靠了过来,眼睛对着墙壁上的小孔朝对面看去:“我看看。” 这一看,她全身的血液在倒流,坐在楚云哲对面黑衣人虽然还带着面纱,可是沈子钰她不会认错,他的身量,他的双眸,以及动作,都让她熟悉无比,他就是那个从小对自己照顾有加的人。 水开了后,楚云哲提壶倒了一杯茶给暗夜漓道:“沈大学士,尝尝本王亲手为你煮的茶。” 暗夜漓眼神划过诧异,但很快隐没,他利落解下自己脸上的面纱,露出那一张白皙的脸,苏雪舞的脸色也煞白起来。 苏雪舞摇着头:“不是,一定是我在做梦。”她用力捏了一把自己的手臂,手臂传出的疼痛告诉了她答案。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绝对不敢相信,那个自小对自己照顾有加,温润如玉、博学多才的表哥,竟然是北诏第一杀手,是暗夜阁的人。 苏雪舞眼神看向那个熟悉的身影,眼中的悲伤溢满出,沈子钰似是感应到一般,扭头朝苏雪舞的方向看来,可是他哪里知道,苏雪舞正在隔壁房间洞孔看着他。 楚云哲看向苏雪舞的方向,想着她此刻的心情。 沈子钰端起案桌上的茶抿了一口道:“你从何时开始怀疑我?” “西梁公主死后的第二天,你来接苏雪舞那时起。” “我自认为没有露出破绽。” “你有。” “在西梁公主的驿站,凶手不小心掉落了天涯草的解药,本王料定凶手定然会回来寻,在本王封锁驿站期间,谁出现在驿站,谁就是凶手,偏偏,你出现了。” “想不到潇郡王的身边,竟有如此能人,居然知道那是暗夜阁的独门解药,是我失算了。” “韩云平死在万华寺,紧接着无怨也死了,偏偏你,又出现在万华寺,这更加印证了本王的猜想,你就是暗夜漓。” 沈子钰看了看外面的境况,楚云哲的人把这驿站的周围围得水泄不通,他知道自己今日走不了了,“王爷为了把我留下,准备得很充分啊。” “那是自然。” 沈子钰似是放下了生死之事,他栽在楚云哲的手上,也不算丢脸,楚云哲是他在北诏唯一认同的对手,也是唯一有资格和自己坐下来喝茶的人。 “如果我们不是站在对立的立场,我们会成为朋友。” “你怕是高估了自己,我和你,永远不可能成为朋友。” “就算不是兵刃相见的敌人,也会是其他的敌人。” 沈子钰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他端着杯盏的手稍用力掷在案桌上,发出刺耳的声音:“想不到王爷竟是位多情之人。” 沈子钰虽然和楚云哲接触不多,可是他看苏雪舞的眼神,他还是能分辨得出来一二的,他眼里对苏雪舞的占有欲不亚于自己,甚至比自己要强上几分。 那是他悉心照顾,用心呵护的女子,可是眼下的境况,他该如何跟她解释? 两人很有默契,谁也不提那名女子,可是都知道是她,楚云哲又朝那个恫孔看了一眼道:“倘若她知道你就是暗夜阁的杀手,她会作何感想?” “我自会跟她解释。” “从你成为暗夜阁杀手的那一刻,你们已经不可能。” 沈子钰当然知道,但是他不后悔。 他依稀记起当时的境况,十年前,苏家被抄家,在他找到苏雪舞姐妹二人的时候,他们四处躲避,但终究还是被一队官兵搜查到并团团围住,在苏雪舞姐妹二人看来,是那个人突发善心放他们走了,只有他知道,那人存着什么样的心思。 那人单独召见了他,在他面前扔下一颗药丸子,并告诉他,如果想活命,就成为暗夜阁的人,否则,他们三人都会死。 如果告到皇上那里,沈家窝藏叛贼,下场可想而知,为了保全她和沈家,他不得不吃下了那颗药丸子,成为了暗夜阁的一员。 他起初不明白那人为何要把自己收入暗夜阁,他教自己练武期间,频频说,自己是练武奇才,果然没有看错人之类的话,沈子钰这才明白,他是要把自己培养成他手中的利刃,为他斩杀敌人。 “可曾后悔?”楚云哲道 沈子钰目光透出一丝温柔:“此生不悔。” “好,你算一条汉子。” “你这些年把她照顾得很好,这一点我得谢你。” “王爷,恐怕你忘记了,我和雪舞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我护她周全,自是应当,何需你道谢?” “她是本王未过门的王妃。” “你们的契约,雪舞已经和我说了,莫不是王爷当真了?” 楚云哲被他说中了心事,脸上一沉,但还是强压了心中的不快,端起茶喝了一口,随即意味深长笑道“:本王当不当真不重要,重要的是旁人,本王去沈家提亲,人尽皆知,大家也知道,她是你沈子钰的表妹,本王未过门的王妃。” 沈子钰放至在案桌上的手无意识抖了一下,时常盘绕在心中的苦涩再次忆起。 楚云哲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命人卸了他的软剑,并且押去县衙的大牢。 押走沈子钰后,楚云哲走向隔壁的房间,苏雪舞见他进来了,她快步走到楚云哲面前:“王爷,我想去看看他。” 楚云哲点了点头,苏雪舞飞快跑了出去,可是沈子钰已经被衙役们押上了马车,苏雪舞只能远远看见一队人马正往前走,她疯跑起来,意图追上他,可是毕竟她为女子,且穿着衣裙,跑起来多有不便。 眼看那一队人马即将在拐角处消失,她加快了步子,并急得喊了起来:“等等,等等我....” 她穿着衣裙根本跑不快,她干脆把裙摆撩起,抱在胸前,果然不碍手碍脚了,楚云哲见她的举动,眸光一沉,她可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手一挥,一鞭子抽在马背上,马儿飞驰,没一会便到了苏雪舞跟前,楚云哲大手一捞,再用力一提,便把她提到了马背上,坐在自己的身后。 待苏雪舞反应过来,她已经坐在了楚云哲的身后,她本能揽上他的腰身,以稳住自己,楚云哲说道:“坐好了。” 马儿扬尘而去,没一会他们便到了关押犯人的天牢门口。 楚云哲和苏雪舞等了好一会,那一队人马这才逐渐出现在眼前,沈子钰在看见苏雪舞的那一刹那,眼中有一抹光溢出,随即又暗淡了下去 苏雪舞跑到沈子钰面前,看着带着手铐的他,他是一个孤傲又爱干净的人,如今被一副脏兮兮的手铐锁着,不知怎么的,她鼻子一酸,鼻音浓重叫了一声:“表哥。” 沈子钰看着她微红的眼眶,想安慰她几句,终究是止住了口:“这里不比京城,你处处小心。” “表哥,你告诉王爷,...你不是凶手.....我求王爷重新彻查。” 沈子钰想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安慰她,让她不用担心,可是他的手伸到半空蓦然停住了,他的手烤着手铐,他缓缓放下了双手道:“放心,照顾好自己。” “表哥,为何?” “你为何会成为暗夜阁的杀手?” “为爱。”他目光灼灼看着苏雪舞,这是他第一次道出爱,也是最后一次。 “为爱?”苏雪舞不明白,她或许永远也不会明白。 沈子钰回想自己的孩童时期,那时候他不喜说话,终日把自己关在漆黑的小屋子里,沈家上下的人都说他是痴呆的小孩。 那一天,她推开了门,走进了他漆黑的世界,并告诉自己,糖的味道,让他感知阳光的温暖,让他知道,花儿有百种香味,原来蝴蝶飞起来,会这般好看,原来萤火虫还会发光...... 在她月余的陪伴,他终于不再躲在小黑屋里了,他们一起玩耍,一起捉迷藏,他以为他们会一起开心长大 谁知好景不长,当他听到苏家被抄家,那个陪伴自己的小女孩也会死,他顾不得危险乘车去苏府,把她接回了沈府。 沈子钰缓缓经过她的身边,脚踏进牢房的那一刻,他回头看着那个满脸泪痕的人呢喃道:“雪舞,谢谢你。” 随即,头也不回入了那座牢笼。 惹诛 12 她披衣起身,推开窗,凉意入侵,她想起年少时,时常和沈子钰围炉夜话,他会给她讲京城有趣之事,给她买她最爱的炒栗子 苏雪舞外表看似坚强,可是心中那根稻草被压倒,她的悲伤便会倾泻而出,她蹲下抱着头,不让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楚云哲也蹲了下来:“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你我,他,都不例外。” “我知道,王爷不用说。” “你要在这里蹲到什么时候?” “不用你管。” “你想不想救他?” 苏雪舞听见这句话,当即抬起了头:“王爷有办法?” “办法自然是有,但是得看他愿不愿意配合。” “什么办法?” “皇上一直在追查暗夜阁的老巢,可是多年过去,依旧查不出什么,如果他肯说出暗夜阁的所在之处,并且说出操纵暗夜阁的幕后之人是谁,我便有办法保他一命。” 苏雪舞一听,脸上的光又暗了下去,“如果他说出这些,他还会有命活着?再者,他还中了天涯草的毒,要依赖暗夜阁的阁主供解药。” “擒住暗夜阁阁主,还怕问不出解药?” “别忘了,还有一颗解药在我们的手上,让倾婳试着调配,说不定能成功。” “你这倒是个办法。” “你这下愿意回驿站了吗?” “嗯。” 回到驿站后,苏雪舞见倾婳在捣鼓药材,“倾婳,有办法调配出天涯草的解药吗?” “很难。” “天涯草用一百零九种草药研制而成,虽然我此前无意间见过师叔用药,可我那时仅有十岁,十年过去了,我也记不太清楚了,若能找出这一百零九中草药是何,或许有办法调配出解药,但如果有一种弄错,服下之人,将性命不保。” “倾婳,我相信你。” ”倾婳,你尽力一试,如果能调配出天涯草的解药,这对于我们摧毁暗夜阁有很大的帮助。” “为了父亲,为了韩叔叔,我也尽力一试。” 翌日,苏雪舞一脸疲色出现在县衙,今日楚云哲会提审沈子钰,她想提前见他一面,于是提早到了县衙,衙役见她是楚云哲身边的人,便不敢阻挠。 当她来到沈子钰的牢房,看见沈子钰脸色痛苦,蜷缩在墙角,她快步走到他身边道:“表哥,你怎么了?” 沈子钰听闻声音朝苏雪舞看去,弱弱道:“你怎么来了?” 他想多说两句,可是身体的痛疼由不得他,苏雪舞把他扶起来,让他靠着墙问道:“是不是药效发作了?” 沈子钰点了点头,苏雪舞取出随身携带的一颗药丸子放进他的口中:“这是薛老头子给我的雪莲子,服下。”薛老头就是倾婳的师父,在他西去之前,赠予她和倾婳每人一颗雪莲子,让她们在重要关头保命。 沈子钰摇头道:“雪舞,没用的。” 他不打算吃下去,因为他知道,这雪莲子很是珍贵,可解上百种寻常的毒,可是对于他身上的毒来说,只是暴殄珍物罢了。 “虽然不能解你身上的毒,好歹能暂时缓解你的疼痛。” 她见沈子钰抗拒,她强硬是把雪莲子塞进他口中,片刻,沈子钰脸色的痛苦之色褪出大半,苏雪舞开口道:“表哥,王爷说,只有你说出暗夜阁幕后之人是谁,王爷说可以保你一命。” 沈子钰看着苏雪舞天真的脸颊笑了笑:“雪舞,我的事你不用操心。”他并不愿把这世间的险恶带给她,他只想她开心活着。 “这都什么时候,你还不愿和我说吗?” “没什么好说的,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倒是你,楚云哲那个人阴晴不定,他的冷血和铁石心肠世人皆知,你....你小心应对。” 苏雪舞有点无奈,身陷囹圄的是他,他自己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反倒是担心她来了,苏雪舞道:“我知道了。” “你走吧。”沈子钰道 “我会想办法救你。”苏雪舞说完,快步跑出了牢房。 沈子钰看着那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这才收回了目光轻声道:“傻丫头,你拿什么救我?” 苏雪舞知道沈子钰犯下的是滔天大罪,可是她也知道,即使是再大的罪过,也会有办法救赎,若是他手上沾了十条人命,她替他救上百个人,上千个人,她希望修这些功德,去抵他犯下的罪孽。 她走出大牢,楚云哲在门口站在,似是在等她,苏雪舞走近她道:“王爷。” “随我来。” 苏雪舞跟上他的脚步道:“王爷,只要表哥...”苏雪舞话还没有说完,便感知楚云哲的目光冷了下来,而后改口道:“只要沈子钰说出暗夜阁的幕后之人,你真的会保他的命?” “本王向来说话算话。” 楚云哲看进她的双眸,他觉得她真的是个天真的姑娘,之前对她说出这番话不过是想让她回驿站,不至于站在刺骨的寒风中操心着她不该操心的事罢了,想不到她当真了。 楚云哲和沈子钰交手这些年,他比谁都明白,沈子钰就算是死,也断然不会出卖自己的门主,这不是忠心,而是守住自己的底线。 楚云哲走入公堂内,霍州知州闻栩见楚云哲入内,马上让出了位置,楚云哲面无表情道:“你来问话。” “是。” 闻栩颤颤巍巍应道,他很有压力坐在了主位上,一敲惊堂木道:“带犯人沈子钰。” 随后,衙役押着沈子钰走入公堂,衙役强制用力让沈子钰双膝跪地,闻栩问了一系列的问题,沈子钰都供认不讳,包括是他杀的西梁公主和万华寺的僧人无怨,还有韩云平一家,但是却绝口不提暗夜阁的事,无论楚云哲如何逼问,他始终不曾透露一个字。 沈子钰知道此行霍州,势必凶险万分,他知道楚云哲开始怀疑他了,可是霍州之行,他不得不来,因此他来霍州之前,安顿好京城的一切,已确保自己行动失败,也不会连累到沈家。 这些年,他一直在找如何抽身离开暗夜阁的办法,终是无果,他能做的,仅是釜底抽薪罢了,如果他所料不差,此刻京城已经传遍了,朝堂官员沈孟辉大义灭亲,举报自己的嫡子沈子钰是暗夜阁的人,并且提供线索,捣毁了暗夜阁在京城的据点。 沈子钰觉得,自己为暗夜阁办事多年,折损些许暗夜阁的人,保住沈家也可,而楚云哲的人已经觉察到他们行踪,他不过是借着父亲的口,帮楚云哲提早说出他们的存在罢了。 如此一来,沈家便可逃过一劫。 入夜,上官浅浅辗转反侧,不能入眠,她想起沈子钰白天毒发之时痛苦的样子,若不尽快服下毒药,恐怕他命不久矣,可是倾婳能不能研制出解药还是未知数。 她披衣起身,推开窗,凉意入侵,她想起年少时,时常和沈子钰围炉夜话,他会给她讲京城有趣之事,给她买她最爱的炒栗子,受恶霸欺凌,也是他护她周全,如今,他身陷囹圄,危在旦夕,她又怎么能无动于衷。 她了解沈子钰的心性,小时候连一只蚂蚁都不曾踩死过,若不是被逼上绝路,又怎么会走上那条不归路?就如同她,当初苏家被判谋逆之罪被抄家,所有人都对她赶尽杀绝,只有他对她施以援手,何为善?何为恶?她已经分不清了。 若是她救他,触犯了北诏律例,她认了。 她想起白天之时,云亦似是把那颗解药放在楚云哲的房间,她利落穿上黑衣,悄然出门,朝楚云哲的房间走去,她看了看夜色,此时将近子夜,他应该睡了。 楚云哲的房间和苏雪舞的房间相邻,她耳朵贴在门前听了听,屋内浑然无声,且灯也熄灭了,确定屋内无动静后,她再走到一侧,从窗外爬了进去。 她刚落地,屋内灯忽然亮了起来,她吓了一跳,这才看见楚云哲坐在案桌旁,悠闲自在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你还没有睡怎么也不开灯?” 楚云哲起身一步一步靠近苏雪舞道:“本来想睡了,谁知道有个小贼闯了进来。” “谁....谁是贼了?我...我不过是想来取样东西罢了。” 楚云哲站在离她一拳的位置停住,低头轻声道:“取什么?”苏雪舞甚至能感受到他说话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颊上,她的脸朝后靠了靠,意图和他拉开点距离。 “我....天色已晚,我就先不打扰王爷休息了,我明日再跟你说。” 苏雪舞说着,正想转身爬窗离开,楚云哲握住她两边的肩膀,用力一提,如拎小鸡一般,把她提坐在了窗沿上,语气慵懒,眼神迷离道:“你此刻才想到会扰本王歇息,你方才怎么不这样想?” “你三番四次闯入本王的房间,欲意何为?” 苏雪舞干笑道:“王爷,我能有什么坏心思,我就想取点东西。” “是吗?” 楚云哲双眸紧紧盯着她,似是在思量她的话,而后,他移步离开,又坐回了方才的椅子上,苏雪舞见之,马上从窗沿跳了下来,暗自松了一口气。 楚云哲眼神恢复明清道:“说吧,此次前来,所为何?” “我想要王爷手上那颗解药?” “给你可以,你拿什么与本王交换?” “这....”苏雪舞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回想自己,两手皆空,能拿什么和他交换?且他是堂堂王爷,自然是不缺钱财的。 “王爷想要什么?” “你。” 惹诛 13 楚云哲暗笑,她那点小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他能不知? 苏雪舞的心不自觉跳了几下。 楚云哲继续道:“永远不得离开,永远当本王的....私人仵作。” “这....” 苏雪舞想着,这代价是不是有点大,她不可能一辈子当仵作的啊,她还想日后赚够了银子,就去看妹妹,等妹妹的病好了,她带着她去看大漠,她还要去西梁,找匕首公子。 “怎么?不愿意?” “也不是,这期限有点久。” “不久.....” “在本王反悔之前答复我。” “行....行,我答应你。”苏雪舞想,眼下先答应他,等自己赚够银子了,脚在自己的身上,他还能关住自己不成?这样一想,双眸的光渐亮。 楚云哲见她答应了,起身朝书架的方向走去,唇齿间的笑意渐露,他在书架的最顶层取下一个赤色小盒子:“这是天涯草的解药。” 苏雪舞伸出手欲接住,楚云哲的手停住了,“你还需回答本王一个问题。” 苏雪舞急不可耐道:“你说。” “匕首公子是谁?” 苏雪舞想不到他还记着这件事,她突然觉得,他如沈府大妈一般,好奇心十足,“我能不回答吗?” “你说呢。” 苏雪舞无奈,看来不告诉他是不行了。 “年少之时,他救过我的命,所以我一直想找到他,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如何报答?” “这.....”她还真没有想好,自己打听了很久他的消息,这才从一个商贩的口中得知,这把匕首是出自西梁,因此在不久的将来,她要去一趟西梁。 “你谨记自己的身份,你已和本王已有婚约在身。” 苏雪舞听闻他又提这事,很是无奈,她已经不想再提醒他,自己和他是契约婚约这事了。 楚云哲的脸色越来越暗沉,苏雪舞已经习惯了他喜怒无常的性子,她还是趁他暴风雨来临之前,先离开这里再说,于是她道:“王爷,我...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楚云哲应了一声,苏雪舞如脱兔一般朝门外飞跑出去,云亦此时从门外进入,一脸不解道,“公子,你想让沈子钰服下解药,给他就是了,为何要这么麻烦,三更半夜不睡觉,特地等苏姑娘来?” 楚云哲瞥了一眼云亦:“自己给他,便没意思了。” “哦。”云亦半解道 “不过公子,你怎么知道苏姑娘一定会来?” 楚云哲暗笑,她那点小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他能不知? 云亦见楚云哲没有回答他,便又唤道:“公子....公子?” “你今日话有点多?” 云亦当即闭了嘴。 楚云哲再次端起案桌上的一饮而尽,“沈子钰这是本王给你最后的机会,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翌日一大早,苏雪舞便拿着天涯草的解药来到天牢,沈子钰似是又毒发了,他双手攥拳,正极力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苏雪舞快步走进天牢,把他扶起来,朝他的口塞入一颗药丸子,并且端过来一碗水,给他服下,沈子钰这才反应过来:“雪舞,你给我吃了什么?” “天涯草的解药。” “楚云哲手中那颗?” “是。” “他怎么会同意?”随即苍白的脸上自嘲一笑:“也是,死人对他并没用。” “表哥,王爷其实心不坏。” “是,不过是各尽其职罢了。” “表哥,你真的不打算跟王爷说暗夜阁的事?王爷说了,如果你说出暗夜阁的幕后之人,他会保你性命。” “雪舞,我累了,你先走吧。” “表哥...” 苏雪舞见他闭目,不再想和她说话,她无奈,转身离开了牢房,沈子钰这才悠悠睁开了眼睛,他并非贪生怕死之人,不过是想守住自己最后的底线罢了,承诺既成,便不允许他反悔,就如同对她,既然许诺要护她周全,无论她日后成为谁,或是阶下囚,或是尊贵的王妃,他都义无反顾陪她走下去。 暗夜阁杀手这个身份,自他十年前答应那场交易,他就已经料到了这样的结局,他又认命得闭上了眼睛。 楚云哲此时正在写韩云平一案的述职报告,韩云平一案好不容易挖出暗夜璃的真面目,他绝对不能让沈子钰这么容易就死了,他留他,还有大用处。 即使不能从他口中得知任何消息,但暗夜阁的人得知他落在了自己手中,势必会坐不住,要么杀他灭口,要么不惜一切代价救他,只要他把暗夜阁的水搅浑了,他就不愁抓不到鱼,一丝笃定的笑意溢出,这一次,他定要将暗夜阁一网打尽。 云亦从外头进来,递给楚云哲一封书信:“公子,京城传来的消息。” 楚云哲打开一看,云亦见楚云哲脸色有丝丝的悦色,于是道:“公子,怎么了?” “暗夜阁盘踞在京城的据点被端了。 “提供情报之人,是沈家。” 楚云哲双指敲着案桌沉思道:“沈子钰,你把沈家摘出来,看来你想鱼死网破。” “可是你以为这样,沈家就能彻底脱罪了?” 楚云哲继续低头写着述职报告,眼角瞥见了倾婳前些日子画的图腾,这是没落的司空家族独有的图腾,他总觉得这里面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早年间,太上皇已下令,司空一族的人永生永世不得踏入京城一步,并且囚居在离京都五十里开外的荒僻山野。 据探子回报,司空一族的人暗中出现在万华寺,康王恰好在万华寺清修,这不得不让他联想,康王和司空一族的人暗中来往,是为何? “云亦,万华寺那边有消息传来了吗?”楚云哲 “公子,我正想跟你说。”云亦说着,又从怀里取出另外一封信件交到楚云哲手中。 楚云哲接过,打开浏览着信上的内容,而后把信件扔在案桌上:“一切正常。”楚云哲揉了揉眉心道:“这和我们所得到的消息矛盾,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云亦见之,他拿起那封书信看了起来,信上所写的,皆是康王每日的作息与日常习惯,包括他近段时间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都写得一清二楚。 “公子,不对。” “哪里不对?” “康王吃不得花生,他一吃花生全身就会起红疹子。” “可是寺庙的康王,却吃了寺庙的花生酥饼,身体并无异样。” “康王吃不得花生?此前并没有听他说过。” “我也是无意得知,记得多年前,公子让我到康王府送帖子,恰好看见一名婢女蹲在门口哭,上前问了因由,这才知道,她因为不小心,让王妃误食了花生,导致王妃身上起了很多红疹子,也从她的言辞中知道,康王和王妃一样,吃不得花生。” 楚云哲依稀想起自己此前去康王府做客,康王喜欢吃饺子,可是偏生不喜欢沾花生酱吃,原来是这么回事。 “如若是这样的话,那万华寺那位,恐怕不是康王。”楚云哲道 “康王既没回宫,又不在万华寺,他会去哪里?”云亦思索道 “密切注意康王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常,即刻回报。” “是。”云亦说完,便走了出去。 楚云哲继续染墨写着述职报告,韩云平一案到这里,算是告了一段落,他如今要做的便是搞清楚暗夜阁的幕后之人是谁,他们的目的何在? 萍烟楼的情报网遭到重创,西梁和亲公主死在北诏,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暗夜阁频频出手,号令武林中人日月令重现江湖,司空一族异动,禁军统领一家四口离奇死亡,楚云哲想到这些,后背不自觉凉了半截,他依稀感知到,这背后定是在酝酿着一个巨大的阴谋,答案呼之欲出,有人生出了狼子野心。 只是,这个人是谁?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人谋划了长达十年之久,近日,有破土而出之象,担心之色流露。 他想起十年前,先皇临死之前拉着他的手嘱咐他,日后尽心辅佐皇上,助他守住北诏的江山,守一方百姓的平安,不再受战乱之苦,不再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他搁下笔墨,闭目养神。 夺金叶 男子装扮的她,多了一丝硬朗和英气,如今的她,女子的柔软和娇媚尽数在她身上展现 清晨,苏雪舞在喧闹声醒来,起身推窗,俯瞰眼下的景象,眉间的兴致舒展,街道上的人已经络绎不绝,大家都带着各式的面具在街上游玩,周身的装扮也不同于往日。 有人穿着诡异的冥界服饰,有人一身仙气的上神装扮,还有些人为妖界装扮,整个人透出一股邪气,也有些人还是凡人装扮,服饰各异,此刻的人,都可以根据内心的渴求,选择喜欢的服饰和面具。 霍州的这一风情,对于在京城长大的苏雪舞来说,新鲜至极,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今日是霍州一年一度的万圣节,苏雪舞兴匆匆洗漱完毕,打算入乡随俗,加入他们这个节日中。 洗漱完毕后,蓦然发现自己此前准备好的狐妖服饰不见了,床榻边上倒是多来一套其他的服饰,她拿起来看了看,“这也太普通了吧?这就是一套凡人服饰啊。”难得的机会,她就想当一当随心随意的妖啊。 狐妖的服饰她可是花了一两银子置办的,可是让她再置办一套,她必是舍不得的,她的月俸不过才十五两,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就,穿上这套现成的服饰。 梨若替苏雪舞换上,不知不觉看呆了,“姑娘,这也太漂亮了吧?” 苏雪舞看着她夸张的面容疑惑:“这叫好看?” 苏雪舞走到镜子前,人眼,只见一绝美女子身穿一袭红衣,双目如一泓清水,可清世间尘埃,唇若点樱,眉若墨画,身姿婀娜,此前藏在骨子里的娇媚似是在穿上这身衣裙的瞬间,全数展露了出来。 此刻的她,和此前男子装扮的她,简直是天壤之别,男子装扮的她,多了一丝硬朗和英气,如今的她,女子的柔软和娇媚尽数在她身上展现,或许梨若也没有发现,她家姑娘早已不是那个刚及笄的青涩的女子了,年十八的她,渐渐收起了青涩,绽放属于她的芳华。 苏雪舞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暗道:“这是自己吗?” 她越看越觉得不真实,她欲脱下来,梨若拦住了她:“姑娘,别脱,很好看。” “可是我看着怪怪的。” 梨若把一个画着美人图的面具放在她的手上,“没事,带上这个面具,你就不再是你了。” “你就当一回绝代风华的美人。” 苏雪舞又看了一眼窗外的人群,她确实不能穿平常的服饰,这多没意思,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裙道:“算了,就这套吧。” “这就对了。” “梨若,怎么我之前置办的那套狐妖的服饰不见了?” “我也不知道,我昨日明明是放在衣柜中的,今日一早便发现不见了。” “算了,不管了。” 梨若也换上了一套异域风情的服饰,主仆二人肩并肩朝楼下走去,梨若道:“姑娘,你不叫王爷一起吗?” “叫他做什么?我们自己玩自己的。”苏雪舞想着,他那人事多,若他在,自己还能肆无忌惮好好玩吗?” “哦。”二人融入了那人潮涌动的街道。 楼上的人一身黑衣,负手看着苏雪舞的背影对身边的人吩咐道:“派人暗中跟着那丫头,别让她出什么事了。” “是。” 楚云哲明白,霍州不比京城,这里是边陲之地,野蛮之人甚多,况且他们追查韩云平一案,势必会动到某一方的势力,那些人难保不会对他们动手,暗夜阁的人也对他们虎视眈眈,忧心之色在脸上展露。 云亦站在楚云哲的身边道:“公子,难得这么热闹,您不去吗?” “还不是时候。” 云亦嘀咕:“现在不是时候,那何时才是时候?” 时间一点点过去,此刻已月上梢头,苏雪舞和梨若坐在檐下歇息,梨若双眸泛着光道:“姑娘,听说一会还有重头戏。” “什么重头戏?” “他们这里有一个习俗,那就夺金叶。” “夺金叶?” 梨若指着不远处的栏杆道:“看见栏杆的最高处了吗?” “那里挂着一个锦盒,锦盒里边是一块叶子,这叶子可是用金子打造的。” 苏雪舞听着,眼里发着光,如果自己能赢得那枚金叶子,离自己的存钱计划又近了一步,她神情无比认真道:“如何才能得到那金叶子?” “需参加比赛拔地头筹者才可以。” “据当地的人说,参加此项比赛的人,必须为男女一组,通力合作,不论用什么办法,第一个取下栏杆最高处的锦盒为赢。” “这不难啊。” “姑娘,你想参加?” “当然了,这么好玩的事,我怎么可能不参加?若是能拿下那金叶子,我就可以去看雪瑶了,也有钱去西梁了。” “姑娘,你真的打算去西梁啊?” “不然呢?我好不容易打听到他的下落。” “姑娘,我觉得那商贩的话不可信。” 梨若觉得她家姑娘执念太深,她不太想她去找什么匕首公子,她打听了将近十年之久,仍没有消息,说不定早就死了,就在前些日子,她就仅凭一名路过的商贩的话,说匕首出自西梁,就动了去西梁的念头。 如今战乱,西梁和亲公主死在北诏,西梁帝正屯兵逼近北诏边界,若她们此时去西梁,必然危机重重。 “无论是不是真的,我都得去一趟西梁,他的救命之恩,我必须还。” “姑娘,真的只为还救命之恩?” 苏雪舞心中生出了异样的感觉,即使过了十年,那一抹白色的身影依旧在她脑海里徘徊,一刻也不曾忘记,或许有些情一旦入心,便磨灭不了。 她也曾暗暗想过,当时她十岁,看他鲜衣怒马的样子,至少年二十,他成婚生子了吗?他有喜欢的姑娘了吗? 但转念一想,自己不过是为了报恩,与他成婚生子有何关系,只是每每思及于此,她的心会莫名的生出一丝酸涩。 “梨若,不论为什么,至少,我得当面道一句谢。” “好吧。”梨若又怎会不懂她的心思,这些年,她时常看着那把匕首发呆,那把匕首她每日都会擦拭一次,但是从来不开鞘。 “那小姐,参加比赛的规矩是需要男女通力合作的,您找谁?” “这有何难?你是女子,我扮成男子不就成了?” 梨若摇了摇头:“不成,北诏的男子身穿魁梧,力大无穷,就你我这两小身板?” “恐怕刚进入场地,就被打了出来了。” 苏雪舞回想霍州这些男子,确实比京城的男子身穿魁梧很多,肌肉也尤为发达,而自己和梨若两小女子,怎么可能赢得了这些硬汉,她托腮沉思道:“那怎么办?” 突然一个身影窜入她的脑海,她瞬间眉开眼笑道:“我可以找楚云哲啊,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梨若惊道:“你找王爷?” “对啊,有何不妥?”苏雪舞反问。 梨若突然觉得,她家姑娘为了赚银子,真的无所不用其极,他是堂堂潇郡王,身份尊贵,又怎么会自降身份和这些凡夫糙汉子争夺一片金叶子? 梨若用一种看破不说破的语气道:“姑娘可以试试。” “走,我就去。”苏雪舞说着,快步朝驿站走去,梨若跟着后面嘀咕:“潇郡王会答应,那才是见鬼了。” 楚云哲一整天在驿站处理公文,试图捋清楚这些案件的来龙去脉,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对云亦道:“云亦,什么时辰了?” “将近戌时。” “嗯。”楚云哲又看了看门外,如果他所料不错,苏雪舞那个丫头该出现在这里了。 果然不到片刻,苏雪舞的声音自门外响起,楚云哲示意云亦让她进来,苏雪舞大步流星进来道:“王爷,在忙啊?” “怎么?有事?”楚云哲抬头看向她,这一看,楚云哲的眼中出现一抹惊艳之色,她果然很适合红色,像极了刚盛开的花儿,娇艳又灵动,她盛开,百花皆失色,可是她不自知。 楚云哲双目变得灼热,苏雪舞似是没有觉察到:“王爷,难得碰上这么好玩的节日,你怎么都不出门看看呢?外面可精彩了。” “本王向来对那些不感兴趣。” 苏雪舞径直走到他的案桌前,取下他手中的狼毫放至砚台上道:“王爷,我听说一会还有一个重头戏,你不去看亏大了。” “什么重头戏?” “参加他们的夺金枝比赛,拔得头筹者,可以得到一枚金叶子。” “金叶子本王多的是。” “可是....”苏雪舞用力组织话语说服他。 “可是意义不同啊。” “哦?如何不同?”楚云哲似笑非笑看着她,看她何时说出自己想听的那句话。 “我听说比赛之时,会有很多女子来围观,王爷生得芝兰玉树,英姿不凡,若是比赛大展身手,必定能虏获很多女子的芳心,说不定就能遇见王爷喜欢的女子呢?” 楚云哲听到前半截话,还挺受用,可是听到后面,他的脸逐渐沉了下来,心想:“她的心思都在这?” “本王没有兴趣。”楚云哲一句话回绝了。 苏雪舞这下急了,她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说了出来:“王爷,我想要那枚金叶子。” 楚云哲抬眸:“所以呢?” “因为比赛需要男子和女子组队,所以想请王爷帮个小忙。”苏雪舞一脸真诚道。 “那你请云亦或者冷冥帮你即可。” 苏雪舞上下打量云亦,他这一副书生模样,甚至看起来比自己还弱,能帮得上忙?她又看了看像木头柱子站在楚云哲身边的冷冥,浑身散发出来的冷意让苏雪舞打了个寒颤,让他帮自己,恐怕还没有上场自己就已经被冻住了。 思来想去,还是楚云哲更合适,她想起他们此前所遇之事,也算是共患难过,他也不至于为难自己,可是看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怎么才能说服他,苏雪舞烦恼极了。 “我就要你帮我。” 楚云哲听闻她说的话,批阅公文的手顿了一下,一滴墨水低落在白色的宣纸上,晕开了花,他抬眸对上她的眼眸,眼里现出复杂的光芒,她话虽强硬,可是他喜欢,他喜欢她需要自己的感觉。 苏雪舞见他不言,答案已经很明确了,她眼里的光暗淡了下来:“算了,我找外头的人好了。” “等等。”楚云哲快步走到她身边道:“你想找谁?” “霍州身手不错的男子都可以啊。” “不行。” “你又不肯帮我,还不允许我找别人了?” “你莫不是又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苏雪舞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自己是他的未婚妻,和别的男子那般接触,成何体统之类的话,苏雪舞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是王爷忘了吧?” “不就是个金叶子吗?我帮你。” “真的?”苏雪舞听闻这话,一下子雀跃了起来,有他,他们必能拔得头筹。 “本王何时骗过你。” “那我们快走吧。”苏雪舞眉开眼笑拉起楚云哲朝外走去。 楚云哲边走边看着那只葱白的手,心中的涟漪再次荡起。 涟漪 谁料她的眼前出现一只大手,她快速抓住,楚云哲用力一带,把苏雪舞提到了自己的身前。 霍州的万圣节,乃民间组织,在场之人不论出处,皆可参与,因此参与此次比赛的人各异,有来自部落的人,也有来自北部的荒蛮之地的人,他们身材都高大魁梧,就连女子也威武十足,楚云哲苏雪舞站在他们中间,显得娇小了许多。 苏雪舞和楚云哲拿着名贴在场外等着的时候,他们投来匪夷的目光,并且窃窃私语道:“一个文质书生,一个娇小娘子,还跑来凑热闹,真是不自量力。” 苏雪舞虽然并未听清他们说的是什么,但仍能感受到他们的目光,她双手抱在前胸,用力回视他们,虽然还未上场,气势不能输,楚云哲看着苏雪舞的样子,眉眼笑意渐露,心道:“这小丫头和他们较劲什么。” 楚云哲目光扫向那些人,眸光冷意似是在这一刻凝结成了冰,那些大汉只觉身上一冷,方才的气势瞬间被楚云哲按了下去。 他们并不知道楚云哲的身份,只觉得眼前这位公子哥虽长得文质彬彬,可方才的气场让他们不寒而栗,为了不节外生枝,他们收敛了许多,不再盯着他们看。 敲锣的声音响起,一位老者站在高台道:“欢迎各路英雄参加夺金叶,规矩和往常一样,谁能第一个夺得栏杆上的锦盒,为赢。” 台下一阵欢呼声,老者继续道:“夺得头筹者,不但能得锦盒里的礼品,还能见到霍州第一美人澜兮姑娘真面目。” 台下的男子更是一阵涌动,传闻霍州第一美人澜兮,终日只带着面纱,霍州极少有人见过她的真容,之所以被誉为第一美人,是因为她的舞技天下无双,当年进宫为皇上献舞,皇上一高兴,赐了她美人的称号。 自此,慕名前来看她尊容的男子极多,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子也不计数。 苏雪舞对这霍州第一美人也很感兴趣,她下意识朝楚云哲看去,只见他神色并无半分波澜,她凑到他面前道:“王爷,你想不想看这霍州第一美人?” 楚云哲白了她一眼没说话,干脆闭目眼神。 苏雪舞瞬间觉得他无趣至极,是男子都对美人感兴趣,他倒好,两耳不闻窗外事,她突然有点明白楚云哲为何年二十八还未娶妻,他根本对女子不感兴趣。 思及于此,她觉得他找到心仪的女子的几率渺茫,那自己和他绑定的身份,岂不是无解? 她摇了摇头,她还得去西梁找匕首公子,她总不能背着潇郡王未婚妻的身份去找他吧?她烦恼叹了一口气道:“这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事?” 她暗暗下了一个决定,一定要想办法夺得头筹,不但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他,据说那霍州第一美人,有沉鱼落雁之姿,若是他能借此机会见上一面,说不定这事就成了。 他能抱得美人归,自己岂不是可以恢复自由身了?她一瞥在自己身旁那些霍州大汉,又看了看楚云哲,她还是对楚云哲很有信心的,她又凑到了楚云哲的跟前道:“王爷,我们一定要赢,不但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自己。” 楚云哲缓缓睁开了眼睛,不解看着她,“为我?” “对啊。” 苏雪舞压低了声音道:“我听说这霍州第一美人长得貌若天仙,见过她的人无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楚云哲目光定定看着她:“你是不是闲得力气没处使了?” “我......”苏雪舞似是被淋了一盘冷水,那份为他操心的热情瞬间降到了最低。 “既然本王的婚事让你如此上心,不如我们择日成婚?” “我们?....成婚?”苏雪舞不可置信指着自己和他,她用狐疑的目光看向他,左看右看,总觉得他不太对劲,她还清楚记得,他当初是怎么说的,他说他不喜欢小白菜..... 等等,这不是重点,他喜欢什么关她什么事?她用手一敲自己胡乱想的额头:“想什么呢?” “王爷,别开玩笑了。” “你再动帮本王介绍女子的心思,本王会重整咱们契约期限。” “如果是,多久?” “你觉得无限期,怎么样?” “王爷,我保证日后只字不提。” 苏雪舞马上抛出了自己的保证,他可以不成婚,可她不不想陪他耗,她的内心深处还是希望与一人,择一城终老,她又想起了那个白衣飘飘的人,惆怅顿生。 台上老者的声音响起:“比赛开始,请各位入场。” 苏雪舞和楚云哲步行入场,而后有人给他们牵来了两匹马,苏雪舞一看道:“怎么要骑马?”她以为只要挡住对手,跑赢取到锦盒就行,她旁边的雄壮女子笑道:“霍州人擅骑射,比赛怎么可能不骑马?” 苏雪舞心想,这下完了,没有打听清楚就蓦然参加,她这才明白比赛的真正规矩,男女一组各自骑马,两人若是有一人落马,便为输。 苏雪舞看向楚云哲,只见他已经坐在马背上,她又扫视了其他的人,均已上马,正等着发号施令,苏雪舞硬着头皮爬上了马,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是她求楚云哲帮的忙,她总不能中途喊停吧,她咬牙爬上了马背。 其他的人看她这般颤颤巍巍的模样,不过是一个中原的娇弱女子,看这样子马都不会骑,众人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楚云哲看着苏雪舞的样子,倒是很淡定,他早就知道这傻丫头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被那金叶子冲昏了头罢了。 锣鼓声敲了三下,马背上的人骑着马如箭一般飞出,楚云哲也跟着飞了出去,苏雪舞慢悠悠跟在后面,果然没有人注意到她,她朝远处看去,楚云哲果然不负她所望,冲在了最前头,正当她开心看着这一切的时候,有一个女子骑马朝她飞来,并且用手中的长矛朝苏雪舞刺来,意图让她落马。 苏雪舞在千钧一发间,腰身后仰,躲过了一劫,女子的长矛再次朝她刺来,苏雪舞再也躲避不及,她本以为她会落马,谁料她的眼前出现一只大手,她快速抓住,楚云哲用力一带,把苏雪舞提到了自己的身前。 苏雪舞没想到结果是这样的,她腰背僵硬挺直,不知如何是好,楚云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想掉下去就坐好,别乱想。”他说话间的温热气息在她的耳根处萦绕。 楚云哲鞭子抽在马背上,马儿狂奔,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打得不可开交的人,唇齿间露出了笑意,在还未开场之时,他就知道了有几队人在暗暗较劲,而大多数人都没有把他和苏雪舞眼里,都认为一个中原书生和一个连马都不会骑的娇弱女子翻不出大风浪。 他们几队在打得不可开交之时,那个中原书生已经载着那女子朝锦盒的方向飞奔而去,他们这时才反应过来,是他们轻敌了,楚云哲来到栏杆前,揽起苏雪舞的腰身,脚借力一蹬,二人飞身上去,楚云哲伸手取下锦盒,而后再落在了马背上,动作行云流水。 在场的女子无不露出惊讶之色,想不到这个文质书生武功竟如此了得,并且看他风度翩翩的样子,顿时芳心大乱,越看越觉得中原的男子比她们身边这些糙汉子好看多了。 参赛的各路男子很不服气,但是结果已然这样,老者的声音响起:“恭喜,这位公子和姑娘赢得此次比赛,锦盒内的金叶子归你们所有。” “另外,澜兮姑娘已经在非烟阁等着二位。” “多谢老伯。”楚云哲道 苏雪舞此时还在云里雾里,她方才坐在楚云哲身前,以及楚云哲方才揽住她腰身的画面一遍一遍在她脑海里回放,越想心越控制不住狂跳,脸上一片火热,楚云哲拿着锦盒递到她面前道:“你心心念念的金叶......” 话还未完,便看见苏雪舞粉嫣红的脸颊,似是连呼吸都忘了,她本就长得娇艳,如今更是添了别样的风情,那一双含情的眼眸更是牢牢锁在苏雪舞的身上,他的喉结不自觉滚动。 苏雪舞感受到他炽热的目光,一手抓起锦盒,以最快的速度跑开了,直到拐了角,背后那道骇人的目光这才消失了,她背靠着墙壁,轻抚自己胸口,呼出了一口气道:“苏雪舞,你紧张什么?” 苏雪舞再次回想楚云哲近日的举动,怎么感觉他怪怪的,此刻的自己,也怪怪的,苏雪舞蹲下来,捡起地上的树枝在地上涂画,边画边想这怪从何而来,想了很久仍然一无所获,她烦躁仍下树枝道:“算了,不想了。” 她又看了看怀里的锦盒,心情好了许多,“打开看看。” 她小心把锦盒打开,再小心翼翼掀开包在上面的月牙色的素布,入眼,明晃晃的叶子形状的金子入眼,她眼里冒着光:“哇。”这是她头一次见这么大的金子,她把金叶子放在掌心掂量:“这个,应该可以卖很多钱吧?” 她顿时眉开眼笑,方才的烦心事瞬间抛到脑后。 梨若气喘吁吁出现在她面前:“姑娘,原来你在这里。” “怎么了?” “这人生地不熟的,我们赶紧回去驿站吧。” “嗯。” 梨若看了看苏雪舞手中的锦盒,一脸笑意道:“姑娘,你觉得王爷怎么样?” “他啊....,有时觉得他很好,有时又觉得他很可恶。” “是吗?” “我为他的婚事操碎了心,结果他半点都不领情,还说....” “算了,不说了。”苏雪舞想起这一幕,心中的气又上来了。 “姑娘,你还是断了这个念头吧,否则王爷会更生气。” 苏雪舞恹恹点了点头:“日后不提了。” 梨若依稀感觉到那位潇郡王对她家姑娘不一样,可是看她家姑娘这模样,毫无觉察,她家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对感情很淡,记得在乡下的时候,她曾说此生不婚不嫁,或许是她当仵作这些年,看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很多死于非命的人,都是为了情爱。 二人边走边聊,不一会便到了驿站,恰好看见楚云哲在门前和一名女子说着话,苏雪舞有点胆怯,想绕路走,可是转念一想,她又没有做亏心事,为何要绕路?于是又迎了上去。 她靠近便听到楚云哲对女子道:“你回去告知澜兮姑娘,本公子公务繁忙,不便相见。” 苏雪舞这才明白,原来是霍州第一美人澜兮派人来请了,楚云哲竟然拒绝了,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苏雪舞道:“王爷,机会难...得......” 楚云哲转身,对上了苏雪舞的目光,苏雪舞在他的眼眸中看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她顿时闭了嘴。 “你说什么?” 苏雪舞结巴道:“我是说,我们此次来霍州办案,竟碰上了霍州一年一度的万圣节,机会挺难得。“ “嗯。” 楚云哲知道她方才想说什么,不过她改口倒是很快,看来是她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小猫儿有点听话了。 云亦匆匆走了进来,对楚云哲道:“公子,京城来报。” “念。” 云亦打开信件念道:“京城异动,大批武林中人涌入。” “云亦,吩咐下去,明日一早,即刻启程回京。” 随即他又对苏雪舞道:“你也回去准备准备。” “嗯。” 双双坠崖 “若有来生,我定早些寻见你。”说完她闭上了眼睛。 翌日,楚云哲一行人收拾行囊准备回京,在霍州这半个月收获不少,不但顺利完成了皇上交代的任务,还捕获了暗夜阁的一条大鱼。 南风辰和楚云哲肩并肩骑着马:“云哲,我们这样走,安全吗?沈子钰那小子能安分到京城?” 楚云哲回头看了看沈子钰所坐的马车:“他会安分,有些人就不一定了。” “这一路恐怕不会太平,你看好那俩丫头。” “你是说暗夜阁那些人会出手?” “一定会。” “要门出手相救,要么赶尽杀绝。” “也是啊,这向来是暗夜阁的风格,不知他们会怎么对沈子钰?” “沈子钰为保了沈家,泄露了暗夜阁的机密,暗夜阁主定然不会留他,因此他在我们手上算是安全,他不会蠢到自投罗网。” “也是。”南风辰附和道。 马车内,苏雪舞靠着倾婳的身上,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雪舞,你怎么了?”倾婳看出了苏雪舞有心事。 “倾婳,你觉得王爷他人怎么样?” “人淡漠,城府深,不好相处。” “对啊,我也这样觉得。” “怎么了?” “也没什么,就问问。” “不对,你有事。” 苏雪舞知道瞒不过倾婳,“这霍州之行,一路和他相处下来,我越发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候,感觉怪怪的。” “如何怪?” “我也说不清。” 苏雪舞边揪着自己的发丝边道,她以前从来不会在乎他的想法,可是近来她发现,她在他面前竟然拘谨起来了,尤其是对上他那双眼眸,她的心跳莫名加速,且伴随着心慌,下意识想要逃离,可是他的双眸似有魔力一般,缠绕她的心,让她又不舍离开,这两种感觉充斥她的内心,让她矛盾至极。 “算了,不说他了。” 苏雪舞把包袱里的锦盒取出,放在倾婳的手中。“倾婳,你说这金叶子能当多少钱?” “至少几百两。” “太好了,有了这些钱,我就可以去西梁了。” “去西梁做什么?” 苏雪舞又从包袱了取出一把匕首:“我打听到了,这匕首出自西梁。”说这话之时,她眉间笑意显。 “你还没有放弃啊?” “当然不了,若不是他,我小命早就不保了,哪里能和你坐在这里聊天?还哪里有机会替爹娘伸冤。” 苏雪舞手握紧首道:“我决定了,此生找不到他,绝不罢休。” 倾婳若有所思:“说来,他也算我半个救命恩人,若不是他救了你,你又怎么能在乡下的山脚下救了我。” “嗯,也是。” “雪舞,我陪你去西梁。” “倾婳你真好。”苏雪舞再次把头靠在倾婳的肩膀上。 楚云哲一行人走了十天仍相安无事,再走几天便可抵达京城,这一路的赶路,苏雪舞的骨头似是要散架一般,她掀开马车的窗幔道:“王爷,还要走多久到驿站。” “还需一个时辰。” “那快了。”苏雪舞盼望能快点到驿站,她快要挺不住了。 楚云哲看了看周边的地势,脸上露忧色,回头吩咐云亦:“加快行程。” 南风辰看出了楚云哲脸色的担忧道:“云哲,怎么了?” “我们一路回京平静无波,眼看就到京城了,暗夜阁的人还未出手,我猜他们在找合适的地点和时机,此处四面环山,树林茂密,方便他们隐秘,若本王猜得不错,暗夜阁的人恐怕会在此处设伏,否则,若是过了这里,便是平坦大道直通京城,他们便没机会了。” “那我们不是很危险?” “风辰,你带雪舞、倾婳先走。” “你呢?” “本王要钓大鱼。” “不用担心我,这里临近京城,有我的人,且皇上派了大军护送,就等他们上钩。” “那你小心。” 南风辰话音刚落,一阵箭雨飞落,南风辰和楚云哲从马背纵身跃起,剑出鞘挡住了那些箭雨。 一路护送楚云哲回京的侍卫也加入了打斗的行列,即使侍卫比对方的人手多,终究是不低训练有素的杀手,那些人招招致命,下手干净利落,身穿黑衣的杀手分成两队,一对直往沈子钰的马车走去,一对则是朝苏雪舞的方向袭来,为首的人,眼中散发出恨意。 南风辰和楚云哲被那些杀手缠着脱不开身,苏雪舞见情况不妙,马上下了马车,一支箭射朝她射来,梨若见之,用力推开了她,苏雪舞这免了这一劫。 杀手目标很明确,他们的眼中似是只有苏雪舞,根本就不管倾婳和梨若,苏雪舞认出了这一批杀手,就是此前追杀她和楚云哲的杀手,她又想起那些杀手并不敢动自己,她拿出藏在靴子里的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你再过来,我就死给你看。” 步步逼近她的黑衣人无动于衷:“那就动手吧,今日我来,就是要你的命。” 苏雪舞见这招失败,她瞬间慌了起来,黑衣人继续道:“怎么,动不了手?”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我?” 黑衣人失去了耐性,提剑朝苏雪舞的方向刺来:“废话少说,去死吧。” 寒光闪,苏雪舞以为自己这次在劫难逃,就在剑要刺入她的胸口之时,楚云哲突然出现,把苏雪舞拉到另一个方向,自己的剑对上了黑衣入的剑,苏雪舞握着匕首的手因为楚云哲的拉力,飞了出去。 “我的匕首。” 苏雪舞大喊一声,飞身起,欲接住它,手落空,匕首已经飞落悬崖,苏雪舞的身子因为方才用力过度,倾斜朝悬崖边倒去。 楚云哲见状,千钧一发之际,抓起他旁边的藤蔓用力一甩,勾住了她的腰身,用力一带,谁知黑衣人用剑狠狠把藤蔓斩断,苏雪舞因为藤蔓的断裂,她的身子再次不受控制向后退,再次朝悬崖倒去。 苏雪舞觉得自己的身子不受控制落下,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楚云哲大喊了一声:“丫头。”也纵身飞下了悬崖。 楚云哲终究是男子,落下的速度比苏雪舞快,苏雪舞仰面朝上,看见了楚云哲也跟着飞下了悬崖,她摇了摇头道:“有人说临死之前会出现幻觉,果然是真的。” 她看着越来越接近自己的楚云哲,她从他的双眼中看到了排山倒海的担心和恐惧。 蓦然间,她发现楚云哲的双眸和十年前救自己的匕首公子的双眸如出一出,渐渐得,二人的脸渐渐重叠,那些被自己关在内心最角落的思念汹涌而出,苏雪舞伸出手,想抚上他紧锁的眉头,她呢喃道:“在临死之前,能见你一面我也无憾了。” “若有来生,我定早些寻见你。”说完她闭上了眼睛。 楚云哲此时恐惧占满心头,他害怕她有事,害怕再也见不到她的笑脸..... 终于,他追上她了,他一只手揽上她的纤腰,另一只手握着剑用力朝石壁刺去,意图减慢下坠的速度,苏雪舞突然觉得腰身一紧,她睁开眼,楚云哲出现在眼前. 她错愕看着他,原来方才不是幻觉,真的是他,她紧紧看着他,突然发现自己从未好好看过这张脸,剑眉星目,英气十足。 十年前那个白色的身影又和楚云哲的脸重叠,她恍惚了,他到底是处事雷厉风行的潇郡王,还是那个温文儒雅的白衣公子? 楚云哲见她失神般看着自己,提醒道:“丫头,抓紧我了。” “嗯。”苏雪舞双手抓紧他的手臂。 楚云哲右手用剑在悬崖壁上狠狠一刺,他们终于停住了坠落,只是他们这般的姿势能保持多久?苏雪舞侧头看了看脚下的万丈深渊,她汗毛悚然,“王爷,你放开我吧,这样至少不用两个人都死在这里。” “你上去后,若是遇见了我那把匕首的主人,你替我跟他说一声谢谢。” 楚云哲垂眸看向她:“说什么呢?” “你觉得本王救不了你?” “还是你觉得本王会撇下一个女子不管?” “不是。” “那就安静,别胡思乱想。” “你应该好好想想,如何还本王银子。” “我何时借你银子了?” “在无忧阁的时候,不知道是谁说的,日后赚的银子都分我一半。” 苏雪舞这才想起,当时自己女扮男装混入无忧阁,结果被他发现,为了活命,确实说过,以后赚的银子分他一半,都隔这么久了也没见他提过,她以为他忘记了,况且他身为王爷,根本就不差钱,苏雪舞小心翼翼道:“你还记得啊?” “当然了。” “好吧,若是我们活着离开这里,我定还你银子。” “还有呢?” 苏雪舞疑惑道:“还有什么?” “你欠本王的东西多了。” “比如,在本王还没有喊停前,你还是无忧阁阁主的贴身婢女。” “又比如,你答应本王,一辈子都当本王的私人仵作,不得另寻出路。” “不记得了?” “又比如....” “行..行..行了,王爷你不用一一列举了。” “如果我能活着离开这里,我定一一兑现,绝不食言。” 苏雪舞听他说得头痛,他们此刻被吊在悬崖半腰,能不能活着离开还是个问题。 “好,本王记下了。” 苏雪舞听着,怎么感觉有种入套的感觉。 再转念一想,他们此刻吊在悬崖边,稍有不慎便会葬身这万丈深渊,他们应该想办法怎么离开这里,怎的竟算起之前的账来了? “王爷,我们是不是先想办法离开这里?” 都是他 他看见她的发丝夹着一片叶子,他伸出手替她摘下,苏雪舞突然抬眸:“王爷,痛吗?” “看见你的左侧凹进去那地方没有?” 苏雪舞侧头看了看,只见悬崖壁有一处地方凹了进去,似是一个洞口。 楚云哲继续道:“再看看你右手边的藤蔓。” “一会你用藤蔓缠住你的腰身,我先把你送过去。” “好。” 苏雪舞松开了一只手,拿着从悬崖边垂下的藤蔓皱眉道:“这藤蔓这么小,会不会断?” “不会。” 苏雪舞用藤蔓缠了几圈自己的腰身,并且两只手紧紧抓住了藤蔓,楚云哲慢慢松开了她的纤腰,他单脚横蹬悬崖壁,借力一推苏雪舞,苏雪舞的身体瞬间朝那凹处甩去,她顺利到达了凹洞,她放开了藤蔓,劫后余生看向楚云哲道:“王爷,我过来了。” 楚云哲看见她安全了,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楚云哲也用藤蔓缠上自己的腰身,拔出剑,双脚朝悬崖壁一蹬,他也飞身过去了。 苏雪舞见楚云哲也顺利到达,她走过去替他解开腰身的藤蔓,他们二人的手无意碰到了一起,四目相对,苏雪舞似是触电般放开了,楚云哲边眉眼带笑看着她,边慢悠悠解开身上的藤蔓,他很喜欢看她手足无措且的样子。 他的眼神如烈日,灼热无比,苏雪舞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的红晕遍布,红至耳后根,她快速转过身,不让他看见自己窘迫的一面。 她随便找了个话题道:“王爷,我看这个洞不错。” “嗯,不错。”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出去?” 楚云哲把身上的藤蔓一丢,看了看这周边的状况道:“这里既然为洞口,想必还有别处出口,我们找找。” “好。” 二人一刻都不耽搁,在这四周转悠了起来,还真被他们找到了别的出口,他们顺着台阶走,一路到山脚下,原来这悬崖下,是村庄,有百姓在这里居住,苏雪舞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对楚云哲道:“王爷,你能否帮我找下那把匕首?” “应该是掉下这里无疑。” 楚云哲想起,她就是因为那把破匕首,她差点葬身于此,她现在还敢让他帮忙找匕首? 他看着她一脸认真寻找的模样,心间的无名怒火瞬间烧了起来,到底是谁送她那把破匕首,竟然让她如此不顾一切,她不知道那是悬崖吗?她不知道她摔下去会小命不保吗? 苏雪舞见他不吭声,抬头唤道:“王爷?” “要找你自己找。”楚云哲沉着脸说道,随即他找了个地方坐下,并且朝天空发出了信号。 苏雪舞当然感知到了他的怒气,她并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了,但是想到他救了自己一命,还是耐着性子朝他走了过去,她蹲下来想解释些什么,赫然发现他的手心一片血迹,她拿起他的手看着:“王爷,你的手....?” 楚云哲听她一说,这才感觉自己手心传来阵阵痛,苏雪舞二话不说,快速从挎包里取出一瓶药粉撒在他的伤口处,并且俯身轻轻帮他吹着伤口。 楚云哲低头看着她粉嫩的脸颊,眸光变得温柔,他看见她的发丝夹着一片叶子,他伸出手替她摘下,苏雪舞突然抬眸:“王爷,痛吗?” “不痛。” 苏雪舞不解看着他,楚云哲解释道:“你的头上有一片叶子。” “多谢王爷。” 苏雪舞用力在自己衣裙撕了一小块布替他包扎着,楚云哲眸光微闪道:“那比匕首对你很重要?” “嗯,很重要。” “若不是他,我早已命丧黄泉,不会认识王爷,更不能替你包扎伤口。” 楚云哲沉默了。 “王爷好了。” “伤口愈合之前,不可碰水。” “嗯。” 楚云哲收紧掌心,似是在感受她身上那块碎布的存在,幻想握着她的手的感觉,伤口再次溢出了血也不自知。 大概一个时辰,云亦看到了楚云哲发出的信号,便带着一队侍卫赶了过来,他看见楚云哲之时,快步朝他走来:“公子,你没事吧?” 楚云哲摇了摇头道:“吩咐下去,全力寻找雪舞的匕首。“ 毕竟人多,不到一个时辰,云亦便拿着匕首交到苏雪舞手中:“苏姑娘,你看下这是你匕首吗?” 苏雪舞快步朝云亦走去,眼中一亮,“没错,就是这把,太好了。” 苏雪舞拿着匕首比划:“多谢王爷。” 楚云哲看着这匕首,怎么这么熟悉? “你这匕首能否给本王看看?” 苏雪舞把匕首递了过去,楚云哲接过,眸中一片惊喜,他指尖划过刀刃,没错,这是先皇送他的匕首,他的思绪回到了十年前,年仅十八的他赴西南领兵,恰好看见几个流氓欺负两个比他小一些的孩童,他替他们赶跑了流民,并且送了一把匕首给那个小女孩。 他目光回到了苏雪舞的脸颊,想不到当年那个小女孩长大了,长成了亭亭玉立之姿,苏雪舞见他目光变换着不同的色彩,很是疑惑:“王爷,怎么了?” “你知道这把匕首的来历?” “知道。” “真的吗?王爷快和我说说。”苏雪舞坐在了他身边,满眼期待看着他。 “这把匕首出自西梁.....” “真的是西梁,他真的在西梁。”苏雪舞眼眶微红,这么多年了,她终于得到了他的确切消息。 苏雪舞的手抓上她的手臂:“王爷,你可知道这匕首所属何人,或者说,打造这把匕首的确切方位。” 楚云哲眸光落在了她抓自己手臂的手,片刻后抬眸:“怎么?你打算去西梁?” “是。” “西梁和北诏战事在即,你真的要去西梁?哪怕深陷险境也在所不惜?” “是,此生找不到他,绝不罢休。” “他对我真的很重要。” 楚云哲拿着匕首的手渐渐收紧,他突然很庆幸,这匕首是自己送她的,而不是别人,苏雪舞见他问了这么多问题,始终不告知自己关于他再多的消息,她催促问道:“王爷,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楚云哲对上了她的双眸,情若秋波,他再也忍受不了内心的渴望,一把把她拥近了怀里,属于她的芳香再次传入鼻息,他闭上了双眼,静静感受她的存在,心间那些无处安放的情感似是找到了栖息之地。 苏雪舞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手足无措,他把她抱得很紧,紧到她要窒息,她挣扎想要推开他,楚云哲的铁臂再次收紧,声音沙哑:“别动,让我抱会。” “让我抱一会,我告诉你匕首所属何人。” 无论苏雪舞怎么挣扎,仍挣不开那铁臂,她彻底了放弃了,任由他抱着,她感受到了他内心逐渐平静,不知过了多久,楚云哲终于放开了她。 “他是谁?” 楚云哲不言,他缓缓从怀里取出一串挂穗,这下轮到苏雪舞诧异,她惊得说不出话来:“王爷,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苏雪舞记的,这个挂穗是挂在匕首上的,当年那个白衣公子送他匕首之时,取下了。 楚云哲把挂穗重新挂在了匕首上,再把匕首递给了苏雪舞,苏雪舞又想起了自己掉悬崖之时,脑海了突然闪现的画面,楚云哲的脸和匕首公子的脸重叠在一起..... “王爷,你....你就是当年送我匕首的人?” “你就是匕首公子,对吗?” 楚云哲点了点头:“这匕首是西梁进贡给北诏的贡品,先皇当年赠予我。” 苏雪舞听到他确切的答案后,她心里不知怎的,松了一口气,还好是他。 她喜极,这些年被她藏着内心深处的念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袭来,淹没了她的心绪,她曾万分自责,自己和别的男子定亲,甚至心思为别的男子而动,她觉得她的心,理应为当年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动才是。 原来,白衣公子是他,楚云哲也是他。 她抚上他的俊脸:“原来,都是你。”眼泪无声滑落,湿了她的眼,也红了他的心。 “原来也是你。” 楚云哲的脸在她面前逐渐放大,他的唇瓣吻去了她脸上的泪珠,苏雪舞仰头,贴上了他的唇,楚云哲有一刹那的失神,继而反被动为主动,大手抵着她的后脑勺处,推向自己,肆意吸取她唇齿间她的芳香。 他想这一刻想了很久,很久了..... 何为情? 两年前,她走后,他的心也跟着枯了,他便命人把这荷塘的水断了,那些开得正盛的荷便慢慢干枯了,留下了一池的枯枝败叶。 不知过了多久,楚云哲放开了她,他边帮她整理着发丝边道:“以后不许哭,知道吗?” “嗯。” “王爷,你怎么会....?” “叫我云哲。” 苏雪舞似是很难为情开口:“云..哲....” “我还是不习惯。” “还是叫你王爷吧。” 他指尖在她脸颊处划过:“无人的时候,叫云哲。” “好。” 苏雪舞又问了一便方才的问题:“王爷,你怎么会....?”她还是说不出那几个字,她很确定自己对他的感情,可是她不确定他对自己是怎么样的感情。 “你是说本王,怎么会亲你?” 苏雪舞脸上一红,他怎么能这么直白说出来? “嗯?” 苏雪舞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意思似是一样,楚云哲淡定道:“本王亲自己的未来王妃,有何不可?” “不是,这不能混为一谈。” “王妃是王妃,我是我啊。” “都一样。” 苏雪舞像是一个热切的孩童般,急切想要知道答案,偏偏楚云哲很喜欢逗她。 —————— 之前袭击苏雪舞和楚云哲的黑衣人见他们坠崖后,便不再穷追,救下了沈子钰后,便迅速撤退,沈子钰早就料到阁主会派人来,他以为是截杀,想不到是救自己。 他们救下沈子钰后,迅速安排他上了一辆马车,黑衣人给他塞过来一套衣服,压低声音道:“快换上。” 沈子钰觉得这声音尤为熟悉,再看向她的身段,一个人的脸在脑海中浮现,她倾身靠近她,一把扯下了她脸上的面巾,他惊道:“母亲,真的是你。” “没错,是我。” “如你所见,我也是暗夜阁的人。” “怎么会?你怎么会成为暗夜阁的人?” 沈子钰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母亲不过是一介妇人,她怎么会和暗夜阁联系上关系,且方才看她的武功不凡,他在她身边将近二十载,竟没有发现。 高兰馨看着沈子钰的容颜,他长得越发俊了,和那人也越发得相似了,眼中的爱意和哀色渐露:“我还没有问你,你怎么也会成为暗夜的人? “说来话长。” “十年前,我救下雪舞之后,他来找过我。” “所以,你是为了那丫头才走上这条不归路的?” “不全是。” “也好,这样你就和他有更多的交集了。”高兰馨呢喃道,也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沈子钰听。 “母亲,你说什么?” 高兰馨掩饰着情绪道:“没事。” ”以你的武功,为何不想办法离开?那小小的天牢能关得住你?” 沈子钰自嘲笑道:“那天牢确实关不住我,可是我离开了天牢了又如何,暗夜阁的规矩母亲比我清楚吧,我任务失败,你觉得阁主会放过我?” 暗夜阁的规矩,若是任务失败,有两个选择,要么自我了结,要么,任由天涯草的毒发作,绞痛而死,所有的人,无一例外。 高兰馨想起十天前,她跪在那人的面前,求他救沈子钰,那人的心似石头做的一般,坚硬无比,还对他下了追杀令。 “子钰,暗夜阁你暂时回不去了,阁主对你下了追杀令。” “我知道。” “你暂时去塞外躲躲。” “母亲,我知道了。” “若是阁主知道你救了我,他定然不会放过你的,你可有对策?” “不用担心,我自有应对之法。” 沈子钰掀开窗幔,方才不是还有其他的人的吗?怎么都不在了?” “他们都死了。” “母亲杀了他们?” “他们知道得太多了,若是把我救你的消息传到阁主的耳边,你我都活不了。” 沈子钰无奈放下了窗幔,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在暗夜阁,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他早已经厌倦了这些无休止的杀戮,他想抽身离开,可是终究是陷入了泥潭的人,哪有这么容易抽身。 高兰馨驾车,沈子钰在里换上了高兰馨给他准备的行装,高兰馨拉紧了缰绳道:“子钰,你自己小心,我要回去给阁主复命了。” “嗯。” 沈子钰话音刚落,高兰馨举剑朝自己的胸口刺进去,鲜血瞬间飞溅开来,高兰馨的身体也随着剧痛朝地上倒去,沈子钰接住了她:“母亲,你....你怎么了?” 高兰馨拍了拍沈子钰的手背:“没事,死不了。” 随即她用力在自己的身上扯下一块碎布给自己包扎着:“阁主派出的人全军覆没,我若是毫发无损得回去,势必会引起他的怀疑,只有这样,才能瞒得过他。” 沈子钰眼里的充满自责,为人子女,竟不能护母亲周全,还让她为自己涉嫌,“母亲,你又是何苦?” “你又是为何入的暗夜阁?” “子钰,你记住,就算母亲日后死在阁主刀剑下,你也不要报仇。” “为什么?” “我的命本就属于他,他不过是拿回属于他的东西罢了。”高兰馨眸中生出戚戚的笑意。 她依稀想起二十年前,她还是豆蔻年华的少女,人贩子欲把她卖入青楼,无意被他救下,他给她安排了住所,给她吃食,教她识字,授她武功,渐渐把她培养成暗夜阁的杀手。 她也因此生了情,动了心,她甘愿成为他手中的利刃,替他处理干净那些阻碍他成就大业的绊脚石,只求他能回眸看她一眼。 可是他没有,他眼中永远只有她,只有那个姓沈的人。 高兰馨和沈子钰交代了些事后,拖着沉重的身子朝万华寺的反响走去,沈子钰则是回了京城,因为京城有她。 入城后,苏雪舞和倾婳回了沈府,楚云哲和南风辰则是进宫述职,她一进门就看见了舅舅沈孟辉朝朝她走来,沈子钰出事后,沈孟辉一夜之间老了很多,他这个引以为傲的儿子竟是暗夜阁的杀手。 “舅舅,你要去哪里?” 沈孟辉知道苏雪舞随楚云哲外出办案了,如今看她回来了,他眸有一道光闪过,“雪舞,你表哥的事,你应当有所耳闻了吧?” “知道一些。” “雪舞,能不能和潇郡王说说,让他在皇上面前替子钰美言几句,否则你表哥恐怕....” 沈孟辉为官数十年,他自是知道官场的规则,若是有分量的人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虽不能改变结果,但结果总不至于太糟。 “舅舅,你放心,我定会求王爷替表哥求情。” “嗯。”沈孟辉拍了拍苏雪舞的肩膀。 苏雪舞回观整个沈府,如今一片寂寥,很多家丁和婢女听说沈家出了这样的事,都纷纷请辞了,生怕那些罪名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保住了沈家,也算万幸了。 苏雪舞看向沈子钰平日住的院落呢喃道:“表哥,你放心,我会替你照看沈家。” 经过这么多事,她也逐渐看开了,沈家夫妇此前虽然把自己扔在乡下不闻不问,但好歹也是救了自己和妹妹一命,如今沈子钰出事,她必定替他好好守护生他养他之所。 一路舟车劳顿,她匆匆洗漱就睡下了,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母亲。”睡梦中的她突然大喊了一声,顿时坐了起来,她用手擦拭了眼角的泪水再次睡下,可是再也睡不着。 翌日,她早早起来,打算去一趟康王府,那日在万华寺和康王匆匆聊了几句,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细问。 康王在万华寺清修几年,从未回过自己的康王府,即使是皇上召他入宫,他也绝不在自己的王府过夜,他时常说,寺庙的清苦,可以让他清醒,也可以让他更了解人间疾苦。 可是就在五天前,他回了自己的王府,并且把府内整顿了一番,也置办了很多新鲜的玩意,众人很不解,但也不敢多问。 此时的他临窗而立,很是悠闲,“徐冬,什么时辰了?”徐冬是他的手下,跟在他身边许多年了。 “爷,辰时一刻。” “嗯。” “她应该快到了吧。”康王看着远处的枯荷道。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徐冬的声音响起:“爷,苏姑娘在正厅等您。” 康王应声后,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衫,徐冬发现他家王爷今日似有不同,自从那个女子死后,他只穿黑衣,今日的他,竟破天荒换上了白衣。 他本就长得一副儒雅公子的模样,再换上一身白衣,年轻了不少,且这些年在寺庙清修,面容并无多少改变,反倒显沉稳和担当。 康王走到案桌边铜镜看了看,对自己这身打扮很是满意,他当年可是京城第一美男子,虽年过四旬,风姿不再,可是毕竟底子在哪里,即使岁月蹉跎,仍旧给他留下了不少色彩。 他缓步朝正厅走去,只见苏雪舞正观看着他案桌上的摆件,今日的她一身素白襦裙,他又想起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的女子,他记得她也最喜欢穿素净的襦裙,如她的人一般,清素淡雅。 苏雪舞见康王站在那里,她迎了上去道:“王爷,雪舞来叨扰您了。” “无妨。” “不知你今日来,所为何事?”康王明知故问。 “我想让王爷告知我母亲的墓地在哪,我想去祭拜下她。” “原来是为这事,我带你去。” 随即他吩咐道:“徐冬,备车。” “走吧,我们边走边说。”康王道 “嗯。” “十年前,我救下你母亲后,把她安置在宫外的一处别院,后来她走后,我也是把她葬在那里了。” “多谢王爷对母亲所做的这些,您的这些恩情,雪舞铭记于心。” “你无需言谢,我和你母亲、父亲是朋友,只是苏家遇难,本王没阻止得了....” “你也认识我父亲吗?” “不但认识,还很熟,记得在西洲,我们三个时常一起吟诗作赋,谈天说地,只是好景不长,苏家竟出了这档子事。” 康王、苏榆和沈素素初相识在西洲,苏榆被父亲送去西洲南浔神医的门下学医,沈素素是南浔神医的外甥女,她母亲身体不好,她陪母亲在西洲静养了数年。 康王则年少时因为身体不好,被先皇送去南浔神医那里医治,三人就在那里相识相知。 康王想起这些,即使许多年过去了,心里仍会隐隐作痛,他时常想,若是第一个认识沈素素的人是自己,他们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可是偏偏,她先认识苏榆,爱上了苏榆。 他每每想起她和苏榆手牵手在大漠奔走,他就妒忌得发狂,想要得到她的心越发狂热,后来,他大病一场,卧床数月,当他醒来之时,发现她和苏榆定了亲,并且不日会回京成婚。 他们成婚那天,身体极差的他差点命丧西洲,南浔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自此,他心无旁在西洲调理身体,几年后,他才回京,回京后的他,奔赴沈府,她真的已嫁作他人妇,并且为苏榆诞下两女。 康王想着这些,眼中的遗憾和恨意拼发,他们二人朝王府门口走去,苏雪舞朝远处看去,她发现王府内有一个很大的荷塘,足足可抵她住的三个院子这么大。 她看着眼前这个干枯的荷塘道:“王爷喜欢荷花吗?” “嗯。” “怪不得,若非喜爱,一个荷塘又怎么会把它建得这么大。” “只是王爷,既然喜欢,为何不给它引水?荷塘都干枯了。” “她走了,它也就干枯了。” “啊....?”苏雪舞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糊涂了。 “没什么,不过是些陈年旧事罢了。” “嗯。”苏雪舞知道他不想提及过去,也就不再说这个话题。 她依稀想起,母亲似是很喜欢荷花。 康王看着荷塘处那些枯枝败叶,他又想起了那些想念她的旧时光,他回京后,发现沈素素成他人妇后,他本应将对她的心思收起来,可是他越是想按住那些思念,越是按不住,心里的爱意似藤蔓,缠得他无处躲避。 她喜欢荷花,他就在自己的王府建了这个荷塘,每当想她之时,就来这里看看,寻求内心的慰藉,他以为他可以静静看着她幸福,他终究是做不到,慢慢得,内心滋生了把她占为己有的执念。 两年前,她走后,他的心也跟着枯了,他便命人把这荷塘的水断了,那些开得正盛的荷便慢慢干枯了,留下了一池的枯枝败叶。 即便荷塘已枯,他也舍不得把它填平,因为这里寄存了他很多的念。 宫廷劫 01 独幽琴为上古好琴,传闻上古时期,一位君王为其皇后所制,取名独幽,喻 两辆马车在路上狂奔,半个时辰后停在了一个别院门口,苏雪舞和康王分别下了马车,一个雅致的院子出现在苏雪舞的眼前。 “这是你母亲生前住的院子。” 康王推开了院子面前的围栏小木门,苏雪舞缓步入内,院子很整洁,看得出来时常有人打扫,院子的门口栽种着母亲最喜欢的木棉树,因腊月,枝叶已落,略显枯寂。 入内,清简的风格应当是母亲喜欢的,这里的每一件物件都有它的意义,看似清简,可是处处都展现出布置之人的用心。 “王爷,这里都是您布置的吧?“ “嗯,这是按照你母亲在西洲之时的房间布置的。” “王爷有心了。” 在入门的左侧的临窗的位置,放至一架古琴,苏雪舞坐在古琴前,双手放在琴弦上,她依稀想起小时候,母亲经常给她们姐妹俩弹奏,母亲脸上的笑意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你母亲喜欢琴....” “是,她喜欢弹琴。” “想不到王爷为母亲寻得了这把独幽琴。” 康王眼眸出现一抹诧异,想不到她竟知道这是独幽琴,独幽琴为上古好琴,传闻上古时期,一位君王为其皇后所制,取名独幽,喻意此生独宠她一人。 自从苏家灭门,她很久没有摸过琴了,双手触在琴弦上,小时候的记忆顿时涌入脑海,她指尖一勾,琴声起,凭借着小时候的记忆,她断断续续弹起了母亲所教的《繁花落》。 康王的目光紧锁在苏雪舞的身上,她抚琴的样子像极了她的母亲年少时的模样,他甚至已经分不清,眼前的这个人是沈素素,还是苏雪舞。 爱意现于眼底,他单手也放在了琴弦上,欲和苏雪舞合奏,顿时,琴声戛然而止,苏雪舞停住了手,她和他身份有别,合奏终归是不合适的。 “王爷,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嗯。” 他们二人出了屋子,走到了后院,后院的一颗大树下,挂着一个秋千,苏雪舞坐了上去,坐在秋千上看向远处,恰好看见不远处有一个很大的荷塘。 母亲在这里住了八年,她该是用什么心情过的呢?看得出来康王对她爱护有加,满屋子都是对她的爱,她又想起了自己和妹妹在乡下的时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一路上会遇上什么人,或许早已经注定。 她抬头看向康王:“母亲在这里住得开心吗?” “她话不多,每日就喜欢弹琴。” “王爷,多谢您。” 寒风掠过,又因秋千的晃荡,苏雪舞身上的淡紫色手帕落地,吹到了康王的脚边,康王蹲下捡了起来,“雪舞你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苏雪舞快步跑到了屋檐下呢喃:“这雪说下就下。” 康王也缓步朝她走去,苏雪舞边拍打着身上的雪花边道:“王爷,你方才说什么?” 康王手心紧捏着手帕道:“没什么了。” “哦。” “王爷,我想去祭拜下我娘。” “好,你随我来。” 雪落,两人两伞,一路朝方才荷塘的方向走去,“你母亲喜欢荷,因为我把她葬在荷塘边上,这样她就可以时时刻刻看到她喜欢的风景了。” 苏雪舞面朝他道:“王爷,你为母亲做了这么多,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我心甘情愿,你不必言谢。” 苏雪舞这才知道,康王对自己的母亲的爱有多深,只是母亲的心里只有父亲一人,他注定要被辜负。 苏雪舞拜见了母亲后,就回了方才的别院,正当她推门入内之时,一个声音入耳:“丫头。“ 苏雪舞回头,原来是楚云哲,她看见他的那一瞬间,一片雀跃,她放下了手中的伞朝他飞跑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楚云哲把伞前移了些,并拍落她身上的雪花道:“来接你回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别忘记了我是谁。”他捏了捏了她红扑扑的脸蛋道。 “好吧。” 他们二人亲昵的动作全数落入康王的眼中,他双眼隐隐露杀意,他们这般亲密举动是他这辈子都不曾感受过的,从前没有,现在更加没有,他希望,他未来可以拥有,他希望,她也可以为他展眉一笑。 楚云哲牵着苏雪舞的手缓步来到康王的面前:“多谢皇叔对雪舞的照顾。” 康王眼底杀意瞬间隐没,笑道:“你小子跟我客气什么,雪舞的母亲也是我的故交。” “是吗?此前不曾听皇叔提起过。”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苏雪舞转而跟楚云哲解释道:“王爷,苏家被灭门之时,是康王爷救了母亲一命,并把她安置在这里。” “岳母竟被皇叔所救了,多谢皇叔。” 岳母这两个字眼刺了一下康王的心。 康王不知道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他的素素已经不在人世,可是她还是时刻牵着自己的心,他那些无处可寄存的爱和念,在见到苏雪舞的那一刻,似是找到了寄托。 他纵使知道自己心里那个人始终是沈素素,可是对于苏雪舞,他想要得到,他需要她这副酷似沈素素的皮囊,他需要把这幅皮囊留在身边,供自己存放那些爱和念。 苏雪舞和楚云哲回到公主府已是午后时分,他们刚进门,管家福叔便朝他们走了过来道:“公子,夫人请你到大厅用饭。” “嗯。” 他们二人来到大厅,长公主已经在座上等着他们了,她见苏雪舞马上眉开眼笑道:“雪舞,快来。” “是。” 苏雪舞拘谨坐在了她身边,长公主牵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瘦了许多,去霍州这段时间,累坏了吧?” “多谢长公主关心,也不太累。” “来,快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再好好聊聊。” “好。” 苏雪舞提筷子一看,整桌都是素菜,虽有疑问,但也不敢多问,吃过饭后,长公主拉着苏雪舞聊了很久,之后因为困乏,苏雪舞这才抬步回自己此前的院子。 她经过回廊之时,听见了一阵萧声传来,她不擅音律,但还是听出了这其中的忧伤,她神差鬼使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她一步一步走上台阶,靠近之时才发现,是楚云哲在吹。 “王爷,你怎么了?” 楚云哲听到了她的声音,萧声戛然而止,他看着她道:“今日是我父亲的忌日。” 苏雪舞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饭菜都是素菜,在北诏,如果是家中亲人的忌日,需吃斋三日以祭奠亡魂。 “王爷,斯人已去,你想开些。” “太医说他是突发心疾而死,我不相信。” 苏雪舞从楚云哲的口中得知,他父亲楚明城一年前,在他的奶奶出殡那日,死在了他奶奶的坟前。 府衙的验尸结果显示,他的父亲身上无外伤,无中毒迹象、衣服整齐,尸身完好,他的父亲患有心疾,因此太医推断,楚明城是因为自己的母亲离世,伤心过度,突发心疾而死。 “经过近年的调理,身体已出现明显好转,近几年都不曾发作过,况且奶奶过世,都是他在操持她的葬礼,他的状态并不差。” “他还宽慰母亲,说奶奶年事已高,西去是正常的轮回。” “这么说,他突发心疾而死的可能性较小。” “嗯。” “王爷,你想重查你父亲的死因吗?” 楚云哲颔首,苏雪舞道:“那事不宜迟,我们行动吧。” “此时不宜声张,待晚上再行动。” “嗯。” 楚云哲总是觉得他父亲的死并没有那么简单,为防打草惊蛇,他们还是谨而慎之。 入夜,从公主府使出一辆马车,正朝京城的西北方向驶去,,出了城门没多久就到了,大户人家一般都会有自己的墓园。 下来马车后,推开墓园门口的围栏,他们二人及楚云哲的几个心腹跟着入内,呼呼的寒风掠过,苏雪舞看着这周围的境况,不由打了个寒颤,纵使她是终日和尸体打交道的人,但终究是女子,黑衣置身墓地中,不怕是假的。 她拉了拉两边的衣襟,跟紧楚云哲的步伐,楚云哲觉察到她的异样,牵着她的手道,“别怕,我在。” 苏雪舞顿时觉得一股暖意入心,他的手很暖,心安的感觉从心间涌出。 两刻钟后,他们到了楚明城的坟前,楚云哲跪下扣了三个头道:“父亲,为了查清楚您的死因,云哲不得不出此下策,希望您莫怪。” 说完他起身,大手一挥,几个心腹开始刨土,几个人办事很得力,没一会便把周围的土刨开,开了棺木,由于楚明城死了一年之久,尸体已化,只剩一副骨头。 侍卫们把尸骨取了出来,放在平整的地方,苏雪舞带上手套,把一块块骨头按着人体的骨骼摆放好。 随即,她从勘验箱取出白醋涂在尸骨上,再一块一块拿起来看,楚云哲替她打着灯, “王爷,驸马爷生前左腿是否受过骨折?” “没错。” “你何以知道?” 苏雪舞把那根骨头拿到他面前指着一处道:“你看,这根骨头其他的地方光滑无比,只有这个地方出现了裂缝,说明生前受过伤。” “原来如此。” “若是驸马之死有蹊跷,我怕他们会在尸体上做手脚,现在可以确定这具尸体是驸马爷的。” “没错。” 苏雪舞放下那根骨头,继续看其他的,这一看,她的心不由揪住了,他们何以会这么残忍? 楚云哲感知到苏雪舞的神情不太对,于是道:“怎么了?” “王爷,驸马生前受过很重的外伤。” 楚云哲拿着灯笼的手晃动了一下,声音沙哑道:“怎么会?当时仵作和太医都勘验过,父亲身上并无外伤,当时我也在场。” “我方才用白醋把尸骨涂抹了一遍,若是生前受过伤,在受伤部位会出现红色的淤红。” 苏雪舞把手中的骨头递到他的面前,“王爷你看,这些尸骨上都出现了很多深深浅浅的淤红。” 楚云哲拿起来一看,果然,他的拳头紧攥,从牙缝了挤出一句话:“到底是谁。” 楚云哲到底是刑狱官,他最是知道尸体上的门道,若要把人打死,并且尸体上不出现任何痕迹,只需要在暴打的时候,用被褥把人包起来,人的力度打在被褥上,再间接打在人体上,便不会在身体上留下任何痕迹,可是人仍会受伤。 “可是这些都不是致命伤。” “致命伤是哪里?” “他的头颅处。” 苏雪舞指着一块头骨道:“致命伤是头顶被人钉入一根一寸长的铁钉。” 楚云哲凑近一看,那根铁钉还插在头颅处,他拔了出来,全身散发出冷意:“被我知道是谁下的手,我定将他们碎尸万段。” 苏雪舞勘验完后,侍卫们把尸体放回棺木中,苏雪舞和楚云哲离开墓园,夜路不好走,猝不及防,苏雪舞的脚踩进了一个坑里,随即她的脚腕一阵剧痛,她停在了原地。 楚云哲回头:“怎么了?” “我脚好像崴了。” 楚云哲回到她的身边,苏雪舞道:“王爷,你扶下我。” 苏雪舞的手很自然搭在了他的手肘处,苏雪舞一瘸一拐走着,没走两步,她的口中便喘着粗气,楚云哲皱眉,他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拦腰把她抱起。 宫廷劫 02 苏雪舞被人腾空抱起,一下子重心不稳,她双手下意识勾住了他的脖子,两 苏雪舞被人腾空抱起,一下子重心不稳,她双手下意识勾住了他的脖子,两人的身体贴得很近,苏雪舞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那坚硬的胸膛传出丝丝热量,透过衣衫传递在苏雪舞的身上。 苏雪舞顿时觉得心跳快了起来,脸上也开始发烫,她不安看向他道:“王爷,你放我下来吧。” “别说话。” “王爷.....我脚没这么痛了....” “可以自己走。” “再说话把你扔在这里?” 苏雪舞当即闭上了嘴,她把头埋进他的胸膛,任由他抱着走,闻着他身上好闻的龙涎香味道,不知不觉,困意来袭,她闭上了眼睛。 楚云哲觉察到怀中的人儿平稳的呼吸声笑道;“这丫头居然睡着了。” 她倒是很安心啊。 楚云哲走出墓园,他命云亦把马车内的毯子铺好,他弯腰把她放下,苏雪舞突然感觉身上那股热量瞬间抽离,寒意入侵。 睡梦中的她觉得自己的被子被人拉走了,于是她双手向前一抓,又扣在了楚云哲的脖子上,楚云哲双手快速撑着马车的坐凳,这才没有朝她倒下去。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颊,他的双眼紧紧盯着她娇艳欲滴的红唇,想起前几日与她的缠绵,他突觉口干舌燥,他神差鬼使靠近那诱人的红唇,印了上去。 苏雪舞感知唇部异样,张口想说什么,楚云哲抓紧时机,溜进去与她缠绵,苏雪舞这时彻底清醒了,她似是石化了一般,任由楚云哲掠夺。 楚云哲见人醒了,抬起了头看向她,苏雪舞这才结结巴巴说道:“王爷你.....” “我们.....” 在楚云哲目光灼灼的注视下,她终究是说不出那些让她心跳加速又窘迫的话,她突然用手捂住了红得滴血的脸。 待她缓了缓心神,她还是把心中的话说了出来:“王爷,我们还没有成婚.....” “我听说,如果还没有成婚,就那样.....女子会变成丑八怪。” 楚云哲一脸黑线,她这是哪里听来的? “谁叫你不听话?” “我又如何不听话了?” 楚云哲指了指她的脚:“关键时刻崴了脚,还得本王把你从墓园抱到出来,你说说,是不是?” “我又不是故意的。” 寒风吹进,苏雪舞顺着窗幔朝外看了看,漆黑一片,又想起前面就是墓地,这夜黑风高的,她真怕楚云哲会把自己扔在这里不管不顾。 于是一改方才的不满,顷刻间,脸上堆满笑意道:“王爷说的是,那日后王爷说什么,我绝不反驳,绝对乖乖听话。” 楚云哲双手抱拳:“这还差不多。” “那我们赶紧回去吧,这里阴阴森森的。” 楚云哲纷纷云亦驾车,马车内很是安静,苏雪舞看向楚云哲,只见他闭目眼神,浑身散发出一股正气,她喜欢极了他的这份气质,她直直盯着他看。 她暗想,他这副容颜不知道迷倒了多少万千少女,可是偏偏他,谁也不喜欢,他会真的喜欢自己?苏雪舞摇了摇头,这应该不可能吧?可是他为何要亲自己?这不是最亲密的人才会做的事吗? 正当她想得出神,楚云哲的声音突然响起:“看够了吗?” 苏雪舞吓了一跳,连忙道:“王爷我只是看到你脸色有一只虫子,想替你拂去。” “谁知道它倒是很识趣,自己跑了....” “你也很识趣。” “小丫头。” 苏雪舞听闻这句话,她更加确定了自己方才的想法,她自始至终都把自己当一个小丫头吧,况且,他以前说过,他不喜欢小白菜,她再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形,叹了一口气。 她又感觉不对劲,敲了敲自己的头:“想什么呢? 楚云哲这种生在权贵之家的人,不是自己可以高攀得起的,况且,他的心思,真的很深沉。” 心里有个声音在响起:“可是你和他定亲了啊?” 又有一个声音跳了出来:“定亲的事他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了,只是契约,日后会解除婚约的。” 苏雪舞被这两个声音吵得烦躁至极,她干脆掀开窗幔,让寒风灌入,让自己停止胡思乱想。 翌日清晨,苏雪舞刚吃过早饭,长公主身边的婢女就过来传话,说让她过去一趟,来到厅堂,长公主和楚云哲已经在了,她看他们俩的神情不太对,长公主眼眶微红,似是哭过。 “长公主,您怎么了?” 长公主李素月拉过苏雪舞的手道:“雪舞,听云哲他说,他父亲并非突发心疾而走,而是被人害死的,对吗?” 苏雪舞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这些事,她迟早会知道,她想不到楚云哲这么快就跟她说了。 李素月颤动的双唇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头顶被人钉入一寸长的铁钉.....” 李素月听闻,脚步突然踉跄,后退了一步,苏雪舞眼疾手快扶住了她,这才没有跌落地,她平复了内心的情绪。 “可是当时仵作也验过尸,头顶并无出血和受伤的痕迹。” “如果硬生生把铁钉钉入头颅,确实会有出血的现象,若是烧红了铁钉再钉进,就不会有出血的情况。” 李素月的眼泪扑簌留下,“为何?这是为何?你孑然一生,最终得了个这样的下场。” 她毫无生气拍了拍楚云哲的肩膀:“你父亲的事,就靠你了。” “母亲放心。” “长公主,驸马爷临死之前,可有什么异常?” 李素月沉思了一会摇了摇头:“没有。” “母亲的葬礼都是他在操持,想不到母亲前脚刚走,他也.....”李素月哽咽得说不下去。 苏雪舞见她状态不太好,想来也想不起什么了,随即一位小厮提着一小箱东西进来道:“公主,东西到了,还是放老地方吗?” 长公主颔首,苏雪舞疑惑,这么大箱会是什么,楚云哲解释道:“这是母亲定的宣纸。” “父亲生前的时候,所用书写的纸都是母亲订的,每半年一订,父亲死后,母亲的这个习惯还没有改过来....” “对了,父亲喜欢写日记。” “不知道他的日记上,会不会记载一些事。” 长公主命人把驸马爷生前所写的日记都取了来,足足有几大箱,以前她不曾看过,他走后,她才从他的书柜上把这些本子收好,时不时会翻开一本看看。 “都在这里了,你们看看能不能找到有效的线索。” “嗯。” 苏雪舞和楚云哲走进木箱,每一个本子都标注了年份和日期,苏雪舞很轻易就找到了他临死前写的那本,翻开,字迹工整,娟秀中带着清冷和孤傲,见字如面大概是如此吧。 前面所写的,都是以诗居多,其次是记录日常琐事,翻到最后一页,几行字入眼,“绮丽山河,烽火葬,我心忧之,良臣死,恶人道,我心痛之。” 这几句话写得异常潦草,和前面的字迹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可以看得出来,当时写字之人的心情,再看落款后面的日期,十二月二十。 再看,空白的宣纸上,有一大坨墨水印,看样子,应是手中狼毫掉落所致,苏雪舞脑补着当时的情景,这应该是他刚书写完成后,突然听闻了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狼毫悄然从手中滑落。 “十二月二十是奶奶仙逝那日。” “长公主,当时驸马可有什么异常?” 李素月细细想了一下道:“当时,下着大雨,他刚从康王府回来,全身都湿透了,我替更衣后,他说有急事,必须马上进宫面圣,我担心他感染风寒,于是压着他,让他再等等,喝了姜汤再走,随后,我就去了厨房,待我回来之时,他人已经不在了。 “后来,我就听说了母亲仙逝的消息了。” “母亲是说,父亲从康王府回来,全身都湿透了?” “嗯,我还埋怨他,下雨了也不知道打伞,或者可等雨停了再回府。” “公主府的马车向来有备着伞,也就是说,下大雨了,父亲不打伞,径直进了府。” “也可以这么说。” 或许他觉得,淋雨了,会让人更清醒,清醒到从前的所有认知全部颠覆。 “母亲,父亲有说进宫做什么吗?” 李素月摇了摇头,“对了,他一回来,顾不得一身的湿,在书架最底下的抽屉,似是在找什么。 “是什么?” “当时只顾着给他更衣,我也没有怎么留意。” 长公主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朝书架走去,轻轻按了一下隐藏在底下的按钮,从暗格缓缓升上来一个褐色的盒子,长公主取出打开,掀开包裹在上面的锦。 “这是你父亲死后,在他的衣衫的内格找到的。” 苏雪舞和楚云哲朝她的手上看去,只见在锦布之上,是一根断了半截的银针。 “父亲为何把银针放在身上?” “父亲并不懂医术。” 楚云哲拿起来细细看着,他又命人取来大夫行医的银针一对比,“这不是普通的银针。” 普通的大夫的银针较粗,而这半截银针要更细一些,如银丝一般,懂行的人都知道,越小的银针越难打造,放眼整个北诏,大概没有谁能制出这么精细的银针。 用料和普通的银针亦是天差地别,父亲如何会得到这半截银针?这银针哪里来? “长公主,驸马爷和康王很熟吗?”苏雪舞问道。 李素月点了点头:“他们私交不错,驸马时常去康王府做客,康王自小身体也极差,驸马也患有心疾,常年与草药为伴,这大概是同病相怜,也许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让他们走得更近吧。” “康王人挺不错的,驸马走后,还时常去看他。” “昨日是他的忌日,想必坟前仍会多很多东西。” 苏雪舞这才回想起来,他们去开棺验尸之时,驸马的坟前确实多了很多新鲜的东西,最显眼的是,坟墓的左侧,堆了一些七零八落的酒瓶子,似是两位老友在喝酒谈笑。 结合母亲说的种种情况,楚云哲越想越觉得事情不简单,他突然想起,父亲走后,公主府曾有刺客潜入,可是只把父亲的书房翻得一通乱,并没有伤人或者是取走钱财,现在想来,他们应该是找什么东西。 他又看了看案桌上的银针,他们会不会是找这个? “母亲,这半截银针很有可能和父亲的死有关,暂由我保管。” “也好。” 长公主和他们说一会话乏了,便也回去歇息了,留下苏雪舞二人面面相觑,苏雪舞见他眉头深锁,宽慰道,“王爷,你也勿太忧心,天网恢恢,我相信你定能将那些恶贼绳之以法。” “谈何容易。” 自父亲楚明城去世后,楚云哲也在暗中追查这件事,只是所知不多,他也知自己在明,他们在暗,不敢轻举妄动,只派了自己的心腹冷冥暗中追查此事。 宫廷劫 03 如是十年前,他把她接回王府,她是不是就离自己更近一些了? 明镜司 楚云哲此时正在柜子里寻找楚明城一案的卷宗,正当他取出来之时,十年前苏家的卷宗猝不及防入眼底,他顺势取了出来。 楚明城一案的记录甚少,仅用寥寥几字概括了过去,想从这上面找些线索恐怕是不能了,他再看了看苏家一案的卷宗,翻开,和父亲的卷宗一样,都是寥寥几笔代过,怪异之心生出。 “公子,苏姑娘被康王的马车接走了。”云亦对楚云哲道。 楚云哲翻卷宗的手顿了顿:“他要接雪舞去哪里?” “朝康王的方向去了。” “让冷冥暗中跟随。” 楚云哲总是觉得,他所认识的康王似是带着一张面具,面具上,他是不问朝政,常伴青灯古佛的闲散的王爷,面具之下,又是令一番腥风血雨的景象。 万华寺、霍州韩云平一案似乎都和他沾上了点关系,可是任凭他怎么追查,还是一无所获。 苏雪舞已到康王府,她正跟随着婢女的脚步朝大厅走去,康王站在楼阁的高处看着那个正一点点靠近自己的身影,她真的很像素素,走路的姿势的如出一辙,眼眸慢慢变得深邃,将她占为己有的心更强。 苏雪舞在大厅等了一会,康王徐徐朝她走来,她向前朝他福了福身:“不知王爷找雪舞,所为何事?” 康王笑了笑道:“我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苏雪舞感知他眼神中,似是包含着些让自己心慌的情愫,她拉开了点和他的距离道:“也不是,王爷日理万机,雪舞怎敢扰?” 小小的动作落入康王的眼中,他的心莫名一痛,一股无名的怒火冲至胸腔之上,他用力才把这些压了下去,他一步步靠近她道:“不,你来,永远都不会打扰。” 他知道他说这话越界了,但是他就是想让她做好心里准备,不久的将来,他们的关系或许会更亲密,他虽年过四旬,可是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出头,和苏雪舞还是很般配,况且,他向来不在意世俗的眼光,老夫少妻,又如何? 她的幸福,只有他能给,他要让她的素素做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不,是让雪舞,他要把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这样,她就不会爱上别人了,她就会永远和自己一起了。 苏雪舞感觉不知名的危险正一步步靠近她,她不动声色后退了些:“王爷说笑了。” 突然他爽朗一笑道:“吓到你了吧?”顷刻间,他又变回了苏雪舞从前认识的康王,那个沉稳对诸事淡漠的康王。 “今日叫你来,是因为你母亲的遗物整理好了,你挑些带回去。” 说着,他命人抬上来了一个大箱子,家丁把盖子打开,苏雪舞靠近一看,入眼郎郎满目都是手抄的经书,厚厚躺在箱子里,泛黄的纸张显示着它们经年已久。 “这些,都是我母亲抄的?” “是。” “这几年,她一有空就抄。” 康王知道,她抄的这些经书是为了何人?不就是为她死去的夫君祈祷吗?他恨,可是他更恨自己,自己活生生的人竟抵不过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可是这些恨和痛,终究抵不过她离开他的痛,即使一具躯壳,他也要留。 这些手抄的经书他曾经无数次想一把火烧掉,可是他还是下不了手,她走了,这些成了他唯一的念想,他每日都在这种爱恨交加的日子中度过,后来,他去万华寺修心,这些痛才慢慢被压了下去。 可是看见苏雪舞的那一刻,那些被强行押下去的爱意又破土而出。 上官浅浅拿起一卷小心翻开,是母亲的笔迹,她看着这些工整娟秀的字,这些字中到底倾注了多少爱和念,她已经数不清了,眼泪再次模糊了双眼。 “母亲.....” 苏雪舞把手中的这一卷经书放至自己的挎包道:“王爷,我要一卷就好,其他的,烧了吧。” 这些是母亲生前的心血,她应该很希望父亲看到这些吧,烧了,他泉下应该可以看得见...... 康王颔首,苏雪舞和他聊了一会便借口离开了康王府,她回想近日和康王相处的这些日子,他对自己的态度似乎不同了,至于哪里不同,她又说不清楚。 她跟随着引路嬷嬷的脚步朝府门走去,又看见了那个很大荷塘,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朝给她引路的嬷嬷问道:“王爷为何这般年纪,还未娶妻?” “这....主子们的事,老奴不敢妄议。”嬷嬷显然是不敢说这些,推脱道 “也罢....” 嬷嬷突然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姑娘:“你很像她,姑娘若是日后有空,多来王府走动走动。” “像谁?” “王爷以前认识的一位姑娘。” “王爷听说她成婚后,从此不再回王府,去万华寺修行了。” “王爷终身不娶的原因,许是因为她。” “王爷上一次回府,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姑娘您一来,王爷他不但回府了,还在府里住了几日,所以,老奴希望姑娘日后有空,常来。” “我....恐怕没时间。” “好吧。” 这位嬷嬷是康王的奶娘,他自小的衣食住行都是她顾着。 康王定定看着苏雪舞消失的方向,突然高兰馨出现在他的身旁:“王爷。” 康王眸光一冷,快如闪电般掐住了她的脖子:“本阁的府邸,何时由你出入自由了?” 是啊,她怎么会忘了,他曾说过,没有他的允许,不可出现在他的府邸,她不过被情扰乱了分寸。 高兰馨看着眼前这个掐着自己脖子的人,他的双眼充满了暴怒和狠厉,他从来都是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的吗?方才看向那女人的眼神为何可以这般温柔? 她嫉妒,她不甘。 高兰馨被掐着脖子的脸涨红,硬是没有说出一句求饶,就在她窒息而亡的前一刻,康王放开了她,“很好,本王就喜欢你这股宁折不屈的劲,你很适合当杀手。” 高兰馨轻咳了两声,颤颤巍巍道:“多谢王爷不杀之恩。” “你该谢的是你的不倔之气。” “说吧,什么事?” “楚云哲那小子在调查银针的事。” 康王的脑袋高速运转着,莫非,那根银针真的是楚明城拿了? 他知道了银针的事了?随后又一一否认了,如果楚明城跟楚云哲说了银针的事,那他直接来拿人便是,何需调查? “当年和银针有关的人,都处理干净了吗?” “都清理干净了。” “很好。” “主上,他在追查银针的事,难保不会被他发现了什么?不如.....?”高兰馨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可,现在大事将即,宫里那位对暗夜阁也追查得紧,我们若是轻举妄动,楚云哲定会闻风而来。” “可是,万一.....。” “主上何不来个借刀杀人?” 康王示意她说下去,高兰馨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康王听闻,眸中再现冷峻和血色:“你若是敢透露半分她的消息,本阁亲自送您下黄泉。” 高兰馨眸光一暗,以前的阁主杀伐果断,宁可错杀一百,绝不放过一个,可是一遇到那个女人,就变得毫无原则。 若是楚云哲查出了些什么,他们这些年的布局筹谋将付诸东流,可是阁主他,竟为了个女人屡次打破原则,这些年,她陪他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她知道他辛苦,她知道他心中有鸿鹄大志,可是如今.....? “下去吧。” “是。” 康王紧捏着手中的淡紫色手帕,他知道高兰馨方才所提议的,是除掉楚云哲最好的办法,如果他把这些事说出,楚云哲将永无翻身之地。 这也是他十年前留她一命,并且让高兰馨想办法把她送进公主府的原因,只待有朝一日,她这柄带毒的利刃一刀刺进楚云哲的心脉。 如今,她成功和楚云哲定亲,他看着那身影,看着她双酷似她母亲的眼眸,他舍不得,他甚至后悔,如是十年前,他把她接回王府,她是不是就离自己更近一些了? “素素,你天生就是我的克星.....”他仰天长叹道。 高兰馨在暗处,看着他手中的帕子,悲再次溢满双眼,这帕子她认得,不就是苏雪舞的手帕吗?一向清高,视女人如草芥的康王,他居然......他居然留着....女人的东西在身边,她想不下去了。 她心间的那些想法更坚定,“阁主,你若是下不去手,我替你。” “我绝不会让任何人破坏了你的大业。” 宫廷劫 04 她不过是想临死前,让他记住自己曾经是个女子,想让他想起,她也曾经风 明镜司 苏雪舞从康王府回来就心不在焉,不知怎的,从心里莫名涌出惧怕,那种惧怕就如同十年前那般,那一日她回到苏府,全府上下,空无一人,她就像被世间遗弃的孤儿,无力感遍布全身..... 突然觉得额头一痛,她撞上了一堵肉墙,她吃痛捂着额头抬头,楚云哲不明所以看着她道:“想什么呢?也不知道看路。” “我在想东西。” 楚云哲拉她走到一旁坐下,“康王找你做什么?” “他就是把我母亲的遗物还给我。” 楚云哲颔首,“日后要去哪里,让冷冥陪你去。” “嗯。” “还有,告知我一声。” 苏雪舞抬眼看着他:“去哪里都需要?” “是。” “王爷,银针的事,有结果了吗?” 楚云哲摇了摇头:“没有,和银针有关的人,都死了。” “王爷,过来。” 苏雪舞朝他做了个手势,示意楚云哲靠近她,楚云哲以为她要说什么,凑了过去,随即,一个软绵绵的身体扑了上来,楚云哲身体一僵,一时忘了反应。 她轻声道:“想抱抱你。” 她内心的不安在这一刻竟消失无踪,她的小脸在他胸膛蹭来蹭去,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 楚云哲尴尬看着周边的人,这里是明镜司,这丫头就这般扑进自己怀里,也不怕被人笑话。 明镜司的侍卫似是没有看到一般,正常做着自己手中的活,他们是知道的,未来王妃和王爷在那里干正事,他们可不敢看见,否则,自己的眼睛怕是不能要了。 楚云哲轻扶她的双肩,本想让扶起她,奈何佳人在怀,暗香萦绕,他扶着她肩膀的手渐渐收紧,竟不知不觉把她拥紧,坚硬的胸膛感受着身前的柔软,他的心一点一点变得柔软。 他轻抚她的后背,似哄小姑娘一般:“怎么了?” “没事,就想抱抱你。” “嗯。” 苏雪舞缠着他很久,在他软硬兼施下,她才愿意放开他,把她送回沈府,已是月上梢头,这时,天空又下起了大雪。 楚云哲挑开马车的窗幔,看着徐徐飘落的雪花,他伸出手接住了些许雪花,眉眼带笑道:“雪舞,雪舞.....”他突然很喜欢下雪的感觉,就像那个女子在雪中飞舞一般。 苏雪舞洗漱完毕后,按着以为的习惯,她把勘验箱的刀具拿出来擦拭一遍,手在动,心绪却飘远了,手上一痛,她这才发现指尖被割破了,此时正留在血,她快速放下刀具,找纱布包扎。 倾婳听见她的叫声,快步走到一旁拿起药箱,把她按坐下来:“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事,一点小伤。” 倾婳不说话,利落帮她包扎好,苏雪舞把她拉坐在自己的身旁,头靠在她的肩膀:“倾婳,你说我们来京城,真的是对的吗?” “怎么这么说?” “你不是说,要替你爹娘伸冤吗?怎么,打退堂鼓了?” 是啊,她怎么都忘了? “可是回来这么久,什么线索都没有查到出来。” “还因此把表哥扯了出来。” “雪舞,你不要着急,有王爷帮您,定能替苏家翻案。” “可是眼下一点线索都没有,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你尸体都还没有验过,怎么能说没有线索.....”倾婳似是意识到说错了什么,收口已经不行了,苏雪舞却如壶灌顶,对啊,她怎么没有想到这点呢? “倾婳,你倒是提醒了我。” “不是,雪舞,死的那位是北诏的王啊,你如何能验得了他的尸体?” 苏雪舞顿时像泄气的皮球,对啊,那是先王,葬在皇陵,她如何能进?即使进了,即使把尸体验了,她也因此犯下大罪了。 可是,若是让她带着罪臣之女的身份过一生,她自是不愿的,况且爹娘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眠。 皇陵,她恐怕是要进一趟了。 苏雪舞和倾婳聊了一会,便各自睡下了。 不知睡了多久,苏雪舞突然弹了起来,大喊一声:“不要....” 眼角满是泪水,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她手紧捏着被子,所幸,是梦..... 倾婳听闻有动静,起身问道:“雪舞,怎么了。” “我刚刚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见王爷被人刺了十几刀.....” “别怕,梦都是相反的。” “嗯。” “睡吧。” 二人继续睡下,苏雪舞再也睡不着,她两眼看着窗外的星星点点,她绝不能让他涉险半分,一个想法自心中飘出,她轻声起身,替倾婳拉了拉被子后,坐在案桌前,铺开宣纸,提笔染墨,写下那些文字。 写好后,她拿起枕头下的匕首,在自己的指尖轻轻一割,在宣纸的右下角自己的名字处,按上了手指印。 待墨汁干了,把宣纸折起来,装进一个信封上,她这才重新睡下,这时的她,安心了许多.... 翌日,由于她昨夜失眠,今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她看了看外边的阳光,惊得弹了起来,“梨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刚过辰时。”梨若慢条斯理道 “什么?你怎么不叫我?” 苏雪舞赶紧从床上跳了下来,利落穿着衣服和鞋子,她摸了摸怀里的东西,她今日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都叫你几百次了。”梨若似是习惯了她今日的情况。 “好吧。” “快快.....” “姑娘你急什么,早膳还没有吃啊。” 正当她们主仆二人急匆匆从院子跑出来,突然一队官兵把她们团团围住,苏雪舞瞬间傻眼了,什么情况? 突然一个年轻男子穿着官服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苏大小姐,久仰了。” 苏雪舞许久不曾被人叫这个称呼,一下子茫然了,那男子又开口道:“怎么?是不是突然被叫这个名字,一时不习惯?” “你认错人了。”苏雪舞震惊之余,慢慢恢复了神色。 “北诏曾经的首富,苏榆的嫡长女,苏雪舞。” 苏雪舞脸色煞白,他怎么会知道? “叛臣贼子之女,给本官拿下。” 一声令下,那些侍卫欲上前扣住她和梨若,苏雪舞后退了一步道:“我自己会走。” 苏雪舞和梨若被他们押着朝大牢走去,她看了看为首的那个官爷:“大人,我想见潇郡王。” “等会你就会见到他。” 不好的预感遍布全身,她越往天牢走,内心越不安,当她被推进一个牢房,果然,她见到了楚云哲,她快步走了过去:“王爷....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跟你一样。” 从那名大人叫出自己的名字之时,她就已经知道,自己是苏榆之女的身份便被人识破,可是知道她身份的人只有楚云哲和沈家的人,这两方的人断然是不会说的,那会是谁? 康王?,她又摇了摇头,若是他,他又何必大费周章把母亲的遗物还给自己?又何必带自己去看母亲的坟? 若不是他,到底谁? 苏雪舞内疚看着楚云哲道:“王爷,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她早该想明白,自己是罪臣之女,他和自己定亲,若是苏家一案未洗清的情况下,被人爆出了她的身份,她定会连累他,他若是被扣上包庇叛臣贼子的罪名,又或者知情不报,便再无翻身之日。 此前她无心于她,并没有想这么多,如今她心系他,这才为他打算了一番,可是事情还没有办成,他就已经被关进大牢了,这如何是好? “是谁连累谁还不一定?” “怎么说?” “他们的目标是我。” “不是,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进来。” 苏雪舞似是想起了什么,她快速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从里边取出昨夜写好信件,摊开道:“王爷,这是我昨夜写的,你只要按上手指印,你就可以离开天牢了。” 楚云哲看着纸张上的字,居然是一封休书,他心里突然一抽,苏雪舞见他毫无动作,她便拿起他的手,再利落从靴子取出匕首准备替他割破手指,让他按上手指印。 楚云哲抓着了她的手:“苏雪舞,谁允许你自作主张写休书的?” 苏雪舞顿住,现在保命要紧啊,她不理他,用力扳开他的手,楚云哲夺过她手中的匕首扔在地上,并且拿起案桌上的休书,看着她,一点一点撕了。 “不要....。” 楚云哲哪里会听她的,他把休书撕成碎片再看了她一眼:“以后不允许写。” 苏雪舞一顿挫败,但是事已至此,她能怎么办,她无力靠在他旁边坐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现在只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 楚云哲无比认真看着苏雪舞道:“若是让你验先皇的尸体,你可有把握找到他的真正死因?” 苏雪舞沉思片刻道:“先皇已死十年,尸体早已化了,我也没有十分的把握。” “有几分?” “三分。” “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我相信你可以的。” “可是皇陵守卫森严,且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我怎么进去?” “我会想办法。” 午时,康王正在竹林间品茶,听着侍卫汇报着情况,他手中的杯盏瞬间成碎片,手心鲜血直流,他大手一挥,茶具纷纷滚落地,“该死的女人,让她来见我。”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高兰馨已到他的跟前,今日的她一改从前的黑衣的装扮,不得不说,一副贵妇装扮的她,更有韵味。 康王回头看见她这般模样,满眼都是厌弃,“本阁的话,你当耳边风了吗?” 他的声音就像是地狱里催魂的声音,平静中透出了死沉的气息,不过她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否则,她怎么这身打扮前来。 她不过是想临死前,让他记住自己曾经是个女子,想让他想起,她也曾经风华正茂过。 “是你把雪舞的身份透露出去的?”话虽然是问句,可是语气万分笃定。 高兰馨满眼哀色,随即,脸上转笑意,似是想起了很美好的事:“王爷还记得你我初见之时的情景吗?” “那时,我穿着也是这身衣裙。“ 康王身如闪电般,掐住她的脖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本阁主问你,为何把雪舞的身份透露出去?” 许是哀莫大于心死,她的眼泪夺眶而出,脸上依旧挂着如豆蔻年华般少女的笑意,“能死在王爷的手上,此生无憾。” “只是,兰馨还有一件事放心不下,希望王爷看在兰馨为您奔走这些年,答应我。” 康王彻底暴怒,大手一甩,高兰馨被重重甩在了地上,顷刻间,她口中的鲜血喷涌而出,随即康王的手中出现几枚银针,快如闪电般刺向高兰馨身体的几个穴位。 高兰馨顿时奄奄一息,口中流出墨汁般的血,“这就是你擅自主张的下场。”康王说完,头也不回走了。 高兰馨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艰难且模糊不清吐露着几个字:“子钰.....子钰是你的....骨肉。” 康王听闻,远去的脚步一顿,随后如影如风给她补了一刀,他生平最讨厌之事便是被人算计,她居然算计到了他的头上。 “你曾说,子钰是练武奇才,其实他是遗传了你啊,所幸,她没有似你这般冷血......” 高兰馨死是时候脸带微笑,笑容里没有了遗憾,这个在她心中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她终于告诉他了..... 宫廷劫 05 入夜,天空又飘起了雪花,牢房的寒气扑面而来,苏雪舞卷缩在墙角, 入夜,天空又飘起了雪花,牢房的寒气扑面而来,苏雪舞卷缩在墙角,楚云哲见她如此,他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衣给她盖上。 苏雪舞诧异,她闻着他衣衫传来的气息,暖流遍布她身上的每一处皮肉,可是这大牢湿气重,他手上还有伤,若是被寒气入侵,他会病倒的,她把衣服还给他:“王爷,我不冷。” 楚云哲握了握我她的手:“手这么凉,还说不冷。” “盖上。”他又把衣衫给她盖上。 苏雪舞朝他的位置挪了挪,把一边的衣服搭在他的身上,“我们一起盖。” 楚云哲看着她没有说话,把她的头朝自己的肩膀按了按,她很乖巧顺从着,苏雪舞在衣衫下的小手小心翼翼牵上他的手,楚云哲感知她的动作,唇齿见露出笑意,他与她十指紧扣。 苏雪舞觉得他的手很暖,还充满了力量,似乎有他在,一切都不用担心。 “王爷,可否问你一个问题。”苏雪舞搭在他肩膀的头看向他 “嗯。” “你当时,怎么会救我?”她指的是十年前。 楚云哲记得当时,自己正赴西南带兵,遇见一群恶人正欺负她们姐妹二人,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可是当她看见那位姑娘眼中的倔强,他的心里莫名一疼,许是她身上流露出的倔强和他似曾相似。 他曾经也是如她这般,咬牙走过很多艰难的日子。 他当时不过十几岁,还是长公主的儿子,一身尊贵,可是他明白,他不能靠这些虚名过日子,若想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便要有实权,他要建功立业,他要护国,因此,他选择了去军营历练。 经过几年的历练,终于,他成了骁勇善战的郡王,先皇觉察他有破案的天赋,便召了他回来,让他掌管明镜司,果然,他不负先王重托,他年纪轻轻便成了先皇的左膀右臂。 苏雪舞见楚云哲没有回答她,便用手挠了挠他的手心道:“王爷,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楚云哲思绪抽离,宠溺捏了捏她的鼻子:“当时你哭得太丑了,我不得不出手,好让你停止哭啊。” “我记得我当时没有哭啊。”苏雪舞努力回忆啊。 “我说有就有。” “那你为什么又送把匕首给我?” “我不想我救下的人轻而易举就死了啊,就送把匕首给你傍身了,否则我不是白救了吗?” “原来是这样。” 苏雪玉觉得不太对,可是她看着他,找不出一丝破绽,当时他替自己赶跑了那些恶人后,他确实说了:“保护好自己,不要把性命交到了旁人手中。” “我可否再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当时为何要选我当你的契约婚约的人选?” “因为我.....”楚云哲想起当时,他也不知怎的,就觉得她很合适,就像伫立不动毫无生气的树,突然遇见了风,树随风舞,就是这般合适。 况且她又不会妄想攀高枝,他突然很庆幸自己十年前救下了她,如果自己不是她的匕首公子,恐怕自己给高枝她攀,她也不会攀吧。 楚云哲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因为你好骗啊。” 就这样?苏雪舞觉得,怎么他说的,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她觉得不该是这样的啊。 “王爷.....”苏雪舞想说什么,突然又不想说了。 楚云哲低头看了看她:“小丫头还想问什么?” “那我问最后一个问题。” “问。” 苏雪舞抬起和他十指紧扣的手道:“我们这样,算什么?” “你是本王的未来王妃啊,牵手不是很正常的吗?” 苏雪舞明里暗里问了这么多,她算是明白了,他就是单纯把自己当做和他有婚约在身的人,可是她好希望,她是她,而不是他的契约王妃。 苏雪舞恹恹底下了头,“王爷,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啊?” “大家闺秀?贤良端庄?肤白貌美?身材姣好?” 楚云哲目光灼灼看着她,片刻后道:“像你这般的。” 苏雪舞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抬起头认真看着他,“你说什么?” “像你这样的。”楚云哲又重复了一遍。 “真的?” 楚云哲点了点头,苏雪舞顿时眉开眼笑,她如获得糖果般的小姑娘,雀跃扑进了他的怀里,楚云哲接住了这突如其来的柔软身躯,他因为她的雀跃,内心似是沾了蜜一般。 这些甜顿时填满了他心间的苦。 苏雪舞顿时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僵了一下,不过还好牢房的灯光昏暗,没有人看见他们此刻的动作,她便放心窝着他的怀里。 她身上的芳香在楚云哲的鼻息萦绕,楚云哲的拳头慢慢收紧,在极力控制着心间的悸动,和那些想即刻将她就地正法的心。 “丫头,等苏家的案件结束,我们就成婚,好吗?”他等不及了。 “好。”楚云哲父亲的忌日刚过,守孝期也结束了 楚云哲听闻她的回答,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佳人在怀,他终究是血气方刚的男子,他终于经不住她的诱惑,唇瓣贴上了她的柔软。 苏雪舞又是一僵,他肆意掠夺,撬开她的贝齿,与她共舞。 苏雪舞这才回过神来,她想起了某些事情,想推开他,可是与他这般缠绵让她眷恋,终于,她回应着他,不知过了多久,楚云哲才意犹未尽放开了她。 苏雪舞捂着红透的脸道:“王爷,若是我变成丑八怪,你还会娶我吗?” 楚云哲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还想着那件事,于是道:“我们赶紧成婚,你就不会变丑了。” 苏雪舞颔首:“对啊。” “那我们成婚之前,你不许再亲我...。” 楚云哲没有说话,苏雪舞摇了摇他的肩膀:“好不好?” “你听话,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 “好,我听话,什么都听你的。” “那我也答应你。” 楚云哲一脸笑意,他才不会真的答应她,他想亲她,他可以把一切都归咎在她身上,是她惹他的,事实上,确实是她在惹火。 “一言为定。” 二人愉快达成了约定。 苏雪舞猛然想起,他们此刻还吃着牢饭,能不能出去都还是个问题,怎么就想到了他们成婚的事? 苏雪舞觉得怪了,怎么每次和他被困在困境中,在这么艰难的局面下,他们居然还有心情憧憬未来。 是他们的心大,还是不惧死亡? 不,她惧怕,她还有很多心愿未完成。 “王爷,我们该怎么出去?” “放心吧。” 苏雪舞看他这般笃定,心瞬间安定了不少,楚云哲把她的头压在自己的肩膀上:“夜深了,睡会吧。” “嗯。”苏雪舞乖巧配合着。 待苏雪睡着后,一封飞鸽传书自牢房飞进宫廷深处,那个身穿明黄服饰的九五之尊看着手上的信件:“皇叔,你我终究还是走到了兵戎相见这一步了。” 随即,他把信件扔进火炉:“传信,一切按计划行事。” “是。” 随即,那人应声而去。 翌日,天微亮,苏雪舞被开锁的声音吵醒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狱卒已经走了进来,他们一改从前的态度,对她恭敬道:“苏姑娘,你可以走了。” 苏雪舞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定的她又问了一遍:“你是说,我可以走了?” “是。” 苏雪舞拉起楚云哲,欲和他一起走,狱卒急道:“苏姑娘,上头有命令,只有您可以走,潇郡王还不能走。” “怎么...?为何?” “苏姑娘,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其他的并不知情,您若是想知道内情,可随小的来。” “嗯。” 苏雪舞给了楚云哲一个放心的眼神便跟着狱卒出去了,她走到牢房门口,只见那里停了一辆马车,狱卒指着马车到:“苏姑娘,你要见的人在马车上。” “谢谢。” 苏雪舞看着这马车,怎么这般熟悉?心间一个名字跳出,她掀开马车帐幔,果然是他。 康王见苏雪舞已经出来来了便道:“雪舞,上来吧。” 苏雪舞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马车,她有很多事情要问他。 待她走稳后,马车缓缓前行,苏雪舞决定不跟他绕弯子了,单刀直入道:“王爷为何要救我?” “好,你果然爽快。” “我救你确实有原因。” “王爷请说。” “本王要你当我的夫人。” 苏雪舞一愣:“王爷,你在开玩笑吧?” “这种事,本王向来不开玩笑。” “我不同意。” “你会同意的。”他万分笃定道。 康王说完,便下了马车,他吩咐车夫把苏雪舞送回了沈家,苏雪舞觉得,自从康王说让她当他夫人那一刻,自己似是被人套住了,且无力挣脱。 她双手揉了揉太阳穴,这一堆堆的都什么事啊,苏家的案件一点线索都没有,且驸马爷之死疑点重重。 她总觉得驸马爷之死,和苏家的案件有某种关联,可眼下楚云哲还在牢房呆着,表哥又了无音讯,现如今又多了个康王在逼迫她。 她到底要怎么办? 康王府内,檀香萦绕,康王此刻正在弹奏这曲子,看得出来,他心情大好,他身边的护卫道:“爷,您用王妃给您留下的免死金牌救她,值得吗?” 康王想也不想道:“值得。” 宫廷劫 06 她突然叹,母亲认识这个人,到底是缘,还是劫。 苏雪舞坐在院子的假山上,她紧握着楚云哲送她的那把匕首,他是因自己而入狱,她定要想办法救他出来,眼下唯一的办法便是,洗清苏家叛臣的身份,楚云哲或许才可以免去这一劫。 可是这谈何容易,这案子已十年,况且自己当时进入明镜司有查看过那上面的记载,关于案件的记载极少,根本就找不到一丝有用的线索。 她揪着自己的头发,梨若见之赶紧拍打开她的手:“姑娘,你在揪,你的头发都得掉光了。” 苏雪舞不以为然,她用匕首掷在假山的石壁上:“不行,我得想办法入一趟皇陵才行。” “姑娘,你疯了吗?” “那是皇陵,岂是你说进就进的。” “不入皇陵就没有办法找到线索,王爷还在牢里呆着呢。” “私闯皇陵那是死罪。” “那怎么办?” 苏雪舞想着,就算她有心闯,也未必能进得去,此前她就听师父说过,皇陵设计复杂,且机关重重,进去的人,几乎是出不来的。 她明白,仅她一人之力硬闯皇陵,死路一条。 一连几日,苏雪舞都在打听皇陵的事,据说每年年底,也就是除夕的前一夜,会开启皇陵,宫里会请得道高僧进入皇陵,念经诵法,可是现如今距离除夕还有二个月,她等得及,楚云哲等得及吗? 梨若此时急匆匆赶来:“姑娘,你让我去公主府,根本就进不去,公主府内外都是官兵把守,任何人都不能出入。” “看来,长公主被禁足了。” “那如何是好?” “容我再想想。” “找南风辰。” 待苏雪舞走到丞相府的时候,和公主府一样,里里外外都是官兵把守,苏雪舞用了点银子这才从官兵的口中得知,丞相夫妇也被禁足了,南风辰因跟在楚云哲身边,楚云哲出事,他自然也牵连其中,他此时也被关进天牢了。 这不行那不行,苏雪舞决定进宫,她和皇上说清楚,是她威胁楚云哲,不让他说出自己的身份,可是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她一介布衣女子,他堂堂潇郡王,他如何被自己威胁? 即便皇上相信她说的,可是自己还是死路一条,她不想死,她也不想楚云哲死。 她扬天长长吐了一口气,她头一次觉得,原来这世间,竟有这么无能为力的事,她两眼一闭,随即睁开,似是下了什么决定一样,“我决定进宫。” 苏雪舞和梨若坐着马车朝皇宫走去,突然被街上的人堵住了,她掀开窗幔,这次发现在前方一大群在看着什么,而后又议论着什么,苏雪舞此时对这些事没什么兴趣,正放下窗幔之际,听见一个路人到:“若潇郡王就这么死了,真是可惜了。” 她的手瞬间停住,随即她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挤入了方才那堆人群里。 她快速浏览着上面的文字,当她看到“三日后,午时三刻斩首。”她的心似是活生生被刺进一刀,她身上的力气顷刻被抽空,跌落地上。 梨若惊呼:“姑娘,你怎么了?” 苏雪舞不言不语,她似是一个牵线木偶般,被人抽了灵魂。 在离她们不远处的地方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马车内的人目光看着那个脸无血色的女子,手中的拳头攥紧,随即又松开,“雪舞,本王等你,希望你不要让本王失望。“ 说完,他放下了窗幔,马车缓缓而去,似乎,他从没有出现过。 梨若扶着苏雪舞会到沈府,家丁拿着一封信递到苏雪舞的面前:“姑娘,有人给您的信。” 苏雪舞打开,信上只有寥寥几字:“若是想清楚了,敬亭湖见。”落款:康。 黎明时分,苏雪舞披了件披风便出了门,待她到敬亭湖的时候,康王已经在了,他做了个手势,示意苏雪舞坐下。 “王爷.....” 苏雪舞刚想说下去,康王打断了她的话,指着棋盘道:“我们下一局,如何?” “若你赢了,本王可答应你一个要求。” “任何要求都可以?” “是。” 苏雪舞在乡下的时候,她没少看她师父和旁人下棋,久而久之,她竟然也学会了,且下得比她师父好,她师父自从知道她下棋好,每次把钱输光后,都会缠着她,让她替他赢回来。 对于下棋,她有一套自己的理解,和康王赌局,她未必会输,于是道:“好。” 苏雪舞执白子,康王执黑子,两人对弈着,不知过了多久,黑子把白子团团围住,苏雪舞知道自己被困住了,也知道自己即将输。 下棋就是双方的博弈,康王看着苏雪舞道:“你,心乱如麻。” “是,我输了。” “不,你还没有输,你还有一步可走。” 苏雪舞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前几日提的那件事,我答应你。” “很好。”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助我入皇陵。” “你要验先皇的尸体?” “是。” “若我不答应呢?” “你可以不答应,但你只能得到我的一具躯壳,若是你答应我,我查验过先王的尸体,我便安心当你的康王妃。” “从此以后,苏家一案,永不再提。” “好,我答应你。” 康王想着,先皇死了十年,尸骨早已化了,她就算验尸,也未必能验出来些什么,况且自己当时做的时候,做天衣无缝,就连整个太医局的太医都说他是中毒而死,他不信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能查出些什么。 他为了得到她的心甘情愿,一点小风险,他赌。 “你什么时候安排我进入皇陵?” “明日。” “好。” 翌日晚,苏雪舞换上了一身黑衣,由康王的贴身护卫带着,顺利来到了皇陵,按着康王的嘱咐,看到守皇陵的瘸脚老者,出示他的信物,他就会带自己进入。 北诏皇宫的皇陵,正入口设有重重机关,若不是拿着开启皇陵的苏木令牌,谁都进入不了,瘸脚老者看了看苏雪舞手中的信物,声音沙哑道:“随我来吧。” 守皇陵的人不多,若是熟悉这里的人,很轻易就可以避开来人,瘸脚老者带着苏雪舞穿过一道窄门,若是身材再高大些,恐怕是进不去,所幸苏雪舞身材娇小。 他们进入窄门后,再通过一条长长的廊子,仅只可以一人弯腰通过,这条路就是建皇陵之时,匠人留给自己的退路,现如今知道这条密道的人,恐怕也仅这位瘸脚老者了,他就当年当年建皇陵的其中一人。 走大概有一柱香的时间,他们终于进入了皇陵内部,她从怀里取出康王给她准备的夜明珠,入眼,皇陵内棺木并列排好,历代君王的棺木都是纯金打造,因此她很轻易就找到了先王的棺木。 她走了过去,跪在了前面,朝先皇的棺木叩了三个头道:“太上皇,雪舞打扰了,但此事,雪舞不得不为之。” “想必您也不想杀害您的真正凶手逍遥法外。” 说完她站起来,走上前推开棺木,,一副骸骨出现自己的面前,她带上手套,小心翼翼把骨头从棺木中取出,放在事先铺好的白布上,一共二百零六块。 “老伯,麻烦帮我照明一下。”随即她递给他夜明珠。 趁着微光,苏雪舞看清了苏雪舞的老者的脸,他的脸上有一条两寸长的伤疤,横跨鼻子,她的心颤了一下,若不是康王的贴身侍卫在,她恐怕要被吓死。 夜深置身皇陵,说不怕是假的,为了苏家的清白,为了救楚云哲出囹圄,她必须挺着,只是她拿着骨头的手还是颤抖,她的下意识摸向靴里的匕首,同时在心中默念着清心咒,这是她的师父教她的,此前她师父教她时,她还不屑一顾,说心由自己控制,想不到如今竟用上了。 不知是清心咒起了作用,还是那把匕首的作用,她渐渐冷静了下来,她先用白醋涂抹一遍骨头,再一根一根拿起来仔细检查,先皇死了十年之久,皮肉早已不在,她只能从骨头上勘验,看看能不能找出致命伤。 父亲为南浔神医的关门弟子,且学医数年,她绝不相信父亲会用药过量导致先皇致死,只要她证明先皇不是中毒而死,苏家的冤屈即可洗清,既然他不是中毒而死,那尸体上一定会留下破绽。 突然,指尖一阵疼痛,她仔细看了看,原来在一块头骨上插着一根银针,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跳到了一边,“有蛇.....” 侍卫和瘸脚老者被她这么一喊,瞬间慌乱了起来,“在哪里?.....” “在那里.....” 她胡乱指着一处,趁着他们分神之际,她把那块插着银针的头骨放进了自己的包包里,待他们在东找西找蛇的时候,她已经把先皇的骸骨一一放回了棺木中,盖好。 三人出了皇陵,此时已是子时,她本想回沈府,可是一辆马车早已等在那里,苏雪舞认出了,那是康王的马车,她万般不愿,但还是朝那辆马车走了过去。 康王掀开车帘道:“沈府出了个暗夜阁杀手,皇上龙颜大怒,你暂时不要回沈府了,随本王回康王府。” 苏雪舞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我想回沈府拿点东西。” “要拿什么,明日让下面的人替你取来便可。” “好了,上车。” 马车内,二人相对无语,苏雪舞觉得很压抑,她掀开窗帘,让寒风灌了进来,康王的声音响起:“验出什么了吗?” 苏雪舞的手下意识捏紧挎包,摇了摇头:“没有,人死了十年之久,什么线索都没有了。” 康王听闻她说的,似是松了一口气,“雪舞,你父亲兴许是清白的,可是毕竟此事已然这样,死不能复生,本王不希望你抓着过去不放,眼下你该做的,是好好过往后的日子。” “嗯....” “今日入皇陵之事,只有你知,我知,可明白?” “嗯....” 在康王眼里,苏家的清白不重要,他只要苏雪舞留在他身边,然苏雪舞并不是这样认为,苏家世代清清白白,如今父母已西去,到她这里,她决不能看着苏家蒙上不白之冤。 即使拼上性命又如何,苏家的组训她不能忘,有些东西已经刻进骨子里,不容她苟且活着,所以在乡下的时候,即使再难,她也咬紧牙关挺过来,等待那个回京城的时机。 “你答应本王的事,该不会反悔吧?” “王爷容得我反悔吗?” 康王面对苏雪舞的质问,他从容道:“容不得。” 他从来不在乎过程是怎样,他只要结果,如今这个结果他是满意的,楚云哲已入狱,他自身难保,苏雪舞,他争不得了,她只能是他的。 “沈家如今已摇摇欲坠,楚云哲深陷囹圄,你该明白,眼下除了本王,没人能护你周全。” “你若把其他心思收起来,安心当本王的王妃,我定会好好对你,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我知道....” “你应该懂我说的。” 苏雪舞不言,康王突然坐到了她身旁,并且把车窗放了下来,车内的温度瞬间回暖,康王用手抬了抬她的下巴,让她的眼正视自己。 “我要你,把楚云哲忘掉,心里从此装进本王。” 苏雪舞如惊兔一般,身体后退,后脑勺撞上了车沿,康王想扶起她,她手快速挪开:“王爷,请自重。” 康王看她这般惧怕的模样,倒也不着急,他不想吓到她,毕竟,他们来日方长。 二人回到康王府,苏雪舞被安排住进了一处静谧的院子,布置她很熟悉,猛然想起,这是母亲喜欢的样式,她突然叹,母亲认识这个人,到底是缘,还是劫。 宫廷劫 07 她知道这条路的尽头,他们将会分道,他日后会平步青云,或许也会有佳人相伴,而自己,会成为这宫门外的一缕孤魂 翌日,苏雪玉刚洗漱完毕,康王的人便差人来传话,她踏入厅堂内,看着那个负手在窗边的人,有那么一瞬间,她想逃离,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康王突然转身,“雪舞,你来了。” 苏雪舞点了点头,随即康王的手下无风给苏雪舞递上一个本子,苏雪舞疑惑,但还是接过,翻开一看,上面写着她的生辰八字,另一面还有一个人的,不用想是康王的,再往下看,还有几个日子。 “你挑选一日,作为我们大婚的日子。” 顷刻间,如惊雷入耳,苏雪舞的心似是被劈成两半,手中的本子落地,康王缓缓弯腰捡起,再轻放在她的手中。 “拿好了,如果再掉下,本王可就要罚你了。” 他的话语听似宠溺,可是眼底的冰冷让人不觉一震,在苏雪舞看来,无疑是当头一棒,提醒她,有些事、有些情最好稳住,否则,他不会任由她胡作非为。 “谢王爷。” “我看,三日后是个好日子,不如就选三日后,即十二月初八吧。” 苏雪舞紧攥拳头,极力隐藏内心的翻江倒海:“全凭王爷安排。” “好。” 康王听闻苏雪舞这句话,方才不悦的神色褪去,自古识时务为俊杰,如今的局面,想必她是清楚的。 “王爷,我可否去见他最后一面?” “就当替他送行。” 康王本想拒绝,但是看到她那双眼眸,顿了一下,终究是同意了。 他的大业筹谋得差不多,那个九五之尊的终将会属于他,她不相信她一个小女子能掀起什么风浪,见与不见,并没分别,当他坐上了那个九五之尊的位置,她,将永远属于他。 “好,本王让无风陪你去。” “多谢王爷。” 苏雪舞走后,康王埋头处理着手头上的事,随即又在墙上的地图上圈出了几处,“无雨,时机到了,让他们分批进京,注意,要隐秘且勿生事端,你盯紧点。” “是,爷。” 楚云哲在牢房闭目打坐,此时他最是需要静心的时刻,突然有一人经过,朝他扔进了一块纸团,他睁眼捡了起来,打开“京城突然涌现一大批江湖人。” 楚云哲入天牢不久,南风辰作为他的下属,自然也被抓了进来,他们俩被关在一块了,楚云哲把纸条递给南风辰道:“有什么想法?” “武林大会在即,京城突然涌现一大批江湖中人,这很正常啊。” “如果是单单这样,自然是正常,但我近来收到消息,边关异动,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楚云哲似是想起了什么道:“对了,禁军统领韩云平死了后,是谁接替了他的位置。” “庞超。” “庞超?”楚云哲在脑海里搜索这个人,“你是说,他是当年轰动京城的剑客庞超?” “正是。” “怎么会是他?” “有何不妥?” 庞超是寒门出身,因一次与异国的比武,被先皇赏识,一直留在身边,可是自先皇离世,他的恩宠不在,就被派去了当城门守将。 “怎么他一举就成了禁军统领?” “听说是康王向皇上极力举荐此人,皇上也就允了。” “又是康王。” “风辰你还记不记得,庞超似是司空青云的门生。” “似有这么回事。” “庞超是司空青云的门生,司空青云又是康王的舅舅,怪不得康王会向皇上举荐他了。” “司空一族虽隐没江湖,不再参与朝政,可势力仍不容小觑,派人盯紧了。” “嗯。” “另传信宫中。” “是。” 苏雪舞来到天牢,她支开了无风,径直走了进来,狱卒开门看见楚云哲的那一刻,她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片刻后,他扶着她的肩膀,替她擦了擦脸颊的泪水道:“怎么了?” “王爷,所幸我找到了破绽,否则,你.....”她一想到楚云哲两日后就要问斩,眼泪便不听话掉落。 “没事....” 楚云哲本想跟苏雪舞说他在天牢的目的,但是想到她心思单纯,拍被人看出破绽,还是忍住没说,安慰了她许久,她才停止了哭泣。 她从挎包里取出从皇陵带回的骨头放在案桌上:“王爷,你看。” “先皇在颈椎的风府穴,被插入一根银针,这是致命伤。” 楚云哲用手把银针拔出,银针显然是断了一截,“这银针怎么这么熟悉?” 随即云亦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从里边取出另外半截银针,两根放在一起,很显然,楚明城手中的半截银针和先皇的身上的银针是同一根,只是为何会断了? 楚云哲更加可以确定,父亲的死和先皇的死一定存在某种联系,再回想父亲死后,公主府曾遭遇过刺客,他们会不会是冲着银针来的?又或者说,父亲因为知道了什么,被人灭口。 他又想起父亲临死前,曾经很着急进宫,他想要跟皇上说什么? “你是说,先皇被人插入银针而死,并非中毒?” “没错,懂医术的人都知道,若是风府穴受到创伤,会即刻致命,当场死亡。” “所以,凶手定然是懂些医术之人。” “可是太医当时说,皇上是中毒而死,且当场验明,银针确实有毒,你有什么办法证明他不是中毒而死?” “这个简单,如果人是中毒而死,那他的尸体上定然是含毒,只要我们把这块骨头用水煮,若是水有毒,说明尸体有毒,若是水没有毒,说明不是中毒而死。” “可是皇上未必会同意煮骨。” “再者,你私闯皇陵是死罪.....” “王爷,我知道,但身为苏家儿女,父亲含冤九泉,此事我不能置之不理,即便是死罪,我也认了。“ 楚云哲握着摸了摸苏雪舞的头:“丫头长大了。”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 “王爷,只要我们跟皇上说明此事,还苏家清白,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嗯,此事我另有打算。” “王爷,是不是我们找到银针的主人,便可知道杀害先皇的凶手是谁了?” “可以这么说。” “王爷,我们快去见皇上吧,你再被关在牢里,我真的要嫁给康王了。” 楚云哲握着她的手一紧,“什么?” “你答应嫁给他?” 苏雪舞颔首:“若我不答应他,我如何进入皇陵?你深陷囹圄,长公主被禁足,他是唯一一个可以助我入皇陵的人。” 楚云哲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轻抚她的后背:“丫头。” 楚云哲入狱,本就让皇上陪自己演的一出戏,皇上起初知道了苏雪舞的身份,并且知道楚云哲刻意隐瞒,也是雷霆震怒。 后来在楚云哲给他分析近来暗夜阁的情况,一切都是那幕后之人搞的鬼,思及于此,他暂且相信了他的话,先解决外忧再说,在者,先皇在离世前,留下了两道遗诏,一道是他登基为王,一道是给楚云哲的保命符,鉴于这点,他也不能动他。 “丫头走,我陪你入宫。” “是收网的时候。” 楚云哲和苏雪舞二人动身入宫,苏雪舞此时心里五味杂陈,一则,她告知皇上她私闯皇陵,则是死罪,她和楚云哲恐怕就有缘无分了,她牵着他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她深深看着他的侧脸,意图把这张脸刻进脑海里。 二则,苏家一案沉冤得雪,脱离叛臣贼子的身份,父亲和母亲在泉下有知,也可安息了,妹妹日后也可以堂堂正正做人....., 只是自己,恐怕无缘于世了。 楚云哲感知她的目光,扭头看向她:“怎么了?” “王爷,若是我死了,你会不会娶旁人?”苏雪舞一想到他日后或许拥别的女子入怀,她的眼泪就扑簌落下。 “不会,若是你死了,我孤独终老,绝不再娶。” “孤独终老过一生,该有多凄惨,王爷,你应该娶一个。” 她知道自己不能许他未来,但是还是希望他能幸福,在日后那些漫长的日子,有佳人相伴,而不是守着一个念想过一生。 楚云哲把苏雪舞扶着面对自己,指腹替她擦拭脸上的泪珠,再替她整理好被寒风吹乱的发丝后,语气坚定道:“丫头你听好了,若是你死了,我绝不娶,孤独终老了此残生。” “这样不好....” “所以,为了我今生的幸福,你不能死,知道吗?” “可是,私闯皇陵是死罪啊,由不得我......” “我说了,我不会让你死。” 苏雪舞看进他深邃的双眸,那里有坚定,有柔情,她突然很想就这样看着他,直到天荒地老。 楚云哲在她的额头轻敲了一下:“想什么呢?” “快走吧,一会该会下大雪。” “王爷,我脚麻了,你能否背我?” 楚云哲狐疑看了看她:“真的?” “真的。” 楚云哲弯下了腰道:“那就上来吧。” “嗯。” 苏雪舞挽上他的脖子,待她在自己的背上稳定好,他这才缓缓起身,唇间露出了笑意,心想:“倔强的小丫头也知道撒娇了。” 她以为楚云哲不知道,殊不知人家心里明镜似的。 她趴在他的背上,闭上眼睛,任由他背着,楚云哲遇见同进宫的同僚,他们露出惊讶的表情,传闻那个清心寡欲的人,这一会竟会背着个女子,看样子对这女子宠溺的不行。 楚云哲面对众人的疑惑,他一一回应道:“见笑见笑,我夫人说腿麻了,走不了路,我只好背着她了。” “丫头,你日后可得补偿我。” 苏雪舞此时眼眶红红,鼻音想必会很重,因此没有应他,她用手替他拍打他身上的雪花,而后,放在他脖子上的手再收紧,似是感受这最后片刻的温暖。 她知道这条路的尽头,他们将会分道,他日后会平步青云,或许也会有佳人相伴,而自己,会成为这宫门外的一缕孤魂,纵使如此,她也从未后悔过,能得到他疼爱,此生无憾。 她,突然开始信命。 宫廷劫 08 比北诏那些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有趣多了,特别双眸的那一抹灵动,恐怕是 御书房 苏雪舞双膝跪地,阐述这枚银针的来历,皇上双眸紧盯着她,但他也知道此时并不是处罚她的时候,他接过出楚云哲手中的两根半截银针,这确实是同一根银针。 “皇上,你可知道这银针的来历?”楚云哲问道 北诏皇看着这银针片刻道:“从未见过。”站在他身边伺候的公公福安看向楚云哲道:“潇郡王可否给老奴看看。” “公公认识?” “老奴看了才知。” 福安公公接过,在灯下反复看了又看,最后道:“如果老奴没有记错,这是太上皇送给康王的礼物。” 福安公公伺候过三代君王,最早是伺候太上皇,而后再到先皇,先皇驾崩后,他又伺候如今的北诏皇,所以他对于太上皇的事多少有些了解。 “福安,你确定这是皇爷爷给皇叔打造的?”北诏皇再确认一遍。 “没错。” “起初老奴也不知,后来无意听太上皇提起过,太上皇之所以打造这副银针给康王,是因为康王自小身体不好,且他又喜欢钻研医术,因此搜寻名匠,替他打造了这副银针,太上皇还在银针上刻了康王的乳名,“无疾。” 北诏王再次看向银针的顶端,果然刻了“无疾”二字。 “既然银针刻了他的名字,为何他还会用他作为杀害他皇兄的凶器?这不是自露把柄了吗?” “无疾这个名字,是康王刚出生之时太上王亲取,后来国师说“无疾”二字不好,会影响国运,因此,这个名字从此就作废了,除了太上王和老奴还有静妃知道此事,无人知晓。” “原来如此。” “皇叔,原来一切都是你。” 北诏王拳头紧攥,这些年康王虽然在寺庙修行,可是他还是处处受康王的压制,他身处庙堂,还是把爪子伸向朝堂,不得不说,他藏身在庙堂,倒是个很好的掩护。 谁能想到,那个一心向佛的人内心竟藏着这么多权欲。 “云哲,即刻带兵查封康王府,朕倒是想看看,这一次他还有什么话说。” 苏雪舞听闻这最后的绝伦,她怎么也想不到,害苏家上百条人命的人竟是他,竟是父亲母亲的昔日好友,那个口口声声说会护母亲周全的人。 “母亲,恐怕你临走之前,也不会想到,原来害你和父亲阴阳相隔的人,竟是他。”苏雪舞瘫软在地上。 楚云哲把她扶了起来,大手紧握她:“你还有我。” 苏雪舞点了点头,随后双膝跪地:“皇上,民女有一事相求?” 北诏王把目光放回苏雪舞的身上,语气严厉,“你擅闯皇陵,朕还没有问罪于你,你倒还提起要求来了?” 他到底是北诏的王,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让苏雪舞有些许胆怯,但她还是直视他,“求皇上成全。” “你倒是是说说什么事。” 北诏王虽然对苏雪舞擅闯皇陵震怒,可是她到底是为了洗清家族的清白,如此仁义大孝之人,他到底还是对眼前这个女子生出了莫名的赞赏。 “求皇上让民女见康王一面。” “理由。” “父亲和母亲与他无冤无仇,我想问问他,为何要至他们于死地,就连苏家的家丁和婢女都要赶尽杀绝。” “他的心怎么这么狠。” 北诏王道:“允了。”这确是人之常情。 “多谢皇上。” 苏雪舞扣了三个头道:“民女自知罪业深重,待民女归来,任凭皇上处置。” 北诏王笑道,他突然觉得,她是位很特别的女子,比北诏那些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有趣多了,特别双眸的那一抹灵动,恐怕是世间难寻,眼里的赞赏不知觉又多了一分。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他扭头对苏雪舞道:“表哥,这就是您喜欢的女子?” “皇上见笑了。” “一介女子,皇陵都赶闯,放眼整个北诏,恐怕就只有她有这般胆量了。” “皇上,雪舞自知罪不可恕,可是这关系到苏家的名声,雪舞不得已而为之,若是再重头来一次,我依旧会这么选。” “很好,有骨气,可是,不计后果的行事风格,也会把你推入万丈深渊。” “皇上说得是。” “你私闯皇陵是事实,朕不能包庇,但是你查出了先皇的真正死因,朕可饶你一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多谢皇上不杀之恩。” 楚云哲带兵把康王府团团围住,进入王府内,哪里还有他的影子,侍卫们把康王府翻了个遍,依旧没有找到他的人,楚云哲摸了摸案桌上尚有余温的茶,可以确定他收到风声,逃了。 “来人,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楚云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