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之敌》 第 1 章 “大夫,我爹怎么样了?” 黎初轻轻将门阖上,房间内只有一块床板,明明不过四十的年纪看…… “大夫,我爹怎么样了?” 黎初轻轻将门阖上,房间内只有一块床板,明明不过四十的年纪看起来却形销骨立,仿佛骨头上只有一层薄皮。 大夫吐出一口白气,在眼前荡开。 黎初身上只有一件麻衣,穿在身上非常扎人,她后颈都被磨红了。 大夫搓搓手摇头道:“你也看到了,这……时日无多,多陪陪你爹吧。” 黎初神色不明,熟练地说出几味药,“还是这些药吗?” 大夫:“这些药只能拖上一拖,现在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他摇摇头,背起药箱往山下走去。 目送大夫下山,树枝上落下的一块雪块砸在她肩上,砸的她回过神来。 黎初推门进入,老爹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条被子从他身上滑落,她关上门快步走去将被子捡起来给老爹盖上。 老爹目光浑浊,嘴巴张张合合不知说着些什么话。 黎初憋着一口气,把火烧起来,这个冰冷潮湿的房间总算有一点热气了。她拖来小马扎坐在床边,“爹啊,快点好起来吧。” 老爹听到她的声音讷讷扭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一咧露出两排暗黄的牙齿,黏腻的口水顺着他的脸庞滑下。 黎初赶紧用帕子给他擦了。 第二天天还暗着,黎初就被冻醒了,脚底冰冷,身上也没有多少热气。 房间里的柴火早就烧完了,冷气从脖颈处灌入,她忍不住蜷缩在一起,冰凉的脚抬至胸口才感受到一点微末的热气。 可是这股热气根本无法让脚暖和起来。 黎初睁着双眼愣愣躺了一会儿才逼着自己起床。 她只有两双棉鞋,每天都换着穿,穿久了脚出汗弄湿了棉鞋,这些天也没有太阳可以晒一晒。 黎初房间里的柴火不多,鞋子烤一会儿就熄灭了,所以她两双棉鞋都潮湿不已。 她的脚已经被冻伤了,可是还是要忍受棉鞋的寒凉,重新穿上麻衣,披着一件破旧的夹袄哆哆嗦嗦地出门烧水。 烧了水洗漱后她将剩下的热水用来泡了泡脚,直到水一点点变凉,黎初才将脚擦干穿起袜子套上棉鞋。 做完这些黎初又去给老爹熬药,给他把早饭做好,这些耽误了不少时间。 她端着饭进门,黑暗中看见一双眸子朝她看过来。 “爹?今天好点了吗?”黎初走过去把饭放在案桌上。 老爹身上出着虚汗,他颤颤巍巍地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今天倒是不用一整天在床上了。” 老爹的病时好时坏,坏的时候甚至不能动弹,就在床上度过,吃喝拉撒都要黎初来管。 好的时候虽然身体虚弱,但行动不受限制,脑子也清醒。 “阿初啊,你就别再去给我买药了,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没有几天了,这些钱你好好存着防身。”老爹接过饭碗,黑暗中咳嗽两声道。 黎初闭嘴不语,她可不想听这种话。 “莫要赌气,这快要年关了,你去给自己买两身漂亮衣服。” 黎初声音齆齆的,听不出喜怒,“哦。” 等老爹把饭吃药,药也喝了。黎初搬了些柴火到他的房间里给他升起火来,嘱咐道:“我去街上了,你待在家里不要乱走,晌午的饭我会叫隔壁的婶子给你带过来的。” 老爹站起来动了动筋骨,长舒出一口气,“好久没有动过了,感觉人都老了。” “我走了。” 黎初将碗筷洗碗,手冻的通红,朝手上哈了口气背起背篓就走了。 山脚下的镇子里热闹极了。 这快年关了,每户人家都盘算着该做一顿丰盛的菜肴,在一年的年尾要过的好些。 街道上的小贩一下子也少了许多,这个时候正是开门做生意的好时机。 黎初还是老样子走到自己的摊位上开始卖菜,卖菜的时候她就坐在小马扎上,把背篓里的枝条拿出来编篓筐。 这些篓筐也是拿去卖的,上午卖了菜,下午就卖篓筐,若她快的话会编些小动物小玩意儿,这些也能卖不少钱。 至于饭……黎初都是饿到晚上再回家和老爹一起吃。 “阿初又来了啊。” 黎初点点头,露出一个乖巧且凄惨的笑容,“婶子。” 婶子一看她这样就忍不住心疼起来,“哎呦呦,我的小心肝啊,这又是怎么了?难不成又没吃早饭啊。” 她赶快从摊位上拿出两个热烘烘的包子递给黎初,黎初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谢谢婶子。” 黎初接过烫手的包子,垂下眼,“是我爹,他的情况实在不好。我怕,我怕……” 说着黎初小声啜泣起来,但这声啜泣只停留了片刻,她便立刻抬起头笑道:“没事的婶子,我爹会好起来的。” 婶子本来就心疼她,听她这样一说就知道她的老爹估计情况很差,更是心如刀绞。 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每天伺候一个快入土的老爹,做这做那,一个人担下这些事实属不易。 这若是她的女儿,必然不会让她受这样大的苦。 “婶子这里有几块肉,快过年了,家里也得开开荤,你来拿去!”婶子从摊位下拿出两块肉给她。 黎初恍如小鹿般惊慌,手摆的跟拨浪鼓一样,怎么说也不要,仿佛拿了就是什么天大的罪过一样。 婶子执意要塞给她,两人推推拉拉好一会儿,婶子后背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最后一敲定音,“行了,不要再说了!这肉给你就是给你了,年关的时候来婶子家拜个年,就算是给你的压岁钱了!” “好吧……谢谢婶子!”黎初心满意足地接过这两块肉,拿在手上掂了掂,份量不轻,大抵有三斤。 婶子:“对了,我这里有勇子留下的棉衣,你拿回去穿!” 勇子是婶子的儿子。 虽然是男士的,但是黎初一点不在意,鬼知道这个冬天出奇的冷,她手上脚上不知出了多少个冻疮。 两个人就一边聊天一边摆起摊来。 很快半天就过去了,婶子看天色快到晌午了就收了摊位往家里赶。 今天还剩了几个包子,婶子便把剩下的几个都留给黎初了。 黎初一早上手脚快编了有近二十个箩筐,还有几个小动物。 她坐在位置上将包子吃完,剩下的菜没人买就留给自家吃吧。 她把东西收了收赶去西市卖箩筐去了。 一天下来也没赚几个钱,黎初数了数手里的钱,把一部分钱放在兜里,剩下的钱则是去药店拿药。 见黎初来了,药店的伙计也认识她了。 “阿初又来给你爹拿药了。” 伙计接过她手上的药单熟练地给她抓药。 黎初叹了口气,自顾自地走到药房火炉旁坐下取暖,“一日不见好我一日来拿。” “你也别气馁,都吃了这么久的药了,我感觉是快好了,”伙计将药打包好递给她,又给她冲泡了一杯热水,“东西都卖完了吧,快坐这儿取取暖,喝完了水再走。” “谢谢。” 热水通过搪瓷杯传递出来的热量让黎初心情也变好了一些,手上渐渐回暖,她发紫的嘴唇也不再干涩。 “阿初你听说没。” 伙计靠在桌前,微微凑近黎初,黎初不动声色地移开一些。 “什么?” “三皇子谋反的事。”伙计神神叨叨的,嘴里蹦出的可是天大的事。 “这事闹的沸沸扬扬的,连我们这个小镇子都晓得了,”伙计啧啧两声,完全想象不到那是怎样一副光景,“好想去都城看一看,若是让我看一眼,我死都值了!” 黎初忍不住笑他,“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地方而已,为了这个死,不值当吧。” 伙计“诶”了一声,显然是不赞同她的说法,“多少人想去都城看上一眼,繁花似锦,听说那里的人都是拿鼻子看人的。” 听了这话黎初忍不住大笑出声,“哪有你说的那么离谱啊。” “不信就算了,”伙计哼唧一声,见她喝完了水,一把夺过搪瓷杯,心里还觉得不痛快便赶她出去,“走走走,你这小妮子懂什么!” 黎初耸耸肩离开药房。 她把东西收了收,背着剩了一点的菜和婶子给的肉慢悠悠走上回家的路。 黎初和老爹住在镇子之外的山上,因为没钱在镇子里租房住,他们不得已搬了出来,这里离镇子近,干脆就住在山上了。 她上山都是走的小路,大路常年有人走,阶梯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估计再走个十年阶梯都会被走平。 小路崎岖而陡峭,不过黎初走过很多次,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熟悉。 只是今天略有不同。 光秃秃的没有一点生机的草地上,她一眼就看见了那块翠绿的石头,在黑夜里仿佛还闪着光。 黎初上前捡起来,这才发现原来不是一块绿色的石头,而是一块玉佩。 还是碎了的玉佩。 她大拇指摩挲着玉佩的纹路,心想若是没碎该多好,这样的玉看起来就能卖个好价钱。 算了,留个纪念好了。 黎初不害臊地把那半块玉佩塞进兜里,继续往前走。 “簌簌——” 不远处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黎初站在原地。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天太黑了。 直到那个位置又动了一下。 黎初心里不由生出一点害怕,她左右看看,从脚边捡起一块石头朝那边丢过去。 “痛……” 吴印鹤脑袋被砸到,他艰难翻身,不远处有个人影站在黑暗之中。 他心里先是一惊,而后眯眼细细一看,身材苗条矮小,好像还背着个箩筐,是个姑娘。 太好了,得救了! 第 2 章 果然有人! 黎初拉长了耳朵,听见了一声小小的“痛”。 她站在原地没…… 果然有人! 黎初拉长了耳朵,听见了一声小小的“痛”。 她站在原地没说话,默默从背篓里拿出一柄镰刀。 吴印鹤仔细打量了下她,确定不是二皇子的人才松了口气。 二皇子的人现在应该还没这么快就追到这里来了。 他翻翻找找,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夜明珠,珠子不大,但是能照亮这寒冷的冬夜。 借着夜明珠微弱的光,黎初看清楚了地上的人——锦衣华服,满脸是血。 她想起方才捡起的那枚玉佩,哦,原来是他的。 那也不还。 看样子这人不能动弹,否则也不会在这躺着。 黎初没敢放下戒备,手里还是紧紧攥着那把镰刀,怕这人突然反扑。 吴印鹤感觉五脏六腑都不是自己的了,他殷红的唇弯起衬得脸上血色更浓,加上夜明珠白光,他就如同地府里索命的鬼一样。 平日他可不会这样低声下气去求一个人,求人对他来说比死还难受。 不过此刻情况不同,他不能就这样烂在这块陌生的土地上。 幽幽黑夜里,他举着夜明珠奄奄一息,最后一丝力气都用在求助上了。 他的声音嘶哑含混,但也能听清说的是什么。 吴印鹤:“姑娘,可否帮我一下。” 说完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仰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黎初愣了一下,放下背篓走过去,就在吴印鹤以为自己得救了的时候,黎初蹲下身,用那双漂亮的眸子流连在他身上。 吴印鹤一惊,心想她莫不是要占他的便宜?结结巴巴道:“我我我……我还未经人事。” 黎初:? 她二话不说一把将他身上的衣服扯了下来,本就破烂的衣服现在更是没眼看。 吴印鹤: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本只想找人帮忙,没成想把自己搭进去了。 夜明珠发出幽幽的白光,吴印鹤一抬眸就望见她一双盈盈秋水的眼睛和清丽的面容。 吴印鹤从来没有经过这样的羞辱,气得脸都变红了,胸膛不停起伏。他想要出声威胁她,可是一张嘴他发现自己居然失声了。 “……” 于是吴印鹤只能用那双眼睛震慑她,死死地瞪着黎初,希望她不要误入歧途做出错误的事。 黎初弯腰凑近他,长发从肩颈滑落,发尾扫过他的鼻尖。 她要勾引我! 吴印鹤心里大惊,以前在京中经常有女子这样做!她们看着好似不经意间头发擦过他的脸庞,可是他看得清楚,这不过是这些人的手段罢了! 黎初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若是让她知道,可能会一镰刀挥过去。 她只是觉得晦气,她的头发上沾了这个人的血啊!恶心死了。 她一手将头发撩起,捡起地上的夜明珠然后直起身。 看着手上的破烂衣服,黎初瞥了一眼地上的吴印鹤,心想这破衣服能卖几个钱?不过这个珠子倒是能拿出去照明。 她便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吴印鹤:“……” 他磨了磨后槽牙,伸手想抓住她的脚踝,可是身上骨头的碎裂同感让他无法动弹,不然全身上下如同散架一般。 四肢百骸的血都仿佛冲向大脑,不久迷迷糊糊之间吴印鹤晕了过去。 这桩小事很快就被黎初忘在脑后,她快步回家,把背篓放下准备晚饭。 从大婶那边拿来的肉,她切了一斤下来炒菜。 黎初家从来不分年关或是日常,因为太穷了,就算是过年也挤不出多余的银钱了。还不如早早的吃了。 其实她还担心一个问题,就是这些肉留不到日后了,老爹的身体太差了,她知道已是无力回天,只是麻痹着自己。 晚上简单做了一碗面阳春汤面,黎初给把肉给老爹剁的很碎,自己的碗里只有坨掉的清汤面。 老爹晚上的精神显然没有早上那么好,他像是一只漏气的皮球,撑起他的都是空气,现在只剩下一副皮包骨头,看着渗人无比。 他的脑子还是清醒的,让黎初把面放下他有话和她说。 黎初:“爹,你等等,我把油灯熄了。” 油灯对他们来说也不便宜,既然已经有了能照明的东西,能省则省,省下来的钱去买药。 老爹不明就里,直到房间里亮起一道明亮的白光,他不由得皱起眉头。 “阿初,这个东西你是哪里来的?”老爹板起脸严肃问道。 黎初用脚勾来一个小板凳,端起那碗没有肉菜的面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明明没什么味道,她吃的却津津有味。 本来还想严肃质问她的老爹忍不住叹一口气,颤颤巍巍地端起碗,他用筷子夹起肉,肉沫从筷子上滑到碗中,他这才发现原来黎初把肉剁的细碎。 老爹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难受的紧,但却不晓得这难受劲儿是从何而来,喉咙有些酸涩。 他喝了一口面汤,哑声道:“趁着我还没发病,赶紧和你说说。” 黎初摇头,头埋进碗里,“我不想听。” 她直觉老爹说的话自己肯定不爱听,直接就拒绝了。 “你不听也要听!”老爹的态度却强硬无比,仿佛要交代后事一样。 他觑见黎初冷漠的脸庞,垂下眼眸遮挡住眼角的泪滴,心却软了下来,温声道:“阿初,你听爹说,你不适合生活在这里。” 黎初转了个身子,冷笑一声赌气道:“我适合给您守墓。” 这话是大逆不道的。 若是一般人家父亲听到必会勃然大怒,但是老爹反而笑出声。 这几个月很久没看见阿初这么有活力了,成日忙活着忙活那的,一个好好的小姑娘硬生生整成了严肃的阿婆。 “你也不用给我守墓,咳咳……” 一听见老爹咳嗽,黎初赶忙放下碗筷起身看他,“怎么样,喝点水?” 老爹摇摇头,“没事没事,你别跟小孩子一样。来,我跟你说,我枕下有一封信,等故去之后你再看。” “你在说什么屁话!” 听到“故去”二字黎初炸了,像是一只暴躁的野猫,瞪圆了眼睛怒视着他,只是微微抖动的唇和颤动的嗓音暴露了她的害怕。 老爹:“这有什么的,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会死你也不例外,大不了我多等你几年,下辈子你做我姐姐。” 黎初:“……这话比方才那句听起来更像屁话了。” 这他妈都什么跟什么啊。 见她笑了,老爹继续道:“等到时你把这个珠子放进我的棺椁中,之后每年记得给我带些花雕酒便足矣。” 他下巴微微扬起,说的是那颗夜明珠。 黎初不明白,她只当这个吝啬鬼抠门精还惦记着这个稀奇玩意儿。 他是笑着说的,可是话里的悲伤如同海啸般蔓延。 黎初见过很多人的死亡,她心里都没有触动,直到这一刻她才起了一丝真实的后怕,她害怕老爹的离去。 那这个世上便是一个牵挂的人都没有了吗? 她的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眼泪却簌簌落下。 黎初无声地哭泣着,老爹却安然地吃起面来。 这个晚上黎初辗转未眠,半夜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吴印鹤梦到自己被皇兄追杀。 他被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衣人追到崖边,崖间的山风呼啦啦吹的他的衣袍作响,冷风灌进他的袖袍里。 他浑身是血,身上的衣服也被划烂。 梦境真实到跳入崖间时心仿佛跌入谷底,心脏仿佛从天上落下吧唧一下摔的稀碎。 这一下让他清醒过来。 醒来才发觉半边身子已经麻了,麻劲儿之后便是密密麻麻的疼痛,似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他,又痒又痛。 他下意识想喊小厮进来,却惊恐地发现说不出半句话。 吴印鹤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仿佛真的哑了一般。 脑子思绪万千,闪过许多念头。 我哑巴了? 怎么办?我哑了该怎么吃饭? 不对!哑了还能吃饭!只是不能说话……哦,那没事了。 他又安心地缩回被子里。 这个时候他才有闲心看看是哪个好心人救了他。 环顾四周,他心里默默下了个结论——穷。 吴印鹤想着既然不是二皇子的人,那他就再睡一会儿。 等下午再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就多出一个人,穿着难看的碎花夹袄,手里还端着药。 “公子,公子,你醒了吗?”春回别扭地说出“公子”这两个字,镇子里大家都不这么喊,她看这位公子气度不凡,去找在府里做事的姐妹问了,这样的人该喊公子。 对了,“气度不凡”也是姐妹教的。 吴印鹤悠悠睁开眼,春回被吓了一跳。 手里的药差点洒了。 近了看吴印鹤发现她的衣服是真的丑,红红绿绿的晃眼睛。 他坐起身,张嘴问道:“啊啊啊啊……” 吴印鹤:“……” 算了,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抢过药碗捏着鼻子一股脑灌进嘴里。 苦味在口腔里散开,他差点吐了,下意识就想伸手让小厮把蜜饯给他,出手才发现这里不是府中,也没有下人小厮。 春回:“我昨天晚上发现你就把你带回来了。” 她率先出口解释,吴印鹤点点头表示明白。 心里却默默地想,这个女人良善且蠢。 哪有人大半夜的会把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带回家?更何况还满身是血。 虽然被救的是他自己,吴印鹤却依然觉得这样的行事不妥,最佳的应当是报官才是。 这一想他不由得联想到昨天还遇见的另外一个女人。 哈。 那个女人不仅没有良善之心,居然还扒了他的衣服?! 奇耻大辱! 对了,她还觊觎他的身体! 她有吗? 她一定有! 第 3 章 在春回家中修养了几天,看过了大夫,大夫说他是惊吓过度一时失了声,等缓过来便好了。…… 在春回家中修养了几天,看过了大夫,大夫说他是惊吓过度一时失了声,等缓过来便好了。 吴印鹤:“……” 他一时不知该做何感想,什么叫惊吓过度? 那天晚上前一句话还好好的,后一句话便被吓得失声了? 难不成他还是被一个小姑娘吓到了! 不可能! 虽然不承认,但是喉咙也不会陪他演戏,他一直说不出话。 吴印鹤试图用写字的方式和春回交流,却发现春回大字不识几个,是个地地道道的村姑。 “……” 他得尽快回到都城,还要避免被二皇子的人发现,还不能让二皇子知道自己和这些人接触过,否则一定会向他们下手。 春回早早地就出门了。 她今天约了一个在员外府中做丫鬟的姐妹。 她们约员外府的后门,那里的管事和小姐妹阿香认识,允许她在这里偷一会儿懒。 阿香把厨房里的吃的带出来给春回吃。 春回闻着鸭子的香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她撕了一块肉下来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就咽了下去,味道只在舌尖短暂的停留片刻。 她意犹未尽,看着鸭子还想再吃一口。 阿香笑说:“都是你的,想吃就吃。” 春回却闭了闭眼,把鸭子包起来放进篮筐里。 阿香疑惑:“你怎么不吃?” 春回还在回味鸭子的味道,“我前两天不是和你说救了个人嘛,我看着他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家里的粗茶淡饭他吃不惯,我把这鸭子带回去他吃。” 一听这个解释,阿香不干了,“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他娇气甚么?让他自己解决餐食,还敢这样挑食么?” 春回急忙忙的为他辩解:“他没说的,是我自己要给他带的。” “为甚么?哪有上赶着的鸭子。”阿香四周看了看,把春回拉到远处,不让人听见她们的悄悄话。” “他生得好看,我看着欢喜,就想给他。” 春回那天把他捡回去的时候就发现他是个生得漂亮的男人。 男人很少用“漂亮”这个词,但是春回却想不到其他的词了,他就是漂亮的。 阿香跺跺脚,“什么呀!他漂亮他的,与你何干?漂亮能当饭吃么?”说到这儿阿香顿了顿,瞟了一样篮筐里的鸭子,冷笑一声道,“看来是能的。” 春回只好尴尬地笑笑。 她听出了阿香的意思,只是默不吭声。 “算了算了,下回你把他带过来我看看,若是真的漂亮,你们就趁早成亲。”阿香心想这便宜也不能让他白占,既然如此何不凑成一对? 春回立即摇头,脸色还有些红润,显然是羞的:“阿香!你说什么呢!他看着就和我们不一样!” 阿香:“那又怎么了?他是不是你救的?话本子上说了,救了人就要以身相许,换成男人就不行了?这是个什么道理!” 她的一番话让春回动摇了。 “主人家叫我了,下次把他带来我看看!”阿香听见门口的管事叫她,她赶紧和春回打了个招呼小跑进去。 春回还在想阿香的那番话。 她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他的样子,会娶我吗? 春回不知道,她抱着鸭子快步离开这里。 在这里修养了几天,吴印鹤还不能下床,他自认为自己伤势极重。其实也还好,春回问过大夫了,他算是运气顶顶好的了,只是皮外伤,骨头没伤几处。 不过吴印鹤不这么认为,他太娇气了,觉得自己刚从鬼门关回来一趟,光明正大的赖在床上。 所以吃喝都是由春回伺候的,在他眼里春回和府里的丫鬟没两样。 今天春回带回来的鸭子他吃了几口就撂下了,摇头表示不吃了,把剩下的一大盘鸭子推回去让春回吃。 他说不出话,春回也不认字,吴印鹤也就不说他是因为这鸭子不是地道的淮南谢鸭才不吃的。 这鸭肉又老又硬,难啃的很。 也不知放了些什么东西,鸭肉吃在嘴里一股怪怪的味道,反正他是吃不下的。 他嘴刁,鸭皮鸭肉上的油脂部分都不吃,以前都是下人把油脂刮掉才送上来,现在他吃着反胃,干脆也不吃了。 春回却误会了,她以为吴印鹤是刻意留给她的。 想到某种可能,她心跳不由得加快了,耳尖也慢慢染上红色,越想就越害羞,吃到最后春回的脸上脖子上全是红通通一片。 真就是煮熟的虾子。 吴印鹤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怎么越吃脸还红成这样了? 难不成是染上风寒了? 他默默离她远了点,心想我可已经够难受的了,可不敢再染上风寒。 今天黎初照常上街去卖菜,却发现街上与往常不同,清冷肃穆,还有一排排守卫挨家挨户排查着什么。 黎初四处望了望,这里摆摊的人脸上露出害怕恐惧的神色,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问问卖包子的婶子。 婶子食指抵着唇低声道:“待会儿和你说,现在安安静静的。” 她点点头,不敢再问。 感觉有事要发生,只是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等这伙官兵走了后,大家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街上肉眼可见的热闹起来。 来往的人也更多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这大过年的咚不叮铃的,闹的我呦脑袋疼的。” “可不是,咱们这小地方来个生人那可是人人都知道的,还非要来查,吃错药了吧!” “啧啧,要命的嘞。方才我家被翻了个底朝天,走的时候连个道歉也没有。” 几个大婶围在一起说八卦,听的黎初云里雾里,她竖起耳朵把这些人的闲聊都听了一遍,理了个大概。 说是有贼人偷了府衙内的卷宗,现在派人来挨家挨户的找。 还说这个贼人是外地来的,警告大家不要窝藏贼人。 黎初没觉得这事和她有关,便继续安心卖菜。 黎初待的地方过了一条街就是家当铺,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家当铺,想那件破衣服能值多少钱。 应该值不了几个钱,都烂成那样了。 思绪飘远了,想到几天前晚上回家遇见的那个人,说些莫名奇妙的话,口音和这里也有所不同。 黎初:“……” 那个贼人该不会说的就是他吧? 她仔细回忆那天晚上的细节,可是脑海里只有漆黑一片,和那颗亮晃晃的夜明珠,那个陌生人完全被她忘在脑后,甚至连长什么样都记不清。 回忆了片刻,黎初还是放弃了,反正官兵是不会查到外面的山上去的。 等晚上回了家,黎初发现那件被她扒下来的衣服已经烧成一滩灰了。 老爹神志不清,把衣服当成柴火烧掉了。 黎初可太心疼了,她还想着找个时间卖到其他的镇子上去,现在好了,什么也没留下。 说也说不得,黎初决定今天少切一点肉。 很快到了年关,家家户户都热闹起来。 一年到头可以开开荤,大红灯笼高高挂,鞭炮的响声响彻行云,镇子上整天飘荡着鞭炮的碎屑。 家家户户都做了新衣,喜气洋洋地穿在身上,出门都是一脸笑意盈盈。 小孩儿则是甜甜地到人家家里去拜年,俏生生的脸蛋加上脆生生的嗓音,听的人心头微颤,一大家子人说说笑笑。 红火的氛围山上可没有。 黎初跑去山下买了几沓红纸,家里挂着一条软鞭。 她让老爹坐在屋里往窗子外看,自己将软鞭甩的飒飒作响。一手甩鞭一手扔纸,啪的一声软鞭将红纸一分为二。 黎初的动作快而利落,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滞涩,动作仿佛练了上千遍。 只要动作够快,一张大红纸被甩起来便如同一串鞭炮,抽鞭声加上红色的纸屑从天而落,和真正的鞭炮相差无几。 她的身形似蛇,游走在雪地中。时而蹬上门口的树,落下一层雪。 黎初只甩了二十几张红纸,身上就出了一层的汗,又累又热,剩下的纸便留着明天再继续。 这个年老爹再没有清醒过,他总是痴痴呆呆的模样,除了看黎初甩鞭就是坐在床上发呆。 黎初嘴上不说,心里却越来越焦急。 老爹的身体急转直下,一病不起,虚弱到连呼吸声都很轻很轻。 年关没几天便又出去卖菜,可是对着这满大街幸福快乐的一家子,黎初心里酸酸涩涩的,只觉得膈应,没过多久就不卖了。 没事做的黎初只能去后山多砍点柴屯着,给老爹屋子升起火再做饭。 门外风雪寂静,枝桠落满了白雪。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小小的一座屋子,黎初愣愣地望着窗外树枝上的一抹嫩芽,身体不受控制往前挪了两步。 鬼使神差的,她没有管厨房里还在烧火的灶台,也忘记了脚底的冰凉,一股劲儿上来推开门便跑了出去。 漫天白色之间这抹嫩绿无比珍贵,黎初跑的太快甚至摔了一跤,她赶快爬起来抖抖衣服上的雪。 她跑到树底下想仔细看看那嫩芽,却不知怎么回事,嫩芽脱了根一下便飘落了下来。 黎初伸手想接住,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冷风给吹走了,她走了两步要追过去,却被大树盘根错节的根给绊了一跤。 麻衣生生搓破了她的皮,后知后觉她才感觉到疼。 冰雪的寒凉渗进骨子里,黎初“嘶”了一声,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直到厨房里传来丝丝热气,黎初才想起来自己在生火,顾不得身上手上的伤,她咬牙爬起来跑进厨房。 一锅饺子已经变得焦黑无比,还散发着难闻的味道,黎初脸色发僵,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饺子皮没了,仅剩的一点肉也用来包饺子了。 原地踟蹰了一会儿,她把锅里的饺子盛起来,用雪水洗了锅重新开火煮了一锅素菜饺子。 神志不清的老爹也分不出是不是肉馅的,黎初绷着一张小脸,像是永远不化的冰山一样,一板一眼地喂他吃。 老爹傻笑着,伸出粗糙干硬的大手抚上黎初的脸,轻轻拍了拍,“热了吗热了吗?” 他还以为是黎初脸被冻僵了,其实她是在怪自己怎么什么事都做不好。 黎初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这个年算是平平安安的过了。 第 4 章 就算是在外吴印鹤也是过的极有味的。 整日住在别人的家里白吃白喝,心里毫无负担。 ? 就算是在外吴印鹤也是过的极有味的。 整日住在别人的家里白吃白喝,心里毫无负担。 过年时春回还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想给他做一身漂亮衣服。 吴印鹤心里发笑,摇头拒绝了。 他穿的衣服不说做工纹路,便是衣服的材质,在这个小地方得卖天价了,春回那点小钱还是拿来给自己置办衣物吧。 春回又一次误会了。 她心里美滋滋的,觉得吴印鹤八成是愿意娶她的。 若真是这样,挑个好日子,他们俩就把事情办了,她就在家相夫教子。等吴印鹤伤好了,就出去做个私塾先生,或是让阿香看看能否去知府那边工作。 吴印鹤只觉得春回对他越发殷勤了。 思来想去也没找到原因,吴印鹤就懒得想了。 年后大家慢慢恢复了工作,日子回归正轨,在阿香又一次撺掇春回让她把人带来看看,春回终于鼓起勇气和吴印鹤说了这件事。 听到这件事,吴印鹤第一反应是,“?” 他说不出话,只是脸上的表情已经暴露了他的想法。 为什么要去见你的朋友? 春回实在羞怯,她的意识里是要男方提亲的,所以见她朋友的事情也应该由吴印鹤来提,如今她大着胆子提这件事已是有违自己的原则了,多的她说不出口,觉得难为情。 看着再一次变成熟透的虾子的吴印鹤:“……” 不是,为什么要我见你的朋友啊?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觉得春回真真是个怪人,动不动就脸红,红起来仿佛是被人丢进浴池里游了几个时辰的泳。 莫名奇妙。 吴印鹤完全没往男女之情的方向去想。 春回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还没龌龊到那个地步。 春回无疑是好看的,她或许是天生的白,常年干农活也没有晒黑,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配上灵动的双眼,眉毛细长而浓密,笑起来甜腻而动人。 比之都城里的娇小姐多了一份纯真。 只是吴印鹤心里没有丝毫感觉。 他见过许多美人。精致美丽的,落落大方的,小巧玲珑或是活泼可爱的,所以见到漂亮的人心里生不出多余的念头。 这些天住在春回家里,吴印鹤也见到过许多媒人上门来说亲,春回都一一拒绝了。 见吴印鹤拒绝了她,春回有些难过,但她想或许是怕生,心里不断给他找着理由。 春回说与阿香听,阿香只是斜眼望了她一眼。 “春回,你们是不可能的。” “啊?” 春回微张着嘴巴,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心里还有些委屈,明明最先是阿香提出来二人成亲,还一直撺掇她,怎的现在又一口否定他们之间没有可能了呢? 阿香叹了口气,不知该怎么和她解释。 原先她这样说是看春回真的动心了,所以才想早些定下来。 反正那人只是长得好看,没有本事没有身份也只是一个草包罢了。 可是现在看来,那人明显对春回没有别的心思,春回在村里也算是顶顶的美人了,这样他还看不上,说明是真的没这心思。 况且最近她听到了有关三皇子的一些传闻,若那些猜测都是真的,那个男人怎么会耽于儿女情长? 这些弯弯绕绕不好说给她听。 阿香:“你听我的,等他伤势好转,你找个阿伯将人送出去,不过是长得漂亮些,你生得也不差。” 春回瘪着嘴不想听她说,心里只觉得阿香这人怪的很,前些天还不是这样说的。她闷闷道:“我家里还有活没干完,我先走了。” 她低着头飞快地离开,阿香根本拦不住她。 春回觉得阿香是没有见过吴印鹤才会这样说的,虽然他是个哑巴,但是他人真的很好。 吴印鹤躺在床上突然打了个喷嚏。 “找到他的踪迹了吗??”吴肖然问道。 手下摇摇头,“暂时还没找到人,但是我们在附近搜索时发现了他随身佩戴的玉环,碎了半块,另外半块属下未能找到。” 吴肖然点头,挥挥手让他退下。 手下很快隐匿在黑暗中。 看来很快就能找到他了。 “阿初,阿初!不要再卖菜了,快回家看看,你爹好像不行了!” 黎初坐在小板凳上编箩筐,突然听见有人大老远就在喊她。 她略略一抬头,一位胖胖的大婶喘着气跑过来,她气息不匀,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快快快!别再管这里了,快回去看看你爹!” 大婶话刚说完,黎初就从位置上弹了起来。 她的表情空白,茫然地表情看得人心疼。 须臾之间黎初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她没有收拾摊子,转身就向镇子外跑去。 初春的风刮在脸上生疼,黎初跑的太快撞到了不少人。 沉重的呼吸声盖过了她的心跳声,黎初什么也不敢想。 爬过成百上千次的山头这次却爬的异常艰难,她被路上的石子绊倒了几次,搓破了手臂大腿上的皮肉。 还被山头湿滑的泥土给滑倒,啃了一嘴的泥。 不记得自己是跑回家还是爬回家的,黎初脑子乱糟糟的,跑到家门口又摔了一跤,眼冒金星。 等缓过来眼前出现一支早就被踩烂在泥泞里的嫩芽,好像是她没抓到的那棵嫩芽。现在只能看见一点点的绿色,黯淡到失去了生机。 黎初终于憋不住大哭了出来,她爬了起来一把推开老爹的门。 门里的暖气扑在她的脸上,鼻尖出萦绕着一股屎尿的味道。 老爹难为情地朝她笑了笑,他甚至抬不起胳膊,只能发出苍老垂死的声音,“阿初,过来,让阿爹再看看你。” 黎初愣愣看着老爹,他正值壮年可是头发早已枯白,脸上毫无血色,瘦的像是一根木柴似的。 泪水不自觉滑落,黎初吸了吸鼻子,喉间一片酸涩。 老爹:“阿初……” “爹,爹,我在这……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阿初不能没有你的!”黎初一下扑倒在老爹的床头,她大哭着如同婴儿。 老爹看见她就好像回光返照了一样,脸上多了几分精气神,他抬手摸了摸黎初的头,“阿初乖……记得爹说的话吗,我等等你。” “我不要我不要,什么狗屁姐姐,我不要!你就做我的阿爹好不好?阿爹你别走,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黎初的眼泪源源不断落在灰蒙蒙的被子上,她哭的撕心裂肺,让人听了就想抱着她安慰她。 黎初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人死如灯灭,而老爹这盏灯显然要油净灯枯了,他一点点褪去脸上的□□,头慢慢垂入枕头里,灰暗的脸上只能看见死气。 老爹:“阿初不要做一个乖孩子,答应阿爹,不要做一个乖孩子。” 黎初哭的不能自抑,脑子里一阵嗡鸣,她只会哭,哭到说也说不清楚了。 “做人只管自己开心,我们阿初天生就是要骄傲的。”老爹话说的很慢很轻,他仿佛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你说过要陪着我的!你说过的……你从来不说谎的!求求你不要走,我好害怕……” 说到后面黎初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她只记得自己一个劲儿地在求他。 生死一事从不由己,老爹眼皮耷拉成一条缝,他的声音很轻很轻,黎初甚至要凑到他嘴巴才能听清老爹在说什么。 “阿,阿初……不可以受委屈……阿爹,阿爹会在天上保护你的。” 这是老爹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闭上眼从此看不见天明。 人死后耳朵是最后失去功能的,黎初尖啸的哭声在耳畔。 “我不要我不要……你回来!你回来!说好的要保护我的呢……阿爹……呜呜呜呜。” 悲伤,恶心,痛苦等一系列的情绪排山倒海而来,这些情绪像是被装在罐子里。现在罐子碎了,所有的情绪堵住了她的鼻息,无处发泄。 明明哭到浑身痉挛,可是意识尤为清醒,黎初多么希望这一刻能昏过去忘记这一切。 有的时候人除了哭,真的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黎初浑浑噩噩地哭了一晚上,眼泪都哭干了,嗓子也哭哑了,她呆呆愣愣地跪坐在床前。 夜明珠照亮了小小的屋子,照在老爹灰白的脸上显得阴森而吊诡。 黎初伸手戳了戳老爹的手背,是凉的。 他没有温度了。 黎初又想哭,可是她扯着嘴角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夜风吹来,发出呼啸声。 这个山头只有她一个人了,无边无垠的孤寂围绕着黎初。 最后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天还蒙蒙亮,黎初下意识想下床做饭,陡然间她才想起来老爹已经过世了。 而黎初的腿脚已经全麻了,她呆呆地坐在地上,轻轻叫了一声,“阿爹……” 无人应答,只有远处呼啸的山风。 黎初表情漠然,她爬起来,腿脚都仿佛千百只蚂蚁在啃噬一样难受。 等这股难受劲儿过去了,黎初才慢慢走出房门。 哭了一晚上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现在眼睛里还有红血丝。 “阿初啊,阿初!” 几个认识的叔叔婶婶大早上的就山上来看她的情况,只是看到她这副呆若木鸡的模样,大家也都猜到的。 有个叔叔道:“阿初,下葬吧。” 黎初点点头。 他们从黎初家拿了把铁锹,开始在这里挖坑。 几个婶婶问她,“阿初,你阿爹有没有棺椁啊?若是钱不够,我们几个婶子凑钱买一副。” 黎初点头,“有的。” 她的声音嘶哑难听,一个婶婶吓了一跳,“怎么嗓子这样了?快快快,搞些热水来。” 有位婶婶去到厨房,却发现没有热水,只能摇头道:“没有热水了,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哟。” “走走走,阿初,去婶子家里,”婶子拉着她的手就要带她下山,“剩下的事交给你几位叔叔办就是了。” 黎初猛的一个激灵,摇头道:“我要看着我爹下葬。” “看给姑娘难受的。”一个婶子把身上的大氅脱下来披在黎初身上,她小脸冻的惨白惨白的,仿佛过不久也要和老爹一起去了。 半日的时辰,叔叔们把坑挖好了。 问过黎初,他们去房子后面把棺椁抬出来,待一切弄完,叔叔们要盖棺了。 婶婶摇了摇黎初的肩膀,轻松问:“还有什么要和阿爹说的吗?” 这一下让黎初想起来了,她点点头跑去房间把夜明珠拿出来放在棺椁里,哑声道:“我拣到的石头,阿爹说要和他一起下葬。” 等下葬好了,几个大人带着黎初下山。 走之前黎初去房间里把阿爹留的信带上,还有阿爹生前嘱托过的东西。 黎初道:“谢谢叔叔婶婶,不过明天我就搬回来。” 她不喜欢寄人篱下的感觉。 “现在说这些个做什么,走吧走吧。” 第 5 章 夜晚。 黎初在一个婶婶家吃过晚饭就被安排到客房去休息了。 婶婶与她说!? 夜晚。 黎初在一个婶婶家吃过晚饭就被安排到厢房去休息了。 婶婶与她说:“阿初,虽然你及笄了,但是婶子们都当你还是个孩子,日后你就在我们家先住着。” 黎初想拒绝,但是婶婶叔叔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打发她去厢房休息。 黎初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做什么事都无精打采。 心里溢满太多的悲伤,反而不知该做如何反应,这一切都太仓促了,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仿佛被命运催着长大。 余光瞥见枕头下信封的一角,想起几天前老爹说的话,恍惚之间老爹还在她眼前笑着和她说话。她怔怔伸出手,却扑倒在床上,将信封压在掌心。 她起身拿起信封,正要打开,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门上映出来人的影子,矮矮小小的,扎着羊角辫。 “阿初姐姐,是我~”小小奶里奶气地说了一句。 黎初起身给她开门。 小小穿着粉白色的夹袄,头上戴着羊绒毡帽,一张口嘴巴里就吐出白气。 小小手上拿着一块长命锁,和她脖子上的是一对儿。 她进了房间,主动把们关上,哈哈气道:“外面好冷的阿初姐姐。” 黎初戳了戳她脑袋上的辫子,“冷就回房间暖暖。” 小小瘪着小嘴哼了一句,她把手上的长命锁塞在黎初的手上,暖呼呼的小手乍然间触碰到黎初冰凉的掌心,她惊呼了一声,“呀!好冷!” “小小给阿初姐姐暖暖。”她把暖手袋递给黎初。 黎初捏着长命锁,笑了:“小小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小:“阿初姐姐以后就住在我家吧。我把长命锁给你,我还有有漂亮的裙子,很多好吃的,我可以分给阿初姐姐一半!” 黎初被她的童颜童语给笑到了,这话应该是婶子教她说的,不过黎初心里还是很暖,她捏捏小小肉嘟嘟的脸蛋,“我送你回去。” 她回避了这个问题,把小小送回自己的房间后黎初才有时间看看那封信。 信封里放了两封信。 黎初看了看时间,有一封是刚写没多久的,约莫在半月前,就是她把夜明珠带回家的那天。 另外一封已经封存很久了,是多年前写的。纸张都有些泛黄,老爹应该是经常拿出来看,边角都破损了,但不影响内容。 最近的那封信是老爹神智稍微清醒时写的,字迹潦草,黎初勉勉强强看懂了。 看完信她平息了很久,最终将两封信都放在油灯上烧了,只留下一堆灰烬。 混乱的一天过去之后,黎初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想到明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 半夜时分,黎初被噩梦吓醒,醒来身上都是冷汗,心跳也莫名加速。 她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却突然瞥见外面走廊飞速掠过一人,不是快步走过,而是闪过。 黎初眨了眨眼,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直到四五个黑影从门前闪过她才确定。 黎初不敢声张,她轻声起身换上衣服,猫着腰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慢慢蹲下。 她耳朵贴在门上,将呼吸放的很轻很轻。 门外除了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几乎没有脚步声。 黎初大气也不敢出,她想或许是遭了贼,可这样好身手的贼她怕这家人吃了亏。 这年头盗贼猖獗,见被人发现说不好还会反手给人一刀。 想到这黎初心怦怦跳,她想开门看看人是否离开了,突然听见门外有低语声。 “别看了,这儿没人。” 搭在门上的手一顿,她差点就想开门看看是否有人。听到这声低语她手也不敢动了,直愣愣地蹲在原地,腿都有些麻了。 “走吧。” 过了一会儿另外一人才回答到。 黎初听见两人踩着雨水的声音,等了一会儿确定人都走了才敢开门往外看一眼。 院子里点着几盏灯笼,被雨水打的四处摇晃,其余的地方都漆黑一片,风雨裹挟着黑夜送来丝丝凉意。 黎初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她一脚踏出房门,却陡然想到方才那两人的对话。 所以说一直有人透过窗口在往里面看。 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了许久。 黎初顿时汗毛倒竖,光是想想就后怕,若是被抓到了该怎么办。 掺杂着泥土气息的漆黑雨夜,只有两盏在半空中摇晃的灯笼,伴随着呼啦呼啦的风声,黎初有种置身动物血盆大口的错觉。 穿过回廊,一道黑影从房檐一跃而过,黎初后背一僵,她下意识就躲在了柱子后面。 “轰隆隆——!” 突然一道亮晃的闪电一闪而过,白光照在黎初惨白的脸上,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后背紧紧贴着石柱,水滴顺着石柱滑入黎初的后背,她感觉到后背凉凉的,恐惧从脚底蹿上来。 几道黑色的影子窜然而过,黎初不敢轻举妄动,在原地站了许久,久到她甚至觉得天快亮了。 然后她望见那些影子从大门跳出去,隐遁在黑暗中。 黎初这才敢出来,她跑去卧房把叔叔婶婶叫起来,与他们说这贼的事情。 婶婶还一脸茫然,讷讷道:“我们家一穷二白的,有什么可偷的呀?阿初是不是看错了。” 叔叔揉了揉眼眶,“还是清点一下有没有财物损失。” 二人谢过黎初之后,准备去清点有没有东西丢失。 黎初冷静地站在一旁,直到他们嘟囔道没有财物丢失她猛然想起什么,一把拉住婶婶。 “阿初?” “婶婶你听我说,方才那些或许……不是贼人。” “不是贼人?那是什么人?” 黎初穿戴着蓑衣往山上赶,山头雾蒙蒙的,雨丝如同披上的外衫,若隐若现。 她脚步不停,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照亮前方的路。 雨丝飘进衣服里,湿哒哒的衣服贴在黎初的锁骨上,她难受的擦了擦雨水,继续向前走。 天亮之前黎初回到了家,她摸出老爹床底的令牌塞在兜里,又到老爹坟前磕了三个头,额头上一大片都是泥土。 她这才下山往另一个方向走。 一个与镇子相反的方向走。 本来想明天再走,但是她害怕那些黑衣人查到她的身上,所以她马不停蹄上路,不能有丝毫耽搁。 看完老爹的信后,黎初本来是没什么反应,她只知道自己是要离开这里的,只是当时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间。 但是晚上出来的那群黑衣人一下让黎初意识到现在得立刻离开了。 信中提过一嘴,只是下午黎初还不知信中所谓的“探子”是什么人,现在知道了。 黎初只晓得这些黑衣人在找那天晚上的山坡上的郎君,眼瞧着他们找到婶婶家里,黎初害怕会连累这家人只好收拾好行囊,嘱托他们就当不认识她,之后匆匆离开。 只是黎初从未出过这地方,即使老爹给她画了地图,但是黎初方向感极差,像无头苍蝇到处乱转,最后走来走去居然走到了镇子外的一处小村庄。 走进这村子,门口大棚里的狗立马就起身朝她狂吠,黎初定了定心神,而后面不改色地往里走。 她走走看看,发现还有一家还亮着,门口站着一位姑娘。 黎初走上前去想问一问怎么走出村子。 春回见了一个陌生的姑娘,手上的药差点洒了出来。 黎初:“你好……” “驾——!在这里!不要让他们跑了!” “快快快!把村子里的人都抓起来——” “汪汪汪汪!!” 话刚出口村口一对人马飞驰而来,马蹄声震天动地,仿佛整个地面都跟着抖了三抖。 春回手里的药洒了一大半,二人不约而同探头出去看是怎么回事。 这么大的动静把全村的人都吵醒了,一户户人家开了门想要去看怎么回事,一开门却见高头大马立在院子里,马上的人面容冷肃,一声令下,“拿下!” 全村的狗都开始狂吠起来。 风雨大作,鸡鸣狗叫。 混乱中人们哀鸣声,求饶声,叫骂声不停。 “敢有藏匿叛乱者,一律杀无赦——!” 不知是谁喊出来的,如同杀神一般让人胆寒。 黎初呼吸都停滞了,她看了眼同样呆滞的春回,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不管不顾地往她家里冲。 春回才反应过来,碗咚一下摔碎在地,转身去喊吴印鹤。 吴印鹤正高烧着,他迷迷糊糊地看见一个人影朝这边冲过来,只是眼神迷乱的他根本看不清来人是谁。 “呃……” 黎初爬上床推开窗,风雨一下扑在她的脸上。黎初一脚跨过吴印鹤,右脚却突然一崴不小心踩到了吴印鹤的手臂,他发出了一声痛呼。 她没来得及反应这声音有些熟悉,蒙蒙大雨里她注意到不远处就是一条河。 “你!过来!会凫水吗?” 春回的院子在村子靠后的地方,这个时候他们还没查到这里,黎初利用这么一点时间差准备逃跑。 春回瞪大着双眼看着她,不明白黎初是什么意思。 黎初却不解释,一手扣住她的肩膀,阴郁问道:“会不会!” “会,我会!”春回讷讷开口。 大概是猜到黎初要做什么,春回不知所措道:“这个人……带上他一起,求求你。” 黎初磨了磨牙,她一把搬起吴印鹤把他从窗子里丢了出去。 吴印鹤脑子糊里糊涂地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滚了几圈,嘴巴里一堆的草屑,他神志不清地哼唧几声。 春回赶快跟着一起跳下去,黎初也赶紧从窗子跳出。 黎初一个人顶两个人,她拖着吴印鹤跑到河边,喘着粗气问:“知道出城的水路吗?” 春回哆嗦着嘴唇点头。 “好,等会儿你带着我们游。我水性好,不让他沉下去。” 她赶快从包里翻出一条软鞭系在三个人的手上,瞥了一眼身后赶来的队伍。 黎初大声对春回道:“跳!快跳!” 春回一个扎子猛的往水里一跳。 “咚!” 水面溅起一阵阵巨大的水花。 “那里!有人跳水了!” “快去抓回来!快点!” 河水冰凉,幸好黎初冷惯了。 只是吴印鹤娇气,受不了,他的神智清醒了些,就发现自己正被人环着往前游。 不知情况的吴印鹤扑腾了两下,带着黎初也呛了两口水。 气得黎初直接摁住他的头往水里淹了两下,她一把攥住吴印鹤的头发,咬着牙恶狠狠道:“要晕就一直晕,醒了就好好游,别在这托我下水。” 被灌了两口水的吴印鹤额头发烫,他下意识就想骂人,但是害怕又被灌水,只好乖乖的当一个提线木偶任人带着走。 这一带春回不要太熟悉,他们很快就甩掉这些追兵。 来到一个小岸边,春回率先上了岸,接着她就想带着吴印鹤上岸,却被黎初一把打掉了手,“让他自己来。” 春回:“可是,可是他染了风寒,现在应该没什么力气吧。” 黎初冷笑一声,“方才扑腾那两下比我力气还大。” “别装死,给我自己爬上去!”黎初反手拍了拍吴印鹤的脑子,他本就晕乎乎的脑子更加痛了。 撑着疲惫的身体他好不容易上了岸,吴印鹤全身上下都开始发烫。 黎初本想就此别过,可是春回一把抓住她,表情倔强,“姑娘,你总该告诉我们为什么要逃吧?” 黎初甩开她的手,水珠从头上落下,她擦掉脸上的水简单解释了下。 “那些官兵是来抓人的,他们既然敢来就说明人一定在你们村子里。看他们方才杀人如麻的模样,找到了人你们整个村子就是私藏逃犯,所有人都会跟着遭殃,包括无辜的我;找不到人你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春回不由得着急起来,“那,那村子里的人怎么办?” 她知道这些人要抓的肯定是吴印鹤,只有他是外来的。 那岂不是她牵连了整个村子? 黎初:“关我什么事,就此别过吧。” “不行!”春回站起来站在她面前,“村子里的人怎么办?他们是无辜的。” “我也是无辜的!” 黎初懒得和她解释“找不到人他们才能活着”这件事。 “那,那至少……他的病。”春回挡在黎初面前不让她走。 瞥了一眼地上难受的开始嘤咛的人,黑暗中黎初呵笑一声,“生病了就带他去看大夫,要么让他自己挺过去。” 黎初不懂春回的忧虑,春回不敢带着吴印鹤去看病,如果他真的就是那些人要找的人,那么他们去了才是自寻死路。 但是她也不敢把这话说与黎初听,她觉得按照黎初的性子,说不定转身就把他们卖了。 “可是……可是这里我不熟。”这话太假了,就是春回将她带过来的,说不熟完全是睁眼说瞎话。 黎初不欲与她再做纠缠,抬脚就要走,春回却突然跪下。 “求求你救救他吧,他只是一个哑巴说不出话,你看他现在承受如此大的痛苦,你忍心吗!” 说着春回眼泪就簌簌地往下掉。 地上的吴印鹤听到“哑巴”时扭动了一下身子,他想解释自己不是个哑巴,但是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你和他才是夫妻,我与你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他是哑巴也跟我无关。若你再拦着我,我不介意让你回河里再游一次。” “不,我们不是……” 春回一下子涨红了脸,她摆头否认,黎初却没心思关注她。 天快亮了,黎初看了看这里漫山遍野的树,转头问道:“你知道出去的路吗?” “啊?” 第 6 章 “好了,你们走吧,往牧山村的方向走。” 身边几个马贼拿着砍刀守在黎初身边,她冷漠…… “好了,你们走吧,往牧山村的方向走。” 身边几个马贼拿着砍刀守在黎初身边,她冷漠挥手让春回二人离开。 春回还想问什么,黎初一挥手不耐烦道:“快点!不要再磨蹭了!” 黎初双手背在身后,等吴印鹤稍稍站直,她突然伸出一只手,手上还拿着一副粉桃白瓷的面具。 二话不说黎初直接将面具扣在他的脸上,面具上一朵粉色的桃花开的正艳,戴在吴印鹤脸上莫名有种和谐感。 春回只好半拖半抱的拉起吴印鹤,带着他往外走。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吴印鹤虽然风寒治好了,但是身体还是很虚弱,他被禁锢在面具里,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她的容颜,黎初转身跟着马贼走了。 他透过面具的眼洞望见她走向深渊,风吹起她的裙摆,刻印出她单薄瘦削的背影。 春回:“走了。” 吴印鹤勉强站直自己走,春回想起黎初的嘱托轻轻对他道:“跟我走,后面有人跟着。” 他脑子清醒了些,默默点了点头,还想转头再看一眼,被春回制止住了。 春回的家就是在牧山村,这些马贼是跟他们回去拿金银财帛的。 走了几个时辰,吴印鹤有些口渴,但他没出声,这些人杀人如麻,对他们可没像对待人一样。 其中一个马贼看他这副虚弱的模样,从腰间取下水袋递给他,“黎姑娘嘱托我照顾好你。” 这个马贼收了黎初给的玉佩,帮她做这么点小事也无可厚非。 吴印鹤点头致谢,几个人都知道他是个哑巴,转头自顾自地聊天去了。 接过水袋,他先是闻了闻有没有奇怪的味道,然后揭开小半的面具仰头喝水。 他嫌弃别人喝过的水袋,但是这种条件下有水喝已经很好了。所以他没有碰到壶口,稍微喝了两口就递给春回喝了。 春回喝完将水袋还给马贼,那马贼将水袋挂回腰间时吴印鹤眼尖地看见一抹熟悉的墨绿。 他狐疑地眯起眼,马贼却已经理了理裤腰带,遮住了那玉佩。 吴印鹤不敢轻举妄动,只想着等有机会再看是否是他的那半块玉佩。 下午又走了几个时辰,春回大老远就看见驻扎在牧山村外的大堆人马,她回想起昨天发生的混乱的事情。 春回用胳膊碰了碰吴印鹤。 吴印鹤看她,她趁着几人在闲聊时悄悄对他道:“那边有条小路,等会儿我说‘跑’,你就跟着我往里面跳。” 春回指了指大树根旁边的小路,吴印鹤点点头。 他自然也看到了牧山村外的军队。 若是没猜错那是吴肖然的派来的人,吴印鹤自然警惕起来。 就在几个马贼还在说说笑笑,春回突然小声喊道:“跑!” 吴印鹤拔腿就往大树那边跑去。他虽然身体还虚弱,但是溜得比兔子还快,在这生活了十几年的春回都慢他一步。 几个马贼:“?” 他们反应过来才发现二人逃了,他们几人大喊道:“站住!” 其中得了玉佩的马贼遵守和黎初的约定不去抓他们。他想着反正前面就是牧山村了,里面的金银财帛多的是,两个人跑了也就跑了。 他赶紧安抚三人,“算了,反正前面就是牧山村了,回去就跟大当家的说他们失足落河死了。” 另外的马贼接受了他的说法,几人有说有笑的赶往牧山村。 他们看见村子外的一堆穿戴盔甲的守卫,以为这就是黎初所说的“守护着秘密的护卫”,于是光明正大地往里走。 还在说笑的马贼突然就被这些士兵射杀,几人都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腥红的血液从脖颈处流下,一人反应极快躲开飞驰而来的箭矢,可是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他瞪大了眼睛,尖声道:“住手!住手!我们是有证物的!” 士兵首领没听懂是什么意思,就见马贼从腰间解下一块墨绿色的玉佩。 本来还悠哉悠哉地首领一下子怔住了,一把将马贼的玉佩抢过来,他仔细看了眼玉佩,沉声道:“看好他,我去禀告给二皇子。” 马贼激灵了一下,“我的玉佩!把东西还给我!你们这群贼人是做什么?” 士兵一把抓住他细长的脖子,一手就把他举了起来。 没一会儿马贼脸就开始充血,紫黑紫黑的,他像是一只小鸡崽子被人拿捏在掌心,他用力地抠着士兵的手掌。 那士兵一把将他甩了出去。 “咳咳咳……” 劫后余生的马贼吓得肝胆俱裂,立马跪起求饶,“求求你们放了我,求求你们,东西我不要了……” 此时吴肖然跟着首领一同而来。 见了这马贼,吴肖然眉头一皱,“什么味道?” “皇子……是他吓尿了。”一士兵开口答道。 吴肖然:“……” 很快吴肖然就问出这块玉佩的来历,他带人立马启程赶往马贼所在的寨子。 此时的黎初换上了马贼给她准备的春衫,嫩绿的春衫若隐若现,犹抱琵琶半遮面,勾的人想入非非。她本是生得不算太好看,反而有些寡淡,若说好听些叫做秀丽。 不过她知情识趣,会撒娇卖痴,马贼的首领就喜欢这种娇气的美人。 春衫里是一套很薄的裙子,她赤足站在木板床上,白嫩的脚踝上系着红色的铃铛。 马贼坐在一边,眼睛上下扫着她,手里拿着酒壶,时不时仰头灌入一口烈酒。 “别跳了,过来!” 马贼突然开口道,或许是灌了酒的原因,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迷醉,眼神里带着些不一样的色彩。 跳舞跳到一半被人打断,黎初不会跳舞,但是她身姿柔软,随便甩甩手就很好看了。现在身上一身薄汗,脸上红晕看着含羞带去似的,惹人怜爱。 黎初听话地从床上下来,走到马贼面前。 他突然伸手一把将黎初揽入怀中,一手不安分地上下游走,黎初忍着恶心娇娇道:“别,晚上再说嘛。” 她眨了眨眼睛,似是欲拒还迎,马贼更加兴奋了,眼里都闪着骇人的光。 他吞咽了下口水,口气呼在黎初脸上带着酒的臭味,她甚至闻到了混杂着的口臭味。 马贼迫不及待就想一亲芳泽,他声音都变得低沉,猴急道:“美人,来让我亲亲——” 忍不了了…… 黎初把藏在袖子里的软鞭掏出来,一把绕过马贼短粗的脖子,双手用力使劲儿。 马贼双眼瞪出,双手双脚开始扑腾,他怎么说也是个男人,力气比黎初一个小姑娘大的多,很快他就挣脱开来。 “娘的!”马贼啐了一口,恶狠狠地朝黎初扑过去。 黎初身姿轻盈,她打不过就只能满房间的躲来躲去,可是这个点小地方躲起来很麻烦。 眼看力气就要被耗尽,黎初咬着牙想人怎么还没来。 马贼耐心告罄,一脚踹翻了房里的桌椅,上前一把抓住黎初将她丢在床上,黎初被砸的脑子一懵,就看一个黑影欺身而上。 他一手直接将黎初的外衫撕裂。 嘶啦一声,黎初心里一凉。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当家的!有人来了!” “等会儿再说!”马贼不管不顾,大声嚷道。 暴力敲门声适时响起,马贼极其不耐烦,只好下床去开门。 趁着这个时间,黎初一下子跳起来翻了窗往外逃。 她昨天勘查过这里了,很快就找到下山的一条小径,趁着那些人还在和马贼周旋的时候,黎初赶紧把早就准备好的衣服带上从小径离开。 山上蛇虫鼠蚁众多,有毒的植物也不少,一路猫着腰走下来,黎初全身上下全是红色的小点点,她挠了挠脖子继续往前赶。 这座山不高,加上黎初不敢停留跑的极快,片刻她就到了山脚。 下山之后她抬头往上看,还能看清寨子的轮廓模样,上面聚集了许多的人马。 其中一人似有察觉,望她的方向望来,却只看见山脚下来往的行人。 黎初赶快找了个隐秘的地方换下一身衣服离开。 只是她的钱都被夺走了。 这件事说来也是倒霉,昨天她本来都和春回商量好了她帮忙治吴印鹤的风寒,春回把她带出这个鬼地方。 出了树林就碰上了打家劫舍的马贼,没有任何疑问三人都被抓走了。 吴印鹤高烧不退,整个人都有些稀里糊涂在说胡话了。 最后黎初想了一个办法。 这些马贼要的无非就是钱,黎初先是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做饵,表示牧山村一带藏着巨大的财富。 而为了守护这些财帛,村里的老人找了护卫守在牧山村。 黎初又提出主动留在马贼身边,条件是找人给吴印鹤治病,等他好了就由吴印鹤和春回带人去牧山村找寻财宝。 而黎初故意把那半块玉佩拿去收买其中随行的一人,她知道昨天晚上的士兵要找的人肯定就是那天山上求助的男子。 若是让这些士兵看到这半块玉佩,必然会找来这里,届时她就趁机逃走,而玉佩也脱了手,此事也跟她没关系了。 至于吴印鹤和春回,她告诉他们二人,中途找个机会逃跑,她已经收买了其中一人。 自此三人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 显然这一切都在黎初预料之中。 只是这些人来的有些晚,她还和那个马贼周旋了一段时间。 恶心死了。 黎初根据春回叙述的路线慢慢摸索着出了这片山头。 黎初现在除了身上这套衣服和一根鞭子就什么也没了,就这样去都城,她直接死在路上了。 一点盘缠也没有…… 黎初摸了摸开始咕咕叫的肚子,这该怎么办? 第 7 章 春回二人从树根那边小路逃走之后,没走多久便到了镇子上。 她偷偷摸摸地带着吴印鹤去找阿香…… 春回二人从树根那边小路逃走之后,没走多久便到了镇子上。 她偷偷摸摸地带着吴印鹤去找阿香。 阿香听管事的说春回来找的时候还有些惊奇,她们一般都是约定时间的,很少见春回在约定时间之外来找她。 她放下手中的活,与管事地道了声谢谢,便快步出门。 “阿香!” 春回赶紧迎上前去。 阿香第一眼注意到的却是春回身边的男人。 这难道就是春回说的哑巴? 他戴着面具,阿香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画像上的人,她一把将春回拉住走到一旁。 低声问:“怎么回事?” 春回:“说来话长,你现在见了他,就不要对他有偏见了。” 阿香:“……”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难不成春回还真的把他当作丈夫了? “摘下面具我看看。”阿香道。 春回摇摇头,“不行,摘下的话可能会出事。” 那些人没有抓到吴印鹤,说不定镇子上也有士兵,春回带吴印鹤过来已经是胆战心惊的了,她不能让这些人发现他们。 “对了阿香,你有钱吗?能先借我一些吗?等我有钱了我就立马还你!”春回来这儿是来借钱的,显然牧山村和镇上他们都待不下去了,只能换个地方住。 只是……换个地方也需要钱。 春回只有一个朋友,她也是厚着脸皮来借的,心里尴尬地仿佛一阵火在烧。 阿香脸色严肃,她瞥了一眼那边的人,低声问:“你知道镇子上在抓贼吗?” 春回茫然地摇摇头。 贼?什么贼? “那你知道他是谁吗?”阿香知道他们所谓的贼不过是说辞罢了,她偷听到这些人是在抓造反的三皇子。 那可是造反!这三皇子的胆子可真是大!平常百姓还不得全家都给斩了。 本来阿香还不敢确定春回带来的人是否就是三皇子,现在她确定了,这男人身上带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反正和她们这种低贱的人是不同的。 “他……他是个哑巴,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阿香冷笑一声,继续问:“你说,你借钱要做什么?说的清楚些,不要含糊,不然这钱我是不会借你的。” 春回不知所措地看了看阿香,她漂亮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要不要和阿香说啊? 阿香是她的好朋友,她相信阿香是不会告诉别人的。 春回只能简短的把这些天发生的事讲给阿香听。 阿香听完目瞪口呆,没想到这些天她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那你有没有受伤?”阿香问。 “没有,我什么事都没有……只是不知道村里的人怎么样了。”春回担忧道。 毕竟是她把人带回来的,否则村里的人也不会被牵连。 阿香:“既然你知道他就是那些官兵要找的人,那我就跟你直说了,这个人……是皇子。” “啊?” 春回不明白,她呆呆地转头看了看吴印鹤,又看了眼阿香,“什么?” “好了,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太多。我长话短说,这里是我所有的积蓄你都拿去,”阿香从身上翻出一个钱袋子一把塞到春回的手上,她知道这些钱必然无法回来,但是她一点也不后悔,“他是个被通缉的皇子,你既然跟他绑在一起就没法自己逃脱了。” “现在,你们出去避避风头,看那位皇子是做什么打算,你以后就跟着他!” “为奴为婢也好,暖房丫头也好,一定要傍住他,不然你被人抓到只有死路一条。” “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把他留住!” 阿香没什么见识,但是她知道,一个要造反的皇子,他身边的所有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即使春回只是善心大发带回家了一个受伤的人。 她仿佛已经预见到接下来春回的日子会是多么的艰难,阿香一下子抱住春回,哽咽道:“走吧,快走吧。” 说完阿香放开春回,她大着胆子走到吴印鹤面前。 阿香一个普通人,见到皇子本应该激动不已,只是现在她满心都是晦气。 她现在希望春回当初没有拣到这个皇子,不然春回也不用跟着这位颠沛流离。 这话她也只敢在心里说说。 “奴婢知道阁下是什么人,也听说过您的事迹。奴婢不论对错,春回是我的好朋友,奴婢希望您能赢,然后将春回完好地还给我。” 吴印鹤点点头。 光是春回是他的救命恩人这一条他就会保她无虞。 得了三皇子的承诺,阿香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忍住心中的酸楚,转头对春回道:“快走吧,估摸着很快镇子又会被搜查一番。” 春回:“阿香……” “走吧。”阿香拍拍她的肩膀,转身回了府中。 直到阿香的衣角彻底消失在眼前,春回终于反应过来她们以后很难再见面了,前途未知,这一去不知何时才会再见。 眼泪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 吴印鹤想要安抚她,但是自己说不出话,就算能开口,他说的话大家一般都不喜欢听。 他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看着她哭。 等平复了心情,春回赶快带着吴印鹤离开这里。 她已经知道了吴印鹤是三皇子,春回的幻想一瞬间全部破灭,她只是一个乡下丫头,什么都没有,怎么配得上三皇子。 将吴印鹤带出镇子之后,春回问他有什么打算。 吴印鹤:“……” 救命,我该怎么和她交流。 之前住在春回家的时候,他不用思考什么,春回会把吃的喝的都送到他面前,让他有种在家的错觉,所以不说话也没什么影响。 但是现在他准备回京了,少不得要交流些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吴印鹤无奈地看着春回,她又不认字。 春回只能试探地问道:“你现在是要回自己家是吗?” 吴印鹤点头。 “我们要离开这里?” 吴印鹤点头,他指了指春回手上的钱袋子,意思是他来保管。 春回傻乎乎的把钱袋给他了。 “……”果然是没什么防备心。 要离开这里,少不得要雇辆马车,他们走的话这些钱根本就到不了都城。 眼下他们是要找个地方落脚,也只能随便找家客栈住下。 以前吴印鹤从没为钱的事情发愁过,除去每个月皇子的月银以外,他自己也做点小生意开个酒楼什么的,虽说不上富得流油,但是绝对不缺钱花。 他翻着钱袋里没多少的银子犯了难,这还没他家的管家的月银来的多。 店家看他戴着个面具,看身形气度以为是个有钱的公子哥儿,可是又看他翻钱袋那抠搜的样子又不像。 店家道:“小哥,出门住店不用戴着面具。” 吴印鹤也不想,但是他怕被找到。 只是这样好像更加引人注目了。 比起春回提出的“用泥土糊在脸上”的主意,吴印鹤觉得还是先戴着吧。 他可受不了脸上有脏兮兮的东西。 吴印鹤拿起桌上的笔写道:“脸上出了疹子,不得已而为之。” 店家一看立马后退几步,神色不明,疹子是会传染的吧。 他又写道:“病已医好,只是痕迹未消,戴面具为防吓到他人。” 店家狐疑地看了眼他脸上的面具,“行吧,你不会说话?” “生过一场大病伤了嗓子。” 店家喃喃道:“你身上的病还真是多。” 吴印鹤:“……” 他把两张纸撕下来揣在兜里,这样以后就不用每次都和别人解释了。 付了钱小二就带二人上楼休息,吴印鹤从来不和别人住一屋,所以他定了两间房,花了不少的钱。 春回满脸心疼,脸上写着的意思就是他这样做就是浪费钱! 不可置否,这样是有些浪费。 吴印鹤写了句,“你就在房间里待着。” 他拉住过路的人让他帮忙翻译,春回点点头。 下楼之后吴印鹤在客栈里转了转,片刻后他走到店家面前写下一行字。 【做个交易。】 “什么?”店家没明白。 【你这个客栈有许多不足之处,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些建议,不过这些建议你需要拿银钱购买。】 店家:“……” 他上下看了吴印鹤几眼,不相信这么一个文弱的书生还懂开客栈的事情。 不过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店家又动摇了,若是他真的懂些门道呢? 店家:“你要多少?” 【一两。】 店家:“嚯!你口气可真大啊,我一个人也才收半钱银子罢了,你这一下便要了我二十个人的钱呐!且你看看,这里这么冷清,一天也才几个人住店!” 面对店家的嘲讽,吴印鹤完全不在意。 【若我指出你的问题,你一天便把一两赚回来了。】 他这口气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恼火起来,这是有多狂妄自大才敢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吴印鹤就是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场,店家看了眼店里冷清的生意,又觑了眼吴印鹤,他气定神闲丝毫不慌张,仿佛料定他会同意。 店家动摇了,他咬了咬牙,为了自己的生意放手一搏,“你说的改变需要多久?” 若是连做出改变都需要很久,那这里可以直接倒闭了。 吴印鹤眼睛弯弯,“一个时辰。” “姑娘们,来我们店看看?我们的服务很是周到,若是不满意可多多提出建议,我们会虚心采纳。”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姐姐妹妹都来瞧瞧,包您满意!” “这里什么样的郎君都有,可以指定他们为你们服务哦~” 几个风格迥异的郎君站在店门口光明正大的揽客,他们各有各的不同。有温文尔雅的气质才子,笑声爽朗的阳光郎君,嘴甜可爱的妖艳公子,冷若冰霜的傲娇公子…… 各色各样,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青楼在招客呢! 虽说这法子有些怪异,但是效果却是出奇的好,一个下午便来了十几个吃饭的客人,还有不少人住店。 甚至还来了一群送镖的,这可足足有二十人! 这可把店家给惊到了! 他乐得合不拢嘴,豪爽地拿出一两银子,顺便还附带了一钱银子。 这一钱是从阿香的钱袋里拿出来的,现在原物奉还。 店家乐呵呵道:“好兄弟,再帮我提几个意见,今儿的费用我就不收了!最好多住几天,看看我这儿还有没有什么能改善的。” 他是巴不得吴印鹤多说一点,虽说法子另辟蹊径,但是有用就行。 吴印鹤收下了一两一钱银子,在本子上写道。 【菜系。你店里的菜种类单一很快便腻了,八大菜系总有人有不同的口味,主推招牌菜,其余的可丰富些,多些点子人们便会好奇。】 他的嘴巴很刁,在都城吃过的佳肴数不胜数,这里的菜他几乎都不喜欢吃。但是对于平常百姓已经足够,他能给出的建议对小地方的酒家已经是足够了。 吴印鹤写下这段话便施施然上楼休息去了。 得了这段话的店家高兴坏了,赶快吩咐厨房做几道拿手好菜送上楼去。 第 8 章 在这儿住了一晚,店家那可是不停地来献殷勤。 店家极有眼色,不仅对吴印鹤献殷勤,连…… 在这儿住了一晚,店家那可是不停地来献殷勤。 店家极有眼色,不仅对吴印鹤献殷勤,连对门的春回也不放过。 春回可是被吓了一跳,她不知道吴印鹤做了什么,看到桌子上送来的许多吃食,心想不会是那位皇子点的吧。 她又不敢和他说太费钱了,心里滴着血心疼钱。 第二天一早吴印鹤睡到自然醒,春回已经在门口守着了。 她就等着吴印鹤的吩咐。 吴印鹤起来后嫌弃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他必须要换一套衣服! 很快他便和春回出了门到街上卖衣服的地方逛逛。 他挑了最好的一家,一口气要了二十套衣服,十套男装十套女装。 可是他拿不出那么多钱…… 气得店家差点把人赶出去。 吴印鹤凭是商人,他没有钱但可以和店家做交换。 在都城那么多年对衣着妆容这块还是很有研究的,当下他设计了几副衣服的图样,结合了本地衣着的特色做了改进。 店家眼光毒辣,这些设计一看就很受欢迎。本来还不情不愿的店家看着这些设计之后立马就同意了。吴印鹤还细心地在图纸上做了备注。 这一下便把衣服的问题解决了。 春回不可置信地瞪圆了水汪汪的眼睛,“你好厉害啊!呃……” 吴印鹤心想我当然厉害了。 本想喊他名字的春回一时顿住了,她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吴印鹤的名字。 等回到了客栈春回才开口问这个问题。 【贺公子。】 店家翻译给春回听。 春回傻笑着点头。 店家摸着下巴问,“你们不是夫妻吗?” 【昨天你就应该知道了,我们订的两间房。】 “不不不……我们不是……我配不上贺公子的。” 春回眼神黯淡下去,她扯了扯嘴角解释道。 只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春回是对贺公子有意的,偏生的吴印鹤自己看不出来。 吴印鹤:【她确实配不上我。】 店家:“贺公子……” 吴印鹤没有任何嘲讽的意思,这是基于他多年的认知而写下的。 他生来就是皇子,几乎所有人见到他都要跪下,面对他总是战战兢兢的。 他见过自己的哥哥——大皇子吴可颂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 而皇后娘娘更是百般挑剔,这个品行不好那个容貌差一点,说白了就是身份低贱配不上吴可颂。 这样的人一直围绕在吴印鹤周围,导致他也出现了这种认知。 所以从身份上来说春回配不上他是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 店家也不多说了,这本来就和他没关系。 吴印鹤很快便收拾完自己的行李,几套衣服和一些证据还有钱袋子,其余的没什么可带的了。 他带着春回准备去租一辆马车,店家看他要走一下拦住他,怎么说也要吴印鹤再给几条建议。 “小兄弟小兄弟,别这样!我多给你三两银子你看怎么样?” 吴印鹤不想磨蹭,他赶着躲避吴肖然的人马,在一个地方久待就容易暴露行踪。 他现在雇车马晚上就可以到达下一个镇子。 店家磨了吴印鹤一会儿,吴印鹤才随便说了一条。 店家终于肯放人了,突然外面一对车马停在门口。 最前面的马车中走下两人,看样子是一对年轻的夫妇。 “阿初,快下来和我们一起吃点。” 夫人走到后面一辆马车跟前道,而男人已经进门开始点菜了。 吴印鹤眯了眯眼,他立在门口,瞧见马车后跟着一对长长的人马。 而这些车马上都刻上了一柄小刀,而小刀上缠着一条吐着信子的蛇的图案。 是沁阳商队。 沁阳商队不是皇商,但是他们生意做得却很大,几乎每个地区都有他们的产业。他们也和其他国家合作,听说还有卖到海外去的。 当下吴印鹤就改了主意,他要蹭他们的车。 不用风餐露宿,还可以躲避吴肖然。 一举两得。 不多时那位夫人牵带着一位姑娘进入客栈。 脱去了粗糙的麻衣,换上了一身的春衫。上衣是桃红水烟春衫,同色的马面裙穿在她身上有种别样的风情。 春回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只是感觉变得不一样了。 这位姑娘脸看着寡淡,盛在皮肤白皙如玉,配上这艳丽的颜色本该不和谐,但穿在黎初身上意外的好看,五官都变得精致起来。 春回:“……” 这不是……那个谁? 哦,她也不知道这位姑娘的名字。 “来,阿初,看看你喜欢吃什么,叫你沈叔叔给你点。”沈夫人越看黎初越是喜欢,忙拉着她一起进入客栈。 黎初笑说:“我不挑的夫人,随你们吃就好……了。” 话到中间黎初顿了顿,她看到了一个熟人。 黎初:“……”哈哈。 黎初笑不出来了。 这是什么孽缘! 沈夫人看出她神色不对劲,问道:“怎么了?” “没事……” 黎初瞥了一眼二人便挽着沈夫人的胳膊一同进入客栈,只留下一道倩影。 吴印鹤皱了皱眉,这背影他仿佛在哪看到过。 春回低声道:“贺公子,这是一起被马贼掳走的姑娘。” 哦—— 吴印鹤醍醐灌顶,他记得被马贼掳走的和那天带他游泳的是同一位姑娘,声音她颇为熟悉。 ——就是那个把他摁到水里一直呛水的姑娘。 电光火石间,吴印鹤脑海中闪过一道熟悉的背影。 她走时手里还抱着他的衣服与夜明珠,这位姑娘不仅在他危难时扒了他的衣服拿了他的夜明珠,之后还把他从窗子里丢出去,在河中差点把他呛到原地升天。 这仇可大了。 原来她长这样。 吴印鹤扯着嘴角冷笑一声。 他来了一点兴趣,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和沁阳商队的人走到一起的。商队里的人走南闯北见识的多了,看人的眼光也毒辣,以她性子很难让人喜欢吧。 而且看起来,这对夫妇对她的态度也很不错。 黎初心里直呼晦气,她都想方设法的把这二人送走了,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见。她到也不是害怕他们,就是觉得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贺公子,我们……还走吗?” 春回发现吴印鹤一直盯着黎初看,轻声问道。 吴印鹤摇了摇头,他本来想让春回把黎初叫过来然后再好好谈谈。 但是春回不识字,他写出来让人翻译也不太好,索性自己带了笔墨上前交谈。 沈夫人正和黎初说笑,见到有人戴着一副桃花面具过来。 沈夫人敛了笑容,起身拱手作揖微微笑道:“这位公子是有何事?” 黎初默默地喝了一口水,她让沈夫人先坐下,开口解释道:“沈夫人,我认识他。” “你认识?方才怎么不说?” 黎初:“他戴着面具,一时未能认出。” 沈夫人狐疑地望了他两眼,“这样啊,那这位公子找阿初可是有事?” 吴印鹤点点头,而后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若夫人不介意,可否容在下与旧友借一步说话。】 沈夫人看看黎初,黎初咬了咬牙,微笑着点头。 “可以,但是阿初要在我眼皮子底下。”沈夫人点头同意。 她拍了拍黎初的手背,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说她会保护好她的。 黎初谢过沈夫人之后便起身跟着吴印鹤走到角落里坐下。 春回跟在一旁,她很局促,不知该站还是该坐。 还是黎初开口安抚她,“坐着吧,不用拘谨。希望这回之后我们不要再见。” 春回涨红了脸,她呐呐道:“姑娘,我们没有跟踪你……” “我知道,”黎初摆摆手,“若再见到你们就当不认识我。” 春回点点头。 吴印鹤心里冷笑,他唰唰在纸上写下。 【还未请教姑娘姓名。】 黎初:“反正我们以后也不认识,不用知道的那么详细。” 【以后我们可能不认识,但是这段时间可能还需要姑娘配合我们。】 黎初:“什么意思?” 她表情一下变了,脸上的假笑瞬间隐没,露出的是她本来就冷冰冰的样子。 【还请姑娘载我们一程。】 黎初哈笑一声,她拳头有些痒了,“你没看见我也是搭人的车马吗?” 【我知道你能做得到。】 吴印鹤发现这丫头很是狡猾机灵,从她变脸的程度就能看出来了。 他也不想和这种狡猾的人一路,太过聪明有时候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想要不暴露身份的搭乘沁阳商队的车,只有这位阿初姑娘能帮他了。 黎初:“不帮。” 【或许沈氏夫妇更想知道你以前的故事。】 “你在威胁我?”黎初把玩着桌上的一个酒杯,挑挑眉向他看去。 他们知道的无非就是那几天的事迹,比起他们两个陌生人,沈氏夫妇还是更加相信黎初,所以黎初也不怕会被威胁。 【没有,只是希望我们之间能够互利共赢。】 黎初支着下巴瞟完这行字,她眉眼生动,刀锋一样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点兴趣,“怎么互利?如何共赢?” 【你为我说服沈氏夫妇,我帮你嫁给陈梅笙,此为互利;我去到我该去的地方,你嫁你该嫁的人,此为共赢。】 寻亲这事是黎初说给马贼听的,就是为了不让他们起疑,没成想被春回给听了去,当时吴印鹤高烧不退,还是事后春回说给吴印鹤听的。 春回只当说个趣事,可是吴印鹤听到几个信息立刻就知道黎初说的人是陈梅笙。 转着杯子的手停下了,黎初看不清他的眉眼,但她猜他此刻应该很得意。 黎初:“你怎么知道……” 【黎姑娘,与你与我都没坏处。】 【况且,你见不到他。】 陈梅笙是都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要做的事情可不少,少有人能在闲暇时间见到他,况且他还有两月就要成婚了。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悔婚且让他娶了黎初,不是件容易的事。 黎初想了片刻,点头道:“成交。” 她刚要起身,就见吴印鹤伸出一只手指指了指前面一句话——还未请教姑娘姓名。 “黎初。” 【贺天。】 【春回。】他指了指旁边的春回。 春回还在一脸茫然地状态,黎初只是回答吴印鹤的问题,就好像谜底只揭晓了一半,春回根本听不懂两人在交流些什么。 只见吴印鹤指了指自己,她“啊”了一声。 【春回不识字,往后途中少不得需要黎姑娘翻译的地方。】 黎初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第 9 章 “沈夫人同意了,你们可以和我们一起走。” 询问之后的黎初过来转告他们这个消息,顺便她弧? “沈夫人同意了,你们可以和我们一起走。” 询问之后的黎初过来转告他们这个消息,顺便她还帮沈夫人问出了她的疑问。 “你知道他们这次要去哪吗就要和我们一起走。” 【据春回所说,出了这里就是泉州。泉州靠海,现在不过初春之际,这个时节的东西都好卖,不论是衣食住行亦或是其他。沁阳商队生意对象不在海外,要往内陆走,首选就是都城,这样才能将利润放到最大。】 【既是往都城方向,那怎么样都会经过我要去的地方。】 话比较多,吴印鹤写满一张纸便从底下抽出一张继续写。 黎初点点头,她是没想到这位弱不禁风的小哑巴还有这种本事。 “你还知道他们商队的名字?” 【略有耳闻。】 “不过事先与你说,途中你若是病了或是如何,我们不会耽误自己的进程,你要么想办法跟上,要么就自己走回去。” 想起前些天的事情,黎初已经断定这人是个娇气鬼。 黎初默默想,这人见多识广,知道的事情不少,脑子也活络,指不定现在心里怎么骂她呢。 面具背后人脸色一僵,他咬着牙在纸上写,心里已经把这狡猾的小狐狸骂了千百遍。 【好。】 “晚饭过后商队会在此处休息一晚,明早再走。”黎初提醒道。 提醒完后她便上楼休息去了,这些天奔波太久,她非常疲惫。 那天从山上下来之后,黎初身上没有一分钱,只能按照自己的直觉摸到一个荒无人烟的村子。 靠着装可怜让一家老奶奶收留她一晚,谁知当天晚上陪老奶奶出门时遇见受伤的沈夫人。 未免招致祸端,黎初带着老奶奶就要离开。 匆忙之际沈夫人及时爆出自己的身份且把自己的身份凭证拿出来给黎初看,黎初不敢大意,只是按照她的吩咐去附近寻找是否有商队在寻人。 黎初观察了很久,将身份凭证隔空丢给沈家主,然后慢慢引他到沈夫人的地方。 全程黎初都没有出现在沈家主的面前。 被救后沈夫人也没有再见到黎初,沈夫人问过自己丈夫后才知道原来他是跟着线索找到她的。 沈夫人心想这位姑娘机敏且聪慧过人,知道她是商队家主的夫人也没有借机勒索,心里生出对她的好感。 沈家主对此也是感叹,小小的一个姑娘便有这样的胆识,确实值得欣赏。 二人想着要报答黎初,在附近查找一番后找到了老奶奶家。 被找到的黎初也很茫然,这些人二话不说就拿出一兜的钱要答谢她。 黎初正好缺钱,爽快地接下了钱。 又想起他们是出门做生意的商队,便询问是要赶往哪处。 得知地点是都城,黎初心想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把钱分出一半还给沈氏夫妇,以此为路费想要让他们载她一程。 沈夫人自然是高兴的不得了,他们二人没有子嗣,出门就是做生意,沈夫人一直想要一个孩子。 听黎初说想和他们一路的时候她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沈家主很爱他的夫人,这小小的要求也就同意了。 虽然没同行几天,但是沈夫人对黎初的喜爱度是直线上升。 “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黎初的回忆,她起身开门。 沈夫人手里拿着一串佛珠,眼神亮晶晶地对她说:“差点忘了这东西。” 让沈夫人进门后,她拉着黎初的手给她戴上这串佛珠。 沈夫人:“这串佛珠是我在佛光寺求得的,我和沁阳走南闯北见的多了,慢慢的也就信因果报应这事儿,你可别笑话我。” 沁阳就是沈夫人的丈夫,沈沁阳。 黎初忍不住一笑,“哪会,菩萨普爱众生,不会因为信佛或是不信佛就区别对待的。” 她自己是不信的,不过这些话就是哄沈夫人高兴的。 “这个你戴着,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平平安安。”沈夫人看着黎初嫩生生的脸庞忍不住弯唇一笑,有的人越是接触就越是喜欢,如同黎初。 “这些天你也累了,早些休息,等晚些时候叫小二给你把晚上送上来,阿初有什么忌口的吗?”沈夫人道。 黎初摇头,“我什么都吃,能填饱肚子就行。” “女孩子挑剔一些也无妨。” 短暂的说话之后沈夫人就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商队的人收拾好行李就准备出发了。 临行前黎初从厨房出来,把糕点给大家分了分,笑着与沈夫人道:“这是我自己做的,你们尝尝。” 沈夫人心想,不管做的怎么样都要捧场。 沈沁阳率先点头,他不由得多吃了一个,“阿初做的很好啊,入口细腻,软糯适中,里面还放了栗子碎吧。” 黎初笑笑,“沈家主你的糕点里是栗子碎,其他人的可能是核桃碎或是其他的。” 给沈夫人糕点中放的就是微甜的核桃碎,沈夫人很喜欢吃。 她温柔地看着黎初,“阿初好棒!怎么什么都会!” 商队后面跟着的人也都纷纷夸家黎初,黎初完全没有不好意思,这些夸奖通通收下了。 她还带了一些留着沈氏夫妇路上吃。 吴印鹤和春回也分到了糕点,看着是小巧可爱。 不过他从来不吃望春楼之外的甜点,家里的甜点都是望春楼里的糕点师傅做的。转身就把糕点给了春回。 吃完一个还意犹未尽的春回:好耶! 对于多出来的吴印鹤和春回,沈沁阳在镇上置办了一辆马车跟在黎初的马车之后。 虽说没有黎初的马车那么舒适,但是对春回来说已经很好了。 她还从未坐过马车呢。 以前都只坐过驴车牛车,马车里宽敞舒服,春回瞪大着眼睛往外瞧,这种感觉还真是奇妙。 吴印鹤:“……” 这马车好破。 寄人篱下,他没资格提要求,只能将就一下。 吴印鹤气鼓鼓地想,他一个皇子坐的马车还没有黎初一个小丫头的马车精致舒服!这是什么天道! 因为黎初看着瘦弱,沈夫人是特地买的最好的马车,里面的东西都是按照他们车里的配置去办的,虽说有些抖,但是可以忽略不计。 吴印鹤:好想去前面的马车坐坐。 下属找了一路都慢了一步,那个时候吴印鹤早已离开,而手下只能找出一些蛛丝马迹证明吴印鹤来过这里。 下属将这件事报给吴肖然的时候心里忐忑,害怕二皇子震怒时会直接给他一刀。 吴肖然确实是有些生气,一个摔下山崖的人都找不到。 “继续找,他肯定要回都城,派一些人在各个州守着,决不能让他回到都城见到父皇。” 吴肖然烦躁地挥了挥手,属下见状赶紧退下。 他又叫来士兵长,叫他们带人好好搜查一下,往外查,不要再那些个小地方查了,吴印鹤早就跑了。 等这些都吩咐下去后吴肖然长舒出一口气。 “笃笃笃——” “皇子,皇子妃来信了。”他的小厮在门外喘气道。 二皇子说过,只要是有关皇子妃的事情,都要尽快呈上来。他刚拿到信就一路跑过来,累的他差点原地升天。 吴肖然反应过来过去开门,他一把夺过信件然后道了句“门口守着”就关上门。 信件中没什么很重要的信息,都是子枝每天多见所闻,有关她的一些琐事。每天见了那些人听了什么有趣的故事。 信中让他不要担心自己的病情,并直言希望他能早些回来。 吴肖然攥着信纸的手渐渐收紧,片刻后松开。 他将信纸放到小匣子里,然后开始给子枝回信。 娇气的吴印鹤坐这一直不停在抖的马车不过半天就吐了一回。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忍受的! 比起两脚走的全是水泡,马车的苦又算的了什么! 他雄心壮志,可是身体却不允许。 黎初说到做到,说不等他就是不等他,一行人继续赶路。 沈夫人担忧道:“这不好吧。” 黎初安抚她,“没关系的,我们速度已经很慢了。若连这他都赶不上,那只能说明他真的需要好好锻炼下了。” 吐完之后的吴印鹤脑子一片眩晕,眼睁睁地看着这群人离他而去,本来还掩饰的好好的坏脾气一下子显露出来。 他气冲冲地跟上去,却发现他真的跟不上。 跟不上…… 太耻辱了! 这么慢的速度他怎么会跟不上呢! 春回反而轻而易举就跟上了,她跑去前面黎初的马车去求她,“黎姑娘,贺公子跟不上的,停一停吧。” 黎初啧了一身,探出半个身子来和春回道:“你别管他,先上来。他会跟上来的。” “可是……” “上车。”黎初一下沉下了脸,春回有些害怕,她看了看后面还在拼命赶路的吴印鹤,又看了看强势霸道的黎初。 “好吧。” 春回妥协了。 她坐在颠簸的马车中,心里又担心吴印鹤,又害怕黎初骂她,心里异常忐忑。 春回悄悄掀开车帘想看看吴印鹤追到哪里了,就瞧见前面的黎姑娘探出大半个身体朝他招手。 还要挑衅似的大笑几声,并且大喊道:“贺公子,不会是不行吧?这都追不上?你的妻子都比你健壮啊哈哈哈哈哈哈。” 她毫不留情地嘲笑起吴印鹤来,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吴印鹤怒目圆睁想,气鼓鼓地瞪着黎初。 这狡猾的小狐狸!!!等哪天你栽在我手上有你好看的! 遮遮掩掩的春回立马探出头摆手道:“我我我我……我不是贺公子的妻子。” 吴印鹤不敢置信地看着另外探出的一个脑袋。 ???你怎么也上去了! 第 10 章 跟着商队走了几天,一行人出了泉州赶往惠州。 途中吴印鹤不止一次被众人丢下,因为础? 跟着商队走了几天,一行人出了泉州赶往惠州。 途中吴印鹤不止一次被众人丢下,因为次数多了春回干脆也不下车陪着吴印鹤了,就在车上等着他什么时候赶上来。 一回黎初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堆的狗尾巴草,害的吴印鹤喷嚏连连,他气得直接把面具摘了,一直被闷在面具里他脸上都长痘了。 吴印鹤非常生气地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若是你再这样!我就……】 黎初笑得没心没肺的,一边用狗尾巴草逗他,“怎么样?你就怎么样?” 他只好写道。 【锻炼身体追上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贺公子很有志气嘛,不过你现在都能追上了以后就别老吐了,怪恶心的。”黎初伸手将那张面具夺过来,飞速地关上窗溜进车里。 吴印鹤:“……” 哈。 见他摘了面具沈夫人和沈家主都很是惊讶,“贺公子居然摘面具了?” 他们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公子长得如此的秀气,比沈夫人年轻时还要漂亮几分。 果然是弱不禁风 “疹子是好了吗?”沈夫人道。 【疹子好了,但在下还是戴着面具安全一些。】 沈夫人瞟了瞟他长了痘痘的脸蛋,依旧吹弹可破,了然地点点头,自言自语道:“确实确实,这出门在外还是要保护好自己的。” 话里有话。 吴印鹤:“……” 夫人您自言自语的时候声音能小些吗?! 黎初幽幽道了句,“我要是有这脸就好了。” 吴印鹤怒视她。 她耸耸肩,“当然,你这体质我可不要。” “……” 在官道上驱车几天终于到了惠州。 时间不赶,他们便准备入城休整一天再继续赶路。 沈沁阳盘下了一间客栈让大家进去休息。 此时吴印鹤已经戴上了面具,店家看他的眼神有些迷惑,不过这话他憋在肚子里不敢说。 大家奔波劳累了几天,分好房间便去休息了。 黎初刚到自己的房间门外就响起一阵敲门声。 她开门,发现是吴印鹤时挑了挑眉,“怎么了?” 他一下子举起手中的纸张。 【方才进城时我发现外面有个村子正在办婚礼。】 黎初换了个姿势,环胸看他,“所以呢?” 吴印鹤翻了一页。 【人世间幸福幸运之事莫过于婚嫁,这运气我们也该去蹭蹭。】 其实吴印鹤想去蹭吃的,喜宴上的东西肯定比客栈里的好吃。 他还戴着那副漂亮中带着些禁欲的面具,谁也想不到他写下的话是这样的可笑。 这句话后还画了了可怜兮兮的表情。 黎初转身关门,吴印鹤及时拦住跟着她进了房间。 看她坐下,他也忙不迭地跟着坐在一边,就听黎初幽幽道:“人间嫁娶之事是噩梦的开始。女人便要忍受丈夫的花心,婆婆的刁难,妯娌的嘲讽,琐事的烦扰……这种‘福气’我可不敢去蹭。” 吴印鹤:“……” 他唰唰唰地在纸上写下。 【拜托。】 吴印鹤清楚地知道和这个小狐狸讨论这种事就是一个无底洞,这些天早就看出来她有一套自己的思想,很难被人左右,还有可能把别人带偏。 所以他干脆也就不浪费纸张了,直接认怂。 黎初扯着嘴巴笑了下,“春回呢?让她陪你去。” 【她说她肚子痛,不陪我去。】 黎初了然,是来葵水了。 本来黎初不是他的首选,可是春回肚子痛,他也不好叫沈夫人一起去,沈夫人是有夫之妇……二人一起回惹风言风语的。 商队中其他人平常都很忙,况且和他不熟,吴印鹤心里别扭不想找他们去,思来想去他只能找黎初帮这个忙了。 黎初“哦”了一声便没有下文了。 吴印鹤不知该怎么下笔,他最不喜欢求人但是他真的不想吃客栈里的饭菜了。 【求求。】 写第一遍的时候吴印鹤脸上发烫,尴尬和羞耻并存,生无可恋透过面具都能看出来。心想自己一个皇子怎么就沦落到这种地步! 【求求。】 第二遍的时候脸上倒是没有那么烧的慌了,只是眼神飘忽还有些不自在。 【求求。】第三遍面具下的吴印鹤甚至有些得心应手,面对黎初只有能屈能伸一个办法。 【求求。】第四遍吴印鹤甚至还画了只栩栩如生的小狐狸。 黎初:“行了行了……你好烦。” 真的被他烦到了,她就没见过这么会磨人的人,黎初不知该说这是执着还是找打。 吴印鹤:计划通。 那张面具上的桃花仿佛都知道他的心情一样,乍一眼看去仿佛桃花林开了。 黎初跟隔壁的沈夫人说了之后就和吴印鹤去城外的小村子里。 现在酉时三刻,天将将暗下来,红霞挂在天边煞是好看。 虽说吴印鹤身高腿长,一步顶黎初两步,但是黎初脚程快,还稍稍领他几步。 吴印鹤注意到,心里莫名奇妙上来一股胜负欲,又想到这些天被她嘲笑,他居然幼稚到和黎初比谁走的快。 他一直低头看着脚下步子,见比黎初快了小半步心里有些得意。 很快又被黎初比下去,他就加快步子想着要超过她,有时甚至小跑起来。 这样几次下来黎初也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她疑惑道:“你做什么?” 吴印鹤只摇摇头,还是慢了她一步。 “……” 跟着吴印鹤走出城,二人顺着官道走了几步,从郁郁葱葱的树木之间瞥见远处田垄间的大红色飘飞。 【就是那里。】 两人走上泥土路直走过去,这片田垄上花草开的异常鲜艳,仿佛滴着血的颜色。方才离得远没听见拉二胡吹唢呐的,现在离的近了那些嘈杂的声音纷纷涌入耳朵。 他们的身影掩盖在茂密的丛林中。 黎初下意识捂住耳朵。 太吵了。 不过吴印鹤有些兴奋,他拉着黎初继续走,不想黎初突然顿住说道:“我不想去了。” 吴印鹤:“?” 【怎么了?】 “我觉得这里有些奇怪,回去吧。”黎初皱眉看着这行人。 一座小小的红顶软轿,前后抬轿的四人穿着大红色的衣服,夕阳的映衬下他们的脸色格外凄惶。 前后奏乐的人如同提线木偶,麻木地向前走着,那突出的眼珠像是被人硬生生抠出来的。 而吹出来的曲子莫名也带着一股丧气,阴气到引人不适,仿佛这不是嫁娶,而是送丧。 【可是】 “啪”一声黎初拍掉他的纸,她厉声道:“走!” 黎初一把攥住吴印鹤的手扭头就原路返回。 吴印鹤只好遗憾地看了看田垄,陡然发现天色一下子变黑许多。 他扯了扯黎初的手,黎初不理他,心想这人又做什么妖。 她只顾大步往外走,可是不知为什么明明是一条笔直的小路,一眼还能望见官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他们却走不出去。 黎初:“……” 见鬼了。 她不信邪地继续走,可是这条狭窄的落满泥泞的小路却在无限延长,眼前的景象那么真实,脚下的路却如同蚯蚓一般看似到头却还在无限延长。 她心头一沉。 黎初试着向来往的行人求救,可是这些人充耳不闻,他们看不见黎初也听不到黎初的声音。 哈哈。 她沉下脸扭头满脸怒气地看着吴印鹤,心里恨的牙痒痒,若是不这个狗东西磨着她来这里也不会出这样的事。 吴印鹤也意识到这里的不同寻常,他无辜地眨眨眼蹲下身用衣服包着一根手指在地上写道。 【这里的时间过得很快。】 他心想这衣服不能要了。 树林田垄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枝桠上都挂满了红灯笼,他们看向对方脸上都是红色一片。可是扭头去看那边,天上的红霞映照着大地,阳光而神气。 他一提醒黎初也察觉到了。 这片树林有蹊跷。 二人都意识到了。 黎初:“怎么办?” 吴印鹤摇摇头,他没遇上过这样的事。 虽然也听过民间许多奇奇怪怪的故事,但是他从未体验过,对这样的事情也不知该怎么办。 “在这儿等我们肯定出不去。”黎初说道,她把目光转向田垄之上的那群人。 走过长长的田垄是一座阴气森森的村子,村子里都挂满了血红色的灯笼。诡异的是这些灯笼上被人用各种颜色化上了嘴脸,有的甚至还编了头发。 正中间像是人头的两个灯笼被人披上了红布,不知是当成头发还是婚服。 夜风吹来,所有的灯笼都摇摇晃晃的碰撞到一起。 黎初感觉自己幻听了,她居然听到一阵阵或是孩童或是大人尖利刺耳的笑声,仿佛在庆贺这场婚礼。 方才二人没注意村子,现在看到之后皆是背后一凉。 太邪门了。 当即黎初做出决断要去那边看一看。 黎初不信鬼神不信神佛,可这种情况下她知道自己必须去看看,不然很可能走不出去。 她立刻从腰间抽.出软鞭系在吴印鹤的腰上,并告诉他,“等会儿跟紧我。” 吴印鹤太阳穴一阵突突地跳,他一眼就看明白黎初想要做什么,他真想开口说本皇子不敢去。 可是他开不了口,只能委屈巴巴地两手攥住软鞭然后看着黎初,希望她能明白他的意思。 不行不行不行! 黎初低着头给他打结,抬头就发现他摘了面具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 黎初呵呵一笑,冷酷道:“收起你的怂胆,待会儿要是给我惹祸,我把你丢在那儿。” 吴印鹤抖了抖。 他知道黎初做的出,毕竟当初他求助的时候黎初还一声不吭扒了他的衣服就走了呢。 他明白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 这个时候吴印鹤有些后悔自己怎么那么嘴馋呢! 客栈里的饭不好吃但没有生命危险啊! 第 11 章 顺着小路往前一直走,两人借着夜色躲藏身影。 迎亲的队伍穿过田垄到达村子。 馈? 顺着小路往前一直走,两人借着夜色躲藏身影。 迎亲的队伍穿过田垄到达村子。 黎初看见从村子里出来一个穿着绀色长袍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什么,离的有些远黎初没能看清。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大群举着火把的村民,面部表情僵硬地说着什么,借着他们放下轿子请新娘子下轿。 黎初带着吴印鹤往前走了几步,近了能听见这些村民假心假意地在祝贺这个男人。 男人身上穿着的并非喜服,却好似是他成亲一样人人都贺喜。 可是他们脸上的表情太怪异了,仿佛就是树枝栏杆上挂的一个个灯笼成了精一般,咧着血红的嘴巴眼神空洞。 新娘子下了轿子,整个人直挺挺地站在这些人中央,她仿佛体力不支左右晃荡,那个绀色衣服的男人及时接住了她。 男人一把抱起新娘子跨火盆慢慢往村子里走去。 拿着火把的村民赶快跟上男人的步伐。 黎初走到田垄上想去村子里看看,猛然发现她动不了了。 黎初转头看他,吴印鹤戴着面具看不出什么,可是他的手一直攥着软鞭微微发抖,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快点,你不想走我还想走呢。”黎初一把揭下他的面具凑近道。 面具下,他细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紧闭着双眼不敢看她,五官都扭曲在一块儿,佯装听不到黎初的话。 装死装的很彻底。 “别忘了是你要来这里蹭好运气的。”黎初咬牙道。 好运没有,晦气倒是不少。 吴印鹤摇摇头。 见劝不动他,黎初干脆也不劝了,一把薅住他的头发摁住他往前走。 吴印鹤:“……” 黎初的力气不小,他又害怕弄伤自己干脆就任由她带着自己走了。 借着月色他们慢慢走进村子。 他们就站在千百个灯笼底下,而那些还在摇摆的灯笼仿佛突然察觉到有陌生人的进入,眼睛全部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看。 吴印鹤一下子汗毛都立起来了。 他毫无男子气魄的抓住了黎初的袖子。 黎初抬头凝视着那些空洞而无神的大眼睛,长着血盆大口。 她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嘭一下就将中间长得神似人头的灯笼打掉。 灯笼一下子漏气了瘪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到地上。 黎初一脚踩上去狠狠撵了撵,直到风吹来这些碎屑都随风飘去。 而本来还在狠狠瞪着他们两个的纸灯笼突然之间被风吹的调转了方向,像是被黎初吓到落荒而逃。 吴印鹤:“……” 这个时候他居然想狠狠地夸夸她! 这个村子真是小的出奇,黎初很快就找到了这群人拜堂的地点。 在祠堂。 祠堂里供奉着许多的牌位,一眼看去全是牌位。 而绀色衣服的男子正在与新娘子拜堂成亲。 看起来就和正常的成婚是一样的,如果新娘子不是被绑着的话。 新娘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大声尖叫了一句。 “放开我!放开我!”新娘尖叫着挣扎起来。 “你们这群畜牲!畜牲!快放开我——” 她奋力想要站起来,但是一把被绀色衣服男子按下,他转过头来对着她笑。 一旁偷看的黎初惊了一惊。 他脸上的纹路像是纸张一样,又皱又难看,眼睛都比正常人大,咧着一张歪歪扭扭的嘴,呵呵一笑。 “娘子,我们拜堂吧。” 他说。 新娘被身后一群村民按住,她面色阴沉,呸了他一声,“阴邪之物!给我滚啊!” 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被村民压着拜了堂后被送入房间。 新娘鲜活到和这些人格格不入。 男子在祠堂喝酒,他的脸喝酒了之后变得愈发的皱巴,像是七老八十的老年人的皮肤。 吴印鹤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些画面,他的脑子没反应过来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些人在做什么法吧? 这种嫁娶果然是晦气! 这种阴间婚事鬼都不办。 直到腰间的软鞭拉扯着腰部他才反应过来扭头去看黎初,黎初正怒目圆睁瞪着他,“在这儿发呆您可真是娘家门的人——格外亲!” 吴印鹤比她高了大半个头此时只能任由她骂。 心里生出了些委屈,我一个堂堂皇子就被一个姑娘给骂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走啊,还愣着!”黎初转头道。 吴印鹤:本皇子还可以再忍忍,我脾气好不和她计较。 两人绕过祠堂到后院。 新娘子被绑的结结实实被人抬进来的。 送她来的村民顺势就守在门口了。 黎初料想也打不过这两人,另辟蹊径爬上屋顶。 吴印鹤这个拖后腿的,爬个屋顶都爬不利索,抖抖索索的像什么男人! “……”她当初为什么会答应和这种人一起走啊! “你坐在那里别动,我自己来。”她解开腰间的软鞭变得更长了一点。 吴印鹤抓着一头的软鞭坐在一旁,他抬头去看天,却看不见一颗星星,黑的让人害怕。 黎初揭开瓦片,房间漏出一点光亮,她趴下身贴近看。 那个新娘正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 这间屋子出离的诡异。 她看见了许多黄符贴在门窗上,甚至床头还贴着黄符。 她不确定上面是用丹砂写的还是血写的。 除此之外,房间里还放了许多的石像,这些石像都围看着床上,黎初不免想到……圆房的时候这些石像摆着不膈应吗? 处处透露着古怪,黎初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她忘记吴印鹤的存在一下将软鞭扯过来。 接着让软鞭从洞中丢下去让新娘子看见。 吴印鹤:“……” 能不能关心一下我啦! 他害怕地左右看看,就怕等会儿突然有人从背后钻出来。 纠结了许久的吴印鹤还是慢慢爬到她的身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黎初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房间里的人很快注意到这条软鞭,新娘子“唔唔”了两声,黎初抖了抖软鞭。 黎初小声道:“把瓦片拿开。” 他们必须要把这块地方破开。 这个时候吴印鹤除了乖乖听话还能怎么办呢? 两人将瓦片拿开,露出一个容人通过的小口,黎初二话不说就要跳进去,却被吴印鹤一把抓住。 他生来就是很骄傲的人,只是这些天他被磨的都没脾气了,骄傲在面对黎初时消失殆尽。 “害怕?”黎初问他。 点头点头。 她把面具拿出来一下套在吴印鹤的脸上,房间里微弱的光漏出一点。黎初跪趴着靠近他,她的脸甚至差点就贴上面具,轻声道:“在上面待着。” 趁他还未反应过来,黎初咻的一下从房顶跳进去。 她动作很轻,软鞭挂在房梁上,黎初跳下来时几乎没有声音。 黎初转头看了看门上倒映出来的守门人的影子,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新娘子身边。 黎初将她嘴巴上的步拿下来,沉声问:“怎么回事?” 新娘子眼泪一下子掉落下来,她也知道不能惊动门外的人,细细地吸着气,用气声道:“我,我是被我爹卖过来的。” “别哭了,你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离开这里吗?” 黎初没什么同情心地说道,新娘子立刻止住了哭泣,她睁着圆圆的眼睛不确定道:“要,要将大门口的灯笼销毁?” “……”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们方才不是错失良机?都已经打掉一个了! “希望你说的是真的,”黎初给她解了绳子,一手将软鞭的一头甩到房梁上,自己借力爬上房梁,她抖抖软鞭,“拉住!” 新娘还有些担心黎初一个小姑娘,看着比她还瘦弱能否将她带上去,就听见黎初不耐烦道:“快点!” 无奈之下她只好紧紧攥住暗红色的鞭子,黎初脚勾着房梁一鼓作气将她慢慢拉了上来。 只见外面屋子外突然亮了起来。 原来是新郎敬完酒和村民一同赶来后院,人人手上一把火把,照的天都是火红的。 眼看新娘就要上来了,门外的两个村民猛然推开门,新娘子手没握牢,重重地往下滑了滑,差点将房梁上的黎初带翻了。 黎初憋着一口气稳住,用尽全身吃奶的劲儿开始拉她。 “什么人?!” “鬼娘子要跑了!鬼郎快点来!鬼娘子要跑了!” 两个村民立即跑出去大喊起来,门外的鬼郎愣了一下,而后大步穿过人群走到房间进门。 进来时却只看见房顶上一片红色的衣角,他一下子气得脸更加皱了,那张肿如大饼的脸上出现了怒不可遏的神情,他的声音粗哑撕裂,“快把她抓回来!快点!时间要到了!” “你们爬到房顶上去找!” 黎初心一跳,她给吴印鹤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让他快跳下去。 吴印鹤伸出脑袋看了看这高度,坚决摇头。 还未等他求饶眼前突然变得模糊,天旋地转之间他落到粗壮的枝干上,胸口被撞进地仿佛凹进去了。 啊——秃噜秃噜秃噜! 吴印鹤一张嘴风全部灌进嘴巴,他被黎初一脚踹下去挂在了树杈上,吃了一嘴的树叶。 一旁的新娘见了这一幕后非常乖顺地自己跳了下去,她死死咬住嘴唇没发出声。 吴印鹤好不容易从树杈上下来,他第一时间就是去找黎初表达他的愤懑不满。 他将头上的叶子拍掉,无声地告诉黎初他不是好惹的! 吴印鹤四肢乱颤,仿佛在表演一出哑剧。 黎初用腿肚子想想也知道这货要说什么,她根本懒得理他,一把抱住他的腰身。 吴印鹤全身僵硬,感官都集中到腰部,他很想一把推开黎初大骂她不要脸,三番两次的占他便宜! 可是心跳却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接下来就找不到原本的节奏,开始疯狂乱跳。 吴印鹤以为过了很久,可是这只是一瞬,黎初飞快地在他背后打了个结便起身。 “走了。” 他呆滞到不知所措,被黎初拍了拍肩他抖了一下反应过来。 黎初一看新娘,新娘立即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不敢让她过多分心。 在一片微微映照出红色的灯笼下穿行,耳边是村民不停地叫喊声,他们的声音围绕在黑夜上空。 这个村子真是小的可怜,三人很快就被找到了。 鬼郎率先冲到前面来朝着新娘大吼大叫,“谁允许你走的!快点回来!快点啊!” 这个鬼郎二话不说就要上前来抓新娘,新娘尖叫了一声立刻躲到黎初身后。 黎初一下将软鞭收回反手就给了鬼郎一鞭子。 鬼郎被吓了一跳,那双像是被人画上去的眼睛露出点阴森,阴狠地瞪着黎初。 “邪物!明明就是你们逼我的,我根本不想嫁给这个鬼东西!”新娘浑身颤抖,看着眼前一排排麻木不仁的村民,恐惧就爬上后背。 “胡说!小鱼,你是要嫁给我的!你一定得嫁给我……” 越说鬼郎的脸色就越扭曲,他褶子般的脸好像裂开一道口子,很快又消失不见。 晚风轻轻吹拂,树叶被吹的簌簌作响。 “求求你,不要把我交给他们,他们都是魔鬼!”新娘泪流满面,死死地拽住黎初的衣角。 这些干瘪的村民随着鬼郎的脚步慢慢向他们而来,手上的火把还在安静燃烧。 三人慢慢后退,这些人步步紧逼,双方处在胶着状态。 若是有人想要扑上来抓新娘,黎初手里的鞭子迅速甩出来,只听见一声“啵”的声音,村民仿佛漏气了一样瘫倒在地。 不堪一击。 三人很快就被逼至村口,这里飘荡的红灯笼裂开了嘴笑得无比欢快。 吴印鹤忽然抬头看了眼高高悬挂的灯笼,那个灯笼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得靠近黎初了些。 黎初也注意到了上头的灯笼,她想起新娘的话,低声和他们说:“把那个中间的灯笼打下来,快点!” “一起上!快把他们拿下!” 鬼郎一声令下,这些干瘪瘦弱的村民如同行尸走肉呆呆地扑向黎初,黎初将鞭子甩的劈啪作响,这些村民像是漏了气的气球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瘫倒下去。 有的甚至从身上掉下了红色的碎屑。 吴印鹤和新娘只管从地上捡石子砸灯笼。 他虽说武学不行,弓箭也做不到百发百中,但是打掉一个灯笼对他来说还不是很难。 在灯笼轻飘飘地落下的时候,吴印鹤感觉去戳了戳黎初。 黎余光瞥见灯笼掉落,大声喊了句,“让开!” 吴印鹤和新娘离开后退。 她猛的起跳,借力在空中翻了个身,软鞭在她的手里仿佛变成了傀儡,她的意志影响着鞭子的行动。 每个动作都熟悉无比,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完全没有阻碍,仿佛已经练过千百次。 每次鞭打灯笼一下,鬼郎就发出一声惨叫。 叫声不像人,倒像是丛林中的什么猛兽。 直到灯笼变成了漫天飞屑,而鬼郎也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脸开始腐烂。 腐烂的非常快,薄薄的一层皮很快便被腐蚀,只剩下一层白骨,而白骨的构架之中包藏着细细密密的灯笼碎屑。 那些村民依旧存在,只是行动变得迟缓而无力,连吴印鹤打一拳他们都会应声而倒。 吴印鹤:“……” 他无法开口说话,只是迷茫地看着黎初,想问问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黎初却转头看向小鱼,“怎么出去?” 小鱼哭着说:“原路返回。” 黎初带着吴印鹤转身就要走,不想吴印鹤好奇这村子里的离奇事,想要从小鱼这里知道,便拉着黎初眨眨眼睛。 “……我真是怀疑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她凑到吴印鹤耳边恶狠狠说道。 她吐出的热气让吴印鹤的耳朵变得酥酥麻麻的,连脖子也变得很痒,他伸手去抓,碰到脖子的瞬间手一下子挪开了。 他发觉脸上烫的厉害。 黎初问完新娘之后便和吴印鹤原路返回。 树林里还挂着许多的灯笼给他们指引着路,黎初这回不把鞭子系在他的腰间,反而系在吴印鹤的脖子上。 她发现这位贺公子不仅名堂很多,还很不听话。 只是走到半路,身后的人的呼吸变得急促,发出“沙沙”的声音。 黎初:“怎么……别抓了!” 一转头就发现吴印鹤双眼迷离,一手死命地在挠脖子,生生地给他挠出了几道血痕。 黎初立刻大骂,“他妈的给我住手啊!把你手砍了!” 不是很清醒地吴印鹤听到“砍”这个字时手顿了顿,显然是被她平时的威胁恐吓到了,习惯性地听从她的话。 可是脖子真的很痒,像是千百只虫子在爬在啃噬,仿佛要钻进脖子里去。 挠痒的范围很快就扩大了,他伸手想要解开衣襟去抓胸口,整个人处于一种疯癫的状态。 黎初:“……” “你非要现在发癫吗!” 她气的照着吴印鹤就踹了一脚,也没发现后方一群人追出来。 吴印鹤被踹倒在地,难受地继续抓挠。 黎初跨坐在他身上,牙齿咬着鞭子,双手则是禁锢住吴印鹤不安分的手,他手指甲里还残留着一些皮肉的残渣。 他用力反抗着,不过黎初不给他反抗的机会,用鞭子将他的双手捆起来。 黎初累的脑门都是汗,她身体下压,抬手将吴印鹤被绑住的一双手举过头顶再直接摁到地面上。 她气喘吁吁,呼出的热气都喷洒在吴印鹤的面具上。 他的脸更烫了。 黎初喘着气还未说出什么话,身后一群人追了上来。 “阿初!” 第 12 章 “阿初,你怎么样?没事吧!” “贺公子!” “阿初,你怎么样?没事吧!” “贺公子!” 沈夫人拉着沈沁阳大步朝小路这边跑过来,一过来见到的就是黎初把人按在地上一副意欲不轨的模样。 这时的吴印鹤被黎初一掌劈晕了,免得他把自己皮给挠下来。 沈夫人:“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这两人玩的也太野了吧?小树林里就…… 沈沁阳默默捂住了沈夫人的眼睛。 “夫人,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贺天好像过敏了,麻烦你们带他去看大夫。”黎初站起身解释道。 她瞥了瞥吴印鹤,又指示春回将他扶起。 “带回去吧,别让他出来吓人。”黎初颇为嫌弃,他这副狼狈的模样仿佛要吃人。 春回深深看了一眼黎初,她知道不该这样说,可是她一心向着吴印鹤,觉得若不是黎初,吴印鹤也不会变成这样。 一开口语气就变得很冲,“黎姑娘,我尊重您,但是您带着公子出来就让他变成这样了真的好吗!” 黎初:“……是是是,是我强迫让贺天过来求我,求我和他一起出来玩。” 这亲事实在邪门的很,黎初便改了个说辞,免得大家再问东问西。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春回果然是个傻的。 沈夫人立即出声道:“这事儿阿初早就和我说过了,现在谴责谁也没有意义,把人带回去吧。” 语毕身后几个壮汉过来把吴印鹤扛起往城内走。 “啧啧,听说脸上全是血沫啊,太狠了……” “可不是,脖子那块已经看不见完整的皮肤了。” 商队里的人都在讨论这件事,吴印鹤被扛回来的时候可以说是声势浩大,整个客栈的人都被惊动了。 沈沁阳立刻让人去医馆里找大夫过来。 凡是下楼的人都看见了吴印鹤一整块脖子血淋淋的,皮肉都溃烂了,大家都被吓了一跳,怎么半天不见这位公子就成这副模样了? 睡了一晚上吴印鹤恢复了些,早上的时候也醒过来了。 春回按照大夫的吩咐,早起的时候给他上一层药。 推门而入的时候发现吴印鹤已经醒了,“贺公子,你醒了?昨天吓死我了……” 说起来春回也是后怕,昨天那副景象活像是被鬼上身了一样。 吴印鹤脑子还是晕乎乎的,摇了摇脑袋不小心扯到脖颈的伤口,他“嘶”了一声,后知后觉地发现脖子上的伤口。 这伤口哪里来的?! 他立刻走到铜镜前查看伤口,这不仔细看就已经是一大片了,仔细一瞧这些都是指甲的抓伤,严重到皮肉溃烂,血肉模糊。 怎么会这么严重! 他伸手小心翼翼想要触摸,但是触碰那一瞬间的疼痛感让手瞬间脱离。 眉头不自觉皱起,吴印鹤默默想,这也太丑了吧!怎么见人啊! 春回:“贺公子,我给你上药吧?” 吴印鹤瞥了一眼她手上的药罐,咻的一下起身夺走春回手里的药罐,气冲冲地出门去找黎初了。 “贺……公子……”春回追到门口就发现他去找黎初了,不由得眼神暗了暗,在门口踟蹰许久还是踏出门跟上。 春回一起跟着到了黎初的房间,黎初瞥见她立马阴阳怪气道:“贺公子可别来了,小心我又把你带出去回来落一顿数落。” 她这个人心眼小,春回当时在气头上无可厚非,可是这跟我黎初有什么关系? 春回讽刺她的事情她可是记的牢牢的,少不了要刺她一刺。 一脚踏入门里春回就听到黎初的话,她脚步一顿,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色,还有些不知所措。 吴印鹤:“?” 昨天他被打晕了,后面的事也都不知道的了,现在黎初这阴阳怪气的样子让他皱了皱眉。 “对,对不起……黎姑娘,昨天我,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我看贺公子伤的那么严重,语气就有些重了。”春回呐呐道。 黎初不答话。 黎初心里晓得,春回心里没那么多的心思,她太单纯了想什么是什么,昨天才会口不择言。 她懒得再和春回计较着一两句口舌,便懒懒地挥手道:“春回你先回去吧,我有事和贺天说。” 春回:“黎姑娘,可以不要生我的气吗?” “……行了,我有什么好气的,你说也说不过我。”黎初抬抬下巴,将桌上的一盒点心给她,“拿去吃吧,别想太多。” 春回看见她手上的药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有些难受,但考虑到还是贺公子的伤势要紧,她出声道:“这药隔火加热涂在伤口处就好了,早晚各一次。” 说完春回逃也似的走了。 黎初低头看一眼这药罐,又看向吴印鹤,“你这多灾多病的,身子骨受的住吗。” 她明显是在嘲讽吴印鹤,吴印鹤心里又怒又恼还有一丝的委屈。觉得这个女人也太薄情冷漠了,但说不了话的他只能靠瞪眼表达他的不满。 “这药……你等会儿自己涂吧。”黎初将药罐丢给他。 “说说看吧,是想问你的伤口还是昨天晚上的事?”黎初道。 【都说说看。】 黎初:“这伤口是你昨天晚上发了疯自己挠的。村里的事呢……” 说到这她顿了顿,喝了一口茶慢悠悠继续说:“据小鱼的说法,这场婚事是给死人办的。那所谓的鬼郎就是早就死去的人,而小鱼被她爹用一两银子就卖给鬼郎做鬼娘子。” “村子里的人死后被制成了灯笼,所以灯笼是鬼郎的本体,打掉了灯笼鬼郎也就不存在了。”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事?】 吴印鹤不解,他从小生活在都城,锦衣玉食,当然不晓得民间的这些诡异做法。 黎初猜测这可能是他们村子的一种习俗,但她不敢苟同。 听小鱼说等和鬼郎圆了房她就会被村民一把火活活烧死。 听起来就很阴间。 “这种事多了去了,光是我在村子里听我爹说过的就有上百个。” 【这么阴间的习俗应该下令禁止。】 吴印鹤只晓得皇帝经常请各种天师住持进宫,这些鬼神之说他向来不信,没想到民间更是荒唐。 看他写完,黎初不明意味地笑了下,勾起的嘴角莫名讽刺。 这种事哪里禁的完,还是想的太美了。 “对了,这件事你莫要对外乱说,此事阴邪,说出去招致祸端。”黎初开口提醒他。 吴印鹤:“……” 【你看我说的出去吗!】 她是不是在嘲笑我!可恶! 他写完之后黎初没有回答他,反而起身走到床边躺下。 昨天真实太累了,今天早上听沈夫人说有捕快到城外田垄查看,可是那里只是一片荒地,破败的荒村外全是枯骨。 黎初揉揉额角,去一趟都城还真是麻烦。 见她自顾自地已经躺下,吴印鹤纠结地想现在是走还是留,他还想问问脖子上的伤怎么会这么严重,可是看黎初的样子不是很想搭理他。 想了许久,吴印鹤还是写下一行字起身拿去给黎初看。 【我脖子上的伤怎么会这么严重?】 余光瞥见一团墨黑的字,黎初一把扯过枕头朝他丢过去,幸好吴印鹤反应快,朝一旁躲了一下。 他一双漂亮的眼睛瞪得猫儿般圆,那幽怨的眼神仿佛在质问她为什么要砸我! 黎初恶劣地笑笑,“不要离我太近,否则我会以为你对我有非分之想。” “……” 吴印鹤不能忍! 这是什么话?要说非分之想,本皇子自己已经足够漂亮了! 他气鼓鼓地想,这人也太自我了些。 黎初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的小脑瓜子在想些什么,她比较警惕,对吴印鹤又不是太了解,她还是不要和他走太近了。 况且吴印鹤身边已经有一个春回了,她可看不上这种绣花枕头一包草的家伙,看着就会惹是生非。 黎初:“你那伤是自己挠的,我要阻止你你还不听,生怕自己皮不够厚骨头不够硬。” 她说完便起身开始收拾东西,车队休息了两天就该继续赶路了。 下午他们就准备离开惠州。 得到了答案的吴印鹤还是有些闷闷不乐,不知道为什么她说的话总是那么不好听,像是一把把小锤子敲击在他的心上。 他带上自己的药罐离开了黎初的房间。 吴印鹤回到房间涂了药,看着自己脖子上的上,心头都在滴血! 不行,这种形象怎么能出门呢? 他当下给了店家五钱银子,让他帮忙去买个斗篷,能把人遮的严严实实的那种。 店家:“……” 怪人。 晌午大家聚在大堂一起吃饭,沈夫人和沈沁阳坐在一桌吃,却没有发现黎初的身影,吴印鹤有些奇怪地四处张望了下。 发现黎初不见了。 他浑身有些僵硬,开始猜测她为什么不见了。 是不是因为昨天她的做法触怒了那些鬼村民? 难不成她被拉去做鬼新娘了?! 吴印鹤虽然对黎初很有意见,觉得她这人冷漠薄情两面三刀,还总是喜欢嘲讽别人,但是怎么说也相处了几天…… 就在他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黎初端着一盘糕点和厨娘一起从后厨出来了,她笑容可掬端着那盘热乎乎的糕点走到沈夫人面前。 黎初甜甜道:“沈夫人,沈家主,这些给你们路上带着吃。” “呀!谢谢阿初,快坐下快坐下,弄这些估计忙了不少时间吧?早跟你说了不用不用,商队路上苦些是常态,我们倒也不是吃不得苦。” 沈沁阳一旁笑笑,“阿初有心了。” 黎初端庄坐下,“这有什么的。路上确实是很苦,但有条件甜些为什么非要苦呢?并不是只有苦才能凸显路上的艰辛,相伴而行也可以有很多甜啊。这些糕点也不是很麻烦,只需要一点的时间就能让原本枯燥的旅途变得愉快,这不是很好的事吗?” 沈氏夫妇喜欢乐观的,聪慧的人,所以黎初一直在向这个方向靠拢。 吴印鹤:“……” 他听到这番话大吃一惊,心想莫非自己耳朵也出问题了? 这小狐狸可一点都没有这样的心态。 沈夫人很高兴,“你说的是,既如此那我们便收下了。” 一旁的厨娘将糕点一包包分发到每桌,众人本就对黎初很有好感,她的举动让大家对她的好感更上一层楼。 吴印鹤默默想,这手段和他在皇宫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果然黎初是个太过聪明的人。 这顿饭吃完,他们便上路去往豫州。 商队在豫州有商铺,停留的时间会久一点。 从惠州到豫州也需要六七天,中途若是碰见镇子便能歇歇脚,若是荒无人烟大家就只好露地扎营。 走了一两天,原本晴朗的天开始微微下起小雨。 沈夫人看着这个天气略微头疼,“我们这种常年奔波在外的最怕的就是雨天,小雨还好,暴雨真是受不了。” 眼看着又要到晚上了,离前面一个镇子还有不少距离,天黑之前肯定到不了,大雨天扎营确实难受。 听到要扎营,吴印鹤眨眨眼,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他的帐篷可能要自己搭了…… 又过不久,马车停了。 沈沁阳决定在这里扎营。 现在还只是微微的小雨,若是不赶快将帐篷搭起来,等雨大了就不好搭了。 “贺公子,要我们帮你搭吗?”沈沁阳已经开始阻止商队的人开始搭帐篷了,见吴印鹤从车上下来抬头问了一句。 吴印鹤理不直气也壮地点头,毕竟他是皇子啊,这种事怎么能皇子来做?理应让别人去做。 反正我不做,吴印鹤看着自己娇嫩的双手想。 突然猛的就被人从后背拍了一掌。 他心有所感,扭头一看果然是黎初。 黎初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沈家主,贺公子说他自己来。”黎初撑着一把油纸伞朝那边挥挥手,一边皮笑肉不笑地瞪他一眼,“我这是请了尊大佛回来啊。” 什么人啊,净等着享福了,还以为自己皇子啊! 吴印鹤:“……” 哈哈。 第 13 章 细雨如丝,飘打在吴印鹤的面具上。 他穿着那件厚重的斗篷,遮住了他脖子那块的伤口,只是头上…… 细雨如丝,飘打在吴印鹤的面具上。 他穿着那件厚重的斗篷,遮住了他脖子那块的伤口,只是头上却没办法遮住。 春回下车之后黎初就递给她一个斗笠跟蓑衣。 四处看看,只有吴印鹤一人可怜兮兮地被细雨打着。 不知为何,这个场景让黎初莫名想发笑,想想不太好,她便忍住了。 吴印鹤气得一把将脸上的面具扯了下来。 他看起来真的很生气,眼睛里盛满了怒火,细长浓密的眉毛下压成倒八字形,因为生气薄唇还略微抖动。 他忘记自己说不了话,开口啊啊了两声又闭上了嘴。 气势全无。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下黎初忍不住笑出了声,是张扬的肆意的笑容。 没有嘲讽,没有阴阳怪气,就是单纯的笑。 看他这么可怜,黎初突然善心大发朝他靠近了一些,手里的伞举高掠过他的头顶,挡住了微微的雨丝。 他低垂着头看她,只望见她带着余韵的笑容。 只听她用这副乖巧的面容道:“自己动手去搭你的帐篷,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没听过吗!不要理所当然的认为所有人都要帮你。” 吴印鹤:“……” 刚刚她是在迷惑我! 可恶!这个小狐狸招数真多! 【那你为什么不搭自己的帐篷!】 只见她顽劣地笑了一下,得意炫耀道:“因为他们喜欢我。” 气得吴印鹤差点掀开她的油纸伞。 沈夫人看黎初瘦弱,怕她染了风寒不让她去。不过黎初偷偷地跑出去帮大家一些小忙,然后恰好看见沈沁阳在问吴印鹤要不要帮忙。 黎初对这个贺公子可没有多少好感,虽说了解不是很透彻,但是她也看出来了,这位确实是个娇娇公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 平日里春回在他身边活脱脱一个小丫鬟,任劳任怨毫无怨言。 黎初本不想多管闲事,只是他自己的事让沈氏夫妇操心她就不允许了。 一个大男人不能什么不能? “去吧,帐篷自己搭好,不要让别人帮忙哦~”她笑眯眯地说道,可是甜腻的话里藏着扎心的刀子,吴印鹤有感自己可能会生病。 这一路上他看大夫不知多少回了! 本来不是个药罐子,现在身上这个药那个药的! 黎初没有回去,她转头叫春回回自己的车上,“他们会给你搭好的。” 她还记得这几天春回来了葵水。 说完她便跟上吴印鹤的步伐走到他身边给他撑着伞。 吴印鹤不想看她,他觉得这个小丫头就是存心和他过不去! 现在竟然还过来监督他来了! 本皇子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 这边沈沁阳见黎初过来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说:“阿初,怎么又过来了?不是叫你回去休息吗?” “沈家主,我帮贺公子撑伞。”黎初温婉一笑。 其实她就是过来监督他的,等回头她以上马车,吴印鹤又和沈沁阳说自己不会搭帐篷,然后顺理成章地闲在一旁。 “哦哦,好。我看这雨啊要停一会儿的,不如你和贺公子去那边捡些柴用来生活,这帐篷我们顺便搭搭好。” 沈沁阳看一旁的吴印鹤委屈巴巴站在一旁,目露难色,显然是没有接触过。 一听这话吴印鹤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 终于有个他会的了! 黎初还没说话就被吴印鹤攥住手带到树林里去。 这个时候还在下雨,木柴都是潮湿的,拣到了也升不起火,这话完全就是沈沁阳的一个说辞而已。 不过即使是说辞,吴印鹤也好好的去干了。 雨水从伞尖滑落滴到他的肩头,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 彩虹倒映在他漂亮的眼眸里,吴印鹤眨眨眼,兴奋地伸手扯了扯身边人的袖子,抬手指了指那道彩虹。 他没说话,可是他的眼睛是会说话的。 那一瞬间黎初有种冲动——她想把这眼珠子抠下来。 不行! 黎初不去看他的眼睛,催促他,“快点!” 吴印鹤只好恋恋不舍地再看了一眼彩虹,乖顺地蹲下身继续捡柴。 这些柴沾了湿的泥土,他抱在身上细细嗅了嗅,闻到了泥土的味道,不好说难闻还是好闻。 只是这股味道无端让人联想到春天,他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 只是……吴印鹤低头看自己的衣服,上面沾上了泥土,他碰也不愿意碰,嫌脏。 默默想着这衣服不能要了。 两人走走停停捡了不少的柴,树林一旁有一条小溪。 黎初看他手上都是泥土,嫌弃道:“去把手洗洗……” 话还没说话,吴印鹤恶作剧的心起,沾满泥土的手伸到黎初眼前,还故意晃了晃,差点溅到黎初身上。 黎初:“拿开!手!把手给我拿开,好脏!” 她举过吴印鹤头顶的伞立刻收回来靠在自己的右肩上,急速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他,以防他的手又伸过来。 她的表情狠狠地扭曲了一下,看到这一幕的吴印鹤忍不住弯嘴笑了。 吴印鹤生得确实漂亮,若是黎初是朵清新无害的雏菊,那么他就是浑身带刺的玫瑰,浑身上下充满着神秘的色彩。 特别是绽放的时候,让人忍不住为他颠倒。 黎初愣了一下就立刻反应过来,身体的动作比脑子反应快,哐一脚把他踢河里去了。 只听噗通一声,水面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黎初:“……” 吴印鹤:“……” “咳咳咳……” 春日的凉水灌进吴印鹤的喉咙里,他呛了几口水,沉静下来憋气让自己慢慢从水中浮起。 他的水性很不错,顺势就在水里游了起来。 正准备下水救人的黎初:“?” 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看到吴印鹤的笑容心里觉得怪好看的,可是脑子告诉她不能有这种想法,所以她当机立断把人踹远点。 没想到身后就是小溪。 听到这边巨大的响动,那边的沈沁阳等人都惊了一惊,大家纷纷赶来问怎么回事。 黎初淡定地笑笑,面不改色道:“雨天泥土湿滑,他自己不小心滑下去的。” 她谎话张口就来,脸上的表情真挚,仿佛真的就是这样。 沈沁阳脱了衣服就准备下水救人,黎初及时拉住他,“沈家主,他水性好,不用管他。” “贺公子,快上来吧,”沈沁阳也看出来了,也就不准备下水了,只是在岸上和大家一起让他上来,“水里凉。” 见水里的吴印鹤灵活地像条鱼一样,黎初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她转了转眼珠子,温婉笑道:“沈家主,你们继续搭帐篷吧,等贺公子上来我带他去马车里。” 沈沁阳对黎初很信任,闻言点点头,一挥手大家跟着沈沁阳继续去搭帐篷了。 吴印鹤游的也有些累了,他扶住一块岸边的石头准备回到岸上,谁知一抬眸却见黎初娉婷袅娜地走了下来。 他眉毛一跳,直觉有事。 下来的阶梯都是泥土,她有些嫌弃地撇撇嘴,小心提着自己的裙角。 吴印鹤扭头不想看她,他是怎么也猜不透黎初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 难道就这么看不惯我吗! 居然光天化日就报复我将我踹到水里? 果然是个黑心眼的丫头! 黎初将裙摆拢到一起然后蹲下看着他,还是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我看见河里有几条鱼,你去抓几条。”黎初没有任何铺垫,开口就指明来意。 ??? 吴印鹤不敢置信地扭头看她,那眼神好似在说你疯了吧? 我都被你踹到水里了! 你居然还叫我给你捉鱼! 本皇子可从来不做这做事! 这里环境极好,黎初能听见河水流过的哗哗声,还有岸上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周遭细密的声音融合成了一首独特的曲子。 黎初微微低头,她细软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飘起的几缕发丝碰到吴印鹤的鼻尖。 她是不是又在勾引我! 吴印鹤的心失了节奏,他瞪着眼怒视着黎初,心里想这狡猾的丫头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可是疯狂跳动的心脏却愿意相信。 她她她她……她若是勾引我,我我我该怎么办? 我态度很坚定的! 黎初轻轻笑了一下。 她的声音像是叮咚的泉水,清脆悦耳。 吴印鹤呼吸不自觉急促了几分,他立刻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无辜地看着黎初。 “去吧,小哑巴。”黎初抬抬下巴,河水里几条肥美的大鱼正顺畅地游来游去。 本皇子才不是哑巴! 他气恼地想,可是无可奈何。 无奈,他只好妥协了转身去捉鱼。 而黎初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起身开始隔空指挥他。 见他动作利落又快速,黎初心里对他的态度有了一些的改变。 贺公子虽说又娇气又胆小要求还多,心里还总是对她表达不满,但也不是没有优点的。 比如:他很会捉鱼。 捉了五六条大鱼后黎初便叫他上来了。 她是不愿意拿自己的衣服去装这些鱼的,看着湿哒哒的吴印鹤,她一点也没表示同情,指使他道:“你把衣服下摆撑起来,然后把鱼放进去。” 浑身滴水的吴印鹤冷的瑟瑟发抖,他唇色发白,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仿佛是在问:为什么不叫沈家主过来帮忙? 黎初无辜地笑笑,用甜腻的嗓音故意道:“我要给他们一个惊喜。” 你? 吴印鹤出离的愤怒了。 这明明是我的功劳! 凭什么是你给他们的惊喜?! 他瞬间撂挑子不干了,不管这些在岸上还在跳动的鱼,面色冷峻地大步走出林子回到自己的马车。 黎初看他的样子,又看了看地上的鱼,只好转身去找人拿来一个筐子自己装鱼。 这些做完,她又跟着沈沁阳等人去摘了些可食用的野菜果子,也好应付着一晚上。 商队约有二十来人,大家分六条鱼也够了。 黎初单独拿出一条,她和大家解释道:“这些鱼是贺公子捉的,辛苦他了,我熬点鱼汤给他送过去。” 春回:“公子不知道怎的,回来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的,叫他吃饭他也不肯下车,只把我推下车。黎姑娘你去看看吧。” 黎初点点头,重新生火做了一锅汤,端着新鲜的鱼汤走到吴印鹤马车门口直接掀开门帘而入。 见有人来,吴印鹤只半躺着脸眼皮都不想抬,身上盖着几层衣服。这衣服还是他之前用设计图换来的。 看着就可怜兮兮孤苦伶仃的。 吴印鹤自然闻到了香气扑鼻的鱼香味,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这才抬起眼皮。 见到来人,他心里的气嗖的一下又蹿上来了,闭眼在狭小的车厢里转了个身。 黎初:“小哑巴,不喝点鱼汤?” 看他的背影就知道他在生气,黎初也不理,她只将一锅鱼汤里的鱼夹出来放在一个小碗里。 鱼汤香味扑鼻,吴印鹤摸了摸早就饿扁了的肚子,心想我一个堂堂皇子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和谁过不去都不能和吃的过不去! 吃吧,她总不至于给我下毒。 这样想着,吴印鹤慢悠悠起身,身上那些衣裳便哗啦啦落了一地,黎初好心地给他捡起来。 【为什么要把鱼挑出来?】 见汤和鱼分开,他翻出车厢里的纸笔写到。 黎初:“你喝汤,我吃鱼。” “……” 吴印鹤缓缓的,缓缓的,在纸上落下一个问号。 他抬眸用一种看禽兽的眼神看她,仿佛是不敢相信黎初会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黎初:“喝不喝?” 【喝。但我也要吃鱼!】 “不行,我要吃鱼,我还要吃一整条,我还要你看着我吃一整条鱼。”她故意这样说,就是为了气吴印鹤的。 他瞪大了双眼,发白的嘴唇颤抖着,委屈到脸颊上的肉都在抖。 【丧心病狂!】 黎初一手撑在小桌子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为了惩罚你。” 吴印鹤委屈地低下头。 嫌这里坐着硌屁股,黎初强迫吴印鹤去自己的马车里。 【鱼汤我自己在这里喝掉就好了。】 他并不想去,害怕又受到黎初的迫害。 可是黎初不同意,就是要他带着鱼汤一起去。 无奈之下吴印鹤只好妥协。 进了黎初的马车,吴印鹤猛然惊醒,陡然发现自己已经忘记了以前的尊贵了,以至于看见黎初的马车就觉得豪华舒适极了。 可是这不过是他以前马车的十分之一罢了! 吴印鹤惊恐地发现,他居然对自己的马车一点不嫌弃了! 黎初坐下,用仅有的工具把骨头去了,吴印鹤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喝汤,气氛一时间居然有些和谐。 喝完了汤,吴印鹤想要离开。 他感觉自己在这里浑身不自在。 明明以前他和兄弟去到女子闺房也不觉得有什么,仅仅觉得只是一间房子而已。 可是现在,他只是坐在小小的马车里,心境一下子就变了。 对待其他姑娘,吴印鹤都是傲慢的自大的自视甚高的,所以他几乎不将这些人当作姑娘看,只将她们看作人罢了。 “走了?这里还有鱼,吃了再走。” 黎初瞥了他一眼,不知从哪里又变出一条鱼来递给他。 不过这条比之黎初的鱼可是小多了。 这转变来的太快,吴印鹤都没反应过来。 她……不会是下毒了吧? “放心吧,没下毒。我还不至于你害你一个哑巴。”她讥讽道,继续吃着自己的鱼。 吴印鹤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乖顺地坐回原位。 他还未拿起碗筷,眼前突然一黑,有什么东西突然飞到头上了。 他慌忙地扒拉下来一看,原来是条软乎乎的毛毯。 “盖着吧,别死我车上” 正好黎初鱼吃完了,瞥了他一眼后潇洒地跳车离开,只留下吴印鹤呆呆地注视着毯子。 莫名奇妙的,他笑了一下。 第 14 章 又赶了几天,一行人到了豫州。 这几天沈夫人发现,贺公 又赶了几天,一行人到了豫州。 这几天沈夫人发现,贺公子和阿初好像走的有些近。 她心思敏感,到了豫州就拉着黎初出去买东西,实则是问她怎么回事。 黎初:“啊?走的很近吗?” 沈夫人挤眉弄眼的,“这个贺公子生得实在是好看,你心里觉得欢喜也是人之常情,但是我觉得看人还是要看能力的,特别是郎君,光看脸……” 说到这儿沈夫人顿了顿,悄悄凑到黎初耳边道:“小倌比他还不及。” 黎初:“……” “夫人您多想了,”黎初立刻否认,“前些天我给他做了鱼汤,这些天他缠着我想让我做些其他的吃。” 那次确实是吴印鹤第一次吃到黎初做的东西。 虽然路上见过几次她做零嘴给大家带着,但是他嘴很刁,这种东西自然看不上,觉得配不上他的身份。 沈氏夫妇的说辞也不太准确,毕竟他们很喜欢黎初,再难吃的东西到了他们嘴里也是美味佳肴。 吴印鹤自然就敬谢不敏。 可是上回尝过黎初做的鱼汤他才知道原来大家没有恭维她! 她手艺真的很不错! 吴印鹤顿时就懊悔自己错过了多少好吃的甜点!都进了春回的肚子! 他被迫出来这么久,已经很久没有吃上一顿好的了。 在春回家就吃点杂粮粗食,可那只能算是勉强入口,算不得什么珍馐。 路上和大家一起吃的都是大锅饭,也不好挑剔太多,可是吴印鹤心里是不喜欢这些菜的。 都只是一些家常便饭,没滋没味的,让他心里很不得劲。 可是! 黎初的手艺为什么那么好! 吴印鹤不明白,看起来和其他人的没什么两样啊。 所有这些天他才有意无意地和黎初走进些,就是想让她做些好吃的。 吴印鹤苦什么都不愿意苦自己的嘴巴。 所以才忍辱负重一直听黎初的话。 沈夫人才会觉得两人走的太近了。 听了黎初的解释,沈夫人哭笑不得,“这个贺公子也太会挑人了,阿初你手艺真真是不错,我家里的厨子还没有你十分之一的好呢。” 黎初谦虚摇头,“哪里,不过是常年做菜,得心应手罢了。” 两人走走逛逛,很快买了一些生活用品。 沈夫人又执意给她买了许多衣服,黎初不要沈夫人也不听,就是一个劲儿的买,觉得好看的舒适的都拿上。 回来的时候她的衣服鞋袜都堆了一床。 沈沁阳:“雀雀带着阿初去置办东西了?” 沈夫人高高兴兴道:“是的,我还嫌少了,阿初一直说不要。” “等晚些时候,咱们带着阿初去其他地方看看。豫州有许多玉器可以带她去看看,玉养人。这边的夜市也丰富极了,看上什么喜欢的都带着。”沈沁阳建议道。 “哎呀!我都忘记了,只晓得给她看衣服了,瞧我这脑子。” 两人没聊多久沈沁阳就要带着人去豫州本地生产的布庄和其他庄子进货。 这边吴印鹤到了自己的房间放下东西就蹿到黎初的房间去了。 一旁的春回“诶”了一声,根本来不及叫住他。 春回心里凉飕飕的,只感觉喉间酸涩。 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她一直尽心尽力地服侍在贺公子身边,也是她一直维护默默的喜欢贺公子。可是贺公子却丝毫看不见她的好,反而一直去找黎初。 春回感觉自己变了,她不该有这种想法的。 贺公子是皇子啊,她只是个卑贱的丫鬟而已,况且黎姑娘是很好很好的人,她怎么能这么想呢! 可是越是这样劝慰自己,心里越是觉得委屈。 春回转身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黎初从镇子上买了几块松木和锥凿。 这是她和老爹学的本事,老爹总是会很多奇奇怪怪的本事,黎初有些会学有的不学,有的学的精有的学的杂。 雕刻是她从老爹那儿学会的。 准确来说不能算是雕刻,顶多就是刻几个小人小物。 吴印鹤进来的时候她正一点一点刮着木屑。 见人来了,她慢悠悠地把刻了一半的松木放下,“好像你最近找我事有些频繁。” 吴印鹤:“?” 有吗? 本皇子没有吧! 那只是因为她是个合格的厨子罢了! 本皇子可没有对她另眼相待! “说说,今天又想吃什么了?” 黎初刺了他一句,虽然每次吴印鹤提出要吃什么的要求全部被她驳回,但是吴印鹤说的越多她就越知道这位贺公子不是简单的人物。 许多菜她连材料都没听说过。 必然是大户人家才能吃的起的,而且他身上还一身的富家公子的臭脾气。 【不是,今天不是来找你要吃的。晚上镇子上有夜市,我们一起去看。】 吴印鹤不禁委屈,难不成他最近真的提了很多要吃的吗? 有吗有吗有吗? 一定没有吧! 他在都城也是向家里的厨娘说这些的啊,家里的厨娘就不会说什么,还问他够不够。 黎初瞥了一眼,直接忽略了他后面半句话,赶客道:“是吗?那你可以滚出去了。” 没事老是找她做什么? 找时间下毒吗! 他难道不知道她看见他就很烦吗? 吴印鹤:“……” 这好像是第十五次听到这句话了。 每次听到心里都会震惊黎初的直接,并且心里还莫名生出一种叛逆。 只是不敢忤逆黎初的意思,他每次都是怂唧唧地离开。 只是今天不同! 今天已经到了豫州了,不是在路上那么枯燥无聊了! 他想出去看看,听说豫州晚上的夜市是很值得一逛的。 以前在都城的时候就听说过,既然现在已经到豫州了,当然是要好好逛逛啦! 而吴印鹤第一个想起的人就是黎初。 他心里有些别扭,觉得这个小狐狸虚伪冷漠精明,可是想到什么他第一个想要分享的也是她。 吴印鹤也知道这个小狐狸嘴里肯定没一句好话,可是…… 心是会有偏向的。 他深深看了黎初两眼,想知道还有没有余地。他是真的很想出去逛夜市! 可是黎初一踹凳子,皱着秀气的眉横气道:“快滚!” 呜呜。 吴印鹤只好滚了。 既然黎初不陪他去,吴印鹤只好去找春回了。 他找了商队里一个熟悉的郎君,让他帮忙翻译给春回。 可是两人敲了许久的门,春回都不来开门,只是一个劲儿的叫他们走。 吴印鹤:“?” 这一个两个的都怎么了? 大家都不爱出门玩了吗? 夜市有很多好吃的呀! 吴印鹤心里觉得怪异,只是他没有过多关注春回。 比起春回,还是晚上的夜市更吸引他一点。 帮他翻译的小伙子嘿嘿一笑,“公子,我可以陪你去夜市啊。” 吴印鹤戴着桃花面具,看起来就像个多情又温柔的人。 可是他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毫无波澜地看着他,略一摇头。 明明吴印鹤只是用一个动作拒绝了他,可是他莫名觉得吴印鹤看起来有些冷漠。 小伙子挠挠头,看着远去的吴印鹤,不应该啊,贺公子平常和黎姑娘相处的时候很平易近人啊? 怎么我感觉他有些不好接近呢。 酉时三刻,沈沁阳让还在干活的伙计都停手,给了大家几个红包让大家出去玩。 只留下几个看货物的人。 沈夫人打扮好了带着黎初一起出门。 “看看看看,这可是我给阿初挑的衣服!我就知道她穿起来一定好看的……”沈夫人满意的欣赏着这衣服衣服。 黎初温婉地笑笑不说话。 二人便带着黎初去镇子上的夜市去看。 豫州城内的夜市百般丰富,街头小吃数不胜数,脂粉头饰,衣裙玉器更是让人挑花了眼。 大街小巷升起漂亮的灯笼,飘着彩带,落下霓虹般的颜色。走在街上涌入人群,三人有说有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家三口。 摊贩上的叫卖声不断,美食街上飘来一阵阵香气,光是漂浮在半空中的白烟酒无端让人咽了咽口水,鼻尖更是嗅到香甜的气息。 卖衣服的摊贩操着一口方言叫住他们,“姑娘生得好看的呀,来看看小店这衣服,都是最新的款式的嘞!” “是的呀!”沈夫人一听见有人夸黎初就立刻停下脚步,和摊贩主人聊了起来。 从古至今女人对自己的样貌都很重视。 沈夫人对黎初的样貌也很在意。 她只觉得黎初不管从样貌还是性情都极对她的胃口,两个女人就黎初的眉眼到嘴巴到身材样貌聊了许久。 黎初呆若木鸡地站立在一旁。 沈沁阳面带微笑地看了一眼黎初,语气温和道:“阿初去那边先买些吃的随便逛逛,雀雀可能还要不少时间。” 他从钱袋里拿出一些钱递给黎初。 黎初怔愣一下,头立刻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我有钱的沈家主,不用破费了。” 可沈沁阳二话不说直接把钱袋挂在她胸前的盘扣上,像一个老父亲一样拍拍她的肩,“去吧。” “……” 沈沁阳太了解自己夫人了,两人这一聊简直是酒逢知己。 沈夫人直接将她摊子上大部分衣服都拿下了,还给沈沁阳也拿了不少的衣服。 “阿初呢?” 挑完衣服的沈夫人一脸笑意,意犹未尽。 “阿初自己去逛了。” 沈夫人震惊,“为什么?” 沈沁阳宠溺地摸摸沈夫人的头,想说她聊的太久了,话到嘴边却顿了顿,只轻轻笑道:“下次带阿初出来记得带着她一起聊天。” 另一边黎初走走停停,她对夜市上漂亮的东西不感兴趣。 穿过大街小巷,她看见一群公子哥围在一起上蹿下跳,嘴里时不时蹦出几句高呼,兴奋异常。 黎初瞥了一眼就准备离开,余光瞄到角落里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也凑在一起。 恰巧那人抬起头,两人隔着人群相望。 他的眼睛在各色灯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如同一颗宝石闪闪发光。 黎初心里轻叹一声,生得真是好。 她想走已经来不及了,吴印鹤已经跳起来大步朝她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