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被迫觅王侯》 第一章 救人 兴武初年九月初,朝廷下令将河东路的百姓向洮州、岷州搬迁。 搬迁路上,一行人途经原州时遭遇了祸事,连续下了几天大雨,山体突然塌陷砸向人群。 危险来临之前的一瞬间,赵学礼十四岁的长女赵洛泱就像是提前预知了什么似的,先一步拦住祖母和母亲,推开了父亲、弟弟,因此她不小心被石头砸中,一直昏迷不醒。 三天了,赵家人找了些草药为赵洛泱敷伤口,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可赵洛泱却没有半点的起色。 平日里请郎中都难,更何况在这种地方,同行的人开始议论,赵家大姐儿肯定是不成了,开始有人劝说赵家人,不要再为了赵洛泱的伤耽搁,不如早点启程。 搬迁的队伍不止他们一个,等别人都到了洮州、岷州,先入了户籍,分了土地,他们也只能挑选别人剩下的。 “一个个都是没心肝的,”赵家老太太杨氏掐着腰骂,“要不是我孙女拦住大家,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被埋在那下面,没图你们报恩情,怎么?耽搁几日就不乐意了?分的地再好,能买活命?” 这是真的,当时一切发生的太快,若非赵洛泱喊了一声,后面有几户人也走了过去,这一下子不知道要有多少人遭殃。 这下没有人敢在杨老太面前说道了,杨老太那张嘴比谁都厉害,真让她盯上了,必然讨不得好。 杨老太看着赵洛泱,不禁叹了口气:“都怪我,我若是早点发现那老畜生坏了心肝,也不会落得这个结果。” 赵洛泱的母亲罗氏,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低声劝说:“娘别这么说,谁也没成想会是这样。” 杨老太骂的是自己的夫婿,也就是赵家老太爷。 赵老太爷是个读书人,战乱时家里人都死了,他逃到了乡里被杨老太一家搭救,赵老太爷除了读书一无是处,不过好在本分肯学,帮着杨家人忙里忙外,将杨老太两位高堂哄得高兴,干脆就将女儿嫁给了他。 两个人成婚之后,杨老太为赵老太爷生了四个儿子,取名:学文、学礼、学景、学义,这文绉绉的名字,在乡里也是头一份,有段日子让杨老太一想起来就脸上有光。 不过随着战乱平息,日子踏实下来,赵老太爷的本性也渐渐暴露,开始不愿意做地里的活计,在城中找了户人家做起了西席之后,更是看不上杨老太和家里几个不争气的儿子,这次朝廷迁户,赵老太爷在城里早就打听到了消息,却没有告诉杨老太,而是偷偷地将家中的几亩地变卖,带着读书好的大儿子赵学文一家先一步动身离开了,走之前说是要去南方寻亲戚,过些日子就回来。 还是赵洛泱发现了压在席子下的休书,杨老太才回过味儿来,哪里是什么去寻亲戚,分明就是抛妻弃子。 粗妻不要了,读书不好,眼看没有出息的三个儿子也不要了。 杨老太受了打击,差点因此一蹶不振,想要休妻也没什么,可她是没想到赵老太爷会这样没良心,走的时候几乎是断了他们的后路。 这次迁民,赵老太爷提前去衙门为杨老太和三个儿子家都登记造册,领了迁民凭证和川资。 赵老太爷离开的时候,将变卖土地的银钱和川资全都带走了,这是要将他们逼上绝路。 杨老太等人没有了银钱,连大牲口也买不起,全靠几个儿子、儿媳背着家当前行,路上如何艰辛可想而知。 杨老太恨得厉害,一日夫妻百日恩,三个孩子都是他的骨肉,他却这样赶尽杀绝,还有她那大儿,居然连老娘和三个兄弟都不顾。 越想越气,杨老太大病一场,多亏有赵洛泱身边陪伴,望着一脸担忧的小孙女,杨老太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也想了明白,她得活着,等着那老畜生入坟茔子的那天。 杨老太用她那粗糙的手,揉搓着孙女的手,心里盼着孙女快快好起来。 “老二媳妇,”杨老太叫罗氏,“咱们丫头是不是开口说话了?” 罗氏一滴眼泪掉落下来,她点了点头:“娘,是真的。”如果不是洛泱说话,她们也不会停下。 不过还没来得及欣喜,就突然有了这样的变故,大家忙着照顾受伤的洛泱,现在还没仔细想想这件事。 杨老太道:“咱们丫头定会好起来,救了这么多人,菩萨得送她一场大造化。” 赵洛泱生下来就不会说话,郎中都说是先天有缺,赵学礼和罗氏心疼的不得了,对女儿格外的偏爱,赵洛泱虽然不言语,但喜欢摆弄家中的书册,还偷偷地听赵老太爷给几个儿子讲学。 杨老太常思量,说不得四个儿子还不如她的小孙女,当然这话说出去没人相信。 正胡乱想着,席子上躺着的赵洛泱忽然皱起了眉头。 “洛丫头。”杨老太瞧在眼里,顿时一阵激动,不由地低声呼喊。 赵洛泱张开嘴不知在说些什么,杨老太附耳过去才听清楚,赵洛泱说的是:“有雨山戴帽……无雨山……没腰……山那边还在下雨。” 杨老太心中欣喜,不过赵洛泱接下来的话杨老太和罗氏就听不明白了,只听赵洛泱接着道:“他说……凹形陡坡,大雨,水渗入坡体……孔……隙水压力……崩塌……是真的,快避开……会崩塌……” 杨老太和罗氏听不太懂赵洛泱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崩塌两个字倒是让人明白的很。 “没事了,没事了,”罗氏忙低声安抚女儿,“放心,大家都避开了。” 杨老太擦了擦眼角:“洛丫头快醒来,看看我和你娘。” 听到了杨老太和罗氏的声音,赵洛泱真的有了反应,她的嘴唇动了两下,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赵洛泱刚刚醒来,目光带着几分茫然,眼前的景致愈发的清晰,让她的眼眸也逐渐变得明澈。 雨已经停了,林中微风轻柔地吹拂在她脸上,之前的危险过后,一切又恢复了平常。 但只有赵洛泱知晓,一切都不一样了,至少对她来说不同了。 其实这发生在她身上的变化已经有半个月,来得很突然,像是一场梦一样。 就在半个月前,她的脑海中多了些东西,而这东西说能治好她先天不足的病症,她开始不信,但确实慢慢见效了。 时玖,赵洛泱在脑海中喊了一声,一个模糊的身影立即出现在她脑海里,之前山坡会塌陷的事,也是时玖提醒她的。 时玖那冷淡刻板的声音响起:“宿主在山坡崩塌时救人,增加魅力值十五点。” 第二章 奖励 赵洛泱只想着救人,根本没想到这个举动系统会给什么奖励,这算是意外之喜,这也是赵洛泱有了系统之后,第一次获得魅力值。 赵洛泱在脑海中,继续与时玖交流:“15点怎么来的?” 时玖道:“你之前的救人之举,除你家中人之外,有十五个人真心感谢你、夸赞过你。” 所以魅力值是真心真意的感谢和夸赞,不过为何不算家中人?难不成是怕家人对她偏心?这个系统还真是想的周全。 自然还有一些因为她的举动而逃过一劫的人,并不觉得感谢,那就不能计入魅力值。 赵洛泱接着问:“15点能换什么?” 时玖道:“眼下能换书籍、文献。” 赵洛泱现在好像无暇看书:“能换吃的、用的东西吗?哪怕差一点也可以,糙米什么的都可以。” 问出这些问题,便于了解这个系统,眼下他们最需要的也是这些物什,时玖不喜欢主动说话,她只能一点点的询问。 时玖道:“魅力值兑换的东西只能在脑海中观看,想要兑换实物,需要用财富值。” 赵洛泱看了一眼浮现在脑海中的一行字。 财富值:3.3元,魅力值:15 时玖教过她如何看系统的数值,但对于这个奇怪的叫做数字的东西,赵洛泱还是不怎么了解,比如现在的财富值3.3,3她能理解,后面跟着.3,那是多少?“元”又是什么东西? 至于这3.3是怎么来的,赵洛泱忍不住要去摸自己腰间的荷包,里面有十个铜钱,是祖母塞给她的,放到她手里的时候还热乎乎的,不用想都知道祖母将它们放在胸口保护着。 铜板交给她之后,系统的财富值就从0元变成了3.3元。 要知道一文钱已经可以买七个蒸枣了,两文钱就能买一小块粗饴糖,祖母咳嗽向铃医买一贴药也才花了一文钱。 十文钱不多,但也不至于太少,可是在系统里,竟然只是3.3元。 赵洛泱正盯着那3.3元看,之前时玖说过财富值的兑换区还没有打开,需要等待,她一直都在盼着看到兑换区…… 赵洛泱正想到这里,眼前忽然一黑,财富值3.3不见了。 赵洛泱顿时一惊:“这是怎么了?” 时玖道:“这是为打开兑换区做准备。” 看来财富值和魅力值是相辅相成的,之前没有魅力值,财富值兑换区也不肯打开。 赵洛泱忽然很是好奇,不知道到底能兑换到什么物什。 时玖提醒道:“3.3元,兑换不了什么东西,宿主还是想方设法提高财富值。” 赵洛泱点点头。 时玖道:“虽然系统设置了四个阶段,你处于最简单的任务中,但以你目前的情形来说,也没有任何把握能够完成。” 第一阶段的任务是要帮助整个赵家摆脱贫困,且她个人的魅力值达到一千以上。如果完不成任务,系统就会脱离她寻找下一个宿主。 赵洛泱自然不愿意发生这样的事,毕竟她先天不足,还需要系统来医治。 用时玖的话说,她的病是因为脑神经受损,这个世上没有什么良药,只有系统能让她痊愈。 摆脱贫困是吃饱穿暖?这个不提,单说一千魅力值,听起来就已经不少了,更何况魅力值有了之后,还会花掉,然后再重新累积。 时玖说话一向直截了当,加上声音没有半点的情绪起伏,听起来十分冰冷。不过赵洛泱知晓,所谓“系统”并不算是个人,自然也就没有人该有的感情,如此一来一切也就能够理解了。 反过来,如果将时玖当成一个人的话…… 那这个人异常的疏离、冷漠,很难相处。 这些日子赵洛泱已经逐渐适应了时玖的存在,只要将时玖当做一个物什,又或者会说人话的东西,总之不要想他是个人就好了。 赵洛泱不再说话,等待系统更新完成。 时玖也归于沉寂,默默地审视着系统的各种数据。 最初,系统通过评估,给予了新手宿主唯一一次导引。 母亲罗氏的妹妹嫁给了一个小商贾,这次刚好要去京城,罗二娘喜欢这个外甥女,想要带洛泱去京城治病,赵学礼和罗氏都点了头,准备筹些银钱让洛泱上京。 赵洛泱的病已经大好,相貌也不错,这次去京城是个机会,可以认识更多的女眷,在系统的帮助下,能得到女眷的夸赞,更快得到提升,赵洛泱的处境所有改变,也就能反过来再帮助赵家人。 时玖将这些告诉了赵洛泱,不过赵洛泱却不肯走,甚至还从时玖的言语中,猜出家中会有变故,于是在杨老太屋子里找到了赵老太爷的休书,见到了休书,她决定与家里人一起搬迁。 既然赵洛泱与系统预计的轨迹有了偏离,接下来又会怎么样?时玖也看不出,不过赵洛泱总算获得了魅力值,顺利地彻底激活了系统。 原本宿主如何选择,不是系统该考虑的问题,可时玖还隐瞒了一些内情没有告诉赵洛泱。 赵洛泱完成系统任务,事关他的生死。 时玖低头向自己身上看去,一行红色的字正浮现在上面,这行字只有时玖自己能瞧见。 耳边传来刺耳的声音:【!】警告,生命值偏低! 红色的字体过后,闪烁出数据。 生命值:5% 当生命值为零的时候,他就会立即消失,而提高生命值的方法,就是帮助赵洛泱完成任务。 在迁民之前,他就知道被困在系统之中,本不想屈服于系统的安排,但眼看着生命值不停地下落,一度跌到了1%,他才不得不开口与赵洛泱说话,当获得赵洛泱的些许信任后,他的生命值涨至5%。 时玖没有告诉赵洛泱,其实他并不是一个系统,而是一个人,但是他为何会在这里?他又是谁?他不得而知。 他不想被困在这里,却只能通过赵洛泱才能获得更多的生命值,当生命值达到100%的时候他才能从这里脱离。 而这一切都要依靠赵洛泱。 “洛丫头还觉得哪里不舒坦?”杨老太的话打断了赵洛泱的思量。 “阿奶,”赵洛泱张开嘴喊了一声,“我没事了。” 说着赵洛泱又伸手握住了罗氏的手:“娘。” 赵洛泱这一开口说话,让杨老太和罗氏都红了眼睛,脸上却是欣喜的笑容。 杨老太伸手摸了摸赵洛泱的额头:“热病也消了,等弄些好的吃食仔细养养就能彻底好了。” 平日里说养还容易,现在这种情形,别说好吃食了,能吃饱都不容易,杨老太心里下了决定,就让几个儿天天去林子里给丫头套野食。 “爹和阿弟呢?”洛泱话音刚落,就看到两个人影快速走过来。 出去采药的赵学礼对上赵洛泱的视线,不禁有些激动:“洛泱醒了。” 八岁的赵元让更是哭着扑了过来:“阿姐。”阿姐这么躺了好几日,真的吓坏了他,他还以为阿姐与路上见到的那些人一样,倒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赵洛泱看着爹爹和弟弟手中的草药,知晓全家都在为她奔忙,不由地心里一暖。 赵学礼道:“醒来就能好。” 经历了这样的波折,一家人还能如此,算是上天护佑,更何况洛泱还能开口说话了,这对赵学礼和罗氏是想都不敢想的喜事。 不过短暂的欢喜过后,赵学礼担忧地查看着女儿的伤势,然后道:“洛泱的伤不好再赶路。” 杨老太倒是不在意:“那就迟几天再走。” 赵学礼应了一声,不过却担忧地皱了皱眉头。 罗氏发现了赵学礼的异样,低声询问道:“怎么了?” 赵元让略有些紧张地道:“山下不远有死人,死了不止一个……与我们同行的官吏已经去查看了。” 赵元让虽然才有八岁,却聪明伶俐,将方才见闻说了个清楚。 赵洛泱心中思量,眼下他们停留在一处林子里,弄吃食并不难,饿死的可能性不大,那么人是怎么死的?误食了有毒的果子?还是得了什么病? 第三章 掌控 赵洛泱这边思量,那边罗氏已经在问。 赵学礼道:“我和元让急着回来,也没看太清楚,学景、学义去打听消息了。” 杨老太听着又死了人,心里一沉,这么慌慌忙忙的赶路,屁股后面跟只耗子都得饿死,可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杨老太看向罗氏:“让老三和老四媳妇带娃娃们过来。”一家人聚在一起放心些。 前些日子,老三的媳妇陶氏发现自己可能有了身孕。 赵洛泱受伤之后,葛氏怕两个孩子添乱,再加上陶氏也需要照顾,两个人带着孩子就去了不远处歇着。 许是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罗氏走到半路就看到了迎过来陶氏和葛氏。 “是不是洛丫醒了?”赵三媳妇陶氏立即道。 罗氏点头。 陶氏和葛氏都满脸喜色,这个侄女儿虽然平日不会说话,但并不像外面人说的痴傻,至少平日里决计不会给她们添麻烦,反而会帮衬着做些事,最近侄女越来越好了,这次还救下了全家。 赵洛泱感觉到额头一凉,赵元让将找来的草药捣烂敷在赵洛泱伤口上。 “阿姐好点没有?”赵元让清亮的眼睛盯着赵洛泱看。 赵洛泱点头:“敷上了草药很舒坦。” 赵元让低声道:“药方是阿爹从宋太爷那里拿来的。” 赵洛泱知道宋太爷,宋家是这次迁民中的大户,这家人原来在城里有大宅子,听说是宋太爷的儿子下了狱,才落得如今的光景,宋家人并不张扬,但宋太爷却抠门得很,无论谁上前借物件儿,宋太爷一概不给,也不知道阿爹如何肯让宋太爷帮忙。 赵元让待还要说,陶氏和葛氏身边的两个孩子走上前来。 陶氏的长子赵元吉道:“阿姐会说话了?以后都能说?” 赵洛泱道:“能。” 赵元吉比赵元让小一岁,稚嫩的脸上也满是喜气。 葛氏看了看抱着她腿的赵元宝,元宝胆子小,平日里只会缠着她,葛氏怒其不争,用脚踢了踢赵元宝,赵元宝却依旧不肯上前。 葛氏心里叹息,她这儿子只怕将来不会有什么出息。 大家正说着话,赵学景、赵学义兄弟两个回来了。 赵学景走得快,后面的赵学义肩膀上扛着几根木头,累得满头大汗。 看到赵洛泱,两个人先上来关切,然后说到外面的情形。 赵学景道:“我跟人打听了,都说这几天太热,中了暑邪,但我瞧着不是那么一回事,刚刚遇到丁大哥,丁大哥本要赶路进城买粮,就发现去城中的路上,倒下的不是一个两个,丁大哥远远看着就没敢上前。” 丁茂生与赵家同处一个村子,平日里两家来往就不少,这次路上更是互相帮衬,走动得十分亲近。 杨老太道:“一下子死那么多人,难不成真是时疫?” 赵学礼道:“豫小王爷战死之后,西北就乱了套,衙门里不少人手都被调走了,若不是这样,山匪也不敢那般猖狂,不管是不是时疫,都肯定指望不上衙门,这话不能往外说,但咱们心里得有个数。” 豫小王爷听说今年才十九岁,别看年纪不大,却已是威名赫赫,战功立下不少,但也有些不太好的传言,说他太早染了杀气,动辄发怒杀人,入京面圣时,与工部侍郎一言不合拔刀相向,当场杀了侍郎父子,因此被皇帝责罚。 赵家人会知晓这些,都是赵老太爷给城中的员外公子做西席,这话都是出自员外的嘴。 杨老太看向老四赵学义:“你呢?只有你三哥说,你问到什么了?” 赵学义露出尴尬的神情。 杨老太接着数落:“打听消息去,你扛几根木头回来做什么?” 赵学义憨憨一笑:“儿这不是想着,万一洛丫头一时半刻不能好转,我做个物什,将她背去城里看病。”就这样边想边找木头,连打听的事抛在了脑后。 不过,赵学义倒是想起一桩不太寻常的事:“刚刚在林子里,我好像看到了黄衙役,本来想上去说两句话,谁知道黄衙役匆匆忙忙走了,对了,黄衙役脸上好像还蒙着一块布巾。” 这么热的天,谁愿意往脸上糊那些东西? 赵家全家人身上的汗毛都竖立起来。 赵家三兄弟互相看了一眼,赵学礼和赵学景再次抬脚向外走去,这次他们出去得掏出点实情来。 陶氏手心里捏了一把汗,在这样的地方,吃食都不够,更别提用药了,真的传上时疫哪里还能有活路。 陶氏这边吓得不得了,赵学义“叮叮咣咣”开始折腾起木头来,用的都是他从家里拿出来的那些石头磨的家什。 杨老太看着生气,正要吆喝,却被赵洛泱拉住手:“阿奶,让四叔做吧,咱们一家老老小小,指不定谁就能用上。” 杨老太好不容易才盼到小孙女能开口说话,眼下不管赵洛泱说什么,她都肯听,更何况她还觉得小孙女说的有道理,也就不再去管。 赵洛泱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最坏的结果就是真的遇到了时疫。 “阿奶,”赵洛泱低声道,“咱们还有多少口粮?” 杨老太摸了摸身下的包裹,粮食都在这里呢,她走到哪里拎到哪里,有些粗粮,有些糠皮、菜干,还有在家里就烙好的大饼,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儿子打的两只野鸡和他们在林子里挖的野菜和蘑菇。 杨老太不自夸,她操持吃食是谁也比不上的,谁叫一睁开眼睛,就要填饱十一个人的肚子呢?在家时准备了些吃食,这一路上,她也没少挖了野菜。 即能挖野菜又不耽搁赶路,下手必须稳、准、狠,就算雁过都得拔毛,跟在杨老太屁股后的,基本没什么收获。 至于银钱,出发之前大伙儿买了些物什,路上花费了一些,昨儿杨老太拿出一些给了老三,让老三向同行人换了些黍米,全家还剩下不到三贯钱,这钱大部分在她这里,一少部分给了三个儿子、儿媳带着。 至于儿媳们有多少娘家带来的银钱,杨老太也不去思量,出来之前,儿媳们私底下已经贴补了不少,不到走投无路,不能去抠她们。 现在看着东西是不少,但是有出无进的话,很快也就吃完了,银钱更是,路上半点不抗花。 赵洛泱看了看两只套来的野鸡,两只鸡只是伤了腿,全都活着。 杨老太道:“想吃东西了?让你四叔宰来给你吃。” 罗真娘也走过来照看女儿。 赵洛泱摇摇头看向杨老太和罗真娘:“阿奶、娘,如果真的是时疫,咱们走得越快越好,这鸡得立即宰了,生火烤成肉干,路上可没那么多时间干这些。” 杨老太心中也在盘算这些,她是不会指望衙署的,那些衙役遇到事比谁跑的都快,小孙女说的没错,不能光等着两个儿子打听消息,她们也得做点准备。 赵洛泱看向赵元让:“你说给我治伤的药是爹从宋太爷那里打听来的?” 宋太爷说不得通些医理,能看得更明白些。 赵元让点头,不等阿姐开口,他已经明白了:“我悄悄过去,看看宋太爷在干些什么。” 剩下的人也不能闲着,罗真娘和葛氏带着几个孩子去打水,将带的水囊都装满。 赵洛泱想要跟着一起去,却被杨老太拦下:“身子还没好呢,就在这歇着!” 赵洛泱被强行按下,帮着四叔去生火,杨老太亲自去宰野鸡,陶氏紧跟着去帮忙。 赵洛泱一边忙着手里的事,一边思量。 “时玖,”赵洛泱道,“你觉得现在是什么情形?” 时玖听到赵洛泱的声音却没有立即现身,刚刚赵家人的谈话他都听到了,心中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警告!】生命值-1 【警告!】生命值-1 赵洛泱再次喊了一声:“时玖?” 时玖继续不回应,而是看着身前的字发生了变化。 【警告!】生命值-2 【警告!】生命值-2 【警告!】生命值-2 时玖亲眼目睹着赵洛泱对他的掌控,只是不及时回应她,就要掉生命值,而且越掉越多。 第四章 兑换 时玖目光幽深,那一行行的字。 赵洛泱叫他一次不应,生命值持续-1,叫两次不应,生命值持续-2,如果叫第三次…… 时玖赶在赵洛泱再次开口之前淡淡地“嗯”声。 生命值没有继续下降。 红字一闪,时玖身上出现了一行字:生命值4.2% 时玖胸口一沉,生命值下降,会带给他一瞬间的虚弱,好在是一点一点的掉,不是百分数、百分数为单位的掉,否则现在他已经没有命在。 他不过就是不应声,却要用命来换。 这就是眼下他与赵洛泱的地位差距。 结果很是让人恼恨,不过时玖不是没有收获,现在他算是对生命值弄得清清楚楚了。 之前生命值是5%,现在减8点,变成了4.2%,也就是说,他的生命值有1000点,想要完成生命值100%,还需要958点,当然这是在不继续扣的情况下。 赵洛泱接着道:“时玖,我刚刚与你说的话,你可听到了?” 【宿主信任度下降,生命值-1】 本来垂着眼睛的时玖,突然抬起头,目光幽深似海。 现在需要959点了。 即便心中有再多虎落平阳的不甘,但毕竟时玖不是个莽夫,他心中自有谋算,绝不会自寻死路,更不能被赵洛泱发现,她只需调动一些情绪就能杀死他,否则往后更会被她挟制。 所以片刻之后,时玖已经调整好情绪,仿佛没有任何事发生。 “听到了,”时玖再次开口,用毫无波澜的语调道,“我会寻找相关资料。” 见时玖恢复了正常,赵洛泱也就继续道:“我在祖父的藏书中看到过,前朝时也是九月,京西路,天气向热,先是大雨,继而大疫,多致死亡。” 时玖片刻之后道:“湿热的天气会滋生细菌,水患中淹死的动物或人的尸体,不能及时清理,进一步对水源造成污染,喝了这样的水,人就会生病。就算没有时疫,大雨过后水质浑浊,也应该烧开了之后再饮用。” 赵洛泱仔细地听着,时玖说的有些话,她并不能完全明白,比如什么是细菌、污染,但她能猜到七七八八。 之前山坡崩塌时,时玖也说了类似这样的话。 赵洛泱接着道:“你还知不知晓别的?” 如果时玖知道,她不需要花费任何代价去交换,眼下魅力值太低,她不得不打时玖的主意。 时玖摇摇头:“我能看到的只是资料库的一部分目录和介绍,这些内容是提供给系统做简单了解的,你若是想要知晓详细的内容,只能拿魅力值去兑换书籍和文献。” 果然不能一直白拿,赵洛泱略微有些失望。 赵洛泱想到自己15的魅力值。 时玖手一挥,赵洛泱脑海中出现了许多书本。 赵洛泱一一看过去,书籍和文献下面标注的价格是几十、上百魅力值不等。 她的魅力值能不能兑换出一本书? 既然有了魅力值,不妨试一试。 那么她现在要兑换什么书来看? 她不通医理,没看过药石之类的书,就算真的有时疫,她短时间也不可能通过几本书想出解决的法子。 但魅力值不够,只能捡最重要的事去做。 赵洛泱道:“有没有教人如何在外活下来的书?书里能让人知晓如何避开危险……若是能教人如何避免生病就更好了,总之就是在外赶路的人,能顺顺利利地到达想去的地方。” 时玖不得不承认,赵洛泱还算聪明,知晓眼下最需要的是什么,若不是因为先天不足大多数时间都在家中,或许会更加有见识。 时玖寻找片刻,将一本书递到赵洛泱面前:“这是一本简易版的野外生存手册,基本满足你的要求,这本书需12点魅力值。” 赵洛泱翻开目录看了一眼,还真的有野外生存手册这样的书籍,而且上面写着,徒步者必备。 赵洛泱有些怔愣,她本没有报任何期望,毕竟这样的书她从来没有听说过。 赵洛泱不禁道:“这书是因为我需要,所以系统专门写给我的吗?” “据我所知,不是这样,”时玖道,“系统里带的所有东西,都是创造系统的那个世界原本就拥有的。” 所以书库的那么多书,都是属于时玖那个世界,赵洛泱再次对那个世界产生了好奇和向往。 要知道想看一本书有多难,就因为他们家中有些书册,就被附近村中的人羡慕,她这样简简单单地就将一本书兑换到手了,这事若告诉旁人,定会让人羡慕死。 时玖再次问:“兑换吗?” 赵洛泱毫不犹豫:“兑换。” 眼看着魅力值瞬间从15点变成了3点,赵洛泱并不觉得心疼,反而心中十分期盼能仔细翻看那本书。 她一直羡慕能够上族学的孩子,她虽然没有西席,但这个系统不就是一个专属于她的西席吗? 更何况这个西席独一无二,教她的东西,至少在他们这里是独一份。 时玖提醒赵洛泱:“最好找个安静的地方,从你翻开第一页开始计时,一刻钟之后这本书将会消失。” 居然不能一直翻看。 赵洛泱应声,若非时玖提醒,说不得这次兑换的书籍就要浪费了。 【宿主信任度上升,生命值+2】 【宿主信任值上升,生命值+1】 突然加了3点生命值,时玖颇为意外,果然帮助赵洛泱,获得赵洛泱的好感,是加生命值的不二之选。 还需要956点,时玖心里立即浮起一个数字。 “财富值兑换区也打开了。” 赵洛泱听着时玖的声音随即发现了眼前一变,兑换区的物品被摆在上面。 虽然早有心里准备,可看到兑换区之后,她还是忍不住惊诧。 兑换区琳琅满目,多亏这是在脑海中查看,否则赵洛泱现在应该是一副怔愣的模样。 她暂时将精神从脑海深处拔出来,缓缓神才又看过去,兑换区的那些东西没有消失,赵洛泱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拿,在手稍稍抬起来的片刻,她就意识到,她是拿不到的。 可这些东西明明就像摆在她眼前一般,她伸手就能取到。 若她有足够的财富值,哪里还会怕什么搬迁?只要从系统里取就好,根本不必忍饥挨饿。 赵洛泱吞咽一口,先从认识的东西看起。 大米:2.8元/斤;面粉:5.4/斤;馒头:1元;大饼:2元;鸡蛋:0.4元/个;咸鸭蛋:4元/个;猪肉:18元/斤 此外还有赵洛泱不认识的,压缩饼干1元/块;老面包6元/个;矿泉水2元/瓶;火腿肠:2元/根;榨菜:1元/包;水果糖:0.25元/块;士力架:5元/条 赵洛泱目光掠过吃的,发现兑换区还有别的物什。 第五章 富有 兑换区中,还有一些东西是让赵洛泱更加陌生的。 如果说之前那些是吃的,那么这些就是用的。 防雨布:9.5元;急救包:16元;生理盐水:3元/500ml 除此之外,其他区域暂时是灰色的,应该是还没有开启。 没见过的太多,恨不得每个都拿出来看看,可惜……赵洛泱立即看向财富值:3.3元。 赵洛泱下意识吞咽一口,从搬迁开始大家都省着口粮,他们一家四口,三叔一家三口,四叔一家三口,再加上阿奶,大大小小十一个人,每天要吃两顿,就算爹和两个叔叔总会设法去捕些野物,也仅仅是贴补一点点,更何况他们要紧着她和三个弟弟吃。 阿奶现在又黑又瘦,眼见眼窝都陷下去了,爹爹、娘和叔叔、婶婶也好不到哪里去,三婶肚子里可能还有了娃娃,疲惫再加上吃不饱,大家走得越来越慢,有点风吹草动就有可能会生病。 如果她能拿到这些吃食,大家每天都能吃饱,精神会好许多,脚程也能更快些。 可是不能…… 她的财富值只有3.3元。 赵洛泱心里叹了口气,不过转念想想,总算有些希望,这财富值是从她拥有的银钱来的,她的银钱转化成财富值也没有消失,也就是说,财富值应该是白给的。 既然这样,她还怕兑换不出东西? 半晌她才又跟时玖说话:“时玖,你认识那些东西都是做什么的吗?” 赵洛泱查看的时候,时玖也看了兑换区的东西:“我的资料库里事先输入了这些东西的用途,这都是系统的世界里的普通商品。” 时玖将赵洛泱不认识的物品做了讲解,赵洛泱将目光落在急救包上,里面有包扎用的东西,还有一些治伤的药物,关键时刻可以救命。 时玖接着道:“有一件事需要注意,兑换来的物品,有些东西不属于你这个世代,不得让除你之外的第二人知晓,否则将会面临危险。” 赵洛泱明白时玖的意思,她解释不清楚来路的东西,必然会被人怀疑,一旦被发现她能凭空变出东西,说不定有人会想要将她整个人剖开看看。 时玖接着道:“如果宿主出现严重失误,兑换区将会永久关闭。” 所以除了兑换之外,她还得想方设法遮掩这些,不能被任何人察觉,否则不但有危险而且亏大了。 赵洛泱应声:“我一定小心。” 时玖道:“可要兑换?” “换。”赵洛泱道。 赵洛泱避开人,向偏僻处走过去,在与时玖说了要兑换什么之后,不多一会儿,她手心里凭空多了什么,摸起来很硬,有点像阿奶烙了几天的大饼,赵洛泱紧紧地捏着,如同做贼般凑在鼻端闻了闻。 是一股很香的味道。 赵洛泱再摸摸自己的荷包,十文钱还在,没有因为兑换了东西就消失,她欣喜的不禁弯起了嘴唇,果然与她想的一样,财富值是系统通过她赚来的银钱转化的,动用财富值,她身上的银钱却不会少。 按捺住欣喜,赵洛泱仔细看手中的压缩饼干。 这就是来自系统的那个世界的吃食,真的很不一样,至少与她见过的都不同。 时玖介绍压缩饼干的用途时说,压缩饼干方便长期储存、增加饱腹感且耐饿,她觉得很适合他们现在的情形,而且它是1元/块,是少数她能买得起的东西。 饱腹……那就是能吃饱的意思,这么一块小小的东西,真的能吃饱? 就算有时玖的介绍,赵洛泱还是半信半疑,不过抛开能吃饱这桩事…… 闻起来是真的香,比她吃过最好的点心都要馋人。 赵洛泱的肚子登时叫了两声。 赵洛泱没有去尝压缩饼干,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贴身的布包中。 东西一定要放好,可是她一小半的财富值换的,尤其珍贵。 兑换压缩饼干,还有一个原因,她要换这里没有的物什,然后试一试能不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形下拿给家里人吃,并且不会收到系统的警告。 罗真娘和葛氏带着元吉、元宝将水打了回来,赵洛泱才回过神来,她整理好衣裙,快步走向罗真娘。 “娘,”赵洛泱道,“打来的水不能直接用,咱们得烧好了再灌起来。” 罗真娘不明就里,在家中他们也经常直接喝井里打出的水。 赵洛泱道:“我在祖父的书里看过,有人喝了没烧的水就患了时疫,以防万一,从现在开始,我们只能喝烧过的水。” 女儿经常偷偷去公爹那里寻书看,罗真娘倒是知晓,她们打水的时候也发现,因为下雨发水的关系,水很浑浊。 这么一想,眼下这样的情形,还是小心点为好。 葛氏也道:“听洛丫的吧,之前洛丫在山坡下拦着咱们,也是看了书上写的,依我看……那些考秀才什么的,有啥用处?一张嘴就说那些让人听不明白的鬼话,多少年反反复复也考不上,还是洛丫学的好。” 做了决定,罗真娘立即张罗着与弟媳一起烧水。 看着女儿,罗真娘道:“这里有我和你三婶,你去歇一歇。”罗真娘最担忧的是女儿,真的要赶路,女儿的身子恐怕撑不住。 赵洛泱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读兑换出来的书,听到这话也就没有拒绝,走到了树荫处,躺在铺好的席子上。 赵洛泱很放心,她知晓娘会照看她,除非急事不会喊她起身。 “时玖,”赵洛泱道,“现在将书帮我拿出来吧!” 赵洛泱将书打开之前,想起一桩事,再次唤时玖:“我看书的时候,你也能瞧见吗?” 时玖道:“你读书的时候,应当是对我有屏蔽。” 赵洛泱有些失望,这么一来真的是她能记住多少,就是多少了,就连时玖都不能帮忙。 赵洛泱深深吸一口气:“我准备好了。” 时玖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赵洛泱,赵洛泱装作歇息的样子,紧紧闭着眼睛,脑海中却在快速地翻看这书籍,与他料想的一样,他的确看不到书的内容,只能看到赵洛泱不停翻动的手。 一刻钟很快就过去了。 赵洛泱还有十几页没看完,不过系统显然不会给她延长时间,赵洛泱眼看着那本书从眼前消失。 没了。 想到自己没翻完的那些书页,就像丢了许多银钱似的。 下次她应该更快些,赵洛泱叹口气,回想书上所写…… 其实这书并不难懂,甚至比祖父那些书看起来更容易些,就算没读过书的人,听一遍也能明白几分。 不过其中也有一些东西是赵洛泱弄不懂的,虽然大部分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但也拖慢了她的读书进度。 这本书不仅教了如何辨别方向、避开危险,还有常见疾病、伤病的处置方法,甚至有如何制作简单的武器,书页上甚至还画着简单的图,以便更好的读懂。 书不像誊抄下来的,像书局刻印的,只不过比书局印的更加清楚,那字迹也规整无比,这样的书至少也要卖150文。 却也是花银钱也买不到了。 只花了12魅力值! 时玖真的为她找了一本好书。 赵洛泱一直静谧着不说话,时玖却突然收到提示。 【获得宿主信任,生命值+1】 【获得宿主信任,生命值+1】 【+1】 【+1】 【+1】 …… 生命值不停增加,累积增加到了5,才停下来。 看着一行行【+1】,时玖竟然有种意外的感觉,想不到这小小的+1,也会牵扯他的情绪。 毕竟自从他耐心解答系统问题将生命值从1%加到5%之后,这是第一次如此频繁加点。 赵洛泱这是在书中找到了她想看的内容?否则怎么会一直给他加生命值? 还需要951点。 时玖正想着要如何向赵洛泱询问,透过赵洛泱看到赵元让跑了过来。 听到脚步声赵洛泱睁开眼睛,然后看到了满头大汗的赵元让。 罗真娘正要提醒元让不要打扰他阿姐,发现赵洛泱已经坐起来。 赵元让立即靠过去,姐弟两个悄摸说话。 “姐,”赵元让道,“宋太爷正在整理物什,看样子随时都能动身。” 赵元让说到这里脸上露出惋惜的神情:“我想要打听消息,宋太爷却不肯说。如果我们有鸡蛋就好了。” 听到这里,赵洛泱脸上露出略微惊讶的神情:“为何要有鸡蛋?” 赵元让道:“宋太爷爱吃鸡蛋,上次遇到山匪,宋太爷奔逃的时候,鸡蛋都丢了,这次爹给阿姐求药,刚好三叔、四叔找到了野鸡窝,爹就拿了三个野鸡蛋,与宋太爷换了药方。 如果我们有鸡蛋,说不得会从宋太爷那里听到些什么。 可惜,我们没有。” 赵洛泱安静片刻道:“是吗?” 鸡蛋,她有啊!而且不止能兑换一个! 第六章 卖鸡蛋 赵元让皱着眉头想主意,宋太爷丢了鸡蛋,但是还有别的吃食,宋家的大饼看起来比他们手里的还好。 寻常吃的是不能打动宋太爷的。 要么多拿些大饼去试试,可自家也要口粮啊。 除非再掏一个野鸡窝?那是多不容易的事?要不然他去爬树找找鸟蛋? “阿姐,”赵元让道,“爹说,这个时节按理说野鸡都不下蛋了,咱们也是捡着了……” 他的意思是,这事应该不能成。 赵元让话没说完,赵洛泱道:“我晕厥的时候,可有人碰过我带的包袱?” “没有,”赵元让没想到阿姐问这个,想一想道,“阿姐的包袱就放在那里,谁也没打开过。” 赵洛泱一向不喜欢有人碰她的物什,赵家人都知晓,这次出来的时候,罗真娘特意准备了包袱皮,让赵洛泱收拾自己的东西。 赵洛泱晕厥之后,大家只忙着照顾赵洛泱,谁也不会有心情去查看她的包袱。 赵洛泱道:“那样的话,我们就有鸡蛋。” 赵元让就像是听到了一件难以置信的事,他睁大的眼睛,半晌才忽闪忽闪地眨动。 赵元让道:“真的?” 赵洛泱点头:“我在包袱里藏了几个鸡蛋,备着路上用,若是没人碰,那鸡蛋定然没坏。我去拿下东西,我们一起去宋太爷那里一趟。” 上次遇到山匪,最先发现端倪的是宋太爷,这点赵家人看得清清楚楚,否则这次爹也不会去问宋太爷要药方。 别看宋家出了事,但毕竟家里出过当官的子辈,说不得宋太爷有些门路,实在打听不出消息,就算换不成,赵洛泱还能将鸡蛋卖给宋太爷。 一个鸡蛋0.4元,一文钱能换成0.33元,两文钱她就能赚0.26元,这还只是财富值,实际上她还白得两文钱呢!跑了这么远,能吃到鸡蛋,要宋太爷两文钱也不贵。 眼看着赵洛泱和赵元让要离开,杨老太和罗真娘都忍不住开口问:“你们两个要做什么去?” 赵洛泱道:“去找宋太爷道谢。” 杨老太怎么不知道赵洛泱的心思,开口道:“那老头抠搜的不行,心眼子太多,算计的又厉害,放个屁都得拿来热被窝,咱们家里又没有好东西换给他,去了也是无用。” 赵元让想说这可不一定,阿姐手里有鸡蛋。 两个人非要走,罗真娘也只得嘱咐:“快去快回,一会儿你们爹就回来了。” 罗真娘说完依旧不放心,想要跟着一同去,赵元让道:“娘放心吧,宋太爷就在前面,几步就走到了,有我照看阿姐,不会有什么事。” 罗真娘这才答应。 路上,赵洛泱脑海中唤时玖。 “时玖,”赵洛泱道,“我的15点魅力值,能看出都是谁给的吗?” 她记得山坡崩塌的时,宋太爷就在她后面。 时玖道:“可以查看魅力值记录。” 时玖说着已经将魅力值记录打开。 赵洛泱看了一眼,果然有丁茂生一家六人的,还有村中谢寡妇,村西的牛家三口,还有吴铁匠。 吴家这次搬迁一共有五口人,但是只有吴铁匠一个人有魅力值。 赵洛泱没计较这些,继续往下看,然后就是与阿奶走动多的孙婆婆和孙儿,最后一个宋济和宋二。 这个该是宋太爷和宋家那老家人。 还真的有。 赵洛泱心里踏实了些,不是因为给她涨了魅力值,她就觉得宋太爷是好人,但也能看出些东西。 能够真心感谢别人并不容易。 赵洛泱好像发现了系统的另一个用处,除了兑换东西之外,还能借由魅力值探究真心。 …… “老爷,赵家那孩子又来了。” 宋太爷抬头看过去,果然发现了两道身影,赵家那孩子不但去而复返,还又带来了一个。 宋太爷转过头,躺在铺好的席子上,闭上眼睛假寐。 一行人开始搬迁时,听说宋太爷儿子做过官,做官的就算被罚,应该也还有些家底,所以有人开始与宋太爷攀谈。 宋太爷的脾气委实不好,眼睛一翻,鲜会理人,若是还有人靠上来,他还会尖酸刻薄地出言将人赶走。 时间久了,大家又发现宋太爷表面上穿的不错,其实袍子下面的衣服也是打着补丁的,宋太爷只是撑脸面,真不见得有多少银钱。 这么一来,也就没什么人惦记着这老头了。 “我来向宋阿爷道谢。” 宋太爷听到赵家小丫头说话,人却是一动不动。 宋家老仆有心招待赵家姐弟,奈何宋太爷就是不搭腔。 “我家老太爷许是累了,”宋二道,“等一会儿老太爷醒了,我转告给他。” 宋家老仆说着话,赵洛泱却瞧见宋太爷的手臂动了动。 这是明摆着连装都懒得装,一般人看到这一幕也就掉头就走了。 赵洛泱却跟宋二说起话来:“阿爷,你们知晓那边死了几个人吗?” 宋二一怔,下意识去看宋太爷。 宋太爷依旧没动静。 宋二道:“听说了,衙差不是去查看了吗?” 赵洛泱点头道:“死的人有些多,您也得防着点,水最好烧滚了再喝。” 宋二倒是没成想赵家两个孩子来说这些。 “是谁跟你说的,水要烧滚了再喝?” 宋太爷的声音传来,说着话,宋太爷转了个身看赵洛泱和赵元让,人依旧没起身。 赵洛泱道:“我家阿爷有本书上写的。” 宋太爷道:“小孩子家家懂得还不少,你看的是讲医理的书?” 赵洛泱摇头:“我也不知晓,都是些手抄的散书。” 穷苦人家,能有几本手抄书已经是不错,没有书名,更没有来历,也就没法查证。 赵元让一脸骄傲:“我阿姐可厉害,看的书多,要不然也不能提前发现山坡会崩塌。” 这一点宋太爷倒是亲眼所见。 宋太爷道:“你们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赵洛泱应声:“之前我受伤,多亏了您帮忙,知晓您通医理,于是让阿弟过来看看这边的情形,您若是有所准备,我们也跟着学起来。” 赵元让显然没料到阿姐会实话实说,宋太爷会不会一生气将他们赶走。 “不过,没看出什么来,”赵洛泱话锋一转,“也不知道您有什么打算,就想着提醒您一声。” 赵洛泱看着仿佛有些失望,宋太爷突然被刺了一下,这丫头好像小看他了,以为他看不出那些人是得了时疫? 他用得着一个小丫头提醒? 她以为他们面临的只是一个时疫?将来被人卖了都不知晓。 宋太爷挥挥手:“一个小丫头,看了几本书,就以为自己懂得多了?快走,别在这里扰我睡觉。” 赵洛泱没走,反而将手伸进随身的小布包里:“我们知的不多,所以来求您讲一讲,若是您愿意讲,我就将鸡蛋卖给您,只收您两文钱。” 听到“鸡蛋”两个字,宋太爷再次睁开了眼睛,他讶异地看过去,只见赵洛泱伸出手,手掌心里真的托着一个鸡蛋。 宋太爷惊讶:“我给你讲讲,你才能卖我鸡蛋?还需要两文钱?你可知道……” 宋太爷想说,你可知道,当年我给人做教习,别人奉上多少束脩?就算这次儿子下了狱,也有人送消息给他,不过就是会被夺官,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这丫头,不但不给他束脩,还要让他花银钱才能买她的鸡蛋。 真是好大的胆色,好精的算计。 赵家丫头以为这样他还会点头答应? 第七章 说服 宋太爷吹胡子瞪眼睛,话虽然没说完,赵洛泱却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但是系统才能兑换出鸡蛋,现在不管是谁想要东西,不给她银钱都是不行的。 于是赵洛泱面色不改,耐心地道:“太爷,您有的我没有,我才愿意将鸡蛋卖给您。这鸡蛋在集市上,贵的时候要三文钱一个,更别提在这样的地方了,往前走还不知道要遇到什么。 要让我卖,我是绝对不想卖的,但若是能向您求教一番……” 说到这里,赵洛泱面露不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道:“两文钱,也卖得。” 所以他这个人其实只是赵丫头卖鸡蛋的添头?宋太爷忽然觉得赵家丫头从前一直不能说话,恐怕是老天对她的爱护,要不然就她这张嘴,这般气人……少不了要挨打。 宋太爷以为赵家丫头话说完了,就要开口回绝。 谁知道赵洛泱又补了一句:“您教了我们也不亏,我们也会投桃报李,一个好汉三个帮,艰难的时候,身边总要有人扶持,我家里爹和叔叔年轻力壮,我们不会拖累您的……” “一个好汉三个帮”是系统兑换的那本书里面写的,赵洛泱以前没听过,却觉得十分贴切。 那本书里特意写,在野外结伴同行会更加安全,因为谁也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事。 宋太爷从未遇到这么牙尖嘴利的丫头,将一切说的顺理成章,明明算的那么清楚,还是委屈巴巴的模样。 旁边的宋二已经露出不忍的神情,不禁向他使眼色,显然想要让他提点提点赵家小丫头。 宋太爷怒其不争地瞪过去。 有些人看起来弱小可怜,其实未必如此,就像眼前这赵丫头。 宋太爷道:“一个好汉三个帮?你从书里看的?” 赵洛泱摇摇头,大言不惭,反正没人能揭发她:“我自己想的。” 宋太爷嫌弃着道:“狗屁不通,不知道天高地厚。” 听起来也是训斥赵洛泱的话。 时玖透过赵洛泱看着这一切,宋太爷明显知晓什么,可惜防备心太重,赵洛泱好话、坏话说尽,却没能打动宋太爷。 眼下真的是时疫,宋太爷也不至于如此谨慎,显然其中另有内情。 就算没有卖成鸡蛋,赵洛泱这一趟也没有白走。 时玖正想着,忽然之间感觉到数据波动了一下。 一行数字缓缓出现。 【魅力值+1】 时玖不禁意外,他将魅力值记录打开一看,魅力值来源于眼前一脸嫌弃的宋太爷。 说着厌弃的话,心中却赞赏赵洛泱?若非有系统探知,谁又能知晓真相? 停顿了片刻,时玖提醒赵洛泱:“宋太爷给你加了1点魅力值。” 赵洛泱虽然心中期盼能说服宋太爷,没想到惊喜来得这么快。 好不容易才按捺住将要浮起的笑意,赵洛泱继续道:“宋太爷,您真的不要鸡蛋?这鸡蛋可好吃了,看起来也比寻常的要大。您仔细看看,我奶说,我家鸡下的蛋好,补身子。” 赵洛泱再次将鸡蛋掏出来。 宋太爷听不下去了。这叫话吗?就她家鸡下的蛋好?别人家的鸡都下坏蛋? 还有,哪个鸡蛋不能补身子?理由都编得这样敷衍。 不过,倒是让宋太爷想到了鸡蛋的香味儿,剥了皮,软软嫩嫩,一口咬下去…… 宋太爷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他沉着脸道:“既然这么好,你不自己留着?” 赵洛泱摇摇头:“我家里大大小小十一口,就算鸡蛋能救命,拿来给谁吃的是?但几句提点和劝告,说不得就能帮我们全家顺顺利利到达洮州。” 宋太爷听着心里一阵舒坦,算这丫头有些眼光,很多时候救人的不是粮食,而是敏锐的目光,能够洞察秋毫。 宋太爷已经好些年没见过这样聪慧的小辈了,赵家一家人也还算不错,若是就看着他们被算计…… 【魅力值+1】 这次不用时玖告知,赵洛泱从脑海中看到了跳动的数值。 比起刚才,赵洛泱心里更加欢喜,没想到只是说了两句话,就加了2点魅力值。 宋太爷也不再赶赵家姐弟离开,而是看向赵洛泱道:“你们既然猜到了时疫,可做了什么准备?” 赵洛泱道:“我父亲和三叔去打听消息了,阿奶带着婶娘在做吃食,我娘也将水都烧好,灌满了所有的水囊,随时都能离开这里。” 宋太爷捋了捋胡须:“想的也算周全。” 赵洛泱听到夸赞,不由地去看魅力值,可惜没有波动,看来不是随便一句夸赞都能拿到魅力值的。 宋太爷接着道:“既然都准备好了,还想要问我什么?” 赵洛泱道:“您懂得医术,一定去看了那些病死的人,这时疫厉害吗?可有法子防一防?” 宋太爷摇头:“时疫不是那么好医治的,不似你的伤,只要找些止血的药材就好,想要防,就要早些动身,离那些病患远一些。” 赵洛泱仔细地听着,看到宋太爷目光中带着些许的郑重。 宋太爷道:“既然你问到了我,我也不妨再多说两句,咱们一起搬迁的有七八十人,虽说差不多都来自一个地方,但毕竟人心隔肚皮,遇事最好有个思量,不要轻易相信旁人。” 赵洛泱将宋太爷的话仔仔细细想了一遍,宋太爷的话意有所指。 赵洛泱想要打探更多的消息,不过看宋太爷的样子,即便她问出口,宋太爷也不会回答。 不过他们这些搬迁的人,有些人的身份不同,可以稍加试探。 赵洛泱道:“那跟随我们一同搬迁的官爷能信吗?” 显然宋太爷没有料到赵洛泱会这样问,整个人怔愣了片刻,虽然立即粉饰太平,却还是被赵洛泱捕捉到了异样。 官爷不能信,而且八成问题出在官爷身上。 宋太爷佯装不耐烦:“我如何知晓?我就是告诉你们,人心叵测。之前遭遇山匪,那些山匪显然有备而来,说不得有人通风报信,眼下时疫乱成一团,到时候忙着赶路,别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赵洛泱一副受教的模样:“多谢宋太爷指点,我回去悄悄与家里人说,绝对不会将这话传出去。” 宋太爷瞪着赵洛泱,他指点什么了?可是就算现在不承认,也是来不及了。 宋太爷不禁挥了挥手,要撵走赵家姐弟。 赵洛泱拉着赵元让,两个人一起向宋太爷施礼,不过片刻的功夫,几个人之间的气氛就与方才不同了。 凭白亲近了许多。 看着规规矩矩行礼的赵洛泱,宋太爷恍惚有种教学生的感觉,曾几何时他也有得意门生,身边听教,端茶送水。 不过下一刻…… “太爷,”赵洛泱道,“鸡蛋您还买吗?” 原来绕了一圈,她还没忘记要将鸡蛋卖给他,他的那番提醒还不能值一个鸡蛋? 他没这样的学生。 宋太爷道:“启程好些日子了,你的鸡蛋没臭?” 赵洛泱摇头:“没有,不信您尝尝。” 想要尝,就得买下来。宋太爷看着那鸡蛋,虽然心里不快,还是缓缓地从腰间的布袋中掏出了两文钱。 赵洛泱反反复复看了两遍,一文也没多。 “太爷,”赵洛泱利落地将两文钱收起来,接着道,“若是我再找到鸡蛋,您还要不要买?” 宋太爷下意识点头,赵家丫头从哪里再去弄鸡蛋来? 赵洛泱道:“还是这样卖给您?” 宋太爷应声,有人为三斗米折腰,他今日算是为了鸡蛋丢了脸面。 这下话说完了吧?宋太爷就要挥手将赵家姐弟撵走,却发现赵家丫头将手又伸进了随身带着的布包,不多一会儿又掏出了一个鸡蛋。 “宋太爷,”赵洛泱道,“两文钱。” 第八章 小狐狸 感谢盟主蝶豆花 宋太爷没想到赵家丫头还能掏出一个鸡蛋,接着他就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既然之前说了,她有他就买,现在就不能反悔。 宋太爷收下鸡蛋,数出两枚钱。 钱给了,宋太爷的眼睛却紧紧地盯着赵家丫头的手,赵家丫头就跟耍把戏似的又掏出了一个鸡蛋。 宋太爷的胡子都飞起来。 当赵洛泱第四次掏出鸡蛋时,宋太爷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要破口大骂。 他就知道这丫头是骗人的,说什么不舍得吃,不能救全家,她那兜里藏的可不是一个鸡蛋。 转眼的功夫,他就买了四个蛋,花了八文钱。 搬迁路上还能换到银钱,这丫头定是头一份。 他又教人又花钱,也是头一份。 赵洛泱再次将手伸进布包的时候,她感觉宋太爷眼睛里要喷出火。 宋太爷人挺好的,到现在为止是给她魅力值最多的人,不能气坏了他,这次赵洛泱再将手伸出来时,手心里什么都没有。 宋太爷的脸色没有因此变好,反而一下子将脊背挺的笔直,他将手里的两枚钱放到地上,就跟赌坊里红了眼睛的人一样,大声道:“拿出来。” 好像赵洛泱没有鸡蛋,宋太爷就要跟她急似的。 一老一少对着使劲儿。 赵洛泱道:“没了。” 宋太爷眼睛都没眨一下,再次掏出一文钱:“拿出来。” 赵洛泱摇摇头,老老实实地道:“真的没了。” 宋太爷狠了狠心又拿出一文钱,看看,终于还是把这丫头掏空了吧?不是挺厉害的吗?一个一个鸡蛋往出掏,还以为他下一刻就买不起了? 宋太爷脸上渐渐有了笑容,那丫头威风了好久,现在风水轮流转…… 没有鸡蛋了吧?他还有钱。 宋太爷又将一文钱放下。 赵洛泱抿紧了嘴唇。 宋太爷觉得这丫头有趣极了,不过就是只小狐狸,还想与他这只成了精的老狐狸斗,今天老狐狸就好好教教小狐狸。 宋太爷完全忘记了,之前几个鸡蛋也是自己花银钱买下的,这一刻就好似捡了多大的便宜。 赵洛泱看着宋太爷的手,宋太爷又掏出一文钱。 六文。 赵洛泱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宋太爷笑容愈发肆无忌惮,旁边的宋二已经看不下去,他家老太爷也太……连一个小娃娃也要欺压。 赵洛泱是真的愁,钱给的真多啊,不用她说,宋太爷就一个个地往出拿,现在她有点不好意思拿了。 周围一片静谧。 赵元让从阿姐向宋太爷卖鸡蛋开始就不说话,一直在旁边看着,他总觉得这一幕会永远地留在他的记忆里。 宋太爷不但告诉了阿姐消息,还一个个地从阿姐手里买鸡蛋。 虽然最后……鸡蛋没了,这六文钱拿不走,心里略微有些不甘,不过想想那些收获,也是不少了。 人贵在知足,赵元让伸出手就要去劝慰阿姐,不过阿姐先一步伸手去抓放在地上的六文钱。 见好就收,宋太爷也不想将这丫头气坏了,伸手就要将六文钱拿回来,却没想到一只小手先他一步将那六文钱捂住。 怎么?想要抢? 宋太爷正要开口说话,却瞧见了赵洛泱伸出另一只手来,掌心里放着一个鸡蛋。 宋太爷的嘴缓缓张开,仿佛见了鬼似的,花白的胡子在风中飘扬。 赵洛泱不给宋太爷后悔的机会,她放下鸡蛋躬身行礼:“太爷,您买了鸡蛋,那有事我随时来向您求教。” 宋太爷怔怔地愣在那里。 她拿走了六文钱,而且还不忘了提醒他,卖鸡蛋不止要钱,还得要他的“提点”。 栽了。 他这次是真的栽了,一心想挫挫赵家丫头,却反而中了她的计,如果让他家先祖知晓,要骂他无能子孙。 想当年太祖起兵,他们宋家可是赠了一半家财,可见他们宋家老祖宗善于识人,可他却没能看透一个小姑娘。 他宋家祖上个个人精,怎么到他这里没落至此。 宋太爷盘腿而坐,衣服里兜着鸡蛋,被小姑娘挫之后,他居然就这样思量起了家里的事。 当年一个老道曾说,宋家应该赠全部家财,可保子孙六代安稳,没想到只给出去一半,如此一来剩余的家财,子孙不但守不住,还要受一次波折,现在这话就应验在了他身上。 他也想过一展抱负,悉心训教了几个学生,他们一猛子扎进去,连个水花都没翻出来,一个死了,两个随波逐流,吃的肚满肠肥,现在连自己的儿子也栽了个大跟头。 儿子还有些不甘,可他却心灰意冷了,借着这次搬迁,他就想远离纷扰,去一个安安静静的地方养老,远离那些是非。 可今日情绪起起伏伏,他忽然又思量起这些来,想这些的空档儿,眼前又浮起赵家丫头,反反复复数两文钱的模样。 两文钱有甚好数的?还不是嫌他给的少? 丫头看着老老实实,其实心里不知都在盘算些什么。 他居然就这样轻易被激起了好胜之心,结果……又被赵家丫头骗走了四文钱。 颜面扫地啊。 宋太爷想到这里,居然笑起来,这丫头有意思,跟她斗嘴有意思,跟她较劲也有意思,说不得这一路不会寂寞了。 宋太爷刚要将鸡蛋收起,一个人快步走过来。 张义将脸上的布巾取下,看向宋太爷,也注意到了宋太爷怀里的鸡蛋。 “这……”张义面色一变,“您让老家人进城了?” 宋太爷身子不好,不能过多吃粗食,本来宋家带了不少鸡蛋,可惜都在闹山匪的时候丢了,宋家老家人这次想要进城去买,却发现城里可能在闹时疫。 张义以为宋太爷通医理,应该不会让老家人冒险,没想到…… “没有,是从别人手中买来的,”宋太爷有些羞于提及赵家丫头的事,岔开话题道,“查出端倪来了?” 张义道:“在西北方向,我看到了脚印,有人一路跟着我们。” 宋太爷道:“是那些山匪吗?” 张义摇摇头:“不能确定,但人数不少,盯着黄衙役的人看到,昨日黄衙役偷偷往西北去了。” 宋太爷微微皱起眉头,不过脸上并没有多少诧异的神情,这次山匪来得太快,对他们也太过了解,事情出了之后,他立即就想到可能有人里应外合,于是与张义商量。 张义默不作声地查下去,结果在黄衙役身上发现了端倪。 张义是户房的典吏,要从河东路陪搬迁的百姓一起走到洮州,一路上尽职尽责。 黄衙役却不一样,私底下四处盘剥银钱,人也鬼鬼祟祟,虽然没有抓到黄衙役与山匪来往,但张义认定就是黄衙役在捣鬼。 宋太爷道:“黄衙役只是路过辖区的衙差,我们离开庆州,黄衙役就会与下个辖区的衙差换班,所以他们想再动手,定会在我们走出庆州之前。” 张义皱了皱眉:“眼下又闹时疫,恐怕很快我们就要动身赶路,岂不是给了黄衙役机会?” 说到这里,张义略有些迟疑:“他们就不怕搬迁的百姓死伤太多,将来他们也会被责罚?” 宋太爷见识过许许多多的手段,捋着胡须道:“想要脱罪,有的是法子,我随便就能给你想出一个。眼下闹时疫,他们顾及不暇,就算山匪杀了人,他们也只需要围杀了山匪,或许还能因此立下大功。” 张义睁大眼睛。 宋太爷道:“你不是说,朝廷命各地剿匪,庆州怎可放任山匪横行?这次不正是立功的好机会?” 张义如同醍醐灌顶,一切都清明了,片刻之后,他攥紧拳头:“不管他们在打什么注意,休想在我眼皮底下得逞。” “你打算怎么办?”宋太爷微微抬起眼睛,“你不过就是个小小的典吏,又不能调动人手,就算告到衙署去,庆州衙署会相信你还是黄衙役?被黄衙役发现端倪,反咬一口,定你个勾结贼人的罪名。” 张义面色沉重:“您的意思,我们就算提前察觉,也还是走不脱?” 宋太爷望着眼前的鸡蛋:“之前我是觉得你势孤力薄,如今看来……说不得能有五、六成机会。” 张义的眼睛顿时亮起来:“您说清楚。” 宋太爷道:“靠你一个人不行,如果搬迁的百姓中有人能帮忙,那就不一样了。” …… 赵洛泱、赵元让姐弟快步往回走,不过刚走几步就被宋二拦住,宋二塞了个布包给赵洛泱。 宋家老家人一脸慈祥:“若是路上饿了,没有吃的,就来寻我。” 赵洛泱本要拒绝,心里一闪,又将东西收下了,不知道别人送给她的东西能不能算财富值? 赵洛泱和赵元让向宋二道谢。 赵元让恨不得立即见到阿奶和爹、娘他们,好将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告诉家中人。 赵洛泱也存了这样的心思,只不过她还关切系统里的数值变化。 姐弟俩这样想着,跑得更快了。 第9章 惊诧 回去的路上,赵洛泱在脑海里叫时玖。 时玖立即出现。 赵洛泱道:“时玖,我的财富值涨了多少?” 刚刚她卖出了五个鸡蛋,前四个都是两文钱,最后一个六文钱,一共获得十四文钱,一文钱0.33财富值,应该得4.62元财富值 之前的财富值买了一块压缩饼干和五个鸡蛋,还剩下0.3元。 这么一算…… 时玖道:“财富值4.92元。” 赵洛泱欣喜,赚了好多,不止财富值赚了,她手里又多了十四文钱,对了,还有2点魅力值。 时玖道:“你从宋太爷那里走的时候,又加了1点魅力值,来自侍奉宋太爷的老家人。” 又有1点魅力值。 这么看来不是非得救人性命才有魅力值,只要真心的感谢和夸赞系统就能认可。 赵洛泱道:“宋家人还给了我一些东西,这能不能算入财富值?” 方才发生的事时玖都知晓,他也又仔细去查看了关于财富值的规则,时玖道:“算,不过到底能算多少,要看系统的评估。” 不知道系统会如何算?宋家人又送给了她什么东西。 布包很轻,赵洛泱猜测里面应该是吃食或者药材,眼下能用得上的就是这两样。 赵洛泱思量的功夫,赵元让已经看到了罗真娘。 罗真娘担忧一双儿女,正在往这边张望。 “娘。” 不等罗真娘说话,赵元让快步跑了过去,附在罗真娘耳边轻声道:“娘,阿姐打听到了消息。”除了打听到消息,还卖了鸡蛋。 后半句赵元让没有说,阿姐带鸡蛋出来的事,家里人都不知晓,到底要不要实话实说,得看阿姐的意思。 看着一脸兴奋和欢喜的儿子,罗真娘惊讶地看向女儿:“宋太爷与你们说话了?” 赵洛泱应了一声,向周围看看,不远处有人在走动。 罗真娘明白了女儿的意思,这里不方便说话,也就没再追问。 赵洛泱道:“爹和三叔回来了吗?” 罗真娘点头:“回来了,这不,你爹见到你们没在,就让我去寻你们。” 赵洛泱挽起罗真娘的手:“那我们回去再说。” 赵学礼和赵学景带回了确切消息,他们冒险拦住了城里出来的人,打听到城中确实在闹时疫,眼下城中药铺治百病的“解毒丸”从十文卖到了一贯。 之前衙署还能安抚住百姓,随着病患增多,城里乱成一团,用不了多久,大家就都该知晓了。 赵学礼道:“我猜今天定会启程,最晚也是晌午过后就要走一段,还不知道在哪里留宿。” 发生这种事,也顾不得许多了,离得远些也就更加安全。 杨老太道:“那你去相熟的人家都知会一声,提前有些准备,到时候别慌了神。” 赵学礼道:“丁大哥那边我和三弟已经说了,还有几家一会儿就过去。” 赵学礼准备嘱咐嘱咐家里,就出去帮忙,村中有几户人家,一路上都是互相扶持,关键时刻自然不能只顾着自己,换句话说,有危难的时候,大家还得往一处使劲儿,才能渡过难关。 “阿奶、爹。” 听到赵元让的声音,几个人下意识都抬起头看过去,就看到罗真娘带着两个孩子走了回来。 杨老太眼尖,发现自家孙女手里多了一个布包,这俩孩子不是去了宋太爷那里,这布包是怎么来的? 不等杨老太细琢磨,一家人重新聚在了一起。 赵洛泱看看周围没有旁人,扬起手里的布包道:“这是宋太爷家里人给的,宋太爷还与我和阿弟说了许多话。” 宋太爷有多不好说话,赵学礼是领教过的,而且谁不知晓,宋太爷最为抠门儿,怎么还能给女儿东西?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赵洛泱将布包打开,往外取布包里的物什。 赵洛泱先是掏出一个圆圆的油纸包,打开之后,里面放着两个炊饼。 看到这炊饼,杨老太微微睁大了眼睛,炊饼有巴掌那么大,没有掺野菜更没有糠皮,虽然没有平日里吃的那么好,但在这样的时候,是极好的吃食了。 宋太爷平日里连掉在胡子上的饼渣,都得放水里涮一涮再喝了,多大的恩惠啊?让他肯舍两个饼? 炊饼已经够让杨老太震惊一会儿的了,可……小孙女手里的布包中还有东西。 赵洛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又掏出个巴掌大的油纸包,这油纸包打开,里面放着几块饴糖。 这下连赵学礼都忍不住要开口询问:“真的是宋太爷给的?” 赵元让的目光仿佛都被那甜甜的饴糖黏住了,听到这话,不由地将嘴里的口水吞下:“是真的,侍奉宋太爷的老家人给我们的。” 布包里还有别的东西,赵洛泱拿出来,就闻到了草药的味道,那是一小包药材。 就像赵洛泱之前预料的那样,果然是吃食和药材。 “宋太爷现在还……”杨老太想说,宋太爷现在还活着?那般抠门儿的人,除非闭上眼睛,否则能眼睁睁地看着被人拿走这么多东西? 但话不能这么说,杨老太改口道:“他没事?” 这俩孩子该不会将宋太爷打晕了,抢了这些吧?要么就是宋太爷突然之间脑子坏了。 赵洛泱道:“没事,宋太爷康健着呢!” 说这话,赵洛泱又在众人的目光下,掏出了那十四文钱。 罗真娘望着那些铜钱,忍不住问道:“洛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和阿弟陪着宋太爷说了几句话,”赵洛泱道,“还将我从家里带出来的鸡蛋卖给了宋太爷。” 鸡蛋?杨老太道:“你什么时候带的?” “离开家的时候,”赵洛泱道,“用平日攒下的银钱,向村里人买的,也是怕路上有用处,就放在我随身拿的包裹里。” 赵元让一副终于明白过来的模样,他就说阿奶每天要将家中鸡蛋反反复复数几遍,阿姐怎么能在阿奶的眼皮底下藏鸡蛋,原来是阿姐买来的。 杨老太去看罗真娘,罗真娘摇头,她也不知晓有这回事,杨老太怀疑孙女买的是对门儿高家的蛋,孙女病没好,也不远走,能将鸡蛋卖给孙女的,也就只有高家那精明的小媳妇。 赵学礼想想前几日为了求药方,他们到处掏鸟窝,一家人急得团团转,原来女儿的小包袱里就有鸡蛋,早知道将那些鸡蛋拿出来换给宋太爷不就好了? 罗真娘喃喃地道:“你这是卖了多少个鸡蛋啊?” 赵洛泱道:“五个。” 杨老太心中啧啧称奇,洛丫头靠着五个鸡蛋,换回来这么多东西和银钱? 赵家几个大人一时半刻缓不过神。 最重要的事还在后面,赵洛泱道:“宋太爷还与我们说了一些事。” 赵洛泱的表情忽然严肃下来。 赵学礼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谨慎地看了看周围,赵学礼才问道:“宋太爷说了什么?” 赵洛泱压低声音:“宋太爷确定城中在闹时疫,还提醒我们身边的人不可信,要想平平安安地离开这里,就要有所防备。” 宋太爷不会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 赵洛泱这次开口,带了自己的猜测:“我觉得宋太爷是察觉到山匪的事另有内情,怀疑有人与山匪勾结。 与山匪勾结的人,很有可能是衙差。” 赵学礼怔怔地看着女儿,女儿去了趟宋家,比他们兄弟两个打听到的还多,尤其是宋太爷说的那些话,比之前的东西和银钱都要重要。 女儿带回的消息,乍听过去让人不敢相信,但仔细想想就知道宋太爷没必要诬陷衙差,衙差与山匪勾结,再加上时疫……不就是前有狼后有虎吗?想到这里,赵学礼身上的汗毛根根竖立。 事情紧急,眼见就要动身了,却又没有确切的目标,他们不能束手待毙。 赵学礼正在思量,赵洛泱道:“爹,女儿觉得,一来我们肯定要时刻防备着,二来宋太爷那边也会有别的主意,但凡我们发现任何问题,都该立即去告诉宋太爷。” 他们在明处,别人在暗处,但只要动手,暗处的人就得走出来。 赵学礼点点头,眼下不能想出一个好法子,却也不能浪费功夫。 赵学礼道:“我去找丁大哥他们。”防备山匪,光靠他一家不行,虽然不能将宋太爷说的话告诉旁人,但先让提高警惕总是没错。 赵学礼赶着走,赵学景也跟了过去,留下赵学义留下帮忙自家。 杨老太正要再仔细问问孙女,就听孙女先开口:“阿奶、娘,宋家给的银钱和东西我收进包袱里了,到时候有需要我再拿出来。” 这些东西先不能给人,至少算清楚财富值之前,必须在她手里。 她还没仔细看呢!杨老太本已经张开了嘴,声音却哑在了嗓子里,眼睁睁地看着小孙女三两下将东西都扫回布包。 赵洛泱急于算财富值,接下来无论要做什么,系统都会帮忙大忙,前提是她有足够的魅力值和财富值能兑换。 第十章 教你 杨老太有不少细节想要问赵洛泱,比如怎么向高家媳妇买的鸡蛋,多少钱买的,有没有被骗到? 高家小媳妇居然能在她眼皮底下卖孙女鸡蛋。 聪明是吧?厉害是吧?她记住了,等下次见面,她得好好问问,绕开她去找小孙女是什么意思?觉得小孙女好糊弄? 不过眼下却也顾不得那些了,反正小孙女聪明,转手卖的时候也不能吃亏。 既然没吃亏,这事日后再算。她还要收拾东西。至少将贵重的物什都藏起来,真的遇到山匪,还得想着如何脱身。 杨老太想着卷了卷袖儿,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 罗真娘将赵洛泱撵去歇着,带上赵元让去帮杨老太,两个弟媳一直看着孩子还不知晓内情呢,她也得将洛泱说的那些透露给弟媳。 赵洛泱抱着从宋家拿回的布包,坐回到树下的席子上。 身边没有了旁人,她立即让时玖打开了财富值。 财富值果然有波动。 财富值:18.48元。 赵洛泱登时一惊,她知道药材可能会估算的财富值多一些,却也没想到能有这么多。 脑海中传来时玖的声音:“药材7.96元,两个炊饼3.96元,五块粗饴糖1.64元,再加上原有的4.92元,一共就是18.48元。” 这次的收入果然药材占了大部分。 系统评估这些东西,看起来也很公平,宋家给的两个炊饼,饼虽然一个巴掌那么的,但十分厚重,应当用了一些白面,白面可比米贵,最便宜的就是粗饴糖,算起来一块一文钱,集市上就是这样卖的。 真的一点都不多给啊!她还得感谢系统没有折旧,城里的当铺给的银钱更少。 18.48元,能在系统中兑换一些东西了。 时玖道:“要兑换吗?” 赵洛泱道:“先不换,前面有危险,财富值先留着,说不定到时候有大用。”兑换区的物什,是赵洛泱的依仗。 时玖沉默地看了看赵洛泱此次的收获,尤其是那涨了3点的魅力值,这都是与宋太爷说话得来的。 赵洛泱的魅力值就像他的生命值一样,赵洛泱能那么赚魅力值,那他是不是也该与赵洛泱多说说话。 想到这里,时玖不情愿地皱了皱眉头,不过还是干巴巴地开口道:“你有什么思量?” 时玖的声音忽然传来,赵洛泱略感意外,她还以为时玖不会主动与她提及这些。 赵洛泱道:“我在想,宋太爷到底知晓多少?只是怀疑衙差,还是已经有了应对的法子?” 时玖道:“宋太爷眼下应该没什么把握能够赢过山匪和衙差。” 赵洛泱有些好奇:“你是如何猜到的?” 时玖道:“若是有把握,就该在启程之前解决了衙差,免得在赶路的时候,留下更多祸患。 不过,宋太爷让你们小心,而不是让你们有机会逃命,至少宋太爷觉得山匪那些人不一定就能得手,可见他觉得找准时机,还是能一搏。 护着你们前行的人,除了衙差之外,还有户房的典吏,户房典吏与那些衙差不同,现在看来户房典吏应当没有与衙差勾结,否则你们就没有什么逃脱的机会。” 赵洛泱道:“既然张典吏已经发现了,为何不……” 赵洛泱话没说完,忽然听到时玖的一声轻笑,她确定这声笑应该是带有情绪的。 赵洛泱是她多心了?时玖不是人,自然不该有人的情绪。 时玖本想为了生命值,教教赵洛泱,却不自主地带动了情绪,甚至在赵洛泱提出疑问的时候,他忍不住想要嘲讽一句:天真。 为了生命值,他只能收敛自己的脾气。 时玖声音重新变得淡然:“你想说为何不知会衙署?这里闹山匪不是一日两日之事,黄衙役那些人也不会是现在才与山匪勾结,当地衙署知晓多少? 就算衙署之前没有察觉,现在知晓了,你猜县令会相信外来的张典隶还是自己衙门的黄衙役?” 赵洛泱道:“既然有疑惑,难道不肯查吗?” 时玖望着赵洛泱:“查,对县令有什么好处?就算县令真的不知此事,也免不了失职之罪。不查,主动权反而在衙门手中,县令可以带兵剿杀山匪,也可以将通匪罪名压在张典吏身上。 还可以说搬迁的百姓中有人不愿意前往洮州,干脆做了山匪。这样一来县令不但可以置身事外,说不得还能因此升官。 当然,我也不是说着世上就没有好官,不过,能养出这样的手下,想必也不是什么清明之人。” 赵洛泱忽然发现时玖懂的比她想象的要更多,而且也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帮她。 赵洛泱不禁带了请教的心思:“那这件事要怎么办才行?” 【宿主信任度上升,生命值+2】 【宿主信任度上升,生命值+2】 【宿主信任度上升,生命值+2】 【生命值+2】 【生命值+2】 …… 一行行字闪过,生命值加了五次才停下,总数加了10点。 果然是个好法子,但是也用掉了他许多耐心。 还需要941点。 时玖继续道:“如果有足够的武力,你们可以先一步动手,制住衙差和山匪。别看你们人不少,但一多半是老弱妇孺,有些壮年,到了危急时刻,许多人都要顾着自己,一击不成就会胡乱逃命,到时候只能任由山匪摆布。” 所以硬碰硬是不行的。 时玖接着道:“要么有足够的官职,向相熟、信任的人借些人手,压当地县令一头,让他们不能耍手段,只能出兵镇压山匪,捉拿衙差。” 赵洛泱道:“张典吏若是能办到,宋太爷就不用那般小心,也不会给我许多物什,让我帮他打探消息。” 是,宋太爷虽然没说,但赵洛泱知道,消息不是白白给的,她也要有所回报,否则不会有第二次提点。 武的不行,文的也不行。 赵洛泱静等时玖的下文。 时玖道:“那就只能用些手段坑死他们。但想要坑人并不容易,你先要明白一套规矩,你们手中无权无兵,最终还得让衙署出面,而衙署即便想要操控结果,也只能暗中行事,一旦一切展露于人前,他们不敢公然诬陷无辜的人,更不敢杀戮百姓。 所以你们要做的是利用衙署,而不是依靠衙署。” 赵洛泱觉得今天时玖教她的,正在一点点地改变她的认知。 【宿主信任度上升,生命值+2】 【宿主信任度上升,生命值+2】 【宿主信任度上升,生命值+2】 …… 时玖看着一串串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数字,生命值不断上升的喜悦,压制住了他心底的不快。 是不快。 他不喜欢这样耐心地教一个人,好在赵洛泱不笨,而且给的回报也不少。 生命值最终又加了10点。 时玖正想着,赵洛泱的声音传来:“时玖你刚刚笑,是觉得我很笨?” 时玖没有应声。 赵洛泱接着道:“其实下次不用遮遮掩掩,你可以说出来,我不在意,我们之间什么话都能摆在明面上说。” 时玖正要说话。 【生命值-1】 时玖皱眉,不是不在意吗? 难道他说的不对? 心里这样想,时玖开口道:“这也不怪你,若你家里人被山匪所杀,你明知衙差与山匪勾结,衙署中的官员可能也知晓此事,最终却只能草草结案,不能为家人伸冤,下一次再遇见类似的事,你就不会……” 【生命值-1】 【生命值-1】 【生命值-1】 时玖的话戛然而止,他又哪点说错了? 第十一章 气死鱼 没有任何的原因,突然减了他的生命值,而且一直往下掉。 时玖目光一深,他哪里说的不对? 【生命值-1】 【生命值-1】 一口气减了5点。 时玖长长地吸一口气,胸口发闷。 沉默片刻之后,赵洛泱终于道:“时玖你是不是人?” 时玖下意识地觉得赵洛泱是在骂他,不过将自己带入系统之后,她这句话就比较容易理解了。 赵洛泱有些疑惑,时玖不是系统吗?怎么给她的感觉,就像是面前站着一个人,正言辞锋利的敲打她。 时玖深吸一口气,脑子恢复了清明,赵洛泱这是起了疑心。 面对赵洛泱的问话……他不能翻脸,还要好好作答。 权衡之下,时玖道:“我是AI,协作宿主完成任务,我的存在是为了让系统看起来更加人性化、智能化,所以有些行为让你觉得贴近人类。” 这是早就输入系统库中的标准答案。 “是吗?”赵洛泱对于时玖那个世界的话,依旧不太理解,时玖之所以看起来带着情绪,是所谓的人性化? 时玖盯着自己身上的数值,生命值没有继续往下减,警报算是解除了,而这一切都建立在他承认自己不是人的基础上。 赵洛泱道:“所有的系统都是这样?还是只有你?你的人性化设置能随我的喜好更改吗?” 她更喜欢慈眉善目一些的老先生。 时玖看着赵洛泱,这是在说他不讨喜? 他好心帮她,她却又掉他的生命值,又骂他不是人,眼下还动了换系统的心思? 时玖闭上眼睛,疏导自己的怒气。 他现在就像一条砧板上的鱼,眼下的情形显然对鱼不利。 所以只能听之任之。 时玖道:“其余系统我不知道,但一个人只能配备一个系统,至于我,是从一开始就设定好的,不能更改。” 所以的确是强制配送,赵洛泱应了一声,难掩失望,只能放弃。 赵洛泱道:“我阿奶说过,人的心眼儿,都是吃亏之后才长出来,你是为何知晓那么多?” 时玖道:“系统库中预先输入不少书籍,看过太多类似的故事。” 赵洛泱道:“有空的时候,也多给我讲讲这样的故事吧!” 这次时玖好像停顿了一下才回答,很简短的一个字:“好。” 赵洛泱将精神从脑海深处退出来。 时玖看着眼前的数据,胸口一阵激荡,他居然想要主动帮助赵洛泱,以此来加生命值。 最后的结果呢? 她不但不感谢,还想换系统。 行,下次……绝不会有下次。 时玖正想到这里,身上一行字闪过。 【宿主信任度上升,生命值+20】 紧接着显示:生命值8.3% 虚幻的身体中仿佛有一股暖流淌过,驱散了一些虚弱,整个人仿佛都畅快起来。 时玖生命值不停跌落之后,第一次上涨这么多,这种感觉让他觉得难得的舒服,整个人出现一瞬间的放松。 还需要917点。 生命值的增加,发生在他身上的变化,让时玖那刚刚被挫的不快散去了大半,总之这次的收获比失去的要多。 而这些,偏偏只能通过赵洛泱才能拿到。 或许可以继续? …… 赵洛泱才回过神,就瞧见杨老太提着一个大大的布包,快步向她走过来。 “阿奶。”赵洛泱从杨老太手里接过东西,一掂量,很沉,阿奶该不是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搜罗到一起了吧? 不过全家最值钱的东西,也就一些铜钱和吃食。 “将这个绑在腰上。” 杨老太递过一个长长的布袋子,袋子上面都是碎布打的补丁,针脚有些不太齐整,显然是匆忙中缝好的。 “奶,”赵洛泱道,“这是什么东西?” 杨老太一动,布袋里发出响动:“银钱,三百文。” 赵洛泱不禁怔愣,阿奶要将银钱都给她?那她的财富值…… “不是给你的,”杨老太道,“让你管着,不准乱花。” 有了这句话,赵洛泱预感以系统的缜密,这些银钱不算给她的,应该不能变成财富值。 “奶……” 仿佛知晓小孙女要说什么,杨老太道:“照你说的,那前面还不得遇到危险?所以这钱啊,都得分开了放,以防慌乱中走散了。” 给小孙女绑上钱袋子,杨老太又塞了几个大饼到赵洛泱怀里:“这你也拿着。” 这平日里都是贵重的东西,被杨老太东藏西藏,现在一股脑都拿出来。 “剩下的,我得给你娘、婶子和三个弟弟都分一些,你爹他们就算了,五大憨粗的,只要能护住你们,自然也就有银钱和吃食,若是连你们都护不住,那是他们没本事,”杨老太说到这里叮嘱赵洛泱,“真的遇到危险,若是你爹他们撑不住了,你就跑,跑得越远越好,我也会告诉你娘她们,别都傻乎乎地站在那儿,能跑一个是一个。” 赵洛泱往包袱里看,果然还有六个装钱的布袋:“奶,那你呢?” 杨老太瞪眼:“我老胳膊老腿儿了,能跑动就不错了,还让我背这些沉的东西?” “阿奶,”赵洛泱心里一沉,“您这是想要将自己豁出去了?反正贵重的东西都在我们身上,关键时刻就得护好我们是不?” 杨老太被说中了心事,却还佯装镇定地白了小孙女一眼:“都说你是家里最聪明的,怎么也糊涂起来了?那些山匪要我一个老太婆做什么?就算煮来吃,都咬不动。” “那也不一定,”赵洛泱道,“您身上的衣服还值钱呢!” 要说他们这些搬迁的百姓有啥好抢的?他们虽然没有银钱,但都是带着全部家当,光说身上的衣衫,虽然打了补丁,但也能买百文,要走远路,家家户户都备了麻鞋,一双麻鞋就卖10文。 更别说还有不少妇孺,卖给人伢子能赚不少银钱。 上次山匪前来,差点将谢寡妇和三岁的女儿都掳走,多亏有父亲和丁叔上前帮忙,这才将人抢回来。 杨老太想到自己身上的衣裳,作孽啊,就算她能舍得了命,真被人扒了衣服,这脸要往哪儿放? “所以,奶,您还得跑,”赵洛泱道,“真变成赤条条的在那里……” 杨老太顺着孙女的话往下想,不禁打了个哆嗦。 “奶,”赵洛泱道,“山匪两条腿,我们也两条腿,凭啥输给他们,就算打不过,最后跑也能跑得了。” 杨老太望着孙女,怎么孙女的话听着那么有道理呢?她之前还想着遇到山匪,她就豁出去了跟山匪拼命,用她这条命换孩子们跑,怎么算都值得,而且少了她拖累,孩子们也能轻松些。 可现在被孙女一搅和,她那些思量突然就都消散了大半。 杨老太感慨道:“你这不能说话的病应该早点治好。” 赵洛泱不明就里。 杨老太提起包袱准备走:“说不得咱家那头病死的猪仔,能被你说活喽。” 杨老太一转身,赵洛泱忙去看自己的财富值,她与时玖终于有了些默契,时玖不用她吩咐就将财富值打开了。 财富值:18.48元 果然没有任何变化。 赵洛泱失望地从脑海深处退出来,自然也就不知道时玖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他就知道,她会立即看财富值。 对于一个捡块石头都要看财富值涨没涨的人,如果东西过手就能涨财富值,她能将眼睛能看到的所有东西都摸一遍。 “走了。” 赵洛泱看到她爹和三叔跑回来,大声喊着:“黄衙役让所有人背好东西,继续赶路。” 好在东西都收拾完了,就是还没吃东西。 杨老太一句路上吃,赵家众人就背上物什,向前走去。 赵洛泱趁着众人不注意,一把拉住赵元让,然后将裹着一点压缩饼干的炊饼塞进赵元让微张的嘴里。 第十二章 真香 赵元让没想到阿姐会在这时候给他塞吃的,他不由地一怔,转头看向赵洛泱。 赵洛泱道:“宋太爷给的炊饼,吃点,天热又饿着肚子,一会儿就要没力气。” 宋家给的炊饼比他们自己的好,阿姐都没吃,就塞给了他。 赵元让含着饼,脸腮鼓出一个大包:“阿姐,你也吃。” 赵洛泱点点头,从怀里又掏出一块,也塞入口中。 这下赵元让能安静地嚼饼了。 炊饼很硬,不过里面掺了白面,比他们平日里吃的饼要好吃多了,赵元让觉得这就已经很好了,可……片刻之后,他发现炊饼里有脆生生,香呼呼的东西。 是什么? 肉? 赵元让吃过最香的就是肉,除了肉他想不到别的,宋家的炊饼里面居然舍得放肉,而且这肉的味道,跟他吃过的都不一样。 他从来没尝过这样的味道,当然赵元让归咎为自己没见识,因为他的肉着实不多,宋家这肉中还舍得放盐,走了这么多天,家里的粗盐都是省着吃,嘴里一直没什么味道。 现在不同了,因为吃到了好东西,整个人都跟着精神起来。 赵元让恨不得立即吐出来瞧一瞧,到底那是什么东西,可惜身体先脑子一步做出选择,忍不住咽了一口。 瘦得瘪瘪的肚子,迫不及待地将这香喷喷的吃食完全吞掉了。 “阿姐,”赵元让吃了好东西,眼睛仿佛都亮了许多,他有些脏脏的小脸上透着一抹红,“宋家给的炊饼……里面有肉。” 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 不过这么好的炊饼,宋太爷怎么会喜欢吃鸡蛋呢?如果让他天天吃这炊饼,他一定不会馋别的吃食。 赵洛泱道:“好吃吗?” 赵元让立即点头:“香,还有一股……说不上的味道,反正就是好吃。”炊饼已经咽了下去,嘴里却还有那股香味儿,勾得口水又涌出来。 赵洛泱又要塞了一块给赵元让,不过这次赵元让闭上了嘴,说啥也不肯再吃了。 “我不吃了,”赵元让肚子咕噜噜地叫,却还是道,“给奶和爹、娘他们留着吧!” 赵洛泱扯过赵元让:“快吃,这会儿我就是给奶和爹、娘,他们也舍不得张嘴,等晚些时候,我拿着和糠饼一起泡了水,再拿给他们。” 到时候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也就能糊里糊涂地吃了。 赵元让道:“还是留着……” “留什么?”赵洛泱道,“真的闹了山匪,被山匪抢走了怎么办?还不如先吃了,长了力气,到时候才有用处。” 阿姐说的很有道理,赵元让无法反驳,于是又被赵洛泱塞了满嘴。 赵洛泱道:“我去给元吉和元宝。” 赵元让点头,嘴里仔细尝着这炊饼的味道,真不知道宋家人是用什么做的。 赵洛泱低声嘱咐赵元让:“别人问起就说是寻常的炊饼,也不要去问宋家人。” 赵元让明白了,宋家饼里放肉的事若是传出去,还不得被人盯上?宋家好心给他们吃食,他们不能反而害了宋太爷。 “不说,”赵元让道,“无论谁问,就是寻常的野菜饼。” 赵洛泱放心地走开,不一会儿功夫,赵元让看到赵元吉的嘴也鼓起来,兄弟两个目光相接,眼睛要冒出火光来。 真好吃啊。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三个弟弟心里更加佩服阿姐,没有阿姐,他们哪里能吃上这些? 赵洛泱在琢磨,1元财富值兑换的压缩饼干,是真的很好吃,香甜里带着咸,怪不得阿弟会觉得是肉。 就冲它这咸味儿就值,一家人许久没吃过这么有咸味儿的东西了。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一斤粗盐涨到了五六十文,这么贵的东西,哪里能多买,所以只能省着吃。 赵洛泱算了一笔账,压缩饼干怎么做的她不知道,至少应该比白面还要好,再加上放进去的盐,算下来,1元的价钱真的合算。 若是再扛饿,简直就是最好的吃食了。 她夹在炊饼中,喂给几个弟弟吃,没收到系统的警告,可见将系统兑换出来的东西,这样分给家人吃是可行的,只要家里人不怀疑,就会相安无事。 下一步,她会试着给阿奶他们。 陶氏和葛氏也瞧见赵洛泱喂两个孩子吃的,能猜出给的是宋家的炊饼,这炊饼可是宋家人给侄女儿的,侄女这样分给元吉和元宝,让她们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葛氏戳了戳元宝,示意他不要再吃了。 那边陶氏也道:“好了,留着点给你阿姐,你阿姐的伤还没好。” 元吉不肯吃了,元宝虽然不说话,但也十分听话,他知道好东西来之不易。 大家都不舍得吃,这样一来,炊饼就掰了一小半,压缩饼干也才吃了半块。 元宝喝了几口水,忽然打了个饱嗝。 赵洛泱看着元宝笑,元宝当然不可能是吃饱了,顶多是喝了太多水,不过一块压缩饼干全都下肚说不得真的能饱。 赵洛泱暂时将炊饼和压缩饼干收好,留意向周围看去。 突然要赶路,很多人措手不及,大多落在了他们后面。 黄衙差等人就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向下张望。 对他们没有怀疑的话,会当他们关切百姓,现在知晓他们可能与山匪勾结,那么现在他们看的是什么?该收入囊中的财物? 一条条人命对他们来说什么都不是。 这样的人,就该让他们自食恶果。 用杨老太的话说:“那些混账,早晚心肺让狼掏了。” 不过,她们不能等着这些人遭报应,而是要送他们一程。 赵洛泱心中一动,也许她应该从这些人身上找到财富值。 前面不远处,丁茂生走到赵学礼身边,低声道:“这样赶路,用不了两天大家就要没了精神,到时候山匪再拿着棍棒冲出来,谁能对付他们?” 之前遭遇山匪时,死去的三个百姓,就是被山匪乱棍打死的,那些人心狠手辣,上来就要人命。 赵学礼点点头,所以得尽快想出对策,否则可就危险了。 “二哥,”赵学景这时候走过来,“娘让你过去看看,谢家嫂子的湘姐儿不好了。” 谢寡妇的男人被抓了兵丁,死在了战场了,她男人走的时候,她还大着肚子,几个月后生下的女儿湘姐儿,这些年谢寡妇又要谋生计又要照顾娃娃,日子委实过的艰难。 杨老太可怜谢寡妇,经常会伸手帮忙,这一来二去,走动的就多些。刚才杨老太也是惦记着这母女,就走过去瞧了瞧,这一看可不得了,被谢寡妇背着的湘姐儿已经昏睡不醒了。 杨老太埋怨谢寡妇:“都啥时候了,孩子这样了咋不说?” 谢寡妇眼睛红肿:“您家姐儿还不好,我哪里还能添乱。湘姐儿这几日就吃不进东西……今天更是连口水都没沾。” 杨老太就要将湘儿从谢寡妇背上接下来,谢寡妇立即阻止:“您别上手,万一是时疫可怎么得了?我离大家远些,也是怕……” 杨老太道:“那些患了病的人,听说都有热症,湘姐儿有吗?” 谢寡妇摇摇头。 杨老太道:“那就不是,三岁的娃娃吃不进那些粗食,要我看就是饿的,你莫要给耽搁了。” 谢寡妇哪里敢耽搁,她能想的法子也都想了。 “我这里还有些别的吃食,”杨老太道,“用水泡软了喂来试试。” 杨老太从谢寡妇背上将湘姐儿抱下来,这一抱,杨老太心里叹口气,孩子都瘦剩一把骨头了,能不得病? 她正要仔细看,一只手先一步伸上前,落在湘姐儿额头上,紧接着就是赵洛泱的声音:“奶,我看看湘姐儿怎么了。” 杨老太偏头去看小孙女,能耐她了,连病都会看了不成? 不过杨老太立即又想到宋家给的那些药材,难不成宋太爷告诉过小孙女那些药如何用? 第十三章 暴涨 谢寡妇母女和赵家人这么一停下,不少人向这边张望,眼下人心惶惶,湘姐儿再不能好起来,说不得真的要被人怀疑是传上了疫症。 赵洛泱问谢寡妇:“湘姐儿有没有说哪里不舒坦?” 谢寡妇道:“昨儿,她跟着我去采野菜,大约是晒着了,出了许多汗,回来我煮了野菜,她也不肯吃,只是要水喝,喝了好多水,还是嚷嚷着渴,晚一点就指着头说疼。 今天我一直想要喂她些吃食,可她就是不张嘴,直说要吐。” 赵洛泱看了系统给她的那本书,这样的天气在外行走最容易出现的几个问题,脱水、中暑、低钠血症。 脱水好理解,中暑就是他们说的暑邪,低钠血症是因为没有吃足够的盐,为什么不吃盐还会生病,赵洛泱不太理解,但是湘姐儿的情况像是后面这种。 赵洛泱喊着湘姐儿,半晌湘姐儿终于眉头皱起,嘴一瘪就要哭。 赵洛泱见状反而松口气,湘姐儿还能叫得醒,这是好事。 “湘姐儿最近吃过咸的饭食吗?”赵洛泱看向谢寡妇。 谢寡妇不知赵洛泱为何问这个,不过还是道:“我做的大饼里倒是放了一些盐,可她每次都吃很少。” 现在看来湘姐儿这样有很多种可能,最好的一种,则是书上写的低钠血症。平日里吃的盐不多,大量出汗之后,出现头疼、恶心、昏睡的症状。 低钠血症只要没变成重度就好治,只要吃盐就会好转,当然最好是服用生理盐水,见效更快。 系统可以兑换出生理盐水。 赵洛泱果断下决定,给湘姐儿服用盐水,若是没有好转,再去想别的法子。 “奶,”赵洛泱看向杨老太,“咱们还有一小块饴糖,湘姐儿吃不下东西,吃点糖试试看呢?” 说喝盐水能有用,大家不一定信,还不如说吃糖,湘姐儿现在也需要补糖。 孙女好多年不会说话,他们祖孙早有一套外人看不懂的交流方式,不用挤眉弄眼,杨老太就知道孙女是啥意思。 小孙女是提醒她宋太爷给她了不少块饴糖。 吃饴糖能不能行,杨老太也不好说,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 糖是好东西。 杨老太道:“那就试试看吧!” 谢寡妇是没有这些吃食的,她们母女领了川资才凑够路上用的,倒是买了几块饴糖,早就都喂给湘姐儿吃了,哪里还有剩下的。 “这……”谢寡妇心里感激,却又觉得对不住赵家,平日里就被赵家照顾,现在凭啥还拿人家东西? “别跟我说那些,”杨老太道,“家里有才能匀给你,如果我们都不够用,也不会拿出来了。” 杨老太说到这里看向赵洛泱:“饴糖也不是我买的,是我这小孙女自己带的,她要拿出来给湘姐儿吃,我也做不得主。” 赵洛泱觉得阿奶就是懂她,这么一来,谢婶子不就要感谢她了?那她不就有了魅力值? 日后无论去哪里,她都得带着阿奶,这样不用她提醒,阿奶就能帮她的忙。 “我去拿水化糖,”赵洛泱道,“弄成糖水才好喝。” 赵洛泱跑去拿水囊,其实是要背着人兑换生理盐水,赵洛泱边走边叫时玖。 时玖出现之后,并没有立即与她说兑换的事,而是沉着声音道:“停一下,往西南方向看一眼。” 赵洛泱下意识地环看四周。 “对,就是那里。” 时玖再次开口,她将目光定在了不远处的山坳下,那里有一片小林子,赵洛泱没瞧见有什么蹊跷。 时玖声音低沉:“刚刚可能有人藏匿在那里。” 那小林子正对着谢寡妇她们停留的地方。 赵洛泱不留痕迹地挪开目光,在脑海中与时玖交谈:“你……瞧见了?” “你唤我那一刻,我向那边看了一眼,”时玖道,“正好看到树冠在晃动,那力道不会是飞鸟,要么是人,要么是体型稍大点的野兽,你多加小心。” 时玖从摇摆的树冠就能看出这些? 赵洛泱看着父亲、三叔几个的身影往谢寡妇和阿奶那边而去,若那边有人藏匿,那就是被父亲他们惊动了。 赵洛泱略有些紧张:“如果是人的话,那是山匪?” 时玖道:“不知晓。” 眼下他能瞧出的就是这些,当然若不是他被困在这里,他还能趁着旁人不注意,追过去印证自己的猜测。 赵洛泱发现时玖比她想的要敏锐,不知系统都是这样,还是就时玖如此。 赵洛泱意识到一个问题:“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能瞧见周围的情形?” “不行,”时玖道,“只有你唤我才可以。” 赵洛泱松了口气,无论是谁都不愿意自己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即便它“不是人”。 “时玖,你很厉害。”赵洛泱由衷地称赞了一句。 【受到宿主夸赞,生命值+5】 时玖望着一行字从身上一闪而过,生命值第一次这样增加。 夸赞一句话竟然就涨了5点。 这生命值的来源真是交待的明明白白,如果生命值如此增长,他倒是不反感。 “时玖,”赵洛泱道,“帮我兑换一下生理盐水。” 平日里她很在意财富值,兑换一块压缩饼干还得思量半晌,眼下为了救人倒是痛快。 时玖道:“你最好寻一个物什,能够将生理盐水的瓶子打开,而且需要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这与鸡蛋不同,它不属于这里,不能被人发现,你将它拿到人前要费一番功夫。” 赵洛泱感觉到时玖的心情应该不错,这次讲解的尤其细致。 片刻之后,赵洛泱握着一袋生理盐水,装盐水的袋子有点像水囊,却与他们的水囊很不一样,袋子就好像不存在似的,里装的东西能够清清楚楚地瞧见,她有点舍不得将袋子割开。 “阿姐,快了吗?” 望风的赵元让低声提醒。 “快了。”赵洛泱道。 又过了一会儿,赵洛泱将盐水装入水囊中,小心翼翼把原本放盐水的袋子叠好塞入腰间的布袋里,这才整理好衣衫走出来。 赵元让低声道:“饴糖拿好了?” 赵洛泱点点头,她跟阿弟说,饴糖被她贴身藏着,不免要解开衣襟才能取出,再者她腰上还绑着钱袋子,不能被人发现,所以让元让和元吉帮她望风。 赵元吉道:“阿姐一定要将东西放好。”想想阿姐手里的炊饼,赵元吉不禁吞咽一口,那么好的东西,一定要藏妥当。 这一来一去花了些功夫,好在赵洛泱回来的时候,湘姐儿比方才更清醒了些。 杨老太和谢寡妇又是扇风,又是用水给湘姐儿擦拭,至少让湘姐儿能喝下糖水。 赵洛泱先将加了饴糖的水囊递到湘姐儿嘴边。 甭管大人、孩子就没有不喜欢饴糖的,两口糖水下肚,湘姐儿喝水的劲头儿大了许多,赵洛泱趁机将水囊拿开,递过另一个。 这次是盐水。 湘姐儿没注意吞了两口,又咸又苦,差点就吐出来,赵洛泱早有准备,伸手拢住湘姐儿的下颌:“快喝,喝了才能好。” 谢寡妇不知到底是什么情形,不由地看向赵洛泱。 赵洛泱道:“这是泡了葛根的水。” 谢寡妇惊诧,没想到赵家将药材都给湘姐儿用了,眼下的药材有多难得她是知晓的,这次动身的时候,村子里还有人四处买药材备着,她听说有人买葛根,说这药能够去热病,又能防风寒。 可这药多贵啊? 谢寡妇想着鼻子一酸,眼泪就淌下来。 她也顾不得别的,伸手拉住了杨老太,哽咽着道:“大娘,您一家是好人,您别管我们了……快走吧……走得越快越好。” 谢寡妇握着杨老太的手,五指收缩,用得力气非比寻常:“信我一句话,这里要出事,你们什么也别理会,只管一直赶路,这样才能离开。” 谢寡妇说话的时候,赵洛泱脑海中忽然传来【叮】【叮】【叮】一连串的声响。 【魅力值+1】 【魅力值+1】 【魅力值+1】 …… 第十四章 听我的 赵洛泱自从有了系统之后,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形,涨魅力值,系统居然还会发出声音来提醒。 之前在宋太爷那里也涨了3点魅力值,但都是悄悄摸摸涨的,这次如此大的阵仗,是因为魅力值一直在持续地增加。 此时赵洛泱已经看到了脑海中的系统。 【魅力值+1】 【+1】 【+1】 魅力值的数值不停地跳动,从6一直跳到了16。 之前她剩下了6点魅力值,这一眨眼的功夫,竟然就涨了10点。 真的是一眨眼,谢寡妇说了那些话之后,杨老太都没来得及回应,赵洛泱的魅力值已经涨完了。 时玖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快速地增长魅力值,他看了看激动的谢寡妇,沉默了片刻道:“看来越是真心感激,魅力值增加的越多。” 赵洛泱的魅力值和他的生命值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赵洛泱的魅力值涨了之后,除非要兑换东西,否则不会掉,他的则不同,随着赵洛泱而波动。 系统就是通过这样的方法,达到控制他的目的。 赵洛泱向时玖道:“谢寡妇那里可能有些问题。” 等到时玖回应,赵洛泱就立即将意识从脑海深处拔出来,这样的时候,她不能晃神儿太久。 没有人察觉到赵洛泱的异样,因为谢寡妇的话,已经让杨老太十分惊诧。 杨老太没有立即追问谢寡妇,而是拍了拍谢寡妇有些颤抖的手:“有什么话慢慢说,别吓着了孩子。” 谢寡妇这才发现湘姐儿仰着脸在看她,虽然还是没有精神,但目光中多多少少透着几分惧怕。 谢寡妇抿住有些干裂的嘴唇,伸手摸了摸湘姐儿的头:“好些了吗?” 湘姐儿想要点头,但一动立即又是天旋地转。 赵洛泱忙阻止道:“让湘姐儿歇一会儿吧!” 湘姐儿被安置在草席上。 杨老太将赵学礼和赵学景兄弟俩打发走了,身边的人越少,谢寡妇越好开口。 “说吧,”杨老太看着湘姐儿安静了,示意谢寡妇走到一旁低声道,“遇到啥事了?” 谢寡妇泪水又涌出来。 杨老太仔细瞧着谢寡妇,之前洛丫头受伤,她没心思管旁的事,刚刚有担忧湘姐儿,也没正经去看眼前的人,现在这么一端详,谢寡妇眼睛通红,眼窝发青,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谢寡妇道:“大娘,我见到湘姐儿她爹了。” 杨老太一家人在的村子,姓杨的有很多,湘姐儿她爹就是一个,小名老五。 谢寡妇说看到了杨老五,总不能是见鬼了。 杨老太道:“什么时候?” 谢寡妇既然要说了,也不迟疑:“闹山匪的那天,我被山匪掳走的时候,我看到山匪堆里,有一个人很像湘姐儿她爹,后来赵家两位大哥来救我们母女……这件事我一直没说,因为我自己也不敢确定。” “直到您家洛姐儿受伤那天晚上,湘姐儿她爹来寻我们了。” 杨老太算是听了明白:“你的意思是,杨老五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投靠了山匪?” 谢寡妇点头:“湘姐儿她爹说,他们也是没有法子,想要求一条活路,被逼无奈才上了山。” 杨老太知道谢寡妇为什么带着女儿搬迁,因为谢寡妇托人打听消息,说杨老五就是死在西北。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谢寡妇心里不甘,干脆借着搬迁往西北去。 杨老五死了这么多年,早就成了一把骨头,谢寡妇明白到头来肯定是一无所获,可没想到夫妻真的有再见面的一日。 才相认的时候,谢寡妇也不能接受,埋怨杨老五着实不该这样做。 杨老五说了自己的难处,谢寡妇见到了那些山匪杀人,态度始终没有松动,最后还是杨老五道:“难道你还想让我死了?” 杨老太听到这里皱起眉头:“你是不是指望着,湘姐儿她爹与那些山匪不一样?他手上没有沾血?” 谢寡妇被说中了心事,怔怔地看着杨老太。 杨老太哼了一声:“经过了我家老头子的事,我算是活明白了,找这些理由,无非就是自欺欺人。” “那些山匪杀人不眨眼,你家老五真的在山匪群里混日子,活不到现在。一群狗混在一起吃食,你指望其中有一条没张嘴?” 谢寡妇的眼泪砸在了手背上,杨老太也一下子就将话都说明白了。 杨老太接着道:“那些山匪一直跟着我们?” 谢寡妇摇摇头:“湘姐儿他爹没说,但我瞧他一直跟着,就有些害怕。我想过他是不是想暗中随着我到洮州,可他从战场上逃回来,被衙署发现就活不成了,我问他,他又说要找机会带我们走。” “大娘,我听说他做了山匪,不敢相信他,却也不敢告诉旁人,我怎么做都不对,真是要被逼死了。” 杨老太瞪圆了眼睛:“你死什么?死的该是老五和那些山匪,我告诉你,老五不可能跟你去洮州,他跟着你,不一定是为了你们母女。” 谢寡妇应声:“我也看出了些,湘姐儿病了,他也没有多着急,更没说要去找药来。他是湘姐儿的爹,却远远比不上您一家人,无论怎么样,我都不能害了你们。” 杨老太也听得心里突突直跳,她目光向周围看去,先是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俩儿子,又瞧见如溪流般搬迁的人群。 还有……不知道啥时候凑过来的小孙女。 从前她说话从不背着小孙女,反正小孙女说不出来话,久而久之也就觉得寻常了,就连谢寡妇也没觉得有啥不对的。 好嘛,小孙女显然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偷听,与她对视的时候,目光都没有躲开,反而示意有话要说。 看到小孙女,想起宋家,杨老太觉得,还得让小孙女去找那抠搜的宋老头。 杨老太还没说话,赵洛泱开口道:“谢婶儿,咱们说话的时候,前面不远的小树林子里,好像藏着一个人,不过我也不敢确定,就瞧见了一个影儿,那是不是杨五叔?” 谢寡妇没瞧见不敢确定:“可能是。” 赵洛泱道:“杨五叔也许会怀疑婶子将他的事与我们说了,到时候他问婶子,婶子怎么应对?” 杨老太道:“是啊,你要咋说?” 谢寡妇那干裂的嘴唇仿佛要渗出血来:“我不能说实话,他盯着搬迁的人,要是没安好心,一看被揭穿了,还不得让山匪动手?” 赵洛泱点头:“那些山匪这会儿激怒不得,我们都没准备好,山匪来了,不知要死多少人,得先稳住他们,不然我给婶子出出主意?” 杨老太信自家孙女,在旁边道:“洛丫头读书多,不如听听她的。” 第十五章 气死我 谢寡妇在村里就经常向杨老太讨主意,眼下遇到难事,早就六神无主,杨老太说话,她就下意识地跟着点头。 杨老太则是另一个思量,洛丫头在宋太爷那里听到了关于山匪的消息,或许能派上用场。 赵洛泱和谢寡妇嘀嘀咕咕了一阵,然后道:“这一会儿婶子身边有人,五叔也不能过来,我先去打听消息,若是可以,我们就这样行事。” 谢寡妇看着赵洛泱应声:“好,那我等你的消息。” 要说之前谢寡妇还只是听杨老太的意思,现在却觉得赵洛泱是送到她手心里的救命稻草,赵洛泱将一切说的清清楚楚,换了她想上一辈子也想不明白。 赵洛泱道:“那我先过去,婶子看护好湘姐儿,湘姐儿能好转的话,一会儿我再将药喂给她。” 谢寡妇看着赵洛泱的背影,半晌喃喃地道:“大娘,洛泱的病完全好了?” “以前就没病,”杨老太道,“只是不爱说话,我早就与你们说过,这次因为要救人才开了口,这往后也就好了。” 杨老太是说过这些,不过谁信啊?都以为杨老太护着自家的孩子,可现在事实摆在这里,由不得她不信。 谢寡妇与杨老太一起去看湘姐儿,湘姐儿没有睡着,精神看起来好了一些。 “这药,”杨老太道,“也是洛丫头弄到的。” 谢寡妇又是一怔。 杨老太道:“别看我孙女年纪小,可比谁都聪明着呢。” 才离开不久的赵洛泱正在与时玖说话,冷不防的魅力值又跳动了2点。 赵洛泱转头向杨老太的所在看了看,她奶又给她拉魅力值了,果然是亲祖孙。想到从前她奶在人前人后也一定这样维护她,赵洛泱心里就暖暖的。 赵洛泱道:“时玖,系统规定亲人不能算魅力值是对的。” 时玖看着赵洛泱。 赵洛泱道:“否则,我们立即就能完成任务。”在她奶和爹、娘心里,她一定特别厉害,无时无刻都在夸赞她。 通过赵洛泱这句话,时玖也想到了前因后果。其实之前他看到系统的这条细则的时候,并没有多在意。 现在从杨老太身上,时玖也能看出些端倪。 时玖道:“从前杨老太和家里人就对你很好?” 赵洛泱道:“奶、爹、娘最疼我,有好吃的先想到我,爹从城里买了点心回来,孝敬阿爷、阿奶,阿奶私底下总会藏起来一些,偷偷地喂给我和弟弟们,我吃的最多,阿奶说,弟弟他们吃了没用,我吃了身子好,病好得快。” “我爹、娘也是一样,我这病是因为逆生,当时爹与稳婆说要保住娘的性命,所以爹和娘一直觉得亏欠我,总觉得我是因为他们,才会变成这样,他们在我身上用的心思尤其多,我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爹不厌其烦地教我识字、读书,家里有好布,娘想着先给我做衣裳。 其实很多时候,我庆幸我有这样的病症。” “为何?”时玖道。 赵洛泱笑:“我虽然生了病,但娘好好的。即便不如常人,家里人却都护着我,难道不好吗?” 时玖明白了,如果赵洛泱顺利降生,那么罗真娘就可能有性命之忧。 所以宁愿一家人都在一起。 “也不是所有人都对你好吧?”时玖道。 “阿爷和大伯一家对我不好,那也没什么,”赵洛泱道,“一家那么多人,少一个两个不碍事,谁也没法让所有人都喜欢。” 赵洛泱说话的时候,眼睛清澈,笑容挂在嘴角上,当然这一点时玖看不到,不过却仿佛又能感受到赵洛泱此时的心情。 如同清晨的朝阳,温暖又明亮。 提起家里人,时玖不禁想到自己,他不记得自己是谁,自然也不知道家里人如何,想及这些时,他的内心一片平静,不起半点的波澜。 这就是他心底深处对家人的感觉? 时玖没法感同身受,却明白了赵洛泱为何没有上京,非要与赵家人一起搬迁。系统给出的选择是权衡利弊的结果,但赵洛泱显然没去思量这些,她想的只有家人。 这是好,还是不好? 系统选赵洛泱来做任务,是看中了赵洛泱这一点,还是……选错了人?如果换做是他,他会果断地选择上京,因为在他心里只有利、弊二字,这一点他与系统倒是不谋而合。 “宋太爷就在前面。” 赵洛泱的声音打断了时玖的思量。 不远处的宋太爷正从宋二手里接过剥好的鸡蛋,抬眼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下意识地将整个鸡蛋塞入嘴中。 宋二忙道:“您慢点吃,没人会来抢。” 那可不一定,宋太爷翻了个白眼,不知是被噎着了,还是被赵家丫头气的,他总觉得赵家那丫头,一肚子主意,保不齐心里在想些什么。 说不得还想将鸡蛋再骗回去。 不过赵家丫头送来的鸡蛋真好吃,他还以为这一路定要捂坏了,煮了两个却都是好好的,就像是刚从鸡窝里拿出来似的。 而且几个鸡蛋个头都是一样大,看起来甚是喜人。 赵洛泱到的时候,宋太爷正捧着水囊喝水。 赵洛泱笑道:“太爷,您吃鸡蛋了?” 嘴里的水差点从鼻子里出来,宋太爷咳嗽一声,这丫头的鼻子怎么那么灵? 宋太爷打定主意不去理睬赵家丫头,经过上次的事,他总觉得自己一开口就要吃亏。 “宋太爷,”赵洛泱走上前压低声音,“我们瞧见山匪了。” 宋太爷心中一惊:“在哪里?” 赵洛泱将谢寡妇的事说给宋太爷听。 湘姐儿的爹冒着危险,一路盯着搬迁的百姓。说他这么做,是牵挂妻女,可他却没有因为湘姐儿的病着急。 如此一来,最大的可能就是前来探听消息,便于了解这边的情形,让山匪偷袭的更加顺利。 赵洛泱道:“那些山匪与衙差勾结,从衙差那里什么不能打听到?还让人暗中盯着,可见,山匪也不完全信任衙差。” 宋太爷眼睛中一闪异样,没想到赵家丫头这么快就想明白了。 赵洛泱接着道:“咱们搬迁的人不少,能抵抗山匪的却不多,就算事先有所准备,恐怕也不是山匪的对手。当地衙差与山匪勾结,衙门办事也恐有偏颇,想要顺顺利利离开这里委实不容易。” 宋太爷这次脸上难掩讶异,他心中思量的还不就是这些,现在却被赵家丫头轻易说出来。 宋太爷咳嗽一声,装作毫不在意:“说这些有什么用?看透了,想不到法子,还等于白搭。” 赵洛泱道:“既然山匪与衙差之间也有猜疑,若能让他们争斗起来,我们说不定就能趁机离开。” 宋太爷早就想过这些,却想听听赵家丫头怎么说,于是道:“如何能让他们争斗起来?” 赵洛泱道:“如果让山匪以为衙差故意设下陷阱,想要在这里清剿他们,他们会不会先向衙差下手?” 宋太爷只觉得喘不过气,活了一大把年纪,竟然没比一个小娃娃强到哪里去,他想到的,这娃娃也想了个八九不离十。 宋太爷挥挥手:“既然想明白了,你就去做,来找我作甚?” 还以为赵家丫头要规规矩矩地向他请教,叫他一声“先生”,谁知道她没有半点求问的意思,这不是“干气猴”吗? 赵洛泱道:“衙差设计以搬迁百姓为诱饵剿杀山匪,但衙差人数不多,恐怕无法达到这个结果,百姓之中必须有人接应衙差,这样才能坑死山匪。 咱们这些人里,谁能与衙差联手?帮衙差出这个主意?” 赵洛泱看着宋太爷。 宋太爷胡子一翘一翘,他慢慢伸出手,用食指指尖点向了自己:“你是说我?我给衙差出了主意,让他用百姓做诱饵抓山匪?我就那么黑心肝?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第十六章 很主动 赵洛泱瞧着宋太爷那略微激动的神情,开口哄着安抚。 “宋太爷,”赵洛泱道,“您不是黑心肝,您这是要救人!咱们这主意是假的,是骗山匪的,您忘了?” 宋太爷对上赵洛泱恳切的目光,这一瞬间他好像一下子被说服了。 这话没错,本来就是假的,他要救人,怎么会黑心肝? 赵洛泱接着道:“咱们这些人里,也就您最聪明了,换个旁人,山匪绝不会上当,就算您有些委屈,也是为了大家伙儿,到时候大家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感激您。” 宋太爷微微皱起眉头,这话有道理,但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什么地方呢?在赵家丫头清澈、赤诚的目光之下,他有些想不出头绪了。 赵洛泱道:“那我们就这样定了,我回去就去谢婶说,其余的还要靠您。” 宋太爷皱起眉头,这么大的事,这丫头说定就定了?问题是后面半句话,其余的还要靠他。 这是认定了他有法子? 宋太爷冷冰冰地道:“我没法子。” 赵洛泱就像是没有听到:“太爷,我不能耽搁太长时间,久了那些人就会怀疑。” 宋太爷“哼”了一声,想要多拿会儿乔的功夫都没有。 赵洛泱说完向宋太爷行了礼:“宋太爷也要小心。” 宋太爷看着赵家丫头规规矩矩地向他弯腰,心情没能好一点:“不要自说自话。” 赵洛泱却是一笑:“丫头知道了。” 宋太爷攥手,她知道什么了?这丫头三两句话将他绑上了一辆大车,还一副早就将他看透了的模样,不管他嘴上怎么说,她都毫不在意。 赵洛泱前脚一走,宋太爷立即想明白到底哪里不对了,这个主意是骗山匪的没错,但现在谁也不知道啊?所以至少他在山匪心里还是个黑心肠,否则山匪不会上当。 委实气人。 气死他了。 正当宋太爷七窍生烟时,宋二上前来:“太爷,您也是,赵家小姐匆匆忙忙地来去,您就不能说几句好话?” 这一路,宋二眼看着太爷消沉下去,人没了盼头,也就散了精气神儿,他都怕太爷挨不到洮州,直到赵家小姐来卖鸡蛋,太爷明显振作了不少。 宋二还指望赵家小姐能多跑几次呢,这样太爷心情也能好一些。 宋太爷板着脸,明明是那丫头捡了大便宜,怎么看在别人眼中还是他欺负她了? 赵家丫头哪里像会吃亏的?她能这样顺顺利利离开,他都觉得是老天庇佑。 正思量着,就瞧见那个刚刚离开的身影,又折了回来。 宋太爷一个没忍住先警惕地开口:“又回来做什么?” 赵洛泱看着宋太爷:“太爷,我总觉得空口说不行,最好有些东西,让那些山匪看了更容易相信。” 赵洛泱虽然没说是什么东西,但宋太爷已经猜到了大概,面色变得铁青。 赵洛泱道:“得让他们知道,您有这个能耐为黄衙差等人谋好处。” 宋太爷目光灼灼,要将赵洛泱脸上烧个窟窿出来:“你想要什么?” 赵洛泱真金不怕火炼,半点没退缩:“眼下不好弄来的物什,有官府的路子才能有的东西,也不用太贵重,只要一点点就好。” 宋太爷的脸顿时黑了:“没有。” 他伸手仿佛赶蚊虫一样:“快走。” 拿走了他十四文钱,现在果然又来惦记他别的东西,他能给吗?他宋家还剩下多少家底?这次搬迁他可是拿定主意,绝对不会给出半文。 就算这丫头直接跪下来拜师也不行。 …… 谢寡妇一直向赵洛泱离开的方向张望,现在她整个人都仿佛飘在云端,一切都那么不真实,不过怀里的湘姐儿脸色却好多了,这一会儿没再闹着喊头疼。 “回来了。”谢寡妇先发现了赵洛泱的身影,然后赵元让几个就迎了过去。 几个孩子跑过来时,赵洛泱手里紧紧地攥着衣襟下摆,杨老太定睛看过去,只见孙女衣服里不知兜着什么东西。 这…… 杨老太神情都不自然了,宋太爷又给孙女东西了? 赵洛泱将衣服缓缓打开,里面是几把稻米。 “婶子,”赵洛泱抬起头看了看天,“再有一个多时辰天就黑了,大家也就会停下来歇息,你就将这煮给湘姐儿吃。湘姐儿得早点好起来,明日还要继续赶路。” 谢寡妇怔怔地看着那些稻米,嘴唇发颤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这是脱了壳的米,在村子里她们也舍不得吃的。 “宋太爷给的,”赵洛泱道,“等将来有机会,再报答宋太爷就是,人在还怕会还不上这些吗?” 这哪里是稻米啊,这是人情。谢寡妇心中对宋太爷满是感激,不过想想这些日子又不是没人去宋家借吃食,但宋太爷一律不答应,所以这还是因为洛姐儿。 赵洛泱始终在脑海中与时玖说话,虽然她没有将精神全都投入系统之中,但这样一心二用的情形下,就像是给时玖开了一扇窗,时玖可以通过那扇窗与她说话,帮她注意周围的情形。 时玖道:“魅力值+1点。” 赵洛泱的魅力值加的倒是越来越容易了,不过能看出来她也是真的想要救下湘姐儿。 时玖说完去看赵洛泱的财富值。 财富值:13.58元。 之前在财富值是18.48元,兑换了一瓶盐水花了3元,刚刚从宋太爷那里软磨硬泡要到了几把稻米,系统算做0.9元,赵洛泱怕宋太爷给的稻米不够用,还跟系统又兑换了一斤稻米。 时玖知晓赵洛泱的意思,她这是趁机要将稻米算作全是宋太爷给的,这样稻米就算有了来路。 赵洛泱将兑换的大米和宋太爷给的稻米混在一起,自己拿起来了一部分,剩下的送来给湘姐儿。 谢寡妇小心翼翼地接下稻米,还想要给杨老太一些,被杨老太拒绝后,她红着眼睛收好。 “婶子,”赵洛泱低声道,“一会儿记得要将稻米拿给杨五叔看,这样杨五叔更容易相信你说的话。” 谢寡妇点头。 杨老太安抚谢寡妇:“为了湘姐儿和大家伙儿,你也要稳住喽,别露出马脚,你得想着,老五做了山匪,你这般做是替他消孽债。” 谢寡妇的目光坚定起来。 赵洛泱又喂了湘姐儿些盐水,然后众人一起赶路。 赵家人走在一起,杨老太扫了一眼小孙女背上,怎么她觉得小孙女背上的包袱更大了些呢? “奶,”赵洛泱低声道,“为了能让山匪相信,宋太爷给了我不少稻米。” 杨老太惊诧:“不止给湘姐儿的那些?” “不止,”赵洛泱脸上满是笑容,“除了稻米还有别的,这些东西我们得找了机会吃了,最好要让山匪瞧见。” 杨老太看着赵洛泱,宋家到底给了多少东西?小孙女的语气突然就财大气粗起来? 赵洛泱自然不能说,宋太爷就拿出些稻米给她,但那是去壳的好稻米。宋太爷身子不好,宋家才准备了这些东西。 好稻米不是人人都能买来的。 眼下大家都在赶路,其余的东西不顶事,吃的最为贵重,宋家能给别人这样的稻米,可见宋太爷的能耐。 这样一联想,宋太爷帮黄衙差谋利也不是什么难事,黄衙差手中有了功劳,再被宋太爷这么一推,必定可以升迁。 杨老太背着手仔细琢磨小孙女说的话,帮着演这么一出,谁能不乐意?又能骗山匪,又能吃着好东西。 赵学礼偶尔向身后看一眼,一开始老娘和女儿不知在嘀咕些什么,话说完了之后,老娘好像就被说的愣住了般,眼睛都有些发直。赵学礼不禁担忧,女儿可别是将他老娘说傻了吧? 赵洛泱没功夫去体会老爹的情绪,她还脑海里与时玖说话。 时玖道:“你现在有足够的魅力值,我建议兑换一张舆图。有了舆图,就能了解周围地形,不管对付山匪,还是设法逃脱,都有极大的益处。” “这次兑换,你得记得更仔细,也好将舆图画下来给我看。” 赵洛泱笑着应声,时玖现在是愈发主动了。 不过舆图应该不好画吧?她从未看过,不知道能不能看得懂。 第十七章 骗人 系统兑换的书籍和资料都是有时间限制的,赵洛泱从不曾看过舆图,生怕一下子眼花缭乱,浪费了魅力值。 赵洛泱将担忧说给时玖。 时玖道:“兑换之前,我给你讲一讲舆图要如何看,一张舆图你不可能全都看下来,只需要记住重要的地势,尤其是附近适合与山匪周旋之处。” 赵洛泱一边跟在杨老太和罗真娘身边赶路,一边仔细地听着。 时玖讲的很慢,时间紧迫他不指望赵洛泱能准确地衡量距离,但至少能判定方向,这样才能主动把控重要的道口。 另一边,宋太爷正与张义说话。 张义诧异道:“这都是赵家姑娘发现的?” 宋太爷能说什么?事实摆在那里,他想不认同都不行:“是她,也是她说要离间衙差和山匪。” 张义沉默,这不是与宋太爷的思量不谋而合了? 张义道:“您之前说搬迁的人中会有帮手,说的就是赵家姑娘?” 宋太爷捋着胡须:“不管是我还是你出面,都不免引起山匪怀疑,现在有赵家人帮忙就方便许多,谁也不会相信一个丫头有多少心思。” 尤其那丫头看起来一副忠厚、单纯的模样,其实心眼最多的就是那丫头,他都栽在那丫头的手里了,那些山匪又算得了什么? 张义道:“如果山匪起了疑心,真的去查看,就会发现黄衙差他们真的暗地里集结了人手,现在远远地跟在搬迁百姓后面。” 这是张义才查明的,就像宋太爷推测的那样,黄衙差这些人,不但要从百姓身上获利,还要黑吃黑杀了山匪去邀功。 张义看向宋太爷:“那我们……” 宋太爷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不管能不能成都不能犹豫了,你立刻就让人动身前去衙署,就说黄衙役为了保护百姓,与山匪交手身受重伤,请衙署立即出兵搭救,围杀那些山匪。” 张义一怔,黄衙役没有剿匪更不曾被重伤,这样送信去衙门…… 片刻之后张义就明白了,他们去衙门送消息,到衙门赶来营救,中间要耽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肯定会有变数。 搬迁百姓陷入山匪之手,衙差又有伤亡,知县总不能坐视不理,也没有时间再派人前来与黄衙役核实,只能先赶来看情形。 知县到来之后,发现事情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却也为时已晚。他们还能在光天化日之下,与山匪联手对付百姓不成? 所以,根本不用去猜测知县是否与黄衙差同流合污,只要能借衙署的人手除掉山匪就好。 宋太爷道:“一步步的来,先骗衙署护住百姓,再定黄衙差那些人的罪名。抓了山匪之后,自然能审出实情,即便不能如愿将他们全都送入大牢,我们也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结果就是搬迁百姓们都平安。 张义的神情愈发激动:“还是太爷厉害。” 宋太爷刚刚被赵家丫头骗了稻米,心里别提多难受了,现在被张义一夸,倒是舒坦了不少。 可惜啊,那丫头不在这里,否则只会更加敬服他,如此缜密的谋算和安排,也只有他能做到。 宋太爷道:“稳妥起见,还得让人去庆阳知府衙门送信。” 狗急跳墙杀人灭口的事,他也不是没见过,万一那个县令要杀死所有人一了百了呢? 事不宜迟,张义不再耽搁,忙去安排。 送走了张义,宋太爷长长地叹了口气,费了这么多精神,刚刚那鸡蛋算是白吃了,想到怀里还剩的鸡蛋,要么再吃一个? 下次那丫头再来,他非得让她心甘情愿地送他鸡蛋不可,问题是……那丫头手里到底还有没有鸡蛋了。 宋太爷看向宋二:“你来,我们俩打个赌怎么样?” 宋二不知晓宋太爷要赌什么,低声劝说:“还是别了,您忘了?您是逢赌必输。” 这次他还真不信了。 “赌,”宋太爷道,“我就赌赵家那丫头手里没鸡蛋了。” …… 天暗下来。 湘姐儿又喝了一次药水,总算有了些精神,她将脑袋靠在谢寡妇肩膀上,舔着嘴唇道:“那药可咸了。” 这么难得的药,谢寡妇自然不可能去尝,不过不都说药是苦的吗? 谢寡妇道:“咸点怕啥?这么好的东西,别人捞不着,都让你给喝了。” 湘姐儿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你可得记着老太太、洛姐儿他们的好,”谢寡妇道,“将来得报答他们。” 湘姐儿在谢寡妇脖子旁点头:“娘放心,我不能忘。” 谢寡妇走得慢,天擦黑,最前面的人已经停下,她们母女还得追赶,眼看着就要跟上大伙儿,谢寡妇先将湘姐儿放在路边的石头上,准备歇歇脚儿,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树后传来鸟叫声。 谢寡妇转过头去看,就瞧见杨老五向她招手。 嘱咐湘姐儿不要乱走,谢寡妇急忙去寻杨老五。 “赵家人怎么来了?”杨老五问谢寡妇,他见到谢寡妇与杨老太坐在一起说话,恐怕谢寡妇将他的事告诉赵家人。 谢寡妇眼睛一红:“湘姐儿的病越来越重,要不是杨大娘帮忙,现在只怕不成事了。” 杨老五正要再问些别的,谢寡妇显然有更急的事要说,她慌张地向周围看了看:“你快走吧!离这里远远的,也千万别再与那些山匪来往,衙门就要清剿那些山匪了。” 杨老五脸色顿时一变,他怔愣地盯着谢寡妇,只见她脸上满是惧怕,不由地开口:“这话谁告诉你的?” 谢寡妇抿了抿嘴唇:“我听到赵家大哥与杨大娘说的,说衙差的人守在这里不远,只等着山匪过来向我们抢夺财物,到时候就能将他们都抓个正着。” 杨老五惊讶道:“赵家人是乱说的吧?衙差的事他们咋能知道?” 谢寡妇能感觉到杨老五探听的心思,不禁一阵失望,洛姐儿说了,杨老五若不是山匪派来的盯着他们的,只会想着如何避开,绝不会为山匪思量。 现在他打听的这么仔细,还不是准备回去向山匪报信? 谢寡妇道:“我们这里有个宋太爷,儿子在朝廷做官,赵家人在帮宋太爷跑腿。他们给湘姐儿的药就是从宋太爷那里拿的,要不湘姐儿能好?” 谢寡妇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布袋,将布袋打开,露出里面的稻米。 谢寡妇抓了几颗稻米放在杨老五手心:“你看看,宋家给的稻米,是不是跟集市上买的不一样?宋家是有来头的。” 天虽然暗了,手心里的稻米还是能看得清楚。 褪了壳的米粮,又圆又白。 杨老五捏了一颗放进嘴里,立即嚼出了米香,这是去年的新米。 手指收拢,杨老五眼睛里冒出几分杀气,衙差真的在算计他们? 谢寡妇这边还在不停催促着:“快走吧,等这事过去了,你再来寻我们。” 杨老五没有再说话,转身向远处走去,不过他可不会像谢寡妇说的那般去逃命,他要去赵家那边探听些消息。 …… 赵家那边。 众人停下赶路,赵洛泱就帮着四叔架起了火,烧水的小口壶里正煮着稻米,不一会儿功夫就冒出了香气。 赵元让、赵元吉、赵元宝都凑了过来。 第十八章 吃饱 几个孩子盯着一个小口壶看。 “阿姐,”赵元让先把口水咽下去,才能说话,“你这是放了多少稻米啊?” 阿姐不就是做做样子吗?咋还真的煮上了。 赵洛泱转过头看看三个弟弟:“够咱们吃的了。” 赵元让想说,那得多少啊,不过他整个人都被浸在米香里,嘴也好像被香气黏住了,一时没有张开嘴,过了半晌才发出声音:“那阿奶他们呢?” 杨老太摸黑去寻野菜了,想着回来煮一锅热菜汤,就着汤水也好吃糠皮饼。却不知道她转身一走,小孙女就开始煮稻米。 赵洛泱搅和着锅里的粥:“等阿奶他们忙完,我再煮一锅。” 赵元吉垂着头,颇有些舍不得:“这么好的米,要不,咱们还是别吃了吧!” 话刚说完赵洛泱就听到“咕噜噜”“咕噜噜”的响声,从背后和她肚子里响起。 赵元宝的肚子叫的最大声,他不好意思地用两条手臂遮住了肚皮。 赵元让和赵元吉觉得自己更饿了。 粥煮好了,赵洛泱开始用木勺给大家盛。 热腾腾的稻米粥,熏着几个赵元让、赵元吉、赵元宝的眼睛,馋得他们不停地吞咽,可就像是被香傻了似的,一个个就这样捧着碗,谁也没有去吃。 “快吃,”赵洛泱道,“别招来人。” 三个弟弟还是没动。 赵元让先回过神来,他将自己的碗往前递了递:“阿姐,你先吃。” 赵洛泱没有接赵元让的,而是又拿过一只木碗,给自己盛了一碗,然后吹散了热气,就着碗边喝了一口。 赵元让像是已经尝到了香甜的味道。 赵洛泱再次催促:“快点吃完,我还要用这壶。” 赵元让瞧着阿姐安心地吃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阿姐的一举一动让他莫名的踏实,就像是他们一家人坐在了米堆里,从现在开始稻米管够了吃。 用书里的话说,那叫财大气粗。 拿着这么香的稻米粥,身边又有人在吃了,谁还能忍得住?赵元让也低下头顺着碗边吸溜了一口,稠稠的米粥入了口,又软又甜,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吃。 今天他吃了多少好东西?夹着肉的炊饼、眼前的稻米粥,让他都忘记了,这是在搬迁的路上。 “阿姐,”赵元让将米粥吞下,“你说,这稻米粥怎么比平日里煮的还好吃呢?这米好像不太一样。” 赵元吉咬着软软的米粒,稍用些力气,一抿米粒就化开了,他也跟着点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稻米。阿姐,这是宋太爷给的?” 赵洛泱“嗯”了一声,不止是宋太爷的稻米,还有系统换的,她有仔细看过,系统买来的稻米比宋太爷给的更圆更白更小粒,这锅粥如此香甜,应该是因为系统那些稻米。 时玖说过,财富值兑换出来的商品都是出自系统的那个时代,看看这个米价,再对比一下碗里的稻米,那个时代日子一定过得很好,至少比他们要好许多。因为2.8元财富值能兑换一斤米,2.8元差不多是9文钱,9文钱可买不到一斤这样的稻米。 半晌几个孩子才将一碗粥吃下去,赵元宝放下碗就要跑,却被赵洛泱一把拎回来,她指了指赵元宝鼓起的脸颊:“将嘴里的粥咽下去,你不用你给四婶留,一会儿我煮一大锅,大家都能吃着。” 元宝不爱说话,但赵洛泱却能猜中他的想法,赵元宝这是想要将嘴里的稻米粥吐出来给他娘。 赵元宝不肯咽,赵洛泱吓唬道:“你不听话,下次我煮东西都没你的份儿,也不给四婶。” 这话一出,赵元宝的脸颊终于瘪了下去。 虽然是四个孩子,但毕竟许久没有吃饱了,肚子里又没有油水,转眼一锅粥就全都下了肚。 重新抓了稻米将粥煮上。 赵元让只见阿姐拿着一根棍子在烧灭的柴灰里扒拉着,不多一会儿扒拉出四个圆圆的东西。 赵元让正要问是什么时,赵洛泱已经塞了一个在他手心里。 这是…… 赵元吉不禁道:“鸡蛋?” 赵洛泱道:“一人一个,吃完了。” 这下三个弟弟这次是真的被惊着了。 阿姐在地上刨着刨着就弄出了鸡蛋。 人人都有。 赵元吉揉了揉眼睛,赵元宝目光都要将鸡蛋皮瞪碎了。 赵洛泱低声道:“今晚或者明日我们得赶路,不吃饱了就没力气,不是我吓唬你们,到时候万一丢失了,这辈子可能都回不了家。” 赵元吉稍大一点,隐约从阿姐话中感觉到了危险。 赵元让今天跟着阿姐跑,早就看出了点什么,这会儿也就不再迟疑,全都听阿姐的。 不过这鸡蛋是哪里来的,是阿姐自己带的,还是宋太爷将买去的又还了回来?赵元让也弄不准。 赵洛泱将鸡蛋皮凑在一起,自己兜着蛋皮在路边刨了个坑埋了,这才放下心。 等到赵洛泱去而复返。 赵元吉才舒服地长吁一口气,颇有感慨地道:“阿姐,宋家真的是不一样啊?怪不得从前阿爷总说要科举,我也得好好读书。” 赵元吉话音刚落,赵洛泱就感觉到自己的衣襟被扯了扯,然后听到赵元宝的声音:“阿姐,鸡蛋好吃。” 赵元让则是看着自己阿姐,宋太爷厉害又怎么样?阿姐才去了两次,宋太爷就送了阿姐那么多东西和银钱,他要做阿姐这样的人。 今晚这稻米粥和鸡蛋,影响着赵家的几个孩子。 赵洛泱看着燃烧的火堆,她微微松口气,刚刚的鸡蛋皮是给杨老五埋的,方便杨老五过去查看。 所以埋的不能太近,当然也不能太远。走远了,万一杨老五起了坏心抓她,那就得不偿失了。 好在她有时玖,时玖帮她查看着周围的情形。 时玖很是敏锐,若是有人靠过来,他立即就能示警,她只需往前跑几步,就能出现在众人眼皮底下。 赵洛泱与脑海中的时玖说话:“谢婶子那边应该很顺利。” 时玖“嗯”了一声:“若是与你猜测的有出入,她就会急着来寻你。” 虽然一切都有了准备,但赵洛泱不免仍旧紧张,相比较而言,时玖和往常一样淡然。 到底是系统,不会被情绪影响。 时玖道:“抓紧时间,你还要寻个地方看舆图,我看这附近有山地,若是山匪来了,可能要去那边。” 赵洛泱应声,趁着没人主意,麻利地从布包里拿出压缩饼干丢进粥锅中。 之前她又兑换了四个鸡蛋和两块压缩饼干,借着这次机会,让大家吃个饱,这样对付山匪才有力气。 没有多兑鸡蛋,她是怕鸡蛋太多了,不好讲来路,所以只给家里几个小的吃。 赵洛泱看向赵元让:“你们去看看四叔那边用不用帮忙。” 赵元吉留下给锅底添柴。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赵元吉和赵元宝总觉得这锅新粥闻起来的味道与他们刚才吃的不太一样。 天更黑了,木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杨老五看着赵家燃起的火堆,刚刚他躲的远,就看到赵家姐儿偷偷摸摸走到林子边忙乎了一阵,现在靠过来,在地上摸索了一阵,感觉到一处松软的土,挖开往里面一摸,摸出了几块碎的鸡蛋皮。 赵家哪里来的鸡蛋?杨老五想到谢氏说的那些话,看来都是真的,他得立即回去告诉大当家。 “人走了。” 赵洛泱听到脑海中时玖的声音,她紧张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 时玖感觉到了赵洛泱的紧张,到底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女眷,到底见过的不多,难免会如此,不过赵洛泱已经比他估计的要好许多。 【宿主信任度上升,生命值+2】 【宿主信任度上升,生命值+2】 …… 杨老太和罗真娘洗了野菜回来。 陶氏、葛氏找了个平整、干爽的地方铺了草席,一家人晚上就要睡在这里。 赵学礼、赵学景与丁茂生和牛家人商量晚上聚在一块,他们也好轮流值夜。 赵学义那边叮叮咣咣的不知在做些什么。 杨老太放下野菜走过去看:“你又在做啥?” 赵学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洛姐儿让我做点物什。” 杨老太看过去,一根木头上结结实实地绑着一块石头。 杨老太道:“这是……” 赵学义一笑:“有人来了,就用它打过去,我试了试还挺好用。” 提起赵洛泱,杨老太这才想起来,立即问向旁边帮忙绑麻绳的赵元让:“你阿姐他们呢?” 赵元让笑道:“阿姐在做饭食,应该快好了。” 提起饭食,杨老太还真闻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随着风缓缓地飘过来,小孙女该不会真的将宋家给的稻米给煮了吧? 第十九章 准备好 杨老太找到赵洛泱的时候,赵洛泱正往罐子里瞧,小口壶太小,这次她换了家里最大的瓦罐。 “阿奶,”赵洛泱瞧见杨老太,“刚好饭做好了,我去叫爹、娘和叔、婶他们。” 不等杨老太说话,赵洛泱已经跑开。 “奶,快吃吧,”赵元吉道,“这稻米粥可香了,刚才阿姐煮了一锅,我们都吃饱了。” 杨老太面露惊诧:“你们吃完了?”那眼前这些都是给他们的?小孙女煮两回得用多少稻米? 这下赵元宝也跟着点头:“好吃。” 是真的好吃,除了稻米,他们还吃了鸡蛋,到现在肚子也饱饱的,但这话他们没敢跟奶说,怕奶心疼鸡蛋。 赵学礼、罗真娘等人陆续走了过来。 一家人站在一起,都看向冒着热气的瓦罐。 “这是洛丫头做的,”杨老太虽然心疼,嘴上还是道,“你们瞧瞧,洛丫头不但带着几个弟弟吃完了,还给我们弄了这么多吃食。” 陶氏的肚子先响起来,她眼下是双身子的人,赶路累的紧,饿的也快,尤其闻到了香气,只觉得更加难耐。 杨老太上前盛了一勺。 勺子拿出来,里面是稠的不能再稠的稻米粥,就算立根筷子都不会倒。 罗真娘知晓宋太爷给了女儿稻米,却不知道有这么多。 杨老太看似镇定,稳如泰山,却是因为她怕手一抖将稻米粥洒出来。 这哪里是粥啊,这样子分明就是稻米饭,里面不知道还加了些什么,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里面还放了宋太爷给的炊饼,”赵洛泱道,“如果不够吃,再把奶采来的野菜放点进去。” 杨老太捂紧了手中的布包,放了这么多东西还要祸祸野菜? “够吃了,”杨老太道,“吃半罐,剩下的添了水再煮,又是一罐。” 赵洛泱道:“掺水进去,米又不能多出来,到了肚子里还不是一样,反而费火。如果不够吃的话,还有稻米,我再煮。” 杨老太的心立即提了起来,她伸手阻止:“不用添水,就这么吃。” 杨老太将勺子递给罗真娘,小孙女跟宋太爷说了几次话之后,说话的本事见长,她都快应对不了了。 赵家大人们开始吃饭,几个孩子蹲在旁边看着笑。 葛氏将自己碗里的喂给旁边的赵元宝,赵元宝躲开道:“吃饱了。” 这稻米粥一吃,大家就都说不出话了,家里年景好的时候,他们又不是没吃过这种好稻米,但这次的就是不一样。 罗真娘看向赵洛泱:“你们吃的也是这种?” 赵洛泱点头,但那锅里面没放压缩饼干。 “怎么还是咸的呢?”赵学礼也凑过来,“你还放了肉?” 这次赵洛泱还没开口,赵元让就替她解释了:“是炊饼里面夹了肉,放了好多好多,阿姐给我干嚼了一块,特别的香。” 赵学礼用嘴抿了抿,仔细感觉一下,还真就是肉。 吃到好东西,整个人都妥帖不少,身上的疲惫也跟着消散了。 “这可许久没吃过饱饭了,”赵学景看向赵学礼,“还多亏了洛姐儿。” 赵学义憨笑着:“可比咱弄的野味儿还香呢,野鸡肉不敢放盐巴,这肉有咸味儿。” 杨老太没听到这话,她还在琢磨宋家的炊饼是啥子做的,放进锅里就这么化没了? 这明明有肉味儿,怎么就见不到肉渣呢?这就是富贵人家的吃法?可真败家。 赵洛泱瞧着大家吃得香,有点后悔没兑换几个鸡蛋打在锅里,到时候一混,不一定能吃的出来。 不过这是第一次将系统的东西给全家人吃,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还算是圆满。 赵学景惦记着陶氏肚子里的孩子,将自己的粥往陶氏碗里放,陶氏忙躲避:“够了,这么稠,吃不了太多。” “奶,”赵洛泱凑到杨老太身边,“把饼拿出来再分分吧,大家这两日得吃饱,要不然山匪来了,跑不快。” 杨老太皱起眉头。 赵洛泱接着道:“不然,我这里还有宋家给的炊饼,我都拿出来……” 赵洛泱作势要去解包裹,果然被杨老太伸手按住。 看着奶一脸的舍不得,赵洛泱道:“眼下啥最重要?您怀里的糠皮饼能对付山匪?身强力壮才行,您看看爹和两个叔叔,瘦得一阵风都要吹跑了,还能保护咱们?” 赵洛泱话刚说完,就瞧见她奶翻了个白眼。 一阵风就能吹跑喽?纸糊的? 赵洛泱不在意这些接着道:“还有,大家脚上的鞋也不行,跑几步就得坏,得穿好的。” “再就是您。” 杨老太瞪着孙女,可惜她的小孙女根本不怕。 赵洛泱接着道:“您不能总想着省着,湘姐儿不就是这样病的?不能饿得太厉害,该喝水的时候也不能忍,您一下午一口水都没舍得喝,这毛病得改。” 杨老太道:“我喝了,那是你没看着。” 赵洛泱道:“大家都去解手了,我没瞧见您去。”其实她阿奶去采野菜时,有没有解手她也不知道。 杨老太注意力都在“解手”上:“你还盯着我……去没去解手?” 野外摄入水多少很重要,摄入量低于人体需求量,会有很多不好的后果,比如会得暑邪,还会让人反应迟钝。 这都是那书上写的。 “阿奶,”赵洛泱道,“你看人家宋太爷一直不忘了喝水,如果总渴着,人会变傻,到时候万一您将我们都忘了咋办?” “胡说,”杨老太道,“你也别全信那老头说的话,从前村口的焦家媳妇,胡三太奶上身,三天三夜没吃没喝,人不是还好好的?”看事儿后,要了她三文钱,一文也没少要。 赵洛泱也没法与她奶争辩,到底是该信系统的,还是该信胡三太奶。 现在她好像是系统上身,也没有立场质疑焦家媳妇和胡三太奶。万一胡三太奶和时玖是一样的呢? 赵洛泱想起时玖脑子一动,时玖那边立即有所感应,他知道赵洛泱在思量他,却不清楚在思量些什么。 不管怎么样,赵洛泱说服了杨老太,杨老太将糠皮饼拿出来,吩咐赵学景:“咱们有了洛丫头煮的饭食,把我做的糠皮饼给丁家和牛家拿点去。” 赵学礼和赵学景与丁家、牛家商量好了,今晚他们会聚在一起歇息,现在这两家就在不远处。 赵学景道:“除了丁家和牛家,我们也找了吴铁匠,只不过他还没回话。” 吴铁匠家里五口人,山坡塌陷那桩事之后,只有吴铁匠一个人给了赵洛泱魅力值。 杨老太挥挥手:“吴铁匠在家中做不得主,他们不乐意,也不要强求。” 说到底这件事不能摆在明面上,万一被山匪发现蹊跷,大家就都危险了。 赵家三兄弟吃完了饭,就聚在一起思量如何应对,丁茂生家有六口,能够抵抗山匪的也就是丁茂生和他的长子,丁家小儿子十二岁,还是个半大小子,也就只能给他娘搭把手。 牛铁匠一家三口,牛铁匠有力气,他儿子十四岁,刚好能帮忙。 赵学礼嘱咐赵学义,关键时刻让四弟护着三家妇孺先走,若是山匪追上来,他们六个人能够抵挡一阵。 至于剩下搬迁的人,他们管不了那么多。他们与宋太爷一起离间山匪和衙差已经是为大家伙儿争取了时间和机会,能不能把握住,还看个人。 “爹,”赵洛泱道,“别忘了宋太爷,他身边就一个老家人,这次山匪知晓宋家有好东西,说不得会盯着他们。” 赵学礼点头,这的确是个事儿。 趁着父亲和两个叔叔说话,赵洛泱挪到一边的小火堆旁,然后向赵元让招招手:“我得想点事,一会儿还要去寻宋太爷,你帮我看着点,不要让别人过来。” 赵元让应声,阿姐办的都是大事,是要多费些心思。 赵洛泱捡了一根木棍,将火堆前的土挖松又抹平,方便木棍在上面书写。 脑海中传来时玖的声音:“准备好了?” 赵洛泱道:“开始兑换吧!” 第二十章 选择 赵洛泱这几日的魅力值涨了不少,眼下有19点。 “兑换舆图需要16点魅力值。” 时玖的声音响起,赵洛泱不禁有些惊讶,兑换一张舆图竟然比之前的书还要多,之前兑换书册只花了12点魅力值。 赵洛泱道:“如果没有赚到这么多魅力值,岂不是现在就换不成了?” 时玖道:“不能兑换地图,就得不到系统的帮助,只能另想法子。” 所以她得无时无刻惦记着拿更多的魅力值。 赵洛泱眼前出现了兑换舆图的界面。 时玖道:“按照系统的设定,越是重要的东西需要的魅力值和财富值越多,这么看这份舆图比你之前兑换的生存手册要重要。” 时玖筛选了一张舆图,赵洛泱看去,上面标注:历史图册第八册,大晋庆阳县地图。 历史图册?那么系统所出的世界是后世?第八册是对她这个时代的标注吗? “时玖,”赵洛泱道,“这图册一共有多少册?” 这样就可以知道她与系统的世界相差多远。 时玖道:“如今兑换库中显示的只有前八册。” 也就是说,看不到超过这个时代的图册,可能是因为舆图上能透露出的消息太多,系统不允许她探知。 由此可以看出来,系统虽然能给予她不少的帮助,但不想她做出大的改变,至少不能超越后世。 想到系统可能知晓她这里发生的所有事,小到集市的物品价钱,大到……朝廷、皇帝,赵洛泱就有些兴奋,若是能用好了系统,将来她能做的事,可不止是让全家富足那么简单。 但要如何用系统,系统对她的容忍度有多高,还得慢慢试探。 赵洛泱收回自己的思量,她深吸一口气道:“好了,兑换吧!” 魅力值减少,一张舆图出现在赵洛泱眼前。 时玖道:“现在你有一刻钟,先找到我们如今停留的地点。” 赵洛泱忙在舆图上寻找,每次系统兑换的东西都会超过她的认知,这次的舆图也不例外。舆图比之前那本册子更加精致,上面的颜色鲜艳、真切,山脉、道路画的尤其清楚。 怪不得系统不准这样的物什实实在在出现在她手中,因为这个时代做不出这样的舆图,无论是谁看到这些东西,都要万分震惊,会立即察觉他们来路不同寻常。 “抓紧时间。”时玖提醒的声音传来。 赵洛泱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被震撼到了,一时之间忘记了自己该做些什么。定下心神,她开始在舆图上寻找。 但舆图画的太细,有太多她没见过的东西,一下子展现在她面前,让她一时不知该从何下手。 “别慌,先辨别方向。”时玖的声音传来,仿佛能够察觉到她如今的情形似的。 时玖系统中有一些关于地图的数据,但并不是针对某一个地方的详尽地图,所以需要赵洛泱自己用魅力值兑换。 想到系统中地图的精致和复杂,可能对于赵洛泱来说的确是困难了些,尤其是在一刻钟之内看完,还要画下来给他。 这一路赵洛泱一直做的不错,这时候他也应该尽可能地给她帮助,毕竟对他也有好处,算是彼此双赢的局面。 想到这里,时玖又开口道:“虽然我说要抓紧时间,但只需要了解我们附近的地形,一刻钟还是够用的,你也不用太着急。” 时玖尽可能的口气轻缓,他觉得自己已经用了前所未有的耐心,虽然听在别人耳朵里,可能并不觉得有什么差别,但时玖的态度还是让赵洛泱的略感踏实。 时玖道:“看过方向之后,再去找明显的标记物,我们在庆阳县城西北十五里左右,北边靠山……” 赵洛泱看着舆图,耳边是时玖的指引,很快她就大约估计出了他们的所在。 “应该在这里。” 赵洛泱在脑海中与时玖说着话,手里捏着的木棍也开始在地上画起来。 赵洛泱适应的速度比时玖想的要快,而且不用他提醒,她就知道以她猜测的所在地为中心,一圈圈向外画舆图。 就算她预估的所在地,与地图有些差距,如此一来也能被囊括其中。 时玖没有再开口说话,一个动手画,一个仔细看,很快一刻钟过去了,赵洛泱眼前的舆图消失,她才长出一口气问时玖:“怎么样?我可画对了?” “对了,”时玖道,“我们就在你最初画的那片山林中。” 赵洛泱伸手指过去。 时玖道:“偏南,两里左右是个三岔路口。” 这次赵洛泱终于彻底放心,时玖对这些仿佛格外的敏感,她相信时玖没有看错。 【宿主信任度上升,生命值+2】 【生命值+2】 …… 时玖收到生命值增加的提示,这次生命值增加了10点。 看来一同经历困难,有助于彼此了解,自然也会增加信任。 虽然时玖对这种感觉很是陌生,仿佛他就该单独行事,而非与一个人彼此依靠。 不过这结果却符合系统对他的要求,短短一天,他增加了几十点生命值。 现在就连他身体的虚影都似是凝实一些。 时玖道:“西南方向有山地,应该往西南方向走,若是山匪紧追不舍,还可以在那里对付他们。” 眼下算是有了法子应对,不过她的话不要说搬迁的人,恐怕说服家人都很困难,她得寻个人替她说。 赵洛泱道:“我去将宋太爷接过来。” “等等,”时玖阻拦道,“兑换区更新了。” 时玖打开兑换区,赵洛泱一眼就看到生理盐水后又有了物品,这次的物品与之前的相比,更加不一样。 高硬度战术刀:69元 折叠多功能水果刀:17.8元 戒指刀:49元 手术刀:8.9元 看着这些商品,赵洛泱陷入深思,兑换区两次更新,都是在她动用了魅力值之后,而这些商品的种类,是不是也与她魅力值兑换的内容有关? 这些新出来的商品,不用时玖再讲解,赵洛泱也知道都是些什么。 不管是战术刀,还是手术刀,都散发着冰冷的寒光,不过若是将它们握在手中,自然会增加一份底气。 她迅速看了一眼财富值。 财富值:9.98元 能兑换的只有手术刀,手术刀眼看着不如69元的战术刀,但介绍上面写着很锋利。 赵洛泱果断道:“兑换手术刀。” 时玖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不会兑换。”这次赵洛泱思量的时间还格外短暂。 赵洛泱道:“原本我是想要攒够财富值兑换急救包,不过……我觉得与其想着为日后做准备,倒不如为眼下多增加几分把握。” 不等时玖说话,赵洛泱问道:“如果是你来兑换,你会怎么选择?” 时玖道:“手术刀。” 赵洛泱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容:“看来我们想的一样。” 赵洛泱站起身,将眼前的舆图胡乱抹去,走开了几步,片刻之后她手掌心多了一件东西,冰冷而锋利的手术刀。 赵洛泱将手术刀收起,叫上在旁边放风的赵元让,转身去寻宋太爷。 听着赵洛泱若无其事地与赵元让说话,时玖第一次对赵洛泱起了好奇之心,在系统的帮助下,赵洛泱将来到底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那兑换来的手术刀,又会被她怎么用处? …… 十里之外。 杨老五气喘吁吁地一路急奔,终于见到了大当家。 杨老五将打听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大当家立即皱起眉头:“姓黄的居然敢算计我们?” 杨老五点头。 旁边的三当家道:“等天亮,我带着兄弟们去查看。” “还等什么天亮,”大当家露出阴狠的笑容,“现在就动手,宰了那些衙差,再去抢那些搬迁的人。” 谁也别想从他手中逃脱。 第二十一章 指路 大当家说了话,身边人纷纷应和。 “将这些人都宰了,拿着东西我们往西去。” “对,西边乱得很,凭咱们兄弟,到了那里依旧占山为王。” “就是……” 大当家伸手示意,众人立即噤声。 大当家道:“衙署对我们有了剿灭之心,这里自然不能再停留,势必要杀出一条血路,与弟兄们说清楚,谁若是敢退缩,便不是我的兄弟,别怪我心狠手辣。” 三当家带着人去寨子集结人手。 大当家伸手拍了拍杨老五:“等这事过了,我就在寨子里也给你摆把椅子。” 杨老五受宠若惊:“多谢大当家。” 大当家道:“一会儿跟兄弟们说一声,遇到你女人、孩子,手下有点数。” “大当家不必为此费心,”杨老五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这次也是为了探听消息,我才会去寻她们。” 大当家脸上笑意更深,向杨老五挥手:“你这样一心一意为山寨,我必然不会亏待你。” 等众人离开,大当家才偏过头咳嗽一声,黄衙差敢暗中向他下手,定是察觉了他受了重伤。 大当家长长吸一口气,前些日子他去西边探听消息时,遇到了武卫军的人,被那人辨认出了逃兵的身份,因此被追杀。 那武卫军曾在豫小王爷麾下,虽然豫小王爷没了,武卫军那些傻子,依旧守着豫小王爷的军规,遇到他们这些逃兵一律格杀。 他没想到逃离军营三年,竟然还会被认出来,更没料到给银钱买命,那武卫军却半点不动心。 也不看看武卫军现在都沦落成什么模样,没有了军备供给,被丢在边疆,还不如隶卒,真是一群傻子。 从前被武卫军盯上,他可能会惶惶不可终日,可现在那个统领几十万大军的豫小王爷都死了,他还怕什么武卫军?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得亲自去抓那宋太爷,宋太爷儿子是官身,当地衙署不能不顾宋太爷性命,这可是个护身符。 …… 宋太爷此时正在与张义说话。 张义的人一路跟着杨老五发现了山匪就在十里之外。 “等山匪与黄衙役那些人开始争斗的时候,就让搬迁的百姓离开,”宋太爷道,“你是典吏,你的话,大家伙儿会听,说好了让妇孺先行,男子留下抵挡山匪。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至于最后是什么结果,还要看天意。” 山匪会不会转头来拦百姓,百姓们又肯不肯听典吏的话,这一晚太长了,谁知道天亮的时候到底如何? 张义点头:“我问心无愧,不管是什么结果……都能承担。” 说到这里,张义转头看过去,瞧见了走过来的赵家人。 宋太爷也发现了赵家丫头,这次来的可不止是赵家姐弟,还有两个大人,想来是他们的父亲和叔叔。 赵家来的正合适。张义道:“现在就将消息告诉赵家人吧,请他们一起帮忙。” 宋太爷没有作声,他就不说,急死那丫头,她不是厉害吗?让她猜去吧!才思量到这里,就听到赵洛泱的声音。 “张典吏大人,”赵洛泱上前压低声音询问,“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这嘴甜的,还叫什么“大人”。宋太爷心里一堵,这丫头居然绕过了他直接去与张义说话。 赵学礼和赵学景也上前与张义见礼。 张义道:“我正要与大家说,山匪那边有了动静,我们也该动身了,你们有相熟的人,可以告知他们一些实情,让他们有些防备。” 这会儿该用的计策都用完了,山匪还敢来,就要硬碰硬。 张义道:“我们现在需要聚集一些人。” 张义带来的人手不多,眼下就要依靠百姓一起渡过难关,赵家人先知晓此事,张义想到赵洛泱的聪明,她的父亲和叔叔自然差不到哪里去,于是顺理成章地与赵学礼商议。 搬迁人中,凑二十几个壮年男子是没问题的。 张义道:“到时候要分头行事,寻几个会识方向的在前面带路,年轻力壮的在后面护着,山匪真的追上来,就要与山匪拼命。” 那些山匪他们都见识过,大多数手上都沾了血,人命对他们来说早就算不得什么。 张义和赵学礼、赵学景说话,赵洛泱和赵元让凑到了宋太爷跟前儿。 宋太爷不吱声,就好像没看到人似的。 “太爷,”赵洛泱道,“我四叔去周围探路了,说西南那边是一片山,得翻过那座山,才有官路,您说咱们往西南走,还是往西走?往西走的路平坦一些,是不是走得更快?” 宋太爷眉毛一扬,看看,这丫头也有不懂的地方吧?她还真以为自己成精了?看在她求问的份儿上,他就说两句话,让她明白明白。 “路是平坦,山匪追的也省力,”宋太爷道,“等被追上了,你们准备要怎么办?真以为能打得过那些山匪?” 赵洛泱就像是说错了话,整个人看着恹恹的:“那山路难行……” 宋太爷道:“山匪大部分人手都被牵制,剩下的那些,就算进山中搜人,也是力不从心,再说……往西南是宁州,到了宁州就出了黄衙役等人的管辖之地。” 出了管辖之地,就不怕官匪勾结,免得黄衙差和府衙的人回过神来,再设法翻天。 宋太爷习惯性地寻他的小棍子,只想用小棍子戳戳赵家丫头的小脑袋,问问她听懂没有? 赵洛泱果然是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宋太爷精神也为之一震,不知为什么,教了这丫头,他总会有种莫名的欢喜,就像是做成了一件大事似的。 赵洛泱转头去看张义:“张典吏大人,那咱们就听宋太爷的,往西南山中去?” 张义自然信宋太爷的话,跟着点了点头。 赵洛泱起身一把拉住了赵学礼:“爹爹,宋太爷腿脚不好,我们照应着太爷一起走吧!” 宋太爷开口拒绝:“我的腿脚好着呢,用不着旁人帮忙。” 在场的人却谁也没听这话。 赵学礼安排赵元让去寻四叔来帮忙。 宋二一边道谢一边整理行礼。 宋太爷正欲拿乔,赵洛泱低声道:“太爷,我四叔做了个物件儿,若是您不方便走,就将您放在上面背起来。” 宋二听得眼睛一热,没想到赵家小姐到了这样的关头,还肯照顾老太爷,这是真心诚意地为太爷着想,太爷那脾性……唉,走出这里他得给大爷写信,让大爷好好谢谢赵家人。 宋太爷心中却是一凉,狐疑地看向赵洛泱,他怎么觉得赵家丫头的话有些不善?将那话仔细一咂摸,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就是,他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太爷,”赵洛泱道,“咱们得一起走,还要给大家指路呢。” 是啊,她得绑着宋太爷一起为大家指路。 宋太爷没有太多时间思量赵家丫头到底存了多少坏心思,张义才将话传下去,周围就已经开始慌乱起来,孩子的哭啼声随即响起。 第二十二章 感谢 杨老太已经将东西收拾妥当,他们早就知晓今晚会出事,只拿出了些物什做饭,其他包袱根本就没打开,旁人就没有他们家这样轻松了。 眼看都要歇着了,突然说山匪要来,得连夜赶路。那些之前没有半点准备的人家,一下子乱成一团。 孩子们哭闹,大人顾不得去哄,这样一来气氛更添了几分紧张。 杨老太叹口气,这事不能提前告知,否则山匪不会上当,要不是小孙女在宋太爷那里听到消息,他们也是这样。 “大娘,您家都收拾好了啊?” 杨老太听到声音,站头瞧见了吴铁匠家的。 吴铁匠的妻室乔氏快步走上前,一双眼睛在周围扫来扫去。 “大娘,你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啊?”乔氏道,“怎么突然就说有了山匪?” 杨老太早就知道乔氏的性情,表面上倒是一脸笑容,心里指不定都想些什么。 “之前赵家两位大哥来我家,说今晚要聚在一起歇着,”乔氏道,“这么好的事,我们哪里会不愿意,就是家中老老小小,麻烦事太多,就怕拖累您家。” 乔氏说到这里,就像是想到什么:“之前山坡塌下来,我们都说多亏了洛姐儿,要不然就得被埋进去。” “是吗?”乔氏不提洛丫头,杨老太也准备就这样过去了,现在火气一下子烧起来。 杨老太道:“不是觉得我们家招了瘟神,差点连累了你?” 乔氏的笑脸顿时僵在脸上:“大娘这是哪里的话。” 杨老太接着道:“现在看四处乱糟糟,想让我家过去搭把手?” “呸,想甚美事,”杨老太啐了一口,“看到便宜就来,发现别人有难处就躲,你以为我是傻还是瞎了眼?咋就想不开去帮你?” 乔氏没想到杨老太会破口大骂,登时火气上涨就想还嘴。 “别暗地里打我们家的主意,要不然……”杨老太撸起袖子,“别看我老太太年纪大,也能把你抓花喽。” 乔氏看赵家没事了,就想着来找赵家几个媳妇去她那边帮忙,谁知道一开口就被杨老太指着鼻子骂。 “哎呦,都是乡邻,”乔氏道,“不帮一把就算了,还这样……真是没心肝。” 罗真娘怕自家老太太吃亏,早就迎了上去,见状冷着脸看乔氏:“这马上就要动身了,收拾好的先走,可没有人等你。” 乔氏想想自家那些乱七八糟的物什,既然讨不到好处,她也只能靠自己,哪里还有时间再与杨老太纠缠。 乔氏跺脚:“怪不得赵老太爷走了,以后……”话没说完,恐怕杨老太真追上来打她,慌张地往前跑去。 杨老太瞪圆了眼睛:“那是他与你一样没眼珠,以后也让你们看不了笑话,下次再来求,看我不将你打出去。” 罗真娘和陶氏、葛氏急忙上前拍抚杨老太后背:“娘,咱可不能生气。” 杨老太道:“不生气,这种人就得将他们骂走,免得他们贴上来,娘告诉你们,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要离这些人远着点,要不然一准儿坑死你。” 几个媳妇都跟着点头。 “奶。” 赵元让的声音传来,几个人转头看过去,看到了拿着火把的赵学礼和赵学景,然后是跟在后面的赵洛泱,赵洛泱身后还有宋太爷和宋二。 大家站在一起,杨老太往宋太爷那边瞄了瞄,那抠门儿的老头子居然到他们这边来了。不过这老头儿脾气还是那么差,站在边上,眼睛就差往天上看了,一副不搭理人的模样。 那么厉害,咋还给她孙女那么多东西?还不是觉得她孙女帮了大忙? 赵学礼道:“我去看看丁家和牛家,如果都准备好了,我们就动身。” 赵学礼话音刚落,就听到嘈杂的脚步声,显然有人先走了。 这些人听说有山匪,也顾不得收拾妥当,立即动身逃命,哪里会听张典吏的安排。 杨老太摇摇头:“这么慌里慌张的,哪儿能走得远。” 吃食和水都不备好,走一走就没力气了。 杨老太想起这个,就要夸她家洛丫头,事先煮了饭食,大家都吃饱喝足,走上一夜也不是难事儿。 片刻之后,丁家六口、牛家三口和谢寡妇母女都赶过来。 众人又点了几根火把,赵学义将做好的棍子递给两个哥哥和丁家父子、牛家父子。 丁茂生看着棍子上绑着的石块,这东西打起人来,可比棍子要厉害多了。他们家这一路可受了不少赵家的恩惠。 杨老太道:“这都是我家洛姐儿想的,做的时候就算好了,给你们一人一个。” 丁茂生由衷道:“还是洛姐儿聪明。” 那是,杨老太心底赞成。她恨不得将这些年大家对小孙女的数落,全都找补回来。 丁茂生的媳妇田氏在身后找到赵洛泱,向赵洛泱一笑。 赵洛泱也报以笑容,此时此刻她脑海中,来自宋二、丁家、牛家、谢寡妇的魅力值在“噌噌噌”地往上涨。 【魅力值+1】 【魅力值+1】 …… 赵洛泱正琢磨着,这魅力值到底能涨多少,一个人影快步走过来,魅力值的增加也在这时候停止。 来人道:“张典吏让我告诉你们,山匪与黄衙差他们打起来了。” 山匪和衙差交手,就是他们动身的时候。 “快走。”杨老太喊一声,一行人背好包袱,抬脚向西南走去。 除了他们之外,陆陆续续也有其他搬迁的百姓加进来,大家一言不发地赶路。 赵学礼这边寻了不少的壮年男子,安排他们从旁边护卫老弱妇孺。 大家都瞧见张典吏让人知会赵学礼,赵学礼又带了几分文气,仿佛是读过书的人,加上之前山坡塌陷,也是他们家先发现,一来二去,大家对赵学礼的话也多了信任,自然而然地听赵学礼的安排。 黑夜里不好寻方向,好在赵洛泱有时玖。 赵洛泱握着火把走在前面,方便时玖看清楚周围的情形。 “走左边那条路,”时玖道,“这里才下过雨,右边路上都是黄泥,脚陷进去了拔不出来。” 赵洛泱立即告诉身边的四叔。 赵学义快走几步,拦住要往右走的人。 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有人惊呼一声:“我们之前落脚的林子,好像着火了。” 黑夜里,火光尤其的显眼。 赵洛泱踏上一块石头向下张望,是那片林子,只不过离他们之前歇息的地方还有些距离。 脑海中,时玖道:“是山匪和衙差,他们斗成这样,很快就能分出结果,万一山匪脱身就会追过来。” 赵洛泱听到这话,没有迟疑,立即招呼众人继续前行:“快走吧!衙差若是不敌,山匪就会来寻我们。” 一路疾走到现在,宋太爷明显有些不支,整个人喘着粗气,杨老太情形还好,不用罗真娘他们搀扶,就能走在前面。 宋二欲背上宋太爷,可惜他身上的包袱太多,已经压得他直不起腰。 宋太爷咬牙推开宋二,迈步向前,就算腿脚再沉,他也得…… 宋太爷才想到这里,身体忽然一轻,仿佛被人一下子拎了起来。 “宋太爷,”赵学义道,“我背着您!” 宋太爷没等反抗,人被按在了木椅上,紧接着赵学义将木椅背起来:“这本来是给我家洛丫头做的,宋太爷您也没比我家丫头重到哪里去。” 宋太爷怎么能受这个,急着开口:“不用,我……” 杨老太道:“我这儿子有一把子力气,您在他背上歇一歇再走。” 他们得念着宋太爷的好,没有宋太爷,他们哪里先一步逃脱,人得知恩情。 宋太爷不再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太爷,”赵洛泱快走几步赶上前,“咱们接着带路吧!” 众人继续走,大约过去半个时辰,就瞧见路边有人坐下来,是那些先一步离开的那些人,他们走得太匆忙,没有任何准备,已然累得脱力,提不起步子继续前行。 “给我们点水吧!” 路边的人才开口求助,山下传来声音:“救命啊……快……山匪追来了。” 第二十三章 危险 “快,山匪追来了。” 随着山脚下的喊声一起来的,还有惨呼、惊叫声,就好像响彻在耳边似的,头顶的月色仿佛都为之一暗。 停顿了片刻,终于有人先反应过来。 那原本在路边求水的人,忽然起身推倒了不远处的一个老人,抢走了她怀中的水囊,奋力地向前跑去。 山匪来了,落在后面的人就要遭殃,这时候谁还能顾得上谁? 那人跑了之后,人群中又有人紧随其后。 这些人在奔逃时,早就想明白了,如果山匪不追过来,自然要大家聚在一起。但如果山匪赶了过来,那就得自己先逃,这队伍里老弱妇孺太多,定会成为拖累。 有人带了头先走,有人虽然没动作,却也在迟疑。 山匪还没上来,就已经乱了。 “不是说衙差在对付山匪吗?山匪为何这么快就上来了?” “是不是在骗我们?” 有人挑头,大家纷纷看向赵家人和赵学义背上的宋太爷,带着他们一起奔逃的人是赵学礼和宋太爷他们,顺顺利利的时候都还好,现在有了点风吹草动,就开始心生怨怼,急于找出一个罪魁祸首。 “现在赵学礼他们去哪儿了?” “是啊,他们是不是先走了?” “慌什么?”在嘈杂的声音中,杨老太的大嗓门终于有了用处,“赵学礼不在,他老娘和妻儿都在呢,他还会丢下我们跑了不成?” 杨老太这句话,让那些人暂时闭上了嘴。 宋太爷看了杨老太一眼,这干瘪、瘦小的老太太,关键时刻还能有些用处,怪不得能养出那样聪明的孙女。 赵洛泱也道:“我爹爹和叔叔们一直跟在最后,就是怕山匪追上来。山匪就算追来了,也才到山脚下,现在我们自己先乱了,一会儿要怎么对付那些凶徒?” “谁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实话?” 虽然没有更多人质疑,但之前开口的那些人已经抬步向前走去,显然是不准备与众人一起前行了。 “不用管他们,无非就是想要找理由离开,”宋太爷看向赵洛泱,“大难临头各自飞,恐怕被别人连累,一个人跑是容易些,不过要求着别遇见山匪,否则也只有死路一条,狼总会盯着离群的羊。” 赵洛泱转头看向众人:“我爹和叔叔他们肯定会尽全力阻拦山匪,刚刚山脚下喊叫的声音,是搬迁的百姓,还是山匪,我们都不得而知。也许追来的山匪人手不足,故意扰乱我们,就是为了让我们分头赶路,正好他们就能趁机害人。” “我爹离开的时候说过,山下发现山匪就会让人来知会,我们还是一边赶路,一边等他们送来消息。” 赵洛泱这话说的很有道理,大家纷纷点头。 宋太爷道:“话都说清楚了,愿意随我们走的,就继续赶路,不愿意走的也不强求。” 奔逃的队伍少了些人,不过也没有了质疑之声,大家闷头前行。 赵洛泱先去看看她奶,她奶依旧精神很好,迈得步子比她还大。 赵洛泱又去看娘和婶婶还有几个弟弟,大家都能跟得上,赵元让、元吉和元宝还帮着家里背包袱。 她家里人情形不错,都要归功于之前吃的一顿饱饭。丁家和牛家与他们相比虽然差一些,但也还能坚持。 不过队伍中有些人显然体力不支,渐渐停下来。 停下来的那些人是真的走不动了,好在身边的人肯帮忙,大家扶老携幼,一个也没丢下。 赵洛泱在脑海中与时玖交谈:“我们肯定会遇到山匪吧?就算衙署的人赶过来,八成我们也会被山匪追上。” 时玖一直注意着周围的情形,比对着赵洛泱画给他的舆图,听到这话应了一声:“以我的预估,你们会被追上。” “我想也是,”赵洛泱道,“我们兑换舆图的时候,财富区出现的都是刀,如果魅力值兑换和财富区是有关联的,那么就说明这个地方很不太平,连系统都认定不太平,这里的山匪只怕没那么好对付。” 时玖有些意外,没想到赵洛泱是这样思量出来的。一个小丫头没出过远门,自然就没有经验应对眼下的情形,但她根据系统的反应做出了猜测,而且说的还很有道理。 在不知不觉中,赵洛泱对系统有了更深的了解,或许再这样下去,系统真的会完完全全成为她手中的一个工具。 那些系统不愿意透露的秘密,她也能通过别的方式知晓。 也许换了其他系统会害怕这样的宿主,担忧之后会不会遇到麻烦。 但时玖却不一样,他反而觉得很有意思,他被困在这里,若是在时时刻刻面对一个蠢笨之人,他宁愿选择生命值跌成0。 时玖道:“那些山匪,有可能大部分都是逃兵。”逃兵经历过战事,自然比寻常流寇更厉害。 赵洛泱道:“所以我们不能这样一直逃下去,得想法子对付那些山匪。” 时玖道:“山匪应对衙差定然损失不小,之所以现在还对你们紧追不舍,因为他们觉得搬迁的百姓无力反抗,随手就能抢夺了财物。经过了这次的事,山匪不能再在此处逗留,抢了你们的粮食和钱财,才是准备在路上用处。” “这样的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要想山匪会对你们手下留情,除非他们觉得留下来对他们不利。” 赵洛泱明白这个道理,没有人会不害怕,即便是那些凶悍的山匪,但如果面对的是一只躺在地上的羊,没谁会退缩。 时玖道:“再往前一里处,有个山涧,哪里适合伏击,等你父亲和叔叔们过来,便让他们在那里埋伏。搬迁的百姓做饵,山匪奔着百姓而去,不会注意到你父亲他们的藏身之处,到时候你父亲他们突然动手,即便人数少于山匪,但抢占了先机,也能压制住山匪。” 赵洛泱应声:“好。”心中却在思量,她和时玖都看了舆图,她却没能瞧出些什么,时玖却能这样熟练地安排,好像这些是他常做的事。 赵洛泱来不及多想,就听到身边四叔道:“有人上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山匪,赵学义握紧了手中的棍子。 “是我。” 人还没到,赵学礼的声音先响起。 赵学义松了口气。 赵洛泱顺着声音迎过去,瞧见了赵学礼和丁茂生的身影。 “怎么样了?” 见到儿子,杨老太忙问过去。 赵学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山匪追过来了。” 真的是山匪。 赵学礼接着道:“不过他们现在人手不多,暂时追不上来。” 罗真娘也上前道:“你们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这是大家关切的事。 “有人受伤,”赵学礼道,“不过大家放心,都是轻伤。” 庄稼汉子必定敌不过那些悍匪。 赵学礼心里又多说了一句,现在都是轻伤,等后面山匪越来越多,也许就要拼命了。 “爹,”赵洛泱拉住赵学礼的手,“我有话与您说。” 第二十四章 引人 赵学礼满心焦灼地在想法子对付山匪,换做旁人叫他,他只会让人先等等,可自己的女儿就不一样了。 这些年只要女儿有事,他从来都会放下手头的活计,立即过去护着,这都成习惯了,所以身体先与意识做出反应,止住了话,跟着女儿往旁边走去。 “爹,那些山匪会追过来吧?” 赵学礼看着女儿,他们开始遇到三个山匪,轻易就将他们拦住了,后来又来了三个,大家开始吃力。 这一会儿功夫怕是有十个上下了。 那些人跟衙差刚刚交过手,一个个都杀红了眼睛,而且每个人手中都握着刀,如果不是四弟提前给大家做了趁手的利器,他们中肯定会有人丧命山匪之手。 赵学礼不会骗女儿,这是他们父女俩这些年的习惯,虽然女儿之前生病,他也觉得没什么话不能与女儿说,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有甚好隐瞒的? 赵学礼点头:“上来的时候,我还想着如何与大家说这件事,山匪越聚越多,我们就算拼命也只能撑一时。” 赵洛泱道:“既然拦不住,那不如不拦了。” 赵学礼一怔,心中随即一热,女儿这是担忧自己,他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顶:“没事,不用担心,一会儿你们只管快些跑,到了宁州,说不得就能遇到戍守的官兵。” 他们这些人死在山匪手中,也得给家中老小争取一些时间。 赵学礼不太习惯面对这样别离的场面,正要迎接来自胸口那汹涌的情绪,却被赵洛泱的声音打断了。 赵洛泱道:“您都说拦不住了,山匪杀了你们,就会来抓我们,大家都是早早晚晚死在一起,所以您就算豁出性命也没用。” 赵学礼喉头一梗,竟然说不出话来,因为女儿说的一点都没错。 赵洛泱道:“我有一个法子,说不得大家都不用死,至少比现在更容易活下来。” 赵学礼静下心仔细听过去。 赵洛泱指了指不远处:“那里有个山涧……” 随着赵洛泱说出时玖的计策,赵学礼的神情逐渐变得严肃,女儿不可能想出这个主意,是谁告诉女儿的?他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宋太爷。 除了宋太爷之外,没人有这样的本事。 赵学礼压低声音:“是宋……” 赵洛泱伸手示意赵学礼噤声:“刚刚大家听到山脚下有动静,许多人质疑宋太爷,有些人已经先走了。” 赵学礼之前没有发现,现在被女儿这样一说,他向四周看看,人真的少了一些。 因为这样,所以宋太爷不能随随便便拿主意了? 赵洛泱接着道:“您知晓山脚下到底是什么情形,您过去与宋太爷一起将这个法子告诉大家,大家更容易接受。” 除了埋伏之外,还需要他们引诱山匪,难免会有危险,必须要知会众人,可是……真的能行? 赵学礼略微有些迟疑。 “爹,”赵洛泱道,“所有人当中,只有宋太爷和您读书最多,谁还能想出更好的主意?这样的时候,您也不用瞻前顾后,要果断下决定,要不然……错过了唯一能活下来的机会。” 赵学礼读书不少,可遇到事的时候,也会想得太多,眼下这样的情形,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好,”赵学礼道,“我现在就去找宋太爷。” 拿定主意,赵学礼向宋太爷走去。 宋太爷正看着黑暗中的山顶,脸上是若有所思的情形,突然瞧见赵学礼走了过来,他微微皱眉,紧接着他看见了跟在赵学礼身后的赵小狐狸。 宋太爷下意识地觉得,赵小狐狸做了什么事,而且与他有关。 “太爷,”赵学礼道,“我们挡不住山匪,确实要另想法子,与其等着山匪杀上来,不如趁着现在还有机会,放手一搏。” 赵学礼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身边不少搬迁的百姓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学礼目光炯炯,示意宋太爷继续说下去,宋太爷一头雾水,赵学礼说的没错,但这话没说完,就想要他的夸赞? 赵学礼停顿了太久,宋太爷提醒道:“继续说。” 赵学礼心中异样,宋太爷怎么像是一副不知晓的模样。不过很快赵学礼就想了明白,宋太爷性子古怪,被大家冤枉了一次,现在有了怨气,不愿意出谋划策。 看来需要经他的口说出。 不能再耽搁功夫,赵学礼看向宋太爷和身边的众人:“那些山匪手上染血,这次又提了利器前来,就是准备要杀人,我们不能就这样眼见亲人命丧山匪之手,可惜大家平日里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凶徒,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那可怎么办啊?”已经有人忍不住出声。 赵学礼道:“现在我们想到一个法子,或许能一试。”他的手往前一指,我们躲在那里等着伏击山匪。 “不过需要大家做饵,引着山匪追逐,这样我们才能趁其不备下手。” 宋太爷年纪大了眼神儿本就不好,居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个山涧,再一想赵学礼的法子……他忍不住要开口赞叹,这是个好法子,他们离得这么近,都没有在意那山涧,那些山匪自然也不会发现。 只要赵学礼等人假意抵挡不过,纷纷逃走,山匪就会前来抓他们这些老弱妇孺,根本不会发现赵学礼等人就躲在山涧处。 宋太爷眼前一亮,这是好兵法啊!没想到赵学礼还有这样的本事。 杨老太一直在旁边仔细听着,看大家乱糟糟地各自说着,忍不住开口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办啊?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杨老太看着身边几个妇人:“难道要等到山匪将你们男人都杀了,将女儿抢走?咱们宁可死也不能走这条路啊!” 众人打了个寒噤。 杨老太接着道:“还是那句话,不愿意的,可以现在自己走,不要耽搁了大伙儿的事,剩下的都得一条心。自家男人、儿子能舍出命护着咱们,咱们还怕去引山匪?再说,就算不引山匪,山匪也会前来。” 赵学礼点头:“我立即下山与大家说,你们先往山涧那边走。” 赵学礼也不再耽搁,转身就去安排,临走之前他不忘记向宋太爷一揖:“都是宋太爷提醒我的,宋太爷为了大家也是费尽心思。” 宋太爷一脸讶异,他做什么了?赵学礼啥意思?赵洛泱将方才有人质疑他的事与她爹说了? 赵学礼是可怜他? 他可能命中与赵家人犯冲,屡屡在赵家人面前丢脸。 先是输给了赵家丫头,又被赵学义拎鸡崽儿一样,提来提去,现在还被赵学礼可怜…… 要强了一辈子,现在憋屈! “太爷,”赵洛泱不管宋太爷现在的心情如何,“咱们赶过去吧,在山涧那边给我爹他们准备些石块。” 经过了之前那些人的出走,剩下的百姓早就定了心神,决定要跟着宋太爷和赵学礼他们,方才赵学礼和杨老太的话更是戳中了他们心里,现在他们也不再迟疑,跟在赵学义身后,一行人向前走。 “就在这里。”赵洛泱听到时玖的提醒,立即停下了脚步,脚底下就是山涧,周围有树木遮挡,埋伏在这里很难会被察觉。 赵元让道:“将捡来的石块都堆放在这里吗?” 赵洛泱点头,所有人都放下包袱忙碌起来。他们对付不了山匪,捡石块却不是难事,只要想想捡来的石头,都是要砸向山匪的,大家就有用不完的力气。 忙活儿了一会儿,就听到山腰上有动静。 “快走……快逃啊!” 众人知晓,那是赵学礼他们报信了。 “拿起火把,”宋太爷终于说话,“下山涧,沿着那里往前去。” 要将山匪引入山涧中。 第二十五章 被埋伏了 宋太爷发了话,大家立即丢下手中的石头,纷纷向山涧处走去,宋太爷刚要起身,就感觉到腋下一紧,然后就被人轻易提了起来。 又提…… 宋太爷胸口一闷,他不要面子的吗? 这还不算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提来提去,他好像有点习惯了,自己走路怎么能比得上被人背着舒服。 这可要不得。 宋太爷还没缓过神,就听到赵洛泱道:“太爷,抓好了椅子,别掉下来。” 真当他是不懂事的小娃娃?如果被人背着都会掉下来,那还是死了算了。 赵学义也真的力气大,一点不含糊,将宋太爷放在椅子上,下一刻就背起了木椅,快步追上众人,他得为众人带路,若是谁体力不支,他还能接应一把,二哥、三哥都带着人对付山匪,他得照顾好这些人。 众人埋头前行,这一刻心中也没有别的思量,就是要快些离开。赵元让、赵元吉这些孩子们开始照应年长的人,大家没有其他言语,只能听到赶路的脚步声。 火把在黑暗中尤其显眼,山林也遮掩不住火光,山匪击退了那些阻拦他们的汉子,就顺着火光摸上了山。 赵洛泱向身后看去,身后一片黑暗,她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却知晓山匪离他们很近了。 “来了。” 时玖的声音响起,赵洛泱即便有所准备,手就还是下意识地捏紧。 不过赵洛泱没忘记与时玖早就商量好的应对之策。 “四叔。”赵洛泱喊了一声。 领路的赵学义立即明白过来,山匪进入了山涧,他们得赶紧从这离开,赵学义带着人调转方向。 赵学义道:“快,继续往山上爬,无论后面发生什么事都别回头。” 山匪不是老弱妇孺能够对付的,不管赵学礼他们能不能击退山匪,他们都要继续往前走,否则就是白白送命。 众人知晓赵学义这话的意思,心里早就被各种情绪填满,不知是该惧怕山匪,还是担心留下后面对付山匪的家人。 这一刻什么都顾不得了,因为身边还有其他亲人,不能让她们落入山匪手中。 整个搬迁队伍离开山涧向山上爬去,赵学义也走过来照看自己的老娘和妻儿、嫂嫂,因为一切来得太快,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一个问题:为何示警的是他的侄女儿洛姐儿,而不是他们安排在整个队伍后面的两个汉子? 赵学义本就憨厚,竟然没有多去思量,就算有人问起他,他也会觉得,说不得是那两个汉子告诉的洛姐儿。 “洛丫头,”杨老太道,“快过来。” 赵洛泱应声却没上前,而是拉住赵元让和赵元吉:“去帮奶和婶婶。” 奶年纪大了,三婶有了身孕都需要人照顾。 他们引来了山匪,算是完成了该做的事,接下来只要能顺利逃脱,这计策就算成功了,接下来……能不能摆脱山匪,还得看爹爹他们。 “都不要想别的,”杨老太在前面道,“只有我们跑的远,学礼他们才能放心。” 是啊,只有他们走了,留下的那些人才能放心与山匪斗。 奔逃的路上,气氛中带着慌乱和恐惧,这一刻格外的难熬,让所有人都觉得已经豁出了半条命。 当众人彻底离开山涧时,就听到身后传来石头砸落的声音,紧接着是呼喝声,惊呼声。 赵洛泱顺着声音看过去,是爹爹他们动手了。 这动静还是惊住了所有人。 看样子摸上来的山匪不少,留下的汉子到底能不能应付? 众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都想甚呢?别停下!”杨老太道,“他们在为咱们豁命,知道不?咱们能做的就是跑,不管是谁,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得跑。” 身后喊叫声那么大,想到自家儿子、汉子、爹留在那里与山匪对上了,谁能不担心? 罗真娘手心里都是冷汗,但她知道娘说的是对的。 “快走吧!”大家互相劝着,鼓足了劲儿继续前行。 赵洛泱下意识地与时玖说话:“我爹他们能赢吗?” 时玖一如既往的平静:“有机会,不过也要看来了多少山匪。” 赵洛泱想到那些准备好的石块,可惜时间不够,否则他们该留下更多。 赵学义带着半大小子落在后面,恐怕会有山匪脱身追上来,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赵学义早就回去帮二哥他们了。 为了不让山匪找到他们的所在,众人早就熄灭了手里的火把,所有人都在黑暗中摸索着赶路,前路就算再难走,他们都得跨过去。 …… 山涧那边。 三当家感觉到滚热的血顺着脸颊淌落下来,他却来不及去擦,因为有更多的石块向他飞来。 他以为那些阻拦他们的人已经四散逃走了,却没料到那些人会突然出现在头顶。 不对,是他们不知不觉走入了山涧中。 当他听到水声,意识到不远处有水流过时,还没想到有人会在这里伏击。 那些不过就是搬迁的村民而已,他们一路追赶的时候,遇到了几个落单的人,顺手就杀死了。不说这些村民无用,也差不多,只要他想,来多少他就能杀多少。 就是因为这样想着,才会疏忽大意,着了这些人的道儿。 当石头向他们飞来的那一刻,三当家才恍然大悟,那些阻拦他们的汉子逃走是故意的,他们这是踏入了别人的圈套。 赵学礼听着山匪惨呼的声音,今晚他第一次露出一抹笑容,宋太爷的法子管用了,而且宋太爷他们离开之前还帮忙准备了石头。 山匪是难对付,但是他们居高临下,手中又握着这么多石头,一定会砸的那些人寸步难行。 三当家大声喊叫:“上去,杀了他们,一个都不留,将他们全给我宰了。” 山匪们被石块砸得鲜血淋漓,一个个都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一时没有找到离开山涧的途径,只是笨拙地向上爬着,然而山涧两旁的泥土又湿又滑,不但爬不上去反而因此滑倒。 庄稼汉子抡圆了膀子,将所有力气都贯在石头上。 有山匪被砸中晕厥当场。 三当家身上又挨了几石头,心中又焦灼又愤怒,偷袭了黄衙差那些人之后,他就与大哥、二哥分头行事,二哥留下收拾剩下的衙差,他带着大部分手下人追搬迁的百姓,大哥则是防着武卫军和衙署援军前来。 现在他只能求着大哥早些脱身,来帮他们。 …… 赶路的人群继续往前。 赵学义刚停下来,准备仔细听听山涧那边的动静,就听到有人惊呼一声。 “死……死人,这里有死人。” 没等赵学义赶过去,离得稍近一些的赵洛泱先一步上前。 借着月光,赵洛泱看了清楚,真的是死人。 这张脸,赵洛泱也熟悉,是带头质疑父亲和宋太爷,带着家人先一步离开的那人。 是谁杀了他?难道周围还有山匪? 第二十六章 提醒 “别看了,吓人。” 赵洛泱正思量着,手臂一紧,被罗真娘扯了回来,护在了身后。 死人是可怕,更可怕的是杀了他的人还在附近,大家本来就在惊慌中逃命,看到这一幕更是慌了心神。 “这里……还……还有。” 旁边不远处,又有两具尸身。 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好像随时有人会突然冲出来杀人。 “快走。” 赵学义伸手探了探,发现那尸身还是热的,也就是说,人可能刚刚死。 显然有山匪从另外一条路上绕了过来,大约是听到山涧那边有动静,所以才会离开,要不然他们一准儿就碰见了。 不过这里离山涧也不远,那些人可能还会折回来。 赵学义这么一说,大家就回过神来,这时候哪里还能去想那些死人,逃命要紧。 老老小小互相搀扶着往前跑,赵学义和几个男子警惕地看着周围。 赵洛泱被娘拉着手,杨老太拽着赵元让,赵元吉、赵元宝与陶氏和葛氏在一起。 “奶,把东西丢了吧,如果没事,我爹他们会捡回来。” 如果山匪是图钱财,可能拿走就不再追了。 杨老太没有动。 赵洛泱喘着粗气道:“我这里有银钱,宋太爷给的,还有稻米、鸡蛋和肉。” 杨老太脑子没有平日里那么清醒,但她看过小孙女的包袱,虽然是鼓囊了不少,但也装不下那么多东西。 当她傻呢?也为那是神仙的袋子?永远能掏出东西? 赵洛泱接着道:“还有炊饼,你们吃的那种炊饼,吃一路都够用。” 胡说。杨老太也顾不得去拆穿小孙女的谎话,她是背不动了,那些东西沉的就像一座山似的,三个媳妇和孙女、孙儿也拿了不少…… “奶,你不丢包袱,我就丢我的了。” 杨老太将银钱都分开给了大家,小孙女的银钱可能在包袱里。 杨老太狠狠心,咬咬牙,将身上最重的那个包袱卸下来扔进了草丛中,身上果然轻松了许多。 “沉的都丢了。” 杨老太这样说,早就背不动东西的陶氏也卸下了一个包袱。 赵家这样一丢东西,也开始有人学着这样做。 这些东西是很重要,没有它们可能走不到地方,但眼下可能就要没命了,抓着这些有什么用? 只要能活下来,丢了这些物什也值得。 然而大家还是想的太好了,才跑了不远,黑暗中突然冲出了几条人影。 赵学义放下背上的宋太爷,握着棍子就冲了上去。 山匪追过来了。 “娘,”罗真娘去搀扶杨老太,“我们快走。” 杨老太扭头去找儿子,但几个影子缠斗在一起,早就分不清谁是谁了。 葛氏怔怔地愣在那里,一时不知是担忧还是害怕更多,眼泪簌簌地往下掉,直到她拉着的赵元宝要奔着赵学义追过去,葛氏才回过神。学义那边危险,但她还得照顾娘和元宝。 葛氏一把将赵元宝扯回来,拉扯着儿子拼命地跟上大家的脚步, 陶氏受了惊吓,肚子里就像是踹了快石头,沉甸甸的疼,男人们都走了,他们还不知道能不能逃出去。 这次人群四散着逃窜,当真是谁也顾不得谁。 陶氏走了几步,额头上都是冷汗,觉得自己就要坚持不住了,脚下正踉跄的功夫,手臂被人握住。 陶氏一看是罗真娘。 这种时候能够帮衬的只有一家人。 陶氏鼻子发酸,满心亏欠,她这双身子来的不是时候,拖累了大家,如果这孩子能活下来,她就给他起名元生。 生的不容易。 陶氏道:“二嫂,你别管我,去搀扶娘。” 罗真娘道:“娘那边有元让和洛泱呢。” 陶氏被罗真娘和元吉帮衬着,身上登时轻了许多,至少能迈开步了。 这样慌不择路地跑,走到了一条格外难行的路上,但是翻过这个小坡,就能往山下走,到了山底下,不远处就该有宁州的驿站,驿站里一般都会有兵卒把守。 杨老太腿脚毕竟不好,被孙子、孙女拖着拽着才爬上了山坡。 虽然费点劲儿,但方向是对的,不知道多少人走岔了道。 “阿姐领的路是对的。” 赵元让喘着粗气,他是亲眼看着阿姐走在最前面的,很多人没有与他们一道,但阿姐却没有半点的犹豫,一直带着他们往前走。 罗真娘扶着陶氏,觉得陶氏的手臂已经开始发抖,但现在不是歇息的时候。 罗真娘道:“咱们再撑一会儿,下山就好了。” 下山也不好走,哪里是撑一会儿的事,但罗真娘现在也只能这样劝三弟妹。 赵洛泱顾不得与大家说话,她一直在听时玖说话。 她早就分不清方向了,如果让她走这段路,只会一直往山上爬,但他们之前躲避山匪,离开了主路,很多岔路看着向上,不知不觉却会下山,有些路则会指向走不动的山崖。 还好她有时玖。 “沿着这条路往下走就行了。” 时玖的话让赵洛泱松了口气。 “谢谢。” 时玖再次收到了赵洛泱的感谢,不出意外,生命值开始增加。 给赵家人带路的时候,他的生命值就不停地跳动,不过他的精神都放在辨别方向,帮助赵家人脱险上,没有注意到底涨了多少。 他应该感觉不到紧张,毕竟他只是个系统,即便赵家人和赵洛泱被山匪杀了,他可能还会存在,但是刚刚……时玖却没有去想这些。 刚思量到这里,时玖看到了不远处木叶一动,然后一个男子走了出来。 “有人。” 赵洛泱的声音响起,宋二还没回过神,就感觉到脖子一痛,立即陷入黑暗中。 紧接着宋太爷就被人握住了肩膀。 在杨老太的惊呼中,宋太爷整个人被拖拽起来,那人也不多做耽搁,抓住宋太爷就要往一边走去。 宋太爷挣扎了几下,被那人捏住了脖颈,脖子上一紧,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上也就没有了力气。 杨老太下意识地想要往前追,却被身边的赵洛泱一把拉住。 她听时玖说了,来的人肯定是山匪,她看那人手中提着刀,她奶哪里能抵挡。 这人为什么来抓宋太爷? 赵洛泱没有功夫去思量,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人上来,那是握着棍子的赵学义。 那人和宋太爷还没有走远,赵学义二话不说就追上去。 “你四叔不一定是对手。” 赵洛泱听到脑海中时玖的声音。 时玖接着道:“但那人受伤了……右腿和肚腹之间伤势不轻,但别人未必能看得出来。” 赵洛泱脑海中立即冒出一个念头,她得去提醒四叔,心中这样想着,赵洛泱悄悄拿出了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手术刀。 第二十七章 第一次合作 赵洛泱隐约能猜到,宋太爷会被抓走,可能与他们这次算计黄衙役和山匪有关。 山匪相信了黄衙役之所以会这样做,都是宋太爷给出的主意,于是前来抓宋太爷,想要将宋太爷当做护身符,或是从宋太爷身上取得更多的财物。 没有宋太爷,他们可能就被山匪和衙差无声无息地害了,无论怎么看,她都不能不管宋太爷。 她得找个借口离开。 赵洛泱一把抓住赵元让,压低声音:“你去看看宋二爷爷怎么样了,我去前面看看能不能来几个人帮忙。” 赵洛泱指了指前面,往宁州去的方向,与抓走宋太爷那人的去处刚好相反。 赵元让下意识地摇头,谁知道前面会不会有山匪啊,阿姐自己出去会很危险。 赵洛泱道:“我能识路。” 这话赵元让没法反驳。 赵洛泱手下又紧了紧:“我回来之前,你们带着宋二爷爷尽量往前走,你不小了,要照顾好奶和娘她们。” 这时候赵洛泱只能骗弟弟来帮她遮掩,否则她怕自己追过去了,奶和娘发现都得跟着。到时候阿弟再将她的去向说了,奶和娘要寻她,就会带着大家往宁州走,走得越快越远,大家越安全。 匆忙之中,赵洛泱只能说这两句,趁着大家去看宋二,赵洛泱往前跑去,等到足够远,大家看不见了,这才调转方向,让时玖给她指路。 赵洛泱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跑,恐怕找不到宋太爷和四叔他们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动静。 时玖道:“就在那里了。” 赵洛泱应声,放轻脚步,慢慢地拨开挡在前面的木叶,向黑暗中的人影靠近。 时玖静静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他向赵洛泱说出那人可能受伤的时候,没想过赵洛泱会立即下决定跟上来。 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女子,在这种时候,心里更多的应该是惧怕,没想到赵洛泱却不假思索地要前去帮忙。 或许这就是系统选上她的原因,不是巧合,更不是运气好,是系统通过计算、分析的结果。 时玖没思量太久,因为赵洛泱已经走的足够近,能够看到赵学义和那人打斗的情形。 赵学义没习过武,但仗着身材高大、魁梧,还在与那人缠斗。 宋太爷被丢在地上,一动不动,八成是被那人打晕了。 “是山匪,”时玖道,“之前山匪来袭的时候,我虽然没看到那些人的脸,却对这个人的身形有些熟悉。” 与她的猜测的一样,就是那些凶徒。 赵洛泱紧紧地攥着手,每当赵学义被压制的时候,她都格外的紧张,那山匪手中还握着利器,随时都可能刺中四叔。 时玖接着道:“如果山匪没有受伤,你四叔已然被杀了。” 赵洛泱道:“现在呢?” 时玖道:“有机会。” 赵洛泱来的路上做了几个打算,如果能有机会告诉四叔那人受了伤,那是最好。如果没有机会,她就设法帮助四叔。 赵洛泱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宋太爷身上,她如果趁机去抢宋太爷,那山匪应该会设法摆脱四叔,来抓他们。 到时候四叔能不能趁机伤到那山匪? 可惜她没有力气,只能让山匪分神,其余的怕是帮不了忙。 赵洛泱紧紧地盯着赵学义和那山匪,脑子里不停地转着,希望想出一个好法子。 “时玖,”赵洛泱道,“如果是你,你能对付那山匪吧?” 时玖没有任何迟疑:“能。”仿佛这是顺理成章的事。 赵洛泱深深地吸一口气:“怎么对付?” 时玖不禁一晃神,他刚刚好似……不小心将自己当成了一个人,而赵洛泱问的是,作为系统的他能不能对付眼前的山匪。 时玖望着山匪的身影,片刻之后道:“我只能告诉你什么时机对付他最为合适,真正动手的人是你。” 赵洛泱手中的手术刀被她握得滚烫,其实她向时玖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心中已经有所猜测,毕竟时玖只能出现在她的脑海中,想要真真实实地伤到山匪,只能她来做。 时玖接着道:“我告诉你的是对付山匪的方法和时机,当然这是以你现在的自身条件为基础,经过缜密的计算,得出的结果。但即便是这样,你也不一定会成功,哪怕你有半点的迟疑和恐惧,都会导致失败。” “我劝你还是谨慎思量,一旦失败了,你有很大可能会被山匪所杀。” 赵洛泱道:“只要我相信你,按照你说的去做,就能从山匪手中逃脱?” “是杀了山匪,”时玖道,“这样的凶徒,只有他死了,你们才能脱身。” 岂不是,她要将性命交到时玖手中? 黑暗中传来赵学义的闷哼声,显然是在山匪手中吃了亏。 赵洛泱道:“好,你来帮我。” “我要提醒你,”时玖平静地道,“你死了,我可能不会消失,按照系统的规则,也许会寻找下一任宿主,继续设法完成任务,所以对我们俩来说,若是失败,所要承担的结果不一样,你真的相信我?” 时玖不知晓自己为何要提醒赵洛泱,也许他觉得这样才公平。 赵洛泱道:“但你也有可能会就此消失,这么看来,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样的。” 死或者不死,都是一样的冒险。 不等时玖再说话,赵洛泱果断道:“时玖,告诉我,该怎么做?” …… 此时此刻,与赵学义缠斗在一起的正是山匪的大当家。 大当家瞪圆了眼睛,想要用手中的力气结果了面前这个汉子,要不是他被武卫军所伤,这汉子岂能挡住他的去路? 老二、老三都是蠢货,居然都被缠住了,没有人能上来帮他。 再耽搁下去,衙署的援军可能会来,武卫军也会找到他,那他真的可能会死在这里。 从军中逃走之后,大当家还是第一次面临这样的情形。 他得活着,心中这样思量着,大当家咬着牙用尽了力气,将手中的利器挪向面前人的脖颈之处。 可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蹿出,那人径直奔向宋太爷,伸手拉起了宋太爷的胳膊,竭力向一旁拖去。 有人过来了。 大当家一晃神,被赵学义趁机掰开了手腕。 锋利的匕首掉在地上。 大当家眼看宋太爷被拖走,他顾不得别的,一头撞向眼前的赵学义,赵学义吃痛被撞开来,大当家这时候扑向了宋太爷。 大当家看清楚拉扯宋太爷的人,就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那少女看到他前来,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紧接着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大当家恼怒到了几点,他居然会被两个村民缠住,其中一个还是个女子,他恨不得一掌将眼前的女子拍死。 然而之前拦住他的汉子也追了上来。 “放开,放开我阿爷。” 少女喊叫着,趁着汉子阻拦他,也伸出手向他身上击打。 然而一个女子能有多少力气? 大当家本想要一脚将那女子踹开,就在这慌乱的时候,他腿上一疼,那女子伸手抠住了他的伤口。 第二十八章 杀人 大当家的冷汗一瞬间顺着额头淌下来,他伸手就要去拉扯腿上的女子,身前的汉子也抓住了机会,一拳打在他的肩膀上。 “四叔,”赵洛泱道,“打他的肚子。” 大当家一怔,他肚子和腿上有伤,这个女娃为什么知晓?难道她看出来了?不可能,他明明掩饰的很好,要么就是有人告诉她? 会是谁?武卫军的人?他们在附近吗? 只是微微恍神,没能挡住赵学义的拳头。 赵学义不知道侄女儿这话是怎么来的,但是出于对侄女的信任,他那偌大的拳头下一刻就落在了大当家的肚腹上。 一股热血顺着伤口涌出来,大当家眼前顿时一花,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挣扎中,他甩脱了腿上的赵洛泱。 赵学义见状忙向前跨两步,想要彻底制住大当家。 赵洛泱脑海中响起时玖的声音:“四成。” 现在她和四叔有四成可能赢了大当家。 还有一成就对半了。 大当家再度受伤,不过他到底是满手染血的人,性命攸关的时刻激起了他的凶性,恨不得立即就将眼前两个人杀死。 可是伤痛毕竟妨碍他的行动,那汉子知晓他肚腹有伤之后,更是不管不顾地往他肚子上打,弄得大当家只能手忙脚乱地阻挡。 腿上又是一疼,大当家忍不住喊出声,那女子又扑了过来。 额头上青筋浮动,大当家开始发狂,他腿上的伤很重,都已经伤到了筋骨,否则他会一个人也不带来这里抓人?老二、老三都不可信,他是怕两个人趁着他重伤杀了他,成为下一任大当家。 可就是这样的决定,也让他陷入这样的境地。 “找死。”大当家决定暂时放弃那汉子,一手向那女子拍去,他先杀了一个,再专心对付另一个。 可大当家拼着被赵学义所伤,手向赵洛泱落下时,却扑了个空。 大当家睁大了眼睛,那女子居然先一步避开了,然后大当家肚腹上又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 赵洛泱的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时玖让她躲开时,她未加思索忙向后退去,人还没站稳,就瞧见大当家的手落在她之前所在之处。 这一下子肯定用了不小的力气,真的落在她身上,她就算不死也得被打断了骨头。 赵洛泱还没平静下来,时玖的声音又传来:“五成,再来两下,他不能解决你,就会设法先解决你四叔,到时无论你做什么,他都暂且不会理睬,因为你对他没有太大威胁。” 赵洛泱没有停顿,又去设法帮四叔纠缠大当家。 一次,两次,三次。 大当家愈发不敢相信,已经三次没打中那女子,邪了门儿了,难不成那女子知晓他在想些什么? 还是那女子会拳脚功夫?如果她真的会,早就与这汉子一起将他拿下了。 明明知晓事情不对,但现在这时候大当家也没有精神去想了,就算那女子躲的快,但手上的力气委实小,他可以先杀了这汉子,再去解决那女子。 大当家下定决心,专心对付眼前的人。 赵洛泱脑海中,时玖一次次地开口。 “六成。” “七成。” “动手。” 大当家不顾身上疼痛,一把将眼前的汉子摔翻在地,然后他身形一动压在汉子身上,伸出手掐住了汉子的喉咙。 手不停地用力,那汉子剧烈地挣扎,大当家竭力支撑,这次一定要杀死这汉子,感觉到汉子的力气愈发小了,大当家露出狰狞的笑容,不过也在这时候,那女子又跑了过来。 “放开我四叔。” 大当家露出凶狠的笑容,那女子居然胆大地去拉扯他,好像还准备来掐他的脖子。 大当家没有躲避,他会被一个女子掐死? 笑话! 等他解决了这个人,就去杀那女子,不,他不杀她,他要将她抓回去好好折磨,让她生不如死,玩够了,再卖去窑子里,那一身细肉…… 大当家刚想到这里,忽然感觉到脖子上一热,他的目光凝滞了。 温热的东西不停地从他脖颈上喷出来,喷在他的脸上,浸透了他身上的衣衫,大当家怔怔地望着那女子,他试图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明明没有瞧见女子手里有任何利器,却为何…… 大当家张开嘴,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响动,鲜血淹没了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来。 赵学义在这一瞬间,也怔愣住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山匪脖颈上喷出了鲜血。 是谁杀了山匪? 赵学义茫然地向周围看去,只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洛姐儿。 片刻之后,赵学义终于回过神,他一把将山匪推开,站起身去拉赵洛泱。 赵学义道:“洛姐儿,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赵洛泱摇摇头。 “没事,没事,”赵学义看出侄女的害怕,一把抱住侄女安慰,“没事,都过去了。” 赵洛泱颤声道:“他死了吗?” 赵学义看着地上渐渐没有了动静的山匪:“死……死了,洛姐儿……这到底是咋回事?” 赵洛泱道:“我……我也不知道。”她知道,现在她手上还染了山匪的血,那血滚烫的灼着她,她心跳得很快。 她杀人了。 就在时玖叫她动手的时候,她摸过去,用手术刀对准了山匪右侧的脖颈。 时玖告诉她,手术刀割开那里,山匪必死无疑。 她没有多想,可她用力将手术刀挥过去的时候,鲜血就溅了出来。 那手术刀比她想象的更加锋利。 也真的将那山匪杀了。 但她救下了四叔和宋太爷,还有她自己的性命。 赵洛泱想起阿奶的话,有些人不是人,是畜生,那些人还不如畜生。 时玖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不杀他,他会杀更多人。” 赵洛泱深吸一口气,心情渐渐平静了几分,没错,她是为了救人。 赵洛泱在脑海中向时玖道谢,然后伸手拉扯赵学义的衣襟:“四叔,快去看看宋太爷。” 赵学义恐怕侄女有事,只顾得来照看侄女,早就将宋太爷忘到脑后了,被赵洛泱这样一提醒,他才转身去找宋太爷。 哎呦,这一看可不得了。 可能是刚刚他与山匪缠斗时,踢到了宋太爷,宋太爷本来是仰面躺在地上,现在倒扣在地上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气。 赵学义将宋太爷翻过来,赵洛泱走过去,用力去掐宋太爷鼻子下面,这是她奶教她的法子。 好半晌,宋太爷嗓子“咕噜”一声,人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事。”赵学义大喜。 赵洛泱忙叫到:“太爷,你没事吧?你差点被山匪杀了,多亏我和四叔救了你。” 赵洛泱心里对四叔有亏欠,可现在……危险过去了,她还得积攒魅力值。 宋太爷只觉得头晕目眩,脑子还没清明,但也能隐约想起都发生了些什么。黑暗里突然出来一个人将他抓走,然后有人追上来,他想要挣脱那人,却被打晕了。 完喽,宋太爷心里叫丧,他这身老骨头哪里都疼,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也好,反正他年纪大了,也值了。 “太爷,您听到没有?” 赵洛泱再次说话,生怕宋太爷又晕厥过去。 宋太爷咬着牙:“听到了。” 听到了,这丫头……是不是就算他要死了,也不准备让他安生? 【魅力值+5】 【魅力值+5】 …… 赵洛泱脑海中忽然传来“叮”“叮”的声音,就像之前她帮湘姐儿时一样,只不过这次是5点、5点的上涨。 这么多? 转眼之间魅力值加了20点。 赵洛泱心里欢喜,也松了口气,宋太爷这该是没事了吧?至少精神恢复了,否则哪有余力给她加魅力值? 除了魅力值之外…… 赵洛泱想到了她所剩无几的财富值。 赵洛泱看向躺在地上的山匪,山匪身上会不会有物件儿? 但那是死人,她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恐惧,但想想这次没有魅力值和财富值,他们一家也很难脱逃。 她必须得补充财富值,这样想着,赵洛泱起身向那山匪的尸身走去。 第二十九章 好多钱 时玖知道赵洛泱对地上那具尸身还是有几分惧怕的,但她仗着胆子上前,是因为她知晓了,想要护着自己和身边的人,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时玖。” 赵洛泱与脑海中的时玖说话。 时玖应了一声,赵洛泱这是想要他帮忙壮胆?刚要开口告诉她,切中了右侧脖颈,地上的山匪必然死透了,一具尸身而已,不可能再对她有任何伤害。 然而…… 赵洛泱道:“我的财富值有多少了?” 之前又买鸡蛋又买大米和压缩饼干,剩下了9.98元,后来兑换了手术刀花掉8.9元。 时玖道:“还剩1.08元。” 贫困,驱散了她心头的一些恐惧。 赵洛泱接着道:“那我只能兑换一个鸡蛋了?” 时玖“嗯”了一声,所以她现在心心念念的是鸡蛋。 她就算忘了自己姓什么,也不会忘记兑换鸡蛋需要花多少财富值。 “宋太爷一会儿如果要俩鸡蛋,我就拿不出来了,”赵洛泱道,“这样肯定不行。” 到了现在,时玖也看出来了,赵洛泱是以这种方式激励自己。 时玖忽然觉得,他好像能够理解。 这就该是赵洛泱会做的事。 “1.08元。”赵洛泱无声地念叨着,给自己壮胆,伸出手摸向山匪腰间。 终于她捏到了一个钱袋子。 另一只手进去帮忙,窸窸窣窣一阵折腾,她才将钱袋子取了出来,钱袋子鼓囊囊的,里面装了一些物什。 不知不觉中,天色这时候开始微微发亮,大当家那张灰白的脸孔显得更加渗人。 赵洛泱道:“时玖,有没有人要过来?” 时玖道:“周围暂时没有动静。” 赵洛泱舒了一口气,忙将钱袋子打开查看,不是她着急看有多少银钱,而是她要确定钱袋子里没什么要紧的东西。 有些东西可以拿走,有些东西则不能。 这山匪作恶多端,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没少从那些人身上搜罗财物,银钱也就算了,没有特殊的标记的话,谁也弄不清楚本来属于谁,但物件儿不同,如果这样的物件儿出现在她身上,就算她能说清楚,也要给自己招来麻烦。 钱袋子一倒,里面有几十文钱,还有几块……银子。 赵洛泱眼睛一亮。 这几块银子,至少也有七八两,一两银子现在能换八百多文钱,就算系统算八百文,那她也发财了啊! 看来这山匪有些来头,至少不是匪寨中的小喽啰,这么一想又觉得有些少了。 山匪窝里定然有更多银钱…… 毕竟无论谁出门偷袭衙差,也不会携带太多财物,就算带出来了,动手之前也会先妥善藏好。 赵洛泱心里想着,翻看着手中的钱袋子,这钱袋子就是市集上卖的那种粗布做的,再常见不过。 既然这样,她就能将整个钱袋子拿走。 将钱袋子塞入怀里,赵洛泱继续在山匪身上翻找,又在腰间找到一个搭膊,搭膊里似是有书信类的物件儿。 一个山匪身上带着书信,那书信定然很重要。 赵洛泱拿出来,仔细看了看,是一封路引。 山匪离开此地,身上居然有路引,就算这次山匪的事压不住,他还能用这封路引混出城去。 这是当地衙署开具的路引,通过这路引做明证,可以钉死了衙署勾结山匪的罪名。 好东西。 赵洛泱思量片刻,又从怀里将山匪的钱袋子掏出来,拿出三块银子,十几文钱丢到搭膊里。 山匪的事是要对簿公堂的,所以她也不能留下什么漏洞,这搭膊里至少应该有些银钱…… 不过三块银子好像有些多了,再掏出一块应该也能说得过去。 时玖眼看着赵洛泱又从搭膊里拿出一块银子,时玖仿佛能瞧见赵洛泱略微挣扎的目光。 她是连一文钱也不舍得放回去。 赵洛泱果断将搭膊放回去,生怕自己会后悔似的,目光又落在山匪脖颈的伤口上。 伤口是用手术刀割出来的,会不会被人发现? “原本他手上有一把匕首,”时玖道,“去找一找。” 被时玖这样一提醒,赵洛泱想起这桩事,刚刚虽然很黑,她还是隐约瞧见了山匪手里握着利器。 她起身去山匪与四叔纠缠的地方寻找,在草丛里发现了那柄匕首,匕首被打磨得很锋利。 时玖道:“将这匕首沾上血,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混乱中用它杀了山匪,虽然匕首与手术刀有区别,但这里的人毕竟没见过手术刀,不会起什么疑心。” 赵洛泱将匕首沾上血,丢在了山匪尸身旁边。 现在一切都处理好了。 “洛姐儿。” 赵洛泱转过头,瞧见赵学义扶着宋太爷走过来。 乍一看到宋太爷,赵洛泱吓了一跳,宋太爷发髻散乱,眼睛淤青,脸上还有些别的伤口,看起来别提多凄惨了。 赵洛泱想想刚刚自己不管不顾拖拽宋太爷……希望宋太爷这身伤与她无关。 宋太爷也顾不得别的,眼睛一直盯着被杀的山匪,看向赵学义:“快在他身上找一找,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 “现在不知那些山匪会不会追上来,尸身咱们带不走,如果有要紧的物什,还要交去衙门里。” 赵学义缓缓将手松开,宋太爷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身子,他去看蹲在尸体旁不知做什么的赵家丫头。 “洛姐儿,”赵学义先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看着这么个死人,小侄女儿就不害怕吗? 赵洛泱抬起脸,眼睛中满是恐惧:“怕……我还怕他……没死……突然起来……” 原来是担心山匪没死。 赵学义伸手摸了摸赵洛泱的头,他就觉得,洛姐儿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至于刚才杀山匪,是看他要死在山匪手中,这才不管不顾地冲上来。 赵学义从山匪怀里找到了那搭膊,没有查看直接交到宋太爷手中,宋太爷则翻看了拿纸路引,然后深深地吸一口气。 宋太爷看向赵学义和赵洛泱:“你们放心,衙署问起来,我亲手写份文书,将一切说得清清楚楚,杀了山匪,衙署也会给奖赏。” 真的查证了山匪与官吏勾结,这份奖赏还少不了。 赵学义点点头,现在不是说奖赏的时候,先逃命要紧。他正要上前搀扶宋太爷,就听到山下似是又有了动静,他尚未做出反应,小侄女先一步跑过来,搀住宋太爷另一条胳膊就往旁边扯。 赵洛泱道:“四叔,宋太爷,来人了,快藏起来。” 三个人刚在木林中藏住身形,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渐近,一个颤抖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大人,我瞧见大当家往这边走了,我说的句句都是真的。” 这人话音刚落,两个身影出现在赵洛泱目光中。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穿着一身皮甲,显然是衙门里的人,不过这两个人面容都很陌生,赵洛泱并不识得。 当时玖瞧见那人时,有种奇怪的感觉兜头袭来,这个人让他觉得十分熟悉,一时半刻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时玖不禁皱起了眉头。 第三十章 武卫军 时玖不说话,赵洛泱自然也察觉不到他的异样,更何况现在她的精神都放在过来的两个男子身上。 两个人走进了,赵洛泱才看清楚,身材魁梧的男子,推搡着另一个男子往前走,那男子个子稍矮,身上有伤,被绑缚住了双手。 两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一起的。 走了几步之后,两个人发现了地上打斗的痕迹,魁梧男子干脆拎住矮个男子的衣襟,扯着他一起,加快了脚步。 拨开了挡在面前的草木,两个人就瞧见了倒在地上那山匪的尸身。 矮个男子先是一怔,然后下意识地道:“大当家的……大当家的……被……被人杀了。” 惊骇之中,矮个男子下意识地就要逃走,却被魁梧的男子一脚踹在腿上,矮个男子登时倒地哀嚎起来。 魁梧男子冷声道:“再逃,我立即就斩杀了你。” 矮个男子缩在地上不敢动,低声央求道:“大人,您放了小人吧!都是大当家逼我们入山为匪的。” 魁梧男子道:“逃兵本就当斩,更何况你又做了山匪。” 矮个男子道:“小人不想做逃兵,但武卫军走了之后,军中乱成一团,我们败仗连连,再这样下去定会死在战场上。如果大人在,武卫军在,小人定不会逃。” “您就看在当年小人曾随大人一同杀敌的份儿上,放了小人吧!” 魁梧男子不理,而是去查看大当家的尸身。 赵洛泱看到这儿,转头看向宋太爷,老少俩人无声对视,眼睛里都是一个意思,那魁梧男子不像是坏人。 聂双垂头查看,大当家身上伤不少,但会让他丧命的伤在脖颈上。 右侧脖颈被利器割开,血都淌光了。 是山匪窝里斗?还是那些搬迁的百姓中有人拳脚功夫了得? 聂双又往大当家怀中摸,尸身还没冷,杀了大当家的人应该还没走远。 想到这里,一个轻微的响动落入他的耳朵。 “谁?”聂双站起身向草丛处看去,脚下也不耽搁,几步就跨了过去。 赵洛泱只觉得片刻功夫,那魁梧男子就站在了她面前。 聂双看到了躲在草丛中的三个人,都是百姓的打扮,他们之中的汉子衣襟上染了鲜血,当下心中有了估量。 大当家的死与眼前这三人有关。 聂双开口道:“吾乃武卫军都头聂双,一路抓捕山匪到此,你们是什么人?” 宋太爷回应:“我们是搬迁去洮州的百姓,路上遇到山匪,连夜奔逃。不想在前面被山匪追到,我被这山匪抓了,赵家老四和这丫头是来救我的。” 聂双听到这里,忽然扭头向身后看去,那矮个儿男子想要趁着几人说话溜走,聂双转身奔向那男子。 片刻后,赵洛泱看到聂双提着男子回来,那男子脸色发白,右腿耷拉着,显然被折断了,再看向那武卫军的聂双…… 聂双脸上似是更添了几分威武,他就静默地站在那里,让人心里忍不住生出惧怕之意。 赵洛泱惦记着她爹,想要问山涧那边的情形,但聂双显然没在意一个十几岁的女子,一直看着赵学义和宋太爷二人。 赵学义道:“聂大人,我二哥他们都在山涧那边拦着山匪,现在他们怎么样了?” 聂双道:“县衙和卫所的人到了,很快就会将山匪全都拿下。” 赵学义这才松了口气,希望二哥他们都没事。 聂双问道:“那山匪是你杀的?” 赵学义正要应声,就听到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是我……是我……不小心……” 聂双讶异地转头,看到了头发乱蓬蓬,脸上满是泥垢的少女,少女衣裙和脸颊上也有溅上去的鲜血,此时一双眼睛通红,显然是被吓坏了。 赵学义阻止赵洛泱:“我杀的,我不杀他,他就要杀了我们。” “不是我四叔,是我,那山匪……掐我四叔的脖子……我从地上摸到了匕首……我只是想要他放开四叔……” 少女眼睛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在她脏兮兮的脸上留下两条沟壑,别提多可怜了。 聂双心中跟着一酸,眼下这世道,可怜的是百姓,收回思量,他又不得不惊诧,这少女说的应该是真的,他刚才在那山匪尸身旁瞧见了染血的利器,他如何也想不到这么个女子竟然能杀了山匪。 或许那山匪也是这样思量,只顾得对付那汉子,所以被少女刺了个正着。 不过…… 聂双有疑惑:“你怎么知晓刺他的脖颈?” 赵洛泱摇头:“我……我没想……是他刚好转过头……我一慌,就把手里的匕首挥了过去……” 巧合? 或许吧! 不过聂双脑海中响起一个人清冷的声音:“这世上没那么多巧合。” 豫小王爷曾说过这样的话。 小王爷总说,不要轻易信任旁人,不过眼前这几个百姓,身上伤痕累累,那少女瘦弱、单薄,这其中不像还有什么内情。 再说,他们能将山匪杀了脱身,已是难得之事。 “不用害怕,”聂双道,“你们杀了山匪有功无过,衙门的人来得晚,你们能够自救已是不易。” 聂双其实能早一步找到山匪,可惜现在武卫军处处被辖制,他入城之后,去衙署办文书,足足浪费了两个时辰。 “大人,”宋太爷上前走了两步,“您说您出自武卫军,可有腰牌为证?” 聂双目光微凝,从腰间取出一块令牌递了过去。 宋太爷仔仔细细地将腰牌看了两遍,这才将腰牌还给聂双。 “还请大人,为我们做主。”宋太爷说着就要弯腰下跪,然而手臂一紧却被聂双拉了起来。 聂双道:“不用这样,有什么事你只管与我说。” 宋太爷从怀中取出了搭膊:“这搭膊是从山匪身上搜到的,里面有县衙出具给他的路引,小老儿本想将这东西送去衙署,现在遇到了大人。武卫军威名在外,交给大人再好不过。” 听到“武卫军威名在外”这几个字,聂双心底一片哀伤,那是曾经的武卫军,豫小王爷出事之后,现在的武卫军只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不过即便是如此,他们也不能给小王爷丢脸。 聂双找到路引展开查看,宋太爷将他们发现黄衙差可能勾结山匪之事说了。 聂双听着不禁为这些搬迁的百姓捏了一把汗,如果不是事先察觉,随行的典吏有所安排,这些人焉有命在? “这座山有几处断崖,还有几条岔路,难得你们能走到这里,”聂双道,“你们放心,既然证据落入我手中,我定会禀告衙门,让衙门还百姓一个公道。” 宋太爷躬身向聂双行礼。 说话的功夫,就听得又有脚步声传来。 赵学义有些紧张,聂双握住腰间的长刀,先一步去查看情形,不消片刻功夫,赵洛泱就瞧见了走在前面的赵学礼。 “爹。” 赵洛泱跑过去。 赵学礼、赵学景在山涧处与山匪纠缠,多多少少都受了伤。 过来的路上,赵学礼还思量,见到娘和妻女前,得去将脸洗一洗,免得吓着她们,没想到会在这里瞧见四弟和洛泱。 更让他没料到的是,四弟和洛泱身上的血迹比他自多不少。 这是咋了?发生什么事了? 赵学礼发现闺女身上没伤,紧张地问道:“你奶、你娘和婶婶、弟弟他们呢?” 赵洛泱摇头:“她们都没事,已经往前跑了。” 往前跑了? 赵学礼松了口气,不过又忍不住从心底埋怨老娘和罗真娘几个,这是多大心啊?把洛泱丢下了。 赵学礼来不及向女儿问清楚,赵学义已经找过来与两个哥哥说清来龙去脉。 赵洛泱在脑海中唤了一声:“时玖,我们现在应该脱险了,手术刀的事也没让人怀疑。” 时玖却没有回应。 “时玖?”赵洛泱又喊了一声。 过了好半晌,赵洛泱脑海中才出现了时玖的虚影儿。 时玖的影子太虚,赵洛泱自然看不到他的脸孔和神情,但她莫名觉得,这会儿的时玖和从前似是有了些变化。 时玖道:“系统的财富值算好了,你要不要看看?” 第三十一章 新功能 在时玖看来,赵洛泱最在意的是财富值,她找他十有八次都是看数值涨没涨。 他会在这时候提及这些,是想要转移赵洛泱的注意力。 因为此时他情绪不太平稳。 见到聂双的时候,时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幕幕的回忆,多数是在战场上的情形,一杆长枪,长枪挥出,眼前的将领落马,白色的枪缨顿时被鲜血染红。 他仿佛能闻到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儿。 跨在马上,手持长枪的人似是他。 “武卫军儿郎,随本王杀敌。” “杀敌。” “杀敌。” “杀敌。” 震天的呼喊声随即响起。 直到现在,时玖仿佛还能听到那振奋人心的叫喊声。 武卫军。 多么熟悉的名字。 恍惚中,他几乎忘记了自己在哪里,想要上前拉住聂双说话,询问聂双:你是谁?我又是谁? 时玖觉得被尘封起来的记忆已经开始松动,而他之所以会想起这些跟他的生命值上涨和遇到熟悉的人有关。 这次他的生命值上涨了很多。 就在赵洛泱握着手术刀要去杀山匪的时候,他的生命值就拼命地跳动。 赵洛泱与山匪生死相搏的那一刻,他与赵洛泱一样心神专注,一样倾尽全力,那时候,他忘记了赵洛泱是宿主,好像握着手术刀的人就是他自己。 而赵洛泱应该也一样,对他没有防备,只有信任。 赵洛泱顺利杀了山匪,而他的生命值也足足长了50点。 50点这么多,显然赢得了系统,这也是系统想要看到的,希望他与赵洛泱彼此信任,一同渡过难关? 现在他的生命值有152点,15.2%,还需要848点就能达到100%。 生命值凝实,身体不再那么虚弱,时玖除了感觉到舒畅之外,脑子仿佛更加清醒了。正因为这样,看到聂双之后,他才会想起那些过往。 “时玖,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赵洛泱的声音响起,时玖回过神,他有些讶异,赵洛泱竟然没有立即去看财富值。 时玖淡然道:“哪里不一样?” 赵洛泱望着眼前的虚影,时玖面容的轮廓似是清楚了不少:“您看起来不那么模糊了。” 最初的时玖,好像只是一团影子。 赵洛泱道:“是因为系统的数值上涨,你就跟着有了变化吗?”除此之外,赵洛泱想不到别的原因。 赵洛泱看不到生命值,倒是猜的八九不离十。 时玖道:“我也不知晓,应该有这样的原因。” 赵洛泱好奇起来:“那等到系统数值继续增加,我会不会就能看清楚你的脸?”时玖是系统,但既然他被造出来的时候,加入了“人性化”的设置,应该会有和人一样的外貌。 她还挺期待的,到时候每次想起时玖,就不再是一团影子了。 说完这些,赵洛泱道:“时玖,打开财富值。” 财富值还是要看的,有了财富值,她就会觉得踏实许多。 时玖将财富区打开,财富值顿时映入赵洛泱眼帘。 财富值:2181.39元 真的发财了! 赵洛泱心里抑制不住的欣喜。 一两银子,系统至少按照八百文以上兑换的。 不得不说,系统还算比较公平。 最开始的时候,她不过才3.3元而已。 一下子多了这么多,2181.39元,能兑换两千多块压缩饼干,五千多个鸡蛋,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五千多个鸡蛋,不过系统到底有没有那么多鸡蛋就不好说了。 而且,她也不会都兑换成鸡蛋。 除了财富值涨了之外,兑换区也有了些变化,多增加了几样商品。 风干牛肉干:112元/半斤 奶酪疙瘩:72元/斤 混合坚果:42元/斤 功能饮料:4元/瓶 防水防沙护腿套:31.8元 防潮垫:71元 运动腰包:33元 防雨保暖冲锋衣:435元 赵洛泱眨了眨眼睛,兑换区突然多了这些商品,应该是因为她的财富值上涨,给出的商品也是真的贵。 一件衣服居然需要435元。 赵洛泱摇摇头,她是怎么也不会兑换的。不过她又有些好奇,什么样的衣服可以防雨?像他们穿的蓑衣? 不过哪有做的这么好看的蓑衣。 这些东西……赵洛泱全都没见过,如果能拿到手中看一看,最好再尝一尝就好了。市集上很多东西都是能拿来看的,这一点系统做的不太好。 那腰包…… 赵洛泱觉得自己很需要,她贴身带的东西着实太多,若是能将这腰包外面缝上一层布,绑在腰上,这样就算不小心被人发现,一时半刻也不会看出有啥问题。 等安定下来,她再仔细查看这些商品。 不过退出之前,赵洛泱还是让时玖查看了魅力值。 魅力值之前也仅仅剩下了3点,她帮了湘姐儿,救下宋太爷之后,魅力值肯定有不小的波动。 魅力值:84点。 赵洛泱第二次惊讶,不对啊,按她算的,应该是34点。 谢寡妇给了11点,宋太爷给了20点,多余的50点是哪里来的? 赵洛泱道:“时玖,打开明细让我看看。” 明细打开,赵洛泱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条记录上。 【杀死武卫军逃兵,+50点】 杀武卫军逃兵竟然会给她50点魅力值,这是赵洛泱绝对没想到的。 魅力值兑换区也增加了新的一页。 兑换区:人物卡,魅力值累积达到200点时开启。 人物卡是什么? 赵洛泱想问时玖,不过按照她的经验,系统没有正式开启新的区域时,时玖也不会知道。 赵洛泱立即问时玖:“累积魅力值是什么意思?难道之前花掉的魅力值也算?” 时玖道:“是,之前你花掉了12点和16点魅力值兑换书籍和地图,这些魅力值虽然花掉了,也算你累积所得。” 也就是说,魅力值累积到了200点,魅力值区会打开新的功能。 赵洛泱道:“你知不知道人物卡是什么?” 时玖道:“不知道。只有等新的功能区彻底激活之后,我才能被允许读到相关的内容。” 赵洛泱不禁想笑:“这是防着你会对我徇私吗?系统这样做有点……多此一举。”在她看来时玖格外遵守系统各种规定,绝不会对她有一点点的偏私。 时玖没有反驳。 赵洛泱道:“你若是做父母官,这世上应该不会有冤案。” 听到她一句句“多此一举”,“不会有冤案”,时玖还是忍不住道:“你是说我不近人情?怪我不肯告诉你更多?” 时玖发现面对她时,自己的忍耐力再渐渐降低。 赵洛泱看了时玖一眼,时玖好像对她的话有些不满,在与她据理力争?这一点挺人性化的,像是讨不到糖,生闷气的娃娃。 “没有,”赵洛泱道,“我得感谢你。” 是吗? 时玖往身上看去,感谢我,怎么不见生命值? 赵洛泱现在没时间去想系统的变化,眼前的事还没解决,她不能“失神”太久。 反正魅力值新的功能还没打开,要等到魅力值满200点。 到现在为止,她的魅力值累积有112点了,200点……也不太远。 眼下这桩事还没完呢,或许她的魅力值还会上涨。 赵洛泱向四周看看,没有人注意到他,父亲、叔叔和宋太爷都在与那位聂双大人说话。 赵洛泱也与时玖道:“那武卫军应该很厉害,宋太爷不会随便夸人。” 时玖应声。 赵洛泱道:“系统里有没有武卫军的记载?” 时玖道:“没有。” 以系统对她这里的了解,一定知道武卫军的信息,只不过是不想透露给她罢了。不知道杀山匪增加50点魅力值,是因为她山匪作恶多端,还是因为山匪是武卫军逃兵? 看来她得多向宋太爷打听打听武卫军,或许能在武卫军那里得到更多魅力值。 “洛姐儿。” 赵学礼的声音响起。 赵洛泱抬头看去,发现四叔已经将宋太爷背起来。 “我们往前走吧,”赵学礼道,“不知道你奶她们现在怎么样?” 赵洛泱点头,奶和娘找不到她,现在一准儿着急了。 第三十二章 团聚 赵学礼等人就要往前走,聂双也没阻拦,只是开口嘱咐道:“这山中恐怕还有没有抓住的山匪,你们要小心。” 赵学礼应声:“我们在前面等着大人。” 这件事之后,他们还得去衙门做文书,所以后面他们还得听衙署安排。 回去的路上,赵洛泱一边带路一边问赵学礼:“爹,您与那位大人都说了些什么?”她指的是,她在脑海中看魅力值的时候。 赵学礼道:“今晚不少人受伤,我也是请聂大人帮忙与衙署说说,给大家治一治。” 伤不治好,再往前走,那不是要人命吗? 赵洛泱道:“除了治伤,咱还能要点别的吗?今晚好多人丢了东西,大家都损失不少。” 如果衙署能给补偿那当然好,最好都给她,让她帮忙分发下去,她就能白白蹭了财富值。 当然……有些不太可能,但人总该时时刻刻都抱着希望。 赵学礼摇头道:“不知晓,不过有些东西还是能捡回来的,至于捡不回来的……等再见到聂大人时,我们尽量说说。” 赵洛泱接着道:“爹,我们赶路的时候,看到有人被山匪杀了,你们带去的人有没有事?” 赵学礼皱起眉头:“有两个伤得不轻,眼下有衙门的人在照应。” “唉,”赵学义背上的宋太爷叹了口气,“已是最好的结果,之前我还担忧不能将衙署勾结山匪的事查清楚,现在武卫军来了,就不用怕了。” 赵洛泱本就想要打听武卫军,听到宋太爷说这话,忙问道:“武卫军很厉害吗?” 这次不用宋太爷开口,赵学礼道:“打仗很厉害,咱们城里说书先生口中的大将军王、万胜军那些事,其实就是豫王爷和武卫军。” 赵洛泱不怎么出门,但她爹将听到的故事都与她讲过,原来爹说的“万胜军”就是这武卫军,那位骁勇善战的大将军王就是豫王爷,怪不得宋太爷会这般放心。 也许她杀了那山匪,得到那么多魅力值奖励,就是因为山匪是武卫军的逃兵。 系统这是偏向武卫军?不想武卫军因此人蒙羞? 宋太爷静谧了半晌又道:“可惜武卫军原本的统帅,豫王爷战死了,要不然武卫军早就上了战场,岂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豫王爷战死,赵洛泱也听说过,这么大的事,早就在坊间流传了,不过大家也只是说说罢了,毕竟一位王爷离他们太过遥远。 赵洛泱凑到宋太爷身边:“太爷,您说豫王爷战死了,那武卫军现在归谁统领啊?他们不上战场了吗?” 宋太爷眉毛一扬:“我哪里知晓?” 宋太爷嘴上这样说,心中却在叹息,武卫军恐怕会被打散,填充到各处卫所。 从前他也只是听到些传言,在这里看到武卫军都头,就觉得这话十有八九是真的了,朝廷让武卫军的一个都头来追逃兵,这不是杀鸡偏用牛刀吗?可见如何打压武卫军。 当年他还让学生投奔武卫军,儿子也有心拜访豫王府,现在看看,一切都成空了。 豫王爷战死之后,豫太妃膝下再无子嗣,皇上欲从宗亲中选聪慧子弟过继给豫太妃,将来承继豫王位。 这是要牢牢地将豫王府攥在手心里了。 宋太爷想到这里,又看向赵学礼:“武卫军抓捕逃兵在职责之内,定会将今日的事查个清清楚楚,等安稳了,衙署就会有人来问你们今晚的经过,你们只要实话实说,武卫军也好,府衙也好,在这件事上,谁也不会为难搬迁的百姓。” 赵学礼应声,再看看宋太爷:“等追上前面的人,还得看看太爷身上的伤。” 宋太爷挥挥手看似十分淡然:“没事,都是皮外伤。” 将手臂收回来,宋太爷不禁咬了咬牙,他这手臂怎么了?为何这般疼?生像是被人用力扯过,骨头都要断了。 好不容易忍下来疼痛,宋太爷就发现赵家丫头正盯着他瞧,好似将他心中想什么都瞧了个清楚。 这丫头又在打什么主意? 赵洛泱道:“太爷,您受了不少伤,之后得好好补补。” 这话说的没错,但宋太爷总觉得,这丫头是想要卖鸡蛋给他呢? 赵洛泱没有对宋太爷步步紧逼,反正来日方长。 跑了一晚上,赵洛泱有些走不动了,赵学礼见状将女儿驮在背上前行。 约莫追了半个多时辰,众人终于瞧见了远处还在逃命的人群。 赵学礼吩咐赵学景:“你先去找娘他们。” “好。”赵学景应声,二哥和四弟身上背着人,而他轻手利脚走得更快。 他得早点将消息送给大家,山匪被抓住了,大家就可以歇歇,不用这样奔逃。 搬迁人群中的杨老太,一直不见小孙女,满心焦急,不停地问身边的孙儿:“你姐真是那么说的?她往前走了?” “真的,”赵元让道,“一字不差。”往前走一直不见阿姐,他早就后悔了,应该拦着阿姐,不该放阿姐走的。 杨老太不知说什么才好,怎么转眼的功夫,孙女就没影儿了呢?等她找到小孙女,非得好好教训一顿,下次看她再胡来。 “奶,”赵元让忽然拉住杨老太,“三叔回来了。” 杨老太停下脚,就听得自己儿子的喊叫声:“衙门来人了,将山匪都抓住了。” 众人听得这话都松了口气。 “婶子,”牛家媳妇看向杨老太,“过来的是您家三儿?” 杨老太激动地点头。 得到了肯定的回复,牛家媳妇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大家都停下来,纷纷有人瘫倒在地。 赵元吉将陶氏搀扶到旁边坐下,就跑去迎自己的爹。 跟着赵学景一起回来的还有别的村民,人群中有人发现自己的儿子回来了,有人瞧见了自家汉子。 本来静谧无声赶路的人群中,传出了哭声。 这是高兴的。 经过了昨晚的事,奔逃的路上几经波折,他们都不敢想,一家人还能好好地聚在一起。 老天保佑。 不知道如何感激,有人跪下来磕头。 有喜就有悲,有些人没有发现自家人归来,一直往赵学景等人身后张望。 知晓大家的心思,赵学景道:“我们先回来报信,大家都在后面。” “赵家兄弟,你瞧见我家汉子没?” “我儿子怎么样了?” “有没有人受伤?” 一堆人围着众人问,杨老太挤上前,见到赵学景她顾不得别的,立即道:“三儿,你快去前面寻洛姐儿,洛姐儿走丢了。” 赵学景听到杨老太的话,忙道:“娘别急,二哥背着洛姐儿呢,一会儿就能追过来。” 杨老太不禁一怔,什么?她没听错吧? 杨老太道:“你说洛姐儿在哪里呢?” 赵学景往身后指了指:“四弟、洛姐儿和宋太爷都在后面,二哥和我脱身之后遇到了他们。” 好呀,她这是被小孙女骗了。杨老太明白过来,洛丫头哪里是去了前面,分明见到宋太爷被抓,就追了过去, 杨老太找到罗真娘:“你看看,你平日里不管教洛丫头,将洛丫头胆子养得这么大,今天敢去追山匪,明日还不得上天?” 罗真娘道:“娘说的对,都是媳妇的错,媳妇这性子太软,以后娘多帮忙管管!” 平日里就杨老太宠得最厉害,就怕她刚要开口训两句,就被杨老太护了过去。 杨老太深吸一口气,终于下了决心:“好,我来管。” 赵学景就像没听到似的,他垂下头压低声音:“那山匪……还是洛姐儿杀的,要不是洛姐儿,四弟和宋太爷恐怕就要被山匪害了。” “啥?”杨老太和罗真娘都傻了眼。 赵学景点头:“是真的。” 安静了半晌,杨老太忽然伸出手,一把掐在赵学景脸上。 赵学景疼得叫出声:“娘,娘……您这是做什么?慢点,慢点……” “疼吗?”杨老太道。 “疼……疼……” 杨老太眨了一下眼睛:“你没做梦啊?将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你说洛丫头怎么了?” 赵洛泱见到她奶时,她奶的手还在三叔脸上。 奶这是给三叔看伤呢?不过三叔的神情好似不太对。 赵洛泱从赵学礼背上下来,冲着杨老太快步跑过去,伸开手将杨老太抱了个正着:“奶,我可想你了,方才我迷路了,还以为找不到你们了。” 杨老太的心登时软的一塌糊涂,小孙女造的满头都是草叶子,脸上抹得像只花猫,这可怜劲儿,合该招人疼。 “奶,”赵洛泱接着道,“我包袱没丢,钱也没丢。” 第三十三章 团结 杨老太看着小孙女,小孙女人没事,东西也没丢,一切都安好,好像没什么可责骂的。 “你去哪里了?”罗真娘瞥了一眼,看到赵学礼、赵学景等人都没事,这才踏踏实实地教训女儿。 罗真娘声音中带着几分埋怨,“怎么胆子那么大?这样的时候还到处乱跑?” 赵洛泱在杨老太怀中,侧脸看着她娘,脸上是委屈巴巴的模样。 罗真娘找不到女儿,被吓丢了魂儿,一门心思要好好教训一下女儿,让她再也不敢乱来,于是拉着脸道:“看我做什么?别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我管不了你,还有你奶呢,你奶说了,以后她来管你。” 罗真娘说着看向杨老太,心里默念,您老刚才咋说的?现在不发威还在等啥呢? “我是想去前面找人,”赵洛泱道,“谁知道往前的路不知怎么拐就折回去了。” 瞧瞧这骗人的话,谁会信啊?罗真娘心里想着又去看杨老太,目光闪烁,无声地控诉,这就是您孙女?这还了得?这么大的事,随随便便就想哄骗过去。 赵洛泱又唤了一声:“奶,您还不信孙女儿的吗?” 罗真娘刚想要张口戳穿赵洛泱。 “好了,”杨老太看向罗真娘,“洛姐儿也不是故意的,她也没要乱跑,这不是迷路了吗?你不迷路吗?要不是我拦着,你早就跑丢了。” 罗真娘一怔,愣愣地看着杨老太,咱咋说的?您不是要管教吗?咋又护着去了?这可跟之前说的不一样。 她算是看出来了,娘说狠话,只能背着她孙女儿说。 “奶,娘,你们受伤没?”赵洛泱说着又去看赵元让、陶氏、葛氏和元吉、元宝。 杨老太道:“好着呢。”就是快要跑断气了。 赵学礼低声道:“这次还多亏了洛姐儿,要不然学义一准儿要受伤。”刚刚老娘和媳妇儿面色不善,他也不敢插嘴,眼下看这火不大可能烧起来了,他忙替女儿说话。 赵家三兄弟都回来了,正是喜气的时候,谁还舍得骂赵洛泱。这一晚上,洛姐儿出了不少的力,没有洛姐儿这些人也不能脱身。 赵家这边说着话,宋二也瞧见了赵学义背上的宋太爷。 “太爷。”宋二上前忙将宋太爷扶下来。 这主仆才分开了不久,但现在相见却好像隔了沧海桑田,宋太爷满身是伤,宋二面色也不太好看。 宋太爷拉着老家人的手:“你没事吧?”他被抓走的时候,看到宋二被山匪劈了一掌。 “没事,”宋二红着眼睛,“就是被打得晕厥了,多亏了赵家女眷照应,我才缓过来。” 宋二心里感激赵家人,他们主仆二人,可都是赵家人救回来的,这恩情得还一辈子。 “太爷,您受苦了。”宋二去看宋太爷身上的伤。 宋太爷道:“都是小伤,磕磕碰碰,没甚大碍。” 说完这话,宋太爷忙向杨老太道谢:“亏了您家里援手,否则我早就被山匪抓走了。” 宋太爷这话,勾起了大伙儿的心思。 “是啊,都是赵家带着我们往前跑,否则我们哪里能逃得出来?” 宋太爷点点头:“赵家四郎救下我,还将山匪制住,交给了官府。”他没说赵洛泱和赵学义将山匪杀了,杀人这事落在大家耳朵里,难免有人起别的心思,尤其洛泱是个女娃娃。 赵洛泱知晓宋太爷维护之心,不过想想自己的魅力值…… 她得想法子涨涨她的魅力值。 她可不是居功,被人夸赞几句,旁人是无所谓,她这里可是有大用处的。 团聚的欢喜劲儿过去一些,赵学礼才仔细看向周围,明显少了许多人。 丁家和牛家人都在这里,但有些熟悉的脸孔却不见了踪影。 丁茂生的媳妇儿田氏,正给丁家父子看伤口,虽说爷俩都在山匪手中吃了亏,好在性命无忧。 丁茂生坐在地上,回想昨晚的惊心动魄:“也就是有赵家兄弟事先带大家做了准备,不然那些山匪冲上来,谁也跑不了。” 想想那些畜生会将手伸到他们妻女身上,他们就觉得万幸,万幸听了赵家兄弟的话。 丁茂生琢磨着,这往后啊,有事还得跟赵家兄弟商量,这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更何况赵家的白眼狼走了之后,剩下都能靠得住。 丁茂生说话,丁家人也跟着应声,纷纷向赵学礼道谢。 田氏道:“俺们这些人也是借了洛姐儿的光,昨晚黑黢黢的,都看不到路,洛姐儿走在最前面,硬是把俺们带了出去。” 不远处的赵洛泱突然收到了魅力值。 【魅力值+1】 【魅力值+1】 …… 赵洛泱自己看明细,都是来自周围女眷的。 在田氏的带领下,这一波赵洛泱收到了13点魅力值。 赵洛泱心中欢喜,田婶子也是厉害,快比得上她奶和宋太爷了,她现在最喜欢的就是魅力值和财富值,尤其现在魅力值要打开新功能,她恨不得立即累积到200点。 “这得少了一半的人,”赵学景算了算人数,“不过有些可能是迷路了。” 迷路的还好说,有些人是丧命在了山匪手中。 正说着,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哭声,众人看过去,只见一个妇人从林子里跑出来,妇人衣衫凌乱,边跑边哭,见到这么多人在,想要开口求助,却一时精神激动说不出话。 大家发现,这妇人是先离开的那拨人,那拨人肯定遇到了围堵过来的山匪,杨老太他们曾在半路上看到了不少尸身。 虽说那些人先是埋怨宋太爷和赵学礼,之后又丢下大家逃命,但毕竟是一条性命。 杨老太看不过去,尤其这妇人看着就是被欺负了,衣不蔽体的,不能让她这样。 杨老太道:“过去几个人,一起帮帮忙。” 赵洛泱让奶歇着,与罗真娘一起上前查看,人群中又走出几个女眷,大家将那妇人围住了。 有的给妇人整理衣衫,有的低声询问。 “救救我的孩子,”妇人不管自己身上的衣衫,盯着众人道,“我的孩子被山匪抢走了。” 妇人向身后指着:“他们往那边去了,不对……是哪边……是……”她一路过来,早就辨别不出方向,现在让大家去找,去哪里找啊? 有妇人低声问:“你家汉子呢?”他们是瞧见妇人和孩子跟着汉子走的。 “他……”妇人愣了片刻忽然哭起来,“他被山匪杀了,被杀了……好几个人都被杀了……呜呜呜……我说不要走,他不肯听,如果不走……就都不会死了。” 妇人哭得撕心裂肺。 赵学礼道:“我们去周围找找人,或许有迷路走不出大山的,再看看大家丢掉的东西能不能寻回来。” 赵学礼这样说了,人群中纷纷有人站出来要与赵学礼一同去。 这次大家心比之前齐了不少,片刻之后,赵学礼就凑了十个人,就这还是拦着七八个半大小子的结果,否则去的人会更多。 丁家父子受了伤,赵学礼安排他们留下守着大伙儿,大家凑在一起,天又亮了,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这会儿大家都得抓紧时间歇息。 赵洛泱催着她奶和她娘、婶子们喝水,然后就跑去看四叔的伤。 赵学义身上伤不少,好在没有伤筋动骨,折腾了一夜之后,他也确实疲惫了,就靠在树上歇着。 赵洛泱走到一旁也准备休息一下。 罗真娘已经整理出一处空地,让杨老太和几个孩子躺下。 “歇一歇,”罗真娘看着女儿,又是心疼又是担忧,“这一晚上……唉,你啊……真不叫人省心。” 她想问女儿杀了山匪的事,不过看着女儿一脸疲惫,还是等女儿歇一歇再说。 不一会儿功夫,赵洛泱发现身边的赵元让、元吉和元宝都睡着了。 她奶和母亲、婶婶在另一边。 趁着大家不注意,赵洛泱兑换了一条士力架,小心翼翼地掰开,趁着赵元让睡得熟,她将一块士力架塞进了弟弟微张的嘴里。 第三十四章 轻松 赵元让从小就野得很,天天出去跑,不累狠了绝不回家。 所以,好多时候,吃着吃着饭,他就打瞌睡。 就算睡得再香,只要喊他一声:“让哥儿,吃饭了。”他准会下意识地嚼两口,将嘴里的东西吃进去。 赵元让一晚上没睡了,躺下昏昏沉沉地睡得正香,忽然听到有人喊他吃饭。 他迷迷糊糊中,就像是回到了家里似的,阿娘揪了块炊饼塞进他嘴里。 不过那炊饼味道不太一样。 细绵、香甜的味道在嘴里扩散开来。 赵元让清醒了几分,他忽然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周围,半晌才意识到,他没有在家里,而是在搬迁的路上。 可刚刚那是…… 赵元让舔了舔嘴唇,甜。 是梦里的味道。 不过没能好好体味,一抿就没了。 赵元让抬起手背揉了揉眼睛,然后向身边看去,元吉睡得正香,阿姐……也睡着了。 所以刚刚他是真是在做梦? 是不是人累极了,就能做美梦? 还是因为有阿姐在旁边,阿姐总能带给他好福气。 下次就算不能挨着阿姐睡,也得离阿姐近点。 赵洛泱听到赵元让又躺下,片刻之后身后传来赵元让匀称的呼吸声。 赵洛泱将嘴里的士力架咽下去,这东西吃起来有些怪,不过是真的甜,嘴里始终有一股股香甜的味道。 系统那个世界都吃些什么东西?怎么一样比一样好吃? 自己吃这么好的东西,可惜却不能给奶他们,这士力架与压缩饼干的味道太不同了,她没办法遮掩。 手握这么多财富值,却只能兑换稻米和压缩饼干这些给大家。 她竟然连稻米和压缩饼干都嫌弃了,这要让她奶知道了,一准儿得打她。 赵洛泱看着兑换区的商品,忍不住道,“这些财富值,算是不少了,按照系统的说法,这叫四位数?” “四位数也算不少了。” 时玖显然理解不了赵洛泱此时的雀跃,不过才小赚了一笔,就这样高兴? 时玖提醒道:“这次财富值波动,兑换区解锁了许多商品,这些商品价钱都不太便宜,每当用魅力值兑换书籍的时候,兑换区都会增加许多商品,或许下次出现的商品会很贵。” “即便眼下的财富值够用,你别忘记要完成系统第一阶段的任务,1000魅力值还差很远。” 时玖这盆凉水泼的倒是恰到好处。 赵洛泱道:“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时玖刚要回应赵洛泱,不用客气,却收到了生命值波动的消息。 【生命值-1】 时玖皱眉,赵洛泱明明在感谢他,为什么他反倒掉了生命值? “时玖,”赵洛泱道,“虽然完成任务很重要,但也不用时时刻刻那么紧张,否则不就成了驴嘴前吊萝卜?那就只能累死驴了。” “时不时也得歇口气儿。” 她倒是想得开。 时不时也得歇口气儿吗?从前从没有人与他说过这样的话。 时玖脑海中一闪,一幕幕情景仿佛浮现在眼前。 面容苍白的妇人躺在床上,拉着他的手。 “母亲没用,护不住你,你是唯一的嫡子,以后豫王府都要靠你了。” 时玖只觉得脑子如针刺般疼痛,眼前的一切也跟着扭曲、模糊起来,他好像就要知道自己是谁了。 突然的安静,让赵洛泱略微感觉到了异样,她下意识地去看时玖,时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是怎么了? 赵洛泱刚要怀疑,这时候系统有了波动。 兑换区的页面重新刷新了。 不过商品还是那些商品,与之前不同的是:商品价格后面多了一行字。 大米:2.8元/斤或生命值1点 面粉:5.4/斤或生命值2点 馒头:1元或生命值1点 大饼:2元或生命值1点 …… 生命值? 难道时玖会异样是因为系统刷新的缘故? 赵洛泱问时玖:“你没事吧?” “没事,”时玖这时候恢复了平静,目光落在兑换区上,“我只是感觉到了系统有动静。” 赵洛泱没有怀疑:“兑换商品那里出现了生命值,我这里除了魅力值和财富值,还有生命值?” 系统每次有新的功能,时玖都会收到相关细则解说,将细则看了一遍,他能确定只有他有生命值,赵洛泱没有,而且生命值只有他才能动用,宿主目前只能看到无法操作。 简单来说,他可以动用自己的生命值帮赵洛泱兑换商品。 时玖心中一笑,他绝不会这样做,他的目的是凑够足够的生命值从这里离开,怎么可能本末倒置? 时玖声音平静:“目前没有看到。” 赵洛泱思量,系统取名都很直白,生命值,顾名思义攸关性命。 动用生命值兑换商品,不像财富值那么精准。 大米2.8元,用生命值1点。 馒头1元,用生命值也是1点。 防雨保暖冲锋衣435元则是生命值40点。 不知道这生命值是如何算的,看起来兑换越贵的东西,用生命值换会更划算,但前提是……生命值到底有多少,一下子将兑换没了,那丢的可就是一条命。 系统一向公平,会这样设定就有它的道理。 生命与财富不一样,财富再多也只是银钱罢了,生命则是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用命去兑换商品?”赵洛泱得出结论,“看起来不太划算,应该不会有人轻易这么去做,尤其还不知道生命值到底有多少。” 时玖道:“是不划算。” 赵洛泱在系统里又仔细找了一遍,确实没有看到有生命值这样的东西,而且在她看来生命值是这几个字是灰色的,灰色在系统里,是动用不了的意思。 赵洛泱道:“时玖,我现在应该是动用不了生命值吧?” 时玖道:“不能。” 赵洛泱也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也许功能还没有开全,那就看看再说吧!” 这件事对赵洛泱没什么,却让时玖感觉到了危急,随着他生命值上涨,他记起来的事越来越多,系统仿佛能想出别的法子,来限制他。 比如这个生命值。 现在赵洛泱动用不了他的生命值,万一将来可以了呢?所以他得尽快拿到足够生命值离开,或者想个别的法子反过来约束赵洛泱才行。 一阵脚步声响起。 赵洛泱听到杨老太的声音:“这是怎么了?” 她坐起身看过去,只见父亲和三叔背了个人回来。 “是张典吏,”赵学礼道,“抓捕山匪时受了伤,快……让宋太爷给看看。” 宋二搀扶起宋太爷,赵洛泱也麻利地去帮忙。 时玖想到赵洛泱刚刚说“累死驴”那番话,有了事,她跑得可比驴还快。 赵学礼将张典吏放在树荫下。 张典吏整条右臂都被鲜血浸透了,不过他脸上带着笑容,等到宋太爷走上前,他爽朗地大笑:“那些山匪都抓住了,哈哈哈,终于出了一口气,能够告慰那些死去的人了。” “别笑了,”宋太爷道,“我看看你伤得如何?” “没事,”张典吏坦然道,“能治就治,不能治也无妨,我一条命换七个,值了。” 朝廷的援军来之前,张典吏抓住了七个山匪,包括二当家。 搬迁百姓被杀了,就像一块石头压在张典隶心头,他憋着一股劲儿,就是要为那些死去的人讨还公道。 现在实现了,他也就轻松了。 “换什么?”宋太爷道,“你死了,这些人怎么办?” 宋太爷嘴里说着,将张典吏衣袖撕开,看到了翻卷起来的皮肉,暗暗心惊。 天气热,又没有药,这种伤轻易就能要了人命。 宋太爷吩咐宋二:“将我的药箱拿来。” 说完又看向赵洛泱:“赵家丫头过来帮忙。” 第三十五章 急救包 赵洛泱抱着药箱站在旁边,递过自己的水囊让宋太爷给张典吏清理伤口。 水囊打开,往伤口上一浇。 本来还豪情万丈的张典吏,一抽气,差点就叫出声。 哎呦妈呀,这是啥水啊? 张典吏怔怔地看着宋太爷,直瞪眼睛。 宋太爷手底下忙着,没有察觉,赵洛泱看出张典吏的意思:“这是烧滚过的水,我带了一路的。” 张典吏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扭曲的脸,或许是他的伤太重,不过被寻常水一冲,差点就丢了脸面。 张典吏道:“谢谢赵家姑娘。” 赵洛泱道:“大人都是为了救我们。” 说这话,赵洛泱顺便让时玖看了一眼魅力值,没有增长,看来张典吏是疼的厉害,都忘记真心感谢她了。 她的水囊中是湘姐儿喝剩的生理盐水,那本书册上写着呢,生理盐水可是好东西,哪里受了伤,最好用生理盐水冲洗。 可惜赵洛泱没有机会多补充点生理盐水,水囊里的不够多,她又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再变一瓶出来。 所以到了后面只能用别的水来凑。 赵洛泱问宋太爷:“明日还要这样用水冲洗伤口吗?” “要,”宋太爷道,“伤口很难愈合,每日都要这样上药。” “好。”赵洛泱记下了,明日多弄点生理盐水,多冲一会儿。 鲜血顺着张典吏手背淌下来,很快就在地上汇聚成水洼。 宋太爷吩咐赵洛泱拿出止血的药粉:“洒在伤口上,多放,否则药粉会被血冲走了。” 赵家丫头也是干净利落,主要是半点不心疼,一瓶药就这么用光了。 宋太爷心中有些满意,他就知道赵家这丫头胆子大,否则也不能动手杀了山匪。 “这药是好的,止血、止痛又不作脓,”宋太爷道,“可是你这伤太重了,尽快去城里寻个郎中,也不要赶路了,找个地方歇息一阵子,等将伤养好再说。” 张典吏道:“您不就是最好的郎中?若是太爷都看不好,我也不用再寻别人,当年我抓重犯受伤也是太爷帮我治好的,我只信太爷。” 宋太爷道:“这能一样吗?我就带了三瓶药粉,不够你一个人祸祸的。” 张典吏也不去争辩:“城里还是要去,要将黄衙差那些人送上公堂。” 张典吏嘴唇干裂,整个人十分的疲惫,但眼睛中却闪烁着光彩。 赵学礼拿水让张典吏喝了一些。 宋太爷这边已经将张典吏的手臂仔仔细细包裹起来。 这条刀伤几乎划开了整个上臂,即便有止血药,鲜血也很快渗透了裹伤的布条,宋太爷皱了皱眉头。 张典吏的伤比他想的还要重,用了这么多药粉,竟然还能将血止住。 赵洛泱看到宋太爷眉头紧锁的模样,知晓张典吏的情形不太好。 跟随他们一路前行的官吏,只有张典吏是真心真意为他们着想,赵洛泱自然不想张典吏出事。 或许她能想法子帮帮忙。 赵洛泱想到了兑换区里的急救包,眼下她有不少财富值,可以兑换急救包试试看。 宋太爷收起了药箱,这才接着跟张典吏说话:“黄衙差那些人抓到了?人没死?” 张典吏摇头:“没死。” 他就是看黄衙差被山匪围攻,就要死在山匪手中了,这才带着人冲了过去,一来杀山匪,二来也是活捉黄衙差。 宋太爷也不问别的,嘱咐张典吏好好歇着。 赵学礼和赵学景准备接着去寻人,最好找到那位武卫军的聂双,让衙差将张典吏抬下山。 不过就像张典吏说的那样,附近正在闹时疫,眼下这么多人还不知该不该进城去。 赵学礼就要走,却被罗真娘拦下。 罗真娘嘱咐赵学礼小心:“那山匪真的是咱们洛姐儿杀的?” 赵学礼点点头。 罗真娘倒抽一口凉气:“你说,她咋那么大的胆子,这可怎么好?一个姑娘家,唉……天天这样还不得让人担心死了?” 赵学礼点头:“等有空,得让老四教洛姐儿些拳脚,这样也能放心些。” 罗真娘傻了眼:“你还嫌她闹腾的不够?”这一个个是不是都疯了? 赵学礼道:“经过昨晚的事,我也想明白了,要不是洛姐儿胆子大,能都好好的回来吗?别遇到事行,遇到了,没点本事咋自保?” 赵学礼在前面对付山匪的时候,心里想着自家人,真是干着急也没辙。 罗真娘挥挥手:“行吧,你们说的都对。”她就怕自家女儿,自保的本事有了,别的本事也跟着“蹭蹭”往上涨。 骗山匪,山涧埋伏,杀山匪,哪个没有她? 罗真娘又叹口气,从前盼着女儿病快点好,也就能像别的孩子一样走出家门,可现在……她觉得这件事,也不是那么美好。 赵学礼让赵学义做个物什,一会儿也好抬着张典吏下山,他与赵学景接着去寻人,等到大家聚在一起,再一同往前面的宁州去。 这是他们与宋太爷商量的结果。 他们不能返回庆阳县,谁知道庆阳县衙还有多少官员与这桩事有关? 最好这案子能先经其他州、县的手。 赵洛泱大大方方地听完爹和张典吏、宋太爷说话,这才找个地方去兑换物品。 杨老太叮嘱一句:“别再到处乱跑。” 赵洛泱拉起赵元让:“孙女知道,让阿弟跟着我。” 姐弟俩远离人群,赵元让看着阿姐捂着包袱,知晓阿姐要做什么了。 赵元让道:“阿姐要往出拿东西?”宋太爷给了阿姐太多好东西,不能让旁人知道,每次拿东西都像做贼一样,得专门有人看着。 赵洛泱点点头:“宋太爷让我看看这些东西里面,有没有张大人能用的。” 原来是宋太爷让阿姐做的事,赵元让道:“我去将元吉一起叫过来。” 有俩人帮她看着,赵洛泱也就轻松许多。 时玖道:“你不会说话的时候,有没有骗过人?” 赵洛泱没有思量,径直道:“你要说像这种的……那是骗过。” 骗人也不一定是坏事,有时候也是让家里人放心。 时玖道:“那还真的厉害。”都说一张嘴骗死人不偿命,她没有嘴也能做到。 “时玖,”赵洛泱道,“你在想些什么?说出来听听。” 要不是受制于人,时玖真会说…… 眼下,他还是沉默的好:“我在想你是不是准备兑换急救包?” 赵洛泱沉默片刻:“时玖,我觉得你也在骗人。” 时玖没有接话,好在赵洛泱也有急事要做,没有紧抓着不放。 赵洛泱道:“急救包里面有没有张典吏能用的药?” 时玖将急救包的介绍点开。 时玖道:“里面有清创消毒的棉棒、自粘性伤口敷料、压脉带、骨夹板和药盒。” 赵洛泱仔细听了一遍,清创她听懂了,伤口敷料,大概也能明白,压脉带着实想不出是什么。 药盒里面会有什么呢?止血的药? 时玖问道:“兑换吗?” “兑换。” 赵洛泱觉得这里的东西他们用得着。 一个四四方方包袱样的东西出现在赵洛泱手中,包袱上面还画着红色的两条杠,像个木架子。 赵洛泱瞧了半晌不知道要如何打开。 时玖道:“看见右边有个东西吗?捏住它拉动,这是个拉链包。” 赵洛泱眼看着包被她拉开,她忍不住又将拉链往相反的方向拉了一遍,包又合上了。 如此往复,特别有意思,好像能玩一辈子似的。 赵洛泱脑海中只有两个字:神奇。 包里面放的东西,都是治病用的,看起来与宋太爷药箱,要说一样吧,那是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 所有的物什赵洛泱都不认识,可她又不能耽搁太久…… 她找到了一个像药盒的东西。 时玖看到了药盒上的说明和药品明细,他在系统库中寻找着,想要弄清楚这些药品的效用。 片刻之后,时玖道:“药盒里面的消炎药,张典吏能用得上。” 消炎药? 赵洛泱从药盒中拿出了时玖提到的药片,药片白白的,就像是炊饼上掉的渣,这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药,真的有用处? 她该怎么拿给张典吏呢?找机会趁乱塞过去? 第三十六章 偷吃 赵洛泱拿出药,将急救包妥善放好。 她这包袱是越来越大了,等趁着旁人不注意的时候,得处理一些东西。 比如装生理盐水的瓶子。 赵洛泱问时玖:“这药什么味道?” 时玖系统库里只有药物的用法。 时玖道:“不知道。” “对了,你是系统,肯定没吃过。”赵洛泱小心翼翼地攥着药盒,那些药看着比她的脸还白,说不定没有任何味道,这样的话就能化进水里。 稳妥起见,还是尝尝吧,毕竟系统那个世界的东西,有时候跟她知晓的完全不同。 找了一块布,将药片包裹起来,赵洛泱拿起石头砸过去。 转眼后,那药片就变成了碎末。 “既然是治病的药,吃一点应该没事。” 再说,它看着也不难吃,赵洛泱嘟囔着,伸出手沾了些药粉,送进了嘴里。 很快赵洛泱皱起眉头。 苦,比嚼黄连还苦。 看着白白净净的,怎会这么苦? 时玖听到赵洛泱没了声音,知晓她定是吃了亏,不禁觉得好笑。 就算是运气再好的人,也有踢到铁板的时候,莫非她觉得系统兑换出来的东西都会很好吃? 下一次看她还会尝吗? “时玖,”赵洛泱道,“兑换六块糖……算了还是十四块吧!” “十四块糖,3.5元。” 赵洛泱在脑海中算着账。 时玖听得清清楚楚,到了这种时候,难为她还记得抠这些。 兑换出来之后,赵洛泱自己先吃了一块水果糖。 甜味儿很快遮盖了苦,她不禁赞叹,糖可真好吃啊,比市集上买的粗饴糖多了一股清香。 赵洛泱与时玖道:“我将糖砸碎了,和药一起掺进水里,应该就不会那么苦了。” 到时候就让张典吏将这水喝下去。 想好了,赵洛泱接着拿起石头“叮叮咣咣”敲起糖来。 糖可比药难弄碎多了。 赵元让和赵元吉听到声音,赵元吉忍不住想要回头看,却被赵元让一把按住了头:“阿姐说过,不能看。” 赵元让用余光瞧了一眼,阿姐不知道在砸啥,反正没有危险。 “你说阿姐会拿出什么?”赵元吉说着又想起那炊饼和稻米粥的味道,想到这个,他忍不住吞咽。 赵元让也跟着往下咽口水:“是给张大人找东西,不是给我们的。” “我知道,”赵元吉急忙道,都怪那些吃食太香了,他总会想起来。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各自去回想炊饼的美味。 直到脚步声传来,兄弟俩才转过头去,瞧见阿姐背着包袱走了出来,手中还提着两只水囊。 赵洛泱这次兑换了一个急救包,两瓶矿泉水,十四块水果糖,包袱里之所以有空水囊,是因为她早就算计好了,准备兑换矿泉水,如今刚好派上用场。 所以凡事还得早点打算。 兑换的水果糖她自己吃了一块,两个水囊中,分别放了两块,给张典隶的那个掺了碾碎的药末,另一个她准备给三个弟弟。 这样她手里还剩九块糖,要哄着奶和娘他们吃一些。 “水囊里放了粗饴糖,”赵洛泱交给赵元让,“你将元宝叫过来,三个人一起喝。” 听到这话,赵元让和赵元吉的眼睛登时亮起,脸上是收敛不住的笑容,这是饴糖啊,平日里都吃不着,现在却能喝糖水。 “不过,”赵洛泱道,“得等到张典吏先喝完,你们才能喝,若是他不喝,你们就在旁边等着。” 这是为了避免张典吏不好意思喝糖水,几只眼睛一起盯着他,不怕他不肯。 赵元让点头:“知道了。”就又要问他阿姐吃没吃。 赵洛泱张了张嘴:“我的在这里呢,奶他们也有。” 姐弟三个相视一笑,快步往回走去。 杨老太看着小孙女和两个孙子去而复返,三个人高高兴兴,边走边说话,生像是捡了钱似的。 杨老太纳闷儿,这是干啥了?咋一下子又生龙活虎了呢? 赵洛泱直奔着张典吏而去。 张典吏靠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宋二等拿着布巾给张典吏擦拭。 张典吏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整个人昏昏沉沉,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声音:“张大人,您喝点水吧!太爷说了,您的伤得多喝水。” 张典吏睁开眼睛,看到了赵家那小姑娘。 张典吏其实已经喝过了,但不好拒绝赵家人的好意,于是拿起水囊凑在嘴边,喝了一大口。 这水到了嘴里,张典吏尝到味道,冷不防岔了气儿,差点从鼻子里窜出来。 竟然甜苦甜苦的。 张典吏将水囊拿开,下意识地看向赵洛泱。 “是粗饴糖冲的水,”赵洛泱道,“糖不好,可能吃起来不太甜。” 说到甜,赵元让和赵元吉、赵元宝一起舔了舔嘴唇。 粗饴糖也不是这个味儿啊?但被赵家小姑娘这么一说,张典隶倒不好意思询问了,或许是因为他自己的问题?一个小丫头总不会害他。 “别给我了,”张典吏就要将水囊还回来,“还是给……” 赵洛泱道:“我们这里还有,让我三个弟弟陪着您一起喝,再说我们都没受伤,现在大人最需要,等大人好起来,还得陪着我们往前走呢!” 八双眼睛落在张典吏身上。 张典吏心里一酸,不知说什么才好,饴糖多难得啊,他怎么能不识好歹?更何况孩子们还陪着他一起喝…… 至于那苦味儿,比起赵家人的心意又算得了什么? 他一个堂堂典吏,刚刚击退了山匪,他总不能告诉大家,他其实又怕疼又怕苦,那成什么了?哪里还有半点豪迈? “这时候难得能吃到饴糖,”宋太爷道,“你伤的重,快吃吧!” 连宋太爷都说了,张典吏一口气将水囊中的全都饮下,喝到最后居然感觉那苦味儿竟然还呛嗓子。 赵洛泱看了一眼赵元让。 赵元让起身,趁着宋太爷在看张典吏,他利落地将阿姐递给他的糖塞进了宋太爷的嘴里,紧接着又将另一块给了宋二。 宋太爷一不留神,糖进了嘴。 尚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宋太爷听到赵洛泱道:“太爷,饴糖是我从市集上,两文钱一块买的,好吃吗?” 宋太爷差点要将糖吐出来。 “两文钱?”宋太爷心里“呸”了一口,骗谁呢?明明都是卖一文钱一块。 赵洛泱接着道:“这个给您,不收银钱。” 宋太爷翻了个白眼,既然不收钱,为啥还告诉他两文钱买的? “是吗?”宋太爷拿定主意,这次要让赵家丫头竹篮打水,他就是不给,赵家丫头能怎么样?他得让这小狐狸着着急。 等到小狐狸急够了,他再给也不迟。 这么想着,宋太爷觉得嘴里的糖,真甜! “这是十文钱。”宋二冷不防也被塞了饴糖,急忙从钱袋子里掏出银钱,递给赵洛泱。 糖就算吐出来,赵家人也不能要了,虽然眼下吃食比钱重要的多,但也只能给银钱。 宋二道:“赵家小姐必须得收了,要不然我家太爷心里难安。” 宋太爷从美梦中回过神,瞪向宋二,宋二就没看出来?赵家丫头都是故意的? 几个人推推搡搡,这次赵洛泱却真的没收下。 宋太爷翘着胡子,顿觉嘴巴不甜了,他猜错了? 等到赵洛泱带着三个弟弟离开,宋二才叹口气埋怨:“太爷,您看看您!赵家人对您有救命之恩,您却心疼那点银钱,看看人家赵家小姐,比您心胸大多了。” 那丫头真的不要钱? 宋二继续数落宋太爷:“这银钱和人情您都得还,要不然连老奴都看不过去。” 宋太爷心里大喊大叫,他还教了那丫头医术呢?怎么倒成了他忘恩负义,那丫头有情有义。 亏了,亏了! 他的钱没了,脸面也丢了。 …… “奶,您得吃东西。” 那边赵洛泱劝说大家吃饴糖了:“如果不是吃饱了,昨天能跑得那么快?” 这饴糖她都没收宋太爷银钱,主要现在她不穷了,也得让宋太爷好好养养,等她没有财富值了,再去收账不迟。 罗真娘点头:“洛姐儿说的是,刚才我去瞧了,一家人都齐齐整整的没多少,刚刚找到了七八个人,剩下的……也不知能不能回来。” 啥能比命重要啊? 不过罗真娘是没弄明白,女儿这饴糖是从哪里来的?圆圆的一个个,看着还带颜色,她从前可没在市集上看到过。 现在这糖,一人发了一颗。 罗真娘正琢磨呢,就听到一个声音:“哎呦,可算找到你们了,我都以为要死在外面了。” “杨大娘,真娘。” 吴铁匠媳妇乔氏拉着孩子往这边跑过来。 经过了一晚上,吴铁匠一家都造的不成人样儿了。 罗真娘心中一颤,立即道:“快吃,快吃,都将饴糖吃了。”说着她也将自己那块塞进嘴里,好东西放进肚子才踏实,免得被人盯上。 第三十七章 有银子 乔氏快步走过来,就看到赵家人往嘴里塞东西。 乔氏抿了抿嘴不禁眼馋,这些人遇到山匪时丢了很多包袱,怎么赵家人还有吃的?而且现在赵家人就像是没看到她似的,该干啥还干啥。 罗真娘防备着乔氏,赵洛泱倒是觉得吴铁匠一家来的正是时候。 赵洛泱压低声音在她奶耳边说了句话。 杨老太一眨不眨地看着孙女:“你说甚?” 赵洛泱低声道:“奶吃了糖,我就告诉您一个大秘密,我还谁都没说呢。” 杨老太道:“你可别唬你奶。” 赵洛泱露出一个笑容。 不管是不是真的,这饴糖她如果不吃,她小孙女肯定没完没了。 杨老太只得吃饴糖,一边吃一边觉得可惜,这么好的东西,砸碎了,每天吃一点不香吗? 他们留下给孩子们不好吗? 到底是小娃娃,不会过日子,兜里有点东西,恨不得立即都嘚瑟干净。 杨老太正琢磨着,就感觉到小孙女的手摸了过来,然后往她手心里塞了个东西。 杨老太狐疑地摸了摸,又偏开身偷偷一瞧。 我的妈呀!好像是块碎银子。 足足有一两重。 银子哪里来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杨老太惊得眼睛发直。 赵洛泱就像没这回事似的,继续道:“咱们一家人折腾了一宿,都没力气了,您把装着糠皮饼的包袱都扔了,现在又不能生火造饭,难不成让大家饿着?虽说饴糖算不得什么,但也能管管用不是?” “万一生病了,可不是一颗饴糖能解决的,哪头轻,哪头重啊?” 杨老太被堵得说不出话,那有糠皮饼的包袱还不是小孙女让她扔的? 她还是亲奶不?小孙女直往她胸口捅刀子,但再大的刀子,究竟比不上手里的那块银子。 银子哪里来的?小孙女为啥一点都不在意? 这一块银子,可比得上他们半个家当了。 眼下不是开口问的时候,杨老太胸口就像揣了只兔子,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她得装作没事人一样,不能让人发现喽。 赵家祖孙两个嘀嘀咕咕,乔氏听不清楚到底在说些什么,不过赵家人好像没有伸手帮忙的意思? “杨大娘。”乔氏又喊了一声。 杨老太仿佛现在才看到乔氏,她把嘴里的饴糖裹得“咂咂”有声。 乔氏又累又渴,见状竟然忍不住吞咽了一口。 杨老太上下打量了一下乔氏:“你们不是先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杨老太这话,让周围不少人都听到了,乔氏能清楚的感觉到,那些人看她的时候带着嫌弃。 “我们没先走,”乔氏捏了捏女儿的手,“我家玉姑肚子疼走不动,这一耽搁……就没追上大家。” 杨老太道:“孩子现在没事了?” 吴玉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乔氏忙掐女儿的手。 杨老太看不惯这个:“别没事折腾孩子,你们到底为啥走,谁还不明白?” 吴家为啥走?杨老太可都清楚。 山匪追上来的时候,吴铁匠想与学礼他们一同去拦山匪,却被乔氏拽住,那时候杨老太就确定乔氏想溜,果然后面就不见他们人影了。 乔氏一向见了好处就上,发现危险就躲。 如今打量吴家几个人的模样,看来这一路,他们没落好。 乔氏心里也是悔,早知道赵家这些人都没事,他们何苦跑呢? 他们一家人离开之后,一直往山上爬,谁知道黑黢黢的路那么难走,走错了好两次,一家人筋疲力尽,只能原路返回,结果又遇到了山匪。 吴铁匠有把力气,带着大儿子抵抗山匪,好在衙差来得及时,否则他们一家人性命难保。 即便这样,好多家当都没了,烧水造饭的瓦罐碎了,他们带的吃食也掉落山中许多,不知道她男人和儿子能捡回多少。 吴铁匠的娘,张老太在旁边抹眼泪,她看向乔氏:“下次说啥也得跟紧了,我早就说你杨大娘命好,遇到啥都会逢凶化吉,你偏不听。” “都是媳妇的错。”乔氏眼睛通红,发狠了去捏女儿的手。 玉姑疼得哭起来:“奶、娘,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吴家人这么一哭闹,罗真娘有点不忍心了,乔氏心疼儿子,不会拿儿子撒气,倒是豁得出女儿。 罗真娘刚想说话,却被杨老太一眼盯了回去。 有些人能帮,有些人不能帮,你伸了手之后,就贴着不肯放了,若不是在这种地方,她还能为吴玉姑说两句话,现在可不行。 杨老太道:“她的孩子,她愿意掐,她就掐呗!她不心疼,别人更不心疼。” 乔氏听到杨老太这么说,知晓这条路行不通,也就不再一味装可怜,而是松开女儿,扶着张老太在旁边坐下。 乔氏是想赵家人去帮帮自己男人,将他们丢的包袱找回来,最好再给他们一些水和吃食,他们一家人可是受了罪,没想到杨老太压根儿不给她机会。 乔氏拿定主意,要不来东西他们也不走,就一直跟着赵家人。 吴二牛看到赵元让、赵元吉和赵元宝捧着个水囊在喝,登时舔了舔嘴唇,小步挪过去,想要讨一口,谁知道赵家三个兄弟瞧见他之后就跑开了。 乔氏心中愤恨,没想到乡里乡亲的连口水也不给,给点吃的,给口水,他们还能赖上了不成? 乔氏咬着嘴唇,越这样,我们越不走,死也死在他们面前。 罗真娘叹口气,陶氏走过来轻声跟杨老太说:“恐怕就得一直跟着咱。” 乔氏与陶氏都是一个村子的,算起来还沾着点亲。 “让他们跟,”杨老太道,“有本事他们就自己走到洮州,反正谁也不准帮他们。现在你忍不下心,万一再遇到山匪,她能将你家孩子扔出去挡山匪,你信不?” 陶氏点点头,娘这么说了,她也不敢去帮乔氏。 杨老太还惦记着那一两银子,一把将小孙女拉到旁边去问:“这是银子?哪里来的?” 赵洛泱笑着道:“打山匪得的。” 杨老太不信,又要追问。 赵洛泱压低声音:“人多耳杂,别让人听了去,放心吧,没人管咱要。孙女的意思是,等到了前面,进城一趟,咱们得买点东西带着。” 杨老太皱起眉头,合着刚把银钱给我,就要让我花钱? 赵洛泱道:“这边有时疫,咱不能停留太久,这次大家虽然躲过了山匪,多多少少都有损失,有些人还受了伤,只怕往前走会有些麻烦,您得跟大伙儿说说,早些做打算。” 杨老太也看到了,跑到这里,大伙儿是把力气都用光了。 赵洛泱道:“咱们几家凑银钱买大牲口,赶车走吧?” “啥?”杨老太怔在那里,“买啥?” 小孙女是不是做梦了?一头驴可是要四十贯啊。 赵洛泱拉着她奶的手:“您别急,也不是买不着,咱们不是还杀山匪立功了吗?说不定衙门会给些奖励,凑吧凑吧差不多!” 赵洛泱觉得想方设法也得把驴弄到手,三婶怀着身孕,明显已经走不动了,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 杨老太想说上哪里凑,小孙女又伸过手来,然后杨老太手心里摸到了熟悉的物什。 又是一块银子。 第三十八章 凑钱 杨老太感觉自己彻底僵住了,就这样盯着小孙女看,连喘气儿都忘了。 眼前这个是小孙女没错。 她手里的也的确是块银子。 可,这到底是咋回事啊?小孙女手里咋还有银子? 杨老太觉得这种事儿,在她梦里都不会出现。 赵洛泱在她奶愣神儿的时候,叫了一声时玖,让时玖看了看她的财富值。 财富值:2154.89元 没有因为她给出银子而改变。 也就是说,通过她获得的财富,即便她将银钱给出去,财富还是存在的。 试了两次都是如此,赵洛泱彻底放下心。 “奶。” 她奶这次半晌都没缓过来,赵洛泱不得不开口提醒:“快收起来,人都看着呢。” 杨老太激灵一下,将银子攥得更紧了,即便她吃的盐再多,眼下也不能再平静。 “还有没?”杨老太虽然觉得不太可能,却还是问出口。 已经两块银子了啊,怎么可能还有第三块。 这次赵洛泱没有回应,反问一句:“奶,你凑钱买驴不?” 杨老太只觉得一记惊雷在头顶炸开,她又倒吸一口凉气。 小孙女啥意思她还听不出来吗?这是还有啊,只要她答应买驴,小孙女还能拿出来。 她不是不想买,搬迁的时候,看人家都用大牲口拉家什,她心里别提多羡慕了,因此将那老畜生反反复复骂了一遍又一遍。 她没想着要买,那是因为那些大牲口,几十上百贯,哪里能买得起呦。 搬家的时候都买不起,谁能成想半路上,还能琢磨这事儿? 不过小孙女说的没错,她心里为老三媳妇发愁,老三媳妇肚子里现在可是揣了个小的啊。 放在往常,哪家不想要添丁进口呢? 可现在她不想,她不能让这小的要了老三媳妇的命。 但这不由她啊! “搬迁的时候,不知路上是什么情形,谁也不会想着几家人凑钱买牲口,可现在不同了,大家虽然逃过了山匪,有些人身子也支撑不住了,”赵洛泱道,“四十贯一头驴,如果有五六家一起凑银子,是不是每家拿出几贯就行了?” 杨老太道:“一个驴车,哪里能坐得下那么多人?” 赵洛泱道:“谁说大家整天都得在上面坐着了?换腾着坐不就行了?每天能在驴车上坐一个时辰,是不是能轻松些?” 杨老太仔细一想,可不是这么回事儿吗?哪止轻松些啊。 能歇一个时辰,那可真救命了。 杨老太向周围看了看,找到一旁歇息的老三媳妇陶氏,陶氏脸色不好看,嘴唇都没颜色了。 丁茂生的媳妇田氏和小女儿看着都不太好,歇下来之后一直没说话。 还有几个村中的乡邻,家中的老小看着都有些发蔫。 这些人里,会不会有人走着走着就坚持不下去了。 “那就试试?”杨老太道,“多找几家去问问,说不得真的可以凑到银钱。” 这事谁也说不准,不知道走到这里,大家手中还有多少银钱,也不知道这个地方四十贯能不能买一头驴。 “大家手中有川资,”赵洛泱道,“比咱家强。” 本来从前赵家的日子过得很好,被赵老太爷这么一顿祸祸,真的比不上手中握着川资的人家。 “这件事得早点定,”赵洛泱接着道,“这次庆阳衙署被牵扯其中,武卫军的聂大人应该会将人贩押去宁州,到时候宋太爷、父亲、三叔、四叔和我难免也要去趟衙署,正好是进城的好机会。” 杨老太挺了挺身板,这件事得去办,万一能成呢?她是不是被小孙女给说晕乎了?加上小孙女给的银子,整个赵家也就能拿出七八贯钱,现在居然打算买驴? “奶。”赵洛泱再次伸手,将两块银子塞到杨老太手里。 好嘛,现在有十贯了。 杨老太盯着小孙女。 赵洛泱道:“这次真没了。” 杨老太早就觉得小孙女不该有了,可小孙女拿出一块又一块,现在小孙女说没了,杨老太却有些不相信。 真的没了? 杨老太沉默片刻道:“你得告诉奶,这银钱哪里来的?” 赵洛泱实话实说:“从山匪身上拿的,就是那个要杀我四叔的山匪。” 这么说,小孙女没撒谎,真的是打山匪得的。杨老太不知说什么好,该说这银子烫手呢,还是说小孙女胆子太大。 “奶,在山匪和家里人之间选,您选谁?”赵洛泱道,“反正人都杀了,不如再多加利用一下,这也是那些山匪活该,我们死在山匪手里,是我们没本事,但我们没死,山匪死了,他就得将我们顺顺当当送到洮州。” “现在衙门不可信,押送的衙差不可信,可信的只有咱们自己。” 杨老太长长地舒一口气,然后她点点头:“我孙女,有思量。” 没再多说别的,杨老太转身去寻人商量买驴的事去了。 “你跟你奶嘀咕什么呢?”罗真娘迎着赵洛泱走过来。 赵洛泱道:“我劝奶,买头驴。” 如果不是银钱差的太多,应该买骡子,可惜骡子需要一百贯。 罗真娘张大了嘴:“你奶没打你?” 赵洛泱摇头:“奶去找人凑钱去了。” 罗真娘不禁有些恍惚,娘说要自己教洛姐儿,这就是教的结果?是不是弄反了? “娘,您跟四婶也有事做,”赵洛泱道,“一会儿衙差会带人去宁州府衙问话,咱们这么多人不可能都去,您挨家问问,大家都缺些什么,去衙署的人顺路将物什买了带回来,买吃食和小物什的就跟你说一声,想要买大牲口,就去找我奶。” 罗真娘这下相信女儿和她奶是在商量买牲口的事。 若是真能买来牲口,那还说什么了?三弟妹就快撑不住了。 罗真娘想了想,她手里还有些银钱,看看最后差多少,大家一起凑。 罗真娘琢磨着去寻葛氏,她没察觉自己也没质疑女儿的话。 …… 宋太爷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就听宋二在旁边道:“太爷,这次进城,咱们也去买头骡子吧!” 宋家原来是有骡车的,山匪第一次来袭时,将宋家的骡车牵走了,这不一直没找到机会买。 宋太爷道:“你说也买头骡子?还有谁要买?” 宋二向人群中看了看:“赵家那位老太太正四处问呢,准备几家人凑着买牲口,让那些走不动的人轮流去车上歇着。” 宋太爷一琢磨,是个好主意,尤其是现在,大家被山匪打的七零八落,赵家人若是能站出来想法子,将这些人顺利带到洮州,这些人会真心敬服赵家人。 这是谁想的主意呢? 宋太爷正要去寻赵家丫头,就看到赵洛泱快步走过来。 “太爷,一会儿我们要去衙署,您准备买些什么?若是东西太多,我们可以帮您背。” 宋太爷看着赵洛泱笑眯眯的眼睛,这丫头是去城里买东西? 他咋觉得这丫头是准备要去赚一笔呢?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丫头笑得越欢,心里鬼主意越多。 第三十九章 唱大戏 宋太爷看着赵洛泱,他不准备戳穿这个小狐狸。 看着小狐狸跳来跳去也很有意思,说不得那天还能在他面前摔一嘴泥,到了那时他就能将她拎起来,好好拍打拍打。 不过有些话还得提醒。 宋太爷道:“虽然我们要去衙署说清楚山匪的事,但也不会耽搁太久。” 这一点赵洛泱知晓吧? 去一趟城中就能赚到银钱?在熟悉的地方都很难,更别提现在他们是在搬迁的路上。眼下时间又不充裕,只怕还没摸透城中的情形就要走了。 赵洛泱点头:“我让奶和娘去问大家都需要些什么了,尽可能快些将东西买齐带回来。” 这丫头很有底气啊! 宋太爷有些好奇,赵家丫头难不成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做? 但这样丫头显然不会跟他说实话。 他不跟这个不尊师重道的学生一般见识。 宋太爷压低声音:“你们要凑钱买牲口?” 赵洛泱点头。 “能齐心协力自然是好,”宋太爷道,“到了洮州,日子也不会多好过,若是大家能心往一处使,倒是好事。” 不过人群中,肯定也会有别的心思。 “还要记得丑话说到前头,”宋太爷道,“听说你们要凑钱买牲口,搬迁人中有了大车,难免会被人惦记着,尤其是那些没花银钱,又想蹭车的人,真的让他们占了便宜,买了牲口的人家就亏了。” “将这桩事说明白,想拿银钱的人,心中才没顾虑。” 赵洛泱也想到了这些,她望着宋太爷,一老一少目光闪烁,赵洛泱突然读懂了宋太爷的意思,宋太爷要帮她解决这个麻烦。 宋太爷清了清嗓子,忽然故意板起脸来,冷声道:“想让我凑钱买驴车?买完了若是有人想蹭车怎么办?到时候我不答应,就会有人骂我见死不救、黑心肠,这些事我可见得多了。” “你个小丫头快走,莫要害我。” 宋太爷挥挥手,像对付蚊虫一样,驱赶着赵洛泱。 宋太爷的声音很大,周围歇着的人都听到了。 宋二开始没仔细听宋太爷和赵家小姐说话,所以不知晓前因后果,宋太爷突然翻脸将他吓了一跳。 宋二瞧见宋太爷脸色不善,神情中透着不耐烦,忙走过去劝说:“太爷,您这是做什么?您怎么能这样?赵家小姐还救过您。” 宋太爷瞪眼:“救过我,我就得听她的?” 宋太爷态度强硬,宋二不敢再劝说,恐怕因此激出更多不堪入耳的话,只得向赵洛泱赔罪。 宋二道:“赵家小姐,对不住了,我家太爷脾气就是这样,他没什么坏心。” 赵洛泱自然知晓宋太爷是在帮她,她站起身向宋太爷和宋二施礼。 宋太爷冷哼一声:“小姑娘不知天高地厚,还要凑钱买牲口,真是痴心妄想,我劝你趁早断了这个念头,别想帮忙却惹得一身腥。我会在城中买牲口,看在你救过我的份儿上,赵家人若是有需要,直管来我车上坐。” 说完这些,宋太爷又是挥手送客。 宋太爷的脾性不好,是众所周知的,瞧瞧这架势,连救命恩人的面子也不给。 杨老太几個人正在一起嘀咕,听到宋太爷的话,全都抬起头。 杨老太面上显然不悦:“我那小孙女是个心肠好的,最后倒要落埋怨。” 丁茂生媳妇田氏道:“宋太爷说这话可不应该,洛姐儿还不是为了大家伙儿,又不是赵家一家的事。” 杨老太心里琢磨着,宋家老头子暗地里又是鸡蛋又是米粮的给洛丫头,洛丫头又救了宋老头子的命,他还能真的翻脸了? 八成是跟洛丫头唱大戏呐。 宋家老头子嘴毒,心眼儿小,还是有用处的,以后坏话都让他来说。 杨老太叹了口气:“不过,话不好听,仔细想起来也有几分道理。” 杨老太看着面前几个老太太和小媳妇,这些人都是家中能做得主的,听说要凑钱买驴,都动了心。 谁家的情形谁清楚,这几家里有亲人走不动了,今天买了驴,将来说不得就救了家里人一命。 可大家心里还是有顾虑,这么多人呢,他们能大大方方地坐车? 杨老太道:“现在让大家拿银钱出来,拿的那是钱吗?那是命。谁不知道有时候银钱能换命?买了驴,家里大人、孩子就得省着口粮,所以咱们先说好了,凑钱买驴的人家自己用车,没凑钱的也不要来求。” “不是我们狠心,要不是家里有人撑不住了,谁也不想走这条路,要说难,谁不难?你不能拿着银钱买了口粮,再去蹭别人的车。银钱怎么用,大家自己想好了,不买代步的牲口,别人坐车的时候就别眼红,更别埋怨。” “就拿我家说,我家被老畜生卷了家当,连川资都没拿到,比谁家都穷,但我那三媳妇走不了了,我们得把所有的银钱都拿出来凑着买驴车,家里大人、孩子半路上八成要饿肚子,我琢磨着,饿着点没事,饿不死就行。等到了洮州,我们家也没银钱置办家当,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众人纷纷点头。 想要留着银钱到洮州的,想要买吃食的,都有自己的利处,所以也别盯着别人的驴车。 “再有,”杨老太接着道,“上次我家孩子们带路,就有不少人说三道四,这次大家凑钱买畜生,也都得心甘情愿,路上畜生万一生病死了,损失了银钱,不要让我们家来赔,家里人顺顺利利走到洮州,没有任何损失,我们也不需要大家感谢。” 田氏立即道:“畜生死了又不怪您,谁有闲言碎语,我们一人一口吐沫埋汰死他。” 旁边的曹老太道:“我大儿在庄子上给人养过牲口,买了驴车,让他多上心,不过真的遇到灾祸,牲口死也是一夜之间的事,谁都得认。” “对,别说牲口,这一路死了多少人呢!” 话说开了,大家心里更有了底。 田氏看向杨老太道:“我家能凑八贯钱,能坐上驴车不?” “还有我家,”曹老太道,“也能凑八贯。” 牛家媳妇道:“我家也能。” 众人正说着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吴铁匠媳妇乔氏也挤过来,出八贯就能坐上驴车,这么好的事,她哪里能落下。 “我家,”乔氏道,“还有我家。” 不过大家只是看了一眼乔氏,谁都没说话,显然没有人愿意与她一同买驴。 “大娘,”谢寡妇道,“我也有银钱,能为我家湘姐儿买个地儿不?” 乔氏一算,不加她,五家人,一辆驴车八成到手了。 杨老太也没想到如此顺利,小孙女的主意还真管用。 杨老太这边凑成了驴车,搬迁人群也跟着热闹起来,开始有人聚在一起商量一同买牲口的事。 乔氏咬咬牙,只能去其余人那边,看看有没有机会。 赵洛泱正在脑海中与时玖说话,两个人都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赵洛泱道:“驴车买成了。” 这在时玖意料之中,不过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宋太爷那样的人,为了帮赵洛泱,还不怕落下坏名声。 时玖道:“接下来你准备要做什么?” 赵洛泱往山下看:“山下有村子,我想和四叔先过去,说不得村子里有东西能收,我们可以顺利背去城中。” 赵洛泱说着向赵学义走去。 衙门出来那么多人,就算有落网的山匪,现在也逃命去了,八成不会有问题,她和四叔先走一步,就在山下村子口等爹他们。 赵洛泱与赵学义将话说了,旁边的赵元让道:“阿姐,我也跟你们去。” 赵洛泱看到聂双带着人走过来,聂双来了,这附近肯定不会有事,现在正是机会离开。 “叫上元吉一起,”赵洛泱道,“我们去收东西。” 赵元让道:“姐,咱收啥?” 赵洛泱对系统里现在能兑换的物品如数家珍。 赵洛泱道:“鸡蛋、面粉。” 这些东西收上来,她做些手脚就能赚钱。 第四十章 啥都能换 三个孩子收拾好东西,一人背了一个空竹篓,在一旁等着赵学义。 赵学义去向聂双打听了消息,走回来。 赵洛泱立即问过去:“四叔,怎么样?” 赵学义道:“那位武卫军聂大人说了,一会儿是要带着我们去宁州衙署。聂大人身边就有宁州的衙差,我也问了衙差,山下没有时疫,我们去山下村子里收东西,应该没啥问题。” 庆阳那边也是才发现时疫,还没有蔓延到宁州。 赵元吉忍不住道:“那咱走吗?” 赵学义看向赵洛泱,赵洛泱点点头。 “走,”赵学义道,“反正一会儿我们都要去衙署,就在山脚下等聂大人他们。” 赵学义得知娘要买驴车,算一算家中也就不剩什么银钱了,能赚点也好为以后做打算,从前他就经常将村中的物什背出去卖,多多少少也能贴补家用。 拿定了主意,几个人就向前走去。 走出一段路之后,赵洛泱将腰上绑着的一个包袱拿下来,递给了赵学义:“四叔,这些银钱是奶给我的,一会儿收东西用。” 反正这些银钱不算她的财富值,她拿着也是没用。 赵学义望着鼓囊囊的包袱,耳朵就是一疼,仿佛老娘正在旁边揪着他,这次带着三个孩子先下山,也没敢知会老娘,老娘知晓了,肯定要动气。 现在他又要私自动家里的银钱…… “四叔,”赵洛泱在旁边怂恿,“眼下咱们最缺的就是银钱,咱们现在动了银钱没错,却能赚回来更多,钱多了,奶还能生气?” 是这个道理。 不过……万一赚不到呢? 算了,三个孩子,六只眼睛瞧着他,他还能退缩不成? 赵学义果断将包袱绑在自己身上。 几个人走得很快,一会儿功夫就瞧见了山脚下的村落。 村头有七八个人聚在一起,听到了动静,正纷纷向他们看过来。 有陌生的脸孔出现,村民们登时戒备起来,将孩子往身后塞去。 赵学义要上前说话,却被赵洛泱拦住:“我们毕竟是生人,四叔身材高大,难免让人戒备,不如我先过去。” 赵学义听着有道理,憨憨地嘱咐赵洛泱:“可要小心着些,万一发现不对头,就喊我一声。” 赵洛泱应声,整了整背篓,快步走向村民。 村民们瞧见过来的是女娃娃,微微放下了心。 赵洛泱眼睛也没闲着,视线从村民脸上扫过,这些村民中间有一个与她奶年纪差不多的老太太。 “时玖,”赵洛泱在脑海中道,“那老太太在村子里应该有些威望。” 时玖知晓赵洛泱指的是谁:“这一会儿功夫,这里的村民都有意无意看了看她。” 看来她思量的没错。赵洛泱得到了时玖的肯定,当下也不含糊直奔被人群围在中间的老太太而去。 “阿奶,”赵洛泱脸上带着一抹腼腆的笑容,声音清脆好听,“我们要往洮州去,从这里经过,想要跟您讨个水喝。” 时玖虽然瞧不见赵洛泱的表情,单听她说话的声音,就让人难生防备之心。 不过,没有人知晓,这小姑娘亲手杀过山匪,过来的时候将手术刀包起来绑在了手臂上。 时玖忽然想看看赵洛泱的相貌如何,是不是看起来特别的柔弱、良善。 果然,赵洛泱这样一挑头,村民就像打开了话匣子。 被赵洛泱喊“阿奶”的老太太先开口:“你们是往洮州搬迁的人?” 赵洛泱点头:“是。” 一个身材略微壮硕的小媳妇跟着道:“听说昨晚有山匪来?” 提及山匪,赵洛泱眼睛里一闪惧怕:“有,我们就是一路逃命到山中的,幸好衙门的人来得快,否则我们只怕就要落在山匪手里。” 小媳妇道:“我就说昨晚山上有动静,可将我们吓坏了,眼下村子里没有男丁,山匪若是闯进来……” 小媳妇话说到这里,身边的老太太清了清嗓子。 小媳妇这才想起来,不能与外乡人说太多实话,于是讪讪地岔开话题:“你们能没事,也是造化好,那些山匪杀人不眨眼,我们村中有人就死在山匪手里。” 赵洛泱早就注意到了村中男丁少了些,这样的情形,要么是被强召入军,要么是去衙门带去做了役夫。 赵洛泱道:“我们一行人中,也有人被山匪害了,受伤的更是不在少数,许多人在奔逃的时候都丢了身上的包袱。” 大家听着赵洛泱的话,再看看赵洛泱等人狼狈的模样,不禁心中唏嘘。 在外赶路,到底不比在家里。 老太太看向不远处的赵学礼和赵元让、赵元吉:“那是你什么人?” 赵洛泱道:“我四叔,和两个弟弟。” 老太太道:“你们都是来讨水的?” 赵洛泱摇摇头:“我们还想看看村子里有什么东西能收,一会儿我们要到城中衙门里作文书,若是能顺路带些东西卖去市集,也能赚些银钱,这一路大家损失不小,能赚一些,也好买些吃食路上用。” 赵洛泱话音一转,接着道:“没有东西卖也行,村中有没有人想要写书信的?我可以代笔,一封信函,只需要十五文,若是没银钱,给鸡蛋或者米粮也行,再不不穿的衣服、粗粮,只要我们能用得上的,都能当做银钱换给我。” 听到赵洛泱说可以代笔,小媳妇眼睛就是一亮:“真的?你识字?”市集上找个人写书信,需要十八九文,还得一路走进城去,眼下在家门口就能写,她自然动心。 赵洛泱道:“我祖父考中了秀才,我小时候祖父、父亲教我读书、写字,本来我们一家在村中日子过的也算不错,可惜不久前祖父没了,家里又要搬迁,才成了如今的模样。” 赵洛泱说着解开自己的包袱,拿出里面的物什,有一小块墨、一支用旧的毛笔,还有一些纸张。 这些是她的宝贝,离开家的时候被她妥善地放在包袱里。 看到赵洛泱拿出这些东西,刚刚还半信半疑的村民们,现在倒是觉得这话没假了,不会写字的人咋会背着笔墨? 最先跟赵洛泱说话的老太太道:“你真会写书信,先帮我写两封,若是写的好,我就付你银钱。” “拿东西换也行?”旁边有妇人又开口,“我拿自己做的草鞋换行吗?” 赵洛泱痛快地道:“行。”反正给物什,系统也能算成银钱,而且她让娘去问了,经过了一晚上,他们一行人缺不少东西,草鞋、吃食都在其中。 代写书信价钱不低,很多人不舍得,但用旧衣服什么的来换,至少心里会舒坦些。 最重要的是,现在这些东西先经她的手,不耽误她涨财富值。 涨了财富值,可以兑换东西来卖,顺利的话,今天能通过系统弄出不少银钱。 赵洛泱看向不远处的四叔和小弟们。 “让我叔叔和弟弟们也过来行吗?”赵洛泱道,“我叔叔还是好木匠,村子里需要修什么,他都能行。” “谁家有什么重的东西,想要卖去城中,倒不如卖给我们,就是要便宜些,让我们赚个腿脚钱。” 众人都去看钱老太,钱老太的儿子是这里的里正,平日里谁想讨主意都会与钱老太商量。 钱老太点点头,然后转头去看身边的人:“搬个物什来,就让丫头在这里给大家写书信。” 大家对会读书、写字的人,一向会高看几眼,即便是个小姑娘。 赵学义看着侄女儿很快就与村民们说上了话。 他这侄女儿可真厉害。 片刻之后,他就看到侄女跟他招手,显然是让他们过去。 这就行了? 好快! 赵洛泱那边已经开始磨墨,她也没忘记与脑海中的时玖交谈:“时玖,一会儿咱们多打听打听,从这往西南,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好走的,再问问城里哪儿卖牲口,哪里卖粮食,有没有大酒楼。” 替人写书信能得知许多消息,如此一来也省得他们再去城中四处打听,不是一举多得吗? “万一我有不会写的字,”赵洛泱一点都不脸红,“时玖,你就告诉我。”她早就发现了,时玖懂得比她可多。 她带着一个现成的先生,还怕什么代写书信? 时玖不知该说些什么,赵洛泱用他用的愈发顺手了。 赵洛泱提笔开始写书信,赵学义这边也有人唤他帮忙修物什。 看着一群人围着侄女儿,赵学义咋舌,家里学到爹那些学问的人,可能不是大哥,而是小侄女。 一会儿等二哥他们过来了,瞧见这场面肯定会吓一跳。 ------题外话------ 求留言,求月票啊亲们。 不要攒文,每天追读吧~ 第四十一章 熟悉 赵洛泱给村民们写了两封信函,就弄清楚为何村中男丁少了。 这钱家村的壮年男子都被府衙急招修筑城墙去了。 最先与她说话的钱老太,是村中里正的娘,怪不得所有人都向钱老太讨主意。 钱家村里正是个心思活络的,与衙署关系不错,虽然是修筑城墙,但每个人每日会给八十多文的工钱。 再有俩月,钱家村的人也该回来了。 几封信写下去,赵洛泱带的纸用完了,钱老太立即让人从她家中取来。 不用她的纸,还是要给十五文钱,赵洛泱自然是赚了。 每次写完一封信,赵洛泱都会念一遍,等到村民满意了,才将信函递过去。 钱老太始终坐在赵洛泱身边,听了几封信之后,她点了点头,这小丫头果然是识字的,看来之前小姑娘说的话也没假。 没有了防备心,钱老太就觉得这伙搬迁的人,当真是不容易。 尤其她眼前这小丫头,衣衫破旧,发髻凌乱,脸也不怎么干净,远远看去与流民差不多。 “等写完了书信,就到我家来,”钱老太道,“他们知晓我家在哪里,我家有些东西,你们可以卖去城里。” 赵洛泱急忙向钱老太道谢。 钱老太挥挥手道:“都是庄户人家,哪有恁多礼数,看着你,我就想起那刚出嫁的孙女,她也懂得识字。” “阿姐,一共写了十封信,”赵元让眼睛中是压制不住的欣喜,“有九十文钱,还有两件旧衣裳,三双草鞋和两碗粗粮。” 旧衣裳是补丁摞补丁,但布匹本来就贵,这些抵十五文绰绰有余,而且他家中无论是奶还是娘和婶子针线都好,将衣服拆了缝缝补补,就能给弟弟们做裤子。 赵元让眼睛亮光,这次没白来。 比卖给宋太爷鸡蛋赚的还多呢,就算爹他们能把昨晚扔掉的包袱全都拿回来,他们家也是缺这些的,他平日里赶路都不敢迈的步子太大,为啥?裤裆已经漏风了,娘给补了又补,可布都糟烂了,说不得啥时候一下子就咧开了嘴。 往前还有那么多路,几条裤子能穿到地方?谁也不知道。 所以赵家人的布料都用在大人身上,大人裤裆开了寒碜,孩子嘛,就那样吧! 大人这么想,孩子们不乐意。 谁愿意光着?被蚊虫咬不说,他们也要脸。现在有了旧布,至少毁两条裤子。 赵洛泱让赵元让收拾笔墨,自己则去了钱老太家中。 钱老太已经坐在院子里等她了。 地上放着几个竹筐。 “米和面粉,”钱老太道,“都是今年才下来的,你拿去城里卖吧!城中每斗新米能卖到七十四五文,我算你七十文,这里有一石,让你四叔来背。” “面粉精贵,磨起来又麻烦,我家里得的不多,不过若是在城中遇到好买家,能卖八十几文一斤,这里大约有十斤,”钱老太思量片刻道,“就算你一斤八十文。” 赵洛泱走过去看,赵老太家的面粉看起来的确不一样,粉看起来又白又细,从前赵老太爷生过一场大病,病愈之后,想起小时候吃的面条,吩咐杨老太去买好面。 杨老太买了面,回来就说:“有钱人家都吃这个,听说还有更好的咧。这一斤面能换一斗米了。” 钱老太家的面,看起来比当年杨老太买来的更好,肯定能卖高价。 不知道系统里的面粉,能不能比上钱老太家的面? 钱老太道:“你去市集上,有人问的话,你就说纯麦子磨的,懂的人自然会买,不懂的人也不用理会。” 赵洛泱道:“城中的面粉价钱都一样吗?从前我家里吃的都是杂面,而且很粗,没见过这样的。” “自然不一样,”钱老太道,“有些磨得更细些,那就更贵了,能卖到一百文一斤,要说麦子也不贵,但想要磨成这样太费事,不是有钱的人家不会买来。不过太有钱的人家也不会买,人家信不过咱,都买来让下人磨。” 赵洛泱向钱老太道:“多谢阿奶了。” 这声“阿奶”叫得人舒坦,钱老太笑道:“能不能卖出钱来,就看你们自己了,我也没亏。不过……若你们银钱不够,就留个人在这儿,等去市集将东西卖了,再送银钱过来。” 赵洛泱将众人要凑钱买牲口的事说了:“我爹手里应该有银钱,一会儿他们下山,我就去跟爹要来。” 其实她身上的银钱够用,一石米七百文,十斤面不过就是八百文,她身上还有银子呢。 之所以将奶放在她这里的钱都给四叔,那是因为她知道,只有用她自己的银钱做本钱,赚来的银钱系统才会认可。 奶的钱在她腰上被捂的滚热,系统也没算做是她的,来的路上她还试探了,将自己的银钱给出去,再拿回来,系统也不会涨财富值,也就是说,她赚的银钱,只能被算一次。 这就是时玖说的,不能作弊。 至少不能这样明着作弊。 钱老太道:“你们要买牲口,别直接去西市,我告诉你一处皮毛铺子,那里的掌柜姓王,与我儿有几分交情,你去寻他,他识得那些养牲畜的人家,让他帮你挑两头好驴子,你们这样的打扮,一看都是外乡人,到了西市必然要受骗。” 赵洛泱心中欢喜,笑容也更深了。 钱老太端详了一会儿道:“可怜的丫头,打扮打扮定也水灵。”她都有想将这丫头留在钱家村的心思,就凭这丫头的聪明,谁娶了不发家? 她家没般配的小子,是她家没福气。 “你们往洮州去的路上,多带些水,”钱老太道,“别看刚下过雨,但这个地方说不准,我在这活了一辈子,大雨后大旱是常见之事,没有水,人可活不了,牲口也得趴下。” 赵洛泱仔细地听着:“阿奶,我记住了。” 钱老太指了指东屋:“屋中有盆,打点水洗一洗,一会儿要出去卖粮食,这样可不行。” 赵洛泱也不客气,与赵元让将盆抬出来打满了水。 对着水盆一看,怪不得钱老太会这样说,她造的都没人样了。 赵洛泱脑海中的时玖,刚好也看过去,水盆中有一个人影儿,发髻凌乱,脸上满是脏污,但一双眼睛格外清澈。 脸颊略微显得消瘦,嘴唇上扬,微微一抿就能露出圆圆的小酒窝,让她看起来似是在笑。 赵洛泱的相貌果然生得很讨喜,让人不由地心生亲近。 就连他也有一瞬间的失神,时玖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突然闪过。 这张脸他看着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他从前和赵洛泱认识吗?还是在不经意的时候,曾瞧见过她的模样? 又或者是他弄错了?他从前见过相似的样貌,毕竟这张脸也没那么特别。 用了好几盆水,赵洛泱才将脸洗干净。 真的太脏了。 若是脸皮薄的,说不得要不好意思,显然赵洛泱不会这般,做一个“傻子”多年,早就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在等赵元让的时候,赵洛泱已经在与钱老太说话。 赵洛泱道:“我们过来听到有时疫,您也得小心着些,我们从城里回来才会动身,您缺些什么,我也能给您捎回来。” 钱老太笑道:“我这里不缺什么,你去问问村中其他人家。” 钱老太都将家中的米、面卖给了外乡人,钱家村其他人也就放下心,纷纷拿出自家准备卖的东西。 赵洛泱用自己带的银钱换了钱老太家的面,又买了些鸡蛋。 这些东西她能拿得动,然后她匀了一些让赵元让帮她背,反正大头在她这里,就算系统不算小弟背的那些,她也能赚到银钱。 赵学义和赵洛泱分头收东西,赵元吉则站在村头,等待赵学礼他们。 所以赵学义和聂双等人下了山,就瞧见了不停向他挥手的赵元吉。 “二伯,”赵元吉道,“我们在这里。” 赵学礼看着一脸兴奋的赵元吉,又瞧向那些冲他们微笑的村民,四弟和洛姐儿他们又干啥了? ------题外话------ 来吧,冲冲冲~ 求小可爱们的留言和大家跟读支持~ 第四十一章 真不少 赵学礼快步走向赵元吉,聂双也向村子里看去,之前赵家人跟他打听山下村子的事,他就猜到了,赵家人可能想要去村中买些东西。 “等等他们,”聂双看向衙差,“都不容易。” “聂大人,”衙差道,“要不然我去跟村里人说一声,若是搬迁百姓想要买东西,让他们尽量少要些银钱。”免得让人觉得他们宁州的人趁火打劫。 衙差话音刚落,就瞧见钱家村不少村民迎了出来,村民手里有不少筐篓,里面都装满了东西。 这是…… 衙差也蒙了。 啥情况啊!东西已经买了,还一下子买这么多? 聂双也有些诧异。 更加吃惊的是赵学礼,看着村民们一筐筐东西往出送,赵学礼额头上都冒出了汗。 这些是给谁的? 该不会都是给他们的吧? 别告诉他,这些都是四弟和洛泱买的,这得花多少银子?再看村民们一个个脸上满是笑容的模样。 赵学礼更加没底了。 卖你东西的人,冲着你笑,脸上写满了,希望你再来的模样,这给人的感觉就是……买贵了。 赵学礼心里思量着,立即问赵元吉:“这些是……” 赵元吉还没说话,旁边的村民搭话:“都是你们买的呀!” 赵元吉得意地点头:“二伯,咱们买了好多东西呢,我阿姐厉害吧?” 因为太过高兴,赵元吉没有发现二伯额头上正往下淌的冷汗,还笑着跟钱家村的人道:“这是我阿姐的爹爹。” 村民们纷纷道:“是洛姐儿的阿爹啊?” “洛姐儿真不错。” “你们要去洮州?这一路上多累啊?要不然将洛姐儿留在我们钱家村吧!” “留谁家?你家?不嫌脸红。” 众人哈哈笑了一阵。 赵学礼觉得这说法有些古怪,一向不是说,谁谁是谁谁的儿子、女儿吗?这次却倒过来了。 而且……他们还知晓了女儿的名字,还一句句那么热络,就像是认识了许久一样。 从前赵学礼喜欢听旁人夸赞女儿,可今天他怀里就像是揣了只兔子,欢喜中还有一点点的慌。 “这些东西……”赵学礼仔细看过去,有稻米、粗粮、还有鸡蛋,其中一只筐里,竟然是两只秃了屁股的老母鸡。 这种老母鸡煮汤最补身子。 赵学礼好像有些明白了,这么多东西不是要买回去用的,恐怕是要拿去卖的,悄悄地松了口气,但接着又紧张起来,四弟和洛姐儿又不知这边集市是什么价儿,会不会买贵了? 这些村民看着不像坏人,不过刚刚经过了山匪的事,赵学礼有些过于警惕。 正想着,赵学义的声音传来:“二哥,你们来了?那正好,我们也买好东西了,不过带的银钱不太够,你还得拿四贯四十三文。” 赵学礼不知晓两个人之前花了多少,但不到五贯钱,却比他预估的要少许多。 “你们有银钱?”赵学礼看着四弟,四弟常年兜里也就有几十文,这次闹山匪,老娘也没有给他们兄弟分钱。 赵学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是咱娘给洛姐儿的。” 赵学礼张开了嘴,他知道娘将很多银钱都放在了洛姐儿身上,但那是怕大家被山匪追得走散了!他们居然将这钱花了。 四弟跟洛姐儿在一块,俩人的胆子都变大了。 上次俩人一起杀了山匪,这次俩人偷摸跑出来花钱,下次不知道又要干些什么?是不是不该让他们俩一起出门了? 赵学礼有心问问,东西都是花多少银钱买的,可惜眼前物什太多,一时不知从哪里下手。 “钱老太太。” 衙差匆匆赶过来,一眼就瞧见了被赵洛泱搀扶着的钱老太。 武卫军的聂大人还在旁边,衙差恐怕搬迁的百姓在这里吃了亏,那他真的没法向聂大人交待,于是忙上前打听情形。 衙差走到钱老太面前,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这些都是卖给外乡人的?” 钱老太道:“都是,刚好村子里人手不足,没法背去城里,就都卖给了他们。” 衙差目光闪烁:“他们都是搬迁的百姓,刚刚又遇到了山匪,一个个都不容易……不知道……” 钱老太听到这里,明白了些什么,立即沉下脸,不过还没开口,身边的赵洛泱已经道:“阿奶他们都是低价卖给我们的,知晓我们这一路艰难,为我们凑了不少银钱。” 这…… 说实话,衙差不知该不该相信,毕竟话出自一個小姑娘,这么多村民想要糊弄一个小姑娘,那不是很容易的事吗? “不信?”钱老太冷哼一声,看向赵洛泱,“丫头,若是卖不了那么多银钱,你就给阿奶背回来,阿奶将你花的银钱退给你,这些东西也白送伱了。” “阿奶,”赵洛泱笑道,“等去了集市上,若是遇到了好东西,我买些回来给您。” 这一老一小亲昵的就像是一家人。 衙差顿时觉得自己的话多余了。 不远处的赵学礼暗地里庆幸,还好他没贸然去问价儿,否则现在不自在的人,就不是衙差而是他了。 “爹。”赵洛泱亲亲热热地叫了赵学礼一声。 赵学礼忙上前向钱老太行礼。 钱老太笑着点头:“你养了个好闺女,定要好好带着,将来自有你一家人的好处。” 赵学礼应声。 钱老太道:“天色不早了,你们快走吧,这么多东西还得去集市上卖一阵子呢。” 赵学礼拿出剩下的银钱,赵洛泱和赵元让一笔笔付给村民们。 村民们又帮忙将东西都整理好。 等在一旁没有进村的赵学景和丁茂生这些人,见到这样的情形,也纷纷上前。 多亏这次跟着去衙署的人不少,否则光靠赵家人,还真的背不动。 离开了钱家村,憋了一路的赵学礼终于忍不住道:“你们知晓这里的米价?” “稻米,七十文一斗收的,”赵洛泱道,“钱阿奶不会骗我们。” 七十文一斗。 听到这里,衙差也松了口气:“那还真的不贵,背到城中至少能卖七十四文。” 赵学义憨憨地笑着:“光稻米我们就收了十几石,洛姐儿还帮村民们写信函,也赚了几十文。” 赵学礼再看看众人背的竹篓,这么多东西,最少也赚了几贯钱,就这么容易?他怎么觉得不太真实。 这次就连聂双也颇感诧异,他看向赵洛泱:“你还识字?” 赵洛泱颔首:“会一些,也不是很多,好在村民们信函用到的字都常见。” 说完话,赵洛泱又感谢聂双身边的衙差,衙差向钱老太问话,是怕他们吃亏,也是出于好心。 衙差笑着道:“钱老太太平日可不好说话,能低价将东西卖给你们,那是小姑娘入了她的眼,赚钱也是你们自己的本事,等进城了,我带你们去粮食铺子,让掌柜的将这些米收下。” 大家轻松地说话,只有赵洛泱脑海中的时玖,透过赵洛泱,注意着聂双。 聂双无声地叹息:“都是因为匪患,希望这次能一举将附近的山匪清剿干净。” 衙差躬身:“藏在山中的悍匪不止这一窝,我们衙署清剿多次,可惜跑了许多人,这次大人前来,还要依仗大人帮忙。” “从前不能清剿干净,是有人通风报信,”聂双淡淡地道,“希望这次不会了。” 聂双眼眸中一闪寒光,其余衙署若是还有通匪之人,也会被他一个个地揪出来。 想到这里,聂双自嘲一笑:“豫王爷不在了,我们屡屡吃败仗,希望能做点好事,也算弥补我等心中对百姓的愧疚。” 听到“败仗”两个字,时玖情绪一阵波动。 武卫军……真的没落了? 这才过去多久? 时玖似是一下子记起了许多,只不过那些画面细碎地留在脑海中,让他一时半刻整理不清楚。 武卫军,他的武卫军。 豫王府,豫小王爷萧煜。 “王爷。” “煜哥儿。” 时玖脑子里顿时一阵剧烈的疼痛,而背着竹筐的赵洛泱也仿佛有所感觉,眼前突然发黑。 第四十三章 脱离 赵洛泱脚下一个踉跄,走在她旁边的聂双先反应过来,伸手立即托住了赵洛泱身后的竹筐。 “阿姐。” “洛姐儿。” 赵学礼这时上前,一把扶住了女儿。 此时,赵洛泱脑海中的时玖,耳边不停响起各种声音。 不是有人在与他说话,而是他那被藏匿在深处的记忆,正在一点点的松动,一点点地浮现在他面前。 “萧煜,从现在开始,你会进入系统之中,生命值达到100%之后,你可以选择脱离系统。” “现在给自己取一个代号吧,方便宿主称呼你。” “代号?” “嗯,可以用你喜欢的,或者你觉得比较有意义的称呼。” 比较有意义的。 “就叫十九吧!” “十九?” “不像个名字,那改成这两个字‘时玖’。” “能不能问问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可能因为那一天很重要。” 萧煜,时玖。 越来越多的记忆,如同流沙一样不停地洒在时玖身上。 很沉,很重。 似是扯着他一直往下去。 很难受,时玖几乎喘息不得。 这一刻明明只有瞬间,他却觉得好似过去了许久许久,直到又一个清晰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王爷……您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不管发生什么事,老奴等人都会一直守着您。” 时玖想要睁开眼睛看一看,可无论如何挣扎都没有力气。 他全身好像被死死地禁锢住了。 “王爷,您能听到老奴说话吗?” “王爷……” 是有人在唤他。 思维在涣散,仿佛那声音离他越来越远,他又要被拉扯开。 就在这一刻,时玖用尽全力睁开了眼睛。 一個模糊的人影映入眼帘。 “陈妈妈。” “聂双。” 就是这两个名字,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眼前的一切都离他远去。 …… 一处宁静的庄院之中。 陈妈妈讶异地望着眼前的人,她忽然转头看向旁边的怀光。 “你听到没有,方才王爷说话了,王爷认出我来了。”陈妈妈眼睛中闪烁着泪光。 怀光没等陈妈妈说完话,就起身疾步上前,试探着呼喊:“王爷。” 消瘦的青年终于有了动静,他微微仰起了脸,虽然长长的眉毛中依旧显得英气,面容透着几分冷峻,眼眸中却没有了让人看不透的幽深。 现在的王爷看起来毫无生气,如同一个精雕细琢出来的傀儡。 怀光本来满心期盼,一瞬间化为乌有。 陈妈妈焦急起来:“刚刚……真的……我没听错,王爷真的唤我了,你有没有听到?”似是还喊了聂双。 怀光道:“听到了。” 王爷重伤之后,好不容易才保住一条性命,可再醒来就变得这样痴痴傻傻,他和陈妈妈想了许多法子,也请了不少的名医,王爷的病却都没有好转。 可就在方才,那声“陈妈妈”、“聂双”,分明就是王爷平日说话的语气。 陈妈妈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王爷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也许今天只是唤她一声,明日就会与她说上一句话。 怀光道:“王爷爱干净,我给王爷换身衣服吧!” 这会儿陈妈妈才注意到,片刻的功夫王爷额头上满是冷汗,这似是更能佐证,方才王爷清醒了片刻。 “好,”陈妈妈红着眼睛道,“我去灶房做饭,王爷一会儿也该饿了。” “还是叫公子吧,”怀光道,“免得被人听到。” 陈妈妈点头。 小小的偏僻庄子上,谁也不知道藏匿着那位已经“战死”的豫小王爷。 “公子,”怀光望着萧煜,“您一定能从这里走出去。” 至于王爷为何会喊“聂双”?怀光一时想不明白。 聂双眼下应该在武卫军中吧?朝廷将武卫军拆开,准备打散在各处军营中,原来武卫军中领兵的都头、副将等人,都会受到打压。 如果他记得没错,聂双就是一个都头,按理说王爷不该喊聂双的名字。 现在问王爷,自然问不出缘由,他还是让怀恩仔细去查一查。 …… 时玖再次清醒时,身处让他熟悉的空间中。 那是系统的空间。 一切都好像是个梦,但时玖知道那不是梦,他短暂地从这里走了出去,他往身上看了看。 生命值:15.1%。 生命值没有减。 而他只能出去片刻的原因,应该是他的生命值太低,而刚刚因为变故来得太突然,时玖没有丝毫准备,所以只能喊出陈妈妈和聂双的名字。 有了这次的经验,下次有了准备,或许他能做得更多,即便眼下不能脱离系统,他也能通过身边人,做出一点安排。 时玖想到这里,又去看赵洛泱。 赵洛泱似是受到了他的影响,好在这一刻格外的短暂,赵洛泱眼下已经回过神来。 “爹。”赵洛泱看向一脸担忧的赵学礼。 “洛姐儿,”赵学礼道,“是不是哪里不舒坦?” 赵洛泱摇摇头:“可能方才被晃了眼睛。” 这话赵学礼自然不信,女儿奔逃了一夜,又没得歇息,来到村子里收东西,身子恐怕是受不住了。 “让你四叔将你送回去,”赵学礼看向聂双,“聂大人,小女能不能不去衙署做文书?” 聂双略微迟疑,山匪死在赵学义和赵洛泱手中,赵洛泱该去衙署,但若是赵洛泱无法支撑,他也不能不管不顾。 聂双还没说话,赵洛泱却先开口道:“不行,爹,我要去集市,我收来的东西,我还得卖出去。” 声音清脆,正气十足,哪有半点虚弱的样子。 赵学礼也不知该高兴还是担忧:“爹帮你卖。” 赵洛泱道:“不行。”爹又没系统,能赚到多少钱?一切都准备好了,不能前功尽弃。 “你这孩子,”赵学礼道,“还信不过你爹?” 赵洛泱没回答,但眼睛中透着一股的倔强。做爹这么多年,赵学礼自然了解女儿,洛姐儿一旦拿定主意,很难会改变。 赵学礼道:“真的没事了?” 赵洛泱点头。 赵元让递来水囊:“阿姐喝点水。”阿姐方才的样子可将他们都吓坏了。 经过了这一茬,赵学礼坚决地将赵洛泱身上的背篓抗在了肩上。 赵洛泱不能暗地里吐气,希望系统会给她结算财富值。 “时玖,”赵洛泱在脑海中喊出时玖,“刚刚伱没事吧?” 时玖道:“没事,应该是你太过劳累,一会儿趁着没人主意,兑换些东西来吃。” 时玖要庆幸,系统没有加入“不能撒谎”的程序,否则他的所思所想会在赵洛泱面前,无所遁形。 这算是系统的百密一疏吧! 难不成系统还认为,他会心甘情愿地向赵洛泱毫无保留的坦诚?他与赵洛泱在某些地方的确互助互利,但同时也是背道而驰。 他还没完全想起来为何进入系统,但已经知晓如何才能出去,甚至怎么做能设法获得暂时脱离系统的机会。 赵洛泱兑换了饴糖,趁着旁人不注意塞入嘴中。 剩下的路走得格外顺畅。 宁县城中十分热闹,赵元让、赵元吉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从搬迁开始,他们好久没进城了。 “那边就是集市,”衙差向赵洛泱道,“从衙署出来之后,我就带你们去集市上卖这些东西。” 赵洛泱点头,不过鸡蛋和面粉她必须自己卖,否则别人会发现,她带来的东西会越卖越多。 “时玖,”赵洛泱道,“一会儿我找个地方,你帮我兑换一斤面粉。” 她得看看系统兑换出来的面粉是什么样的。 第四十四章 掺“假” 赵洛泱不愁没有时间捣鼓面粉和鸡蛋,系统兑换东西的时候很隐蔽,而且他们有太多事需要做。 要去衙门写文书,还要帮搬迁的百姓买东西。 天黑之前,他们得赶回去,所以肯定有分头行事的时候。 “宋二爷,”赵洛泱看向人群中的宋二,“您要买的东西多不多?一会儿我们帮您一起买来。” 宋二有些惭愧,他们着实不该给别人添那么多麻烦。 太爷昨天被山匪掳走受了些伤,眼下不得走动,只能与张典隶一起让人抬下山。 这样一来已是耽搁了大家的事,还得让赵家人一起帮衬着。 “您也不用客气,”赵洛泱道,“反正我们也是要去集市的。” 宋二要买的东西的确不少,除了买些吃的、用的之外,还得买牲口、给太爷抓药,他们家连煮饭的陶罐都碎了,这些都要换新的。 赵洛泱道:“咱们一起买,说不得还能少花银钱。” 眼见就到了衙门,宋二也就不再客套:“那就麻烦赵家小姐了。” 赵洛泱弯起嘴角,露出小小的酒窝:“宋二爷爷不用这般客套,您也叫我洛姐儿,洛丫头就好。” 宋二不能像太爷一样称呼赵家小姐,他笑笑揭过这茬道:“我们得买些鸡蛋、米和面粉,我看钱家村给的就很好,赵家小姐留给我一些,就按你们去集市上卖的价钱算。” “好。”赵洛泱痛快地应了。 这不第一笔生意就做成了吗?等回去之后,她再从系统兑换鸡蛋出来,宋太爷想买多少就有多少。 “我瞧着太爷身子不太好,”赵洛泱道,“若是能遇到好的稻米,我帮您问问价儿。” 那当然是求之不得的。宋二道:“我也想着买些好稻米,我家太爷前些年落下了病,经常会腹痛,平日在家都要小心将养,如今在外面……唉……就怕病得厉害了。” 赵洛泱道:“宋太爷自己通晓药理,再说大家伙儿在一起,总能互相帮衬,咱们定会顺顺利利到洮州。” 先留下这么个话茬,她就能时不时拿出稻米来给宋太爷,长期的买卖也有了。 她也不是抠门儿,就怕往后遇到啥事需要宋太爷帮忙出主意,宋太爷万一让她拿东西换,她也得有物什哄宋太爷。 宋二点点头,每次跟赵家小姐说话,都觉得心里舒坦。 一行人到了衙署,宁县主簿和县尉立即来迎。 衙差将一干山匪押去大牢,主簿上前与聂双说话,赵学礼等人则等待着文吏前来问询。 赵洛泱见之前帮她在钱家村说话的衙差要离开,快走几步上前道:“大人,有件事还想劳烦您。” 丁衙差路上被赵家女郎连连道谢,心里委实受用,于是痛快地道:“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你说来就是。” 赵洛泱道:“我们一会儿要去集市上买卖东西,米粮有大人为我们指路,但还有一些零碎的物什,不能全都劳烦大人,可我们又是人生地不熟的,不知会遇到什么事,若是有了麻烦,我们能不能报大人的名讳?” 别小看衙差,平日里巡街、管事都要靠他们,城中的商贾、小贩多多少少都要给衙差些颜面。 不说能用衙差的名头赚钱,至少不会吃亏。 “自然可以,”丁衙差笑道,“你去买卖物什,告诉他们不要亏了你,否则丁大鹏要找他们的算账。” “哦,对了,”丁衙差道,“他们问你与丁某是什么关系,你就说是我的侄女。” 赵洛泱欣喜地向丁衙差行礼,赵元让和赵元吉也跟着躬身。 丁衙差挥挥手:“一会儿见到你父亲,我叫他一声大哥,这侄女、侄儿我就算认下了。” 说完这些,丁衙差爽朗一笑:“眼下朝廷迁民,你们不易,但你们都是读过书的,等熬过这一阵儿,自然就好了,说不得你叔我,日后还得受你们照拂呢。” 丁衙差能帮的不多,希望赵家人能顺顺利利到洮州,至于日后怎么样,他就是这么一说,也算给赵家人一个安慰。 说完这些,丁衙差去找文吏,先给赵学义和赵洛泱等人录文书,这件事重要的是张典隶、宋太爷和赵学礼等人,赵学义和赵洛泱只要说清楚如何杀了山匪,救下宋太爷就好。 衙署事先让人准备了屋子,赵洛泱在屋子里等候传唤。 赵洛泱坐下杌子上,将精神集中在脑海中。 时玖道:“一会儿见了文吏,不用将事情说得太清楚,你毕竟年纪小,受了惊吓,有些细节自然记不得了。” 赵洛泱应声。 时玖接着道:“向伱问不出什么来,衙署就会着重去问宋太爷和你四叔,你也就能更快脱身。” 到衙署做文书她是头一遭,赵洛泱还没来得及思量这些,好在时玖先替她想周全了。 有系统的帮忙,果然做任何事都事半功倍。 文吏先将赵洛泱带去做了文书,听到赵洛泱杀了山匪时,文吏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赵洛泱照时玖说的,将过程草草带过,很快就被放了出来。 赵学礼和赵学义等人还不见踪迹。 衙差为他们准备了一间屋子,让他们在这里等候传唤,也能暂作休息。 屋子里刚好有个隔间儿,是平日书隶伏案的地方。 赵洛泱叫来赵元让和赵元吉帮她守着,自己搬来了竹篓,里面放着装面粉的陶罐,陶罐没有放满,刚好能将兑换的面粉一起装进去。 “时玖,兑换一斤面粉看看。” 片刻之后,赵洛泱手中出现了一袋面粉。 先吸引赵洛泱的是装面粉的物什,滑溜溜,还是透亮儿的,能一下子看清楚里面面粉的模样。 这是什么东西?可真稀奇得很,不过这东西一看就不属于这里,不能拿来卖。 能卖的只有面粉,赵洛泱这样想着,仔细看起面粉来。 这面粉显然比钱老太给她的更白更细,这样的面粉才5.4元一斤?要知道按照系统兑换的规则,十八文钱就能换成5.4元。 钱老太给她的面粉都能卖八十多文一斤,如此精细的面粉,自然价儿更高。 赵洛泱心头一阵乱跳。 她还是第一次发现系统的物什与现实的差距这般大,何止是一本万利啊,都快是无本万利了。 系统是不会胡乱定价的,能看出有一定之规。 时玖说过,这些东西在系统的世界十分常见,那有没有可能系统兑换页面上标注的价钱,其实就是系统世界物品本来的价钱呢? 赵洛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系统的世界,粮食都如此便宜吗?” 时玖道:“系统的世界‘元’是用的最多的货币单位,所以……你想的应该没错。” 赵洛泱沉默了片刻,接着道:“时玖,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无法和我一样感同身受。如果一斤这样的面,在我们这里卖十八文钱,你知道会如何吗?” 时玖的心仿佛被触碰了一下。 赵洛泱道:“那有太多人就不用被饿死了。” 赵洛泱小心翼翼地将面粉倒出来,掺入钱老太给她的面粉之中。 赵洛泱道:“或许有一天,我们这里的人也都能吃饱饭,即便米粮不能向系统世界里卖的那般便宜。” 这一瞬间,赵洛泱好像有点明白系统让她完成的都是什么任务了。 系统给的东西,不止是让她从中获利的,而是在向她展示一个遥远的世界,打破她的认知,开阔她的眼界。 也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地完成任务。 不过…… 赵洛泱收回思绪。 米粮价儿差距那么大,她根本不用做别的,只要倒腾米粮就能发财了啊? 系统应该不会这么好吧?留下这么大的漏洞,她怀疑兑换的东西都是有数量限制的,有些东西,说不得兑着兑着就没了。 现在她管不了那么多,能兑就先兑着。 赵洛泱道:“时玖,再兑换三斤面粉。” 时玖眼看着赵洛泱打开面粉袋子:“你要将系统兑换出来的面粉都掺进去?” 赵洛泱应声:“系统兑换的面粉着实太白太细,我是没见过,不知道达官显贵家里能不能有这样的面粉?” “这种面粉卖出去定然引起旁人的注意,我现在最要不得的就是这个,只想闷声发大财。” 而且算起来她也不一定亏,钱老太的面掺了系统的面粉,明显白、细了许多,可不止能卖八十多文。 就这么定了! 每次背出去一些卖了,然后再回来掺。 其余面粉就放在衙署里,这样一来她掺面粉方便,也免得被人盯上。 赵洛泱掺好两瓦罐面粉,这才将赵元让和赵元吉叫起来。 姐弟三個背上面粉和鸡蛋,向衙署外走去。 经过衙署门口,赵洛泱向守门的衙差行礼:“大人,我们背来一些东西要去集市上买,但我们姐弟背不了太多,可能要多走两趟,给大人添麻烦了。” “没事,”衙差笑着道,“你们只管去就是。” 出入衙署都需要衙差查验,的确是要多费些心,但是这些孩子能跑几趟?三四次就差不多,衙差不会在意。 赵洛泱再次行礼:“那我们去了。” 反正她事先报备了,可不带反悔的。 第四十五章 质疑 赵学礼和两个弟弟都忙着,谁也没空照看姐弟仨,自然不知晓就在他们做文书的时候,三个人胆大地跑了出去。 赵洛泱一路过来记了路,昨晚她已经体会到认识路的好处,不能时时刻刻都依靠系统,系统帮她打开了一个新世界,剩下的需要她自己去领会。 将系统的本事变成自己的才踏实。 出了衙署往西就是集市,丁衙差说的米铺子也在那边,除了米铺子,还有钱老太告诉她的皮毛铺子。 只不过一个在西市头,一个在西市尾。 赵洛泱决定要先去皮毛铺子,钱家村的人都不错,特别是钱老太,钱老太能让她去找王掌柜,可见王掌柜十分可靠。 挑牲口也不是个容易事,事先与王掌柜说好,请王掌柜帮忙先去寻牲口,等到爹他们从衙署出来,牲口就有了着落,她也能趁着这个空儿,带着两个弟弟倒腾鸡蛋和面粉。 “让你二弟拉着点三弟,”时玖道,“他快跑丢了。” 时玖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 赵洛泱回过神向身后看去,只见赵元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路边的小摊,蒸笼上放着一个个蒸好的米糕。 米香的味道随着蒸腾的白雾四处飘散,赵元吉的鼻子不停地耸动,下意识往那摊子走去。 赵洛泱只顾得盘算买卖东西,忘了这茬,她一把拉住四处看的元让:“去将元吉叫回来。” 赵元让这才回过神,他本来是要帮阿姐的,却刚来就被繁闹的集市吸引了目光。 “谢谢。”赵洛泱感谢时玖,相处久了,她发现时玖的仔细。 不出意外的,时玖收到了生命值上涨的提示。 【生命值+2】 每次她的夸赞,都会涨至少2点生命值。 赵元让和赵元吉垂着头走过来,两个人一起道歉:“对不起,阿姐……” 赵洛泱道:“等赚到了银钱,我会分给你们一些,到时候那你们可以在这里买东西。” 赵元让和赵元吉眼睛中闪过一抹亮光,赵元吉下意识又向米糕摊子看了一眼,不用真的吃到嘴,想一想就知足了。 “好了,”赵洛泱道,“我们走吧!” 三个人很快穿过了西街,在街尾找到了钱老太说的皮毛铺子,这铺子很明显,门口摆着一只石猴。 石猴身上还晾着一块皮子。 铺子里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听到脚步声,中年人转过头,看到了三个孩子走进来。 “你们是来……”王掌柜看到三个人身后的竹筐,“卖东西?” 赵洛泱摇头:“是钱家村的钱阿奶让我们来的,阿奶说,王家铺子的掌柜能帮我们的忙。” 听到赵洛泱提起钱老太,王掌柜立即走过来:“原来是钱大娘让你们来寻我。” 他边说边寻了几个杌子让赵洛泱等人坐下。 王掌柜道:“钱家的事就是我的事,说吧,有什么地方我能帮上忙。” 王掌柜边说边打量两个孩子,最大的姑娘也就十四五岁,看着面生的很,其余两个孩子衣服又脏又破,脚上的鞋磨的厉害,好似走了很远的路,显然他们是外乡人。 赵洛泱将他们遇山匪,需要买牲口的事说了,刚好印证了王掌柜的猜测。 “我爹和叔叔们还在衙署,”赵洛泱道,“我与阿弟们来卖些东西,再寻一下买牲口的门路。” 王掌柜点点头:“西市上有不少好牲口,但你们要的都是能走远路的,这就要仔细挑选,我认识几个卖牲口的人家,现在就可以帮你们去瞅瞅。” 王掌柜痛快地答应了,赵洛泱忙带着两个弟弟感谢。 “还有一桩事,”赵洛泱道,“我要带着阿弟去卖鸡蛋和面粉,不知这城中哪个酒楼需要精面,还请王叔指点指点。” 要将面粉卖去酒楼? 王掌柜道:“是大娘给你们的?” 赵洛泱点头:“阿奶给了我们面粉,方才我们又得了些,想要放在一起卖。” 听到又得了些面粉,赵元让和赵元吉面面相觑,谁给阿姐的?那位丁衙差?还是宋太爷? 他们一直跟着阿姐,却半点都不知晓。 王掌柜琢磨片刻道:“等我关了门,我就领你们去德润庄,那处酒楼擅做面食,这半年来,是我们这里生意最好的。” 王掌柜道:“如果德润庄不收,还有同一条上的泰兴楼,这两家不要的话,你只能去东边的小酒楼问问,再就是米粮铺子,就算都没卖出去,你们也别急,我可以带你去西市借个摊子卖,城中不少人家还是吃面的。” “今年因为战事,好的面粉是真的贵,从前好的面粉卖过四十文一斤,眼下早就八九十文了。钱大娘家中磨的面粉好,不过送进大酒楼还是差了点。往常这样的面粉他们肯定不收,现在倒是能试试,毕竟今年的好面难寻。” 赵洛泱道:“您说德润庄这半年生意最好?那从前呢?” 王掌柜笑道:“从前自然是泰兴楼了,泰兴楼是我们这里的老酒楼,生意一直都红火,去年南方的商贾来这里开了德润庄,做的糕点,样式多、口味也好,许多大户人家都喜欢,泰兴楼就被比了下去。” 赵洛泱思量片刻道:“王叔,我们去泰兴楼吧!” 王掌柜一怔:“泰兴楼生意不如从前,恐怕用不了那么多的面粉。” 王掌柜觉得德润庄生意好,手里没有了面粉用,说不得能用差一点的凑合一下,泰兴楼……未必能行。 赵洛泱却有信心,这面粉八成能卖给泰兴楼,一个老酒楼生意大不如从前,酒楼的掌柜自然不会甘心,定要想法子重新振作。 她对系统兑换出来的面粉有信心,即便和钱家村里买来的掺在一起,也是极好的。 好面粉才能做出好的吃食。 泰兴楼肯定有自己的算计,好一点的面粉也能锦上添花,就算能帮上一点点的忙,泰兴楼也会收下,至少不能让给德润庄。 赵洛泱向王掌柜道:“我们是生面孔,还得劳烦您去说一声,我去向酒楼的掌柜谈价钱。” 王掌柜想一想答应下来,他能看出这小姑娘是个有主意的,她好像笃定能将面粉卖去酒楼似的。 好吧,他只是帮忙,又不能替人家做决定,再说他还得去挑选牲畜,也只能将这三个孩子领到这里。 “这城中虽然安定,但也要注意着些,”王掌柜嘱咐赵洛泱,“小心被人伢子盯上。” 赵洛泱应声。 几个人到了泰兴楼,王掌柜先进门去寻掌柜,他与这家酒楼的掌柜说过几句话,也算混个脸熟,至少能帮几个孩子打开局面, 不一会儿功夫,王掌柜和泰兴楼的周掌柜走了出来。 周掌柜道:“就是这三个孩子卖面粉?”从前能往泰兴楼里送面粉的,都是衣着光鲜的商贾。 眼前这三个孩子,那姑娘还好,两个小子简直就像流民,若非王桂与他提前说明这些人的来历,伙计可能都不会放三个人进门。 周掌柜这样想着,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儿,泰兴楼现在真是没落了。 “掌柜的,”赵洛泱上前笑着道,“您先看看面粉吧,王叔说您这里是大酒楼,我们才将面粉背过来,我爹嘱咐过,好东西只能给懂行的人瞧。” 听这小姑娘的意思,家中有厉害的长辈。开酒楼多年,周掌柜也知晓,不能以貌取人,既然人都来了,干脆就看一眼,也算是给了王桂面子。 周掌柜道:“那就跟我从后门进去吧!” 赵洛泱等人跟在周掌柜身后,一路往酒楼后门去。 脑海中,时玖道:“一会儿就拿出一点让他们看,若他们想仔细验,可以先向你买一斤。” 越是珍贵的东西,越要遮着掩着,不能随随便便给出去。 赵洛泱选泰兴楼时,时玖没有意外,因为他也觉得泰兴楼最为合适,而且下意识地觉得赵洛泱不会选错。 因为她很聪明,总能找出最关键的之处,果断下决定,所差的就是一点点的经验,而这一点他会帮她补足。 走进酒楼,周掌柜便道:“来吧,我来瞧瞧。” 赵洛泱却没有将背上装面粉的陶罐取出来,而是向四周看看:“就在这儿看?您能看清吗?” 周掌柜有些惊讶,他做了十来年掌柜,却被一个小姑娘质疑了? 第四十六章 一笔大生意 周掌柜心里自然不太高兴,可当瞧着眼前的小姑娘时,不知怎么回事,他又气不起来了。 赵家姑娘年纪那么小,看起来还那么瘦弱,仰着脸看着他时,眼睛中只有单纯的赤诚。 谁能责怪这样一个孩子呢? 她无非就是宝贝自家的东西罢了。 “泰兴楼买面粉从来都是经我的手,”周掌柜道,“面粉好不好,我一眼就能瞧出来。” 赵洛泱道:“掌柜的不要生气,我只是觉得这里有点暗,怕看不清我家面粉的好处。” 周掌柜道:“我看面粉,不需要灯。” 说完这话,周掌柜忽然想起来,他居然忘记问,这面粉是从哪里来的。 不过,既然要看了,这个问题也就不重要。 赵洛泱听到这话,抿了抿嘴唇,像下了很大决心一样,才将身后背着的筐篓解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陶罐。 赵元让瞧着阿姐这般模样,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伸手护住了身后的筐篓,他之前就知道这些面粉很贵重,现在……在阿姐一串动作下,只觉得这面粉好像比他的命都重要。 赵洛泱看向周掌柜:“劳烦掌柜的拿个物什,我将面粉盛出来些。” 小姑娘的要求一个接一个。 周掌柜本已经挽起袖子,准备直接打开陶罐去看,现在又不得不停手。 “我爹说,这是吃的东西,一定得小心,飞进去一個沙粒都不行,更不能弄脏了,尤其……”赵洛泱道,“这些是给贵人吃的。” 小姑娘说的让人无法反驳。 周掌柜吩咐一旁的伙计:“去取家什来。” 片刻之后,伙计递过一个干净的竹碗,赵洛泱这才将陶罐打开,从中取出了一些面粉,然后递给了周掌柜。 周掌柜仔细地看着碗中的面粉,用手捻了捻。 赵洛泱这是第一次将系统里兑换出来的东西,拿给旁人查看,要知道这些东西不属于这个世界,懂行的人会不会察觉其中的差异? 虽然赵洛泱事先将两种面粉掺和在了一起,但也不能确定能瞒得住周掌柜。 屋子里一时静谧无声,就连旁边的王掌柜也跟着有些好奇。周掌柜说,他一眼就能辨出好坏,这可不止是一眼了,难道这面粉真的有什么不一样? 终于等到周掌柜抬起头,王掌柜下意识就要询问,却听到周掌柜急急地道:“掌灯,多拿几盏过来。” 伙计应声。 周掌柜眼睛中满是惊诧,伙计送来灯时,他的眼睛依旧没有从面粉上挪开。 这面粉不一样,太细腻了。 周掌柜心里清楚地知晓这一点,到底怎么不一样,还得看得更清楚。 周掌柜此时早就忘记了,赵家小姑娘嫌弃这里太暗的时候,他还说自己不需要灯。 “不亮。” 三盏灯摆在那里,周掌柜依旧不满意,他拿着面碗疾步走出酒楼门,站在了阳光之下。 这次终于能看仔细了。 面粉不止是细腻,而且比往常他们用的更白,王掌柜将手指捏出的一点面粉放入嘴中。 小麦的香味儿在口齿间散开。 是面粉没错,没有掺别的东西,他确定这样的面粉可以收。 周掌柜转身向赵洛泱道:“这面粉是从哪里来的?” 赵洛泱径直开口:“一些是家里磨的,一些是从钱家村收来的。” 周掌柜再次意外,他手里的面粉不是从一个地方来的,那他要如何问起?但他知道钱家村应该磨不出这般细腻的面。 “你家里磨的?”周掌柜道,“怎么磨?” 赵洛泱摇头:“我爹说,不可告诉任何人,将来我们全家都要靠它度日,您一定要问,我们全家都只能说不知晓。” 赵洛泱说完看向赵元让,赵元让下意识地点头,阿姐说的没错,他们确实不知晓。 脑海中的时玖忍不住一笑,赵家全家自然都说不出面粉的来历,所以即便说了真话也是假话,假话反而成了真话。 这系统还真的很适合赵洛泱,放在别人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就要露出马脚,而赵洛泱却遮掩的毫无破绽。 时玖忽然涌出一个念头,好似源于他从前的认知。 她本来就是这样,张嘴就撒谎,没有半句真话。 想到这些时,时玖胸口隐隐有一股怒气,片刻后,他回过神来,微微皱起眉头,自己这思量从何而来? 周掌柜还没说话,赵洛泱接着道:“您这泰兴楼做的吃食,定有不少做法,是不能让人知晓的。” 周掌柜下意识地认同。 是啊,谁还没有点秘密,尤其是这些东西。 搬迁的人,要背井离乡,这个更成了他们安身立命的依靠。 周掌柜想要泰兴楼一直用这样的面粉,现在看来不可能了。 不能买到磨面粉的方子,委实有些可惜,但也仅仅是可惜而已,因为京兆府这样的大地方,就能买到差不多的面粉,只不过路途远一些。 周掌柜道:“你要卖多少?” 赵洛泱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掌柜的,您能给多少钱?” 看来赵家姑娘是怕他给的价钱太低。 这小姑娘还有几分心思,只不过太容易就表露在人前,显得十分稚嫩。 “你家面粉若都是这般模样,”周掌柜沉吟片刻,“一斤可以给你九十五文。” 九十五文?赵元让知道阿姐从钱家村买的面粉是一斤八十文。 这样一来,凭白一斤就赚十五文? 阿姐向钱家村买了多少面粉?阿姐买面粉的时候,一直都自己背着,没有让别人帮忙,后来半路上头晕,爹才接了过去,所以实情赵元让根本不清楚。 就算只有十斤,他们也赚了一百五十文啊。 赵元让觉得不对,左手倒右手就这么赚钱?阿姐说掺了自家面粉进去,难不成他们家真的有好面粉? 方才阿姐不像是在骗人,可他怎么从来没听爹说过呢? 赵洛泱没有立即回话,而是伸手算了算,半晌她摇头,仿佛在自言自语:“不行,可能不能卖,九十五文的话,我们买不起牲口。” 这煞有其事的模样……时玖不知该说些什么,周围这些人不上当才怪。 “你说什么?”周掌柜话说出来,立即明白了,这几个孩子卖面粉是准备凑银钱买牲口。 这就是为什么王掌柜也在这里。 眼下牲口价钱贵,马和骡子都要一百贯以上,最便宜的驴子也得四十五贯左右。搬迁这些人显然手头银钱不足,这才舍得卖面粉。 这么好的面粉,不知道背了多远的路。 “掌柜的还能多给吗?”赵洛泱道,“至少得一百二十文一斤,我们才能够。” 一百二十文? 这也有些高吧?这次连王掌柜都忍不住看了一眼赵洛泱,他怕这么要价,泰兴楼干脆不肯收了。 赵洛泱却没有多想,卖东西的人,谁不想卖的贵些?说高点怎么了?万一泰兴楼另有别的打算,觉得多花点银钱也可以呢。 叫价贵点还能商量,便宜了,后悔都来不及。 泰兴楼的确有别的打算。 最近他们刚刚做出了新的糕点,想送到城中富贵人家中,可是今年尚好的面粉不好买,他们的伙计前去京兆府买面还没回来。 如果能现在买下一些好面粉,就能早几天将糕点做好。他们与德润庄之争,自然越早动作越好。 能新的糕点打开了局面,好面粉也买到了。 也正是因为这样周掌柜见到面粉时才会这样动容。 可一百二十文的确有些高了。 “要不,一百一十文?一百零八,不……不行,一百零九不能再少了。” 赵洛泱一边说,一边去看周掌柜。 “掌柜的,我不多要,”赵洛泱道,“就一百零九吧!” 看来一百零九文,是最低的价钱了。周掌柜看了看赵洛泱,小姑娘眼圈都有些发红,他身边的两个弟弟,手臂似是都微微发抖,怔怔地望着自己阿姐的嘴,恐怕阿姐说的太低。 一百零九,他能接受。 偌大的泰兴楼不缺这个钱,再说,这件事顺利的话,泰兴楼得利岂止是这些银钱能比的? “就一百一十文一斤吧,”周掌柜道,“你们有多少,我要多少。” 第四十七章 傻了 从泰兴楼里出来,赵家兄弟紧紧地跟在赵洛泱身后,就像两条小尾巴。 小尾巴太过震惊,现在不会说话,于是只能听着赵洛泱和王掌柜交谈。 王掌柜笑着道:“是你们的面粉好,泰兴楼的周掌柜可是个挑剔的人,我之前还担心这面粉卖不出去。” 怪不得赵家姑娘那么有信心,原来是信任自家的手艺。 赵洛泱道:“要不是王叔跟着,我们可能要折腾许久才能见到周掌柜。” 说完这话,赵洛泱用只有王掌柜能听得到的声音道:“而且这次的面粉大部分都是钱阿奶给我的。” 王掌柜有些意外,没想到赵家姑娘与他说了实话。不过为啥钱家村的面粉会变得这么好,显然有赵家的面粉在其中。 这算是个秘密了,不能让外人知晓。 所以王掌柜也不去问,赵家姑娘到底是怎么弄的。 不过就这么两句简简单单的话,让王掌柜觉得,虽然赵家人与泰兴楼做成了生意,但还是与他更熟络些,将他当成了自家人。 王掌柜道:“你们出门在外不容易,这次卖些银钱,路上也能宽裕些。” 赵洛泱郑重地向王掌柜施礼。 “好了,”王掌柜道,“快去忙那你们的吧,我也该去西市帮你们挑牲口了。” 这次回去衙门取面有泰兴楼的伙计跟着,所以王掌柜对赵家姐弟就少了担心,转身就去做自己的事。 一路上,赵洛泱与泰兴楼的伙计说话,打听有没有哪家酒楼收鸡蛋,免得他们再去集市上叫卖。 伙计道:“我们酒楼用不了那么多,但附近有几个小酒楼都是咱们认识的,一会儿我带你们去跑一趟问问。” 赵洛泱心里踏实了不少,面粉卖了,鸡蛋的去处也有了着落,时间充裕的话,她还能再干点别的。 时玖注意着赵洛泱身后的赵家两兄弟,泰兴楼的伙计可能只会觉得赵家兄弟话不多,但时玖知道,赵元让和赵元吉两个人的情绪正在波涛汹涌地翻滚着。 到了衙署门口,赵洛泱向伙计道:“劳烦你在这里等一等,我们回去取面粉。” 伙计立即应声。 衙署不是随便就能进的,在泰兴楼时,赵洛泱就告诉周掌柜,他们因为抓了山匪,在衙署里做文书,他们带的面粉都放在了衙署。 衙署无疑是最合适的地方,不用害怕会被旁人惦记。 守门的衙差看到赵洛泱,脸上满是笑容:“背出去的东西卖完了?” 赵洛泱点头:“卖了。” 衙差笑着问:“方才丁头儿与我们说了,若是有东西卖不出去,一会儿他办完差事,帮你们一起卖。” “稻米我给丁叔留着呢,”赵洛泱道,“等丁叔来领我们去米铺子。” 几个人说完话进了衙署大门。 衙差目光向周围瞄了一眼,瞧见了個熟悉的面孔,是泰兴楼的伙计,他刚好认识。 “你来这里做什么?”衙差不禁问道。 伙计道:“赵家小姐要将面粉卖给我们酒楼,掌柜让我过来帮忙。” 泰兴楼?衙差有些诧异,赵家带来的东西居然卖给了大酒楼,没想到这几个孩子做成了大事。 赵洛泱继续兑换面粉,然后与钱家村的面粉掺和在一起。 两个弟弟守着门,她亲力亲为,一点点地弄着,并不嫌麻烦。 这可都是钱啊! “时玖,”赵洛泱道,“系统里有没有磨出这样面粉的资料?” 刚卖了鸡蛋,就开始惦记下蛋的鸡了。 时玖道:“应该有,但不知道在这里能不能用。” 系统的世界和这个世界是有很大差距的,就像系统的生理盐水,系统给的药片,就算赵洛泱知道这些东西怎么来的,也未必做得出来。 “等到了洮州,可以兑换资料出来看看。”赵洛泱道。 每次看过系统里的资料和书籍后,总会有些收获,这些东西才是系统真正的宝库。 时玖道:“你准备掺进去多少?” 赵洛泱一路上已经想好了:“一共掺进去二十斤。”虽然周掌柜说有多少面粉他都收,但她不能露出马脚。 掺进去二十斤已经不少了,加钱家村的一共三十斤。凭白弄出许多面粉,也许能说说谎能糊弄过去,但面粉太好了,会让泰兴楼掌柜怀疑。 东西得好,才会让人想买,但不能好得超乎寻常,否则就会被人惦记。 二十斤面粉,花财富值108元,能卖两贯二百文,十斤钱家村的面粉,能赚三百文。 加起来,两贯五百文就到手了。 赚到的这些银钱,系统如果兑换成财富值,能多加750元。 如此一倒腾,财富值也会多642元。 财富值快突破3000大关了。 赵洛泱将账算的明明白白。她怎么想的,自然也没有避讳时玖,所以时玖听得清清楚楚。 时玖道:“你学过筹算?” 赵洛泱道:“嗯,学的不多。” 赵洛泱说的话,时玖现在不太能全信,尤其这么快就能将账目理得清清楚楚,要么是她自谦,要么是她真的有天分。 赵洛泱道:“时玖,你好像不信我说的话。” 时玖是系统,赵洛泱应该很难察觉他的情绪,可好多次,她都能察觉到他在思量些什么。 要知道,从前就算是他身边的人,也很少能猜透他心中所想。 “我奶买过算筹给我,”赵洛泱道,“不过那会儿也用不着什么,以后得多算一算。” 她还嫌自己算的慢? 时玖道:“你现在筹算的很好。” 赵洛泱道:“现在买卖的东西太少,以后若是多起来,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时玖,伱肯定会筹算,”赵洛泱道,“有空你教教我,我们俩也能比一比,看谁算的更快。” 时玖无言,他不会无聊地与赵洛泱做这种事。 将三个陶罐重新装满了面粉,赵洛泱才让赵元让、赵元吉进屋来搬。 终于有机会与阿姐单独说话了。 赵元吉忍不住急着道:“阿姐,咱们家做的面粉能卖这么贵?那以后到了洮州也不用怕挨饿了。” 赵洛泱一时没听明白,她静静地看着一脸激动的赵元吉,她这个弟弟是不是傻了。 赵洛泱道:“哪有什么做面粉的方子?” 没有? 赵元吉睁大了眼睛,简直不可置信。 赵洛泱无奈,家里有没有方子他们不知晓?有的话岂会这样穷? “阿姐的面粉不是从家中背出来的吗?二伯会磨面粉,是不是阿爷教的?”赵元吉道,“我都听到了,阿姐就是这样与掌柜说的。” “那都是骗人的。” 赵洛泱无奈,以后不能让三弟单独出去,他这么憨,定会被人伢子拐走。 赵洛泱道:“面粉是从钱家村来的,你们又不是不知晓?快点,背上面粉走吧!还要跑好几趟呢。” 家里都是小陶罐,得装好多次,不能一下子拿出去,因为跑的次数越多,她越好做手脚。 没错,虽然有酒楼伙计帮忙,赵洛泱还是准备亲力亲为,这样随时都能浑水摸鱼。 赵元吉脑海中一片混乱,都是骗人的?他们将酒楼掌柜骗了?他转过头,两个人无声地对视。 赵元让猜到阿姐说的一切都是假的,可阿姐说的实在是太真了,能将骗人的话,说成这样的,阿姐是第一个。 赵洛泱提醒两个弟弟:“走路小心些,别将东西摔了。” 赵元吉木然地点头,半晌才向赵元让喃喃道:“二哥,你说……阿姐那些骗人的话,听起来咋那么真呢?比真的都真。” 赵元让镇定地道:“也就你相信,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是假的,那么说话都是为了帮阿姐,好让掌柜的相信咱。” 是他傻吗?赵元吉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只有他这么傻? …… 赵学礼做完文书出来时,没有看到赵洛泱和赵元让、赵元吉三个,他心里一动,难不成仨孩子跑出去了? 这样想着,赵学礼就往衙署门口走去。 正要问守门的衙差有没有见到三个孩子。 衙差就先开口:“赵家爷们儿,你们家的孩子真厉害,卖了好多东西,这来来回回跑了有五趟了。” 啥?赵学礼惊诧,跑了五趟了?都卖了啥? 赵学礼正要再开口,就看到赵洛泱带着赵元让、赵元吉脚步轻盈地走了过来。 第四十八章 不满意 赵洛泱和赵元让、赵元吉来来回回背东西,开始是面粉,然后是鸡蛋,几趟下来,三个人跑得满头大汗。 不过赵元让、赵元吉脸上没有疲倦,反而都是喜气,他们亲眼看着周掌柜给了银钱,加起来好大的一堆,好像比他们之前的家底儿还多呢。 泰兴楼的掌柜也很满意,让伙计给了他们三块米糕,本来他们想留着,阿姐却盯着他们都吃了。 “吃饱了,好有力气干活,赚了银钱再给家里人买。”这是阿姐说的。 卖了面粉之后,阿姐又带着他们四处卖鸡蛋。 赵元让从卖鸡蛋开始,就觉得自己脑子不好用了。 钱家村的鸡蛋,是他跟着四叔、阿姐一户户收的,所以他记得很清楚,钱家村一共收了三大筐鸡蛋,可他们一趟趟卖出去的,总觉得比三筐要多。 赵元让之所以不敢确定,那是因为卖鸡蛋的时候,他们姐弟分开了。 阿姐让他们跟着泰兴楼的伙计,四处去小酒楼送鸡蛋。阿姐自己则在集市上叫卖,阿姐卖出去多少鸡蛋,他是不知晓的,但很快赵元让就不去想这些了,不管怎么样,他们确定没卖亏,没卖亏就是赚钱了。 赵元让和赵元吉欢欢喜喜,赵洛泱却觉得自己亏了,之前在路上把鸡蛋卖给宋太爷,最少卖过两文钱,最多卖过六文钱,从钱家村收蛋才一文钱一个,集市上卖鸡蛋也是一文钱一个,不过钱家村多给了他们三十个蛋。 他们大概收了不到三百个蛋,这么一算,一個蛋不值一文钱,而她从系统里兑换鸡蛋出来,一个蛋却要0.4元,比一文钱要多。 她混进去三百个蛋,换出来不过三百文罢了。 如果卖给宋太爷,那就是六百文,当然宋太爷吃不了那么多鸡蛋,要不是需要钱,她是无论如何不会这样兑鸡蛋的。 唉,真亏。 花了120元财富值,才得了三百文。 要知道她这次倒腾面粉,财富值不降反升,多了642元呢。 赵洛泱在脑海中与时玖一起看着她的财富值明细。 财富值:2567.89元 这次财富值的波动,兑换面粉花了108元,兑换鸡蛋花了120元,将所有面粉卖掉之后,财富值增加了642元,但是鸡蛋卖掉之后没有涨财富值,因为从系统兑换出来的鸡蛋,卖出去没赚钱,好在亏钱的生意,系统也不会倒扣钱。 她手里有近四贯银钱,陈家村买面粉花了八百文,鸡蛋花了二百九十四文,本钱是一贯零九十四个铜钱。 整体算起来自然不亏,银钱赚了近三贯,财富值涨了522元。 但是赵洛泱发现自己不知足了。 三贯能做什么?一头驴就得四十五贯,比抢一个山匪大当家还少。 赵洛泱一直不说话,时玖能感觉到赵洛泱此时此刻心情低落,毕竟他藏在她脑海中,她的心思,八成瞒不过他。 “觉得赚的少?” 时玖的声音传来。 赵洛泱在脑海中应声:“前前后后快一个时辰了,才赚了三贯钱。” 时玖静谧了片刻道:“你将这话在你奶面前说一说。” 赵洛泱本来低落的情绪,竟然因为时玖的话,略微高涨,时玖也会跟她说笑了。 时玖道:“从前你只有3.3元财富值,做人不能忘本。” 赵洛泱还嘴道:“你说的不对,不能忘本的话,一开始我的财富值只有0元。” 时玖无言以对,赵洛泱这张嘴,死的能说活,活的能让她气死,在集市上卖鸡蛋,有意将系统兑换出来的鸡蛋单放,系统的鸡蛋比钱家村买来的要大些,放在一堆,整齐又好看。 大蛋、小蛋都一个价钱,但买十个以下鸡蛋的,都给小蛋。从十个开始,会给大蛋,十个蛋给七个小蛋三个大蛋,二十个鸡蛋,给十二个小蛋,八个大蛋,总之买的越多越划算。 所以没用多久,赵洛泱的鸡蛋就卖空了。 时玖知晓赵洛泱的心思,系统兑换来的鸡蛋价钱不占优势,只能帮赵洛泱将财富值变成银钱,那就快点兑换好,也免得浪费时间。 从卖面粉到卖鸡蛋,赵洛泱可以说花样百出,不是聪明伶俐的人,绝想不到这么多法子。 她不当商贾屈才了,还得是狡猾的商贾。 赵洛泱道:“兑换区里,能拿出来卖的东西太少了,面粉是赚钱,但不能可着它卖,否则就要有危险,鸡蛋太亏了,而且又便宜,上百个也不过几百文。这两样都不能卖了,得另想个别的法子。” 赵洛泱脑子不停地动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时玖道:“你想动用魅力值?” 几乎在她想出来的时候,时玖的声音传来,她和时玖是越来越默契了。 赵洛泱道:“兑换区的物品与用魅力值兑换的资料和书籍有关。这么一想,我想要财富值兑换区出现什么,就用魅力值兑换相关的书籍就好了,这么做应该有很大的机会能成功。” 时玖道:“你可想好了要兑换什么书?” 兑换什么呢?什么书,能带来新的物品,让她能将物品卖出去,得到更多的银钱?赵洛泱摇摇头,她还没想好。 不过……她又不是一个人。 赵洛泱道:“时玖,你知晓的不少,你帮我一起想想。” 时玖看向赵洛泱,她说话的态度与平日里不一样,像是一心向他求教,与她每次面对宋太爷时差不多。 只不过与他说话时,多了几分信任和亲近。 不知不觉中,他与赵洛泱不再那么生疏了。 这是好事! 时玖想到这里,略觉得轻松了些,不过很快心中就开始示警,赵洛泱的话,可不能轻易相信,更不能放松警惕。 时玖半天不说话,赵洛泱不知时玖在想些什么,难不成是不愿意帮忙?时玖有时候很主动,有时候又让人觉得心不甘情不愿。 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这一点系统做的不太好。 赵洛泱一晃神。 时玖有种不好的预感,赵洛泱的一举一动都与他的生命值有关。 时玖立即道:“在我的权限范围内,我可以帮忙。” 就该这样。 赵洛泱笑着:“谢谢了。” 【生命值+1】 时玖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生气,方才居然有种从悬崖上挣扎出来的感觉。 “你父亲在衙署门口,”时玖道,“他正在看你。” 赵洛泱抬起头,果然瞧见了不远处的赵学礼。 赵学礼看到女儿的脸色,心里有种不太好的感觉,女儿不那么高兴,是不是没有赚到银钱? 赚钱哪有那么容易的,看来他得安抚、安抚女儿,让她别难过,只要没赔太多就行,毕竟他们这次抵抗山匪有功,衙门给了奖赏。 赵学礼想到这个就忍不住欣喜,杀了山匪大当家,帮衙门一起抓住了山匪三当家等人,衙门准备给他们三十两银子,当然银子里包括给伤者的抚恤。 昨天抵抗山匪的有十几户人,他是领头的那个,再加上大当家是四弟和洛泱杀的,这么算算,他们家差不多能拿到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可不少了,告诉洛姐儿,洛姐儿肯定欢喜坏了。 三两银子,三贯钱。 三贯钱啊! “怎么了这是?”赵学礼有了底气,径直看向赵洛泱,“没赚到钱?” 赵洛泱摇头:“赚到了,只不过赚的……不多。” 赵学礼道:“没事,咱们家有钱了,朝廷给了我们奖赏,一共……” 赵学礼话没说完,就看到女儿废力地解下了藏在腰间的钱袋子,钱袋子是缠在腰上的,这么一动,里面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赵学礼脑子里下意识地给出回应。 很多钱。 这是很多钱。 第四十九章 嫌弃 赵学礼还在愣着,赵洛泱已经将钱袋子递过去。 “爹,”赵洛泱道,“我们去寻了钱阿奶说的王掌柜,王掌柜人好,已经帮咱去物色牲口去了。” 赵学礼瞪着眼睛,不知说些啥。 赵洛泱接着道:“爹带的银钱若是不够,这里有三贯钱。” 她拿了些本钱,给爹凑了三贯,其余的还得在她手里周转用。 “三贯?”赵学礼终于发出声音,“这是卖了从钱家村收来的东西?” 赵元让道:“阿姐就卖了面和鸡蛋。” 赵学礼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身为人父的面子撑着他才没有变脸:“那……这里有你阿奶给的银钱?” 赵洛泱道:“阿奶放在我这里的银钱都给四叔了,四叔拿去收了稻米啥的,现在稻米还在衙署里呢!我卖的面和鸡蛋,都是用我自己的银钱。” 赵元让跟着一笑,从前家里脑子最好用的是他爹,可现在他爹也不行了。阿姐说过一遍的话,还能忘?他就不会忘!看来以后还得跟着阿姐。 赵学礼确实有些迷糊,稻米还在衙署里,这里也没有她奶给的银钱,也就是说这三贯都是洛姐儿自己赚来的。 咋赚的?告诉告诉他呗? 他们将剩下的东西卖了,也赚不到三贯吧?别说三贯,赚一贯都难。赵学礼突然发现自己好似很没用。 不能在女儿、儿子、侄儿面前丢脸,抱着这个信念,赵学礼强撑着道:“跑了那么多趟,也累了吧?快进去歇一歇。” 他得快点吧女儿打发走了。 “爹,”赵洛泱却想起一件事,“您说朝廷给了我们奖赏?给了多少?” 六只眼睛盯着他,赵学礼嘴里发苦,唉,还是没躲过去啊!之前他还兴致勃勃地要向孩子们报喜,现在这话却说不出口了。 “没多少,”赵学礼敷衍道,“等回去再说。” “没多少是多少啊?”赵元让觉得他爹是挺痛快的一个人,现在咋那么费劲儿,“咱们能分到多少?” 三个娃围着,显然他不说就不会放他走。 赵学礼道:“三十两。” 三十两?赵元让和赵元吉惊住了,不过显然没能唬住赵洛泱,赵学礼心里叹息,他这个女儿,不好糊弄。 “是所有人给三十两?”赵洛泱道,“是因为我们杀了大当家,帮衙差抓了山匪吗?” 赵学礼点头。 赵洛泱接着道:“杀大当家的银钱给的多吧?我在衙门外看到有缉拿令,抓到上面的人给赏钱呢!” 赵学礼心里苦涩,是啊,杀大当家给的多。向大当家动手的是洛姐儿。 所以他家分的三贯银子,多一半是因为洛姐儿。 赵洛泱接着道:“不过……将这个算上,咱家也就能分三贯吧?大当家的死不能全记在我和四叔身上,那些阻拦山匪的乡亲也出了力。” 赵学礼立即从儿子和侄儿眼睛中看出失望的神情。 才三贯,赵学礼现在也觉得真少。 赵洛泱仰着头:“爹,那我们家拿了银钱,会分给我吗?我觉得应该给我。” 给了她会涨财富值。 赵学礼张开嘴,差点说:给你这么多银钱作甚? 不过手里还提着沉甸甸的银钱,这话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别说那些银子了,他手里这些也都是洛姐儿的。 赵学礼道:“回去算好了,就分给你。” 赵洛泱眼睛晶晶亮:“那朝廷会有文书褒奖吗?说我们杀了山匪救了大家之类的?会不会念给大家听?” 说不定这样她就能拿到一波魅力值。 赵学礼显然没思量这些,他听说给银子时,心里就乐翻了,哪里还会想这個。给了利,还得要名?有好几颗心才能这样面面俱到吧? 赵学礼道:“知县大人没说。” 赵洛泱有些失望,看来以后这些事,她得跟着爹去做,免得爹想不起来。不知道这次还有没有补救的机会。 赵学礼方才在衙署里,口齿伶俐地讲述了一切,刚觉得自己读过书就是不一样,可现在…… 好像被女儿嫌弃了似的。 “爹,”赵洛泱道,“城里的米粮铺子我都问了价钱,收粮食一斤七十三文,不过应该是听咱们是外乡人,故意压了价钱,等一会儿您还是让丁叔带着去,能卖到七十四文。” 看,女儿多能干,能卖的已经变成了银钱,没卖的也安排的明明白白。 “等卖了这些米粮,我就带爹去寻王掌柜,”赵洛泱道,“买完了牲口,咱们还得买些路上吃的、用的,下次进城就不知道啥时候了。” 赵学礼点点头,是得赶紧去办。 而且要办的好点,想方设法多卖些银钱,要不然在女儿面前,他只有脸红的份儿。 “那,爹,我先去屋子里歇歇。”赵洛泱说完带着赵元让和赵元吉跑了。 她爹现在,被三贯钱迷了眼,一会儿说不得就回过神来,要问她买面粉的本钱哪里来的,到底是怎么赚的银钱。 赵学礼看着女儿的背影,想要开口喊住女儿,却已经来不及了。 这会儿功夫,赵学景和赵学义也走了过来。 赵学景道:“二哥,朝廷给的银钱,咱们能分到不少吧?” “能有多少?”赵学礼满不在意,不过就是三贯钱罢了,像谁没见过银钱似的。 赵学景不禁一怔,怎么大哥还嫌弃起来了? 赵学礼将手中的钱袋子丢给赵学景:“看你那点出息,三贯钱能买牲口?咱们还有那么多东西要卖呢,把目光放长远点。” 赵学景下意识地应声。 接过钱袋子之后,他才发现这钱袋子真沉。 “这钱?” “咱们家的。” 说完这话,赵学礼也不管两个弟弟有多惊讶,继续道:“一会儿得跟衙署说,我们不要银子,要都换成铜钱,这样分给大家也方便。” 一两银子有时候才能兑八百多文钱,真给银子,那不是亏了吗?之前觉得钱多,不要跟衙署计较,现在不行了,一文都得争。 …… 赵洛泱回到屋子里,将水囊递给俩弟弟。 “姐,”赵元让道,“咱们真不出去了?就在这儿等着了?其实我们……也不太累。” 赵元吉也跟着点头,他们不累,还能走,主要看着赚钱太舒坦了。 “歇会儿再出去,”赵洛泱道,“看看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卖。” 赵元让和赵元吉忙应声,然后互相看了一眼,他们都觉得,还有时间呢,阿姐不会就这么拘在这里。 赵洛泱坐在杌子上,说是歇息,其实在与时玖说话。 时玖道:“想好兑什么书了?” 赵洛泱道:“咱们上街卖东西的时候,你有没有发现什么铺子来往的人多?” 时玖道:“药铺。无论什么时候药铺的人都不会少,更何况不远处又在闹时疫。你是准备兑换药材的书?” 赵洛泱道:“兑换药材的书,药材出现在财富值兑换区的几率应该会很大。”不过药材的书应该也有不少,兑换哪一本也很重要。 时玖道:“可以一试。” 赵洛泱刚想要时玖将药材的书调出来,就听到时玖道:“有一本《北方野外中药材识别》,看书名应该适合。” 赵洛泱欣喜地看着时玖:“时玖,你真是厉害!可惜你是个系统,否则我要买些东西好好犒劳犒劳你。” 【生命值+2】 【生命值+2】 时玖看着系统的提示,他不需要赵洛泱买什么东西,只要她给他涨生命值。 这也算公平交易。 时玖道:“现在要看那本书吗?” 赵洛泱应声:“嗯。”他们得抓紧时间。 时玖将书籍找出来。 赵洛泱只见书籍上标注:《北方野外中药知识》魅力值:20点/生命值:5点,时间:30分钟。 赵洛泱目光落在生命值上,魅力值兑换区的书籍,也能用生命值来换,所以生命值到底是什么? 时玖道:“书中带插图,你看起来也会容易些。” 赵洛泱的思量被打断,她点点头,花了20点魅力值兑换了书籍。 书籍到了面前,赵洛泱没要求,而是问时玖:“财富值兑换区有变化吗?” 时玖查看了一下道:“没有。” 赵洛泱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现在没动静,有可能需要学习书籍之后,兑换区才会更新。 赵洛泱果断道:“现在就。” 第五十章 新商品 赵洛泱静下心,向打开的书籍上看去。 兑换书籍花的魅力值越多,证明这本书内容越好,这本书用了20点魅力值,果然比之前的地图看着要更精美。 这颜色鲜艳的药材图到底是怎么画上去的?至少现在赵洛泱想不出来。 不管财富值兑换区会不会有变化,能看到这样的书,对她来说已经是千金难求的了。 书上将药材种种写得都很详尽,不像是她在祖父屋里看到的药理书,那些书晦涩难懂,若没有人指点,很难看明白。 这书就像是在那些药理和药材书上做了一次又一次的完善,然后以最易懂的方式书写出来,供人查看。 赵洛泱平复情绪,深吸一口气,摒除心中杂念,再次仔细查看这本书。 经过了两次兑换书籍,赵洛泱也算有了些经验,先看这书的厚度,至少上百页,她肯定是读不完的。 所以她要挑选关键的去,先快速将书通看一遍,然后再有重点的去记忆。 赵洛泱开始看书,时玖则看着停留在脑海深处的赵洛泱。 赵洛泱很快就进入了的状态,这次完全不用他在旁边提醒。 没料到她这么快就适应了系统,用系统的各种规则谋求最大的利益,而且在人前滴水不漏,让人看不出半点玄机,也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 赵洛泱聪明,防备心也很重,在看书之前又让两个弟弟给她把风,还说自己累了,至少要睡两刻,不是着急的事,千万别来叫醒她。 她的两个弟弟,坐在她旁边,两双眼睛瞪得晶亮,兢兢业业地守在她身边。 她总能轻易地取得别人的信任,不了解内情的人,大约无法想象,一个小姑娘能做到这一步。 赵洛泱若非相信他只是个系统,绝不会在他面前这般不设防,让他看透她内心的思量。 不过她也不是对他完全信任,从他缓慢增长的生命值上,就能看出端倪。 一个足不出户的女孩子,哪来的这么多心眼儿? 时玖着实想不明白,难道真的有人天生就如此? 随着遇到聂双,自己暂时脱离系统,他脑海中的一些记忆,开始一点点松动,就像是一缕缕烟尘,缓缓抽离,让他在迷雾中窥见自己的真容。 时玖想起来一些小时候的事,但大多数都是面对一個空荡荡的屋子,窗外阴云密布,偶尔吹进来的风,都似是带着热浪和潮气,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的桌边摆满了书册,身边还有沉着脸的先生。 “娘说今天来看我,她还没来吗?” “府里的管事妈妈说了,王妃今日有事,不能前来,世子还是好好读书,这样王妃才能欢喜。” “书读得好,阿娘就会欢喜?” “会的。” 眼前情景一晃,又是那屋子里。 他读了好多书,但阿娘也没有欣喜,反而训斥他:“你要多用功,外面的人都瞧着呢,你得好好的给阿娘争口气,阿娘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阿娘是真的依靠他吗? 时玖一笑,胸膛里的那颗心忽然就冷了下来。 两刻钟很快就过去了。 赵洛泱看着眼前的书册消失,每次都怅然若失,10个魅力值,她至少放弃了一半的内容没有去熟记。 魅力值来之不易,她损失不小。 “财富值兑换区有更新了。” 时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还是那样平静的语调,可是赵洛泱就是能从细枝末节中感觉到时玖此时多了些疏离,不是故意远离她,而是……与所有事都格格不入,更像一个冰冷的系统。 赵洛泱没有故意去提及,与其去问时玖,倒不如暗中慢慢体会。 时玖打开了财富值兑换区。 赵洛泱的目光立即被吸引过去,然后她就在兑换区最后看到了更新的商品。 野生茯苓:90元/斤或生命值6点 野生白术:115元/斤或生命值8点 野生天麻:280元/斤或生命值13点 野生甘草:290元/斤或生命值13点 野生当归:620元/斤或生命值21点 野生黄芪:650元/斤或生命值21点 野生党参a级:880元/斤或生命值30点 赵洛泱欣喜,果然有药材了。 现在确定魅力值兑换出来的书籍,会影响到财富区的商品,以后就能大胆地利用这一点。 有了药材,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去药铺打听价钱,看看卖哪种药材最划算。 药材跟鸡蛋不一样,不能兑换很多,而且价钱不便宜,万一弄不好,要损失许多财富值。 赵洛泱向时玖道:“先兑换一斤白术。” 她要看看系统里的药材是什么模样,新鲜的还是晒好的,之所以选白术,因为她听祖父说过白术这药能治时疫。 祖父经常去城中,听到的消息多,八成都是真的。 这样思量的话,无论怎么样,白术都能卖得出去。 赵洛泱起身准备好筐篓,方便系统直接将药材兑换进去。 赵元让、赵元吉见到阿姐醒来了,忙看过去。 赵元让道:“阿姐睡好了。” 赵元吉道:“我们现在要出去了吗?方才二伯和我爹他们已经将稻米背走了。”他着急啊,二伯他们都去赚钱了,他们可不能闲着。 从前觉得自己干不了什么,现在不一样了,阿姐会说话之后,比谁都厉害,能带着他们赚大钱。 到时候去奶和娘面前说说,谁不得夸他们一句? 俩弟弟比她还着急,赵洛泱笑道:“咱们收拾收拾也走。” 赵元让道:“这次咱卖啥?”他方才一直算来着,能卖的东西不多了,除了米、面、鸡蛋,收来的旧衣服、草鞋也不值钱,再有就是糙米和沉米,这些东西应该带回去路上吃。 阿姐又把银钱都给了爹,也不能买东西来卖。 赵元让操碎了心,总觉得他们不会再有啥收获了。 “我们去药铺,”赵洛泱道,“我手里还有些药材能卖。” 赵元让惊讶,赵元吉先喊出声:“阿姐什么时候买的药材?” 赵洛泱用手在嘴唇上比了比,让两个弟弟噤声。 赵元让拉了一把赵元吉,三弟忘了宋家给的炊饼和饴糖?阿姐这一路给了他们许多吃食,都是从哪里来的? “走吧,”赵洛泱道,“先去问价儿,价儿不好,我也不能做主卖,更别提赚钱了。” 果然是他想的那样,赵元让点头:“我们都知晓了,那咱们问什么药材的价钱?” 赵洛泱寻了一块布,将系统兑换来的白术仔细包好,这一切都在筐篓里完成,就算是两个弟弟也瞧不见。 一切做好之后,赵洛泱将背篓放在前面抱起来:“我先拿一些去问价儿,价钱合适了,再回来取剩下的。” 赵元让、赵元吉点头,就像之前一样跟在了赵洛泱身后。 “又出去?”守门的衙差还以为赵家大人脱身之后,姐弟仨就留在衙署歇着了。 赵洛泱笑道:“外面热闹,我们再去瞧瞧。” 衙差点头:“早点回来,若是找不到路,就请个人带你回来,城中的百姓都知晓衙署怎么走。” 一回生二回熟,赵洛泱很快找到了市集上的药铺。 “来买药?”伙计看着赵洛泱三人的打扮问了一句,“没让你家大人来?” 赵洛泱摇头:“不买药,我们……是从外面来的,大人让我们看看这里的药材怎么卖。听衙署的丁大人说,城里药材很贵,你们这里白术多少钱?” 伙计听到有人来买白术,立即摇头:“白术可贵了,你很难能买到。”被说他们药铺白术没了,就这城里的药铺统共也没剩多少。 赵洛泱看了一眼赵元吉。 赵元吉道:“我们不是要买……” 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元让伸手捂住了嘴。 三个孩子冒冒失失,不过就是这样说错了话,才引起了柜里的管事注意,管事上上下下打量了姐弟三人。 通常这样的人来药铺都不是为了买药,而是……为了卖药。 他们很像那些上山采药的村民。 想到这里药铺管事走了过来,他挥手让伙计下去,自己看向赵洛泱:“你们有白术?” 第五十一章 我说了算 赵洛泱没有立即应声,而是向周围看了看,然后搂紧了怀中的筐篓。 药铺管事看在眼里,这姑娘筐篓中定然装着东西,很有可能是白术,否则这样年纪的孩子,怎么能叫出“白术”这味药材? “你们的药贵吗?”赵洛泱道。 “看什么药,”药铺管事道,“眼下治百病的解毒丸就很贵,外面要一贯五百文钱。” 赵洛泱听到这话,立即皱起了眉头,她看向管事,脸上露出惊诧的神情:“这么贵?哪来的这么多银钱。” 药铺管事点点头:“外面有时疫,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蔓延过来,我们《广仁堂》是城中最大的药铺,我们的药是最好的,其他药铺的解毒丸虽然便宜些,但药效不如我们。” 赵洛泱道:“那咳嗽药呢?我奶吃的咳嗽药,在我们村里只要一文钱。” 药铺管事眼睛中一闪轻笑:“我们这里的咳嗽药,可不止一文,最低也要两百文。” 一文的咳嗽药能卖到两百文?赵元让心里倒抽一口凉气,他们离家之前,奶还买了两贴药,如果奶知道现在咳嗽药这么贵,还能舍得吃? “那,”赵洛泱接着问,“保胎药呢?” 旁边的伙计已经有些不耐烦,眼下药铺生意正好,他不知道管事为何要将功夫花在这小姑娘身上。 药铺管事看了看赵洛泱手里的筐篓:“保胎药好的要两贯一付。” “两贯一付的保胎药,”赵洛泱说到这里看着药铺管事,“就是吃了之后,大人、孩子都会平安对吗?” 药铺管事露出一抹笑容,他好像知晓这小姑娘到底想要什么了。 药铺管事道:“我们家的保胎药是祖传的药方,吃下三付,胎气就会平稳,不过最好还是用七付,这样生产时也会顺利些。” 三付保胎药,算起来就是六贯钱。 赵元让和赵元吉互相看看,他们知晓阿姐为何要来药铺了,赵元吉眼睛有些发红,阿姐是想给他娘抓些保胎药。 赵元吉之前听说了,家中凑钱买牲口,也是为了他娘。 娘能坐上驴车,再吃上保胎药……那娘和肚子里的娃娃都会没事。 赵元吉之前不敢想这些,现在心里却好像有一团火在烧,这样的时候,还得依靠家里人,阿姐为全家人都想周全了,就冲这个,以后不管阿姐让他做啥,他都会去做。 药铺管事见火候差不多了,开口道:“若是没有银钱,可以用东西来换。” 赵洛泱道:“用什么换?” 药铺管事看了看身后偌大的药柜:“我们这里是药铺,自然要用药材,若是有白术,一斤就能换一付保胎药。” 药铺管事说完话,亲眼看到小姑娘目光闪烁,不过最后还是搂紧了筐篓:“我们想想再说!” 这姑娘是真的有白术。 药铺管事笑容更深了些:“你要想好,我们这里的保胎药也不多了,双身子的人可等不得。” 赵洛泱点头,带着赵元让和赵元吉走出药铺。 几个人远离了药铺。 赵元吉一把拉住赵洛泱:“阿姐,别换了,这里的保胎药太贵。” 大家已经给娘凑驴车了,还能将所有银钱都花在这里?虽然他心中愿意的不得了,但全家那么多人呢,他不能只顾着自家人,都给他们用了,若是别人有事的时候咋办? 他们跑了那么久才赚了一点点银钱,不够给娘抓两付药的,这钱还得给大家买些吃的用的。 赵元吉想到这些,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我娘在这里,也不会要的,咱不能要,吃不起。” 赵洛泱点点头:“确实不能在这里买。” 不要说一付药两贯太贵,而且药铺都没提要把脉,连脉象都不看就保证能有用?她刚刚还看过药材的书,是不是照上面说的,将能保胎的药抓来,随便煮给三婶吃也能行? 药是要买的,来之前赵洛泱就算计好了,先要卖了面粉,再帮三婶买药。 但药不能这么买,有可能不但吃了没用,还会要人命。 “他们刚才说,一斤白术能换一付药,”赵洛泱看向赵元让和赵元吉,“一付保胎药两贯钱。” 赵元让先明白过来:“一斤白术至少值两贯。” 赵洛泱点点头,从系统中兑换野生白术,一斤需要115元,换算成银钱就是三百八十多文。 两贯就是两千文。 这样一换,一斤就能赚一千六百多文。 她发现了比面粉更赚钱的生意。 不过,药材了不能像卖面粉一样,一卖就卖几十斤,搬迁的人会携带药材很寻常,路上遇到也会采一些。 但几十斤未免太多了些。 赵洛泱正思量着,耳边传来声音。 “快点去《广仁堂》买白术吧,《济民堂》的白术没有了。” “《广仁堂》的药哪里能买得起,之前说要一两白术就要三百文,《济民堂》只要八十文就能买到。” “三百文?现在五百文了,再不买一两就要卖一贯,别想那么多了,还是保命要紧。” “《济民堂》的白术真的卖光了?” “《济民堂》的韩郎中说了,药铺里剩下的那些不能卖,还要留给病患用。” 几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向广仁堂走去。 赵元吉刚松开他阿姐的手,赵元让就扯上了赵洛泱的衣袖。 赵元让道:“怪不得刚刚那管事说,一斤白术能当两贯钱用,他们卖的更贵。”一转手就能赚一贯啊,后面说不得还能加价儿。 赵洛泱又回头看了一眼《广仁堂》。 脑海中时玖的声音响起:“《广仁堂》的伙计就在你们身后不远。” 《广仁堂》会让人跟上来,赵洛泱一点都不惊讶,《广仁堂》的管事觉得她手中有白术,而现在白术是最赚钱的买卖,她能确定《广仁堂》的白术价钱会卖的越来越贵。 时玖接着道:“如果你想将药材卖个高价,现在看来卖给《广仁堂》最划算。一斤卖三贯,或许他们也会答应。” 以赵洛泱这张嘴,用些手段,让《广仁堂》心甘情愿花三贯一斤买,不是不可能。 赵洛泱道:“这么想确实是,我只需要卖七八斤,就能赚半头驴的钱。财富值也会增加许多,20点魅力值换的也算值得。” 既能赚了银钱,又能离完成系统任务更近一步,听起来十分划算。 “走吧!”赵洛泱看向赵元让和赵元吉。 两个弟弟没有二话,自然跟着赵洛泱前行。 不过脑海深处时玖道:“你要去哪里?” 赵洛泱道:“去《济民堂》看看。” 时玖有些意外:“你不准备将药材卖给《广仁堂》?” “要卖,”赵洛泱道,“钱自然要赚,但不能是《广仁堂》给的卖法。” 保胎药要买,银钱要赚,但都得按照她的思量来。 时玖看着集市的人群,如果不是时疫,白术不会卖这么贵,赵洛泱自然也不能赚这般多。 一开始赵洛泱兑换白术时,他觉得很自然,做买卖就要赚钱,要不然她也不会一趟趟掺面粉去卖。 出乎他意料的事,知晓白术会赚许多银钱之后,赵洛泱没有立即回到《广仁堂》,她反而另有思量。 她好似不像他想的那么视财如命。 “到了。” 三個人找到了《济民堂》。 现在的《济民堂》里也有不少人来往,不过显然比不上《广仁堂》。 两个药铺比起来,《济民堂》看着寒酸许多,大小也不到《广仁堂》的一半,药铺牌匾老旧。 药铺里有两个干活的伙计,一老一小忙着帮人抓药。 角落里放了桌椅,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正在给人诊脉。 赵洛泱觉得这可能就是众人议论的韩郎中。 韩郎中提笔写药方,从昨天开始药铺来的人就格外多,一些人是来买白术的,白术熬水能防时疫,大家听到时疫来了,不管什么人家,都要攥些白术心中才踏实。 其实就算白术有用,也得加药材配伍。 他是不想卖,但是来的人多了,他也就不得不卖一些,也算让大家买个心安,不过药铺还剩下一些白术,无论如何都不能卖,要等到真正有用时再拿出来。 时疫万一没有防住,真的来到城中,他还得用白术给人治病。 韩郎中忙碌了许久,总算有功夫抬起头松口气,就在这时,他目光所到之处瞧见了一个小姑娘,小姑娘目光清澈,正定定地望着他。 韩郎中不知这小姑娘来了多久,不禁开口道:“你……要看病?” 赵洛泱点点头。 韩郎中道:“给谁看症?” “我三婶,”赵洛泱道,“她可能怀了身孕,我们一路从河东路走到这里,昨天晚上遇到了山匪,三婶跟着我们奔逃时,就觉得肚腹疼痛,眼下已经不能走动了,您能开几付保胎药让我带回去吗?” 韩郎中伸手捋着胡须:“没有看到病患,不能查看脉象,只怕不能开药方。” 他说完这话,感觉到眼前的小姑娘眼睛更亮了几分。 “那您能出诊吗?” 出诊? 韩郎中不是不可以:“你三婶在什么地方?” “从这里往北的山上,山脚有个钱家村,”赵洛泱道,“离这里有近半个时辰的脚程。” 这么远? 韩郎中有些迟疑,他出诊时走过这么远的路,但现在有些不一样,时疫闹得人心惶惶,药铺病患也有不少。 赵洛泱道:“只要您能去,我手里的白术就卖给您,这样您就能用来给更多人治病。” 第五十二章 答应 韩郎中不太相信,眼前的小姑娘会有白术这样的药材。 “我们奉迁民令要去洮州,”赵洛泱道,“不是这里的人。” 这么说,韩郎中就明白了。 药铺这样的地方,还是能听到许多消息的,确实有搬迁的百姓入城,而且这些百姓还与朝廷一起抓住了山匪。 赵洛泱道:“刚刚我们先去了广仁堂,那边的管事说白术一斤两贯钱。” 赵洛泱说起“广仁堂”,韩郎中下意识地向外看去,就瞧见了药店外一个鬼鬼祟祟窥探的人影,真是广仁堂的伙计。 这事八成是真的了。 韩郎中脸色立即就沉下来,他伸手让徒弟招呼剩下的病患,看向赵洛泱道:“你们跟我去后堂说话。” 赵洛泱带着赵元让、赵元吉顺着侧门,一路跟着韩郎中去了后罩房。 身边没有旁人打扰,韩郎中才看着赵洛泱道:“你真的有白术?” 提起“白术”这味药,韩郎中神情还算平和。 赵洛泱点头。 韩郎中接着道:“广仁堂能给两贯一斤的价钱,我这里……最多只能给一斤一贯,这已是最多的了。” “这城中,你想要将白术卖出高价,也就只有广仁堂。” 赵洛泱点头:“我知道,但听说广仁堂卖白术的时候,一斤要卖三贯钱。” “卖三贯?”韩郎中脸上浮起一丝冷笑,“他们两贯收,至少要卖四贯,闹出时疫之后,城中的白术就被收走了,我怀疑都在广仁堂,他们现在一点点地往出卖,是要等着时疫闹得厉害了,将药价再涨起来,那时候只怕一两白术都要一贯钱。” “那您呢?”赵洛泱看着韩郎中,“您若是现在一斤一贯收,到时候城中有了时疫,您这药怎么卖?” 韩郎中没有迟疑:“最多卖一两八十文。”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我可能不会卖,若是时疫来了,会留作急用。”小姑娘能卖多少白术?最多也就一斤罢了,他还能往外卖吗? “好,”赵洛泱道,“那我就按一斤八百文卖给您,但您将来若是卖的话,也不能卖得比这贵。” 韩郎中惊诧,这小姑娘不卖广仁堂一斤两贯,却卖给他一斤八百文。 韩郎中道:“那你……这……为什么?” “我们虽然缺银钱,”赵洛泱道,“但有些银钱能赚,有些却不能赚,无论到啥时候都不能昧了良心,要不然和那些杀人抢钱的山匪有啥两样?” “这次我们搬迁遇到山匪,死了许多人,还有不少人受伤,但也遇到了武卫军的聂双大人,还有一直跟着我们的典吏,没有这些人护着,我们恐怕也没了性命。我们姐弟虽然没啥见识,但好坏还是能分得清的。” “药铺是为了救人还是赚钱,我们都明白,所以这药得卖给救人的药铺。” 韩郎中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大多数人只会图利,如何能想这么多?这小姑娘不一般。 “你说让我去给你三婶看症?”韩郎中道。 赵洛泱点头:“希望您能帮忙。” 韩郎中道:“你们何时离开,便让人来知会,我与你们一同前去。”不管这小姑娘能卖多少药材给他,就算一点不卖,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他也会跑这一趟。 赵洛泱嘴角一扬,露出欢喜的神情,旁边的赵元吉更是高兴。之前阿姐说请郎中给阿娘看病,他觉得郎中不可能答应,可现在…… 果然没有阿姐做不成的事。 赵洛泱将怀里的背篓拿下来,从中取出那个包的严严实实的布包递给韩郎中。 赵洛泱道:“这里大约有一斤。” 一斤已经不少了,比韩郎中预想的要多。 赵洛泱道:“您打开看看药材怎么样。” 韩郎中将布包一层层揭开,看到了里面的药材,这是晒干了的白术,一根根个头很大,表面是灰棕色,周身没有焦枯、霉变的迹象,闻起来也是淡淡甘苦味儿。 是白术没错,而且是尚好的白术。 韩郎中又惊又喜:“若是往常,你卖一斤八百文不亏,但现在……确实有些低了,我这药铺虽然不大,但也不能占你的便宜,这一斤我给你一贯钱。” 赵洛泱道:“那剩下的呢?” 韩郎中一时没听明白:“什么?” “我还有许多白术,”赵洛泱道,“也是这般成色,您也是一斤一贯钱吗?” 还有许多?韩郎中只觉得整个人都僵住了,好半天才道:“你……还有多少?” 赵洛泱道:“算不准,但比这多多了。您也不用给我们一斤一贯,还是按八百文算,您能给我三婶看症,我们就已经很感激,出诊费……” “不收了,”韩郎中道,“我还会拿上药材前去,药材也不另收银钱。” 请一位可靠的郎中上门诊治,至少要两三贯,若是治好了病症,酬谢更是不少,即便药材便宜些,赵洛泱觉得自己也赚了,这可是银钱难换的。 赵洛泱重新将筐篓背好:“不过还有件事,需要您帮忙。” 韩郎中道:“说来听听。” 赵洛泱点点头:“其实我还有一些尚好的人参,想要卖给广仁堂,这参不是一般人家能用的,既然只能卖给达官显贵家,卖贵点也是应当。” 韩郎中不知晓这小姑娘准备如何卖参:“伱准备让我如何帮忙?” 赵洛泱道:“我向您询个价儿,三根一斤的三十年老参能卖多少钱?” 韩郎中想了想:“还是要看到才能确定,不过三十年老参,在我这儿一斤不少于十贯,在广仁堂……那就不好说了。” 赵洛泱点点头:“广仁堂这样的地方,做生意不实,可能会哄骗我,所以我才想要先问问价钱,以免上当。” 韩郎中道:“你们是从哪里来?” 赵洛泱道:“河东路。” “那就怪不得了,”韩郎中捋了捋胡须,“河东路有好参,那老参必定不差,若是卖的好,十五、二十贯也是寻常事,咱们这里参价便宜,买到南方能贵一倍不止。” 赵洛泱点点头:“广仁堂若是与我好好说,我便卖给他十贯,若是不能……我就卖给他十五贯。” 这姑娘好大的口气,韩郎中暗自思量,好像一切都会按照她说的进行,广仁堂的管事一向精明,岂可被一個小姑娘牵着鼻子走?这小姑娘可别大意吃了亏。 韩郎中还在为赵洛泱担忧,赵洛泱心里却已经在盘算能赚多少银钱。 十五贯,兑换成财富值是4500元,而她换一斤野生三十年党参才需要880元。 这才是真正的大生意。 不过现在赵洛泱还不能确定,系统里说的党参,是不是人参? “人参出上党,状类人者善。”这话是他们常听的,很多人就将人参说成党参,上党的人参。 而她家乡河东路所在,本就离上党很近,每年都有不少药商过去收人参。要不是有这个前提,赵洛泱也不敢猜测,人参和系统里的党参就是一个东西。 虽然有疑惑,但赵洛泱还是觉得,先从系统兑换了党参再说。 “一会儿我出去就说您一斤两贯收的白术,”赵洛泱向韩郎中道,“有人问起,您也不要透露实情。” 韩郎中应允,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可要小心,卖人参的时候定要叫上家里大人。” 赵洛泱点头。 几个人说完话离开后堂回到药铺中。 赵洛泱问时玖:“广仁堂的伙计还在吗?” 时玖道:“在,你说话他能听得见。”赵洛泱问起伙计,自然是有话想要伙计传回广仁堂。 “韩先生,”赵洛泱笑着道,“我回衙署将剩余的药材都取来,咱们商量好的银钱,可不能变了。” 韩郎中道:“这白术……唉……两贯确实贵,但老夫既然答应了,就没有反悔的道理,你只管去拿。” 赵洛泱道:“您还答应去给我三婶看症,这话也得作数。” “放心,”韩郎中道,“作数。” 赵洛泱向韩郎中行礼,然后带着赵元让、赵元吉走出药铺,前往的方向正是衙署。 “不要回头,”赵洛泱嘱咐赵元让和赵元吉,“身后有人跟着咱。” 赵元让不禁心里紧张:“是……是谁?” 赵洛泱道:“给咱送银钱的。” 第五十三章 帮手 听到赵洛泱这样说,赵元让和赵元吉想要转头去看。 赵洛泱接着道:“你们若是回头看,将人吓跑了,咱们可就赚不到钱了。” 这话比啥都管用,两个娃的脖子立即挺得笔直,眼睛仿佛都不敢四处转了,只盯着眼前的路往前走。 赵洛泱心中欢喜,她站在韩郎中那药铺中看了半天,有几个怀了身孕的妇人请韩郎中看脉,可见韩郎中擅长此道。 宋太爷虽通医术,却不懂妇人科,否则早就给三婶看脉了,现在有了韩郎中,往后三婶的用药就有了章程,到时候他们多向韩郎中买几付药,以备不时之需。 三个人脚下不停,身后跟着的广仁堂伙计不禁焦急,管事让他跟着这些人,就是怕这些人将白术卖给别人。 谁知道这些人去了济民堂,与韩郎中说了几句话,就将卖药材的事定下了,伙计越想越后悔,他应该先将消息送给管事的。 心里这样想,伙计也不敢耽搁,确定赵家人奔衙署而去,他也急忙回广仁堂报信。 广仁堂管事问道:“卖了多少银钱?” 伙计道:“我听得清清楚楚,一斤两贯钱,韩玮还答应去给他们家里人看症,商量妥当之后,那姑娘就去了衙署,应该是事先将药存在了那边。” 管事没有说话。 伙计恐怕被责骂,接着道:“韩老头不是说过,绝不会高价卖药,没想到这次也忍不住了。” 管事倒是不意外:“有些话就是说说罢了。” 真的到了这个时候,谁能忍得住?时疫来了,虽说是危险,也是赚钱的好机会。 广仁堂管事道:“韩玮有没有让人跟着那小姑娘?” “没有,”伙计道,“我一直盯着,没瞧见那边有人来,韩老头那边人手本就不够,手底下的一个徒弟还出诊去了,一定以为这生意跑不了,就放那姐弟三個自己回去了。” 广仁堂管事道:“你去衙署那边盯着,一会儿我会带人前去。” 伙计眼睛一亮:“您是想要半路拦下那些药材?” “反正还没有卖,”广仁堂管事道,“不就是一斤两贯,我们给个更高的价钱也就是了,至于出诊看症,我们药铺许郎中的徒弟看着老成,跟着跑一趟也就是了。” 管事是不会让许郎中去的,许郎中出诊至少十几贯,他手底下的小徒弟,医术差了点,不过应付那些人绰绰有余,看好看不好,谁又能知晓?那些人反正不会在这里久留。 伙计和管事各自行事。 赵洛泱这边已经回到了衙署,刚好在门口撞见了赵学礼。 赵学礼背着剩下的稻米往外走,看到女儿之后,心里“咯噔”一下,每次洛姐儿出去一趟再回来,就会带来一些让他意想不到的“惊喜”,真的是又惊又喜。 “你们出去卖东西了?”赵学礼一边说一边擦着汗,他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米铺的掌柜,他们的米粮卖了个高价,一斤七十六文。 这么算来一斤就能赚六文钱。 真的不少了,虽然也不完全是他的功劳,丁衙差也帮忙说了许多好话,但……也够让大家欢喜的了。 不过有三贯银子那桩事在前,赵学礼不敢露出笑容,更不能得意,以免在女儿面前丢了脸面,毕竟左手倒右手也才能赚几百文而已。 几百文而已……赵学礼觉得自己也太猖狂了,这是而已吗?这是很多。 赵元让和赵元吉都默契地没说话,他们都得听阿姐的。 赵洛泱道:“还没呢。”现在她就卖了八百文,八百文就跟没赚是一样的,真正要赚钱的还在后面。 赵学礼暗地里松了口气,还好,至少他没给洛姐儿太丢人。 赵学礼道:“这些卖了,我们能赚四百多文。”再算算他带着大家抵抗山匪的功劳,加起来追上女儿一些,至少没被落下太远。 “一会儿你们还要去市集?”赵学礼道,“城里太大,也别乱跑,你哪里知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时玖想要告诉赵学礼,你家女儿不但知道,而且还想要在坏人手里赚钱,可能是之前大当家的死,让她开了窍,觉得在坏人手里赚钱来得更快,否则也不会盯上广仁堂。 赵洛泱点头:“阿爹说的对,我们得小心点,不能再自己往出跑。” 赵学礼欣慰:“你在衙署等着,一会儿我们卖完稻米,就带着你们一同去市集。” 赵学礼带着人走了,赵元吉憋不住话,低声道:“阿姐,我们不自己出去了?” 赵洛泱道:“你没瞧见吗?外面多可怕,还有人跟着咱。” 赵元让和赵元吉看着阿姐明亮的眼睛,阿姐刚刚不是说,那些人是送银钱来的吗?咋又觉得可怕了?而且阿姐脸上哪有半点惧意,明明很开心。 “我们去看看宋阿爷有没有出来,”赵洛泱道,“这些事我们应付不来,得去寻宋阿爷。” 宋太爷看着张典吏换了药歇下,这才从衙署的厢房里走出来。 这一趟也算是顺利,主要有聂双在,又抓住了黄衙差和杨老五一干人,这些人口供清楚,与山匪勾结的官员也无从狡辩。 唉。世风日下,这些官员…… 宋太爷只能心中摇头。 “太爷,”宋二道,“我扶着您也去歇歇吧!” 宋太爷点点头,想的却是赵家丫头去哪里了?他写完文书出来的时候,听衙差议论,赵家丫头带着两个弟弟跑了四五趟卖东西,哪有那么多面粉和鸡蛋可卖?莫不是那丫头每次都卖一点点? 这可不是那丫头的性子。 后来他抓住赵学礼又试探地问一下,赵家丫头赚了不少钱,至少有几贯,否则赵学礼不是那样的神情。 宋太爷总觉得不对,这里面定然有蹊跷,他得找那丫头好好问问。 进门刚坐下来,宋太爷还没吩咐宋二去找人,就瞧见赵洛泱姐弟三个低着头走进屋。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就像商量好似的,就坐在宋太爷身边。 “怎么了?”宋太爷道,“蔫头耷拉脑的,让人欺负了?” 赵洛泱听到这话抬起脸,眼睛里有几分惧怕:“太爷,这城里不太平,我们本来想出去看看,还有啥法子能赚点银钱,结果就被人盯上了。” 赵元让和赵元吉跟着点头。 赵洛泱道:“吓得我们赶紧往回跑。” 宋太爷皱起眉头:“是什么人你们知晓吗?” 赵洛泱点点头:“城内广仁堂药铺的管事,他想要买什么手里的白术高价卖出去,我们自然不能将白术给这样的人,将来让他们这样赚了百姓的银钱,我们岂非是为虎作伥。” “太爷,您说对不对?” 宋太爷下意识地点头,这话说的没错。 “所以,我们准备把能治时疫的白术卖给济民堂,人参卖给广仁堂,”赵洛泱道,“可我怕广仁堂的管事心肠不好,高价买了人参之后又会反悔,万一到时候将我们抢了,或者要把我们关起来。” 赵洛泱停顿了一会儿:“我们哪有力气反抗?” 宋太爷听到这里伸出手,等等,让他捋一捋,赵家丫头这一番话下来,他听着不是怕广仁堂。 怕广仁堂会有这么多算计?如果广仁堂的管事听到,会不会怒火冲头?还敢继续跟着赵家丫头,想从她手中谋利? 可别说害怕了,这根本不是害怕的样子。 宋太爷还没开口,赵洛泱先看向两个弟弟:“你们先出去等一等,我有话与宋太爷说。” 她只要宋太爷要问些什么,她不能当着弟弟们的面儿说。 赵元让和赵元吉走出屋子。 赵洛泱才向宋太爷道:“太爷有啥话,就与我说吧!”她决定要卖药材之后,就知道这件事早晚让人知晓。 既然瞒不住,她就得找个好出处,所以才来寻宋太爷。 毕竟他们这些人里面,唯一可能拿得出那么多白术和人参的,就只有宋太爷。 宋太爷往常都是偷偷摸摸地帮她遮掩,如今若能正大光明地在人前承认了,她就更加不用束手束脚了,也就能多卖点白术。 宋太爷道:“人参和白术哪里来的?” 第五十四章 背锅 (之前是倒V) 赵洛泱看着宋太爷。 宋太爷那种不太好的预感又来了。 赵洛泱道:“有人问起,我就说是宋太爷给我的,为了救太爷,我和四叔差点就死在山匪手中,太爷为了感谢我们,就给了这些……” 屁。宋太爷瞪圆了眼睛,胡子跟着乱翘,这丫头居然当着她的面说谎。 赵洛泱很是坦然,撒谎都是在骗人,她当着宋太爷的面说这些,不可能骗了宋太爷,所以也不算撒谎。 既然没撒谎,说的就是真话。 宋太爷不说话,脑海中的时玖也无言,气氛诡异地安静了许久。 宋太爷长长地吸一口气,仿佛这会儿才缓过神儿来:“你……那些药材,你到底哪里来的?” 如果他现在揭穿了她,就好像忘记了救命之恩似的。 这伶牙俐齿的丫头,一上来就堵了他的退路,真的以为他不忍心在人前戳穿她? 赵洛泱道:“这事儿我不告诉奶和爹、娘娘,也得跟您说。” 宋太爷稍稍晃了晃神儿,立即咂摸出味儿来。她是不用告诉她奶和她爹,因为不用赖在她家里人身上。 这丫头是怎么将坑他的话,说得这样顺耳的? 赵洛泱接着道:“阿爷被山匪抓走之后,我一路跟着,看到四叔与那山匪打斗时,山匪将背着的包袱丢在了草丛中。” “后来下山的时候,我趁着没人注意就将山匪的包袱找了回来,里面也没啥太多东西,就是一点点药材。听说白术能治时疫,想必是山匪怕逃走的路上染上病症,为了以防万一才带着的。” 一点点药材? 她觉得他能信? 不过眼下不是戳穿小狐狸的时候,宋太爷谨慎地向周围看了看:“所以,你拿到的药材其实是山匪的?” 赵洛泱点头。 宋太爷道:“你怎么不将东西交给衙门?” “为何要给?”赵洛泱道,“要不是衙署的人与山匪勾结,我们岂会死了那么多人?更别提丢了的物什了,就算有十个八个这样的包袱也无法弥补。” 不等宋太爷说话,赵洛泱接着道:“您被打晕的时候,山匪差点就杀了我四叔,如果那时候得手,您、四叔和我,都要死在那里,到了生死关头,还不是得靠自己,阿爷,您说是不是?” “换了您,您会怎么做?” 宋太爷胡子又是一翘,换做是他,他自然能留就留,因为这一路不知还要发生什么事,自己的命,只能自己救。 赵家丫头显然想到了这一点,才来与他商量。想到这里,宋太爷一凛,就好像被赵家丫头看透了似的。 宋太爷道:“别看,我肯定不会像你这样。” 一老一小四目相对,良久之后,赵洛泱像是认输了似的,长长舒一口气:“您说怎样就是怎样。” 明显不相信的口气。 宋太爷憋气,但有气无处可撒!这丫头都低头了,他还能说啥? 宋太爷道:“你找到的包袱里只有药材?” 赵洛泱眼睛不眨:“只有药材。” 信她才有鬼,肯定有银钱,宋太爷眼睛一转:“山匪怀中搭膊里的碎银子是你放进去的?” “搭膊里还有碎银子?”赵洛泱道,“那搭膊只有您看了啊,我不知晓。” “你……”宋太爷气得说不出话,好吧,他反正也没有证据,说出去也没人能相信。 虽然宋太爷说不准赵家丫头都拿了些什么,但她一趟趟往外卖东西,肯定跟那包袱有关。 这一路遇到聂双,进了衙署,居然都没有露出半点马脚,就像是没这回事似的。 之前赵洛泱提都没提包袱,非等到这案子录过文书之后,一切尘埃落定,才将这些告诉他。 现在想向衙署说清楚都晚了,只能当没那包袱的事。 别看是个小姑娘,就冲能沉得住气,将来就可做大事。 所以他要不要帮这丫头呢?有他帮忙遮掩,不会有人怀疑赵家丫头手里哪来的那么多药材。 “太爷,”赵洛泱道,“人参我们拿着也没用,我得卖个好价,用这些银钱置办些物什,这路上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这次多做准备。” 宋太爷无力与赵洛泱争辩了,事实上,他没法教训她,平日里他教徒弟,不要死读书,要聪明些。 赵家小姑娘够聪明,心眼儿也不赖。 可太对他的心思了。 宋太爷道:“你让我怎么帮你?” 赵洛泱立即看向门外:“一会儿我去与广仁堂的人谈买卖,广仁堂的人可能不怀好意,您找几个人去迎迎我们。” 时玖在旁边听着,这件事看似很容易,但只要宋太爷答应下来,就等于将赵洛泱买卖东西的事过了明路。 明明白白告诉大家,那些药材是宋家给的。 宋家也算大户,就算破落了,家里总还有些家底,拿出些药材也是寻常事。 宋太爷嘴上对赵洛泱百般嫌弃,还是默认要帮忙。 赵洛泱也不耽搁立即去准备药材。 时玖道:“万一宋太爷不答应呢?” “那就说包袱是我编的,根本没有,”赵洛泱道,“反正也没兑换药材,只卖出去一斤白术。” 但赵洛泱还是觉得宋太爷会答应,宋太爷不是迂腐的人,否则在知晓黄衙役与山匪勾结时,就会设法去寻衙署帮忙,而不是与张典吏设下圈套,靠自己走出困境。 总之,宋太爷知晓衙署不靠谱,如果宋太爷就是个不懂变通的道学先生,她肯定不会试着说服。 赵洛泱正思量着,就听时玖道:“你跟你奶说,你在山匪那里就得了几块银子,同一件事在你奶和宋太爷那里说法不一样。” 赵洛泱道:“反正奶和宋太爷又不会说这个。” 看着赵洛泱笃定的模样,时玖忽然有些期望哪天杨老太和宋太爷凑在一起一核对……到时候他们就知晓,都被赵洛泱骗了。 看赵洛泱要如何解释。 赵洛泱折腾了半天,将药材用布包好,放进三个筐篓中,自己背六斤白术和一斤人参,剩下的分开让赵元让和赵元吉各背两斤。 药材放在一起看起来真不少,就算是宋家也最多带着这些搬迁,绝不会再多了。 赵洛泱不禁失望,如果药材沉一些就好了,那她就能多卖些。 之前兑换了一斤白术,现在兑换十斤白术1150元,一斤党参880元,财富值骤减后还剩下422.89元。 其实还够再兑换三斤白术的。 “可是换出来的白术太多了啊!”赵洛泱在脑海中喃喃地道。 以前舍不得花财富值,现在她发现了,将财富值全都花出去,才能赚回更多。 第五十五章 奸商 赵洛泱道:“再换一斤天麻。”既然是从家带来的草药,也不能只有这两样,换点别的看起来也正常点。 天麻280元一斤。 这样财富值就剩下142.89元。 赵洛泱道:“好了,我不贪心。” 时玖忍不住扬起嘴角,赵洛泱看着财富值142.89元恨不得将立即将它变成0元,哪里是不贪心? 说这话一点没有说服力。 赵洛泱觉得时玖又在暗地里搓磨她。 赵洛泱道:“要是你,你不这样?” 时玖道:“我也会将财富值兑换成0。”不过他不是赵洛泱这样的处境,他可以大大方方全都换成白术。 这本就无从比较。 从根儿上来说,他根本不会想兑换药材,留下一些银钱,兑换成刀刃,更符合他的思维。 他可以用刀刃去做任何想做的事,不必这样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 当然也不会像赵洛泱一样,照顾到身边所有人。 这是他们两个的区别。 时玖想到这里时,脑海中浮现出类似的记忆,鼻端仿佛能闻到血腥的气息,他眉心一跳,一股威严和戾气将他笼罩。 “元让你背这个,元吉这个是你的。” 赵洛泱将弟弟们叫过来,三人背上筐篓。 “这趟走完,我带你们去市集上买东西。” “真的?” 三个人欢喜的声音,将时玖从记忆中拉扯回来。 看着姐弟几个往前走,阳光洒在脚下,时玖忽然平静了许多,觉得像赵洛泱这样似是也很好。 “又出去了?”衙差笑着道。 三个人应声。 赵洛泱三个人走出去两条街,正要往济民堂去,突然迎过来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广仁堂的管事。 “您是那个……管事。”赵洛泱先开口说话。 广仁堂的管事立即露出笑容,目光从姐弟三人背后掠过,现在三个筐篓都是满的,看来这姑娘有不少药材要卖出去。 “姑娘,”管事道,“你还卖白术吗?” 赵洛泱摇摇头:“不卖了,都卖出去了。” 管事觉得这姑娘着实太过耿直,东西还没交呢,怎么就说卖出去了? 管事提醒道:“你们筐篓里装的是白术?” 赵洛泱立即伸手将背后的筐篓护住:“我们卖给别人了,现在就送过去。” “你们卖了药材就要离开?”管事道,“往洮州还那么远,恐怕需要许多物什,你们都买齐全了?” 赵洛泱摇摇头:“太贵了。” 管事笑道:“药材多卖点银钱,不就有了吗?之前我没跟你说,我们药铺也有郎中能上门看诊,而且我家收白术一斤两贯五百文,若是药材成色好,我还能与掌柜的说,再多给些银钱。” 赵洛泱脸上露出惊诧的神情。 “我们去药铺说吧,”管事道,“这里不是论价儿的地方。” 让管事没想到的是,小姑娘脸上挣扎的神情一闪而过,随即摇了摇头道:“不……我们不光卖白术,我们还卖别的。那边药铺给的价钱很高。” 什么药材?管事心中好奇,他可是一斤白术多给五百文,还比不上那药材的价钱? 管事试探着道:“我家收药材比其他药铺都要贵,你有什么都可以卖给我。” 赵洛泱皱起眉头。 管事笑道:“说说何妨?到底卖不卖也是你做主。” 赵洛泱抿了抿干燥的嘴唇。 “跟我进药铺吧,”管事道,“我让伙计端些水来给你们,就算歇歇脚儿也好。” 赵洛泱迟疑半晌,这才答应管事:“那我们就去坐一坐,不过很快我们就得走,爹和叔叔一会儿要去那边找我们的。” 卖药材这么重要的事,自然不能交给三个孩子,一会儿肯定有大人前来。 不过要在大人来之前,将孩子们留住了。 几个人进了门,管事试探着道:“药材要卖不少银钱,你们家大人能放下心?” “那有啥不放心,”赵元让先道,“这就是阿奶交给我姐做的,在家里我们也是这样,好多事都阿姐做。” 看来这小姑娘是在长辈身边长大的,帮着长辈操持家里的事,十五六岁也是该说亲的年纪,倒也能主事了。 能做主就好,管事彻底放下心来,他看向赵洛泱:“让我看看你家的药材,若是能卖高价,你们回去也会被夸赞。” 赵洛泱没有动,而是问道:“你们收人参吗?河东路出的,上党的人参。” 管事明白了,原来小姑娘要卖的是人参。 “自然收。” “那三十年的上党人参,给多少银钱?” 管事想了想,微微一笑道:“我们给的价钱不低,十贯钱。” 赵洛泱脸上一闪失望,她摇了摇头:“那我们不卖了。” 管事略感意外,难道韩玮给的价钱更高? “阿姐,”赵元让干脆起身,“我们快走吧,韩郎中还等着呢!” 赵洛泱也站起身来。 管事笑着道:“别急着走,我只是说个大致的价钱,还得看看药材的成色。韩玮给你们多少银钱?” 赵洛泱摇头不准备说话,旁边的赵元吉却憋不住了:“你们药铺挺大,却小气的很,才十贯,那边比你们多五贯钱,不光这样,出诊的五贯钱也不要了,还会送我们七付保胎药。韩郎中人可好了,说我们路上需要银钱,他能多给,便多给一些。” 赵元吉说着时候,心里有些发虚,阿姐教他说的这个……是不是太不可信?他这一句话,前前后后二十贯钱进去了。 管事微微皱眉。原来韩玮靠这个说服这姐弟,怪不得他每斤白术多五百文,他们却不乐意。 管事很想看看那一斤人参到底如何,韩玮居然能给到十五贯这么高的价钱,难道是头等参? 管事道:“如果成色好,我也能给到十五贯,白术一斤我还多五百文,也会让郎中跟你们去看症。” 赵元让伸出手,像是在一点点地算着,不过很快他将手收回来:“你这里保胎药一付两贯钱,韩郎中会白给我们七付保胎药,七付不就是十八贯吗?还是比你给的划算。” 管事哭笑不得:“韩玮给的保胎药,哪里值一付两贯钱。”不过这么一算,这姐弟手中有大约十斤的白术。 真是不少啊。 十斤白术,一转手就能赚许多,他猜测最贵的时候,可以卖一斤十贯钱。 “都是保胎药,有什么不同?”赵元让道,“我们亲眼看到有双身子的妇人向韩郎中道谢呢。” 管事有些后悔,不该报出一付保胎药两贯的价钱,现在这姐弟抓着不放,他好像怎么也说不明白了。 难不成他还得给七付保胎药? “让我看看白术和人参的成色,”管事道,“我也给你们七付保胎药。” 这次赵洛泱抬起了头:“真的?” 管事暗地里松口气,这笔生意不好做,但无非就是价钱上的事,总能达成共识。 “不过我不要你们的保胎药,”赵洛泱道,“一付两贯我们吃不起,我们就吃一付一贯的,您给我银钱,我们自己去买。” “一斤人参二十二贯就好,您答应,我就卖给您。” 一斤人参二十二贯。 旁边的伙计睁大了眼睛,这姑娘可真敢要价。 赵洛泱说着将筐篓搬过来,伸手就要将上面堆着的草叶拨开:“你们要看吗?” 说实话,管事绝不会花二十二贯买一斤人参,即便上好的人参能卖高价,但也要物色到好买家,南方卖的贵,也要算路上运送的价钱,无论怎么算,花二十二贯收,赚不到银钱。 可现在不一样,这姐弟手里除了人参还有白术,白术能赚钱,人参即便亏一些,也算不得什么。 这笔账他算的明白,管事笑的淡然:“将白术和人参都拿出来,我瞧瞧。” ------题外话------ 入v第一天,凌晨发两章哈。 以后还是按照固定时间段13点和19点发布。 第五十六章 卖参 赵洛泱先掏出了白术,又拿出党参。 系统兑换出来的党参,看起来个头不小、参须完整,根头下环状横纹致密,光是摆在那里,让人脑子里首先想到的就是:很贵。 寻常人不敢询价。 可要说系统里的党参和他们平日里见到的有啥不同,那就是这党参看起来太过齐整,这样好还是不好,赵洛泱也不清楚。 系统的世界离她的认知太过遥远,她没法给出判断。 但她听祖父跟采参的人闲聊时说过,人参生长的地方不同,价钱也不一样,除了上党参,还有百济参,辽东的人参等,上党参又以陵川县的最好。 可见长人参的地方不同,养出的人参肯定也有差别,系统那个时代的地方,水土自然与他们的不同。 这个不同会不会让人参看起来有很大差距? 就跟之前买面粉的掌柜一样,药铺管事仔细看了许久。 人参多有假,截下一段人参,与其他药材粘合在一起,以假乱真的常见,管事不敢怠慢,一点点地查看,看了许久,并不见造假的切口,然后又去看根须,三十年的老参,根须都是慢慢长出来的,这参上面的根须只要不是续接上去的,就算是上等。 过了好半晌,管事终于直起腰来,这参的个头,比他收过的上党人参都要大些,头部的突起的茎痕及芽是明显的“狮子盘头”。 这是好参。 可他总觉得,这颗人参哪里有些不同。 会不会这小姑娘隐瞒了些什么? 隐瞒了什么呢? 假的? 不是。 出自上党,但是长参的地方很特别? 不能确定。 要知道人参长在不同的地方,模样也不甚相同,用药的时候,都要看清楚人参出自哪里。 这是上党参没错,与寻常地方的人参不一样,参味儿也很重,而且存放的特别好,看不出什么毛病。 管事劝慰自己,他的眼睛不会出错,之所以会觉得奇怪,那是因为平日太过小心的缘故,总觉得似这小姑娘那般的人家,拿不出上等的人参。 管事将人参放好,生怕碰断一根参须,这姑娘来自河东路,也是上党旧地,这人参应该是他们家大人采来的。 管事看着赵洛泱道:“你们搬迁之前,为何没有将人参卖了做盘缠?这一路上难免磕磕碰碰,会伤了药材的品相。” “那我家的人参有伤到吗?”赵洛泱开口问。 管事哑口无言,还真的没有,也不知道这一家人到底是如何保存的,难不成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捧着? 赵洛泱接着道:“上党的人参,在河东路自是卖不到高价的,若是能带着走到洮州,那就不一样了。洮州那边这样的人参必然不常见,价钱自然也就高了。” “我们家原本指望着,到了洮州之后,用这些人参置办些物什,谁知道半路上遇到山匪,东西都丢了,只能将这些卖了,否则可能都走不到洮州。” 时玖听着赵洛泱扯谎,明明顺口编造的话,却句句都那么有理,让人挑不出错来。 药铺管事最后一丝顾虑也消了,但价钱…… 就算是上好的人参,二十二贯也太贵了,但少一些,这些孩子恐怕不会卖。原本用保胎药换会更加便宜,哪知这些孩子以为保胎药很贵,自家用不起,非要折成银子,去别的药铺买保胎药。 管事心中苦笑,他也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大意了,以为这些孩子很好骗,哪知他们一根筋起来,会这样难缠。 偏偏这些人又不能强买,这些人是押送山匪来衙署的,他动用手段的话,定会被衙署盯上。 平日里他虽能跟衙署说得上话,却也不能做得太招摇。 “十八贯,”管事道,“加上三付保胎药,如何?” 管事做最后的挣扎。 赵洛泱摇头:“我不要你家药铺的保胎药。” “你这姑娘,”伙计忍不住开口,“你可知道,城中达官显贵都来我家抓保胎药,管事能给你,那是看你们不容易。” 赵洛泱诚恳地道:“达官显贵吃的,我们吃不起。” 伙计道:“不用你们花许多银钱,你怎么还不明白?” “我不要保胎药,人参能卖二十二贯,要保胎药,人参只能卖十八贯,这可差了四贯银钱,四贯银钱能卖许多米粮,”赵洛泱道,“若是人参算二十二贯,再送我七付保胎药,那药我们就用得。” 赵洛泱说完去看管事:“大管事,您说说,二十二贯再给七付保胎药,行吗?” 就算这药铺两贯一付的保胎药是好的,给到她的时候,谁知道会用什么药材?那不都是药铺说了算?所以别说一贯多一付药,就算白给她,她也不敢给三婶吃。 伙计登时脸红耳赤,他什么时候这样说了?这小姑娘年纪不大,一张嘴却厉害得紧,一开口价格就涨一些,人参从十贯涨到二十二贯,现在还要搭七付保胎药。 管事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一时也没有接话。 赵洛泱道:“不要的话,也不用为难,做买卖就是要大家都愿意才行。” 她还是很善解人意的。 赵洛泱伸手就要将手里的白术收起来:“下次有机会,我再将药材卖给您。” 药铺管事还没来得及看白术,小姑娘却就要带着弟弟们走了,他不禁皱起眉头埋怨地看向伙计:“多嘴。”坏他的事。 伙计被训斥,不敢再说话。 管事上前几步阻拦道:“人参我看完了,让我再看看白术,你放心,定会给你个好价钱。” “你买白术的话,我得先问一句,”赵洛泱道,“你也要向韩郎中那样买吗?” 管事不知道韩玮是怎么买,他刚想要问清楚,就听到小姑娘继续道:“我有多少你收多少?” 原来是这个买法? 管事点点头:“是,有多少我就能收多少,想韩玮那样向你买,但一斤白术多加五百文钱。” 赵洛泱道:“本来我是不想卖的,但听说白术能治时疫,我们卖药材也是想要帮上忙。” 伙计忍不住低头翻白眼,明明卖的那么贵,却说要帮忙。 管事笑道:“说的没错,眼下我们药铺缺的不是银钱,而是药材,多了白术将来就能救更多的人。” 赵洛泱拿定主意:“您先让人来称药材,然后……先将卖人参的二十二贯给我,人参钱货两讫,我们再来算白术的。” 管事微微皱眉,他刚刚还了十八贯的价钱,就算小姑娘不答应,他也要还个二十贯,怎么就这样定了? 小姑娘一副一文都不能少的模样,还是让管事有些警惕,这般年纪,家中贫寒的孩子,居然有这样的心性?就不怕生意做不成?若是不卖他,卖给韩玮要少许多银钱。 她就不害怕,也不在意吗? 管事握着手中上好的白术,这白术是真的好,他不能就这样给了韩玮。 “好吧,”管事道,“我先将药材称好,再给你算银钱。” “要一样一样算,”赵洛泱道,“我筹算不好,会算不明白。” 管事又笑,算不明白?他可是觉得,这小姑娘比谁都清楚。 管事吩咐伙计:“去柜上寻焦师傅,让他来称。” 赵元让心里默默地算着银钱,跟阿姐出来走一遭,真的很长见识,之前卖面粉是几十文、几十文的卖,现在卖药材就成了几十贯…… 这变化也太大,太快了些。 他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题外话------ 求月票啦。 手里有月票的同学投给教主吧,让这本书爬上月票榜,占个推荐位。 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五十七章 翻脸 赵元让有些恍惚,祖父和大伯真的将家中银钱都拿走了?而不是给他们留下了一笔银钱? 赵元让和赵元吉对视一眼,俩人强装镇定,他们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能给阿姐丢脸。 “管事,”焦师傅上前道,“人参不足一斤,短了一两。” 赵洛泱脑海中时玖淡淡地道:“系统财富区兑换的物品,都是按这里的算法称重,绝不会少半点,这是药铺的人动了手脚。” 赵洛泱自然相信系统:“我兑换的面粉都没问题,掺了那么多趟,卖出去的刚好就是三十斤,可见不会有错。” “之前还兑换出一斤白术,卖给韩郎中的时候,韩郎中亲自称了,正好一斤重,到他这里就短了一两。” 广仁堂这些人在打什么主意,在系统面前无所遁形。 时玖道:“他们药铺用这样的手段不知道骗了多少人。” 赵洛泱道:“那今日就得看看,到底谁能骗的了谁。” 焦师傅说完话,管事就看向那赵家姑娘,赵家姑娘一怔,然后整个人慌张起来:“我们出来的时候在城中药铺子称过的,一斤多呢,怎么可能还短一两?大管事,我真的没骗你,若是骗你了,这人参我送给你,一文不取。” “别急,别急,”管事安抚赵洛泱,“可能走的时候,这药材没有晾的太干,一路奔波难免会有损耗。” 赵洛泱望着那些人参:“那我拿回去问问奶和爹再说。” 小姑娘眼圈发红,好像要哭出来了似的。 管事道:“你这样一折腾,哪有时间再来卖药材?” 说完这话,管事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关切、怜悯的神情,看向赵洛泱的筐篓:“你带来的白术有多少?” 赵洛泱道:“十……十斤多。” 管事叹口气:“白术或许也没那么多了,不过……看在你们也不容易的份儿上,白术短上一两、二两我也不扣你的银钱,不过这人参我不能给你二十二两,只能给你二十一两。” “大管事,”赵洛泱抬起眼睛,“您不会骗我们吧?” 管事一笑:“谭某在这里多年,从来不曾骗过任何人,即便你将药材卖给了我,觉得哪里不对,随时都能找上门。” 伙计也跟着道:“广仁堂可是几十年的老药铺,冲着这牌匾,你就可以安心,我们总不能自砸招牌。” 赵洛泱垂头思量了许久道:“那若是你们骗了我,便要给我银钱补偿,至少……” 赵洛泱伸出手指:“赔我四贯钱。” 这些都是外地人,一会儿就要离开这里,还能回来与他计较少的一两人参不成?管事笑着点点头:“好。” 等到人参入了库,跟他要,他也不会拿出来。 管事吩咐人去取银钱。 “我们不要银子,”赵洛泱道,“我们要铜钱,一会儿家里有人来帮忙背走。” 管事又点头。看来这小姑娘的家人也来了城中,不知这小姑娘的家人到底如何思量的,小姑娘拿着如此贵重的药材,他们也能安心? 管事看向赵洛泱:“现在该称这些白术了。” 赵洛泱抱着筐篓不松手,一直等到广仁堂的伙计们拿来了二十一贯银钱,这才看向赵元让和赵元吉。 赵洛泱道:“你们去数数银钱够不够。” 赵元让点头,他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是颤音。 二十一贯。天呐,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多的铜钱,奶知道之后,会不会惊掉了下巴? 赵元让趁着别人不注意,伸手捏了一把大腿。 真疼。 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 片刻之后,赵元吉也跟了过来。 两个人看着箱子里的铜钱,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在哪里?准备要干啥? “让哥儿。” 赵洛泱又喊了一声,赵元让才恍然惊醒,一把拉住了身边的赵元吉,然后说了一个字:“数。” 赵元让发现跟在阿姐身边,说的越少越好。 两个人来来回回数了两遍,才能确定这是二十一贯。 等赵元让和赵元吉将箱子抬到她身边,赵洛泱也松开手,让伙计将白术拿走去称。 十斤上好的白术。 就连来称药的焦师傅都看直了眼,管事这是做了一笔大生意,怪不得花那么高的价钱收那些人参。 赵洛泱在脑海中问时玖:“咱们到这里多久了?” 时玖道:“快半个时辰了。” 差不多了!宋太爷那边应该已经照他们商量的行事了。 背篓里的白术都称完了,在焦师傅的掌控下,十斤短了三两。 管事叹了口气:“虽然不足十斤,但照之前说好的,我给你十斤的银钱,一共是二十五贯。” 二十五贯啊,赵洛泱心中感叹,如果将白术就这么卖了,直接就能买头驴了,哪里还用跟别家凑钱? 时玖看不到赵洛泱的表情,却能猜中她的心思:“后悔了?” “嗯,”赵洛泱道,“不过人参也赚了不少。” 她这种看得见吃不着,心里惦念的感觉,从某种意义上,让时玖愉快了不少。自从成为她的系统之后,都是被她扣生命值,一切都被她主导。 如今总算看着她身不由己。 即便拥有系统,还是不能为所欲为。 伙计又抬来一箱子银钱,赵洛泱还是让两个弟弟去数。 “眼不见,心不烦,”赵洛泱向时玖道,“我看不到,反正也不是我的。”这样就不会心疼了。 时玖道:“所以你让两个弟弟前去?”赵元让和赵元吉要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银钱没了,心里该是什么滋味儿? “他们是男子,”赵洛泱道,“也该多经历一些,将来也好担得起重任。” “挺好。”时玖不由地称赞赵洛泱。 “什么?” “你这样想很好,”时玖道,“有句话说,死道友不死贫道。” 赵洛泱不禁觉得好笑,难得时玖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生命值+2】 时玖望着一闪而逝的提示,这样就加了生命值? 他做了些什么? 时玖微微思量,想不出个究竟,却记得提醒赵洛泱:“先对付那管事。” 赵洛泱回过神来,赵元让和赵元吉还没将银钱数清楚,赵洛泱突然从怀里拿出纸笺。 “卖药之前,大管事需得与我签好这个,”赵洛泱道,“我还要拿去衙署,交给丁大人。” 管事没想过还有这一节,登时有些纳闷:“什么?” “我请衙门里的大人帮忙写的,”赵洛泱道,“上面写了清楚,您买了我这些白术之后,卖出去的时候,一两不得超过八十文。” 管事似是没听明白,怔愣地望着赵洛泱。这话是从何而来? 赵洛泱道:“我卖韩郎中就是这样,您不是说了,照韩郎中的法子买我的白术吗?” 两贯五百文一斤买的白术,卖的时候一两不得超过八十文,那不是赔钱的买卖吗?他怎么可能做赔钱的买卖。 大管事立即板起了脸。 ------题外话------ 为了剧情连贯性,直接将两章一起更了。 大家晚上就不要等了哈。 明天见。 第五十八章 救命 感谢蝶豆花盟主 管事一言不发,伙计们也都用不善的目光盯着赵洛泱姐弟三人,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元让、元吉,过来。”赵洛泱喊了一声,两个弟弟不再理会那些银钱,快步走回了阿姐身边。 这是在药铺的后堂,别人的地方,姐弟三人想要走出去,也得看药铺里的人肯不肯答应。 管事看着赵洛泱:“这纸笺我不用看,你与韩玮如何说我也不会管。我买白术,就是一斤两贯五百文,你数好银钱,就回去寻家里大人吧!” 说完话管事挥挥手,方才与这小姑娘好好商量,是看在衙署的颜面上,不等于他就会让这小姑娘牵着鼻子走。 时玖通过赵洛泱看那管事,管事这般威吓,俨然是将赵洛泱当成了不懂事的孩子。 却不知道赵洛泱是有备而来。 管事刚要离开,那身形单薄的小姑娘抬起头,用清亮的眼睛盯着他,脸上哪里有什么惧意:“我家里大人说了,白术要这样卖,大管事不签,我就只能不卖了,你们将药材还给我,银钱我也不会拿。” 管事皱起眉头,方才这小姑娘还因为人参短了一两不知所措,现在却强硬起来。 管事没有说话,而是看一眼焦师傅,焦师傅收到示意,立即带着伙计一起收拾药材,准备将白术抬回库中。 管事淡淡地道:“小孩子不懂事,我也不怪你,我前面还有事,你们早点离开吧!”说完径直向药铺前堂走去。 管事是真没料到还有这样的关节。这事说大不大,不过就是一笔买卖,只要达成共识,也就过去了。他将药材收了,银钱给了,就算做成了生意,他给的银钱又不假,小姑娘家中大人找上门,他也可以说白术已经卖了。 赵洛泱皱起眉头:“我没收你们的银钱,药材也不能给你们。” 阿姐话音落下,赵元让和赵元吉立即上前阻拦伙计,这是阿姐早就与他们说好的。赵元让之前听说四叔和阿姐差点被山匪所害,那时候就后悔自己没能拦住阿姐。 眼下又有人要对付他们姐弟,他不能让这些人欺负了阿姐。 赵元让和赵元吉两个虽然年纪小,用力扑过去,也让两个伙计脚下趔趄。 看起来柔弱的赵洛泱,趁机上前,伸手就去抢筐篓。 药铺里的人没想到姐弟三个会先动手,一时被打的措手不及,竟然将赵洛泱将筐篓牢牢地抱在了怀中。 拿到了药材,赵洛泱撒腿就往外跑去。 “愣着做什么,拦住她。” 管事一声吩咐,伙计立即向赵洛泱肩膀上抓去。 时玖皱起眉头,心里生出几分怒气,这样不管不顾地向一个姑娘下手,这样的人与山匪何异? 可气的是,他被困在系统中…… 不过,他与赵洛泱事先有所准备。 山匪是第一次,这是第二次。 时玖淡淡地道:“先解决左边的人。” 时玖的声音传来,赵洛泱抬起手,她虽然慢了一步,被人握住了左肩,但那伙计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感觉到手背上一疼,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嘶。” 伙计下意识地将手收了回去,手背上一道深深的血痕。 赵洛泱手一拨,将戒指上弹出的刀片按了回去。49元兑换的戒指刀,很好用。 “右脚。”脑海之中,时玖再次开口。 赵洛泱听到这话,右脚立即后挪,用足了力气狠狠地踩在伙计的脚背上,伙计疼痛之中身体不稳,刚想要将赵洛泱推开,就被冲上来的赵元让撞了个正着。 赶过来的赵元让,一头撞在那伙计的胯上。 伙计痛呼一声,捂住胯部弯下腰,一连向后退了几步,与迎上来的自己人撞作一团。 药铺后堂一片混乱,声音传去了前堂。 药铺管事面色登时变得铁青,事情在往不好的方向发展,眼看就要遏制不住了。 “快走。” 赵洛泱抱紧了筐篓,眼见就要冲出屋子,却被人牢牢挡住去路。 赵洛泱抬起头,是那买药的管事。 此时的管事神情看起来有些扭曲,明明怒气冲头,却还想要说服赵洛泱。他一步步上前,他小看了这姑娘。 小姑娘不但伶牙俐齿,而且还敢动手。 他好像明白了,为何她家里人,敢让她来卖药材。 事情不宜继续闹大,他得设法将药材拿到手,哪怕说几句软话,哄骗这小姑娘。 管事道:“有什么话,慢慢说,不用这样。” 管事没想立即安抚住赵洛泱,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赵洛泱听到这话,略微有些失神。 赵洛泱僵立了一瞬。 因为她听到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 【魅力值+1】 等等! 赵洛泱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突然她的魅力值会有增长?虽然并不多,但是在这样的时候委实有些可疑。 并且魅力值不是连续暴涨的情况下,系统给了提示,显然不同寻常。 脑海中的时玖显然也没料到,在赵洛泱还没有开口之前,就熟练地打开了魅力值记录。 查看过之后,时玖道:“魅力值来源于广仁堂药铺管事。” 赵洛泱道:“眼前这个人?” 时玖应声:“现在看来,应该没错。” 他身上怎么还能赚到魅力值?管事自然不会感激她,难道曾真心夸赞她?夸赞她什么? 她的人参好?她会做买卖? 赵洛泱有些拿不准了,难道在杀了山匪之后,她又找到了魅力值另一个获取方法? 也许只要有人觉得她格外出众,系统就会认可,不管对方是敌是友,也不管是对她感谢还是怨恨。 她理解的对吗? 赵洛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许多许多机会,比如她可以在山匪没有咽气之前,她可以说些狠话,让山匪动怒一下…… “前堂有声音。” 时玖提醒了一句,赵洛泱立即回过神。 药铺前堂隐约传来动静。 “我那徒弟哪里去了?” 那是……宋太爷的声音。 宋太爷来到了药铺?不是说好了,宋太爷请个衙差前来就行,怎么亲自到了场。 难不成太爷不甘寂寞,特意跑过来看戏? 在药铺管事还没弄清楚情形的时候,赵洛泱扬起脸大喊:“救命。阿爷,我在这里,他们要杀我。” ------题外话------ 感谢小蝶盟主的推荐包,感谢一直对教主的支持和陪伴,谢谢有你~ 另外:月初正是投月票的好时候。 手里有月票的亲,投给教主吧,谢谢~ 第五十九章 涨没涨 “阿爷,阿爷……救我……” 赵洛泱尖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像是一根长针,直往他脑子里钻,药铺掌柜皱起眉头。 小姑娘牙尖嘴利,还有一副好嗓子。 管事片刻失神后,立即吩咐伙计:“快,将去前堂的门关起来。” 要出事。 眼下的情形不能让旁人看到,否则他可就说不清楚了。 管事虽然反应迅速,却还是晚了一步。 还没来得及将门合上,被一只手猛地推开,紧接着一个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起开。” 伙计还想要阻拦,感觉到一股大力,人已经踉踉跄跄被推到一旁。 “丁叔,丁叔……” 丁衙差目光一扫,看到了弓着身子,护着筐篓的赵家姑娘。 赵家姑娘眼圈发红,脸上满是见到他的欣喜和恐惧:“丁叔,你来了……我还以为,我们出不去了。” 丁衙差听宋太爷说,赵洛泱带着两个弟弟去药铺,左等右等不见几个孩子,宋太爷有些着急,就让他跟着前去济民堂,谁知道济民堂的韩郎中就没瞧见姐弟三人。 人不能无缘无故就不见了,还是韩郎中想起来,赵洛泱前去卖药的时候,广仁堂的伙计在后面鬼鬼祟祟地跟着。 听说了这件事,几个人没有耽搁,径直就来了广仁堂。 到了广仁堂药铺前堂,宋太爷向人打听,管事和伙计都说没看到姐弟三人,他正准备上前盘问,就听到后堂传来不小的声响。 宋太爷心中疑惑,抓住一个伙计问:“我徒弟哪里去了。” 这话音刚落,就听到了后堂传出赵家姑娘的喊叫。 丁衙差也不管旁人,径直闯到了后堂。 “你们想做什么?”丁衙差一双眼睛瞪圆了如同铜铃,脸庞的胡须仿佛都根根竖立,就这样盯着药铺管事。 管事哪里会想到衙差闯进来,他心中一凛,很快稳住心神:“衙差大人,可能这里有误会。” 管事认识丁衙差,衙署里面最难缠的就是他,有两次买药的村民来找药铺的麻烦,就是丁衙差来办的事,药铺因此还赔了银钱。 丁衙差也不理会管事,大步走到赵洛泱身边:“赵家侄女儿,你们有没有事?” 时玖冷不防看到丁衙差的目光,里面满是关切和爱护,让他心里不禁一缩,委实有些不太适应。 时玖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看过,那感觉当真是奇怪得很,自己一下子变得无比弱小,随时随地都要躲在旁人羽翼之下。 这是赵洛泱,不是他…… 时玖将自己从古怪的情绪中拉扯出来,所以在别人眼中,赵洛泱到底有多可怜?他若是不知内情,见到她这样也会帮她吗? “丁叔,”赵洛泱立即将抱着的筐篓往丁衙差怀里送,“他们要抢我们给病患准备的白术,他们本来答应,会跟韩郎中一样,将白术低价拿给病患用,可……却不肯与我们签文书,我们不肯卖了,他们就来抢。” “我阿弟,阿弟他们都被药铺的伙计打了……”赵洛泱向赵元让和赵元吉看去。 赵元让本来要往前走,听得这话,脚下一软,在众人还没注意到他的情形下,“摔倒”在地上。 赵元吉站在那里,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一切,看起来像是被吓傻了,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摔晚了,现在站着不是,坐下也不是,所以只能这样硬挺着。 赵元吉暗暗下决心,下次他得早点动作。 管事听到赵洛泱说“他们要抢我们给病患准备的白术……”时,一口气就梗在心窝。 更别提后面还有什么“将白术低价拿给病患用”这样的话。 如果他跟衙署说,他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衙署的人会不会相信?他们没动手之前,或许还能说清楚,现在这样的场景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相信那小姑娘。 而丁衙差抱着筐篓感慨万千,赵家侄女多相信他啊,之前死死护着的东西,就这样交给了他,光凭这一点,他也得为赵家侄女儿做主。 “谭正,早知道你唯利是图,没想到你会如此不择手段……治疗时疫的药材都要抢,还向三个孩子动手。” 韩郎中扶着宋太爷走过来,看到眼前的情形,韩郎中怒火中烧,他知晓广仁堂不怀好意,但赵家姑娘说,这次拿了药材会有家中长辈跟着,他也就放下心。万万没料到,广仁堂竟敢明目张胆地抢夺。 这些年广仁堂赚了不少黑心钱,也惹过几次官司,不但一点不见收敛,还愈发的猖狂了。 广仁堂管事谭正,面色阴沉:“我并不知晓买这些白术,还有这样的规矩。” “你的意思,是我的徒儿在诬陷你?”宋太爷向前走两步,“那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不是要从他们手里抢走药材吗?” “还有,你们没向这几个孩子动手?除了不肯卖给你药材之外,这几个孩子做了什么,才招来这样的祸事?你若是都能说清楚,我便信了你的话。” 谭正张开嘴,他阻拦姐弟三人的确是为了抢夺药材,但……起因是这姐弟没说明白白术之事。 赵洛泱看向丁衙差:“丁叔,我原本是与韩郎中说好了,要将白术卖给他,谁知道半路被这些人拦下。我本来不想卖的……也是因为他们收人参时给了高价,我才动了心。 我想人参若是能多卖些银钱,也好多筹办些盘缠,可是……那是人参啊,我没有想将白术卖高价的打算,所以我才跟管事说,一定要先签了文书,我才卖白术,丁叔你问问他,我有没有说文书的事?他哪里会不知晓?” 丁衙差一直盯着谭正,在赵洛泱提及文书时,谭正表面平静,目光却略微躲闪,显然对此事一清二楚。 丁衙差冷冷地道:“谭正,你还不肯承认?” 谭正眉头紧锁,思量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到底是哪里出了错?难不成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圈套? 谭正道:“这姑娘要将白术卖给我们,也是因为我们给的价钱高。” 韩郎中道:“我说要给赵家姑娘一斤一贯钱,赵家姑娘都不肯要,只卖给我一斤八百文,就因为白术能治时疫,你说因为价钱高卖给你?这话从何说起?谁又会相信?” “等等,”谭正打断韩郎中,“卖给你一斤八百文?她明明说一斤两贯。” 说到这里,谭正目光中一闪厉色,他果然是被算计了。 韩郎中道:“那是怕你听说他们卖的便宜,上前来纠缠。” “不对,”谭正摇头,“她是在算计我,想要从我手中多拿银钱。” “荒唐,”韩郎中冷笑道,“照你说的,如果她想卖高价,早就该拿着银钱走了,岂会反悔不肯卖你?明明是你见财起意。” 不对。 不对,谭正脑子里一片混乱,肯定不是这样,这里面有蹊跷,思量到这里,谭正下意识地向赵洛泱看去,却看赵洛泱目光躲闪,一副心虚的模样,显然不敢与他对视。 “人参有问题,”谭正脑子突然清明起来,他看向焦师傅,“去将人参拿来,那些人参有问题,人参是假的。” 宋太爷立即看向赵洛泱,小狐狸真的卖人参了,那些药材他都没见过,不知道真假,万一真的有假,小狐狸可是要跌跟头了。 “我的人参是真的,”赵洛泱抿了抿嘴唇,“是宋太爷给我的上党人参,绝不会有假,若是有假……我就将所有银钱都还给你,可若是真的……你就要向我赔礼。” 赵洛泱这副模样落在谭正眼中,就是在勉强支撑,果然有问题,他发现了关键之处。 焦师傅匆匆忙忙将人参拿过来。 丁衙差生怕被掉包,向赵洛泱招手:“赵家侄女儿,你来看看,是不是你的人参?” 赵洛泱走过去仔细查看。 脑海中的时玖也帮忙一起辨别。 时玖道:“是,就是那些人参没错。” 赵洛泱点点头:“是,是我拿来的,他们称的,差一两不到一斤的上党人参。” 谭正脸色一变,他竟然忘了,这是足有一斤的人参,如果换旁人来查,一定会被发现,他们在称的时候做了手脚。 旁边的焦师傅也恍然想起这一茬,手不禁跟着发颤。 “时玖,”赵洛泱忍不住在脑海中道,“看看我的魅力值涨没涨?” 谭正这个大管事应该在称赞她了吧? ------题外话------ 今天也是连更哈。 这样晚上就没了,明天见! 第六十章 鱼塘 谭正在广仁堂做管事八年了,他经手的买卖数不清,不说每一笔都赚钱,也差不多就是如此。 整个药铺有三个管事,哪个都及不上他。 可是这一次,他好像栽了。 他被算计了。 谁还没有跌跟头的时候,可是这次面对的是一个小姑娘,而且直到现在谭正都不明白,他到底是在哪栽的。 是从这姑娘第一次来药铺的时候,他就被盯上了? 还是他拦下这姑娘,要花两贯五百钱买她的白术开始? 这姑娘到底是用假人参骗他,还是让他认为是假人参?这样就能让他亲手将缺斤短两的事揭出来。 他是个聪明人,可现在也被自己种种思量彻底绕晕。 他一时觉得,从一开始这姑娘就布下了陷阱,来骗他的银钱。 一时又觉得一切可能都是巧合。 没有人能这么聪明,一举一动都是有意图的,他不相信。 就像韩玮说的那样,这姑娘真是贪钱的话,为何不肯将白术留下,拿走二十五贯银钱? 谭正头痛欲裂,一个人她不能又骗钱,又不贪财,这不符合常理。 就在谭正恍神的时候,丁衙差安排人去城中寻三个郎中前来,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好好查看一下这人参。 “还要让人带着杆秤,”赵洛泱提醒丁衙差,“我们这人参从前在药铺中称过,一斤有余,来到这里,大管事却说短了一两,我之前以为大管事是好人,就那样信了,现在却有些拿不准了。” 谭正攥紧了手,最后一线希望也破灭了,他骤然转头去看赵洛泱,小姑娘也正在瞧他,大大的眼睛通亮,从中看不出半点端倪。 只不过就在他们对视片刻之后,她似是忍不住微微扬起了嘴角,圆圆的酒窝隐约浮动出来。 谭正登时浑身汗毛竖起,他想要大声喊叫:她都知道。 她都知道,从开始就清清楚楚,知道他会如何收药材,也清楚最后要闹到什么地步,在他说人参短了一两时,她故意没有拆穿,就是要等衙门的人前来,这样就有人见证这一切。 这小姑娘居心叵测,可即便他说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 眨眼之间,那小姑娘的笑容消失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就好像方才的一切都是他的妄想。 谭正一颗心不停地慌跳,他现在几乎能确定人参没有问题,或者说不会有人查出问题。 可能从一开始他的算计就被看穿了。 谭正忽然想起师父劝诫他的话:“要诚诚恳恳,本本分分做事,不要动歪心思,尤其我们做的是药材买卖,面对的可是一条条性命。” “歪心思动的太多了,早晚会被聪慧的人看穿,栽在他们手中。” 是这样的吗? 赵洛泱不是故意要露出笑容,只因为她迟迟没有收到魅力值,她也想试探一下,她的猜测到底对不对。 这种挑衅的笑容着实不太对,可她又害怕大管事想不明白,凭白吞了她的魅力值。 她自己的东西,她得要回来对不对? 所以,她得让他知道,这一切不是巧合,而是她故意算计他。 现在他应该能想明白了。 时玖一直打开着魅力值页面。 所以赵洛泱很快看到了魅力值的闪烁。 【魅力值+2】 【魅力值+2】 【魅力值+2】 【魅力值+2】 …… 魅力值居然闪烁了足足十次,加起来一共20点魅力值。 赵洛泱欢喜,大管事很大方啊! 魅力值:98点。 赚回了买药材书籍的钱,不过才比之前多了1点。 仔细想想,赵洛泱不太满意,大管事果然是奸商,还是有点小气。 不知道大管事身上能不能再压榨出来一些魅力值,毕竟这些年他依靠坑蒙拐骗赚了不少昧心钱,她也算是替天行道。 一切即将有眉目。赵洛泱也就不着急了,忙去搬了杌子,去搀扶宋太爷坐下。 “韩先生对不住,”赵洛泱与韩郎中说起话来,“他们说要高价买药材,人参给我二十一贯钱一斤、白术给我两贯五百钱一斤,但白术他们卖的时候绝不会高于一两八十文,我初来乍到,也不清楚这里的做法,还以为他们是好人,于是就心动了。” 谭正耳朵又不聋,赵洛泱说的话他全都能听到,不禁觉得胸口炙闷,几乎喘息不得。 那姑娘又在说假话,几乎没有一句是真的。 【魅力值+2】 赵洛泱心中欢喜,看来谭正大管事比宋阿爷还好劝些,她才说了一句话,就主动给了2点魅力值。 她就当大管事很喜欢听她讲话了,那她就多讲讲。 赵洛泱接着道:“我也没有要多拿银钱的意思,买了白术之后,我就收一斤八百文钱,剩下的都给韩郎中,韩郎中用这个银钱抓些药,舍给那些买不起药的病患。” 【魅力值+2】 【魅力值+2】 【魅力值+2】 …… 让赵洛泱没想到的是,她这话说完,魅力值一下子涨了14点。 时玖道:“14点魅力值,谭管事6点,韩郎中4点,丁衙差4点。韩郎中和丁衙差应该是真心夸赞你,至于谭正的魅力值来源,你应当能想到。” 赵洛泱有些感触道:“果然怨恨比赞赏要来得容易些。” 她这话里,好像还有点自傲,被人恨出了魅力值,很值得高兴吗?时玖道:“那也要看伤害有多大。”从谭正给涨了27点魅力值来说,现在谭正应该已经怒火冲头,如果没有外人在这里,谭正想要掐死赵洛泱的心都有了。 赵洛泱道:“看来以后要对提供这种魅力值的人,多加防备。” 一旦魅力值太多,就得找个机会先下手,不能因为魅力值一直养着,容易伤及自己,这个度还要把握好。 “时玖,”赵洛泱道,“你确定这个系统是来帮我的吗?我怎么觉得它不怀好意,引着我四处树敌。” 时玖道:“系统库中,都没有关于这种获得魅力值的方法,是你偶然触发的。” 能涨魅力值自然是好事,管它是怎么来的。赵洛泱笑道:“等完成任务之后,可以将这个法子写入系统之中,如果系统以后还寻宿主,也算给宿主多指一条路。” 时玖道:“喜欢这个法子的人应当不多。” “为何不喜欢?”赵洛泱有些纳闷,“你喜欢一个人,也未必没事就想起来感激一下,但怨恨一个人,就不一样,可能会动辄就会想起来,心里骂一通。” “喜欢一个人很难,但恨一个人,就不一样了,怨恨更加事半功倍。不过可惜的是,好像得我面对这个人,离这个人不太远的时候,系统才能计算魅力值,否则就能放长线钓大鱼,魅力值没事就能涨一涨。” “就像是你在家,挖了个鱼塘,养了很多鱼,有空喂喂鱼食,不知不觉那些鱼就长大了,还会收获很多小鱼。” 时玖看着赵洛泱:“那你何时挖鱼塘?” 赵洛泱笑道:“我就是随便说说。”将所有的怨恨她的人都关起来,缺魅力值了就过去转转?好像不太好实现,但人总要时刻怀抱希望。 时玖道:“之前你说,要在山匪身上赚财富值,那会儿也是随便说说吧?” 她的随便说说,也许哪天就会成真。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衙署的人带了三个人进门。 三人都是左近药铺的管事。 丁衙差指了指桌子上放着的人参:“你们去仔细看看,这些人参到底是真是假。” ------题外话------ 另一章晚上19点发布。 大家多多留言,努力追更,给教主投各种票票吧~,教主也会很努力地码字! 谢谢大家支持! 第六十一章 不放过 药铺管事们不敢怠慢,应了一声,立即围上前去查看人参。 就在这时又有脚步声响起,谭正抬起头就看到了县尉走了进来。 从前谭正就听说过丁衙差与高县尉交好,两个人经常在一起吃酒,果然丁衙差让人请了高县尉。 若说衙差他们还能对付一下,县尉大人到了,所有人只能俯首听命。 众人上前向县尉行礼。 县尉亲手将宋太爷搀扶住:“太爷不必如此。” 说完又去安抚赵洛泱姐弟:“没事就好,发生了什么冤屈,只管向我说,衙署为你们做主。” 赵洛泱道:“多谢县尉大人。” “大人。”丁衙差上前将事情向高县尉禀告一番,谭正抢夺药材,欺压三个孩子,皆是他们所见。 说完这些,丁衙差看向赵洛泱:“赵家姑娘卖药之前,请衙署文吏帮忙写了书契,大人您看看。” 书契的事,丁衙差事先不知晓,但高县尉一看那字迹,就知道错不了,正是自家书隶所写。 证据皆在,在丁衙差看来已经很清楚了。 他在脑海中勾勒出完整的经过。 赵家姐弟带着药材来药铺询价时,谭正就起了坏心思,想要坑骗赵家姐弟手中的药材,于是让伙计暗中盯着赵家姐弟,等到赵家姐弟取了药材,从衙署里面出来的时候,他们就前去阻拦。 广仁堂众人,连哄带骗将赵家姐弟带来药铺后堂,他们买了人参之后,还想骗白术,不料赵家姑娘准备了书契,谭管事自然不会留下笔墨证据,赵家姑娘见状就要带着白术离开,于是谭管事吩咐伙计动手抢夺赵家姑娘的药材。 丁衙差为赵家兄妹捏了一把汗,多亏他们及时赶到,否则这三个孩子定会吃亏。 这么好的孩子,还是他刚认下的侄女,差点就在他眼皮底下被人骗了。 他一定得替赵家姐弟出一口恶气。 丁衙差道:“我们赶过来的时候,赵家姑娘正抱着那筐篓,剩下两个孩子都被伙计推倒在地。” 赵元吉听到这话,不禁面皮一紧,低下头来。他错了,是他扯了大家的后腿,如果不是他,丁衙差就不用撒谎了。 谭正诧异地望着丁衙差,这丁衙差话语中明显有所偏袒,赵家人到底给了多少贿赂,让丁衙差才这样替他们说话? 谭正开口道:“县尉大人,事实并非如此。” 丁衙差乜了一眼谭正:“虽然我们都亲眼所见,但这厮就是不肯承认,反说赵家姑娘卖给他的人参是假的,我只能让人请了几家药铺的管事前来辨别药材。” 县尉的目光径直落在那些被丁衙差请来的管事身上。 管事们一直围着桌子上的人参,他们先是各自分别去看,然后又凑在一起商议,对着人参指指点点。 县尉一直沉默着,谭正试探地向前走了一步,他想靠近县尉去说话,谁知县尉手一伸,让谭正止步,显然不愿意与谭正交谈。 县尉道:“等验完人参再说。” 如果人参是假的,谭正自然不着急,就怕人参是真的,到时候他更无法说清楚了。谭正想的明白,可显然县尉不给他机会。 过了好半晌,药铺管事才上前向县尉禀告道:“我等仔细看了,都觉得这是上党的人参,大约有三十多年以上,若大人还不放心,可以请更多人来查看。” 丁衙差听得这话,眼底立即泛起了笑容,他就说这人参差不了。赵家侄女儿为了救人差点搭上一条性命,怎么可能拿假药坑害别人?其实他早就想好了,就算人参是假的,他也得问赵家侄女这人参的来历,说不得她也是被人骗了。 丁衙差吩咐管事:“你们再去称称看,这些人参有多少。” 三个人分别拿出自己的杆秤,逐个儿去称,这次比方才快了许多。 称好之后,三人之中,再次推出一个人来回话:“这些上党人参,整整有一斤。” 丁衙差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不过扫向谭正的时候,目光锐利如刀。 高县尉问道:“称准了?” 管事回话:“称准了。” 丁衙差道:“之前谭管事称这些人参,却说短一两,不足一斤。” 高县尉这才转头去看谭正:“谭管事,你来说说,为何大家都称一斤,而你们称的时候却说短了一两?” 谭正不说话,一步错,步步错,他总不能质疑其他药铺的人看走了眼,就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那人参是否真的有问题。 谭正额头上满是冷汗:“也许是我们称错了。” “称错了?”丁衙差冷声道,“你们偌大的药铺连个药材都能称错?那可是一斤二十二贯的上等人参。” 谭正无话可说。 “谁称的人参,站出来。”高县尉说着目光从药铺伙计等人脸上掠过。 站在人群中的焦师傅下意识地向后躲了躲。 “你,”丁衙差与高县尉总在一处办差,早就有了默契,立即指向焦师傅,“就是你,过来。” 焦师傅抬起头,脸上满是慌张的神情:“大……大人……小人……小人都是听管事的吩咐行事。” 谭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向高县尉道:“大人,我是看这几棵人参晾晒的火候不够,怕买到手中之后会短称,于是少算了些,各种行当,都有自己的一些手段,我给的人参价钱不低,也不算是故意欺瞒。” “这还不算欺瞒?”高县尉声音中带了几分威势,“一斤的人参,你们短了一两,现在被揭穿,却还不承认有错,可见平日里没少做这种勾当。” 高县尉说完看向丁衙差:“去唤衙门中的文吏前来,要彻查药铺的账目。” 高县尉这样一说,谭管事的脸色彻底变了。 “大人,这是怎么了?” 躲在旁边的掌柜本不想出面,听说要查整个药铺的账目,慌忙现身。那个药铺没有秘密?多多少少账目都会有问题,不能因为一件小事扯出整个药铺。 掌柜上前向高县尉行礼,然后看向谭正:“枉我对你如此信任,将药铺生意交在你打理,你竟然做出这样的事,这可是搬迁的百姓,还是三个孩子,你连她们都坑骗……广仁堂治病救人几十年攒下的名声,就要毁在你的手中。” “当着县尉大人,我说一句,就算你一直不肯如实说明,整个广仁堂也会帮着衙署,查个清清楚楚,绝不会帮你做任何遮掩。” 掌柜的意思谭正清楚,今天的事如果牵扯到广仁堂,广仁堂定然饶不了他。 谭正心底一片冰凉,他终于低下头,双腿一弯跪在地上:“禀告县尉大人,都是小人一时鬼迷心窍。小人用高价买参,是要哄骗这姐弟将白术卖与我,可……人参价钱委实太高,于是又想到在称上做手脚。” “做了这么多,就是要买白术,没想到赵家姑娘又不肯卖了,小人心下一时着急,才要动手将药材抢下,都是小人的错,小人认罪,任凭衙署处置。” 掌柜这时候也忙道:“出了这样的事,也是我的疏忽,听说搬迁的百姓路途遇到山匪,有人受伤,广仁堂愿赠几瓶外伤药和平日里用得上的药材,充当补偿。” 几瓶外伤药和药材算是意外所得,但赵洛泱没忘记之前自己撒的大网。 赵洛泱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看向高县尉:“县尉大人,之前谭管事说,我们的人参短一两,原本我是不信的,于是与他说,若他骗我,就要赔我四贯银钱,不知这话作不作数?” 时玖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她又来了!哪怕一文钱,都不能放过是吧? 谭正攥起拳头。 赵洛泱收到了提示。 【魅力值+2】 ------题外话------ 大家一定要追更,多给教主留言,要不然教主码字好寂寞滴~ 第六十二章 浑水摸鱼 谭正脸色难看,之前赵洛泱随随便便说的一句话,现在也要来兑现? 没有落在契书上的事,他可以拒不承认,可现在不能牵扯到广仁堂,他已经俯首认罪,若是再与赵洛泱争辩,可能又会引出县尉等人的怒气。 四贯钱并不多,但那种被人算计却不能挣扎的憋闷和愤怒就要压制不住。 高县尉没有理会谭正,看向赵洛泱时,目光变得温和起来。 高县尉道:“一会儿去衙门里,我会仔细询问,果然有这样的话,自然要赔给你银子。” 这就行了?能赔?赵元让感觉自己脑子已经麻木了,阿姐简简单单地就又赚了四贯钱?他能不能学着阿姐的样子,也赚这么多?但首先他得找一个像谭管事这样的人。 赵洛泱欢喜地点头,然后看向韩玮:“韩郎中,我的白术是要卖给你的,就照我们之前说的那样,一斤八百文,我一文也不会多要。” 看看人家!这是刚刚遭遇了山匪的搬迁百姓,心里却想着治病救人!这样比较一下,广仁堂这些人,都是黑了心肝的。丁衙差越想越觉得谭正这些人可气,不但可气,而且觉得整个广仁堂丢了宁县人的脸。 丁衙差忍不住一脚踹向了谭正,谭正闷哼一声,却不敢有别的动作。 【魅力值+2】 赵洛泱再次收到了魅力值,刚刚丁衙差做了什么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是丁衙差动的脚,魅力值却能算在她头上。 果然做好人不容易,做坏人只需要发一点点的力,就能让人记恨一辈子。 赵洛泱诚恳地向高县尉和丁衙差行礼:“高大人,丁叔,谢谢你们。” “这些本该就是我来做,”高县尉道,“是衙署没有看护好,凭白让你受了委屈。” 赵洛泱道:“衙署已经帮了我们许多,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若是手里银钱够用,这些白术就该……不卖钱,留给病患用处。” 赵洛泱笑得腼腆:“不过这份恩情我们记着,等将来我们在洮州落了脚,有机会再回到宁县,定会前来感谢。” “还有韩郎中,您也是好人,一心为病患着想,当得起仁心妙手。” 赵洛泱将大家感谢了一遍,就又去看谭正。 时玖就知道,前面那番话,有真心话,也有铺垫,这不又来薅谭正的魅力值了,不知道谭正能抗住被折腾几次。 赵洛泱道:“我们来到宁县之后,先有衙差帮我们拿下了山匪,后来又有钱家村帮我们凑盘缠,到了县衙大家都纷纷伸手帮忙,所以一开始我对谭管事没有戒备之心。” “我本来是真的很信任你,想要将药材都卖给你的。” 谭正听到这话胸口一热,仿佛有滚烫的东西涌上来。赵洛泱是在颠倒黑白,难道就没有人怀疑? 不是他从一开始设下了圈套,分明是她在一步步算计他。 她根本没有相信过他说的话。 赵洛泱接着道:“我也不恨你,都说好人有好报,谭管事,希望从今往后你能做个好人。” 谭正茫然地抬起头,看着赵洛泱诚恳的目光,以及周围人对赵洛泱的赞许和对他的鄙夷。 谭正耳边一片嗡鸣声,身体里滚烫的东西开始往喉咙里钻。 他今天就不该来,不该去看赵洛泱,更不该听她说话。 他到底遇见了一个什么玩意儿? 谭正想到这里,只觉得嗓子一痒,登时一口热血喷了出来。 【魅力值+2】 【魅力值+2】 【魅力值+2】 …… 谭正吐血之前,赵洛泱一直在收魅力值,等到他一口血呕出,魅力值也没了。 这回真的差不多了,赵洛泱准备暂时放过谭正,事实上不放过也不行了,总不能将人气得晕厥,他还得上堂受审呢,审完之后才能向她赔银钱。 只能寄希望于日后,也许还有机会再见面,那时候或许还能再收一波魅力值。 韩玮上前查看谭正的情形,片刻之后向高县尉禀告:“只是急火攻心,没有什么大碍。” 高县尉吩咐衙差:“将广仁堂的人押去衙署。” 宋太爷看了半晌的热闹,这时候也起身道:“我这徒儿有劳大人费心了。” 高县尉有些意外:“这位赵家姑娘,真的是您的徒弟?我还以为……”以为宋太爷是随后一说。 赵洛泱才想起这茬,宋太爷自从来到这里,一直都在喊“我徒弟”,她什么时候拜宋太爷为先生了? 太爷这分明就是浑水摸鱼,她请宋太爷来帮忙,宋太爷反手就送她一份拜师大礼。 宋太爷笑道:“年纪大了,身边的徒弟都不在了,没想到搬迁路上还能收个女弟子。” 高县尉略有些唏嘘,宋太爷虽只是个秀才,但名声在外,没想到会收个姑娘做弟子。 姑娘也只能识识字,又不能考取功名,可惜了宋太爷这一身的学问。 宋太爷道:“别看她是个女娃娃,将来的前程未必会差了。” 也是,高县尉思量,赵家姑娘经过宋太爷指点,或许能嫁个好夫家,不用整日守在田里。 宋太爷知晓高县尉会错了他的意,却也不去解释,谁说女子就不能成大事?他看向赵洛泱:“徒儿过来,将白术卖给韩郎中吧!” 不等赵洛泱说话,宋太爷又去看韩玮:“按照规矩,先签书契。” 韩玮连连应承,在高县尉等人的注视下,韩玮和赵洛泱将书契签好,赵洛泱将白术递给韩玮。 韩玮道:“不急,我还没拿银钱过来。” “韩先生拿着吧,我们信得过您,”赵洛泱道,“还有一些天麻,您也一并收了,按市价给我就好。” 人就怕比,这么一比,韩玮心里感慨万千,赵家姑娘在谭正面前死死护着这筐篓,却一文钱都没收他的,就将药材给了他,这得是对他多信任! 这孩子也是个有思量的,懂得识人。 时玖道:“韩郎中给你涨了魅力值,一共5点。” 赵洛泱心里欢喜,虽然5点不多,但这是赞赏来的,与记恨可不一样,更让她珍惜。 药材都给了韩郎中,赵洛泱只觉得一身轻松。 高县尉带着衙差押送广仁堂一干人去衙署。 赵洛泱姐弟与宋太爷走在后面。 “徒儿,”宋太爷忽然看向赵洛泱,“我家中的药材你都给卖了,既然卖了许多银钱,是不是也该给师父一些?” ------题外话------ 来啦来啦,今天的份儿~ 晚上继续哈! 手里有票票的亲们,将票票投给教主吧! 第六十三章 多少钱? 赵洛泱不想说话,宋太爷果然在这里等着她呢,看她赚钱赚的太容易了,也想分一点? 宋太爷又唤了一声:“徒儿?那些药材不是我的吗?我多了不要,给我一半就好。” “太爷,”赵洛泱道,“这些药材您给我了,还记得吗?” 不等宋太爷回应,赵洛泱接着道:“给都给了,还能再要回去啊?为了卖这些药,我们姐弟差点就被人害了。” 宋太爷心里翻白眼,赵家丫头这话跟外面人说说也就罢了,他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吗?差点被人害了?那他为什么在这里?她分明从一开始就发现了蹊跷,安排的明明白白。 再说,她能这么顺利,这其中不也有他的功劳? 他带了这么多人来帮忙,不该给他一些? 宋太爷心中暗地里咋舌,这丫头是真会赚钱啊!从谭正手中赚了那么多,还将谭正送去了衙门,这手段,不是格外聪慧的人,如何能用出来? “您若是一定要,也别是现在,”赵洛泱道,“等到安家落户之后再说,我会奉上一些,权当是给您的束脩行不行?” 宋太爷没在意赵洛泱还称呼他“太爷”而不是“师父。”这个丫头,一会儿“太爷”,一会儿“阿爷”,他早就习惯了。 宋太爷捋了捋胡须:“我被山匪掳走,委实受了不少伤,也不知道能不能补得回来?” “补得回来,”赵洛泱道,“一天一个鸡蛋,很快就好了。” 宋太爷和赵洛泱说话的声音很低,离他们最近的赵元让和赵元吉本来都听不到,可当赵洛泱提起鸡蛋时,赵元吉的精神就像突然被拨动了一下。 阿姐和宋太爷在说什么?让他们吃上鸡蛋?赵元吉想着,将要溢出来的口水吞了回去。 宋太爷看向赵洛泱眼睛发亮:“能一天一个鸡蛋?” “能,”赵洛泱道,“有时候还能吃点精米,更何况您还有驴车坐了,没事儿就在驴车上打个盹儿,我们走着,您躺着,这一想是不是就觉得特别舒坦?” 宋太爷吹了吹胡子,这丫头是在说,他能买得起牲口,还差她那点银钱? “唉,银钱难赚啊,”宋太爷叹息,“我老了,只有花出去的没有收回来的,不像你们出去一趟就赚了几十贯。” “您年纪大了不怕,”赵洛泱忽然想到一个主意,“您多收几个徒弟不就好了,现在徒弟虽然不行,您含辛茹苦地将徒弟们养大,等您不能动了,徒弟们定然孝顺您。” 宋太爷狐疑地看着赵洛泱。 赵洛泱一把拉住身边的赵元让和赵元吉:“还愣着做什么,快叫先生啊!” 赵元吉的脑子,还在能吃上鸡蛋这话里转悠呢,突然被阿姐扯了一下,他不知道阿姐是啥意思,但阿姐让说的,他就得说。 “先生。”赵元吉立即开口。 “先生。”赵元让紧随其后。 赵洛泱等两个弟弟唤完,就带着弟弟们一起,郑重地向宋太爷行礼。 宋太爷脸一黑,小狐狸在这里等着他呢。 想要收她为徒是吧?她就把两个弟弟拉过来,要收就姐弟三人一起收。 宋太爷觉得赵家丫头的算计,可不止是想要弟弟们跟着他长些学问,这抠门儿的徒弟,一定在心里盘算,要三个人给他一份束脩。 做梦!他现在就拆穿他:“拜师可以,要三份束脩。” 宋太爷眼睛中隐约透着几分得意。 “好,”赵洛泱痛快地道,“先生放心,等安顿好了,定然奉上。眼下您都收了我们姐弟,就不差我家元宝了,四个人四份束脩。”四份束脩而已,算得了什么?要知道寻个先生有多难? 宋太爷学识怎么样,赵洛泱心中有数,宋太爷若是不厉害,张典吏也不会听他的意思行事。更别说高县尉都对宋太爷那般客气,说起她拜师的事,高县尉言语中还颇多羡慕。 从前没想着做宋太爷的徒弟,眼下她带着两个弟弟认下了师父,等回去之后,在长辈的见证下,得好好向宋太爷磕头。 平日里她与宋太爷拌嘴是拌嘴,但不能废了礼数。 宋太爷这时候才回过味儿来,他好像又上了赵家丫头的当,什么时候他收徒之争一份束脩了? “先生,”赵洛泱道,“您也累了,回到衙署好好歇一歇,其余的交给我们去做就好了。” 这声先生叫得宋太爷很舒坦,行吧,就这样吧,谁叫他收了个小狐狸做徒弟呢。 不过还是要给自己争一些颜面,宋太爷道:“你三婶肚子里那个,我不收。” 赵洛泱道:“先生说了算。”三婶那个想要读书还有好多年呢,谁知道到时候是什么情形,她不为那么久的事做打算。 赵元让目光晶亮地看着阿姐,所以他们又赚钱又请郎中,现在连先生都有了,阿姐真的很厉害。 “二哥。”旁边的赵元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用手肘去碰赵元让。 赵元让转过头去。 赵元吉笑道:“二哥,你猜我刚才想到了什么?” 赵元让哪里知晓。 赵元吉道:“这银钱可真沉。” 兄弟两个不禁笑起来。 搬迁的时候,家里有多少银钱他们不知道,但肯定不多就是了,可这才过了多久,他们居然会觉得背上的银钱沉。 一行人回到衙署,就瞧见了一脸焦急的赵学礼。 “爹。”赵洛泱先开口喊了一声。 赵学礼他们才将钱家村收来的米粮都卖了,回到衙署就准备寻赵洛泱去买牲口,哪知道门口的衙差说:“赵家爷们儿,你家孩子不知道去哪里了,我们的头儿已经带着人去寻了。” 赵学礼的心就是一沉,忙问衙差:“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 衙差道:“听说到药铺卖药材去了。” 赵学礼就觉得这衙差可能听错了,哪里有什么药材能卖?宋家给的那点药?那点东西,药铺应该不会收吧! 赵学礼打听了消息就要去寻赵洛泱姐弟,还没离开衙署,就瞧见衙差押着一群人向这边走来。 丁衙差远远地就冲他笑,走近了才道:“大哥,你不用担心,侄女儿他们回来了,都好端端的,你放心今天的事,我绝不会让侄女儿吃了亏。” 丁衙差来不及与赵学礼说太多,他还要跟着县尉将这件事禀告给知县大人。 赵学礼一头雾水地站在那里,好在没让他等多久,就瞧见了姐弟仨。 赵学礼上前向宋太爷问了好,这才看着赵洛泱道:“出了什么事?” “爹,”赵洛泱道,“我先带您去寻王掌柜,您得抓紧时间买牲口,我们一会儿可能会被传上堂。” “什么?”赵学礼听到“上堂”两个字顿时打了个激灵,“上什么堂?” 赵洛泱道:“方才被丁叔押送进去的管事欠我们银钱,一会儿我们得上堂禀告知县大人,将银钱拿回来。” 赵学礼脑子打结,舌头也有点捋不直:“欠你银钱?” “是啊,”赵洛泱道,“四贯钱呢!” 说到这里,赵洛泱又改口道:“算上骗我的银钱,一两人参,一贯钱,加起来一共五贯钱。” 赵元让跟着点头,对,阿姐这么一说,他也想起来了,不是四贯钱,是五贯钱。 “元让、元吉,”赵洛泱道,“将你们背着的银钱给爹,让爹和叔去买东西。” 赵元让转过头,赵学礼下意识地帮着儿子将筐篓拿下来。 筐篓很沉,赵学礼差点没拿住。 赵元让道:“这里面是十三贯钱,还有八贯在元吉那里。” 十三贯钱?还有四贯?赵学礼仿佛都不认识眼前的人了,他们是自己的女儿、儿子和侄儿? 赵洛泱看着愣在那里的赵学礼,嘱咐道:“爹,时辰不早了,叫上三叔、四叔咱们走吧!” 赵学礼没有动,而是看向旁边的宋太爷。 嘿,傻了吧!宋太爷乐在看热闹,才不会去替赵洛泱解释,他背着手迈步向衙署走去。 “别忘了,我的束脩,从今日开始算。” 赵学礼脑子更乱了,十三贯加八贯是多少银钱?这他都没算明白,束脩又是怎么回事?谁来跟他仔仔细细说说清楚? ------题外话------ 下一章,满载回家! 第六十四章 快升级了 赵学礼跟着女儿前去寻王掌柜,路上的时候,赵洛泱将事情经过说了。 其实很简单,就是女儿去卖药,遇到了谋财的管事,幸亏宋太爷和丁衙差及时赶到,救下了女儿和侄儿。 但是赵学礼有很多的问题,药材哪里来的?女儿怎么会提前准备书契?宋太爷还收下了他们家三个,哦不,四个孩子做弟子。 赵洛泱道:“韩郎中还没来得及给银子,大约有八贯钱。” 赵学礼脚下踢到颗石子,差点摔了个跟头。 这钱还没完没了了? 赵学礼还想问,赵洛泱先开口道:“爹,您和三叔、四叔卖东西赚了多少银钱?” 赵学礼嘴里发苦,赵学景就当没听到,赵学义平日里本就很少说话,别人说什么他就听着,再说这不是有二哥、三哥在呢吗? 赵学礼不好意思说,赚了七百多文钱,他们三兄弟累出了一身臭汗,不过这七百多文钱,都已经让一起来城中的人满心羡慕。 现在看看,连洛姐儿赚的零头都没有。 这一趟来城里,大人还不如几个孩子,不过唏嘘之外,自然是更加欢喜,自己的女儿有本事,比啥不强? 赵学礼伸手摸了摸赵洛泱的头顶:“累了吧?这一顿跑也没有好好歇着,等买了牲口,套上了车,你们都坐到车上去。” 赵洛泱点点头。 这下买牲口的银钱不缺了,这本是他们来城中要办的最重要的事,现在想一想……太容易了。 揣着这么多银钱,还怕买不着好牲口? 赵家一家人心里都说不出的高兴。 “到了,”赵洛泱道,“这就是王掌柜的铺子。” 不等赵洛泱说别的,赵元让和赵元吉先一步往铺子里去,王掌柜已经选好牲口回来了,听到动静立即走出来。 赵学礼等人上前见礼。 赵学礼道:“多亏了王兄帮忙,否则我们两眼一抹黑,不知道哪里去寻门路。” 王掌柜笑道:“出门在外,能伸手的自然要帮一把,就不要与我客气了,我们还去先去看牲口。” 王掌柜关上店门,引着众人往前去,他看中了三头驴,都是能走远路的。 王掌柜道:“不过就是价钱稍稍贵一点。” 赵学礼背着许多银钱,心里不慌:“不知要多少?” 王掌柜道:“得四十二贯,不能再少了。” 四十二贯,比赵洛泱想的还要便宜,看来王掌柜为了给他们省下银钱没少费口舌。 赵学礼也乐开了花,才四十二贯,这么少?全然忘记了,众人一起筹银钱时,那一双双不舍的眼睛。 “先看了牲口再说,”王掌柜道,“看不好牲口,说这些也是无用。” 赵学礼眼见牲口有了眉目:“除了牲口之外,我们还要几辆大车,车不用太好,旧的也行,我家三弟会修补,这样就能省下点银钱。” “行,”王掌柜道,“先买了牲口,我再带你们去买大车。” 将一切都说好了,赵洛泱也就放下心,她伸手扯了扯爹的袖子,赵学礼转头看过去。 赵洛泱道:“爹,你们与王叔去,我就带着弟弟们回衙署了。” 一会儿审谭正,她必须得在堂上。 特别是细数谭正罪责的时候,谭正每当看到她,就会想到这次为何会栽。 那肯定会有魅力值。 如果当堂有杖责就更好了。 反正无论多少,这次她不能错过,她还等着系统升级,打开人物卡呢!说不定这次靠着谭正,一举就能将魅力值凑够。 赵学礼点点头:“那你就留在衙署,等我们将牲口和车都买好,就去寻你们。” 赵洛泱应声,买了牲口之后,还得买别的呢,到时候就用韩郎中买药材的银钱去置办。 赵元让、赵元吉自然愿意跟着阿姐走,跟着爹和叔叔他们有啥意思?跟着阿姐能赚大钱,还能长见识。 看着几个孩子离开的背影,赵学礼心里叹口气,看看,跟着谁好,孩子们清楚着呢。 赵洛泱这一路,强忍着没有问时玖财富值和魅力值,就怕她听到之后会仔细算计,耽搁太长时间。 误了审谭正,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时玖道:“我可以告诉你现在有多少。” “别,”赵洛泱道,“等一切安稳了,我再来看。”到时候,说不得数值比她估量的要多,那岂非会让她欢欣? 时玖好笑,眼下赵洛泱一门心思赚钱和魅力值,却还不忘记要给自己安排些小惊喜? 赵洛泱回到衙署找到丁衙差,丁衙差道:“一会儿就会过堂,你也不用害怕,到了堂上,大人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忘记了的,可以不用说。” 赵洛泱点点头:“劳烦丁叔了。” 丁衙差道:“别在说这话,那就是要与你丁叔生分。” 丁衙差看看左右没人,将赵洛泱交到旁边低声道:“县尉的意思,眼下只责罚谭正,等你们走了之后,再寻个借口去查广仁堂,免得广仁堂恨上你们,暗地里向你们动手。” 赵洛泱惊讶地望着丁衙差。 丁衙差道:“广仁堂高价卖药,暗地里坑害百姓,高县尉早就想要收拾他们,眼下时机到了,下次等你们再来,或许广仁堂这个药铺已经没了。” 赵洛泱自然高兴。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有人来唤他们前去。 就像丁衙差之前说的那样,谭正这次很老实,没有任何争辩,就跪在堂上全都招认了。 眼下认下这罪名对谭正和广仁堂都有好处。 谭正老奸巨猾,看起来是真心悔过,但只有赵洛泱知晓,这个人一点都不老实,直到现在他依旧心怀愤恨。 因为她一直能收到谭正的魅力值奖励。 知县大人判谭正杖刑三十,赔给赵洛泱银钱五贯。 赵洛泱站在不远处听着竹板落在谭正屁股上发出的声响。 【魅力值+2】 【魅力值+2】 …… 随着竹板不停地落下,赵洛泱脑海中,时玖开始报魅力值。 一场热闹看下来,赵洛泱又收了12点魅力值。 魅力值:141点 累积魅力值:189点 还有11点魅力值,人物卡就能开启。 赵洛泱欢喜中略觉得有些可惜,谭正就差11点魅力值,硬是不肯给了,看来她还得另想法子,最后的希望就得放在阿奶和搬迁的大伙儿身上。 赵洛泱找到高县尉和丁衙差向他们道谢,拿上了她的五贯银钱。 “走吧,”赵洛泱向赵元让和赵元吉道,“去买东西。” 韩郎中给了九贯五百钱,那是卖白术和天麻的,再加上这五贯,应该能够她买东西的吧? 万一不够,只能再用财富值去换,或者……向爹要点。 不远处,牵着驴的赵学礼不禁打了个喷嚏,洛姐儿他们应该没啥事吧? ------题外话------ 晚上见。 第六十五章 回来了 赵学礼他们这次一共买了七头驴,三头最好,另外四头个头稍微小一些,倒也不碍事。 这七头驴可以说是最适合他们的了,性子温顺,能走远路。 他们配了七架车,赵学义“叮叮咣咣”地将大车加固,最后将牲口一套…… 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赵学礼兄弟几人互相看看,总觉得自己好像多了点什么?大约是气势吧! 毕竟之前是背着筐篓进的城,现在要赶着驴车在城中转悠了。 王掌柜道:“我听孩子们说,你们还要买粗粮?” 赵学礼笑道:“我们卖米去的铺子,粗粮三十五文一斗,准备过去买两石。” 王掌柜点头:“三十五文不高,你们不亏,这两年不太平就是这么贵,若是从前,粗粮二十文就可以买到。” 王掌柜想说,除了粗粮之外,也应该留些稻米,路上还不知什么情形,但他也不好张这个嘴,说到底他也不知道他们手里还剩多少银钱。 赵学礼倒是没想那么多,能买粗粮就不错了,为了多赚些银钱,他就留了一斗稻米,其余卖了个精光。 “我先陪你们去拉米粮吧!”王掌柜笑着道,“刚好路过,免得你们再跑第二趟。” 赵学礼又向王掌柜道谢,王掌柜道:“你们到了洮州安稳下来,说不得啥时候我还去呢,做买卖的人就是四处跑,这个说不准,那会儿没事了,我们哥俩再好好叙叙。” 赵学礼道:“那是一定的,等我们安顿好了,我就寄信来,告诉王兄我们在哪里落籍。” 两个人说着话就到了米铺子那条街,赵学礼刚从车上跳下来,就听到赵元让的叫喊声:“爹,那是爹没错。” 赵学礼顺着声音看去,赵洛泱和赵元让、赵元吉都在,旁边放着几个大箩筐。 赵学礼先行一步。 赵元让迎过来道:“爹,我们问了米铺的掌柜,两石粗粮是你们一早就定好的。” 赵学礼点点头,但这里好像不止有两石粗粮吧! “还有五斗稻米,”赵洛泱和掌柜一起走过来,“这些稻米,您卖的七十六文一斗,掌柜的看我们不容易,还按七十六文一斗还给我们。” 赵学礼看着赵洛泱:“你将稻米买回来了?” 赵洛泱点点头:“您就留了一斗没卖,我算了算着实不够用,这次不是有谭管事赔的银钱吗?可以多买一些。路上总吃粗粮也不行。” 赵洛泱会在这里买稻米,着实因为系统只能兑换出精米,就算她偷偷放精米,时间久了大家恐怕也不会吃,买五斗做遮掩,平日里还能掺些精米进去。 “爹,咱家得买点稻米,奶和弟弟们路上累,总吃粗粮会肚子胀气,那可不是小病。” 赵学礼知道女儿说的有理。所以,有五斗稻米是白折腾了?赵学礼不知道说啥才好,行吧,都听女儿的吧,不就五斗稻米吗?没多少钱。少赚了三百八十文而已,他的七百多文钱也就少了一半。 “这些豆子你们拿着,”米铺掌柜道,“这是去年的豆子,不过混在粗粮里也能吃。” 米铺掌柜听赵家姑娘说了谭正的事,心里愤慨不已,那广仁堂这些年愈发不像话,卖的药都极贵,这次广仁堂的管事被惩戒了,也算给他们这些人出了一口气,所以他送了些豆子聊表心意。 赵学礼又向掌柜道谢。 众人将粗粮和稻米装上驴车。 赵洛泱那边已经与王掌柜说上话了:“王叔,我想从您那里买些羊皮,不要好的那种,粗一些的即可,我准备给家里人做几双鞋。” 她奶的脚都磨烂了,娘和婶婶、几个弟弟也好不到哪里去。 前路难走,做几双鞋,爹和叔叔他们前面探路也方便。 王掌柜铺子里倒是有这样的皮子:“羊皮有些软,我这里有些碎牛皮,都是看起来不太好的,也不要你银钱,算是送给你们的。” “那不行,”赵洛泱道,“王叔帮了我们大忙,若是不收银钱,我们也只能去别的地方买了。” 王掌柜只能应承:“那就看看皮子再说。” 赵学礼等到赵洛泱走过来,开口道:“在与王掌柜说些什么?” “没啥,向王叔问点事,”赵洛泱说完向前指了指,“爹,我在前面布店买了些麻布,一会儿路过的时候,咱们拿上。” 还买了布? 赵学礼道:“买了多少?” “一匹。” 赵学礼心里冰凉,一匹麻布两三百文。挺好,他们赚的米粮钱全都用光了。 赵学礼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还买别的了吗?” 赵洛泱道:“在前面的铺子,买了些水囊,还有瓦罐,拉上这些东西,再去一趟济民堂,韩郎中在那里等着咱们。” 赵学礼屏住呼吸:“你在药铺买东西了?” 赵洛泱道:“韩郎中跟着咱们一起去给三婶看症。” 赵洛泱瞧着她爹半天没喘气儿,立即补了一句:“我跟韩郎中商量好了,将白术卖给他,他给三婶看病,不要钱。” 看着女儿晶亮的眼睛,赵学礼这才松了口气,他不是怕花钱,女儿能找到郎中去给三弟妹看病,那可是好事。 主要请郎中的银钱没个定数,几十贯的都有,他怕会拿不出那么多。 “爹,您就放心吧,”赵洛泱道,“女儿心里都有数。” 赵学礼心里念叨,你有数,我没数啊!一会儿几贯钱,一会儿几十贯钱,一会儿杀了山匪,一会儿又将药铺管事送上了公堂,他真不知道女儿到底都能做出啥来! “爹,咱得快点了,”赵洛泱道,“回去的路上我还要去一趟钱家村。” 赵洛泱准备送些白术给钱老太,若是时疫来了,这药也能有些用处。除了钱老太,她还会给王掌柜、丁衙差也都留些白术,也算是感谢他们的帮忙。 她恐怕丁衙差不肯要,特意嘱咐韩郎中,等他们走了之后,再帮忙送过去。 这些事都安排好了,取了买的东西,她就能带着大家回去了。 …… 天渐渐暗了。 杨老太一直向路上张望。 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难不成是买牲口不顺利? “娘,别看了,”罗真娘道,“您一动不动站在这里好久了。” 杨老太没有应承。 “那是不是他们?”罗真娘还想要劝说,却看到官路远处,隐约出现了些影子。 他们已经都从山上下来了,就在山脚下的官路旁等着赵学礼等人,所以官路上有什么动静都能立即发现。 “不是吧!”吴铁匠的媳妇乔氏道,“我瞅着可是好几架车呢,车上应该还放着物什,说不得是城中的人家出行。” 就算赵学礼他们果然买到了牲口,哪里还有银钱买东西?乔氏恨不得去城中那些人一无所获,所以发现了蹊跷立即开口反驳。 “是他们,”杨老太斩钉截铁,“我自个儿的儿子我识得,就是他们回来了。” 第六十六章 不信 杨老太这样一喊,身边的人纷纷向路上张望。 乔氏微微撇了撇嘴,杨老太多大年纪了?她都看不清楚,杨老太就能认出是赵家兄弟?等到一会儿走近了,还不得臊死这老家伙。 吴铁匠看到媳妇儿等着看戏的模样,不由地咳嗽一声。 “你咳嗽什么?”乔氏白了一眼吴铁匠,一直念叨赵家人好,到了关键时刻也不见赵家人顾着他。 跟前跟后的围着人家,落得什么好处了? 乔氏想想自家丢的包袱,就一阵阵心疼,包袱里有衣物、吃食还有些银钱,都滚到山崖底下了。 乔氏一阵心疼,冷声地向吴铁匠道:“有那功夫,还不如去山崖底下捡包袱。” 山崖下是啥情况谁也不知道,包袱掉下去的也不止吴铁匠一个,大家也想要试探着去捡,结果下到半山腰就都回来了。 直上直下的陡坡,下面还有一条河,掉下去就上不来了,下山绕过去捡的话,路也不好走,不要说包袱不一定就能找到,这一来一去恐怕一天也回不来。搬迁队伍是不会等他们的,等大伙儿都走了,他们就只能独自前行。 经过了山匪的事,大家发现还是聚在一起更好,这次若不是齐心协力,哪里能活这么多人? 大家这样一想,开始向杨老太讨主意,昨晚将他们带出来的,可不就是赵家兄弟,赵家兄弟去城里了,这儿还有他们的老娘在。 杨老太让大家生火烧水,将水囊都灌好,大家全都照做,让大家不要跑远在这里等,大家也都听她的。 正因为所有人都太给杨老太脸面了,乔氏恨不得杨老太立即就栽个跟头。 “娘,真的是他们,”那行人越来越近,罗真娘也看清楚了,“头一个车前面,那不就是学礼吗?” 杨老太扬起眉毛,脸上尽显得意的神情:“从我肚皮里出来的,我还能认错?” 罗真娘道:“是,娘最厉害。” 确定是赵学礼他们之后,杨老太又觉得奇怪:“驴车上都拉了不少东西,他们买啥了这是?” 说着杨老太看向罗真娘:“你将娘家带来的银钱给他了?” 罗真娘是真的给了,这次赵学礼去城中,她将娘家带来的两支银簪子塞了过去。开始赵学礼不肯要,她劝了几句:“家里人都好好的就行,将来安稳了你再买给我。” 赵学礼心怀愧疚,那是丈人和岳母给的嫁妆,现在老两口不在了,也就只有这些念想,卖在半路上,就再也寻不回来了。 罗真娘道:“物什能比人重要?若是我们都不在了,还要这些做什么?” 赵学礼这才将东西收下。 杨老太看着罗真娘的神情,心里有数了,她那完蛋的儿子是将媳妇的银钱都花光了。 “买这么多做什么?”杨老太嫌弃地道,“早知道我就该跟着一同去,哪有这样祸祸的?你也是耳根子软,妇人这样没啥好结果,看看我就知晓了,自己得给自己留点,哪天万一他良心坏了呢?” 罗真娘哭笑不得,哪有这样说自己儿子的。 杨老太又补了一句:“千万不要教坏我孙女,让她将来也跟你一样,夫婿一说话就听之任之。” “娘,”罗真娘道,“媳妇知道了。”这还是亲妈不是? 婆媳俩人说着话,罗真娘愈发觉得不对劲儿:“后面的驴车上也是满的,哪有那么多银钱,难不成是宋家买的物什?” “八成是呗,”杨老太道,“之前宋太爷藏着掖着,现在……却买这么多,我看他是有钱烧的。” 杨老太确定那些物什不是他们家买的,她对自己的儿子还是有几分信心的,别说没有银钱买,就算有银钱,也不会这般。 七架驴车到了跟前儿,众人立即围了上去,一起凑钱买驴车的人都笑弯了眼睛,想知道哪头牲口是他们的。 “真厉害,这才出去多久,就把事都办好了?” “是啊,我看这牲口个个儿都精神的很。” “咱们凑的银钱够用?” 赵学礼也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 赵洛泱姐弟三个跳下车,都走向杨老太。 “奶,”赵洛泱道,“以后咱家就有车坐了,可以轮流在车上歇着。” 杨老太刚要夸赞赵洛泱,赵洛泱想起了三婶,立即转身将韩郎中带过来:“奶,这位是韩先生,先生听说三婶动了胎气,特意跟着我们前来给三婶看症。” 杨老太还没问车上都是啥东西呢,孙女儿又变出一个人来,而且是位郎中。 不得了,她是想都不敢想的,哪个郎中会愿意走这么远来给看脉? 杨老太立即向韩玮行礼:“这可如何是好,我们多大的福气才能请动先生。” 韩玮道:“您别这样说,我与令郎和您家孙女虽然今日才见到,却相谈甚欢,若是能帮上忙,我自是欢喜。” 韩玮说完边问:“病患在哪里?” 罗真娘上前去搀扶陶氏,陶氏歇了半日,倒是觉得好了许多,现在听说有郎中来给她看症,脸上都是错愕和惊喜。 陶氏鼻子发酸,虽说她一直埋怨肚子里的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就算是半路上掉了,那也是他的命,可谁不愿意自己的亲生骨肉好好地来到这世上? 韩玮坐下给陶氏诊脉。 赵家女眷就围在旁边候着。 杨老太也帮不上忙,就走出来找到赵学礼:“这驴车上的物什都是你买的?” 赵学礼点点头。 杨老太刚要接着问,就听儿子道:“剩下还有四架驴车上的物什,也都是咱们买的。不过有些粮食咱们一家人吃不了,会分给丁大哥和牛大哥他们,若是谁口粮不够了,也能来买,我们多少银钱买的,就多少银钱匀出去。” 其实赵学礼后面的话,杨老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因为她的全部精神都放在了前面。 “你再说一遍,”杨老太道,“你说多少东西都是我们家的?” 赵学礼道:“加上咱们的,五架驴车,不过装的不算满,毕竟咱们只能用一架车,一会儿大家分分,一架车应该差不多能放下。” “你等一下,”杨老太忽然伸手指向赵学礼的鼻子,“你出去花了多少银钱?” 赵学礼抿了抿嘴,正思量着如何说,赵洛泱就挤了过来,将手里的包袱递给杨老太:“奶,这是您放在我这里的银钱,以后您还是自己拿着。” 这些银钱不算她的财富值,放在她这里着实占地方。 赵洛泱接着道:“买的东西没动用您一文钱,您就放心吧!” 沉甸甸的包袱拿在手中,杨老太的心又回到了胸口,没动她的银钱? 杨老太看向赵学礼:“将你媳妇的嫁妆卖了?” 如果儿子敢说是,看她不打死他。 “没有,”赵学礼道,“簪子都好好的拿回来了。” 那是咋回事?咋有这么多? 杨老太想要问,偏偏没有人与她说,她急得心里就像有个小手在挠啊挠,她转头盯上了孙儿赵元吉。 杨老太一把将赵元吉拉到一旁:“快说,这东西哪里来的?” “我阿姐赚的,”赵元吉向周围瞅瞅压低声音,“这次出去,阿姐赚了几十贯。” 杨老太心一揪,她不信,骗鬼呢?看她像吗? 杨老太道:“车上东西都是咱的?” 赵元吉点头:“这,这,那还有那个都是,有几石米粮、草料、牛皮、药材、盐、鸡蛋还有一匹布、麻鞋,连水囊都买了好多。” 杨老太越听越迷糊,越听越不敢相信,恨不得立即爬上车去看看。 对,得自己去看。 等她听郎中说完三媳妇的病如何,她就自己去看,在此之前,谁说的话她都不信。 ------题外话------ 晚上继续~ 第六十七章 人物卡 韩玮将手拿开,陶氏脸上满是担忧。 赵学景忍不住上前道:“先生,怎么样,要不要紧?” 韩玮思量片刻:“确实是喜脉,这一路如此颠簸,真是难为你了。” 陶氏眼睛微微发红,心里说不出的酸涩,这一路她遭了多少罪,旁人无法体会。 “路上本就疲累,又受了惊吓,胎气有些不稳,”韩玮道,“我会开几付保胎药给她,一定要按时用。后面赶路的时候,尽量坐车吧!将我留下的药都吃完,感觉肚腹不疼了,也就算是保住了。” 赵家人听到这话皆是欣喜。 赵学景不停地向韩郎中道谢。 韩玮道:“我现在就去给你们配药。” 杨老太伸手拉住陶氏:“听到郎中说的没有?以后就坐在车上养着!” 陶氏颇有些不好意思:“我啥也没干,倒要占着驴车。我就坐两天,等好些了就换别人上去。” 罗真娘道:“三弟妹就安心坐着吧,本来这次买驴车就是怕你和娘走不下来,你们坐上去了,我们也能跟着赶路。” 陶氏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她肚子里的娃娃也是命好,要不是一家人在一处,哪里会顾得着她。当然最该感谢的是洛姐儿,韩郎中还是洛姐儿请过来的。 大哥、大嫂这些年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着洛姐儿,洛姐儿病好了,给这个家也带来了福报。 韩玮去给陶氏抓药,然后看向赵洛泱:“看看还有谁需要看症,我带来的药材若是够用,就都拿给大家。” 这是个好差事,赵洛泱自然答应,她也就能借着韩郎中的光,收获一些魅力值。 “是我家洛姐儿请来的。” 韩郎中刚给丁茂生的小女儿看上症,就有人来求到杨老太。 杨老太与众人说着:“我也不知怎么回事,走之前也没有吩咐,听韩先生说,是因为我家洛姐儿心善,他才过来帮忙。” 大家这才知道,原来韩郎中前来不是因为赵家兄弟,而是杨老太那小孙女。 在她奶的自夸下,赵洛泱那边也开始收到魅力值。 【魅力值+2】 【魅力值+1】 【魅力值+1】 【魅力值+1】 …… 赵洛泱深深地看了看她奶,她奶是真的行,以后去哪里都应该带着奶,如果刚刚有奶在,说不定她的魅力值早就累积到200点了。 时玖道:“眼下给的最多的是丁茂生的媳妇田氏,其余人都是1点魅力值,不过只要他们一会儿过来看症,魅力值应该还会增加,眼下一共增加6点。” 魅力值:147点。 累积魅力值:195点 韩郎中也是好人,给她带来这么多魅力值,她都舍不得让韩郎中走了。 赵洛泱道:“凡是给我涨魅力值的人,日后都能多来往,那些没有给我涨魅力值的,我也会记住,下次有了东西,也不能给他们。”占了便宜都不感谢的人,心地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时玖道:“现在魅力值被你用来试探人心,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能从中看出端倪。” 赵洛泱道:“只可惜有人嘴上说的是好坏,心里说的是坏话,这个从魅力值上就看不出来,还得自己体会,也是系统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时玖道:“系统也没想到你会这样用。” 谢寡妇也抱来了湘姐儿,准备请韩先生给湘姐儿把把脉。她算是亲手将杨老五送去了衙署,杨老五做了逃兵又与山匪一起作恶,必然是活不成了,以后就剩下她和湘姐儿相依为命。 等着看症的都是老弱妇孺,连日的奔波,许多人都有些病症在身。 大家商量着要给韩郎中些银钱,再怎么说,不能让韩郎中再搭药材。 那些昨晚没有与众人同行的人,就算想要求医,眼下也不敢上前,只能等着大家都散去了,若是还有功夫,他们在舍着脸皮上前去求。 吴铁匠媳妇乔氏在旁边道:“他们银钱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抓了山匪,衙署给的奖赏?” 如果是衙署给的奖赏,也不该赵家一家都拿了过去。 没有与众人同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要是这样的话,那些人可真傻,明明被赵家人占了便宜,还千恩万谢。 之前还百般羡慕,眼下这心算是平衡了,他们再怎么样,也不能被人利用。 韩郎中给众人看完了症,也将带来的药材都送了出去,这次准备告辞。 韩郎中道:“希望大家能顺顺利利到达洮州。” 众人纷纷向韩郎中行礼道谢,外伤有宋太爷处置,内症有韩郎中赠药,他们也算是因祸得福。 可能搬迁的人中,没有谁比他们更波折也更幸运的了。 杨老太将大家凑的三百文钱交给韩郎中,韩郎中如何肯收。 “拿着吧,”杨老太道,“不抵药材的银钱,就是大家的心意,也算我们结个善缘。” 韩郎中推拒不掉只得将银钱收下。 丁衙差道:“大家帮着衙署拿下了山匪,衙署也给了些奖赏,至于要怎么分发,就交给张典吏和赵学礼了。” 本来应该交给宋太爷,谁知道宋太爷推拒说年纪大了,再说他的命还是赵家姑娘救的。这些事交给年轻人去操心。 除了宋太爷之外,最该帮着张典吏分奖赏的自然就是赵学礼了。 大家哪里还敢盼着有奖赏,听丁衙差这么一说,一个个脸上都露出笑容。 张典吏身上有伤,也就是在旁边做个见证,这些事还得赵学礼去安排。 丁衙差说完嘱咐赵学礼:“你们往前走,三里外有个驿馆,拿着衙署的帖子去驿馆,在驿馆整顿一夜,明天一早继续往前赶路吧!” 赵学礼抱拳。 丁衙差还有些不舍,嘱咐赵学礼道:“路上多照顾着张典吏。” 张典吏本该留下养伤,却放心不下这些搬迁的百姓,要跟着一同前行,丁衙差也能理解,毕竟这次山匪的事牵扯到衙署,张典吏着实不放心将这些百姓交给旁人。 丁衙差该说的都说完了,也就不再耽搁众人,于是跟韩郎中一起向众人告辞。 丁衙差看着赵洛泱:“侄女将来若是遇到啥难处,给你丁叔写信。” 赵洛泱点点头。 韩玮觉得有些可惜,如果赵家就在这里入籍,他还想将医术传给赵家姑娘。 大家今日才认识,可分开的时候,赵洛泱还是觉得不舍,一直目送到众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叮】 提示音传来,赵洛泱这时候收到了消息。 魅力值:152 魅力值累积:200 人物卡开启。 时玖默契地将魅力值区打开,赵洛泱就看到人物卡上面出现了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 人物卡:赵景云获得:30点魅力值 第六十八章 比惨 人物卡:赵景云。 赵洛泱首先想到的是赵家长辈中是否有这个人,仔细回想一番,她确定没有,按照家谱的排序,家中没有人排“景”字辈。 所以这应该是个她不认识的人。 人物卡能给她带来什么呢? 魅力值兑换区,本来就能兑换出很多资料,帮助她更好的完成任务,那现在出现的人物卡,应该也是给她助力的,否则就不会用30点魅力值去获得了。 “时玖。”赵洛泱想看看时玖对人物卡了解多少。 时玖道:“在你没有购买人物卡之前,我也看不到人物卡的用法。” 系统就是这样,正经起来一毛不拔,别想不花钱就得到些消息。 30点魅力值啊,好久才能赚到,快要等于一个谭正了,不知道赵景云有没有谭正那么厉害。 毕竟谭正给她赚了那么多魅力值和财富值。 赵洛泱道:“那就兑换看看。” 时玖应声,开始挪用魅力值。 兑换成功,剩余魅力值:122点。 扣除了魅力值之后,本来灰色的人物卡忽然有了颜色。 人物卡下面也出现了数行小字。 赵景云永平三年进士,曾任汝州通判,兴武初年三月运送粮草不利被贬,八月奉命前往洮州任职。 看到洮州两个字,赵洛泱眼睛一亮,他们也是要去洮州入籍,如果早早认识一位洮州的官员,那岂不是会方便许多? 赵洛泱刚想到这里,就瞧见了后面的一段话。 十月二十二日,于上任途中见地图遭遇不测。 十月二十二日,赵景云死了?那她拿着这张人物卡有什么用?难不成人物卡还能与死人说话? 不对,赵洛泱意识到现在还没有到十月二十二日,也就是说,赵景云还没死,系统的意思是要她前去营救赵景云吗? 赵洛泱继续往下看,系统对赵景云的遭遇给出了详细的叙述。 赵景云在任职途中遭遇的凶徒,是他妻周氏和亲弟弟合谋用银钱雇来的。 周氏和赵景云本是青梅竹马,赵景云聪明好学,周氏看上他的才华,早早请家中长辈出面与赵景云订了亲。 赵景云也不负家人期望,二十三岁考中了进士,正是新朝刚刚建立之时,赵家人都认为赵景云能一展抱负。 谁知道赵景云为人太过耿直,才去了翰林院就要弹劾上峰收受贿赂,虽然最后朝廷惩治了那官员,也褒奖了赵景云,但赵景云却被那官员的学生和同党排挤,处处被压制,在京中无法立足,只好前往汝州任通判。 做了汝州通判,赵景云依旧刚正不阿,再次处处碰壁,之后豫小王爷战败,朝廷追责,赵景云被牵连其中。 赵洛泱明白了,赵景云八成是被汝州官员合力推出来担责的,战败了必须有人出来受罚,不受待见的赵景云,自然就是最好的选择。 赵景云在官场上不顺,赵家人也开始对他有所怨怼,尤其是周氏。 周氏想要的富贵生活,赵景云不但没能给她,还让她跟着担惊受怕。赵景云被贬去洮州,周氏就更不想去了,洮州年年战乱,不知道啥时候就丢了性命。 赵景云的弟弟赵景言今年也考中了进士,他这个大哥屡屡出事,委实是他仕途上的绊脚石。 赵景言于是起了除掉大哥的心思,周氏与赵景言早就私通,赵景言花言巧语说动了周氏,与他一起加害赵景云。 周氏前去洮州路上写信给赵景云,谎称病倒在半路上,让赵景云前来接应,等待赵景云的是早就埋伏好的刺客。 赵景云被刺伤,慌乱逃跑的时候,从山崖上滚落,虽然摔断了腿,总算是活了下来。 赵景云挣扎着爬出深山,终于被山中猎户所救。 不幸的是,赵景云遇到了前来寻找他的弟弟赵景言,赵景言将赵景云连同猎户一家全都杀死,推到谋财的凶徒身上。 赵洛泱总结了一下,赵景云这个才华横溢,一心报效朝廷的官员,不但在仕途上处处碰壁,媳妇还和弟弟私通,一起买凶杀他。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却又被赶来的弟弟补刀。 挺惨啊! 赵洛泱之前觉得人物卡上的人,就算不是贵人,也该出类拔萃,没想到会混的这么惨。 赵洛泱忽然觉得人物卡区域有些……不忍直视。 该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物,人生过的都很悲惨吧?这是要比惨之后,才能出现在这里吗?又或者赵景云只是个特别的存在? 不过系统的各个区域都是遵循某种固定的运行方式的,人物卡区,很有可能就像她猜测的那样,出现在这里的人,都经历过,或者正在经历悲惨的事。 时玖道:“翻页是使用人物卡的细则。” 赵洛泱应声:“那就看一看。” 时玖操纵系统翻页。 1、捡到活着的赵景云奖励魅力值30点。 2、揭发周氏和赵景言奖励魅力值30点,揭开其他秘密,奖励魅力值40点。 3、帮助赵景云顺利任职,将进入评价系统,奖励10-100点魅力值不等,并可能获得特殊奖励。 4、人物卡获得成功后,人物卡人物提供给宿主的魅力值,都是普通人的两倍。 赵洛泱看明白了,眼下只要捡到活着的赵景云,魅力值就能回本。 十月二十二日,他们应该也能赶到赵景云被加害的地方,否自系统不会给出赵景云的人物卡。 至于系统为何将赵景云种种知晓的那么清楚,也很容易想到,毕竟系统来自后世。 不过也能证明赵景云不是寻常人。 系统不会事无巨细记下所有人的生平。 这样考虑之下,这个人物卡,赵洛泱必需拿到手。 看过细则之后,赵洛泱又在人物卡后面看到了人物的评价。 赵景云:耿直、清廉、憨批、大嘴怪、蹭饭精。 前两个词还好,后面的评价…… 赵洛泱道:“我怎么越来越觉得,这个系统不太正经。” “哪里不正经?”时玖的声音传来。 赵洛泱道:“将赵景云后院那点事知道的清清楚楚也就罢了,这评价……就像个幼稚的孩童在背地里腹诽别人,你不觉得吗?” 时玖道:“我觉得还挺中肯的,没有遮掩,让你立即就清楚赵景云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吧。赵洛泱在脑海中轻笑出声,她也不跟时玖争辩,她觉得今日时玖有意维护系统,就像一只昂起头的大公鸡,谁再敢说不好,他就会凑过来叨一口,难不成赵景云后面那些评价是出自时玖? 赵洛泱又是一笑,她还是给系统和时玖留些颜面吧! 时玖看不到赵洛泱的表情,这声笑已经足以代表一切,她好像认定那评价与他有关了。 时玖对赵景云本没有什么印象,他许多记忆都没有恢复,可当看到“大嘴怪”三个字时,他好像想了起来。 这个赵景云曾为他做事。 聂双让他的记忆复苏了一些,见到赵景云他或许能想到更多。这个人物卡,他得想方设法帮赵洛泱得到。 不过……就算赵景云是他的人,那些评价也决计不是出自他。 …… “洛姐儿。” 杨老太的声音响起,赵洛泱立即回过神,对上了她奶狐疑的目光。 “想啥呢?”杨老太道,“眼睛都直了。” 赵洛泱叹口气:“有些舍不得。”都是她的叔叔,就这样分开了,不知啥时候才能再相见。 杨老太早就按捺不住了:“你那车里都有啥?快给我看看。” ------题外话------ 晚上继续。 大家别忘记给教主投推荐票,给人物比心。 第六十九章 好多数字 赵洛泱知道她奶着急,从韩郎中给大家看症的时候,奶的眼神儿就直往车上飘,后来自己都爬上车去翻看了。 赵洛泱道:“您没瞧见?” “我瞧见什么?”杨老太正色,“那么多东西,我一个个去翻啊?” 赵洛泱腹诽,您怎么没翻?怕是粮食压在上面,翻不太动是真的。现在她算是知道了,她说谎不脸红的本事都是跟她奶学的。 “现在也不是看的时候,”赵洛泱道,“咱得趁着天还没完全黑,赶到驿馆去。” 也是。杨老太只能将好奇心压住。 “要不,”赵洛泱道,“我都跟您念叨念叨?” 杨老太嘴唇蠕动了一下,还是拒绝:“你们嘴里没什么真话,说了我要惦记一路,还不如到时候自己看。” 那边赵学礼也让众人一同收拾收拾去驿馆。 到了驿馆也就踏实了,别的事可以慢慢说。 朝廷给了他们奖赏,晚上还能在驿馆过夜,大家都十分欢喜,走起路来都轻快许多。 眼看着一行人跟着赵家兄弟往前去了。 之前没跟着一同逃命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乔氏看了看沉着脸的吴铁匠,知道自家男人是不会去求赵学礼了,想想那些人赶着几架驴车,车上还拉着那么多物什,她就心中发酸。 要知道除了宋太爷之外,这些人可是搬迁人群中最穷的。 昨晚躲避山匪的时候,有车的人家可走了大路,只有这些人跟着赵家兄弟逃入山中。没想到经过了一晚上,赵家家人还真的游说了几家合起来买了驴车,眼下七头牲口往人群中一走…… 哎呦真让人眼红。 “咱们也得去,”乔氏向众人道,“咱们也是搬迁的百姓,咱们也被山匪追着跑,身上的包袱还丢了,谁说衙署给的东西就没有咱们的?” “对,”一个黑瘦的汉子跟着道,“我觉得嫂子说的有理,凭啥没有咱们的?如果赵学礼说没有,他得当着咱们的面说清楚,我们不能就这样走了,那不是正合了他们的心意。” 乔氏道:“就是这个道理,咱们得跟着。” 这话说完,一群十来个人一拍即合,都拿起行礼跟上了赵学礼等人。 吴铁匠不想走,他觉得丢人,有事的时候他们逃了,现在有了好处又想分上一份,他不愿意,可他做不了主。 老娘和孩子都跟着乔氏走,他总不能撇下他们不管。 赵洛泱也发现吴铁匠那些人跟了上来。 时玖道:“这是不甘心。” 赵洛泱点头:“跟着也好,不用驱赶他们,等我们发东西的时候,我过去转转,有改变主意,想与我们同行的,我们也不是不能收下,那些心怀歹意的,留他们在暗处,倒不如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时玖道:“说不定还能收到魅力值是吧?” 赵洛泱算是默认了。眼馋就有怨恨,怨恨难免要给魅力值,怨恨多了就设法解决掉。 一切清清楚楚,总比被人暗地里惦记着强。 赵洛泱和赵元让、赵元吉、赵元宝围着驴车走,杨老太和陶氏坐在车上。 陶氏脸通红,有些不踏实,总觉得自己这样太不像话。 “你就安生坐着吧,”罗真娘道,“别寻思那些没用的,身子养好了最要紧。” 陶氏点点头。 赵洛泱道:“说不得还有事让三婶帮忙做呢!” “做什么?”陶氏道,“我坐在车上左右也是没事,能做点啥最好。” 三婶针线好,赵洛泱想着能不能让娘和三婶帮着做鞋,她买的那些碎皮子拼在一起也得花些功夫。 赵洛泱道:“不急,您养两天再说。” 杨老太耳朵竖起来,她看向赵洛泱:“你买布了?还是要改那些旧衣服?” 赵洛泱笑而不答。 看孙女那模样,杨老太就确定肯定是买了布,买了多少她不能确定。布得多贵啊,小孙女这趟到底赚了多少银钱?这是都花了,还是留着一些? 唉,孩子就是小,不会打算着过日子,这么贵的东西都买。 杨老太琢磨着,不过那几架车上,最贵的也就是布了吧? 众人说话的功夫,赵元吉忍不住从怀里掏出一块米糕递给赵元宝。 赵元宝睁大了眼睛。 “快拿着,”赵元让提醒,“别让人瞅见。” 话音刚落,赵元吉手里的米糕就不见了,被赵元宝揣进了怀中紧紧地捂着。 “好玩吗?”赵元宝闻着怀中米香味儿,吞咽了几口,这才问赵元让和赵元吉。 平日里不爱说话的四弟,现在也知道问这些了。 赵元让和赵元吉相视一眼,想到今天一天发生的事,那可真是太好玩了。 “我也去,”赵元宝道,“下次。” 赵元让道:“吃的都给你拿回来了,我们一点没多吃。” 赵元宝摇头:“那也去!好玩!” 天黑的时候众人赶到了驿馆,赵学礼上前敲响了驿馆大门,驿馆中的差役看到赵学礼的打扮,又看看外面等着的众人:“你们是赶路的百姓?” 赵学礼应声:“搬迁去洮州的。” 差役道:“这里不是你们住的地方,你们往前走去寻宿头吧!” 赵学礼忙拿出了衙署给的文书递给差役。 差役又看了看赵学礼:“我去拿给驿丞,你们先等着。” 驿馆是不会随便让人进的,尤其是他们这么多人。 正当众人低声谈论,不知能不能顺利进门的时候,门再次打开,驿丞走出来与赵学礼说话:“听说你们遇到了山匪?知县大人让我尽量照应着,驿馆里住处不多,恐怕大家得挤一挤。” “真行了。” 牛家媳妇一脸激动地看着杨老太:“大娘,学礼兄弟真厉害,您家到底都是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到哪儿都能被高看一眼,要不衙署能给咱们这东西?让咱们住在驿馆?” 杨老太并没有夸赞自己儿子的意思:“哪儿行啊?依我看,不如我家洛姐儿。” 牛家媳妇道:“洛姐儿自然更好,这么小的年纪,给大伙儿做成这么大的事。” 驿馆后院的门打开,让众人去后院歇息,后院够大,七架车都能卸下,驴子就栓到棚子里。 赵洛泱走到最后,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乔氏等人,她走到旁边的驿丞跟前道:“驿丞大人,我后面那些人,不是跟我们一起的,他们虽然也是要搬迁去洮州,但昨天遇到山匪的时候,这些人丢下我们先跑了,帮着衙差一起抓山匪的也没有他们。” 驿丞有些惊讶:“那他们……” 赵洛泱道:“衙署也没明确说不让他们跟着,但他们这些人,我们都不熟悉,若是进来驿馆,劳烦大人看着些,莫要弄坏了驿馆的物什。我也没别的意思,驿丞大人让我们来歇着是好事,我们不想给大人留下半点麻烦。” 驿丞点点头:“我知晓了!”小姑娘话说的已经很清楚,有些人品行不端,不知道存着什么心思。 赵洛泱走进驿馆,驿丞吩咐差役:“将门关上吧,里面住满了,不再收人了。” 乔氏等人眼看着驿馆的门在他们面前关上,心里一片冰凉。 人群中有人惊慌地道:“他们关门了,真的不管咱们了。” 直到现在,他们这些人才完全回过味儿来,衙署的奖赏跟他们无关,驿馆他们也进不去。 这些好事都与他们无关了。 赵洛泱进了院子,就看到她娘向她招手:“这屋子是咱家的,晚上你跟着你奶上炕上睡。” 驿馆里最大的屋子腾给了他们,不光是赵家人多,大家也是有意这样做。 这是赵家人应得的,他们能住上驿馆都是因为赵家人,岂能不念着这恩情? 赵洛泱进屋看了看,驿馆后院的屋子简单、干净,大伙儿好久没住过这样的地方了。 往炕上一坐,赵洛泱舒了口气。 家中人都去帮忙卸车了,她也能抽出时间去看她的财富值。 “时玖,”赵洛泱道,“打开财富区看一看。” 赵洛泱心里有了大概的数,她一共兑换了十二斤白术,卖给韩郎中十一斤,共八贯八百文,一斤给了钱老太、王掌柜和丁衙差。 一斤天麻卖了七百文。 一斤人参连卖带骗二十六贯。 这是所有动用财富值的支出。 其实收入就是三十五贯五百文。 之前财富值剩下:27.89元 现在…… 财富值:11742.89元 虽然早有准备,赵洛泱看到这一大串数字时,还是眼睛一亮,她仔细数了数,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数。 能买好多东西吧? 财富值兑换区的东西都能买了。 不光是财富值多了,财富区也有了些细微的变化。 ------题外话------ 加油赚钱~ 第七十章 空间 财富区的变化,首先是财富值后面多了一个箭头,箭头的另一边是魅力值,下面有一行小字。 100元=1魅力值 赵洛泱不由地惊讶,这是财富值能兑换成魅力值了?这也花太多财富值了吧? 她那么多财富值,全都兑换成魅力值,也才是一百多点。 不过想想也对,金钱岂能与真心相比?即便是发自内心的愤恨。 这个功能打开是好事,毕竟只有达到一千魅力值才算完成任务,如果魅力值差不多的时候,可以用财富值来抵。 赵洛泱对自己有信心,将来她的财富值只会越来越多。 这也算是反哺吧?魅力值兑换的东西影响财富值,财富值反过来也能补充魅力值。 系统还是讲道理的。 赵洛泱接着往下看,财富区多了一样商品。 系统存储区域:1立方米:3300元或生命值30点 这是什么? 赵洛泱忙问时玖:“这存储区域是什么意思?” 时玖道:“系统更新之后,有关存储区域的数据也才向我打开。” “刚刚我读了这部分数据,存储区域就是系统自带的空间,系统里面可供你兑换的物品,都是事先存在那个空间里的,现在系统可以划分出一部分空间供你使用,但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存进空间的,不属于系统世界的东西,无法存入空间中。” 也就是说,她跟系统的世界永远存着一个隔,系统有意维护着这个隔,免得互相之间有太大的影响。 赵洛泱道:“那这个空间有什么用?” 时玖道:“你可以将从系统兑换出来的东西存进去,那个空间你和我都可以管理。” 赵洛泱现在还无法自己操纵系统,或许以后她也能试一试。 赵洛泱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暂时寄放在空间中,这样一来就会安全很多,不会轻易被人发现,否则一旦有可能被人察觉,我就要立即销毁手里的东西,也许造成的损失会更大。” “那可都是用财富值兑换来的!这么一想,也许、可能值得吧!” 时玖道:“你将东西放进去之后,就不用时刻防备着别人,免得被牵扯太多的精力。” 用银钱买安全,当然是后者重要。 赵洛泱继续挣扎:“不过1立方米是多少?怎么会那么贵?” 时玖道:“按照系统世界的计算方法,1立方米,你可以看成一个三尺长、阔的箱子。” 赵洛泱想了想:“3300元只能买这么小?” “不小了,”时玖道,“系统世界的物价水准,这个价钱算是定得很低了,那个世界的房屋,在大点的城中,一平米都要成千上万元。” 这是系统数据库提供给时玖的,时玖知道的也仅仅是这么多。 赵洛泱本来觉得自己已经很有钱,被时玖这样一说,又觉得那委实算不了什么。 “兑换一立方米空间吧,”赵洛泱道,“我身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也太多了。” 趁着这个机会,都塞回系统中,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将能毁掉的取出来毁掉。 财富值:8393.89元 赵洛泱心疼,财富值一下子就少了那么多。 不过有了这个空间,她就能大胆地往外兑换东西了,之前觉得系统的东西太多,她身上背的包袱就快要藏不住了。 财富兑换区商品也增加了不少。 罗盘仪指北针:208元或生命值12点 麻醉吹针3支装:120元或生命值8点 吹针管可折叠:228元或生命值12点 徒步药品包内含针剂:430元或生命值18点 旅行洗护套装:96元或生命值6点 这次更新的商品不多,但赵洛泱觉得都很有用,她对那些一眼看不懂的东西尤其好奇,比如麻醉吹针、吹针管、徒步药品包内含针剂,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出于好奇,赵洛泱将麻醉吹针商品介绍看了看:兽用注射麻醉针,一针倒,阉牛、阉猪、阉羊必备。 原来这是兽用的,不知道对付坏人好不好使,当然不是为了阉坏人,是为了…… 赵洛泱的脸微微有些发烫,阉,她还是知道什么意思的,但也仅限于懵懵懂懂,大致清楚。 时玖有所觉察地看了看赵洛泱,难得她还有脸皮薄的时候。 时玖道:“麻醉的意思,就是消除疼痛,就像中药材曼陀罗,不过这种麻醉剂更厉害,会让牲畜或人短时间内失去知觉。” 这个东西赵洛泱有空需要仔细研究一下,她觉得能用得上。 “时玖,”赵洛泱道,“有没有什么书籍,是可以帮助我认识系统世界那些字的。比如麻醉是啥我就不懂,还有针剂……指北针这些。” 时玖道:“我可以去找找看。” 眼下还有许多事要做,赵洛泱也不能在系统中耽搁太久,她以要换衣服为由,先将屋子里的三个弟弟赶出去,然后将身上携带的那些来自系统世界的东西塞入空间。 赵洛泱深深地吸一口气,从来没有这样轻松过,这下不论谁来查她,都不会看出任何问题。 魅力值:122点 财富值:8393.89元 有了这些数值,赵洛泱心里也踏实,在遇到事的时候,这些都是她能借用到的外力。 赵洛泱道:“时玖,谢谢你,我能这么快攒到这些,少不了你帮忙。” 【生命值+2】 【生命值+2】 …… 生命值增加的提示不停地出现在时玖脑海中。 大约是这次的收获委实太多了,赵洛泱一口气给时玖加了18点生命值。 生命值:176点,还需要824点。 眼下他和赵洛泱,很像是互利互助了。 “时玖,”赵洛泱又想起一件事,“你说我用生命值兑换些东西怎么样?” 时玖略微沉默。 赵洛泱没有再给时玖回应的时间,而是果断从脑海深处退了出来,不再与时玖交流。 时玖看着赵洛泱放好包袱,利落地向外走去。 她这是有所察觉了吗?他是该将生命值的事告诉她,还是也保持沉默,反正无论如何赵洛泱需要他的协助…… 时玖陷入深思之中。 赵洛泱推开门就瞧见三个弟弟蹲在地上,三个娃目光炯炯地看着四周,显然是在为她守门。 现在不管她说要做什么,三个弟弟都默认为她要整理那个宝贝包袱。 “阿姐。” 赵元让转头看去:“东西都放好了?” 好吧,不掩饰了,反正他们不知道她是将东西放入系统空间中。 赵洛泱点头:“奶和爹、娘他们呢?” “都在外面商量事,”赵元让道,“张典吏和爹要将衙署的奖赏给大家发下去。” 这事赵洛泱得去听听。 赵学礼、张典吏和宋太爷正坐在屋中说话,桌子上放着三十贯钱。 张典吏脸颊微微有些泛红,精神显然不如白日里的时候,他先沙哑着嗓子开口:“这些奖赏越早分下去越好,免得大家都惦记着。” 可是要怎么分,大家才会都满意? 赵学礼看向宋太爷,正要询问宋太爷的意思,宋太爷的目光却看向门外。 门外传来赵洛泱的声音:“张大人、先生、爹,我能进来吗?” 张典隶和赵学礼还没说话,宋太爷道:“让洛姐儿来吧,她一向聪明,说不得有些思量能用得上。” ------题外话------ 晚上还有哈~ 大家猜猜麻醉针会怎么用。 第七十一章 分钱 宋太爷如今是洛姐儿和家中几个孩子的西席,赵学礼对宋太爷多了几分尊敬,宋太爷开口,他必然无话说,更何况这是向着他女儿说话。 张典吏早就信任宋太爷,自然也不会反对。 赵学礼将门打开,赵洛泱就快步走进去。 “我找了一只茶吊,驿馆里还有些粗茶,泡好之后,我闻着挺香的,您几位尝一尝。”赵洛泱说着将茶吊放在桌子上,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茶。 做完这些,她又看向张典吏,张典吏的模样明显不如方才,之前他也听韩郎中提及,张典吏受伤不轻,再好的创伤药也不能立即让伤口痊愈,现在看来,还得熬上一阵子。 赵洛泱想到财富区刚出现的徒步药品包,她得兑出来看一看,那药品包需要430元财富值,如果系统不是耍诈的话,里面肯定有更好的药。 宋太爷喝着茶思量,看吧,自己的弟子就是有眼色,用一杯茶就让大家都舒坦。 “张大人、先生、爹,”赵洛泱再次开口,“你们是不是在商量,怎么将朝廷的奖赏分给大家?” 张典吏点头。 宋太爷道:“你有什么好法子?” 赵洛泱应声:“那我就说一说,能不能取用,都看您几位的。” 赵洛泱道:“昨晚上,我们一起走的是十六户人家,正因为大家的相互扶持,才能从山匪手里逃脱,所以大家都是有功劳的,每户该各计一点功劳。站出来抵抗山匪的人,护着大家前行,这些人每人都要计一点功劳。 再有就是打死了山匪或者帮衙差抓住了山匪的人,按军中的说法,以人头算军功,所以每杀死或者活捉一个山匪,都计两点功劳,抓住、杀死山匪头领计四点功劳。” 赵洛泱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看向张典吏:“领头的人也该有奖赏,出主意、领头的人担着责任,弄好了也就罢了,弄不好要被人质疑,既然大家是公平分奖赏,这一点该考虑其中。我觉得领头的人得各加三点功劳。” “将所有的功劳合在一起,再用除之法,除朝廷给的三十贯奖赏,就能算出一点功劳要给多少银钱。以我家为例,我们没分家算一户,那就是一点功劳,我爹、二叔、三叔都出去抵抗山匪了,再加三点功劳,我爹和二叔抓住了三个山匪,也就是六点功劳,我和三叔杀了山匪大当家,计四点功劳,我爹领头再加三点功劳,我家一共是十七点功劳。” “将算出的一点功劳应给的银钱,乘上我家一共所得的十七点,就是我家该得的奖赏。” 宋太爷捋了捋胡须,思量半晌道:“我觉得这个法子很好,那些老弱妇孺本就无法抵抗山匪,若是奖赏不给他们也不公平,没有他们互相搀扶前行,也不会有这么多人逃出来,更何况这些人都做了山匪的诱饵。” “抵抗山匪的人,多拿功劳想必大家也没有意见,那些人必定是豁出性命保护大家的,领头的也该多拿,照顾了老幼,自然也得给领头人一个公平,这往后还有不少路要走,就得有个章法,让大家都知道功劳是怎么赚来的。” 宋太爷说完张典吏也点头:“这样甚好。”再看向赵洛泱时,目光中多了几分称赞,怪不得宋太爷收赵家女郎做徒弟,这女郎委实聪明。 这种分配的法子一出,可想而知没有人会反对。 赵学礼不好意思夸赞自个儿女儿,只等着张典吏和宋太爷拿主意。 宋太爷向赵洛泱道:“你将每家每户应该得的功劳点都算出来。” 这是好差事,赵洛泱自然愿意做,能跟大家多说话,就有机会听到别人的夸奖,拿到魅力值。 “好,”赵洛泱立即答应,“我现在就去算,最后再跟押到衙署的山匪数目一合,能合得上就是没算错。” 赵洛泱快步走出去,赵学礼才有机会说话:“我去帮帮忙。” “不用,”宋太爷道,“洛姐儿能连几十贯的买卖算清楚,想必这也没问题,最后都算完你再瞧就是。” 赵学礼点头,这话说的可真对……毕竟同样的时间内,洛姐儿赚了几十贯,而他只赚了几百文钱。 就像赵洛泱预料的那样,大家听说要算功劳点,都十分欣喜,尤其是谢寡妇这些没有壮力的人家,还以为朝廷的奖赏与他们无关。 这么一看,只要听话、跟着大家一条心、互相扶持,也能有收获。 牛家很高兴,他们一家虽然人少,但父子俩都去阻拦山匪了,他们还合力抓了一个山匪,加起来就有五点功劳点。 丁茂生家比牛家多两点功劳,因为他们多抓了一个山匪。 只要有壮力去阻拦山匪的,都至少有两点功劳。 冯老三抓山匪的时候受了伤,但他一共抓了俩山匪,他们一家四口人,他老爹、老娘加媳妇,一共六点功劳,冯老三觉得身上的伤都不疼了,咧着嘴直笑,以后有这种事他还会冲在前面。 拼命是真的,但这命不白拼。 赵洛泱最后算了一下,所有功劳点加起来一共七十四点。 一点功劳四百零五文铜钱,零四个铁钱。 赵洛泱说完之后,四周静寂无声,众人都感叹居然有这么多银钱拿。 等缓过神来,又是各怀心思。 所有人中,也有壮劳力没有去阻拦山匪,有的是因为自家老小太多,需要照顾,有的是因为一时怯懦,不禁觉得后悔。 在最后的关头,有些人家连半大小子都冲去了山涧,这些人拿功劳点时,连腰板都挺得笔直。 也有人欣喜若狂的,比如那些后来帮助众人去阻拦山匪的半大小子们,他们也为自己的勇气挣到了奖赏。 赵元让看着都羡慕,石家的哥哥才十三岁,也去了山涧阻拦山匪,给家里赚了四百多文钱。 赵学礼站在旁边不言语,以他之前算的,他们家最多就拿三贯,但是被洛姐儿这样一算,他们家能领到近七贯,而且很公平。 除了杀了大当家要给四点功劳,领头给三点功劳之外,大家都一样。 但大当家不值四点吗?衙署悬赏人头给多少银钱?这三十两里有多少是给大当家的。 领头不该给的多些吗?在军中也是要这样算。所以这钱,他家拿的也心安理得。 赵洛泱当然觉得公平,不要说她为了带着大家逃走用自己魅力值兑换了地图,还跟着宋太爷一起设陷阱,当时杨老五离她和弟弟们那么近,一抬手就能将他们抓走。 他们拿的多,因为他们也付出了。 杨老太看着二儿子满脸喜气,知晓他定然算好了,立即问:“我们家能拿多少?” 赵学景低头凑在杨老太耳边:“六贯八百九十多文。” 杨老太觉得喜事是一件连着一件,马车上的东西她还没看完呢,这边说又赚了七贯钱。 杨老太道:“咋那么多?” 这话让赵学义听到了,赵学义憨憨地笑着:“洛姐儿算的。” 赵学义的意思是,洛姐儿算了的,不会有错。 杨老太明白儿子的意思,是啊,孙女算的能错得了? 赵洛泱顺势这时候开口道:“赏钱是算好了,我也打听到一些消息,大家还得商量一下,后面的路该怎么走。” 经过了山匪的事,后面要划出一个章程来,赵洛泱要早点赶到洮州,毕竟还有人在那里等着她去捡呢。 不能误了她的大事,所以在启程前,这些都得安排好。 愿意跟他们走的,她带着,不愿意走的,早点离开,以免拖了大家的后腿,凡事讲在前面,也省的之后有分歧。 最好的结果就是大家一起推举赵家继续领头,当然也就是她领头。 ------题外话------ 来啦来啦! 大家多多给教主留言,有交流不寂寞呀! 第七十二章 说服 如果是之前赵洛泱说这话,大约不会有多少人往心里去,现在可不一样了。 赵洛泱在前面说奖赏怎么分的时候,杨老太也没闲着,抓住机会就告诉大家,功劳点怎么算都是她孙女的主意。 眼下大家都知道了,赵家姑娘读过书,现在还拜了宋太爷为先生,所以不能将她当成寻常姑娘看。 “洛姐儿,”杨老太道,“你打听到了什么?” 这也是大家想问的,杨老太替众人问出来。 赵洛泱道:“我去山下钱家村的时候,见到村子里的钱阿奶,钱阿奶跟我说,往前的路不太好走,可能不好取水,若是再遇到干旱,想顺顺利利走出去可能不太容易。” 赵洛泱话音刚落,众人立即小声议论起来,如果真的没水喝,大家不都得死在路上?这消息来得也太吓人了。 “其实这事也不一定就会发生,”赵洛泱道,“钱阿奶只是提醒一下,至于会不会干旱,谁也料不准。” “我开始的时候,也没想好是不是要与大家说,没有弄准确的消息,说出来也是让大家白白担忧,可是思量之后,我又觉得这话得说,因为前面是不是取水困难,其实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样的。” 赵洛泱的话,让人不知不觉中,就听了进去。 赵洛泱道:“因为往前走可能会遇到各种事,就像这次被山匪盯上,没有人能提前想到。” 对,大家纷纷点头,谁能想到这条路上有山匪?早知道的话还不就绕开了? 赵洛泱接着道:“就算前面没有干旱,也许还有别的在等着我们,不做准备的话,大家觉得会是啥结果?” “就像这次似的,没有提前发现山匪,可能大家都会被山匪害了,所以我觉得不能再埋着头往前走了。” “咱们不可能每次都期望被衙署救下,换句话说,也不能寄希望在别人身上,到了紧要关头还得靠咱自己。” 赵洛泱的话说的中肯,众人深有感触,这次遇山匪,要不是汉子们靠着山涧阻拦住了山匪,他们也等不到衙差前来。 可不就是靠的自己? 靠的自己死里逃生,靠的自己才拿到朝廷给的银钱。 那些面对过山匪,拿了奖赏的人,对这话深有体会。 赵洛泱接着道:“而且咱们这些人里,老弱妇孺很多,许多人经不得折腾了。” 赵洛泱说完这话,人群中更多的人点头。都是一家子一家子搬迁的,谁家里还没有个老幼? “我想到一个法子,大家看看可不可行,”赵洛泱道,“每天让三四个人腿脚快的人,先往前走打探消息,沿路做好标记,前方无事的话,每隔两里地放置一个标记,大家看到标记就可以放心地前行。” “如果前路不通,需要绕路,有人事先探路,也能早些发现,大家也就少了奔波。” “先走的人,行动快,没有牵绊,而且三四个人在一起,就算遇到危险,也有机会脱身。” “这样轮流探路,及时传回消息,其余人就能随机应变。” “当然每天晚上的时候,探路的人将白天打探到的消息汇聚在一起,大家共同商议第二天前行的方向。” 赵洛泱话说到这里,留给大家思量的时间。 探路的人要做的很多,打探消息,放置标记,最好帮大家找到每日落脚的地方。但也会让大家更省力,避开很多危险。 牛道昌先开口道:“我觉得洛姐儿说的很对,可能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探路,但凡事只要去做了,就能越做越好。” “大家都聚在一起走,不就是图个互相照应吗?探路的人,啥也不用拿,大家帮他担着,他家里的老老小小,大家也帮着照顾,这么多户人呢,每天换着去探路,也不会太累。” 赵洛泱道:“如果咱们没经过山匪,可能这条路行不通,毕竟大家彼此不太熟悉,谁也信不过谁。但现在不一样了,山匪来的时候,大家谁都没丢下谁,这往后的路也能一起闯过来。” 宋太爷胡子一翘,小狐狸最后这话说的。所有人面上都有光,就算之前有人心里胆怯,眼下也被鼓舞了。让人觉得只要互相扶持,没有什么困难蹚不过去。 “我也觉得这法子很好,”张典吏让人搀扶着走过来,“我手下还有三个衙差,每天跟出去一个一同探路。” 张典吏说完停顿了片刻:“谁若是有别的想法,现在就提出来,我们也不勉强让所有人答应。” 众人几乎没有迟疑,这不是明摆的事吗?那些昨晚先逃走的人,现在连驿馆都没进来,就算有些人听不明白这里的道道,但有准备总比没准备要强。 “我们家跟着一起走,要不是宋太爷、赵家兄弟,我们就稀里糊涂死在山匪手里了。” 一个人说了话,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我们也是。” “出去探路,我和我家大儿都行。” “也算我一个,我身上这点伤,两三天也就好了。” “我们家没有人能出去,但我们能做点别的,烧水造饭都行,谁家去了,我能帮忙照看家里老小。” 赵洛泱看火候差不多了,开口道:“那就这么定下了,一会儿我将衙署给的银钱分下去,大家就要分头准备,愿意去探路的人,与我爹说一声。 我们这次还买了些粗粮和稻米,带的粮食不够的,我们也能匀一些给大家,就按照粮店买来的价钱算,想买粮的,就去找我奶。” 杨老太听到孙女儿给自己安排了事做,登时微微皱眉,哎呦她小孙女真向着她奶,驴车上的东西她还没看完,这就要卖出去一些?别说还没在手里焐热呢,看都没看上几眼。 杨老太心里正翻腾着,眼睛一瞥,就看到宋太爷往这边张望,虽然她老眼昏花看不太清楚,却也知道宋太爷这是看笑话呐! 这个老东西!老命都是她儿和她孙女救下的,她还能让他给笑话喽? 杨老太道:“我家里买的米粮虽然不多,但哪家真的有困难,就过来。” 赵洛泱接着道:“明天就要动身,谁家还有啥难处都能说,我们一同商量。” 赵洛泱一下子就将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然后她快步走到张典吏面前,不卑不亢地道:“等张大人的伤好了,还得您来主持大局。” 张典吏笑道:“安排的挺好,不用我来操心了。” 赵洛泱看了一眼宋太爷:“是先生教的好。” 宋太爷胡子又是一动,关键时刻还知道来扯他这面大旗。现在就算有人觉得让一个小姑娘安排这些不妥,可看到赵洛泱欢欢喜喜地与张典吏和他说话,也就只能将这思量憋回去。 他们这些人都认同了,别人又能说些啥?闲话都不能有。 这丫头,宋太爷心里叹息,就这样“揽权”了。而且看看人家安排的事,将分发银钱这么好的事留给了她自己。 干啥用啊?自然是笼络人心,谁见到银钱不高兴? 这是一次次地在人家面前晃,让人家夸赞她。 用得着这样吗? 等到张典吏去歇着,宋太爷提点赵洛泱:“收着点,别笑得太欢实,让人看出你的底细。”不管多高兴,尾巴都得藏住了。 赵洛泱应声。 宋太爷道:“分完银钱你准备去做啥?” 赵洛泱道:“我想去问问驿丞,打听一下周围的情形,看看能不能画个简单的舆图。” 宋太爷盯着赵洛泱,这丫头可别是乐过头了,这样问问就能画出舆图?她以为舆图那么简单呢?真的画出来了,他管她叫先生。 第七十三章 不能走 赵洛泱自己不可能画出舆图,那不是有系统吗? 她边走边兑换舆图来看,然后照大家探路的结果,再一点点画上去。 大家打听的多,她就画的细致些,打探出来的少,就画的粗一些,大方向是肯定不会错的。 “不知天高地厚,”宋太爷挥挥袖子,“你看过多少舆图?就敢说这话?” 赵洛泱道:“先生肯定看过,到时候就向先生请教。” 宋太爷目光不善,这小狐狸可能从一开始就打的这个主意,什么她来画,就是让他做苦工。 “书都没看过几本,就敢说大话,”宋太爷道,“你先去打听消息,晚些时候告诉我,我寻几册书给你瞧。” “先生,”赵洛泱想起一件事,“您说我爹还有机会考上科举吗?他其实差一点就考中了秀才。” 宋太爷吹胡子瞪眼睛:“不知道。” 咋地?连她爹都得教了?他是卖给了她家不成? 赵洛泱见好就收,其实如果宋太爷不说,她也得去宋太爷跟前儿画舆图,画好了,先生不得称赞几句? 张典吏吩咐身边的衙差帮着赵洛泱一起给众人分银钱。 一户户的人前来领,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 数钱的声音传来,清脆的响声让大家听着精神都为之一振。 “我们这一家,就是被族中扔出来的,只因我家没男丁,”许老太捧着钱,眼睛发红,“没想到搬迁路上,大家没嫌弃,还给我们这些银钱,我和我家三个姑娘,手脚都麻利,以后生火造饭,我们多干点,谁也莫与我们抢。” 众人都是跟着一笑,气氛格外的好。 赵洛泱将钱分好了,嘱咐大家放妥当。 脑海中时玖道:“魅力值一共长了21点,除了你家之外的十五家都给了魅力值,牛道昌、冯老三、丁茂生、许氏、谢寡妇、石平各多给了一点。” 牛叔和丁叔、谢寡妇就不用说了,冯老三是抓山匪受伤的那个,许氏就是刚刚说家中没有男丁的阿奶,石平应该是石家那个半大小子。 这些人赵洛泱都会记下,以后有事多找他们。 赵洛泱应声,所以凡事都有两面性,大家虽然遭遇了磨难,留下的这些人都能齐心协力。 不过也得再往后看看,免得其中有人浑水摸鱼。 赵洛泱与时玖道:“还得兑换一下宁县周围的地图。” 赵洛泱没有再提及生命值的事,好似之前那一出是时玖想的太多。 但时玖知道一定不是,赵洛泱不提,不代表她没有怀疑。 时玖思量间,赵洛泱快步走进屋子。 屋子里只有陶氏躺在炕上歇着,陶氏看到赵洛泱立即招手:“洛姐儿,累了吧?快过来歇一歇。” 赵洛泱点头,脱了鞋上炕。 陶氏很心疼赵洛泱,昨天一晚上没歇着,今天又跟着二哥他们去城中,这单薄的小身子,哪里能受得住这么折腾。 赵洛泱在陶氏身边躺下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时玖已经开始兑换舆图。 刚才加了21点魅力值,兑换舆图再减掉16点,还剩下127点。 赵洛泱专注地看地图。 陶氏听着赵洛泱的呼吸声,这就睡着了? 第二次看舆图,赵洛泱就适应了不少,这次记下来的要比第一次多,再加上大家打听出来的消息,能将舆图画个差不多。 一刻钟很快过去了,赵洛泱睁开眼睛。 “醒了?”陶氏有些意外,这才过了多久? “嗯,”赵洛泱道,“我想到还有事要做,三婶先躺着,我出去一趟。” 没等陶氏反应过来,赵洛泱已经一溜烟地出了门。 驿馆里面住了这么多人,驿丞和差役有好多事要做,都没有歇下。 这群搬迁的人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虽然一个个穿得破破烂烂,看起来风尘仆仆,有的甚至还带着伤,很是狼狈,但这些人不至于沮丧,甚至还能听到他们的笑声。 跟门外那些人相比,差距很大。 外面那些人刚刚来敲了门,又哭又喊的,好像不让进门,今夜就会死在外面。 半夜里来敲驿馆门的有很多,左右不过说这些话,这里是衙署传递公文的人中途休息的地方,不能随意收留外人。所以时间久了,差役的怜悯之心也就被磨的差不多了。 真的有本事的人,自然会想法子让衙署给出具文书,前来借住。 值房的门被敲响,然后是赵洛泱的声音:“驿丞大人。” 驿丞吩咐差役将门打开。 赵洛泱带着赵元让走进门。 “我们生火煮了些吃食,”赵洛泱说着让赵元让将背篓拿下来,里面有些鸡蛋,“也没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大家的心意。” 驿丞听到这话立即变了脸:“都是搬迁的百姓,唯一值钱的就是果腹之物,我哪里能拿。” 看看灯光下这对姐弟,顶着两张脏兮兮的脸,也不知道吃过东西没有,还想着将鸡蛋送给他。 寻常时候,就算一筐篓鸡蛋驿丞都不会看在眼里,此时此刻对着这两张脸孔,驿丞一阵感动。 千里迢迢赶路到这里,哪里会好过?但有人只会一味求施舍,有人想方设法来感谢,这就是差别。 驿丞将筐篓还给赵洛泱:“快收回去,否则我就要撵人了。” 赵洛泱只好重新将背篓背上:“我们还有些事要麻烦您,明日我们就要动身了,想向您打听打听往西南去的路好不好走。” 驿馆来往的人多,驿丞对周围的官路都很清楚,他看向差役:“再去端一盏灯来。”他就将自己知晓的说与这姐弟俩。 …… 赵学礼忙碌着将探路的人记好,这一晚上没少收到夸赞。 “还是读过书好,你这脑子好用,洛姐儿也是随你。” 洛姐儿做了那么多事,大家会这样说赵学礼一点不意外,不过大家目光中透露的神情却在说——你这脑子随了洛姐儿。 到底是爹厉害还是女儿厉害,反正都差不多,赵学礼也不去计较。 “阿姐和二哥在宋太爷屋子里画舆图呢。” 赵学礼听赵元吉这么说,立即往宋太爷那里去,女儿从来没画过舆图,也不知道能不能画成。 可别因为这被先生责骂。 赵学礼是多护女儿的人,想到这个就受不了。 赵元让来开的门,屋子里宋太爷和赵洛泱凑在灯下盯着桌上的纸笺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赵学礼离得远,看不清楚,一时也拿不准到底怎么样,正要问赵元让,赵洛泱就打了个哈欠:“先生,我去睡了,明天还要早起赶路。” 宋太爷这才将目光从纸笺上挪开,看向赵洛泱。 “先生……” 赵洛泱又喊了一声,宋太爷伸出手挥了挥。 赵洛泱行了礼,转身又向她爹打了招呼。 看着女儿困得眼睛发愣,直淌眼泪,赵学礼心疼的不得了,立即撵赵洛泱:“快去歇吧!” 明天一走,指不定啥时候才能找个这样的地方落脚。 赵洛泱点点头,眯着眼睛往外去。 赵学礼这才又去看宋太爷,宋太爷依旧盯着桌上的纸笺不说话,赵学礼好奇之下低头过去看。 那是…… 一张刚刚画好的舆图。 赵学礼一怔,下意识地道:“这是舆图?哪里来的。” 屋子里静谧了片刻,宋太爷道:“洛姐儿画的。” 赵学礼更加糊涂了:“她怎么画的?” “这话你问我?”宋太爷道,“你生的还是我生的?我怎么知道?”他准备好笔墨,就准备亲自下场画了,结果赵洛泱没让他插上手。 赵学礼干巴巴地道:“您不是先生吗?” 宋太爷胡子一翘一翘的,他得承认他看走了眼:“她是我先生。” 宋太爷话音刚落,赵洛泱就揉着眼睛站在门口。 “怎么还不走?”宋太爷没有好气儿。 【魅力值+1】 【魅力值+1】 【魅力值+1】 …… 赵洛泱看着脑海中的魅力值,明明困得睁不开眼睛,她的脚却动弹不了,只因为宋太爷一直在给她加魅力值。 走远可就没了。 那是1点魅力值啊,更直接点,那是100元财富值,站在这里啥都不用干,就能赚100元,谁能走? ------题外话------ 我来啦。 第七十四章 坦白 赵洛泱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到住处的,大约是站了一刻钟之后,发现宋太爷确实不给魅力值了。 如果能一直给的话,她愿意在宋太爷屋子前打个地铺,弟子给先生守夜,也不是寻常事吗? 哪知先生不给她这个机会。 屋子里灯吹了,赵洛泱还喊了几句:“先生,我走了啊!” “先生,我真的走了。” “先生……” 窗子打开,宋太爷丢出一只鞋。 然后是宋二埋怨的声音:“太爷,您为人师,怎么能如此不顾礼数。” 宋太爷再也没声了。 赵洛泱叹口气,她不能不喊,因为方才灯灭的那一刻,宋太爷还给了她1点魅力值。 保不齐做梦还能梦到她画舆图的事呢? 赵洛泱迷迷糊糊地走回屋子,她事先从系统中兑换的旅行洗护套装,本想仔细用一用,结果只来得及用里面的洗脸皂。 驿馆中虽然有灶火,却也不能用来烧水洗澡,所有人都是草草梳洗一下,不过这样也让人觉得浑身清爽。 折腾了半天,赵洛泱才躺在炕上。 杨老太向小孙女那边闻了闻,隐约传来一股花香,这是又买啥好东西了? 不知道到底花了多少银钱,杨老太心疼,不过想到孙女花一样的年纪,买点就买点吧! 经过方才的清点,杨老太对赵洛泱买的东西大约有了个数,稻米、鸡蛋都有,水囊准备了一大堆,还有布匹和牛皮都不便宜。 花这些银钱的时候,小孙女心里就不“突突”?她要嫁人的时候,爹、娘给了些银钱,让她去市集上买些自己喜欢的,她花了一贯买了个根簪子,买的时候欢喜,回来之后想想花掉的银钱,心疼了好几个月。 唉,真是不一样。 “奶,”赵洛泱道,“今晚来不及了,明天早起,我给大家泡炊饼吃。” 杨老太看着闭着眼睛说话的小孙女,瞧瞧这心大的,哪有半点心疼的样子。 杨老太催促道:“赶紧睡吧!”明天一早她就烙野菜饼,看她哪儿还有肚子放炊饼。 赵洛泱就快要梦周公时,脑海中传来时玖的声音。 “赵洛泱。” 赵洛泱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努力将精神留在脑海深处,再晚一会儿,她就真的睡着了。 时玖虚幻的身体出现在赵洛泱面前,他迟疑着道:“你一直问生命值的事,你就只有魅力值和财富值。” 赵洛泱“嗯”了一声。 时玖道:“生命值是我的。” 赵洛泱道:“我猜到了。” 时玖道:“我没有与你说,是因为你可以动用生命值,我的生命值一旦为0,就会判定我任务失败,连同系统会一并被销毁。” “我能想到,”赵洛泱道,“虽然我不知晓你的生命值到底有什么用处,但可以理解你为何不愿意说,无论是谁都不愿意命门被人握在手中。” “其实我也一样,虽然系统给了我很大的帮助,但我一样会有所防备。生命值这件事你不说,我也不会强求,但会对你多一点猜疑。” 时玖没想到赵洛泱会这样坦然。 不过…… 时玖道:“我若是一直不说,你真的准备不问?” 赵洛泱在被褥间蹭了蹭脸:“差不多吧!也许会忍不住动用生命值兑换试试。” 果然,时玖猜测会是这样的结果。 赵洛泱接着道:“我看兑换空间就很好,那个最划算,1立方米需要3300元或生命值30点,野生党参a级需要880元或生命值30点,都是30点生命值,3300和880差多少?而且党参你不能用,空间你是可以用的,对不对?兑换就是赚到了,赚了2420元呢!你知道2420元我得花多久才能有?” 多久?骗个人的功夫! 时玖看着自己仅有的176点生命值,并不说话,原来她想要动用生命值,你不会试探着先兑些少的,而是一来就要玩最大的。 他选择将生命值的事,告诉她一部分,不知道这个决定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你真的有30点生命值?”赵洛泱道,“如果你没有,就不会这么紧张。要不然我们……” “不行,”时玖立即拒绝,“我……生命值太低,反应力就会下降,也许关键时刻就帮不到你。” “那不如你告诉我增长生命值的法子?”赵洛泱道,“咱们将生命值涨上去了再用,不就好了吗?” 这或许是个好办法。 时玖迟疑着想要开口,脑海中响起警报:系统不能将生命值增长的方法透露给宿主。 他的意识也一瞬间模糊,半晌时玖才恢复过来:“系统设定,不允许我说。” “好惨啊时玖,”赵洛泱道,“做个系统,居然要沦落到这样的地步,生命被人掌控,还无法抗争,现在我就算花光你的生命值,你也没有任何办法。” 时玖皱起眉头,如果赵洛泱能瞧见,就会发现他目光中闪烁着危险的神情,不过也仅此而已,变成了时玖的豫小王爷,就是只纸老虎。 时玖道:“如果你不兑换,我就不会那么惨。” 赵洛泱忽然觉得时玖有些讨人喜欢了:“但是真的很划算,大不了用掉之后再慢慢涨。” 时玖再次沉默。 赵洛泱打了个哈欠,你不准备再逗时玖:“既然要一同完成任务,我觉得还是尽量坦诚的好,我也可以许诺,只要你不会有意害我,我不会强行动用你的生命值。” “就这样?”时玖没想到赵洛泱对于生命值的盘问会这样简单,没有逼问他到底有多少生命值,也没有进一步用生命值作为要挟。 赵洛泱道:“就这样。好了,我要睡了。” 说完这话,赵洛泱的意识开始消散,时玖耳边响起赵洛泱匀称的呼吸声。 这就睡着了? 生命值对她来说唾手可得,她却好似一点都不在意。可她却能为了1点魅力值,闭着眼睛在宋太爷屋外熬着。 很小气却也很大方。 假意也真心。 很贪财却又十分慷慨。 明明满怀戒备,却也愿意去相信别人。 这个人很矛盾,可又是那么的融洽。 “还欠我十贯钱,休想骗我。”赵洛泱忽然嘟囔着说起了梦话。 旁边的杨老太不禁道:“十贯?看给你能的。” 赵洛泱翻了个身,又开口喊了一声:“小哑巴!” 小哑巴。 这个名字,时玖的心莫名地抽了一下,小哑巴这个名字,似是很熟悉,他也认识一个叫“小哑巴”的人?努力想要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小哑巴是谁?”杨老太琢磨了一会儿,“是那个不爱说话的孩子?这都多少年了,你还惦记着呐?自己那时候都不会说话,还叫人小哑巴!” 杨老太说完这话,也不再出声。 男人们都睡在地上,老人、孩子和妇人挤在一起,小小的地方躺了这么多人,可大家已经很满足,毕竟这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屋子。 很快屋子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时玖即将沉入系统深处,身上出现了一行字。 【生命值+20】 时玖盯着那行字,直到它慢慢消失。 这是因为他说了生命值的事?那为何会在这时候才加上?她一直都在思量该不该相信他吗? 时玖忽然想脱离赵洛泱,这样就能居高临下地仔细看着她,看看她到底有没有睡着。 生命值:196点。 就在时玖略微思量的片刻,又出现一行小字。 宿主魅力值达到1000点,系统生命值达到250点,将获得一次脱离系统的机会。 ------题外话------ 时玖:预订脱离系统 教主:好嘞~ 第七十五章 噩梦 第二天早晨等大伙套上车开始前行的时候,赵学景带着一同探路的人都走了一个多时辰了。 赵洛泱向驿丞道谢,驿丞不肯收他们的鸡蛋,他们也没啥可以报答的,只能是走的时候将院子和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大家边赶路边说话。 “这一晚上睡得真好,”葛氏笑着道,“睡到半宿的时候,我迷迷糊糊还以为在家呐。” 旁边的元宝拿起水囊喝了一口,甜水进了肚子,他脸上的笑容都遮掩不住,真甜。阿姐在他们几个的水囊里都放了饴糖,有了这个,就算走再远的路,他都不怕了。 陶氏坐在驴车上,昨天吃了韩郎中开的药,早早就歇下了,今天起来觉得肚子不太疼,腰酸也好了许多,她上了车,就开始挑选赵洛泱买来的碎皮子。一会儿比量好了,她就开始做针线,先给娘、二伯、四弟他们做鞋,然后是自家男人和嫂子、弟妹、几个孩子,她就不用再做了,反正现在走不了多少路,做出来也是浪费。 驴车的另一边坐着杨老太和湘姐儿。 这架驴车是赵家、丁家、牛家和谢寡妇,四家人一起凑钱买的,因为陶氏要坐的多些,赵学礼多出了四贯钱。 大家商量好了,换腾着坐,所以杨老太和湘姐儿先坐上了车。 杨老太向驿丞和差役们挥手。心里却在骂那没心肝的畜生,老畜生还以为他们得死在路上,没想到他们现在是这般光景,不但买了畜生拉车,还带着这么多粮食,兜里还剩下十九贯钱。 今天一早走的时候,赵洛泱就跟赵学礼说,将银钱都给她奶,这钱虽说都是她出的主意才能赚到,但大家都出了力,没有爹、三叔、四叔,她也不能成事,这钱该给她奶,让她奶掌控着给全家花。 再说她兜里还有钱,韩郎中和谭正给她十四贯五百钱,她买东西统共花了四贯多,还剩十贯。 不过昨天他家分的朝廷奖赏,她又要了两贯,毕竟山匪大当家是她杀的,她得拿功劳。她奶乍听到这话竖起了眉毛,换成其他人说,她肯定不同意,而且还会赏个大巴掌。 但小孙女又不一样,杨老太思量片刻也就由着她了。不就两贯吗?看看那驴车上的东西,还有沉甸甸的十九贯钱,两贯钱不叫事,而且那也是小孙女应得的。 所以,在赵洛泱兑换了二十二个鸡蛋,三十块水果糖,两瓶生理盐水,半斤牛肉干之后,财富值加加减减还剩:8859.59元 需要花钱的地方还有许多,她不抠钱不行呀。 比如今天就得兑换徒步药品包,早晨起来她给张典吏喝下加药的糖水,又用生理盐水冲洗了伤口,若是还不见好转,晚上就用好药。 赵洛泱走到罗真娘身边,将一个小包袱塞了过去:“娘,这些银钱您拿着,大家随身都带着点,备着有个用处。” 罗真娘迟疑片刻,还是将包袱接了过来,洛泱才多大,就往家里贴补钱了。 “你爹与你一同出去的,”罗真娘道,“我听他说,他就赚了几百文钱,后来还都拿出去买粮食了,后来买草料啥的,还都是花的你给的银钱,你爹整天说自己这厉害,那有本事的,等动真格的时候,还不得靠女儿?” 罗真娘从来没嫌弃过赵学礼,可这次将爷俩放在一块……这一比,当爹的啥也不是。 赵洛泱道:“爹也没闲着,挺努力赚钱的,我这不是刚好赶上了。” 她爹是真委屈,想要赚钱也得有东西能卖啊? 罗真娘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顶:“没有你,咱家这次要吃大亏。” 罗真娘说着往搬迁一行人后面看,隐隐约约能看到吴铁匠那些人,那一群聚在一起也有二十来人了,一个个垂头丧气,走得艰难。 “娘,这才开始呢,”赵洛泱道,“后面才是真的艰难。” 这一点赵洛泱能预见到。 赶路的途中,赵洛泱兑换了徒步药品包,这次兑换成功后,她选择直接放入了空间中。 空间里的东西,时玖能碰触,之前她丢进去的那些没用的物什,时玖都给摞放的整整齐齐。 她好像不知不觉中又发现了系统的一个用处。 现在她就能边走路,边让时玖取出药品包中的说明书读给她听。 赵洛泱看着时玖手里的一次性注射器:“你说这东西要怎么用?” 时玖照本宣科:“肌肉注射,一般是三角肌和背臀,也就是胳膊和屁股。” 将这么长的针扎在张典吏身上?屁股就算了,胳膊可以试一试。 赵洛泱道:“还有呢?” “双氧水冲洗,这个比盐水好用,但也更疼。” 赵洛泱想想张典吏那怕苦又怕疼的英雄本色:“那就等张典吏伤重的晕厥过去再说吧!” 坐在宋家驴车上的张典吏也不知道为何,突然打了个冷颤,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这预感很快成为现实,就在当晚,张典吏的伤口严重起来,患上了热症。 那天夜里,张典吏做了一个梦,梦见赵家姑娘拿着一根烧着的火炭往他伤口上烫,一边烫,一边咯咯地笑,最后在他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按了一把盐,梦中种种好不可怖。 他堂堂七尺男儿,毫无抵抗之力,只能缩在那里瑟瑟发抖。 张典吏觉得他就要死在噩梦中了,不过让他意外的是,第二天天亮之后,他的热症竟然消了,不过当他看到笑出两个酒窝的赵家姑娘时,心底深处的那份恐惧依旧冒出来。 赵洛泱验证了针剂的厉害,一针下去,张典吏就这样好转了。虽然打针的过程有些麻烦,第一次因为太紧张没扎进去,第二次扎的太浅了,她想要再往进送送,结果一晃神将针拔了出来。 好在张典吏已经晕厥,感觉不到这些。 经过这次,赵洛泱对针剂起了很大的兴趣,兑换区的那个麻醉吹针可能比她想的更厉害。 赵洛泱道:“时玖,兑换一下麻醉吹针和吹针管,你先看看这些东西怎么用。” 时玖拿着吹针管,仔细看着说明,这麻醉吹针用好了,能突然打人一个措手不及,就算拳脚功夫再好的人,可能也会被算计。 这个显然比手术刀和戒指刀都更好。 时玖将用法与赵洛泱说:“这个还需要练习,离得越近越能射中。” 教完赵洛泱,时玖摆弄着吹针管,系统里的东西,很不一般,拿到外面去用…… 时玖自问如果是他,可能也会中招,想到这里他皱起眉头,张典吏的惨状就在眼前…… 赵洛泱不但不害怕,反而更加跃跃欲试,这麻醉针到她手中,可想而知不会少用了。 将来用顺手了,不知道会不会用在他身上。 …… 接下来二十多天,大家走得很顺,探路的人消息打探的好,每次都能及时补上水和粮食。 还避过了生疫症的庄子,还遇到了一小波山匪,不过大家准备充分,汉子们和半大小子都握着棍子,一副要拼命的模样。 山匪都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些搬迁的人,怎么那么奇怪,见到他们不但不害怕,一个个眼睛都发着绿光,好像被抢的变成了他们这些山匪。 就这样,慌乱之中,山匪跑了。 赵学礼自然也不会带着众人追下去,而是护着大家远远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很快到了十月初。 赵洛泱算着时间,照这样赶路,应该能在赵景云遇害之前赶到。 这天大家刚出发了一个时辰,就看到丁茂生急匆匆地回来了,赵学礼见状忙迎了上去。 丁茂生带着石家、牛家小子一起出去探路,按理说到了晚上才能与他们聚齐,丁茂生提前回来,只有一个可能。 前面出事了。 “咱们探路寻水的时候,冲撞到一家的女眷,”丁茂生道,“石家小子与那家人争执起来了,牛家小子去帮忙,俩人都被扣下了。” ------题外话------ 大家留言好不好呀~ 第七十六章 变故 丁茂生的话,许多人都听到了。 这些日子大家养成一个习惯,只要有啥事,大家都会看向赵家人。 赵学礼和赵家姑娘,这父女两个总有人能出主意。 至于张典吏那是公门中人,与他们之间少了几分亲近,宋太爷脾气臭,平日里除了张典吏和赵家几个孩子,没啥人与他说话。 赵学礼道:“不是还有衙差跟着吗?” 丁茂生道:“昨天我们在路上看到了不少衙署的人,今天又瞧见了,衙差说要去打听消息,我们就分开了。” “我原本也是要去看两个孩子咋回事,可我得把消息送回来。” 丁茂生没贸然过去是对的,要不然他们都不知晓发生了什么,这是他们一早定的规矩,不能一个出事,其余人个个往上送,总要有人回来报信。 赵学礼道:“你叫上几个人,我去寻张典吏,我们这就去找两小子。” 石家人和牛家人是肯定要跟着去的,丁茂生又叫了几个壮年男子,冯老三听说出了事,也想跟着去。 赵洛泱道:“冯叔,您忘了,您跟我三叔是一队的,今天要留下看家。” 冯老三听到这话,只好退下来。 他们将一行人中的壮年男子分成了三队,每队人手都差不多,每天必须有一队人留在搬迁队伍中,护着老幼妇孺。 赵洛泱道:“让丁叔和我爹他们先带人过去,我们走在后面,一会儿就能聚在一起。”现在是要将事情弄清楚,最关键的是让张典吏出面。 府衙的人总比他们这些百姓说话有用。 张典吏快步和赵学礼走过来。 张典吏吩咐丁茂生:“你带路,有什么话路上说。” 丁茂生应声。 赵学礼看向赵洛泱:“你们继续往前走,一定照看着点大伙儿。” 赵洛泱点头。 父女两个默契十足,每次有什么风吹草动,都是如此安排。 赵学礼等人离开之后,其余人也继续往前行。 “也不知道是啥事,”杨老太道,“离洮州越近,咋还不太平了呢?” 这也是大家不愿意搬迁的原因,洮州这边说是战事停了,许多良田没有人耕种,从前分不到田地的农户,这次过去之后,朝廷会给房子和耕地。 衙署说的好听罢了,有啥是白来的?就算给了地,种子、耕地的物什怎么办?耕地要等到明年,过冬的粮食朝廷也能给? 谁都知道,这不是啥好事。 可能是因为小孙女赚到了银钱,让大家赶路都舒服了些,杨老太就盼着洮州没她想的那么坏。 可现在离洮州刚进一些,好像就有风吹草动了。 “都别慌,”杨老太心里不踏实,却还是得劝大伙儿,“可能张典吏去了,将两个小子带回来就没事了。” 牛道昌的媳妇凑过来道:“大娘,你说,这往后会不会就不太平了?” “昨天那人劝我们逃走,说到了这边,可能会被直接入军户,您说到底是不是真的?” 牛道昌媳妇现在怕自己儿子被抓去入了军营,或者强行被安个军户。 杨老太瞪眼:“别听那些人的,我们离开的时候都是登记造册的,随随便便给改了户籍,没有王法了不成?” 杨老太这话说的干脆,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背井离乡来到这里,还不得任人家左右?真的给打成军户,都不知道要去寻谁给做主。 “婶子别急,”赵洛泱也劝说道,“张典吏手里有咱们的户籍凭证,有张典吏在,不会出什么差错。” 牛道昌的媳妇点点头,被杨老太和洛姐儿这么一说,她也稍稍安稳了一些,但脚下步子却依旧快,恨不得早点能见到儿子。 赵洛泱走到宋太爷驴车旁边。 张典吏的伤好了之后,赵家几个孩子就轮流上车跟着宋太爷读书。 就像赵元宝说的,坐车好,但就是要识字,弄不好还得挨打。 宋太爷看向赵洛泱:“想说什么?” 赵洛泱道:“先生,可能强行征作军户的事是真的。” 宋太爷捋着胡子没有说话。 赵洛泱接着道:“就算不会被强征军户,可能去洮州入籍也有别的说法。否则大家搬迁过来,也就是做农户,何必要闹到逃走的地步?” 宋太爷道:“等张典吏回来,就能听到些消息。” 宋太爷说完看向赵洛泱:“怎么?着急了?急也没有用。” 赵洛泱思量许久道:“如果能认识洮州的官员,入籍的时候会不会好一些?” 白日做梦?还是在提点他? 宋太爷道:“我不识得。”他是真的不识得,若是认识也不会跟着来洮州,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是心灰意冷之下,想要找个清净之地。 宋太爷话刚说完,就听到赵洛泱叹了口气道:“那我就尽量认识吧!” 尽量认识是什么意思? 宋太爷瞪着赵洛泱,赵洛泱道:“万一路上能遇到一个呢?” 宋太爷嗤之以鼻:“那你最好认识洮州新上任的知县赵景云,那可能是个清廉的官员。” 没有听到赵洛泱说话,宋太爷看过去,发现赵小狐狸用她那双眼睛诧异地望着他,好像认识赵景云是多了不起的事。 赵洛泱道:“先生,您真的与赵大人相熟?” “说了不认识,”宋太爷道,“我只是听过这个名字。” 走了这么远的路,赵洛泱居然都没发现宋太爷知晓赵景云的事。 “太爷,”赵洛泱道,“其实我还从城里兑了些精米,放在瓦罐里和牛肉干一起煮,一定很好吃。” 宋太爷吃腻了鸡蛋,想起稻米的香气,不由地吞咽了一口。 赵洛泱将手伸入包袱中,再拿出来的时候,手心里果然握着几粒精米,那米粒在阳光下闪着光。 宋太爷还没看清楚,赵洛泱已经将精米放了回去。 逆徒。宋太爷心中愤愤地骂了一句。 宋二乐得看着这对师徒说话,赵家小姐让太爷对以后的日子多了些盼头。 众人闷头赶路,大约走了两刻钟,就瞧见不远处站着许多人。 赵洛泱拉着驴车走在前面,先众人之前看到了站在一旁的石家、牛家的两个小子,两个人手脚都被绳索绑缚住了。 赵洛泱的心一沉,往旁边看去,两个小子不远处,有十几个人也是这样被绑着,一个差役打扮的人,挥动着手中的鞭子,一鞭子抽在其中一人的身上。 那人发出一声惨呼。 “看一看,”差役道,“这就是脱逃的下场,你们领了朝廷的川资,却不去洮州入籍,朝廷有令,但凡脱逃的人,都会入军户。” ------题外话------ 这两天可能要多休息了,给身体点恢复的时间。 第七十七章 巧了 牛家媳妇看到儿子被绳子绑着,又听到差役这话,脸色顿时一变,就要上前,却被赵洛泱伸手拉住。 “婶子别急,”赵洛泱道,“你看张典吏那不是在与府衙的人说话吗?您冒失上去,万一被安个罪名,反倒坏事了。” 赵洛泱看牛家、石家两个小子情绪都不太平静,牛家婶子上去了,差役一定会阻拦,牛家小子看到母亲吃了亏,定要挣扎。 这一挣扎,可能就会多一条罪名。 牛家母子两个对视一眼,牛子生目光一动,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立即被差役训斥。 “站好了。”差役边说边伸手捋着手里的长鞭。 牛家媳妇攥起了手,慌张地去寻张典吏。 张典吏和赵学礼等人正在与一个穿着官服的人说话。 赵洛泱脑海中传来时玖的声音。 “应该是个户曹。” 衙署调动户曹过来处置迁民的事,看起来还算寻常,但即便是这样也不能轻易就给人定罪。 赵洛泱正琢磨着,那户曹大步走过来,到了石家和牛家小子身边,一双眼睛上上下下地将两个小子打量了一番。 然后没有与他们说话,而是转头去问张典吏:“典吏能作保,昨天抢粮食的不是这两个人?” “能,”张典吏说着看向赵洛泱他们,“我一直跟着这十六户前行,不会有错,这两人提前探路,才会走得比我们快些。” 户曹顺着张典吏的目光瞄向赵洛泱等人,只见这群人看起来是比零散的搬迁百姓强一些,至少他们拉着几架驴车,驴车上看样子应该有口粮。 户曹看了看,突然吩咐差役:“让所有人将包袱打开,搜检他们。” 差役应了一声,纷纷向众人走过来。 张典吏不由地皱起眉头,不过很快他向赵学礼点点头。 眼下让他们查是最快的脱身办法。 赵洛泱上前将她奶从驴车上扶下来,又去搀扶宋太爷。 大家齐整整地站好,然后将身上的带着的大包袱都摆在了车上。 差役开始翻看。 包袱里大多都是旧衣物、鞋子,还有一些硬邦邦的干粮。差役嫌弃地将东西扔在地上,然后看车上拉的东西。 有畜生吃的稻草和粗粮。 差役将木斗打翻,洒出一些粮食,杨老太见状差点没上前拼命,那可都是大伙儿的吃食,这些人居然就这样糟践。 搬迁的人群开始愤愤不平,那些豆、黍落在地上怎么可能捡的起来? 感觉到众人的目光,差役凶狠地瞪过来,将手里的包袱狠狠地丢在地上。 宋太爷一言不发,仿佛看不到似的,不过赵洛泱却能感觉到,先生有些紧张,是紧张马车里的东西,还是紧张他身上的东西? 赵洛泱一早猜到宋太爷在身上藏了物什,否则就不会在光鲜的长袍下,“不小心”露出破烂的衣裳,让人误以为他平日里是故意装作家中富裕。 其实宋太爷是真的还有些银钱,否则一开始的时候她就不会将鸡蛋卖给宋太爷。 “这些书是谁的?” 差役翻到宋太爷马车上的书箱,赵洛泱没等宋二说话,就上前道:“我的。” 那些书她都看过,没有什么出格的书。 户曹看向赵洛泱。 赵洛泱道:“我祖父是秀才,也是村中的西席,书是我祖父留下的。” 户曹看向宋太爷,赵洛泱道:“那不是我祖父,我祖父不在了。” 户曹踱步过去看箱子里的书,差役则将赵家几个人的包袱拿过去查看,还检查了赵学礼、赵学景和赵学义,确定他们身上没有带物什。 赵洛泱早就料到会这样,书册本就贵,读书人又与寻常人不同,搬迁人中发现有读书的,肯定会仔细查验,她身上贵重的东西都在空间里,父亲、叔叔们身上都不带什么银钱,至于几十贯钱,衙差顶多顺手拿走一些,不敢掏太多。 这样就将宋太爷那边遮掩了过去。 户曹不再理会赵家人,在地上的包袱上蹭了蹭官靴上的灰尘,向张典吏道:“你们这些人带的银钱、口粮不少。” 张典吏不满这户曹,却又不得不低头,万一让他们将两个小子带走了,他要去哪里要人? 张典吏道:“这些搬迁百姓帮着衙署抓住了山匪,衙署给的奖赏。”这话他一早就说了,显然户曹没往心里去。 户曹又想了想:“既然张大人作保,那这两个人我就放了,不过若是日后发现这些人中有抢粮之人……” “户曹大人放心,”张典吏道,“真的如此,其中的罪过,张某一力担下。” 户曹忽然一笑:“张典吏来到这里是否还会回从前的衙署?” 张典吏本是准备回去的,但听到这言语还是道:“本衙知县大人与我提过,洮州衙署缺人手,我若是愿意,也可向衙署申报调职。” 如果张典吏留在洮州,将来他们有可能会再遇到,而且张典吏一直在的话,这件事出了差错,随时都能找上门。 户曹正想着,就听到一个女子声音。 “宋太爷,您这是做什么?” 户曹抬头看去,只见差役站在一老一小面前,三个人似是有了些争执。 这一句话,让所有差役都向三个人看去。 几个本要检查过往行人的差役,都挥挥手让行人走开,转身向这边而来。 “差役大人,”赵洛泱笑着看眼前的人,“这老太爷性子古怪,平日里我们都不与他说话,您千万莫怪。” 说话间,赵洛泱将一个布包递到了差役手中。 差役低头一看布包一角露出来,里面像是一根人参,怪不得他想要搜检这老头,这老头要躲避。 “你……” 宋太爷瞪圆了眼睛看赵洛泱,转头伸手想要去差役手中抢夺。 差役早就利落地将东西收回了怀中。 “你……”宋太爷跺了跺脚,他不敢去骂差役,而是指着赵洛泱,“你这个混账东西……你将我的东西给人……那可是我救命的东西,你还我……” 话还没说完,他眼睛一翻,身体踉跄,幸好宋二上前将人扶住。 差役看那老头一副要断气的模样,料想这人参是他最精贵的东西,也就不再纠缠,向走过来的同僚笑笑,向旁边走去。 【魅力值+2】 【魅力值+2】 时玖道:“收到宋太爷4点魅力值。” 魅力值到手,赵洛泱略微宽慰一些,一根人参,要花290元才能买到,算成银钱那就是近一贯…… 好在宋太爷给了她魅力值,按系统的算法,4点魅力值=400元 当然这事不能让宋太爷知晓,赵洛泱低声在“晕厥”的宋太爷耳边讨债:“先生,我卖给谭正三根人参二十六贯,算起来一根九贯钱,您不用给我那么多,只要五贯钱就好,剩下四贯就当是孝敬先生的。” 宋太爷欠她五贯钱,那差役欠她九贯,这九贯银钱她一定会追回来,没有谁能白白拿了她东西,譬如那位谭大管事。 等将来找到了赵大人,她定要上堂诉冤告那差役。 宋太爷这下是真的呼吸不畅了:“做梦。” “那下次,”赵洛泱道,“再遇到差役,就没人参了。” 宋太爷接着道:“不孝徒。”不过这不孝徒也确实动作快,几在差役来搜他的时候,不孝徒立即上前将人参递过去。 这么贵重的人参,她怎么舍得? 这混账八成猜到他身上藏着银钱。 啥时候猜到的呢? 赵洛泱正要与众人一起将宋太爷“扶”去马车。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传来。 【人物卡魅力值+4】 【人物卡魅力值+4】 …… 赵洛泱吃惊之下立即松开宋太爷,差点将宋太爷闪了个趔趄,幸好赵元让接手过去。 人物卡魅力值哪里来的? 赵洛泱有些茫然,她刚刚做了什么?只是为了保住宋太爷的银钱,给出一根人参,难不成是那差役与人物卡有关? 脑海中时玖已经将魅力值明细打开,看到了是谁提供的8点魅力值。 魅力值:丁荣+8 丁荣是谁?既然是人物卡魅力值,那一定与赵景云有关,她得将丁荣这个人找到,通过他,应该可以摸到人物卡任务。 赵洛泱趁着差役没有离开之前,不禁叫了一声:“丁大人。” 不管是差役还是户曹,下意识地向她看去,脸上都是茫然的神情。 这里可能没有人姓丁。 所以丁荣不在这里。 那她是什么时候遇到的丁荣,又在不知情的时候帮到了他,或者惹了他怨愤。 时玖道:“你在与差役说话的时候,其余差役正在盘问其余过路的人,你这边有响动的时候,差役就放那些人离开了,丁荣会不会混在他们之中?” “我……看错了,”赵洛泱忙道,“我以为是安县遇到的丁大人。” 户曹不去理会赵洛泱,而是与张典吏道:“张兄也不要怪我查的严,只因为这里的一位员外被人抢了粮食,刚刚员外家的女眷觉得……” 张典吏指了指石家小子:“那人与当日的一个贼人有些相像。” 户曹说有贼人,赵洛泱脑子一动…… 所以户曹他们除了抓人做军户之外,确实在找什么人。 对比一下丁荣给她的8点魅力值,户曹要找的该不会是丁荣吧? 第七十八章 找到你了 差役将石家、牛家两个小子放开,还伸手拍了拍石家小子的肩膀,带着几分威吓和警告。 户曹笑着道:“好了,这两个人就交给张大人了,你们也不要多做逗留,早些前行,晚到了搬迁地,也很难顺利入籍。” 张典吏再次皱眉:“迁民令下的时候,只要在今年之内到,不是就可以?” 户曹道:“不过先到的人能分到田地,可以做农户,后到的人,就不好说了,这些日子逃民太多,朝廷也要严办此事。另外,也要提醒你们,不要随便收留不知来历之人。” 上次经过了山匪之乱,有些人走失又寻回来,就跟吴铁匠那些人一样,走在他们后面,张典吏也派了人手过去。 但路上如何都是难料的,最终多少人能走到,多少人能顺利入籍,谁也不知晓。 张典吏向户曹行礼。 户曹又看向赵学礼:“你家兄弟看起来不少。” 赵学礼不知这户曹是什么意思,没有开口说话。 户曹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通常落籍的时候,不准亲兄弟入籍在一处,要逐个儿分开。” 赵学礼身体一僵,户曹什么意思?他和三弟、四弟不能聚在一起? 户曹没有再多说话,吩咐差役带着那些被绳索绑了的百姓往前走去。 那些百姓瞧见石家、牛家小子被放了,不禁挣扎的更加厉害,甚至有的扑上前来,在张典吏面前跪下。 “大人,也救救我们吧,我们没有跑,也没有抢夺粮食,这一路……我们走过来不容易……肚子里连粮食都没有……怎么可能抢……” 那人话没说完,就被差役一鞭子抽倒在地,剩下的差役上来,都是一顿拳打脚踢,那人开始还哀嚎,很快头上见了血,就被差役拖死狗一样带走了。 众人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从心底里发寒。 五大三粗的差役对付一个骨瘦如柴的百姓,下手这么凶狠,如果不是有张典吏在,别说石家、牛家两个小子,他们这些人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也会被这样带走。 户曹等人走远了,大家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周围静寂无声。 “还愣着做啥,”杨老太先开口道,“快把东西收拾起来,再将粮食捡一捡,晚了就没了。” 杨老太这么一说,妇人们都回过神来,立即奔着粮食去了,粮食是他们的命,不管之后会怎么样,没了粮食一日都熬不过去。 “这些人咋这么坏,”丁茂生的媳妇田氏道,“我们的粮食本就不多了,他们可劲儿祸祸,我看着……就想冲过来。” 田氏的胆子小,也只能事后说说。 说白了,这些人大多数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不是被逼到绝处了,都不会反抗。朝廷下迁民令的时候,要背井离乡,舍弃田产,大家不就忍过来了? 杨老太道:“没出来就对了,否则能这么快将人送走?” “与丁衙差那些人没法比,”田氏道,“换成高县尉和丁衙差,说不得还会给我们粮食。” 田氏拎起地上一个水囊,水囊里的水都淌了出来,不知道被那个衙差一刀挑穿了。 田氏道:“你说着水囊也惹他们了不成?” 丁茂生道:“你少说两句吧!” “还不允许我说了?”田氏道,“就是一群黑心肝的。” 而这些黑心肝的人居然是从洮州来的官员,一想到他们要入籍去洮州,大伙儿心里拔凉拔凉的。 牛家和石家将两个小子拉到身边仔细看了看,两个人一人挨了几鞭子,衣服抽坏了,还见了血,好在伤的不算重。 “到底是怎么回事?”牛道昌问俩孩子。 石平道:“我准备去前面找水,哪知道有富户在前面不远处的林子里歇着,我也没看清楚,好似里面有女眷。我就要离开,却被那些富户的下人拦住。” 听到这话,石平的娘立即拉住儿子:“你……没看到啥不该看的?” 石平的脸一下子红了,却斩金截铁地道:“没有,学礼叔教过我们,在外面走,可能会遇到女眷,要远远避开,我咋不知道这个道理?我连他们有几个人都没看清楚。” 杨老太看了一眼石平娘:“好了,让娃自己说。” 石平这才接着道:“我要走,他们不让,我就看到他们拿出一张画像,看看画像又瞧了瞧我,说有些像,然后那些差役就来了。” “差役将我带到一旁问话,问我是从哪里来,哪个村子的人,我说了,他们却不相信,还用鞭子抽我,多亏后来牛家大哥来了,说我们有典吏跟着,一会儿典吏就会到,否则他们直接就将我带走了。” 石平的娘喃喃地道:“难不成还真是认错人了?画像寻人就是这样,很容易就会弄错。” 虽然石平可能是被认错的,但那些被带走的百姓也都是认错了? 有了这次的事,大家心里都没底,一个个目光就往赵学礼身上看。 杨老太这会儿也发现,小孙女不见了。 刚刚人还在这里,一转眼的功夫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 丁荣躲过了差役的查问,正埋头往前走着,他得快点找到大太太和二老爷他们,好将大老爷在这边的事说了。 老爷为了抓住这边的官员,好不容易才找到证据,需要二老爷帮忙,这样就能将那些贪官污吏拿下。 丁荣想想刚才那小小的户曹,居然敢那般折磨百姓,心中立即愤然。怪不得他家老爷在豫王爷过世后,会选择来洮州这样的地方,是想要再为百姓做些事。 等他找到二老爷,将消息传出去,让二老爷接应老爷安排好的人前来,这些人也就笑到头了。 可要怎么才能设法离开,才能见到二老爷呢? 其实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丁荣也不太清楚,为何自己刚动身离开洮州,就会有这么多人前来追查他,难不成大老爷算计的事被人发现了?那大老爷现在可能就会有危险。 丁荣正琢磨着,忽然听到有个女子的声音道:“你们别往前走了,前面还有人查验,不如你们跟在我们后面吧,我们人多,总能有个照应。” 丁荣心一动,是刚刚那个绊住户曹的女子,要不是他,差役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他从心里感激那个女子。 现在这女子又来帮这些搬迁的人,她可真是一个好人。 【叮】 赵洛泱脑海中有了提示: 【人物卡魅力值+2】 赵洛泱心中欢喜。 时玖道:“找到了。” 第七十九章 太单纯 赵洛泱环顾一圈,视线从一个戴着斗笠的佝偻老人身上拂过。 “是他?”赵洛泱问时玖。 时玖道:“是他,老人的脚印不是他这样。” 赵洛泱有些好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早早就出入军营,最先做的就是斥候,自然有辨别的本事。 时玖道:“他驼背,身体前倾,按理说脚后跟后缘的印记就会浅一些,可是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扎实,可见是装出来的。” 赵洛泱边说话边取出随身的水囊,要跟众人分水。 好久没有下雨了,很难能取到喝的水,就算他们事先安排了人手每日先行探查,但也不是每次都能及时取到水。 赵洛泱还偷偷摸摸兑换了不少矿泉水掺进去,这样大家才算是度过了难关。 这些单独赶路的搬迁百姓,与赵洛泱他们自然没法相比,他们能支撑到现在已是不易,身上的水和粮食早就不多了。 一个个嘴唇干裂起皮,瘦得两腮塌陷,好像一不留神就会倒在路边再也起不来。 赵洛泱见过不少这样的人,心中即便想要帮忙,但也没有随便动恻隐之心,她的能力有限,最多能照顾好自家和同行的十五户,若是见到一个就帮一个,迟早也会将自己拖累死。 之所以现在她会拿水囊出来,自然是因为要钓丁荣。 丁荣可能会给她带来不小的转机和回报,这样她就能更好的照应身边人,所以她也愿意前期付出一些。 没办法,这就是世道,等着被救的人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救人的人也要权衡利弊。 面前的一家人捧出破碗来装水,连连向赵洛泱道谢。 赵洛泱一个个地分过去,慢慢地,极其有耐心地向丁荣靠近。 脑海中,赵洛泱与时玖道:“看样子,他没急着走,是将我方才说的话放在心里了。” 时玖道:“可能还有些迟疑。” 赵洛泱道:“那我再加几句,劝劝他。” 这哪是劝人,这是在哄骗人吧! 赵洛泱接着向搬迁的百姓道:“都别急,小心呛着。” “那些人打人。”有人不禁开口道。 赵洛泱道:“听说前面有富贵人家的家眷,找什么偷盗粮食的人,拿着画像一个个盘查,前面可能还有几个关卡,还好我们这里有典吏大人跟着,如果你们不方便自己走的话,一会儿跟在我们后面。” 这些人她和时玖都看过了,除了丁荣之外,都应该是搬迁的百姓没错,否则她也不会随便说这样的话。 一旁的丁荣,听到赵洛泱的话不禁皱起了眉头,他料想的没错,那些人打着捉拿贼人的幌子,其实是在找他,这样可就麻烦了。 “在想要如何让他开口?”时玖与赵洛泱说话。 赵洛泱应了一声:“其实有办法,就是不知道哪种更合适。” 时玖道:“都说来听听。” 赵洛泱又向丁荣靠近了几步:“要么先稳住他,设法好言相劝。” “嗯,”时玖道,“还有呢?” 赵洛泱道:“在水里放点麻醉剂,不知道管不管用。” 时玖一时无言。 “怎么?”赵洛泱道,“你觉得都不好?” 赵洛泱一边与时玖交谈,一边将水倒给众人,空了一个水囊又拿起另一个,道谢的声音也随之而来。 这些人若是知晓眼前这个和善的小姑娘,此时此刻在琢磨往水中下药的事,一定都要跑个干净。 “其实两种法子都行,”赵洛泱道,“我想了想,还是先不用麻醉剂。” 时玖道:“强扭的瓜不甜,就算迷倒了丁荣,他若是打定主意闭上嘴什么都不肯说,你也没法子。” 赵洛泱道:“而且这样一来,他也不会感谢我,给我魅力值了,人物卡给的魅力值都很多,最少也有2点,这是别人给不了的,得好好珍惜。” 时玖沉默片刻道:“你会完成任务的。” 为何时玖突然对她这般有信心? 时玖猜到赵洛泱在想些什么:“你赚不到钱和名声,天理难容。” 如果能笑的话,赵洛泱一定笑出声。 终于走到丁荣面前,赵洛泱将水囊递过去:“老伯,你有物什来接水吗?” 丁荣咳嗽几声:“有个水囊,方才差役搜检的时候拿走了,没还给我。” 赵洛泱想了想,将手里的水囊递过去:“这个您拿着吧,没有水囊您走不远的。” 丁荣捏着那水囊,他现在是真的需要这个东西,否则真的有可能走不出这里,他虽然带了银钱,可现在若是给这女郎,可能会暴露他的身份,若是不给……又觉得心里不踏实。 大老爷早就说过,搬迁的百姓不容易,路上不知道要经历多少困难,他这一路也确实看到许多人病倒在路边。 这女郎一共就两个水囊,给了他一个,那她还有没有水喝? 丁荣从怀里摸出十几文钱,给多了不合适,他只能少给一些。 “阿爷,不用,”赵洛泱拒绝道,“这钱您留着买粮食,我看您带的包袱不大,这往前还有很远的路。” 丁荣只好将银钱拿回去:“谢谢你……闺女……你是好人……将来必定有好报。”他现在没啥能给这姑娘的,只好记住她,将来有机会定要找上门,报这一水之恩。 赵洛泱好报已经来了。 赵洛泱听着脑海中的动静。 【人物卡魅力值+2】 【人物卡魅力值+2】 【人物卡魅力值+2】 …… 真的很难能让人相信,丁荣生得五大憨粗,其实是特别容易感动的人。 这样的人,容易砸在坏人手里,她得多帮帮。 相由心生,赵洛泱再看向丁荣的时候,抿了抿嘴唇,露出两个圆圆的酒窝。 时玖好像看到丁荣眼睛里,照出了赵洛泱的脸,笑脸的小姑娘,让人觉得亲切,就像自家的后辈一样。 无论谁都会喜欢。 时玖心里油然生出一种滋味儿,他好像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阿爷记住我的话,”赵洛泱道,“就算你们要自己赶路,也等那些富贵人家走了之后,我看他们老少都抓,真的被送去做军户……也就还罢了,就怕他们那样,你们走不到地方。” 丁荣点了点头。 赵洛泱这才道:“等晚些时候,我给你送些饭食。” 只有时玖能听出赵洛泱的言下之意:现在不方便,晚些时候,再来揭穿你的身份。 “他不会走了,”时玖道,“被你吓住了。” 赵洛泱抛出的鱼饵太过诱惑,能跟着所有人一起走,对丁荣来说安全许多,要知道那些人到处搜罗,就连林子和山中都不放过,想要从这边过去,不混在人群中,真的很难。 赵洛泱起身离开。 等她跑回去的时候,发现她奶和她娘正往这边看。 瞧见了她,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杨老太舍不得训斥孙女,却也是真的担心,开口道:“你腿上装轱辘了?咋一眨眼就不见了。” “没有,”赵洛泱道,“我瞧着前面几个人挺可怜的,匀些水给他们。” 杨老太听到这话没说别的,旁边的罗真娘道:“以后出去与我说一声,你奶看你不见了,还以为被差役抓了,吓了一跳,再找不着你,大家就得抄家伙追过去。” 赵洛泱乖顺地点头,杨老太一下子没了脾气,将自己的水囊递给小孙女:“这个给你。” “不用,”赵洛泱道,“我还藏着几个水囊呢。” 杨老太早就发现了,小孙女总能没事掏出点水来,也不知道都咋省下来的,要不是每次方便的时候,小孙女都拽着她,她就会怀疑小孙女自己没喝。 “走吧!”赵学礼道,“天亮之前,咱们还得到前面歇着。” 大家整理好行囊,开始继续赶路。 驴车上的宋太爷望着赵洛泱:“你心里琢磨什么呢?刚刚干啥去了?” 赵洛泱道:“真去送水了。” 宋太爷嗤之以鼻,赵小狐狸有自己的算计,她不会随随便便做任何事:“这才消停了没多久,你不要惹出事来。” 赵洛泱道:“先生放心,学生不敢。” 虽然这么想有点不可能,宋太爷还是提点赵洛泱:“别去惹那户曹和差役,这些人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赵洛泱点头。 宋太爷却觉得赵洛泱应承的太敷衍,总觉得这小狐狸心里藏着事,还是件大事,比之前的山匪和谭正都大。 宋太爷再次道:“他们可跟山匪和谭正不一样。” 赵洛泱道:“先生,您想到哪里去了,我能惦记着他们吗?” 宋太爷瞪眼睛,这话听起来是那么回事,仔细想想不得了!麻烦大了!这是一副不将户曹和差役当盘菜的口气。 “告诉你,不听我的话,”宋太爷道,“惹出事来,可别找我,我不帮忙。” 第八十章 真馋 众人在途中耽搁了些功夫,大家走到歇息的地方时,天已经黑了。 男人们卸车、生火,妇人们煮饭,老人和孩子们被带到旁边歇息。 丁荣等人也在不远处停下脚步,看着前面那伙人热火朝天地忙乎着,丁荣不禁感叹,还是那些人厉害。 到了这种时候,就能发现相互扶持的重要。丁荣靠在树上歇息,他没想一直跟着这些搬迁的人,他要等到天黑的时候,趁着户曹那些人松懈的时候离开。 赵洛泱确定丁荣没有要独自离开的意思,也就放下心,起身帮着宋二煮吃食,不一会儿功夫,宋太爷就闻到了肉香,还是牛肉…… 他的鼻子最灵,什么肉闻过就知晓。 这肯定是牛肉。 赵家丫头在哪里弄来的牛肉? 宋太爷不由自主地吞咽一口,他有多久没吃牛肉了?自从儿子出事之后,他就没再吃过。 之前赵家丫头提及,他还以为是在骗他,本朝想要买牛肉可不容易,赵家丫头能舍得花银钱去买?再说最近几日也没有进城买东西啊? 赵洛泱走过来,宋太爷立即道:“哪儿来的?” 赵洛泱道:“花大价钱买的,一直没舍得吃,留着孝敬先生。” 宋太爷一脸怀疑,他不信,不过却找不到质疑的理由。 “我不吃,煮好就拿走。” 宋太爷说着挥了挥袖子。 这一挥不要紧,肉香味儿更重了,争先恐后地往他鼻子里钻。 赵洛泱深深地吸一口气,惹得宋太爷也忍不住想要效仿,太香了,根本控制不住,憋一口气,再喘气的时候,却发现香味儿更浓了些。 看着宋太爷的模样,赵洛泱也不说别的,转身去自家帮忙了。 宋太爷看着冒着热气的瓦罐,心里如同有好几只手在抓挠,嘴里的口水更是不受控制。这丫头平白无故会送肉给他吃?肯定是没安好心。 虽然清清楚楚地知晓,吃了这些牛肉,不知道有啥事在等着他,但宋太爷却没法控制自己,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宋太爷叹口气,早晚他得败在这张嘴上。 “阿姐回来了。” 赵家几个孩子也一直在盼着他们阿姐。 每次煮饭,赵洛泱都要在周围转悠转悠,总能往锅里丢些东西,最多的还是压缩饼干和鸡蛋,因为这两样好解释。 不过不一样,打开了牛肉干,半袋给了宋太爷,半袋送进自家的瓦罐中。 杨老太发现小孙女又在火边转悠,立即走过去道:“你干啥,今天放的都是粗粮,没有糠皮。” 没有糠皮,那都是好饭,还往里面放稻米,那就是糟蹋吃食。 赵洛泱道:“方才先生给的肉干,我放进去了。” 杨老太眼睛一跳:“肉干?” 赵洛泱点头:“就是家里猎的野味儿。”她不敢说是牛肉,她奶一定会跳起来。 “阿姐,”赵元吉道,“你放的肉干真香。” 赵元让拉了拉赵元吉,没让他继续说下去,这肉干他看了,就是阿姐平日里偷偷给他们吃的那种。 这肯定是阿姐偷偷买的,不可能是从宋太爷那里拿的。 这肉干可香了,里面的肉一丝丝的,越嚼越香。 阿姐给他们吃的东西,都是很好吃的,除了一个酸酸的奶疙瘩,开始吃的时候着实让人难以下咽,不过习惯了就好了。 赵元让没法将这些与他奶说,他奶听了可不得了,肯定要没收阿姐的包袱。 今天差役检查阿姐包袱的时候,赵元让心里都万分焦急,恐怕掉出东西被人发现,奇怪的是,阿姐包袱里除了随身衣服,没有旁的物什。 赵元让有些好奇,阿姐到底是啥时候将东西都藏起来的,他阿姐的本事可真多。 “奶,我去先生那边吃,”赵洛泱向杨老太道,“先生那边煮的肉干稻米饭。” 杨老太看向宋太爷的方向,宋二正在忙乎着。 杨老太刚想嘱咐一句,赵洛泱已经抬腿跑了。 “真像装了两个轱辘,谁都没她跑的快。” 赵洛泱先去给丁荣等人送了些吃食,没有啥好东西,是车上拉着的糠皮和粗粮,还有晒干的野菜。 东西不多,够他们吃一顿的。 赵洛泱看着丁荣道:“您年纪最大,升的火也不行,不如离我们近一些。” 丁荣刚想要拒绝,这个热络的小姑娘却抬脚将他的火堆踢了,又将还没熄灭的小火苗踏在地上碾了碾。 然后彻底成了一缕青烟。 丁荣:…… 他其实刚刚将火烧起来,还没来得及添柴。 “走吧,”赵洛泱道,“我分点火给您。” 喝过人家给的水,又分到了粗粮,若是拒绝人家的好意,有些不识好人心。丁荣只得站起身佝偻着腰跟着赵洛泱前行。 赵洛泱扶着丁荣坐在离他们歇息之地不远处,帮他生了火,瓦罐里也煮上了粗粮,然后语重心长地嘱咐丁荣。 “让您过来,离我们近一些,是因为我们晚上有人巡视,防着有野兽或者山匪,”赵洛泱道,“您安稳地睡一觉,明天也有力气赶路。” 丁荣点点头再次向赵洛泱道谢。 时玖道:“丁荣人真的不错,每次你帮忙,他都会给魅力值。” 赵洛泱道:“这次给了多少?” 时玖道:“6点。” 赵洛泱重新走回宋太爷身边,开始帮宋二一起盛饭食。 一碗加了肉干的稻米饭。 宋太爷年纪大了,牙口还不错,闻着这香喷喷的稻米味儿和牛肉香,就想一口将这一碗都吞下。 默默地吞咽了几口,宋太爷道:“说吧,想要我做啥?” “您先吃饭,”赵洛泱道,“这肉可好吃了。” 牛肉干是赵洛泱掰碎了丢进煮的,牛肉的香味儿渗入稻米之中,火光之下,稻米仿佛都闪着光。 宋太爷忍不住尝了一口。 热乎乎的米饭,里面是咸香的牛肉。 宋太爷一口吃下去,就停不下来。这牛肉干跟他们家里晒的那种不一样,那种牛肉干怎么煮都是硬的,这个可不一样,虽然不是特别的烂乎,但大块的咬一口,里面还能尝到肉汁。 这哪里是牛肉,金银都不换。 若是能有一杯酒,那就可以做活神仙了。 宋太爷嘻嘻呼呼地吃着,一碗饭很快就吃没了,赵洛泱又续上了一碗。 等第二碗吃没的时候,赵洛泱舀了些野菜汤。 宋太爷意犹未尽,早就将吃完饭后,要付出多少代价抛诸脑后。 赵洛泱道:“您胃口不好,不能吃太多。” 宋太爷抿了两口汤,舒服地直捋胡须,然后道:“你想听什么?” “你说的那位赵……大人。” 宋太爷道:“赵景云?” 赵洛泱点头:“对,就是赵景云。” 赵洛泱这句话,声音高了一些,刚好让不远处的丁荣听到了。 丁荣皱起眉头,登时警惕起来,他们在说大老爷,这些人不就是搬迁的百姓吗?怎么会认识他家大老爷? 丁荣望着不远处,那边说话的其中一人就是给他水和吃食的小姑娘。 丁荣趁着没有人注意悄悄地往那边靠了靠,想要听清楚那一老一少在说些什么。 宋太爷皱起眉头:“那么大声做啥?”这丫头平日里不是冒冒失失的人,今晚这是怎么了? 赵洛泱道:“您接着说,您怎么知道的赵大人,是与他相识吗?” 宋太爷道:“不认识。” 赵洛泱有些失望,如果宋太爷说相识,最好关系很不错,说不得丁荣就立即上来表明身份了,至少会对他们少些防备。 “那……” 宋太爷道:“是聂双大人告诉我的,说我们到了洮州后,赵景云大人会帮忙。” “聂大人说,赵大人是好官,这次来千里迢迢来洮州任职,应该也是想要为搬迁百姓做些事,这个时候,想要寻一个这样的父母官不容易。” 丁荣听着这话,不由地鼻子一酸。他知道,他家大人是好官。 赵洛泱道:“赵大人从前不在这里任职?那他孤身来这里会不会……很艰难?可惜我们帮不上忙。” 宋太爷道:“你想这么帮忙?” “就像我们与聂双大人一样,”赵洛泱道,“我们不是也用计抓住了山匪,杀了山匪大当家吗?” ------题外话------ 今天写的很顺,本想多写点,被家里人骂了,要好好休息。 本来也是头晕眼花,就像坐了长途车一样。 不知道是哪位亲又给我发了推荐包,特别感谢,在这时候对教主的支持和厚爱。 我觉得应该是小蝶,不知道猜错没。 谢谢。 心里感动,我会好好养病,尽量多码字。 第八十一章 捆起来 丁荣睁大了眼睛,他没有听错?这些人认识聂大人,而且帮着聂大人一起抓了山匪,杀了山匪大当家? 这……不是一群普通的百姓啊。 丁荣正怔愣着。 赵洛泱那边接着道:“再说,您教了那么多学生,家里还有子弟入仕途,您也不是寻常人。” 如果宋太爷现在嘴里有口水,他一定呛了出来。 他没听错? 这丫头还知道他教过许多学生、他儿子考上了科举,他不是寻常人啊? 从前怎么不说? 今天一通夸赞来的莫名其妙,宋太爷半点没有适应,就一眨不眨地看着赵洛泱。 他怎么觉得,这是正月初一黄皮子走到鸡窝门口了呢? 宋太爷身上的汗毛,忽然根根竖立。 “先生,”赵洛泱伸手在宋太爷眼前摆了摆,“您怎么了?” 脑海中时玖的声音传来:“你轻点折腾,我看你这个先生身体不太好。” 宋太爷这是猜到了赵洛泱在谋算些什么,却又着实看不透她的心思,这样猜来猜去,不免忧思过甚。 宋太爷半晌才开口道:“你到底……” 赵洛泱不等宋太爷说完道:“我就是想,来到这么个地方,心里不踏实,好不容易能遇到一个好的父母官,若是能有帮上忙的地方,自然要尽全力。” 宋太爷给了赵洛泱一记白眼,这话谁信啊?她以为赵景云在那里等着她去救呢? “先生,您的脸色不好,”赵洛泱道,“为了长久之计,还是得好好歇歇。” 时玖说的没错,她得顾及着先生的身体,不出所料的话,今天晚上还有大活儿呢! 宋太爷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不禁泄气地挥了挥手:“去吧!不要随随便便来扰我清静。” 他就不信了,小狐狸还真能折腾出什么事来不成?能不能再这样战战兢兢,免得被小狐狸笑话。 该让丁荣听到的话,都传递过去了,赵洛泱起身离开。 时玖道:“你觉得丁荣会找到你主动说吗?” 赵洛泱道:“看他那么谨慎,恐怕不会,不过也是好事。” 时玖大致明白赵洛泱的意思:“丁荣这样小心,至少说明,他知晓赵景云处境危险。按照系统给的提示,现在的赵景言和周氏暗中谋算好了,正欲加害赵景云。不管丁荣为何急着奔走,那他都应该知晓一些真相。” “如此一来,你就不用绕圈子,抓着丁荣就可以直接参与进去。” 赵洛泱应声:“我也是这样思量的,不过……” 时玖道:“你怕会连累到别人?你奶和父亲他们,甚至是这些搬迁的村民。” “有些事就要当机立断,放过丁荣,可就没下一次机会了,”赵洛泱道,“看起来赵景云的事与山匪不同,不能直接威胁到大家的性命,但户曹那些人作恶起来,可比山匪更可怕,这次帮到了赵景云,等到了洮州,即便不能受到照顾,至少不至于被那些人加害。” 眼下这把火是烧不到他们身上,可谁知道以后会如何? 赵家这边刚刚煮好了饭食。 罗真娘看女儿回来了,就要起身去给女儿盛饭。 赵洛泱道:“娘,我在先生那里吃过了。”方才其实没来得及吃东西,但她能兑换出来的吃食很多,用不着与大家分这些。 罗真娘道:“也吃的这个?” 赵洛泱点头:“我们家煮的也是先生给的。” 杨老太微微皱起眉头,宋家老头儿是越来越大方了,要不是知晓他儿子娶了媳妇,她还真的担忧宋家老头儿居心叵测。 不过,欠了宋家老头儿这么多,她也得记下,一笔笔地还回去,绝对不能让小孙女为难。 “二哥,”赵学景开口道,“那户曹说的是真的吗?” 赵学礼知晓三弟问的是什么:“我去问了张典吏,典吏没听说有这样的说法,不过有些内情要到了入籍地才知道,从前也有这样的做法,是怕一家几个兄弟聚在一起,容易闹事。” 赵家几个兄弟不禁沉默。 本来今天的饭食特别香甜,可现在赵家几个人思量着户曹的话,多多少少影响了吃饭的心情,只有赵学义“呼呼噜噜”吃得兴起。 杨老太不知道说四儿子什么才好。 “行了,想也没用,看看你们四弟,”杨老太道,“眼下又没法子,到时候再说。” 赵学义抬起头,向着杨老太一笑道:“反正咱们不分开。” 话说的容易,想寻一条路有多难? 赵洛泱道:“我觉得四叔说的对,只要想着肯定不分开,总会有法子,本来咱们也没分家,落籍就要落在一处。” 杨老太向着小孙女:“看你们一个个,还不如洛姐儿。快点吃饭,吃完了早些安置,明天一早还得赶路。” 老太太发话,众人没有不应承的。 杨老太看向赵洛泱:“这肉我没尝出到底是什么,不过吃着不像是野味儿。” 杨老太吃的好东西不多,自然分辨不出这是牛肉。 “奶就别管了,”赵洛泱道,“好吃就行,先生那里还有呢!” 一顿饭过后,大家开始寻地方歇下。 没有找到足够的水,洗脸啥的就别想了,不过赵洛泱还是监督所有人漱了口。系统里面书籍上写了,要注意口腔卫生,否则路途上容易生病。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除了守夜的,众人都睡下了。 丁荣在黑暗中忍了一会儿,借着火光查看周围的情形。户曹那些人应该也歇下了,想要离开就得趁着大家熟睡的时候。 丁荣轻手轻脚将包袱收拾好,绑在身上,等到守夜的人走远了,他在原地一滚,滚到了土坡下,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察觉,这才爬起身向前走去。 他之前看好了,一直往前走,再往西去,等天亮的时候,就能将户曹那些人甩在身后,至于前面还有没有人拦截,到时候再说。 丁荣正要加快脚步,忽然觉得屁股上一疼,好像被什么东西扎或者咬了一口,他下意识地要伸手去碰,黑暗中一根棍子无声无息地向他打过来。 那棍子的力气不大,但打的恰到好处,让他腿一麻就跪下来。 丁荣惊骇之中不禁挣扎,可不知为什么,他的身体从屁股开始,提不起一点的力气,他想要叫喊都叫不出声,眼前开始变得模糊。 他这是怎么了? 被蛇咬了?还是被人袭击了? 丁荣想不了太多,他的眼皮已经不能控制地落下。 赵洛泱看着一动不动的丁荣,从丁荣屁股上拔下了麻醉针。 这东西还真的好用。 “下次可以瞄准后背。”时玖总觉得赵洛泱一个姑娘,从男人屁股上拿东西,有些奇怪。 赵洛泱道:“说明上不是写,最好瞄准牛、猪的臀部。” “背臀,”时玖重复一遍,“我觉得只要不是太脆弱的地方,都没问题。” 赵洛泱伸手去拽丁荣的腿,用足了力气没有拽动,看来到了这个地步,就要去找援兵了。 …… 赵学礼一直保持警惕,被赵洛泱一推就醒了过来。 “爹,”赵洛泱道,“我抓到了一个人,可能是户曹要找的那个。” 赵学礼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清醒了,但他怎么就听不明白女儿说的话呢? “你跟我三叔过去吧,”赵洛泱道,“我拖不回来他。” 怎么还需要拖? 赵洛泱道:“他可能冷不丁被我吓了一跳,晕倒了。” 什么? 赵学礼脑子里还是一团乱,但已经起身去叫赵学景,到底怎么回事跟着女儿去看看就知道了。 片刻之后,三个人站成一圈低头看着丁荣。 赵洛泱低下头将丁荣脸上的胡须扯了下来:“看看,胡子是假的,佝偻也是假的。” “人……没事吧?”赵学景都害怕了,毕竟他侄女儿是杀过山匪大当家的。 赵学景说着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番,人还喘气儿,没死,没死就好,就算弄错了,也可以说是误会一场。 赵洛泱道:“我觉得还是将人捆起来,堵上嘴,别等他醒了大喊大叫,再搜一搜他身上都带了些什么。” 赵学景额头上淌下了冷汗,侄女儿怎么对这一套如此熟练? 赵洛泱看到三叔看过来,坦然道:“先生教的,这事儿也得让先生知道。” 第八十二章 耍他玩? 赵学礼和赵学景兄弟俩年轻力壮,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丁荣弄了回来。 出点力没什么,关键是这件事有点大。 赵学景一路看了自家二哥好几次,搬迁之前,他们除了在土里刨食儿,城中找些活计,也没干过别的。 现在不是打人,就是杀人,现在还抬人…… 感觉越来越不对了啊。 如果不说前因后果,让人听到这话,还以为他们落草为寇了。 啥时候开始,一不小心走上了这么一条路? 好像是认识宋太爷开始。 刚刚洛姐儿不是说了吗?“都是先生教的。” 这宋太爷给他家孩子们做西席,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丁荣躺在地上,赵学礼在旁边的火堆中添了一把柴禾,将丁荣的脸照的更清楚些。 “爹,”赵洛泱道,“您看看,他跟石家哥哥是不是有些像?” 赵洛泱一边说,一边打开了水囊。 “你……别……”赵学礼话还没说完,女儿手里的水已经泼在了地上那人脸上。 算了。 赵学礼心里叹口气,女儿的手比他的嘴快! 赵洛泱拿起丁荣的衣服在他脸上擦了擦,这下露出了大半真容。 之前他们没觉得,现在一看与石家小子还真有像的地方,至少脸型,眉毛有些相似。 赵学礼道:“难不成这真是户曹要找的那人?” 赵学景摇了摇头。 这样的时候,要不然将人叫醒问一问? 赵学礼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丁荣,丁荣没有任何的反应。 这人还喘气儿,脸上也不见什么异样,就像是睡着了似的,就是怎么也唤不醒。 “爹,”赵洛泱道,“还是将人绑住吧,万一他是装作晕厥呢?趁着我们不注意起来动手……我们不是都要被他算计了?” 女儿说的有道理。 不过这个人已经一动不动了,再绑他,是不是有点多此一举? 赵洛泱道:“还是稳当点儿才好。” 赵学景又上前踢了两脚,地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 两兄弟蹲着看了看。 赵学礼道:“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装的,还是绑了吧!” 赵洛泱脑海中的时玖摇了摇头,如果丁荣此刻能听到赵家人说的话,这辈子都不会再给赵洛泱魅力值。 到底是不是装的,最清楚的难道不是她吗? 赵洛泱与时玖道:“看样子下次用麻醉针的时候,可以适当将药水弄出来一些,麻醉的时间有些长。” 时玖道:“你准备将丁荣完全束缚住?” 赵洛泱道:“不给他点压力,他也不会说实话,在此之前更不能惊动其他人。” 赵洛泱说着,将丁荣的衣服撕下来一片,塞进了丁荣的嘴巴里。 时玖看着赵洛泱利落的动作,她真的不常出家门?不是从土匪寨中长大的? 赵洛泱麻利地做完这些,看向赵学礼道:“爹,咱们还是将这人带去给先生吧,问问先生该如何处置,这样的大事还得依靠先生。” 赵学礼点了点头。 宋太爷被赵学礼和赵学景叫醒的时候,竟然觉得一点都不意外,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看吧,他就说,吃下去的东西,必须要还。 虽然心里有所准备,但走到火堆旁,看到地上的人时,宋太爷还是一惊。 “这……怎么了?”宋太爷看向赵洛泱,“杀人了?” 赵学景松了口气,看!不止他一个人有这样的反应吧? 赵洛泱道:“我们哪能做触犯律法之事。” 绑缚别人就不触犯律法了?宋太爷来不及与小狐狸辩驳这个:“他是谁?” 赵洛泱道:“可能是衙署要抓的偷粮人。” 赵洛泱说这话的时候,感觉到地上的丁荣忽然一动。 刚好,丁荣在这时候醒了过来。 丁荣觉得自己好像就闭了一下眼睛,可是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体依旧无力,不但无力且不能挪动分毫,因为他被绳子死死地困住了。 这种农户用的捆猪绳格外结实,将他的皮肉都要勒紧骨头里,他想要说话,嘴巴也被堵住,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响动。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那个给他送吃食的小姑娘。 赵洛泱正向众人讲述经过:“我看他挺可怜,就送了水和吃食过去,后来……发现他脸上的胡须掉了一块,我有点起疑心,晚上的时候就注意着他的动静,瞧见他鬼鬼祟祟地站起来,不知要去哪里。” “他跑走的时候,腰也不佝偻了,跟白日里见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我想起户曹说,要抓偷粮的人,也害怕他就是贼人,就像转身回来报信,然后就瞧见他被什么东西绊倒摔在了地上。” 丁荣的脑子还不是很清醒,所以他不是被人打到了腿,是自己摔到的?他记得屁股一疼,其余的事都是模糊的,也不敢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都是他露出了马脚,让小姑娘起了疑心。 这要怪谁呢?小姑娘吗?小姑娘是好心。 丁荣想要为自己辩解,这都是误会,却只能发出“呜呜”声。 赵洛泱又看向宋太爷:“他可能是因为连日奔波,一时脱力才会如此,本来我不该管,但想起先生说的话,这才去寻爹和叔叔。” 宋太爷仿佛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啥?这与他有何关系?他不是才知晓的吗? 宋太爷道:“我说过什么?”他紧紧盯着赵小狐狸,如果她敢说一句假话,他就…… 赵洛泱坦然地道:“先生说,别去惹那户曹和差役,这些人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宋太爷一噎,这话是他说的没错,但跟这件事有何关系? 赵洛泱道:“这人是户曹和差役要抓的,我们若是不将他交出去,那不就是与户曹那些人作对?” 这话说的竟然让人无可挑剔。 宋太爷觉得自己平日里已经擅长诡辩,寻常人不是对手,没想到要败在他这个便宜弟子的手里。 户曹那些人都如何对待百姓,他们看得一清二楚,户曹抓的人未必就真的是偷了粮食。 宋太爷就着火光,看着地上的人不停地摇头,显然这件事另有内情。 是听这个内情,还是不听? 就这样将人交给户曹那些人,还是一脚踩进这件事里? 宋太爷越想越纠结,越来越恼火,为啥让他来做决定?人不是他发现的,祸不是他惹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先生,”赵洛泱一眨不眨地看着宋太爷,“您说怎么办?我们都听您的。” 这种场面,这种语调,宋太爷太熟悉了,跟当年算计山匪的时候一样。 赵小狐狸想要与他一起算计谁?宋太爷想到了地上躺着的人。 宋太爷沉吟片刻,低下头望着不停挣扎的丁荣:“你是不是偷盗粮食的人?” 丁荣摇头。 宋太爷道:“那衙署的人为何抓你?” 丁荣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 噢,宋太爷明白了,赵小狐狸是想要从这人嘴里掏出实话,但他们该不该知晓?知晓了之后可就被卷了进去,一个不小心就会…… 宋太爷还没想明白,一只手伸过去掏出了丁荣嘴里的布团。 ——火候到了。 丁荣本不想说实话,但之前他听着一老一小谈论过大老爷,他们又认识聂双大人,他若是闭口不言,定会被这些人当做贼人送给户曹。 所以…… 丁荣道:“赵景云,我家大老爷是赵景云,我是赵家的小厮,我知道你认识聂双大人,我也认识,我没有偷粮食,你们相信我,不要将我交给那些人。” 赵什么?赵景云? 宋太爷瞪眼看向赵洛泱,这丫头说过什么来着?她说,她要努力去认识赵景云! 现在,她抓了赵景云的小厮。 怎么可能? 简直是匪夷所思! 眼前这一切不是在耍他玩吧? ------题外话------ 今天是《喜遇良辰》女主顾良辰的生日会,大家可以去帮良辰庆祝生日。 庆祝生日专题入口:app——发现——活动中心——限时——角色——顾良辰生日快乐! 谢谢大家! 第八十三章 怎么办? 宋太爷不说话,剩下赵学礼、赵学景,赵洛泱更是不吱声。 赵学景是完全弄不清楚情形,他根本不知道赵景云是谁。 赵学礼从宋太爷和女儿的神情中看出些端倪,再琢磨一下丁荣说的话,这个赵景云与聂大人有关,可能是个官员。 幸好丁荣开口之后,就没准备这样停下来。 “不信你们可以搜检我里衣口袋,里面有大老爷给二老爷的家书,家书上有我家大老爷的私印。” 丁荣话说完,将目光径直落在宋太爷脸上。 宋太爷心里骂了一句。 都看他干啥?娘的,他睡得好好的,被人稀里糊涂叫起来,面对这样一桩大事,他招谁惹谁了? 早知道他就不吃那两碗牛肉饭。 被几双眼睛盯了一会儿,宋太爷转头去看赵洛泱,赵小狐狸一脸受教的模样,他的肺好像一下子被气炸了。 “看我作甚?”宋太爷道,“去拿出来看看。” 到了这地步,还能当做啥也不知道吗? 赵洛泱没有动手,她有爹和叔在,根本用不着她。 赵学礼在丁荣身上摸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布包,从里面拿出两封信函。 赵洛泱凑过去看,其中一封是写给赵景言的。 宋太爷迟疑片刻,将那封信打开,他也不去看信上的内容,先看到落款,上面盖着私印,果然是赵景云。 宋太爷将信函先折起来,然后看向赵学礼:“去将张典吏叫过来吧!这些事我也做不得主。” 换句话说,他也得借东风。他们这一行人中,唯一能通衙署的也就是张典吏了,无论如何都得让张典吏知晓。 赵学礼应声去寻人。 赵学礼离开之后,丁荣看着宋太爷道:“我家大老爷是新上任的洮州知县,我之前听你们说话,聂大人好似与你们提及了此事。” 宋太爷没有回答丁荣而是道:“你家大人既然是洮州父母官,那户曹为何要带人捉你?” 丁荣迟疑片刻,目光坚定道:“我家大老爷是好官,为的都是百姓。你们若是怕被牵连,就当做没见过我,就算我之后被户曹那些人抓住,我也不会供述出你们。” 宋太爷也沉默下来。 赵洛泱盛了一碗水给宋太爷,让宋太爷润润嗓子。 宋太爷看着赵小狐狸就来气,可偏偏又喉咙冒烟,不由地怨怼赵学景,那么大的人居然没有他侄女儿懂事。 宋太爷喝水的功夫,张典吏被赵学礼请了过来。 在路上赵学礼将发生的事大致与张典吏说了一遍。 张典吏也是惊讶,没想到那么多守夜的人都没能察觉异样,人偏被赵姑娘抓到了。 “也是巧合,”赵学礼为女儿辩解两句,“刚好那人自己摔晕了。” 可真巧!张典吏暗自腹诽,别人咋遇不到呢?赵家人再怎么遮掩,也挡不住让人看到赵家姑娘的聪明。 思量间,张典吏就看到了宋太爷等人。 宋太爷将手里的信函递给张典吏:“信函的内容我没看,我瞧见私印上的名讳是赵景云。” 张典吏凑着火光看过去,先看了看私印,然后又去看这封信函的内容。 赵景云与赵景言提及洮州的乱象,衙署将搬迁来的百姓直接入籍军户,军户耕种的田地,本该上缴朝廷,他们却挪为私用。 不止如此,他们还驱使军户为他们做事,那些军户俨然成了他们自家的仆役。整个洮州的官员沆瀣一气,如同铁板一块,他想要查到证据,上奏朝廷,千难万难。 赵景云想到两个法子,一来他找到了一些证据,还藏起了几个被强征为军户的百姓,需要赵景言前去接应,只要这证据在,就有可能让洮州的情形大白于天下。 二来,赵景云让赵景言前去兴元府求助,请兴元府知府派兵帮忙。 张典吏看完之后,将信函折好。神情复杂地望着地上的丁荣,他知道到了洮州可能会遇到些麻烦,但这才走到半路上,麻烦就已经到了。 是不是有些太早了?让他们该如何应对? 丁荣道:“那些户曹如何对付搬迁的百姓,你们白日里也看到了,应该能相信我说的话了吧?你们若是将我交给户曹那些人,我家老爷就会深陷洮州孤立无援,别说为百姓伸冤,性命也难保。” 丁荣说着愈发激动起来:“我家老爷是好官,当年运送粮草路上遇到大雨,别的运粮官都没能将粮食送到,我家老爷先带了一半的粮食赶到了边关,可惜……豫王爷被埋伏,那一仗输了,所有人都被朝廷论罪,否则我家老爷有功无过。” “即便是这样,朝廷也没有将我家老爷贬到洮州,是我家老爷在运送军粮时,看到了洮州百姓的困苦,这才想来为百姓做些事。” “你们既然遇到过聂双大人,帮聂双大人擒拿了山匪,就该知晓聂双大人的为人,我家老爷与聂双大人交好多年,脾性相投,由此可见也是错不了的。” 丁荣希望这些人能相信他。 张典吏向丁荣道:“你先别急,有些话可以慢慢说。” 说完张典吏嘱咐赵学礼:“喂他些水,让他歇一歇。” 安排完这些,张典吏看向宋太爷:“太爷,我们去旁边说话。” 丁荣知晓这典吏要去商议他的事,也就不再说什么。 张典吏搀扶着宋太爷走开了些,这才低声问:“太爷如何看这桩事?” “这丁荣说的八成是真的,”宋太爷道,“户曹抓百姓是我们亲眼所见,再者赵景云的事,聂双大人也与我提过,刚好与丁荣所说一致。” “丁荣也没必要骗我们,他不知晓会在这里被抓,自然也就不会事先准备好信函,那些信函落在户曹手中,只会是祸端。” 张典吏点头。 对丁荣来说,今晚种种是意想不到的。 “那……”张典吏道,“我们该怎么办?” 宋太爷捋了捋胡须,心中直叹息,不可能将丁荣交给户曹那些人,毕竟赵景云这么做是为了搬迁的百姓。 将丁荣放了,他又觉得丁荣很难将信函传出去。 算来算去,就剩下一条路了。 想方设法帮丁荣一把。 宋太爷怎么觉得,这条路是别人事先安排好的呢?他脑海中浮现出赵洛泱的笑脸。 会不会是赵小狐狸从中捣鬼? 第八十四章 机会 赵洛泱端了水给丁荣喝。 虽然这次没收到丁荣的魅力值,她也没有失望,毕竟丁荣又惊又吓,这一会儿还没缓过神来,只要以后记得还给她就好。 “你没事吧?”赵洛泱道。 丁荣摇摇头。 赵洛泱接着道:“你真的不是盗匪?我们一路上遇到不少山匪,那些山匪凶恶,杀了不少人。” 丁荣能理解这小姑娘的心情了,被山匪伤过的人自然会害怕,说到底这件事也怪不得她。 赵洛泱在脑海中与时玖交谈:“没有魅力值也是好事,没有感谢但也没有怨恨。” 时玖应了一声,赵洛泱这是恐怕以后被丁荣厌恶,再也收不到魅力值。选中赵洛泱做宿主对他来说也是好事,至少赵洛泱会无时无刻地惦记着魅力值。 时玖没忘记,等赵洛泱魅力值达到1000点,他的生命值达到250点时,他有机会脱离这个系统。 赵洛泱拿到赵景云这张人物卡之后,完成所有的评价任务,魅力值将会增加几百点,那么离1000点就应该不远了。 所以赵景云的事对他和赵洛泱都很重要。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赵洛泱道,“希望赵大人不会有事。” 丁荣刚要开口说话,嘴里被塞了一样东西。 赵洛泱道:“肉干……我们之前打到的野物,剩下一点点,你吃吧,有力气。” 丁荣鼻子发酸,不管怎么样,至少眼前这小姑娘相信了他的。 【人物卡魅力值+2】 赵洛泱看到魅力值明细刷新。 这块牛肉干算是她与丁荣泯恩仇了。 时玖也觉得很奇怪,丁荣居然半点没有怀疑赵洛泱,不过仔细想想也对,没见过麻醉针的人,绝对想不到有一种药,能让人瞬间被麻痹然后晕厥。 “你放心,”赵洛泱道,“我们也都是好人,若是能帮忙,一定会帮你。” 时玖心里补充了一句:全都是好人,除了你眼前这个笑脸的小姑娘。 赵学礼看着女儿靠近那人,本来还很担心,可几句话过后,他发现那人看着洛姐儿时,眼睛发红,神情中带着几分感激。 这…… 洛姐儿不就给了他些水和吃食吗? 赵洛泱和丁荣说话的功夫,宋太爷和张典吏走了过来。 丁荣立即抬起头去看人。 张典吏道:“你准备去哪里寻你家二老爷?” 丁荣道:“二老爷眼下在陇西。我从洮州出来本想直接奔往陇西,可路上一直遇到有人搜检,才不得不绕路。” 如果不是绕路,就不会遇到这些搬迁的百姓。 张典吏皱眉:“这往陇西的路上有不少关卡,你想要顺顺利利将消息送到,恐怕不易。” 如果将信函交给别人,送去给二老爷,丁荣又不放心,更何况二老爷如今还不知道在陇西何处。 就算交给别人,也有可能寻不到人。 张典吏道:“若不然,你跟着我们一起走吧!路上也能帮你遮掩。” 丁荣听到这话,脸上满是欣喜的神情:“大人这话……当真?”不但不会将他交出去,而且帮他一起去寻二老爷? 今晚的事大起大落,丁荣的心被折腾了几次,从惊骇到恐惧,然后又是现在的感激,如果他能选的话,他愿意跳过中间的那些,直接听到最后一句话。 宋太爷道:“将他松开吧!” 赵学礼和赵学景上前解开了绳子,张典吏道:“我会与大家说,你是我相熟之人,与我们一同去洮州。” 大家对张典吏十分信任,即便不知道内情,也不会声张出去。 宋太爷道:“能顺利找到人自然是好的,如果路上出些差错要怎么办?” 丁荣正在思量,旁边的赵洛泱道:“不如将那两封信函放在我们这里,万一这位阿叔被人发现,至少信函不会被人拿走,那些人不知道赵大人的谋划,赵大人总归会少些危险,再者……万一阿叔被人带走了,我们也能想法子去陇西,去找赵家二老爷,再将信送到二老爷手里。” 师徒俩一人一句话,很是默契。 宋太爷望着点头的丁荣,心里叹息,赵家丫头好似天生有一种本事,轻易就会让人信任,也懂得说服别人。 宋太爷从怀里也取出一封信函递给丁荣:“这是聂双写给你家老爷的,信中说我们帮忙抓了山匪,我们中也有人因此受了伤,丢了财物,所以请你家老爷对我们照应一二。” 有了这封信,丁荣对宋太爷等人也更多了信任。 等丁荣将信看完递还给宋太爷的时候,张典吏又开口道:“你如何想?” 丁荣向众人行礼:“那就劳烦大家帮忙,诸位的大恩大德,我铭记于心,等见了老爷,再行报答。” 宋太爷将丁荣扶起来:“赵大人为了搬迁百姓,我们这么做也是应当的。” 张典吏也道:“好了,到我那里去歇着吧,别惊动了其他人。” 丁荣点点头,默默地跟着张典吏离开。 赵洛泱琢磨着,留下丁荣之后,下一步要怎么做…… “丫头,”宋太爷看向赵洛泱,“你跟我过来。”他得问问这小狐狸,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知晓小狐狸不会说实话,但总要试一试。 “先生,”赵洛泱先开口道,“您认识赵大人,还有聂大人给的信函,怎么不早拿出来?” “要我看,这都是缘分。” 宋太爷瞪了赵洛泱一眼:“没了?” 就这…… 这就是解释? 宋太爷道:“丁荣真的是自己晕倒的?不是被你打晕的?” 赵洛泱一脸冤枉:“先生如何能这般思量?如果是我打的,丁荣一早就说了,是摔倒还是被人打了,丁荣岂非自己最清楚?” “我看他不清楚,”宋太爷道,“也是个傻的。” 不管别的了,到底是不是小狐狸在捣鬼,既然问不出就不问。 宋太爷道:“你知道这桩事多凶险?” 赵洛泱点头:“凶险也是机会,就像山匪那桩事,若不是您提前发现,暗中算计,也就没有我们的今日。” “赵大人的事也是一样,他一个堂堂知县,才到洮州几日就被人逼到这个地步,可见洮州是个什么地方。那户曹说一家兄弟都得分开的时候,我就觉得有机会就得抗争,连一家几兄弟凑在一起都怕闹事的衙署,可想而知,他们会如何欺压我们。” “眼下有这样一个机会,自然不能放过,若是这样拖下去,总有一日想要反抗都会发现没有了力气。” “先生,我说的对不?” 宋太爷想要称赞一声:对。 这丫头,比谁都有胆色,也敢下决定。 不过…… “你不是厉害吗?”宋太爷道,“明天开始丁荣就交给你了,看看你是真的有本事,还是只能说大话。” 赵洛泱点头:“天色晚了,先生早些歇着吧,有事明日再说。” 宋太爷翘了翘胡子:“将来我若是累死了,也是因为你。” 赵洛泱忙道:“明日再做稻米饭给先生吃。” 宋太爷不再说话,让宋二搀扶着去歇下了。 赵洛泱翻看魅力值记录,看到了最后宋太爷给了她1点魅力值。 她权当是先生的夸赞了。 打了个哈欠,赵洛泱走回赵家歇息的地方,躺在了罗真娘铺好的褥子上,褥子里面是稻草,睡着隔凉。 天冷了,每天歇着的时候,赵家女眷和孩子就有了这么个铺盖。 “又去干啥了?”罗真娘刚刚醒过来看到赵学礼,听到赵学礼讲了今晚发生的事,不禁觉得后怕,立即埋怨赵洛泱,“多危险?以后莫折腾这样的事,真是要将你娘吓死不成?” 将洛姐儿交给杨老太管教之后,洛姐儿的胆子可是越来越大。 “我就是遇到了,”赵洛泱将脸贴在罗真娘肩膀上,伸手搂了搂她娘,“睡吧,娘,我困了。” 赵洛泱打定主意不说话,罗真娘也无可奈何。 等了一会儿,赵洛泱确定她娘睡着了,这才松了口气,转了个身刚准备踏踏实实睡觉,就听到脑海中时玖道:“吃东西再睡。” 就在时玖说话的时候,赵洛泱感觉到手里多了个东西,是她事先兑好的士力架,就放在系统的空间中。 时玖取出来,剥掉外皮塞给了她。 赵洛泱在脑海中嘟囔一句:“困。” “吃。”时玖毫不留情面。 “时玖,”赵洛泱嘴里含着士力架道,“接下来就要揭发周氏和赵景言的事了,你说该怎么做才好?以丁荣对赵景言的信任,除非亲眼所见,否则不会相信赵景言暗算赵景云。” “如果求助系统的话,得想想兑换什么书合适!有没有讲,要如何揭穿奸情的书籍或资料?可以瞧——一——瞧——” 赵洛泱捏着半块士力架睡着了,时玖将剩下的士力架收回空间。 时玖道:“不漱口,牙会坏。” 赵洛泱是听不到了。 揭穿奸情的书籍?时玖看向了魅力值兑换区,下意识地帮赵洛泱翻找,翻找了一通之后,他忽然意识到一点,他好似越来越习惯现在的处境了。 从开始的抗拒,到不情愿,现在心里好似没有半点的反感。 可能是因为他想早点从这里走出去。 …… 另一边。 丁荣躺下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 旁边的张义听到动静睁开眼睛:“怎么了?” 丁荣吞吞吐吐:“张大人,我之前好似被蛇咬了,您能不能帮我看看,伤口怎么样,我怕那蛇有毒。” 张义听到这话一惊:“你怎么不早些说。” 早些时候……他惊喜交加,如何还能记得这些? 张义道:“蛇咬在了哪里?” 丁荣不好意思地伸手指了指:“屁……屁股。” 第八十五章 侦探 收留了丁荣,赵学礼心里总是不踏实,半夜里起身两次跟着守夜的人去巡视,临近天亮的时候,才睡了半个多时辰。 赵洛泱倒是睡得香,她醒过来的时候,赵元宝正瞪着圆圆的眼睛看她。 “阿姐,”赵元宝道,“奶说,饭好了,叫你去吃。” 赵洛泱道:“那你咋不喊醒我?” 赵元宝:“阿奶……叫三遍……就会生气,现在……才两遍。” 这一路上,赵元宝说的话逐渐多起来,也比从前流利很多,从前总是躲在葛氏身后,现在也会与赵元让和赵元吉一起跟着赵洛泱跑。 虽然一开始,赵元宝是为了吃阿姐手里的炊饼。 赵洛泱起身,帮着罗真娘一起将铺盖收起来,别看铺盖里面是稻草,却也是赵家最重要的物件儿之一。 天凉了,大家还得靠着它过冬。 赵洛泱准备再过两天,偷偷摸摸地将防潮垫兑出来,压在褥子下,至少能抗冷些。 吃过饭,也收拾妥当,赵洛泱不忘了漱口,又用水洗了把脸。 赵元让和赵元吉也要梳洗,却被杨老太拦住:“赶路的时候讲究个啥?水留着路上用。” 赵元让和赵元吉只好作罢。 赵洛泱看着她奶一笑,她奶还是最向着她。 “你昨晚捡了个人?”杨老太过来低声问。 赵洛泱点点头:“是洮州新上任父母官的仆从。” 瞧瞧,这是越来越厉害了,之前只是捡了山匪的包袱,现在又捡了个活生生的人。 杨老太将筐篓送上驴车:“听说那些人是在抓他?” 赵洛泱点点头。 杨老太道:“路上奶帮你盯着,一有风吹草动,你就将人藏起来,我在驴车里面留了个地儿,就草料那块,外面瞅不出来啥,里面是空芯儿的,人往里面一钻,寻常找不见。” 赵洛泱还是很佩服她奶的,不管啥事在她奶那里,都能压得下来。要是没这胆色,当年也不会收留她阿爷。 赵洛泱走到杨老太身边:“奶你一点都不怕?” “怕啥?”杨老太一脸瞧不起你奶的神情,“宋太爷和张典吏都答应了,可见没问题,就算天塌了,也有个高的顶着,顶不住,大不了大家一起撑,最坏不过就是被压趴下。” 大家收拾好了继续前行,杨老太轮到坐上驴车,就让湘姐儿帮忙分线,与陶氏一起缝衣裳。 天冷了,几个娃的裤子也该做了,过几日若是还透风,就得把东西冻坏了。 丁荣走在张典吏等人身边,心里感慨,谁能想到呢?会遇到这么一伙儿人,他躲在这伙人里往前走。 “阿叔,”赵洛泱递给丁荣一个水囊,“喝水。” 丁荣打开盖子尝了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觉得舒坦了,这水居然也是甜的。 “放了饴糖,”赵洛泱道,“对身子好。” 时玖看着跳动增加的魅力值,这个丁荣恐怕是跑不掉了,日后赵洛泱定会想方设法将他留在身边。 这样一想,时玖就思量到自己身上。 赵洛泱用系统这般顺手,是不是也觉得他该一直在这里?时玖的记忆开始恢复之后,就在思量一个问题,系统到底为何出现在这里?最终又想达到什么目的? 从系统寄生在赵洛泱这里开始,给了赵洛泱不少的帮助,但明确的导向,是从人物卡人物开始。 系统要赵洛泱救下赵景云,至少现在看来赵景云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所以系统想要这个世界,越来越繁盛? “时玖,”赵洛泱的声音传来,“昨晚我说要兑换些东西。” 时玖道:“你是说揭穿奸情的书籍或者资料?” 赵洛泱道:“有没有?” 时玖道:“在系统的时代,调查这样的事,多数会找私家侦探。那里的私家侦探,有点像这里专门揭榜拿赏金的人。” 这么一说,赵洛泱就明白了。 时玖道:“关于侦查类的书还是有的,我觉得比较适合你,也容易在财富值兑换区出现相应的商品。” 赵洛泱对时玖的判断还是很信任的,之前她让时玖帮忙找一些书,让她熟悉系统世界的一些字、词的意思,时玖找来了一本《辞典》花了35点魅力值,那本《辞典》每看一刻钟,消失七十页。 虽然她不能仔细地去看,但也从《辞典》上获益不少,这35点魅力值花的还是值得的。 从《辞典》中学到的多了,有助于日后再看其他书籍,如此算一算35点,还是能赚回来的。 时玖找到了一本合适的书籍:“《初级侦探、调查员手册》需要魅力值20点。” 20点不多。 没有犹豫,赵洛泱道:“兑换吧!” 书籍到手。 魅力值:91点 累积魅力值:240点 这么一看,她真花了不少魅力值,不管是钱还是魅力值,微微有些心疼,不过赵洛泱觉得魅力值攒着没用,花出去才有帮助。 时玖道:“这本书时间两刻钟。” 赵洛泱点点头,等到众人停下来休息时,她将书籍打开,快速了这本《手册》。 手册里,关于侦探的部分是教人熟练法律知识,学会信息收集和分析等,调查的部分就更多了,调查最多的就是为了取证。 这手册不厚,但是需要赵洛泱仔细琢磨的东西着实有些多。 如果她没看《辞典》,就算看了这手册,也只能是迷迷糊糊,不知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是系统鞭策她必须要不停地读书吗? 书籍消失,财富值兑换区传来【叮】地响动。 时玖打开了财富值兑换区,几个新商品出现在兑换页面中。 远程操控录音器:423元或生命值14点 挂坠录音笔:245元或生命值12点 远望仪:698元或生命值21点 赵洛泱看着这几样商品,刚刚读过的《手册》中就出现过这样的东西。 尤其是录音器、录音笔,让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赵洛泱道:“时玖,这可以将声音记下来对吗?” 时玖应声,赵洛泱的模样,恨不得立即将录音器兑换出现,拿在手里仔细查看一番。 赵洛泱目光从录音器和录音笔上掠过。 赵洛泱道:“时玖,有时候我真的觉得,用生命值兑换更划算,你看看两点生命值差一百多元。” 时玖就当没有听到:“我觉得远程操控录音器更好。” 赵洛泱觉得时玖是故意的,她提生命值,他就用财富值来戳她。 她不知道好吗?但是……真心疼。 时玖淡淡地道:“你的财富值够用。” 都知道挤兑她了。赵洛泱道:“你就不怕我动用你的生命值?” 时玖虚幻的身影一直瞧着赵洛泱:“不怕,你是个很守信的人。” 这是在夸她? 第八十六章 笑话 赵洛泱这段时间兑换了一些大米、压缩饼干、牛肉干和士力架、矿泉水这些东西,财富值少了不少。 但吃的这些东西对于赵洛泱目前的财富值来说,都是小事,别说她家里才那么几口人,就算是让十六户人家路上都吃饱,应该问题也不大。 财富值:8587.59元 赵洛泱看着财富值,又仔细将出现的三个新商品的说明看了几遍。 挂坠录音笔的好处与戒指刀一样,比较容易遮掩,但远程操控录音器,就更加让赵洛泱难以想象。 赵洛泱道:“商品介绍说,录音笔可以远程操控,到底是什么意思?” 时玖想了想道:“应该是有一个能开启录音器的机关,拿着它可以在一定距离内操控录音器。” 这个录音器看起来很小,可以粘在任何材质的东西上,如果用好了,更加不容易被人察觉。 赵洛泱道:“帮我兑换远程操控录音器。”虽然这东西到了她手里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弄清楚到底怎么用,但她大致知晓这东西能够帮上她的忙。 在找到周氏和赵景言之前,她得将这东西摆弄明白。 周围有人在,兑换出来的东西不能给赵洛泱,时玖先拿在手中查看。 三样物什出现在时玖手心里,一个比铜钱还要小,是录音器,另一个是个黑色的长条状像木块样的物什,是时玖说的机关,也就是遥控器,最后一个模样有些奇怪,有两条长长的线,戴着它可以听到声音。 只要将录音器放在一个人身上,打开录音,再拿回来的时候,就能听到那人背地里都说了些什么。 而且录音器带外放功能。 也就是说,可以将录来的东西以很大的声音放出来。 不会有人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东西,所以赵洛泱可以用它来获取想要的证据。 可惜录音器的事不能让外人知晓,所以就算想将内容放出来,也要找个合适的法子。 “再兑换一个远望仪。” 远望仪就是能通过它看到很远的地方。 这两样东西很贵,加起来花掉1121元财富值。 周氏和赵景言,欠她魅力值20点,财富值1121元,还有在丁荣身上用的那些,也得算到二人身上,这笔账她得从两个人身上讨回来。 一顿猛操作,财富值下降到7466.59元。 果然无论到什么时候,财富值都不抗花。 晚些时候,趁着旁人不注意,赵洛泱将兑换来的物什拿出来摆弄。 时玖已经琢磨了一阵子,指点赵洛泱:“知道开关在哪里吗?对,就在机身侧面,录音器里面有一块电池,电池里的电耗光了,录音器就不能再使用,也就是说,这个录音器是有使用次数和时间的。” 赵洛泱道:“所以必须在人物卡任务上赚回来,否则就亏了。” 时玖不知说些什么,赵洛泱永远不会忘记盘算得失。 赵洛泱摆弄了好久,经过思量之后,当天晚上她将录音器放在她奶身边,然后走到稍远的地方遥控录制。 一刻钟后,赵洛泱走回将录音器拿到手里,找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先将录音器和耳机插入黑色的长条中。 长条一亮,上面显示了一行字:录音001 赵洛泱按下中间的按键,开始等待。 心跳如鼓,她不确定真的能听到声音。 片刻之后,她就不再怀疑了,因为她听到她奶的小呼噜声。 为什么?声音是怎么来的? 简直太神奇了,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正听着,忽然耳边想起来:洛姐儿。 赵洛泱吓了一跳,慌乱地扯下耳机藏在裙裾中,脸上浮起习惯的笑容,抬头向周围看去。 周围空荡荡的一片,没有任何人。 她这才想起来,声音是从耳机中传出的,那是她奶在说梦话。 吓出了一身的汗,被风一吹更加冰凉。 赵洛泱好半晌才回过神,紧接着她就听到脑海中一声抑制不住的轻笑,虽然那笑声及时收了回去,还是被她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时玖在笑她。 时玖看不到赵洛泱的表情,但是能瞧见她的动作,就像是将要被人捉赃般,竟然都忘记了要将东西藏入空间内。 送进裙裾底下可有用? 原来她也不是真的胆大包天。 时玖忽然有些惋惜,居然没有瞧见赵洛泱的神情,从来都是她捉弄别人,现在反被自己手里的物什吓到,一定很有意思。 赵洛泱的声音响起“你在笑话我?” 时玖道:“不是故意的。” 赵洛泱道:“拿你生命值兑换商品。” 时玖没有声音。 赵洛泱跟着笑起来,生命值对于时玖来说,真的跟命一样重要。 赵洛泱道:“算了,不跟你计较。”与时玖说说话,她的紧张情绪缓解了不少。 【生命值-1】 时玖皱眉,他已经许久没被扣过生命值了,他差点忘记了,她即便不动用他的生命值兑换物品,也能按心意增减。 当日赵洛泱发现生命值来源于他的时候,他以为赵洛泱会用他的生命值兑换物品,或者对他信任度下降,减他的生命值。 结果他说出实情后,生命值反倒增加。 但这次明明就是件小事,她却偏偏很在意。 嘴上大度,但控制不住自己的小情绪。 从生命值的增减幅度上,可以探知她的情绪。 减少1点生命值,就是心里一点点不愉快。 持续减少,就是怀疑或是有些在意。 大幅度减少的时候,就是她彻底失去信任,动怒的时刻。 赵洛泱自己知不知道,她小心眼儿的模样,一点不输谭正。 赵洛泱将录音器收回空间。 遇到周氏和赵景言后,录音器就能派上用场。 “最迟十日也能赶到陇西,”赵洛泱道,“照这么看,有机会提前救下赵景云。” 赵洛泱边与时玖说话,她手里出现了一块牛肉干。 最近她已经习惯了,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时玖给她手里放吃的,生怕她会忘记吃东西似的。 吃了两块牛肉干,几块酸奶疙瘩,赵洛泱漱漱口这才回去歇着。 临睡之前,赵洛泱与时玖打招呼:“我睡了。” 这是最近熟悉之后,他们才有的交流。 赵洛泱睡着了,时玖也隐在她的脑海之中。 “小王爷,您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一个声音从时玖耳边响起,紧接着一股牵拉感顿时传来。 “王爷,我已经让人寻到聂双了。” “王爷……” 声音渐渐远去。 一切恢复正常。 时玖皱起眉头,这是……上次短暂离开系统时的感觉。 可能最近,他能够从这里离开,或者有机会向周围人传达些消息。 这次他得把握好机会,时玖陷入思量之中。 接下来有遇到不少次查检,但有张典吏和高县尉出具的文书,他们一路还算顺利。 杨老太发现自从那个丁荣来了之后,她就找不见小孙女儿了。 小孙女儿总会与丁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 离陇西越来越近,陇西城很大,官路上常常能见到富贵人家的马车,那些人瞧见搬迁的百姓,大多都躲得远远的,仿佛生怕传上病症和穷气。 这些搬迁的人着实太穷了,破衣烂衫,不管大人还是孩子,因为赶路和饥饿都是又黑又瘦,远远看去跟流民没什么两样。 身上的衣裳,背的行礼都是长时间没洗,脸更是脏污一片,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一路走来,赵洛泱他们一行人看起来还算好的,至少他们还有几头瘦驴。 “再有两日就能道陇西城了。”赵洛泱向丁荣道。 丁荣点点头,陇西城就在不远处,他是越来越着急了,想要赶紧打听到二老爷的消息。 “前面五里的地方,就有一处客栈,大老爷和二老爷事先商量好,若是有消息就会送去那里。” 丁荣对赵洛泱开始还有些防备,渐渐的不知不觉中,就将知晓的事都透露给了她。 赵洛泱道:“一会儿到了客栈,你先不要露面。” 丁荣一怔:“为何?” 赵洛泱道:“有人盯着你,就没有人盯着你家二老爷?万一你们的行踪泄露了,岂不是被人一举拿下?” 丁荣皱眉:“那……” 赵洛泱道:“到了前面,我先替你去打听消息。” 第八十七章 主意 丁荣对赵家这个小姑娘满心感激,这小姑娘是他的贵人,就算中间抓了他…… 那次说起来,保不齐是救了他。 张典吏在他屁股上找到了一个血眼儿,不像是被蛇咬的,但可能是林子里的毒虫或是什么东西,血眼儿周围开始的时候摸着没有任何知觉,直到第二天才好起来。 可见,他是被咬之后晕厥在林子里的,若是那天晚上赵家小姑娘没有叫人将他带过来,兴许他已经被野兽叼走了。 丁荣思量着,赵洛泱脑海中的时玖看着增长的魅力值。 “其实我一直觉得挺奇怪的,”时玖道,“丁荣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丁荣靠着随便思量,就能给赵洛泱增加几十点魅力值。 赵洛泱道:“应该是感谢我的救命之恩。” 她救湘姐儿的时候,系统也没有给这么多魅力值,丁荣这个人比看起来更加的憨厚。 时玖发现赵洛泱在说这些的时候,半点不心虚。 赵洛泱道:“丁荣若是没发现周氏和赵景言的谋划,就这样撞了上去,结果就只有一个,所以我说,救命之恩没错。” 时玖想要称赞她一句:诡辩。 有人天生就心思敏捷,容易说服别人,当然首先是说服了她自己。 时玖脑海中忽然闪出一段模糊的记忆。 地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小哑巴。 女娃身边的人气不愤,在旁边写着:你也是。 女娃不急不躁地写:我不是,我只是不愿意说话。 时玖想要将这段记忆回想的更清楚,却等他更努力地去看时,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小哑巴。赵洛泱曾说过这三个字。 时玖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为何他会记得这些,那个与女娃身边的人又是谁?与他有什么关系?为何他会记得? 等到丁荣给的魅力值不再增长时,赵洛泱才打断丁荣的思量:“那就这样说好了,有消息我就回来告诉你。” 丁荣迟疑:“如果真的有人盯着,怕是会有危险。” “怕什么?”赵洛泱道,“我又不认识赵大人,没道理随便抓人,再说我也不会自己去,还有我爹他们呢!到时候就说我们路过要寻个地方住下,好去城中买些东西。” 搬迁的人买粮食,不会引人怀疑。 丁荣点点头。 赵洛泱道:“那我们去寻张典吏和宋先生,与他们仔细说说。” 赵学礼等人先一步去五里外看了看,将消息带回来。 “有五家客栈,三家大一些的,两家小一些,这段时间不少搬迁的人路过,小客栈后院可以让搬迁的人住下,一间房五十文,用水多了另算银钱。” “大的客栈不让搬迁人住,”赵学礼苦笑一声,“就算咱想住也住不起,最便宜的客房也要二百文一晚,而且最多住俩人。” 说完住处,赵学礼接着道:“这不离洮州也不远了,不少人在这里修整,我听说最早一个多月前就有迁民到了,我们应该算是晚的了。” 一来他们这些人开始没有牲口代步,二来启程的时候就晚了些时日,路上又遇到山匪,能这时候走到已经算是不错了。 赵学礼说到这里,看向丁荣:“这边的官兵也有不少,明显比我们之前遇到的要多,虽然没看到你的悬赏缉捕令,但你也不要露面了。” 宋太爷点头:“没有悬赏缉捕令,说不定是要放你过去再抓,不摆在明面上,可能会更凶险。” 张典吏道:“无论怎么看,稳妥起见你都先不要露面,等我们摸清楚那边的情形再说,最好先找到你家二老爷。” 丁荣点头,听从张典吏等人的安排。 丁荣道:“你们也得多加小心。如果让那些人知晓你们与我有关,就算有典吏在,他们也不会有所顾忌。” 商量好了,丁荣带着一些吃食,躲进了山中。 丁荣往山中去的时候,赵洛泱背对着人,站在树后偷偷摸摸拿出了远望仪,向周围仔细地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人跟着丁荣这才放下心。 这个远望仪比赵洛泱想的要好用,能将很远的地方看得清清楚楚,尤其现在她脑海中还有一个时玖,时玖对周围的动静十分敏感,如果有人躲藏,时玖定然会发现。 时玖道:“没事,只要丁荣不出来,那些人不能无休无止地搜山,他们也知道丁荣即便躲藏也是一时的,真正目的是要替赵景云搬救兵。” 一切安排妥当,赵洛泱也将远望仪收回了空间。 “走吧!” 大伙儿携老扶幼,牵着驴车浩浩荡荡地走在官路上。 天快黑的时候,大家赶到了客栈外,众人好久没见过这么大的客栈了,孩子们都好奇的张望。 赵元让、赵元吉和赵元宝跟着大人们往前面走动,将几个客栈都瞧了一遍,看到赵洛泱走过来,立即上前说话。 “阿姐,”赵元让道,“前面的客栈很大,院子里有不少马车,还有两匹马拉的车呢!不过那客栈不准我们靠近,门口有伙计赶人。” 杨老太盘腿坐在驴车上,听得这话哼一声:“这样的客栈我们住不起,也不过去。” 谢寡妇道:“达官显贵们住的地方,我们可消受不起,只要能有了落脚儿的地方就好了。” “这个地方,就算小客栈也不会便宜,”杨老太还没去问价儿就已经定论,“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客栈不缺生意。” 走到这里的,要么手里还有些银钱,想要寻个地方休整一番,要么就是两手空空,不敢上前,只能去远处林子中。 他们这十六户,一家客栈可能住不下,还得分开来。 这事让杨老太定,她肯定是舍不得住客栈,但这不得帮丁荣打听消息,而且大家也确实疲累了,住进去能歇一歇,客栈离城中也近,第二天去城里买东西也更方便些。 赵洛泱道:“我跟着爹和三叔过去,看看能不能定下客栈。” 眼看着赵家几个孩子跑开了,牛家媳妇向杨老太道,“您老就放心吧,洛姐儿跟着去问价儿了,不能让咱亏着,本来就是贵也没法子。” “这倒是。”杨老太在驴车上坐得稳如泰山,要说她两个儿子可能会被人骗,她家洛姐儿那么聪明,绝不会出差错。 不一会儿功夫,杨老太就看到赵元让和赵元吉跑回来报信。 “阿姐说好了,两个客栈,一个客栈住六户,另一个住十户,收咱十四间房的银钱,水随便用,但是烧水得给些柴禾钱。” 杨老太有些惊讶,怎么没就地涨价,反而钱还少了呢? 小孙女怎么与人说的? 第八十八章 住下 赵元让没法与他奶细说,他还得回去听阿姐跟客栈的掌柜讲价。 “阿姐让曹家二叔先过去一趟。” 曹老太的小儿子,听到这话,连问都没问,就放下肩膀上的行礼,快步跟着赵元让走过去。 赵元吉道:“阿姐说,大家先去前面的连升客栈,再分出几户去同来客栈。” 杨老太等人也不含糊,立即跟在赵元吉身后,一路到了连升客栈时,发现客栈门口还挤着许多人,这些人与他们差不多,背着包袱一脸的疲惫。 连升客栈没有房了,他们只能去别家看看。 这些人思量着,看向杨老太等人时,眼睛里满是羡慕。 杨老太愈发的好奇:“这孩子是怎么跟人家说的。” 赵洛泱几个人赶到连升客栈的时候,其实连升客栈正乱成一团。 连升客栈为了搬迁的人能住下,特意将后院收拾出来,不过因为前两日刮了大风,院子里一片狼藉,本来就人手不够,喂牲口的伙计又病倒了,接替的人明日才能来。 住在店里的人嫌弃灶房没有柴和水,又埋怨牲口没有喂好,前些日子因为刮风、下雨,连炕上都是潮的,掌柜正与那人赔礼,周围站了不少的人,伸着头看情形。 准备想要住店的人,听得仔细,希望能从中获得一些好处,说不得有人不想住了,这里的房钱就能少一些。 就在掌柜焦头烂额的时候,一个小姑娘从人群中挤过来,径直问掌柜:“您这需要照看牲口的人吗?我家哥哥给大户人家喂过牲口,现在每天都要照看七头驴,我哥哥可以过来帮忙。” 掌柜的有些迟疑。 小姑娘指着人群中的中年人道:“我爹和叔叔可以劈柴,家里人也能烧水,我看您这里房间进了水,那也没关系,片刻就能收拾出来。” 住店的人没想到突然冒出一个人说话,不由地皱起眉头,不晓得那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洛泱没有给掌柜的思量的功夫,看向那几个埋怨掌柜的住客道:“您要用柴禾和热水?马上就有。” 赵洛泱这话说了,赵学礼和赵学景也就跟着回过神,走上前去。 赵洛泱接着与掌柜道:“我们也是在投宿的,听说是五十文一间房,您这里剩下多少房我们都要了,也不用您给烧水,院子里有柴禾我们可以自己劈,我们那么多人,可以帮其余住客烧水。” “我们住进来,别的您就都不用管了。” 赵洛泱说着将手里的包袱送进掌柜手里:“这里是四百文钱,您先拿着,看看您这里有多少房,不够的话我们再填上。” 掌柜一时怔愣在那里,没想到小姑娘不讲价,还主动要帮忙。 “庄户人家,赶路到这里,不在意那些事,只想寻个地方歇一歇,”赵洛泱道,“我们人手多,好干活儿,之前帮衙门抓过山匪,在驿馆住过,走的时候将院子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掌柜的迟疑间,赵学景已经找到了柴禾,拎着向灶房烧水去了,轻车熟路的就像是常来一样。 好像所有烦恼一下子都解决了,手里还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 就这样吧。 有人来住店还能解决这些麻烦事,掌柜的想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来往的人只觉得住店贵,想方设法地挑毛病,也好少些银钱,可他们不知晓,为了搬迁的人,将后院清理出来也不容易,更何况衙署还要来收银钱。 店里他能做到的也只是这样而已。 掌柜道:“我们这里没有那么多房,只有八间。” 赵洛泱道:“我瞧见旁边有两间偏厦。” 时玖知道赵洛泱过来之后,一早就瞄上了那两间偏厦,偏厦不可能当客房,客栈自然也不会往出卖,若是里面东西不多,住几个人进去也是没问题的,最重要的是,可以不算银钱。 “那不能住人,”掌柜道,“放的都是杂物。” “我们进去收拾收拾行吗?”赵洛泱道,“我们人多,家里的大人可以将就将就,我们帮您喂牲口,看着灶房的火,随时都能有热水,走的时候会收拾干净,多准备点草料和柴禾,等我们走了之后,就算您家缺人手,也能照常迎客送客。” 赵洛泱觉得掌柜会答应,刚刚她在旁边看了许久,掌柜一直在赔礼、解释,并不是谭正那种人。 这样的时候,与其讲价钱再去烦掌柜,倒不如帮忙解决眼前的麻烦,更容易获得关照。即便不能谈拢,他们走就是了,也没有任何的损失。 想要先从别人手中获得好处太难,但先表露出善意却很简单。 掌柜想了想道:“你们会喂牲口?” 赵洛泱道:“我们从宁州走的时候买了七头驴,虽然长途跋涉驴瘦了些,但都好好的,因为我们有懂得喂养牲畜的人。” “生火、烧水更没什么难的,”赵洛泱道,“院子也会帮您收拾出来。” 反正驴车要进院,无论如何也得将院子里的杂物挪开,他们看灶火也是顺手就能做,大家烧水、洗涮本来就要用到很晚,整个后院,除了他们就只有三间房有人住,将那些人用的水一起烧了,不是什么麻烦事。 赵学礼终于找到机会开口道:“偏厦里若是有贵重的物什,我们就不住了。” “也没什么,”掌柜道,“都是些杂物,你们住可以,走的时候收拾好。” 赵学礼连忙道:“您放心吧,绝不会损坏里面的物什。” 掌柜的又看向赵洛泱:“那是……” 赵学礼道:“我闺女。” “小姑娘真会说话,”掌柜的露出一抹笑容,“那两间偏厦给你们住了,院子里的十间房你们看着住,我这里水是随便用的,但柴禾要收银钱,牲口也是,一头10文钱。” 掌柜想到这些人还要帮忙烧水,指了指灶房外的一堆:“那些柴禾用完之后,再用的话每捆收你们二十文,我收的也不多,砍柴人送来就是这个价儿。” 赵学礼看着那一大捆柴禾,他们再多花二十文也就差不多了。再瞧瞧外面那些等着住店的人,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同来客栈还有六间房,大家挤挤应该能住下,床上、地上都能睡,实在不行汉子们还能睡在外面。 赵学礼刚想嘱咐洛姐儿歇一歇,等大家安顿好了,他去打听消息,就瞧见洛姐儿已经跟着客栈掌柜走了。 ------题外话------ 一会儿还有,大约一个小时吧~ 第八十九章 找人 赵洛泱趁着这个功夫与掌柜说话:“我瞧着外面还有许多人没住下,城里还有不少客栈吧?” 掌柜道:“城里的客栈不收搬迁百姓,这是衙署定的规矩,我们两家客栈的后院,也是因为迁民令才收拾出来的。” 赵洛泱道:“我看前面还有两间大客栈,他们那里……” “就算他们肯收搬迁的百姓,你们也别想了,”掌柜道,“一间房已经收到三四百文钱了。” 赵洛泱有些好奇:“那些富贵人家为何不进城去住?” 掌柜道:“为了赶路方便,这里就是路口,往北去定西,往西南去岷州,在进城折腾也是麻烦,有不少商贾在这里停留。” 听到商贾,赵洛泱的眼睛一亮:“阿伯,您知道那些商贾都是买卖什么的吗?我们这一路采了些药材,想要卖出去,若是在这里就能找到买家,就不用去城中了。” “药材?”掌柜道,“你们还有这些?” 赵洛泱道:“也不多,还有一些自己做的鞋底,用打来的兽皮做的,很结实,就是想要换些银钱,买些粮食,这样就能一口气走到洮州。” 掌柜的明白了,这小姑娘是想要向那些人兜售物什。 “最近看管的严,”掌柜道,“你们人多住店还好说,若是单独的汉子,还要禀告外面的差役,听说是因为最近闹盗匪,这些人装扮成搬迁的人,四处作恶,外面那些衙差,都是洮州衙署调动过来的,由一位陆押官统领,每日在外面巡视,见到有可疑的人都会抓回去审问。 所以即便你们住进来,也不好四处走动。” 笑容登时从小姑娘脸上消失,不知为何掌柜一下子动了恻隐之心。说到底这些人不容易。 掌柜想了想道:“我这里的人都买不起这些物什,但我跟前面的兰山客栈的掌柜相熟,我可以让伙计带你过去问问。” 赵洛泱满脸欢喜,兰山客栈就是丁荣说的那一家,赵景言可能会扮成商贾等在那里。人物卡上有赵景云的画像,赵景言与赵景云是兄弟,多多少少有些相像之处,赵洛泱觉得自己应该能将赵景言找出来。 赵洛泱感谢掌柜:“那我明天一早就去试试。” 杨老太等人陆续进了客栈。 虽然拿下了八间房,两个偏厦,但架不住他们人多。 杨老太道:“不能按户分房住,得按人头分,一个屋子能挤下多少人就挤多少,年纪大的和小的住炕上,年轻的住地上。” 杨老太这么一说,牛家媳妇、曹家老太等人纷纷应声。 女眷眼下都归杨老太管,杨老太说什么,她们都会听,就像杨老太说的那样,不愿意的就说出来,不肯当面说的,背地里不要嚼舌根。 嚼舌根这事儿要不得,就像大家逃命躲山匪那次,要不是有人说那些话,至于让所有人乱了心神? 不乱心神,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走,更不会死那些人。 杨老太常常指着跟在他们身后的吴铁匠那些人说道,不像跟那些人一样,就得心往一处使。 要不然散了伙,谁的日子也不好过。 商量好了都定下来,大家就各自做事。 卸车的,烧水的,准备铺盖的,连孩子也伸手帮忙,整个客栈的后院都热闹起来。 也就像赵洛泱事先与掌柜说的那般,他们顺手就将许多事做了。 清理了院子,烧了水,劈了柴禾,喂了牲口。 大家忙得脚底生风,很少说话。 住在其余三间房的人,一开始不在意,后来也伸出头来看,他们怎么觉得这些人都是出自一家呢? 要不能这样亲近? 宋太爷盘腿儿坐在炕上,与张典吏一起说话。 他们住进来之后,差役也来查看,不过很快就走了,因为看不出什么蹊跷。 张典吏道:“这一关算是过了,就等明天去打听消息。”晚上不能行事,太显眼,恐怕会引别人怀疑。 “赵家姑娘想的法子最好,”张典吏称赞,“卖药材和鞋底儿给商贾,这样就能将几家客栈都走一遍。” 宋太爷没有说话,赵洛泱多聪明啊,随随便便就能与客栈的掌柜说上话,还能让掌柜的帮忙引荐。 不过她说要卖药材……她手里到底有多少药材?在宁县的时候居然没有全都拿出来卖了,好像知道还会有用着的时候。 这丫头,心思真让人猜不透。 自从住进来之后,宋太爷就没见到赵洛泱的影儿,不知道她跑哪里去了。 宋太爷看向张典吏:“一会儿见到赵学礼,得提醒他一句,天晚了别让赵家丫头乱跑,陇西这个地方没那么太平。” 赵家丫头做事没准儿,保不齐啥时候就能让人大吃一惊。 此时的赵洛泱,站在房顶上,手里拿着远望仪四处张望。 周围黑漆漆的,但透过远望仪能看到红色的人影走动。 “兰山客栈外面,有一个人出出进进好几次了,”赵洛泱道,“应该不是衙署的人。” 衙署的人,赵洛泱也都从远望仪中瞧见了,他们三四个人一同走动,绕着几个客栈来来回回溜达,很好辨认。 赵洛泱道:“看来明日得小心着些。” 不管是要在客栈里动手脚,还是打探消息,除了衙署的人之外,还得注意这些人。 赵洛泱收回远望仪,从房顶上爬下来。 “慢点。”时玖忍不住提醒。 之前爬山也就罢了,现在开始上树爬墙,就没见过谁家姑娘有这般身手。 “放心。”赵洛泱话刚说完,脚下一滑。 时玖不禁皱起眉头,好在她又稳稳地踩住了。 拍打干净手上的土,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就去兰山客栈。 …… 兰山客栈中。 赵景言在房中饮茶,房门被敲了三下,然后江顺走了进来。 “二老爷,”江顺道,“今天到了一些搬迁的人,我走了两圈仔细看了,没瞧见丁荣,丁荣会不会不来寻二老爷?” 赵景言道:“不会,只要大哥没有对我起疑心,遇到了危险定然想方设法送消息给我,之前我们定好在这里,丁荣必定千方百计地找过来,我们再等一等。” 江顺应声。 赵景言挥挥手,让江顺退下,然后他像往常一样看了会儿书才睡下。 他得在这里再停留几日,他觉得肯定能见到丁荣,除非丁荣先被抓了,那样的话……倒也省了他的事。 这一晚,赵景言睡得很踏实,早晨起来的时候,似往常一样走出房门,准备去转转。 刚走到院子里,就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您看看,这是上好的甘草,是真的。” 第九十章 不是好人 赵景言要在这里等丁荣,每日客栈住进什么人,什么人离开,他都十分清楚,他能确定客栈里没有这样一个人。 是才住进来的? 赵景言思量着顺着声音往前走了几步,就瞧见了那说话的人。 是一个小姑娘,站在那里显得十分单薄,身上穿得衣服虽然还算干净,却依旧遮掩不住破旧,头发随便梳了个髻,毛躁凌乱,倒是长了一双大大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弯成月牙,嘴角上翘时显出两个圆圆的酒窝。 赵景言眼睛一亮,他去风月场所见过不少这样的雏儿,别看现在不起眼,等将来长大了就是能拿出手的货色。 更何况这小姑娘脸上的脏污都没有全洗掉,若是再少了风尘仆仆……至于那单薄骨瘦的模样,还是留着吧!赵景言不由地吞咽了一口,又往那小姑娘身上看去。 赵洛泱听到脑海中时玖冷冷地开口:“赵景言来了。”他经由赵洛泱的眼睛瞥到了赵景言的目光,心底立即涌出几分杀机。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时玖脑海中涌起,若他是实体,现在已经斩杀了这厮。 赵景言虽然有所遮掩,但那一闪而过的目光,让时玖看着怒气横生,几乎立即确定这人必死。 赵洛泱也瞧见了赵景言,不过没想到的是,时玖在她之前确定了赵景言的身份。 赵洛泱道:“他看起来确实与赵景云有些相像,是不是还要再探听一下。” 时玖道:“不用。” 赵洛泱不知什么原因会让时玖这么肯定。 “我这是赶路时采来的,家里有人懂得药材,都是上好的甘草,”赵洛泱说着看向赵景言,脸上露出热络的神情,像是发现了新的买家,“您也来瞧瞧。” 赵洛泱边说边向赵景言那边跨了半步。 时玖皱眉,下意识地就要开口:离他远点。 但紧接着赵洛泱在脑海中与他道:“你说将录音器放在他身上哪里合适?衣衫可能会换,他脚上的长靴看起来很干净,一时半刻应该不会换新的。” 时玖没有回话。 赵洛泱有种感觉,时玖似是很厌恶赵景言。 片刻之后,时玖道:“这人看起来不好对付,你小心着些。” 时玖说话的功夫,赵景言已经向赵洛泱走过来,像其他人一样,伸手去拿赵洛泱手里的甘草,手指有意无意地向赵洛泱手心划过去。 这样的小动作不会被人发现,他也权当是个乐子,毕竟在这里着实有些寂寞。 正当赵景言觉得自己肯定会得手时,那小姑娘脚下没有站稳,踢到腿旁的筐篓,筐篓结结实实撞在赵景言腿上。 筐篓上带着尘土,登时蹭在他衣袍和长靴上。 “对不住,对不住,”赵洛泱吓了一跳,忙将手里的药材放下,伸手去拍打那些脏污。 赵景言本该躲避,这时候他的身份特殊,不能让人看出端倪,虽然被发现了也无所谓,洮州派来的人知晓他暗中与他家大人有来往,不会真的抓他,但做事总要周全些,少些纰漏就多些稳妥。 但这一刻,赵景言又放纵自己没有挪开脚步,这个小姑娘委实对他的胃口,看着她躬身忙碌、侍奉,就有莫大的愉快。 等到赵洛泱将尘土都拍打干净,再次直起身子时。 赵景言喉结浮动,忍不住道:“你自己赶路?家里的大人呢?” “在外面,”赵洛泱道,“我爹、伯伯、叔叔们都在,我们有几十口人一起,但怕扰了大家歇息,只让我前来。” 赵景言目光微暗,有点可惜了,如果没有旁人跟着,以这女娃不设防的模样,很容易就能将她骗走。 离开大家视线下,他想做什么都可以!这样的孩子,这时候最好,等到身子骨长开也就不美了。 可惜,要不是他还有要事做,即便她家里人在,他也能将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那些搬迁的人,总不能为了找一个姑娘留在这里。 “您还要看甘草吗?”赵洛泱接着道,“不贵,这些卖一贯钱。” 系统兑换出来的甘草,290元一斤,相当于八百多文,她挑出三两卖赵景言一贯钱。 赵景言笑了笑:“我没带那么多银钱,若不然你跟我回去取?” 赵洛泱欢喜,伸手就要去拿筐篓。 时玖开口道:“别去。” 赵洛泱并没有真的想去,在时玖说话的同时,她就又停下来道:“我爹和叔伯说了,不能跟旁人走,您若是想买,回去取银钱,我在这里等着。” 赵景言没有了兴致,就想要离开,却看着小姑娘将甘草从别人手中拿出来道:“对不住了您,那位阿叔买了。” 众人将目光落在赵景言身上,赵洛泱露出两个圆圆的酒窝:“阿叔,我在这里等您,多久都没事。” 赵景言心里一痒,他就喜欢这种什么也不知晓,蠢笨又呆傻的小姑娘,她们不但心里没有算计,而且十分听话。 不愿意在自己的猎物面前丢脸,即便现在他没功夫去折腾这小姑娘。 赵景言伸手在怀中摸了摸,找到了一两银子,伸手拿给了赵洛泱。 “丫头,”赵景言道,“我没带铜钱,给你这个,你可以去城中换铜钱。” 赵洛泱望着那银子,眼睛愈发亮了。 赵景言还想停留一会儿,却看到门口的江顺,赵景言收回自己的心思,拿了甘草,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被风一吹,赵景言心里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在外这么多年,这次好像有点亏了。 这甘草不便宜,他连那姑娘一根手指都没碰到,从前这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赵洛泱放在手中的录音器已经没了,牢牢地扣在赵景言靴子内里的缝隙中,人穿脱靴子,顶多会扯两边,录音器小巧,一时半刻赵景言不一定能发现,即使发现了,拿到录音器也没用处。 录音器需要插进她手里的接收器中,才能读取其中的内容。 她顶多损失些银钱,但甘草还能抵一部分。 赵洛泱继续兜售她的鞋底和鞋垫,眼看着赵景言慢慢走远。 …… 赵景言走出客栈,江顺上前道:“大太太送来消息说,没见到丁荣,问我们这边有没有动静?大太太昨儿病了,请了郎中过去看症,却不见好转,让您这边快点想想办法。” 赵景言知道周氏是什么病,这女人钦慕富贵,却没有胆子,时间久了,难免会起别的心思。 看来他得去安抚一番,别到了关键时刻,让这女人坏了事。 …… 赵洛泱将东西卖了一些,才背着筐篓回到连升客栈。 掌柜看到赵洛泱脸上带着笑容,不禁道:“卖出去了?” “卖了一些,”赵洛泱道,“我的那份儿药材卖了,不知道爹和叔叔他们怎么样,不过有这些银钱,也能换些米粮了。” 掌柜点点头:“那就好。” “还得谢谢您。”赵洛泱走到掌柜们面前行礼。 掌柜忙摆手。 两个人说完话,赵洛泱快步走去宋太爷屋子,张典吏已经等在那里,随后赵学礼、赵学景也跟进门。 “怎么样?”张典吏急忙问赵洛泱。 赵洛泱点点头:“找到了。” 几个人听到这话不禁欢喜,不过紧接着赵洛泱道:“不过,那个赵家二老爷,可能不是什么好人。” ------题外话------ 医生让卧床休息两周,所以就不太能用电脑,暂时每天固定只用两三个小时。 这样的话,双更不能保证。 两周左右我会恢复双更。 养病期间,给大家添麻烦了,对不住~ 我会努力恢复健康! 也感谢大家对教主的牵挂。 第九十一章 消耗生命值 赵洛泱这话一说,屋子里众人都不禁略有些惊诧。 赵学礼忙道:“他做什么了?”恐怕闺女这次出去受了委屈。 宋太爷也眉头紧皱。 屋子里一瞬间安静。 赵洛泱想了想开口道:“我卖甘草的时候,他就过来了,我仔细看了他的样貌,二十多岁,口音与丁荣很像,相貌也与丁荣说的相似,于是我就与他多说了几句话,进一步确认一下。” 赵洛泱接着道:“可是接下来我觉得就有些不对了。他主动要买我的甘草,可他明明身上有银钱,却要我与他回房间去取。” 听到这里,作为父亲,赵学礼想到了些什么,脸色明显阴沉了些。 赵洛泱道:“我不可能跟着他离开,便拒绝了。然后他又问我,是不是孤身一人前来卖东西的,我说有爹爹和叔叔们跟着,他就很……失望,于是不再与我说话,急着要走开。” 赵学礼感觉“轰”地一下,一股怒气在脑海中爆开了,他眼睛冒火,顾不得别的立即问:“那人还在客栈里?” 赵学礼眼下想要立即找到那人。 他们千方百计找的人居然是个畜生。 居然敢对洛姐儿动心思。 洛姐儿不会凭空说一个人不好,就刚刚那几句话足以让他明白当时的情形。 谁会好端端地问一个女娃娃是不是自己来的,还要骗她去自己客房中,想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有这么多人在,洛姐儿不能将话说的太明白,说不得还有更过分的举动。 “爹。” 赵洛泱看着自己爹和叔叔都急着往外走,叔叔还顺手抄起了立在墙边的棍子。 赵洛泱立即上前拉住赵学礼和赵学景:“爹、三叔,我没吃亏,发现不好,我就立即回来了,在外面我小心着呢,不会上当的。” 赵学礼的情绪哪会一下子缓和下来:“反正也得继续打听消息,这次换我过去。” 他自然不会让那人知晓他是为了洛姐儿找上去的,人多嘴杂,他不想他的闺女被人说道,但这口气得出,他不能让闺女白白受委屈,无论寻个什么借口,他都得教训教训那畜生。 让那畜生明白,有那种脏心思就是不行。 “爹,”赵洛泱急着道,“就算赵大人的弟弟不是好人,我还是相信丁荣说的那些话,赵大人是个好官。既然我们帮了丁荣,就得将事情弄清楚,爹这样贸然找上他,不是一个好法子。” “我瞧见他鬼鬼祟祟地跟一个人交谈,我觉得这里有隐情,不如盯着他,看他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将一切弄明白之后,再找他不迟。” 赵洛泱说着看向张典吏和宋太爷。 宋太爷也僵着一张脸,平日里别看他总腹诽小狐狸,但从小狐狸嘴里听到那些话,他也将丁荣和赵景云这些事抛到脑后去了。 见到十几岁的小姑娘起歹心的人,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他真的是赵景云的胞弟……宋太爷都开始质疑赵景云的为人到底如何,或许也是金玉在外败絮其中。 如此一来,他们到底是在帮忙,还是助纣为孽?那都难说。 赵洛泱道:“我瞧着就是个搬迁的人,又没有家中大人跟着,那人经过一番乔装打扮,至少觉得我看不出他的身份,于是才那般大胆,换做旁人在那里,他未必会如此。” 有些人就是这样,人前装的人模人样,遇到他觉得可以掌控的人,才会露出真面目。 赵洛泱这话提醒了宋太爷。 就算那人是赵景言,有没有可能赵景云并不了解这个弟弟?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可一个人若是硬要遮掩,也不是不能做到……更何况这种龌龊的心思绝不可能摆在明面上。 这件事很重要,不能贸然下结论。 宋太爷看向旁边的张典吏:“洛姐儿带回了消息,我们倒是可以再查查那人。弄清楚他到底是不是赵景言,无论我们帮不帮忙,也算对丁荣有个交待。” 张典吏跟着颔首。 宋太爷又去安抚赵学礼:“但是,总归不会让他跑了,他是不是赵景言,也得给洛姐儿出口气。不过就像洛姐儿说的那样,得先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别的猫腻儿。” 张典吏道:“我们要在这里停留两日,要是这里面真有什么蹊跷也能查明白了。” 赵学礼伸手摸了摸赵洛泱的头顶,将胸口的怒气一点点压下来。 赵洛泱道:“我记得丁荣说过,赵大人在洮州查那些人,本是没有人知晓的,但他和赵大人却莫名其妙地被人盯上了。” “当时我们觉得是赵大人在洮州的动作太大,被那些人察觉了。现在想想,会不会还有一种可能……” “有人故意将赵大人的作为透露给那些人?” 赵大人自己家出了家贼。 如果赵景言品行不端,这可能性不是没有,也许还很大。 张典吏道:“所以无论是什么情形,都得先去查,这次我与你们一同前去。” 赵学礼这才答应:“好,那就听张大人和宋先生的。” 赵洛泱道:“我将那人画下来,还得让人去寻丁荣确定一下他的身份。” 一波人盯着兰山客栈,再寻人去找丁荣。 无论那边有消息送过来,他们心里也就有底儿了。 赵洛泱将赵景言的相貌向她爹和叔叔说了,赵学礼和赵学景背上筐篓,带着甘草和鞋底儿就出去了。 张典吏揣上文书也跟在后面,万一有什么动静,他也好接应赵家兄弟。 赵洛泱又转身去屋子里画赵景言的画像。 时玖看着坐在桌子旁边的赵洛泱。 墨磨好了,纸也摆好了,她还是没有动。 时玖心里油然生出一个念头,赵洛泱不会画人像。 “怎么了?”时玖道。 刚刚那番话不是说的很好吗?安排的也很妥当,将所有人都引到了怀疑赵景言这条路上去。 一切进行的十分顺利,怎么在这时候却停住了? 赵洛泱清了清嗓子:“我好像忘记赵景言长什么样儿了。”她有点后悔,应该将这件事交给丁荣去做,要么就是丁荣在的时候,让宋先生画出来。 时玖道:“我记得,你刚才与你父亲和三叔说的那番话,我复述一遍给你听?” 赵洛泱皱眉,脑海中的时玖,好像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赵洛泱提起笔,手摸着那张宣纸,这张纸好多银钱,浪费着实可惜了…… “你只会画一个脑袋,五根棍儿是吧?”时玖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怎么知道? 赵洛泱叹口气:“每个人总有擅长和不擅长的。”真想将笔放下,她怎么忘记了自己画画像不太行呢?尤其这种看不到人,全凭记忆的画像。 但还得硬着头皮往上画。 时玖看到赵洛泱落笔,就知道她肯定不行,想要帮忙却又不能在系统空间里画。 时玖几次试探着想要帮忙。 眼看那笔去了不对的地方,这么画下去就一点都不像了。 “不是这样……” 时玖的手下意识地用力,赵洛泱的笔突然改变了方向…… 赵洛泱只感觉一股陌生的力气覆盖过来,紧接着她手里的笔就跟着动了。 “时玖?”赵洛泱问了一句。 “是我,”时玖道,“我好像能操控你的笔,你不要用力,让我再试试。” 赵洛泱卸掉了力气,只是握着笔,片刻之后,那股不输于她的力量再次覆盖过来。 赵洛泱没有出声,眼看着眼前的纸张上,浮现了刚刚那赵景言的模样。 等到那外力彻底消失,赵洛泱放下了毛笔,望着那画像久久不能言语。 时玖感觉到异常的疲惫,只是一幅画像而已仿佛用了他一多半的力气。 【生命值-5】 【生命值-2】 【生命值-2】 【生命值-2】 …… 时玖眼看着生命值不停地减少,最终减了他13点生命值。 “时玖,为什么你能这样?” 赵洛泱的声音传来。 时玖道:“我也是第一次发现,在你放松允许的情况下,我可以暂时操控你的手,若是你对抗,我应该无法做到,而且……” 赵洛泱道:“什么?” “消耗我的生命值,”时玖道,“刚刚消耗了13点。” 赵洛泱脑海中首先闪现的是:系统存储区域:1立方米:3300元或生命值30点 野生甘草:290元/斤或生命值13点 一幅画像居然也要13点。 赵洛泱道:“这花的多多少少有些不值。” 时玖看着自己用生命值换来的画像,所以赵洛泱心里只有这些,难道就不想知晓他到底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时玖不知道为何这一刻不想与赵洛泱说话。 第九十二章 讨喜 时玖之前的生命值还差4点就能凑够200点,现在又往后退了一大步。 这一路她没给他加过生命值,却因为大度地不计较他的耻笑,减了1点生命值,如今为了一幅画少了13点。 很好。 如果他知道帮她画这副画像会掉生命值,他绝不会想要帮忙。 “时玖。”赵洛泱感觉到了时玖的沉默,心里涌出一股的愧疚。 颇有点当着卖主的面,嫌弃货不好,买的亏了的感觉。 “虽然花的生命值多了点,但是你这画得很像。” 【生命值+2】 【生命值+2】 时玖又等了一会儿,生命值一共加了4点。 4点生命值等于一句不走心的夸赞。 时玖道:“我这样的帮忙,应该是系统不允许的,否则不会减我的生命值,日后还是不能动用。” 绝对不能再用第二次。别觉得口子一开,就能随便泄洪,他不能让赵洛泱有这样的想法。 时玖道:“而且,我的生命值剩下的不多,再来两次,可能就要消失。” 赵洛泱点点头:“知道了,不过……有点可惜……”如果能总是借用时玖,许多事都会更加容易,不过从这往后时玖真的不会主动帮忙吗? 赵洛泱将画像吹干,然后拿去给了丁茂生。 宋太爷向画像上看了几眼,再瞧赵洛泱时,目光中有几分惊诧。 宋太爷道:“如果你画舆图时,能有这样的本事就好了。” “我不太会画,”赵洛泱道,“可能是被吓着了,对赵景言的印象格外的深,这次动笔的时候才与寻常不同,下次肯定不行了。” 她不可能每次画画像都用时玖,还是要将话讲在前面。 宋太爷微微翘了翘胡子,赵家丫头说的话每次都这样合情合理,但他总是觉得不可信。 “再说,先生,我的舆图哪里画的不好?”赵洛泱向宋太爷道,“对照着我的舆图,一次都没走错过。” 宋太爷将飞起的胡子压下:“是挺好,比沿途留的记号清楚些。” 丁茂生拿到画像送回怀里,不敢耽搁立即向客栈外走去。 他们这些人四处卖东西、买粮食,大家是知晓的,所以背着筐篓走动一下,也不会引人注意。 丁茂生看似去要进城,其实会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折返到另一条路,再去林中寻丁荣。 丁茂生才走一会儿,赵学景带回了消息:“二哥和我找到了那人。” 洛姐儿说的清楚,一身蓝灰色长袍,穿着快靴,光从衣着上就能认出来。赵学景看着这个人就不顺眼,也姓赵,跟他的名字还差不多,做出的事却让人觉得恶心。 如果什么都不顾,他和二哥早就冲上去将人揍了。 赵学景接着道:“那人牵了马准备进城去,张大人的意思让我们跟着。” “我也去城中,”赵洛泱道,“之前说要进城买粮食,刚好借着这个机会,大家一同前往,更不容易被人盯上。” 宋太爷琢磨了一下道:“让洛姐儿他们一同去,你们去盯人,洛姐儿他们买粮食,不被发现自然好,被发现了洛姐儿他们能帮你们遮掩。” 赵学景应声。 赵洛泱立即起身去做准备,这次进城她不会一个人去,要拉上驴车,多带几个人手。 毕竟他们真得买点粮食。 …… 赵景言进城的路上遇到了不少搬迁的百姓,他眼睛一瞄在旁边的驴车上,看到了卖给他甘草的小姑娘。 “阿叔,”小姑娘还向他挥了挥手,然后向旁边的人道,“阿叔就是买了咱们药材的好心人。” 小姑娘身边的妇人们向他露出笑容,开口道谢。 妇人们坐在驴车上手也不闲着,一直在做鞋底,就是小姑娘拿出来卖的那种。 赵景言仔细听了听那些人都在说什么,无非是家长里短,搬迁路上的种种闲话,没有任何可疑。 小姑娘说要进城买粮食,与她早晨卖药材的那些话一致,即便赵景言思量多,也觉得这小姑娘没什么可怀疑的。 “阿叔。” 当驴车赶过来的时候,赵景言与小姑娘四目相对,小姑娘露出一个笑容开口道:“阿叔,你也是第一次去城里?” 赵景言摇了摇头:“不是。” 小姑娘接着道:“那您知道城中哪里热闹不?去哪里卖东西更好?您若是不麻烦的话,能不能帮忙指个路。” 赵景言迟疑片刻,答应下来:“我去城中也是买东西,我可以带你们一同去西市。” 他也正好从西市脱身,前去见周氏。 小姑娘听到这话十分欢喜,跟车上的人说了一通他的好话,甚至在入城他下马时,小姑娘上前来帮忙,扶了一下他的脚。 赵景言是越来越喜欢这小姑娘,若是能带走,放在身边一两年应该不会觉得腻烦。 赵景言心中这样想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赵洛泱向他的靴子里探了探,确认她的录音器还在。 这录音器从她安好了之后,就是开启的状态,等她取回的时候,定能发现赵景言的许多秘密。 如果赵洛泱猜测的没错,赵景言这次进城会办些要紧的事,这时候录音器不能出差错。 赵洛泱脑海中时玖道:“量一下赵景言那匹马前蹄踏出去的距离,赵景言骑的这种马踏出去的步距应该在两尺四到两尺八之间。” “你父亲他们盯着赵景言,却不能靠得太近,或许会有遗漏,你拿到录音器之后,从里面的马蹄声响能辨别出他大致走了多远,都说了些什么话,遇到什么人。与你父亲他们探查的合在一起,就能将所有事弄得一清二楚。” 赵洛泱应了一声,时玖总是思量的周全,就好像这些事对他来说,做起来十分熟络。 一行人一起到了西市。 远远跟在后面的赵学礼和张典吏互相看了看,没想到如此的轻松,那赵景言始终没有离开洛姐儿的驴车,就这样一起走进了城,甚至还要将洛姐儿送去西市。 事情顺利,但赵学礼的怒火却烧得愈发的旺,远远看去,他可是瞧了个明白,那赵景言果然对洛姐儿心怀歹意。 不过现在他们盯着赵景言,洛姐儿身边还有牛大哥他们跟着,应该不会有问题。 赵景言牵着马很快走入人群中,赵学礼和赵学景忙跟了上去。 …… 这一路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赵景言在巷子里兜了两圈,就向城中一处院子走去。 路过一处锦缎铺子,赵景言看了看门口等待的人,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向赵景言点了点头。 “二老爷,”丫鬟喊了一声,“太太在等您呢。” 丫鬟敲开了锦缎铺后面的小门,带着赵景言走了进去。 门关好。 下人忙端来水让赵景言梳洗,赵景言洗了洗手,让下人退下,自己径直向内院走去。 进了内院的门,一个人影就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 “你总算来了,我这几日担惊受怕,吃不下睡不着,”周氏一脸憔悴,伸手在赵景言肩膀上捶了一下,“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接到你那死大哥的消息?” 第九十三章 丑相 赵景言谨慎地向周围看看。 “我把人都打发走了,”周氏道,“不会有人听到我们说些什么。” 赵景言仍旧不敢多言,揽着周氏走进屋子,关上了门这才开口道:“大哥现在还好好的,我们不能大意了。” 周氏露出怨怼的神情:“谁知道你的话是真是假,说不得等到你大哥没了,你承继家业,娶个高门贵女,将我丢在了旁边。” “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晓?”赵景言道,“这些年我将赚来的银钱都给了你,手里没有别的积蓄,去年你弟弟成亲,还是我给填的聘礼,即便我找了高门贵女,晚上还会偷偷地来会你。” 周氏伸手“啪”地一声,将巴掌甩在赵景言脸上,赵景言却不恼怒,反而更为激动:“打吧,别把脸打肿了,我还得出去杀人,赚钱养你,将你变成寡妇,你个小浪蹄子,你哪里病了?几日没治你,你就受不了是吧?” 赵景言说着抽出周氏的腰带,将周氏的手绑个结结实实,又将周氏的袜子扯下来,塞入她嘴中,抓着周氏的头发,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向里屋而去。 赵景言激动,周氏眼睛里也满是火热,折腾的屋子里一片狼藉,过了好一阵子,才算没了动静。 赵景言松开周氏,两个人衣不蔽体地躺在床上。 周氏回味这刚刚的舒坦,想想这些年跟着赵景云过的那些日子,她是不在乎会不会成为寡妇,整日被拘束在赵家,倒不如回娘家去。 她也明白赵景言将来有了银钱,得了官位,不可能会娶她这个寡嫂,那有什么关系?至少会分给她些银钱,不像赵景云,只会带来无尽的麻烦,要不是这次朝廷高抬一手,赵景云说不得就入了大牢,会不会牵连家眷都不知晓。 赵景云这次来洮州,只身一人与洮州官员为难,就是在找死,她得趁着赵景云将她拖下水之前,想方设法保命离开。 她有了银子在手中,招个赘婿,还能偶尔与赵景言私会,日子比跟着赵景云不知道好多少。 赵景言道:“现在可舒坦了?” 周氏“嘤咛”一声道:“我怎么能不急?你也不看看最近城里都是些什么人,听说不少人路上都遇到了时疫,也不知道会不会传过来?” 赵景言伸手刮了一下周氏的鼻子:“没有我,你就准备困在这里吧!整日身边都是这些人,说不得还得卷起袖子与他们一同下地劳作,将来还会为了这些人将命搭进去。” 周氏想一想就觉得恶心:“那些人满身的虱子,不知多少日子没梳洗,远远就闻到臭气熏天。见到我们这些衣着光鲜的,一个个眼睛中放光,我坐在马车里都不敢吃东西,生怕那些人会上来抢夺。” 周氏恨恨地道:“我是真的不明白,赵景云怎么会为了这些人得罪同僚,他是读书将脑袋读坏了。若不是因为他,我怎么会沦落至此?” 说完这话,周氏话音一转:“你还没找到丁荣?洮州那边不是送来消息说,丁荣早就离开了吗?” “没有,”赵景言道,“我怀疑是因为孙大人手下那个陆押官查的太过,将丁荣吓住了。” “如果这两日还没有动静,我准备去找路押官,他调开些人,也好让丁荣能顺利寻到我。” 周氏道:“丁荣也是个傻子,他能做成什么事?我让你大哥带着江顺去,他偏不肯听,否则现在内情如何我们早就了如指掌,还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你大哥真的在这里查出什么了?” 赵景言道:“他到了之后,私底下就开始查洮州的官员,洮州县衙的一个主薄,用了六七年时间,私底下弄了一本账目准备上告,孙大人他们查到的时候,那主薄已经自杀了,翻遍了主薄家中,也没找到那本账目,孙大人怀疑,那账目落在了大哥手里。” “那是洮州官员的来钱路,你想一想,洮州的官员能饶了大哥?也绝不会让大哥将账目带出去。否则许多人头上的官帽不保,为了保住这件事,那些人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别说抓几个人,就算将认识大哥的都杀了,也稀松寻常,只要在洮州地界儿将事情抹平了,就算往上告,也得有真凭实据。” 周氏听着出了一身冷汗,这才真切地知晓赵景云惹出多大的乱子。 赵景言道:“所以咱们谁都不能走,这件事没解决完之前,谁也走不出去。” 感觉到周氏打了个冷颤。 赵景言又安抚周氏:“你也别急,这不是已经有了眉目,解决也就是几日的事。你也得往好处想,若不是有我大哥在这里折腾,孙大人也不会找上我们,事成之后要给千两银子做酬谢,想想这些银钱……” “等找到丁荣之后,问出我大哥的去处和那些证据藏在哪里,我们便分头行事,你假意去寻我大哥,半路上给我大哥写信函,说你病重,让他来迎,我大哥必然前来,孙大人安排好的人,会在半路上解决掉我大哥。” “我带着丁荣将那些证据拿到,人杀了,东西毁了,这些事传不出洮州。” 赵景言伸手捏了捏周氏的脸:“我们借他们的手杀了人,还能得银钱。到那时你就是个有钱的寡妇了。” 周氏听着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笑容:“别光说我,你没有好处吗?” 赵景言眼睛中露出几分恨意:“若不是他与豫王走得太近,上一次解试我便能中榜,他死了之后,我家不再受牵连,我自然也能榜上有名,从此平步青云。” 两个人各有所图,才能一拍即合。 赵景言起身穿好衣服,毕竟他还有许多事要做,进城找周氏只是其中之一。 “要走了?”周氏懒懒地起身,帮赵景言整理好衣袍。 赵景言道:“我还得去继续找丁荣,我们的谋划顺利,就不用将你当做质子,骗大哥出来了。” 周氏笑道:“那奴家就等叔叔的好消息了。” 赵景言从小院子里出来时,已经是神清气爽。他翻身上马准备出城,走到城门不远处,就听到身后一阵慌乱。 “快走,就在前面。” “快去啊!很多地方都有。” “快去找!” 赵景言转头去看,四面八方的人都向他身后涌去。 城门口一下子乱起来,守城的官兵见状,也忙带着人去查看情形。 赵景言皱起眉头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一个人扶着腰间长剑快步从城门口处现身。 那人冷声吩咐:“不要乱,让人守住各处关卡,以防有人是要趁乱行事。” 赵景言忽然明白过来,难不成丁荣被困在了城中,想要从这里出去,特意用了这样的计策? 赵景言翻身下马,就想要抓一个人问问,刚好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孩子,那小姑娘的家人。 赵景言上前一步,轻轻松松地将赵元让拉住。 赵元让不明就里,挣扎了两下,就听到赵景言道:“前面出了什么事?你们要去做什么?告诉我,我给你十个铜钱去买饴糖。” 赵元让听到十个铜钱,这才停下来,他看着赵景言:“你是买我阿姐甘草的阿叔?” 赵景言点点头。 赵元让道:“你真给我十个铜钱?” 赵景言伸手去怀中掏,掏出十几个直接丢给了赵元让。 赵元让道:“听说前面发现了稻米。” 赵景言道:“稻米?” 赵元让急得眼睛直往前看:“就是稻米,有人洒了稻米在地上,大家都去找了。阿叔,你要去,就快去,要么我就去了。” 赵景言松开手,赵元让立即跑了个无影无踪。 地上有稻米?谁会没事在地上洒稻米。 这是故意引人前去没错了。 是谁想要趁乱行事?真的是丁荣? 赵景言向周围看去,真的是丁荣的话,他要与陆押官说,让陆押官的人配合他找到丁荣。 …… 不远处,赵洛泱心疼自己兑换出来的稻米,但也没有办法,她在赵景言身上放了录音器,却不能将录音器拿出来放给大家听。 众人只看到赵景言进了处小院,不知晓他都做了些什么,如果不找一些明面上能看明白的证据,无法说服大家。 于是她兑出稻米,悄悄放在地上,引得人群微乱,如果统领官兵的陆押官在,应该会赶过来。 陆押官与赵景言相识的话,两个人见面总会露出端倪。 赵洛泱眼看着赵景言向城门口走去。 她一把拉住赵学礼:“爹,你看,城门口是不是有个官老爷,你说他们对付赵大人,四处抓丁荣,会不会盯着赵家其他人?” 赵学礼道:“按理说应该会。” 赵洛泱道:“如果赵景言与抓丁荣的人相识的话……那赵景言八成就是家贼了吧?” 赵洛泱话音刚落,赵学礼就明白过来,是啊,这时候盯着赵景言,可能会有更大的收获。 赵洛泱看着乱起来的场面。 时玖道:“看起来应该足够乱了。” 赵洛泱叹口气:“十斤稻米财富值28元,也得记在赵景言身上,得加倍要回来。” 第九十四章 还有秘密 赵景言仔细看了看身边的人,确定丁荣不在其中,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向陆押官。 陆押官看了一眼赵景言。 两个人颇有默契地离开城门口,走到不远处一个小巷子中。 “陆押官。”赵景言躬身行礼。 陆押官早知晓赵景言的事,不敢怠慢道:“您客气了,孙大人有令,让我听您的吩咐。” “我这样想,”赵景言道,“劳烦您在城中多搜捕一下,总得抓住放稻米的人,城门口就交给我,若是我发现了丁荣,就将他一起带走,还得烦劳您和手下的弟兄,就当没有看出蹊跷。” 他将丁荣顺利带走,才能从丁荣嘴里听到真话。 陆押官露出笑容:“好,一切都听二老爷的。” 赵景言和陆押官密谋好了,等到陆押官带着人离开,他知晓不会有人再盯着这边,才慢慢地从巷子里走出来。 他要在城门口附近等丁荣,但也不能一直藏在这里,或是干等在一旁,到时候即便官兵不来驱赶他,看在别人眼里也会觉得奇怪。 他必须得为自己找个理由。 赵景言思量着向周围看去,几乎是片刻之后,他就瞧见了几个熟悉的人,小姑娘站在人群中,眼睛里满是焦急,应该是刚刚哭过,脸上被眼泪冲出一道道沟壑。 现在她正抹着泪,向远处眺望,模样真是可怜至极。 这是出事了? 赵景言觉得时机刚刚好,整理了一下长袍,向那小姑娘走过去。 赵洛泱没有瞧见赵景言,直到他站在自己面前开口说话:“你们还没有走?” 赵洛泱这才恍然惊醒,抬起头来:“阿叔,你怎么在这里?你……没回客栈吗?” 小姑娘声音略带沙哑。 赵景言道:“你们这是出了什么事?” “我阿弟不见了,”赵洛泱眼角又沁出了泪水,“我家里人都去找了,现在还没见到他们,阿叔,您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瞧见我阿弟?” 赵景言自然见过,还从那孩子嘴里打探到了消息,看来那孩子急着去找米粮,没有与家里人说。 “看到了,”赵景言道,“我问他做什么,他有人在前面找到了米粮,我想要喊他回来,他一转眼就跑没影儿了。” 赵洛泱也不跟赵景言接着说话,拉住了旁边的丁茂生媳妇:“婶子,您听到没?我阿弟去了前面,我这去找阿弟……” 丁茂生媳妇差点没反应过来,就要下意识地点头。 不过就在这一刻,脑子里就像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咻”地一下将她脑仁儿都照亮了。 她想起之前洛姐儿与她说过一番话:“婶子,若是一会儿我要去寻我阿弟。您一定得将我拦住,我能去哪里找?如果我再跑丢了怎么办?遇到人伢子怎么办?您说对不对?” 丁茂生媳妇当时觉得洛姐儿说得头头是道,一定不会犯傻,八成用不上她,没想到转脸洛姐儿就将这些都忘了,真要离开。 “不行,”丁茂生媳妇关键时刻轻易就将赵洛泱抓住,“你哪儿都不能去,就在这里等着,你的爹爹、叔叔能将人找到。” “你再丢了可要咋办?你听婶子的,我们谁也不能再走了,都得这里等。” 可不能将洛姐儿丢了,杨老太和媳妇们在家坐镇,对她千叮咛万嘱咐,让她照应好洛姐儿,若是除了差错,她有啥脸去面对杨老太? 赵洛泱抹了一把脸,脸上神情复杂,半晌才被说服:“那我在附近找一找,婶子盯着我点,别让我不见了。” 赵洛泱虽然安排的妥当,暗中有爹和叔叔,明着有这些婶子,但她也得提醒一下赵景言,不要动歪心思,否则会立即被发现。 丁茂生媳妇点头答应。 赵洛泱眼睛从周围人脸上划过,身边的赵景言也道:“我见过你阿弟,我帮你一起找。” 赵景言你这样说,却在寻找丁荣。 真是渴了有人端茶奉水。多好的机会啊,别人问起,他就说在找小姑娘的弟弟。 人群中有一人被拦下,看背影与石家小子差不多。 赵景言快步走了过去,那些阻拦的官兵被提点过,余光瞥见了赵景言,故意放松警惕。 赵景言走近仔细一瞧,不是丁荣。 这已经是第五个像丁荣的人了。 …… 躲在暗中的赵学礼看向身边的张典吏:“那些官兵在暗中帮赵景言。” 张典吏颔首,他也看了明白,如果丁荣真的来了,大约会被官兵故意放过,然后让赵景言救走。 张典吏觉得已经不用再查看,他能肯定,赵景言与那些捉拿丁荣的人勾结在了一起。 赵景云家出了家贼,这个家贼就是他亲弟弟。 今天来的时候,张典吏还有些发愁,不知要从何查起,万一带着大家走了一圈却一无所获,该怎么办? 没想到从开始到现在就这么简单,赵景言也不知道为何就看中了洛姐儿他们,利用洛姐儿做遮掩暗中行事,却不知道刚好被他们看了个清清楚楚。 张典吏想说一声,人算不如天算。可能就该他们帮赵景云一把。 快一个时辰过去了,陆押官带着人走回来,乱子平了,聚在那里找稻米的人也都盘查清楚,都是一些寻常百姓,没什么可疑之人。 至于稻米到底从哪里来的,陆押官到现在也没弄清楚。 被丢在各处的大约有十斤稻米,所有米铺子今日都没卖过这样的米粮,这些米粮就像是从天而降似的。 查到最后一无所获,陆押官都觉得,真的是什么大户施舍,根本与丁荣无关,回到城门口再瞧见赵景言果然还在,陆押官的心彻底凉了。 白白折腾了一圈,没有任何收获。 赵洛泱脑海中响起时玖的声音:“现在从赵景言那里取回录音器,九成九可以成功。” 赵洛泱看了一眼就在她几步之外的赵景言:“赵景言就这些秘密?我记得人物卡上说,揭开其他秘密,奖励魅力值40点,你觉得这40点秘密是什么?” 时玖道:“不知晓,不过很有可能与赵景言有关。”与魅力值和财富值相关的东西,赵洛泱总是记得一字不差,得到了周氏和赵景言勾结的证据,眼下她又开始惦记这40点魅力值。 赵洛泱道:“录音器可以连续录三日,我觉得还能在赵景言身上放一会儿。” “赵景言或许会离开,”时玖道,“或许会发现录音器,这样等下去,可能发现别的秘密,也有三成可能前功尽弃。” 赵洛泱几乎没有思量:“不急着拿走。这个赵景言有些傻,还会在这里等丁荣,他不会突然离开。再说,万一录音器丢了,我爹和张典吏他们也亲眼看到了赵景言的行径,也不算一无所获。” 时玖没有异议,平心而论,他觉得赵洛泱说的没错,赵景言的确有些傻。 从山匪到赵景言,只要到了赵洛泱这里,多多少少都会沾一点傻病。 赵元让和赵元吉从人群中跑出来,一同回来的还有罗真娘。 众人团聚在一起,商量着出城去。 陆押官也开始示意官兵放人,不过还要注意着丁荣,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赵景言眼看着那小姑娘向他招手,那伙人带着半车粗粮离开,这一刻赵景言又被小姑娘的笑容晃了一下。 小姑娘是真的高兴,就跟有啥喜事似的,她身边两个弟弟一直垂着头,显然被责骂了。 赵景言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在意这些人,可能三番两次的遇到,着实太有缘了。 路上赵洛泱等人没提赵景言的事。 一直回到客栈中,几个人聚在屋中,张典吏才先开口道:“没错了,那赵景言和抓丁荣那些人私底下有勾结,我们是亲眼所见,丁荣冒然找过来定会上当,赵大人性命难保。” 赵学礼脑子里一直很乱,他很难相信,如此大的秘密,就这样被他们撞破了。 洮州的官员,串通赵景言一起要加害赵景云。 赵景云可是洮州新上任的父母官啊。 一开始遇到丁荣,他以为只是送个信,没想到会变成如今结果。 他们这些人连洮州都没到,就要操心父母官的生死安危了?不,不止是操心,赵大人的一线生机,可能就握在他们手里。 第九十五章 男人不做主 张典吏说完话,屋子里静寂了片刻。 宋太爷连胡子都忘记捋了,下意识地搓着他的袖子。 赵学礼脑海中盘算着今日在城中见到的那些官兵,大约有三四十人这么多,他们就算想要帮赵大人,这件事也不能泄露出去,否则没等动手,所有人都会被拿下。 罗真娘看了一眼众人开口道:“我们趁着大家四处找稻米的时候,去打听一下那处院子的情形。” 城里动静不小,好多人出来看热闹,她就与住在那条巷子里的大娘说了几句话。 “大娘说最近来往的人不少,那锦缎铺子后面住的是位夫人。” “从这里路过的,不知夫家姓什么,那夫人住进院子之后就没再出来,前些日子刮大风,她家儿子、媳妇收拾屋顶,媳妇向院子里望了一眼,说那家夫人二十多岁的年纪,生得可好了,耳朵和脖子上还有两颗红痣。” “大娘媳妇特意与大娘提及这个,是因为听人家说,耳朵上有红痣富贵。” 也是因为感叹世道不好,大家奔波穷苦,大娘才与罗真娘说这些话。 罗真娘没听进去别的,连红痣的事记住了,不知道这人姓甚名谁,但知晓这些可能会有帮助。 进城一趟,他们收获不小。 赵洛泱道:“我们现在确定了赵景言与人勾结,想要加害赵大人,还知晓他偷偷去见一个女眷。” “那女眷是谁我们不清楚,但既然与赵景言认识,丁荣就有可能知晓。” 这话说的有道理。 大家纷纷点头。 除了赵洛泱之外,只有时玖知晓,赵洛泱总会在一些细节上,故意将众人引到“正路”上去。不管别人做什么,赵洛泱是那个真正掌局的人。 而且赵洛泱不会因此惶恐,反而做的十分顺手。 丁荣看了画像之后,应该很快会来与众人会合,然后认出与赵景言来往的女眷,正是他家的大太太周氏。 周氏应不应该在这里,丁荣一想就都明白了。 赵洛泱在脑海中与时玖道:“将这件事告诉丁荣之后,不知道系统会不会认为完成了一部分任务,给我一些魅力值做奖励?” 时玖道:“以系统的规则,我觉得你完成所有任务之后,再清算的可能性更大。”所以在这过程中,就别想着她的魅力值了。 “并且,人物卡最重要的任务是救下赵景云,如果赵景云死了,我估计你前面做的努力都会白费。” 这话是真的,赵洛泱想想道:“系统奖励的魅力值不会给,人物卡产生的魅力值应该可以留下。”将魅力值算好,有个打算,以免要用的时候没有,到时候她可就拿不到系统助力了。 两个人说着话,这边屋子里宋太爷也在和张典吏商量应对的法子。 张典吏道:“不能就眼看着赵大人被算计。” 话说到这里,张典吏迟疑了片刻,看向屋子里的众人:“我觉得你们不要掺和进去了,后天你们按时启程去洮州,我与丁荣去给赵大人送信。” 张典吏的意思大家都清楚,张典吏是怕拖累众人,张典吏自己与丁荣离开,就算被抓了,也与搬迁的百姓无关。 不过,大家是一起知道内情的,哪里能这么做?张典吏一个人能做多少事?这不是白白送命去吗? “我虽然是个妇道人家,但觉得这么做不妥,”杨老太开口道,“大家一起来的,怎么遇到事就分头走了?” “既然从开始就留下了丁荣,是进还是退就得一起商量着干。” 杨老太看向张典吏:“不是我老婆子乱说,您跟着去了,也不一定将事办成喽,你看看现在,又有人带兵抓人,又有人等着出卖自家人,这样的势头,您就能按的住?跟着丁荣去,无非就是求个心安罢了。既不连累我们,又能让心里过得去,到最后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您能过得去了,我们咋办?见死不救,还舍出了您,不是个事。” 杨老太这么一说,宋太爷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觉得那个缩缩成一团的小老太太,这时候还算有些骨气。 宋太爷清了清嗓子道:“是这个理儿,而且,别说这件事与大家无关,救下赵大人,现在看来只会是好事。往大了说,救下一个父母官,往小了说,有了功劳,将来落籍的时候,衙署都会关照一下,至少能让大家聚在一起,免了分离之苦。” “人手多了,胜算也大!去调兵需要人手,牵制赵景言也要人手,还得去接应赵大人。只不过大家得想想,冒着危险做这些行不行?十六户人家,不说个个都让知晓,有些人还得知会,多数同意了,就可以去做,这样做成做不成,大家都不怨。” 赵学礼道:“我可以去说。” “你不行,”杨老太站起身,“还是我去吧!这十六户人,家里都是什么情况,我清楚。小打小闹也就罢了,这么大的事,男人做不得主。” 赵学礼张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可不是么,这十六户人也不知道都咋凑在一起的,女眷在家中说话都有分量。 “让我奶去吧,”赵洛泱道,“女眷都听我奶的。” 不是她不给她爹颜面,而是她爹也不争气啊,一路走下来,她爹身边才多少人,她奶一声令下,所有女眷都得听着。 而且谁家啥样,兜里都有多少粮,心中啥想法,她奶摸得清清楚楚。 杨老太露出一丝笑容,带着罗真娘,两个人挺着腰杆从一干男人身边走开了。 张典吏也不知道说啥,反正他信任杨老太,杨老太确实有这本事,每次大家启程或者休息,第一个说话的肯定是杨老太。 大家都习惯了。 既然大家都信任老娘,赵学礼自然更没话说,他道:“我去接应一下丁荣,还得将丁荣叫过来一同商议好了,才能决定下步往哪儿走。” 宋太爷颔首,嘱咐赵学礼要小心。 “张大人,您写个文书让我爹带着吧,”赵洛泱道,“如果我爹遇到了官兵,就说……我们一同来的人不见了,张大人让我爹帮忙去寻一下。” “寻的人也好说,就是吴铁匠他们。” 张典吏没想到这个,还是赵家小姑娘脑子转得快,有了这个文书,有了情况赵学礼他们也容易脱身。 这边都安排好了,大家各自去做事。 赵洛泱给宋太爷奉了茶。 宋太爷瞄着赵洛泱:“城里十斤稻米是怎么回事?啥样的稻米?我平日里吃的那种?” 赵洛泱摇头:“不知道,我也没去看,阿弟他们赶过去的时候,稻米都让人抢光了。我觉得应该不是精米,谁没事儿洒精米啊。” 宋太爷不说话,挥挥手让赵洛泱离开了,他也是中了魔,啥事都能想到这小狐狸身上,主要这乱子来的太是时候了,说不是故意的,他都不信。 出了门,赵洛泱先去高处用远望仪看了看赵景言的屋子,屋子里一片漆黑,显然赵景言还没回来。 然后她回到自己屋中,屋子里没有旁人,时玖将牛肉干送到她手里。 单薄的小姑娘,手腕就那么细,风一吹就能折断似的,脑子里想的东西又太多,若是天天还不吃饭,指不定那天就倒下起不来了。 赵洛泱下意识地吃着牛肉干,有时玖在身边帮忙,她是愈发的习惯了。 “时玖,”赵洛泱道,“你说赵景言这时在做些什么?”她关心的是,她的录音器能不能有其他收获。 …… 城中。 赵景言刚准备上马离开,陆押官走过来道:“二爷,随我走一趟,有个人要见你。” 第九十六章 关了 赵景言跟着陆押官前行,两个人在城里转了一圈,又从城门口出去,径直奔去了一处庄子。 下了马,赵景言就被带去了一处屋子,在屋中等了两盏茶的功夫,房门才打开。 一个人缓步走进来。 赵景言抬起头,和他预想的没错,正是孙大人。 “孙……” 赵景言话刚说出来,孙大人摆了摆手,盯着赵景言道:“这茶如何?” 赵景言哪里喝出什么茶味儿急忙道:“上好的茶饼。” 孙集新任的洮州知州,孙集曾是京官,后被下放到洮州,三年前就该接任知州一职,结果孙集到了洮州之后,就守边不利,吃了败仗,被上一任知州趁虚而入,孙集在洮州韬光养晦多年,如今终于能任职,也算扬眉吐气。 赵景言为了搭上孙集,委实用了不少的心思,没想到最后一关落在他大哥身上,帮着孙集除掉大哥,他也就能彻底获得孙集的信任。 孙集坐下来淡淡地道:“看来你不懂茶。” 赵景言赔笑道:“孙大人,我不懂,但福记的掌柜清楚得很,每次给您送来的都是好茶。”他用上百斤的茶叶,三番五次送给孙集,是奉了福记的大掌柜之命,看来大掌柜的眼光当真不错,上任知州张庭果然被孙集拿下,洮州落入了孙集手中。 孙集道:“张庭在的时候,你们也送茶叶给他?” “没有,”赵景言道,“您知晓的,福记东家一开始就觉得洮州始终要孙大人做主,怎么会去理会张庭。” 孙集没有见过福记的东家,但那位东家不止一次帮过他。他们搜罗到张庭贪墨的罪证,让赵景言带过来,才让他一举将张庭拉下了马。 孙集执掌洮州之后,的确需要这样一个人为他采买茶叶,偷偷押送来洮州,这样他才能将茶叶卖出去,换来银钱和马匹。 本来他没想这么快与福记的人来往,刚好赵景云来了洮州,孙集一直在查赵景云,巧了有赵景言帮忙,算是事半功倍。 孙集本来还对赵景言有所怀疑,但他的人亲眼看到了赵景言和赵景云的妻室周氏苟合,他就放下心来。 赵景云不会为了给他下圈套,将自己的妻室都赔进去。赵景言更不可能与赵景云是一条心,否则就不会向自己嫂嫂伸手。 所以,孙集答应愿意见见“福记”的东家。 今年孙集搜罗来不少马匹和香料,但赵景云四处查找他私自与番邦贩卖马匹的证据,这些马留在洮州不是好事。 他已经用自己的渠道分走了一些马匹,现在恐怕被赵景云盯上了,剩下的这些倒可以给“福记”带出去。 孙集派人去打听过,“福记”的东家做锦缎起家,现在私底下想要贩茶,是看上了茶叶的利处。 “福记”买到的马匹和香料都会给富贵人家,他试探了几次,这家人还算机敏,也许赵景言和“福记”将来长期为他做事。 赵景言道:“这次‘福记’来押送货物的是少东家。” 孙集微微挑起眉毛。 赵景言道:“东家想要亲自前来,谁料生了病症,就让少东家前来,我已经知会了少东家,让他本月九日务必到岷县,在岷县三里外以隋已之名住下,到底要不要见他,全凭孙大人做主。” 孙集点点头。 赵景言接着道:“还有件事与孙大人说,‘福记’少东家,其实是个女郎,‘福记’东家儿子尚年幼,如今就是女儿帮忙打理生意。‘福记’少东家见到您的人,也不会提及您的姓氏,只会说是来寻一位马老爷。” 孙集道:“知晓了,到时我自会安排。” 赵景言想说,他可以留下帮忙,但显然孙集更想要他去对付大哥,只能等到大哥那边有了定数,他再回来。这笔生意他可不想错过。 孙集说完这些,就不想再多停留,他抬眼看着赵景言道:“你大哥那边的人还没过来,你也要想想法子。” “拖得越久越不容易处理。” 赵景言急忙躬身:“我再等两日,还没有动静,就准备出去寻人。” 孙集道:“若是你大哥这边出什么差错,对我,对你……还有你那嫂嫂都不好。” 赵景言一凛,不过很快就露出轻松的笑容:“让孙大人见笑了。” 孙集向前走几步,伸手拍了拍赵景言的肩膀:“年纪小,还能撒了欢儿的玩,不过别忘记要做事。” 赵景言忙道:“您放心吧,事关我的前程,我绝不敢大意。” 孙集大步离开之后,赵景言也被请出了庄子。 骑在马上,赵景言思量孙集说的那些话,事情办成了,他就算递了投名状,从今往后在洮州做事会更加方便。 他帮“福记”做成了生意,能得一大笔银钱,攀上了孙集,官路上也有了人照应,代价就是死一个大哥。 很划算。 大哥活着对他们赵家有弊无利,从前豫王爷在的时候,他还不敢下手,豫王爷死了,他就可以放开手脚。 赵景言被陆押官带回城中,又一路回到兰山客栈。 刚翻身下了马,赵景言就听到有人喊了一声。 “阿叔。” 天色已经暗了,赵景言皱眉看过去,就瞧见那卖他甘草的小姑娘,带着两个弟弟站在不远处。 小姑娘手里捧着一只碗,碗里面放着几个鸡蛋。 “阿叔,”赵洛泱一脸笑容上前道,“您总算回来了。” 赵景言不明就里:“你们这是?” 赵洛泱仰着头道:“今天阿叔帮我一起找阿弟,我奶煮了些鸡蛋,让我来感谢阿叔。” 赵洛泱说着将手里的碗塞到赵景言手中。 赵景言自然不会在意这几个鸡蛋,他就要推拒,看到小姑娘蹲下身开始帮他擦拭长靴上的泥土。 赵景言下意识地扬起唇角,真是一个懂事的丫头。 “这鸡蛋我收下了,”赵景言说着从怀里掏出十几枚铜钱递给赵洛泱,“这些你拿着,你们路上不容易。” 赵洛泱急忙拒绝。 赵景言道:“嫌少?” 赵洛泱摇头,十几枚铜钱,不是少,而是太少了。 “不嫌少就拿着。” 赵景言看着小姑娘的眼睛似是微微有些发红,显然是心中感动,他低声道:“我常来这里,你到了洮州入籍之后,说不得我们还能见到,那时你再谢我不迟。” 那会儿,他或许还能做些别的,只希望这丫头在此之前别香消玉殒了,那就着实太可惜。 赵洛泱只好将接下这十几文钱,连连向赵景言道谢,然后走回了连升客栈。 “阿姐,”赵元让吞咽一口道,“为何要将鸡蛋卖给他?” 赵元让觉得阿姐不会将鸡蛋送给坏人,但三个鸡蛋十几文赚的也不多,为何会卖呢? 赵洛泱伸手拍了拍赵元让和赵元吉身上的尘土。 赵洛泱道:“之前你们手里有多少银钱?不要因为现在钱多了,就不肯赚小钱,小钱赚多了才能成大的。” 赵元让和赵元吉认真地点了点头。 赵洛泱数出六文钱,分给赵元让和赵元吉各三文。 赚了八文钱,2.64元财富值,果然是太少了,赵洛泱却不在意,她真正要做的,是拿回她的录音器。 录音器到手,才算彻底松了口气。 “时玖,”赵洛泱道,“等到天黑大家都睡下了,我们就仔细听听录音器中都录了些什么。” 时玖听着赵洛泱欢快的声音道:“应该会有很大收获。”不过,看赵洛泱这样满心欢喜的模样,她可能完全没想到另一个问题。 录音器里会不会有不能听的东西。 他也是直到现在,仔细思量一下,才意识到的,赵景言去寻周氏,会不会…… 时玖微微皱起眉头,希望赵洛泱能够想到。 不过事与愿违,显然赵洛泱没往那上面去思量,等到大家都睡下时,她便拿出了录音器,暗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先是赵景言的脚步声,然后是他与身边人说话,听了很长一段,到了她们和赵景言一同进城。 赵景言离开市集之后,赵洛泱听得更仔细,显然要紧的地方来了。 赵洛泱向时玖道:“那妇人应该就是周氏。” 话音刚落,耳机里传来周氏打赵景言的声音,然后赵景言道:“打吧,别把脸打肿了,我还得出去杀人,赚钱养你,将你变成寡妇,你个小浪蹄子,你哪里病了?几日没治你,你就受不了是吧?” 气喘吁吁的声音…… 赵洛泱意识到了什么,还没反应过来,时玖已经先一步道:“关了,现在立即关了。” 时玖此时与平日里完全不同,居然带着一些正颜厉色的气势。 第九十七章 哄睡 赵洛泱被时玖突然开口吓了一跳,正要反应,就感觉到自己的手已经向按键上摸去。 耳朵里没有了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赵洛泱看着黑暗的天空,忽然耳朵和脸颊火烧火燎地热起来。她之前全然没想到,录音器还会录下这些。 她脑子里知晓赵景言会与周氏亲热,但她始终觉得可能就像她瞧见父亲和母亲那样,顶多搂搂抱抱,说两句不宜旁人听的话。 但听到之后,才发现,现实与脑子里想的好似不是一回事。 回想起来,从耳机中传出的那些奇怪又陌生的声音…… 虽然不清楚到底在做些什么,但……脸更烫了。 赵洛泱坐在客房门口,半晌才开口道:“时玖,是你关掉的?” 片刻后,赵洛泱听到时玖“嗯”了一声。 不知晓为何,可能是时玖的声音是男子,多多少少让赵洛泱现在暂时忘记了,他是个系统这码事。 总之气氛有点奇怪。 她不说话,时玖好似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两个人就像是突然闯进了赵景言和周氏的房间,共同目睹了二人的奸情……虽然被及时制止住。 时玖心中有种莫名其妙的恼怒情绪,不知道是怪赵洛泱太鲁莽,还是怪他自己没有早些提醒赵洛泱,毕竟赵洛泱这样一个小姑娘,对那些根本一无所知,想要她自己意识到问题,那是不太可能的。 过了好一阵子,赵洛泱才道:“掉了多少生命值?” 时玖哑然,他完全忘记了生命值的事,没想到赵洛泱却想了起来。 他向自己身上看了看。 【生命值-3】 他只动了一下,居然代价是3点生命值。 他应该懊恼和惋惜,可现在情绪纷杂,让他一时之间竟然不能集中精神想他的生命值。 时玖道:“3点。” 赵洛泱“嗯”了一声:“有点可惜。” 又是一阵沉默。 时玖的精神渐渐从刚刚那件事上转移到了生命值…… 他差点忽略了,他还为此掉了生命值。 当然这不是他的本心,冲动之下才忘了要减生命值。 也并不是为了赵洛泱,而是因为他也在旁边,这些东西委实不该听到,污了他的耳朵。 他是为了自己,连带的不想赵洛泱被赵景言影响,赵景言的那些反应和言语,让人恶心。 赵洛泱道:“时玖,那现在怎么办?还听不听?” 还听?他的3点生命值岂非白花了? 时玖情绪翻涌,似是因为生命值而生气:“你还想接着听?” “不是,”赵洛泱道,“不想听这些,但赵景言说了些什么还是得知晓吧?要不然这……录音器不是白放了?” 她买录音器,卖甘草,帮赵景言拍打尘土,卖鸡蛋,用了这么多心思,不能就白花了? “要不然,”赵洛泱道,“我不听,让它往前放一放,一会儿……没有那些了,我再听?那应该放出多少合适?” 赵洛泱问时玖,时玖皱了皱眉,居然没能回答出来。 多少时间合适? 他怎么知道? 赵洛泱开始摆弄手中的录音器,她今晚得将录音器中的内容听完,等丁荣来了,才知道下一步怎么做最好。 赵洛泱道:“一刻钟?” “那……两刻?” 时玖觉得怒气愈发上涨,就快压制不住,他哪里知晓赵景言要多久? 赵洛泱说着就想试探着去拨弄。 时玖开口阻止:“将录音器放进空间里,我来听,将这段大概听过去,我再拿给你。”说话的声音仿佛都带着自暴自弃。 赵洛泱却没听出来,只觉得这也是个好法子。 “你能听吗?”赵洛泱道,“那些东西?” 时玖想说不能,可这本就是他提议的,而且眼下能有第二条路? 好在用不着他说,赵洛泱自己就解释了。 “也对,你是系统,不是人,”赵洛泱道,“听了也没事。” 时玖的声音和形体都是系统虚拟出来的,拟人化设计,赵洛泱安慰自己,所以她不要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 “嗯。”时玖应了一声。 赵洛泱似是从这声音中听出几分沉闷。 赵洛泱将录音器塞回了空间,想了想又嘱咐一句:“你不要拨过去。” 时玖拿录音器的手一顿。 赵洛泱道:“要仔细听听。” 时玖能感觉到自己的眉毛紧紧地皱在一起。 “万一他们说了什么话,要告诉我,”赵洛泱停顿了一下,“也不用都告诉我,就是与赵景云这桩事有关的。” 时玖没说话,心里憋气,他不让她听那些,她却反过来让他仔细些,是不是最好还得多听两遍? 时玖半晌没有动,赵洛泱道:“快点,已经很晚了。” 时玖将耳机塞进耳朵里,还好他现在的虚体已经凝实了些,否则不知这耳机能不能挂得住,但即便身体凝实的再多,也只是能拿起系统空间里的物什罢了。 打开录音器,时玖又摘掉耳机感觉了一下,除了他,没有人能听到,最重要的是赵洛泱听不到。 再次将耳机放回去,时玖抿住嘴唇,录音器里赵景言和周氏的声音没什么可听的,他可以自动忽略一些细节,但总是不由自主地注意赵洛泱。 怒气过后,听着录音器中的内容,他又开始莫名的变得有些心虚,就像是自己在做什么不好的事。 大约两刻钟之后,时玖将录音器暂停。 “没了?”赵洛泱向时玖确认。 时玖道:“嗯。” 赵洛泱应了一声,声音中有种“学到了什么”的意味儿。 “别以为下次遇到这样的情形,向前拨两刻钟就万事大吉,”时玖道,“以后有这样的东西,还是先拿给我听,毕竟我不是人,不会受到影响。” 赵洛泱的耳朵又有些发烫:“我知道了。” 她总觉得时玖今晚怪怪的。 赵洛泱道:“那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时玖很肯定。 周氏的嘴一直被堵着,赵景言的嘴没闲着,但说的也是不堪入耳的话。 赵洛泱拿回录音器,继续往后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的事,今晚的气氛多多少少有些微妙,赵洛泱从未将时玖当成一个人来看待。 无论做什么,她都觉得时玖与系统的数值没什么太大差别。 可今晚,她感觉到了时玖对她的关心,再将之前时不时塞给她吃食的事,放在一起想,时玖有点像人,比从前越来越像人了。 一直听到赵景言去见了“孙大人”。赵洛泱的这种情绪才算消散了。 录音放到最后,赵洛泱才将录音器送回系统空间中,然后蹑手蹑脚地回到屋子里,爬上炕头躺下。 脑海中她还在与时玖交谈。 “赵景言说,洮州的事孙大人做主,这孙大人应该是多大的官职?” 时玖思量片刻道:“在洮州能说得上主事的,应该是知州。” 不知为什么,时玖觉得这个孙大人就该是洮州知州,可能与他的记忆有关。 赵洛泱道:“应该是知州,不过也可能是赵景言夸大其词,不过肯定是洮州能主事的官员,明日可以向张典吏打听打听。” 理由赵洛泱都想好了,为了救赵大人,至少得知晓洮州的情况。 赵洛泱还没见过,知州这么大的官,按理说她应该害怕,但有系统在手里,多多少少有些依仗。 赵洛泱接着道:“赵景言杀赵景云也是为了搭上孙大人,这样一来就能在洮州卖茶。” 时玖道:“洮州离外番近,茶叶、丝绸可以换外番的马匹和香料。无论是马匹还是香料都能卖个高价。” 赵洛泱大致明白了,她脑子里不停地转着,想了许久道:“你说赵景云想要弹劾孙大人,如果能拿到孙大人利用职权,私自向外番买卖马匹、香料的证据,能不能扳倒孙大人?” 时玖道:“守臣私自与外番往来是重罪。” 那就是了。 赵洛泱还想继续思量,时玖的声音传来:“睡吧,等丁荣回来,你就睡不成了。” 赵洛泱道:“我觉得赵景言与周氏私通那些……至少应该让丁荣听见,得想个法子透露给丁荣。” 但是不能让丁荣发现录音器,又得让丁荣觉得是亲自撞破了奸情。 “睡吧,”时玖道,“明日再想。” 赵洛泱委实有些困了,但好些事还没想明白,并不舍得就这样睡,脑子里乱七八糟,都是掺在一起的一条条线。 时玖的声音传来:“睡不着?用不用我跟你说点什么?” 赵洛泱道:“你能说些什么?” 时玖道:“系统输给我的数据,可以数羊。” 赵洛泱还没问数羊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脑海中响起时玖机械的声音:“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 赵洛泱想要反驳一下,你这东西根本没用,却懒得开口,一晃神儿的功夫,就睡着了。 听到匀称的呼吸声,时玖停下来。 一切归于静寂,他也能松口气,刚刚让赵洛泱睡着,他也是想要换得一时的清静。 不过看看自己身上的生命值。 生命值:183点。 攒起来容易,掉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时玖正想着。 赵洛泱翻了个身。 【生命值+2】 【生命值+2】 【生命值+2】 第九十八章 魅力值大户 生命值不断的跳动。 这次,赵洛泱一口气加了10点生命值。 时玖半晌没回过神,他能确定赵洛泱睡着了,这是梦到了什么? 不管是怎么回事,但睡着的赵洛泱明显比平日里大方许多。 时玖轻声道:“还算有点良心。” 等到生命值提醒消失,时玖开始思量那个孙大人,如果他真的是洮州知州,那就很麻烦了,知州是守臣,可以调动不少兵马,光凭赵景云一封求助的信函,不知能不能一举拿下这个知州。 应该找一个人前来帮忙,这样会更稳妥。 时玖脑海中有人影一闪而过,紧接着就是剧烈的头疼。 只要他回想与自身有关的事,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形。 片刻之后,时玖感觉到一丝虚弱。 但他隐约想到了一个地方,积石军,离洮州近,而且也临外番。 积石军,有他的人手,不过到底是谁……他一时半刻想不清楚,越是去想,脑袋就越疼,疼痛让精神涣散,让他无法集中精神。 看来这是系统故意为之,就是阻拦他那么快恢复记忆,以防他从系统中脱离。 时玖皱起眉头,他有时候觉得,做出这个系统的人,其实是在针对他,系统中所有的规则,都是在帮助赵洛泱,限制他的自由,让他本本分分地做好该做的事。 疼痛感渐渐消失。 时玖看着自己的生命值。 生命值:193点。 快要200点了。他今晚的精神似是不错,想想赵洛泱睡觉之前一直念叨的事,他看向系统空间里的录音器。 想到录音器里赵景言的声音,着实让人觉得恶心,时玖就会想起那日赵景言看赵洛泱的目光。 让赵洛泱再将录音听一遍? 时玖皱眉,伸手拿起了录音器,其实在周氏和赵景言私会的时候,他听到了点别的声音,但是不能确定,只能再听一遍。 …… “该醒了。” 赵洛泱听到时玖的声音,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屋子里没有人了。 外面传来一些细微的动静,天才刚刚有些放亮。 脑海中的时玖道:“大家都出去了,应该是丁荣回来了。” 可能奶和娘觉得她太累了就没吵醒她,不过她哪里能错过丁荣,多亏有时玖帮忙。 赵洛泱立即起身,简单梳洗了一下,就向宋太爷屋子里走去。 守在门口的赵学义看到是自家侄女,立即上前敲了敲门,然后将赵洛泱放了进去。 屋子里的人都抬起头过去,只见是赵洛泱,又都纷纷放松警惕。 宋太爷心里啧叹,就算换了别人守门,赵小狐狸也是一样畅行无阻。 丁荣看到画像之后,听丁茂生透露了一些消息,心情一落千丈,本来找到二老爷应该高兴,可听到丁茂生说自家二老爷可能品行不端,他不禁下意识要辩驳。 他不相信二老爷会那样,却又觉得搬迁的这些人纯善,根本不可能骗他。 等来到客栈,在宋太爷屋子里又听张典吏叙说在城中的那些事,丁荣就好像被人当头浇了盆冰水,整个人都下意识地颤抖起来。 这还不够,宋太爷提及了那女眷。 “二十多岁的年纪,耳朵和脖子上有两颗红痣,你可认识这样一个女眷?” 丁荣整个人如遭雷击,他瞪大眼睛愣在那里。 因为他已经想到了大太太周氏。 不可能啊,大太太怎么会在陇西?大太太该在成州才对,老爷特地吩咐过的,让大太太待在成州,陇西不安全,不要过来涉险。 难不成,是大太太担忧老爷,所以才…… 丁荣本想这样说,可看到屋子里众人的神情,他就张不开嘴了。赵学礼看到二老爷进了小院,下人就从院子里出来了。 叔叔与嫂嫂见面,本就该避嫌,为何要将下人遣走? 丁荣的胸口如同被重物压着,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方设法来到陇西,是要让二老爷去救老爷的,怎么会是这种结果? 脑海中时玖的声音响起:“你是不是要将录音放给丁荣听?” 赵洛泱道:“得让他听,还有赵景言和孙大人的那番话,也要一并从丁荣的嘴里说出来,让大家有些准备。” 时玖沉默片刻道:“昨天我又听了几遍录音,你将录音器藏在赵景言的靴子里,他与周氏私通的时候,靴子应该被丢在外屋地上。” “所以除了能听到赵景言和周氏……那些声音之外,还能听到旁边锦缎庄里有人说话。前几日大雨,锦缎庄的布料被雨水泡了,要寻人手清洗、晾晒。” “锦缎庄离那小院只有一墙之隔,如果丁荣想要去一探究竟,你们可以设法以帮手的名义进入锦缎庄,趁人不注意将丁荣弄进去。赵景言和周氏约定好今日未时初在见面,你让丁荣亲眼瞧见赵景言和周氏,接下来的事就全凭你安排了。” 赵洛泱道:“你是说,我可以打晕丁荣,最好将他关在一个箱子里,让他分不清楚身处何处,然后放出录音,让丁荣以为,听到的是隔壁院子里的动静?” 时玖没有作声,这不是他说的,而是赵洛泱自己领会到的,什么打晕,关在箱子里……都是她立即想出来的。 他只是提供了一个法子。 “这个法子对丁荣最好,”赵洛泱道,“可以保他平安。” 当然受些委屈也是必经之路,无法避免。 赵洛泱与时玖商量好,意识也从脑海深处拔出来,现在她习惯了系统之后,可以一心二用。 虽然与时玖在说话,还能注意到外面发生什么事。 丁荣显然不想相信这个结果,他求助地看向张典吏和宋太爷、赵学礼。 丁荣道:“我不是不相信大家,只是这桩事非同小可……我在赵家多年……从来没发现二老爷是这样的人……” 张典吏没说话,宋太爷也迟疑着没有开口。 赵洛泱道:“想要救下赵大人,我们得齐心协力,但凡有一丁点迟疑都不行,丁叔说的没错,这桩事确实让人不好接受,好多也是我们猜测,不如想法子让丁叔去看一眼。” 【人物卡魅力值+4】 【人物卡魅力值+4】 【人物卡魅力值+4】 …… 赵洛泱看向丁荣,迎上了丁荣一双发红的眼睛,她脑海中时玖给她报魅力值。 这一瞬间,丁荣给她涨了16点魅力值。 赵洛泱从魅力值上体会到了丁荣的感激之情。 唉,赵洛泱叹了口气,与时玖道:“我们怎么也得帮帮他。” 时玖道:“是帮他,也得拿魅力值。” 赵洛泱接着向众人道:“其实那天去城里,我也打听到一些消息,赵景言去的院子前面是刘记锦缎庄,锦缎庄的布料前些日子被雨水泡了,眼下正招人清洗晾晒,明日我与母亲前去试试,如果能进去干活儿,说不定能设法将丁叔放进去。” “锦缎庄与那小院只有一墙之隔,想要进那小院就容易多了,也不会轻易就被赵景言发现。我们还可以在锦缎庄接应丁叔。” 赵洛泱这么一说,屋子里的人互相看看,觉得这个法子也许可行。 赵学礼道:“但城门要怎么进出?” “今天城门口守卫就少了,”赵洛泱道,“他们应该是怕丁叔不敢前来,特意这样做,赵景言就守在城门口,他亲自寻找丁叔,只要瞒过赵景言就成了大半,再者他们觉得丁叔就是一个人,我们人多,他们不会太起疑。也好让丁叔自己看看,是不是我们说的那样,赵景言与那些人有所勾结。” 丁荣就算再信任他们,也还是不敢相信,朝夕相处多年的二老爷会是这样,换了任何人都要亲自去证实。 宋太爷心中思量,丁荣是整件事的关键,现在将一切弄清楚对大家都好,否则万一营救赵大人的路上,丁荣有所疑虑,可能就会让大家陷入危险。 再说,这样帮丁荣混进城中,只是件小事,想要帮赵大人,要做的事会比这更凶险,这件事都做不好,干脆不用想接下来要怎么办。 宋太爷想明白之后看向张典吏点点头。 张典吏道:“那我们就试一试。” 宋太爷看向丁荣:“虽然洛姐儿说,我们人多,能骗过赵景言,但你也不能这样进城,我来给你想想法子。” 丁荣含着眼泪向众人道谢。 等大家离开,屋子里剩下宋太爷、宋二、丁荣和赵洛泱。 不用宋太爷吩咐,赵洛泱立即去帮宋二。 宋二取出宋太爷用的银针。 宋太爷看着丁荣道:“你可能得吃点苦头。” 丁荣摇摇头:“太爷只管来吧!” 赵洛泱捧着针匣,眼看着宋太爷几针下去之后,丁荣脸颊被扎过的地方登时青肿了一片。 宋太爷道:“有点毒素,过两日就好了。” 赵洛泱道:“就说丁叔从柴堆上掉了下来,要去城中看郎中。” 丁荣不敢去碰又疼又痒的脸颊,再次向宋太爷和赵洛泱道谢。 【人物卡魅力值+4】 时玖不禁摇摇头,这丁荣不管是难过还是高兴都给赵洛泱涨魅力值,多亏赵洛泱做事有自己的一定之规。 否则丁荣这样的人…… “丁叔放心,”赵洛泱道,“我们一定尽力帮忙,你与先生说说话,我出去准备准备。” 【人物卡魅力值+4】 丁荣再次对着赵洛泱红了眼睛。 走出屋门,赵洛泱看向兰山客栈的方向,接下来就要骗赵景言了。 第九十九章 他哭了 杨老太看到孙女从宋太爷屋子里跑出来,就开始给大家分配职司。 不用想,肯定是宋太爷吩咐的。 这个老头儿,当着大家的面不说啥,背地里老吩咐洛姐儿做事,不过还行,到现在为止都还算靠谱,否则她也不会答应洛姐儿拜这个先生。 “咋说?”杨老太走上前问。 赵洛泱道:“一会儿让四叔上柴垛上等着。我眼神儿好,去盯着赵景言,等赵景言那边有了动静,就会示意四叔。” “到时候,四叔从柴垛上扔下个东西,故意弄出响声,然后丁荣趁乱躺在地上,就像是从柴禾堆上掉下来的模样。” “听到动静后,奶带着几个婶子就拥上去,婶子们趁乱将四叔丢下来的东西拿走,您去查看丁荣的情形,其实是替丁荣做遮掩,万一丁荣哪里露出破绽,您也能及时补救” “元让、元吉四处喊叫,就说阿叔从柴垛上掉下来了,掌柜的和客栈里其他人也会来瞧,我猜赵景言也会来查看。” “等人都到齐了,再检查丁荣身上的伤,用驴车将他送去城中找郎中。反正赵景言也要进城,八成会与我们同行。” 如果赵景言不乐意,赵洛泱会央求几句,以赵景言昨天的表现,应当会答应。 杨老太点点头。 赵洛泱接着道:“到了城门口,让我爹和叔叔他们装作很着急的模样赶路,守门的官兵一定会来问我们情形。但看到赵景言在旁边,料想马车上没有丁荣,再看看丁荣满身是伤的模样,也无心查看更多,就会放行。” “等进城之后,我爹带着丁荣去药铺正骨、敷药,不用去大药铺,那里的郎中医术好,恐怕看出端倪,去小药铺即可,反正我们这些人没钱,自然要奔价钱低的去,丁荣看了伤之后,我爹和叔叔他们就去市集上买东西。” “我和我娘去那锦缎庄,求些活计来做,也不要工钱,就要些卖不出去的旧布,丁荣趁乱溜到锦缎庄后门,趁着没人盯着的时候,我就将他放进锦缎庄内藏起来。” 杨老太是听明白了,大家都有活计做。 赵洛泱道:“这件事听起来繁琐,但只要大家做好自己那份儿就好。” 脑海中的时玖看着众人各自去忙碌,赵洛泱之前是一个人骗人,后来拉着弟弟们,眼下所有人都帮她一起骗人了。 等走到洮州,这些人全都被赵洛泱教成了另外一种模样,跟离开家时大相径庭。 赵洛泱爬上树,拿起了远望仪盯着赵景言的屋子。 …… 赵景言走出来的时候,听到一阵喧哗声,然后隐约传来孩童的喊叫。 “爹……快来,阿叔从柴垛上掉下来了……” 赵景言皱起眉头,向喧闹之处走去。 只见人群熙熙攘攘。 “怎么回事?”他问其中一个人。 “这些人帮着掌柜的弄柴禾,一不小心从柴禾堆上掉下来了,摔的头破血流,可能胳膊也断了。” 赵景言与那些搬迁的人见过几面,算是熟悉,推开人群上前去查看,果然瞧见地上躺着一个人,那人显然磕破了头,脸上满是血污,闭着眼睛,脸和嘴唇也高高地肿起来。 一个妇人正在旁边掉眼泪。 众人七手八脚不知道怎么办好。 “套车,”赵学礼道,“将人送去城中去。” 那妇人抬起头,脸上满是焦急地在怀里翻找,:“银钱……” “大家凑一凑,”杨老太道,“先将人治好再说,这样上路能赶到洮州?” 妇人这才胡乱擦把泪点了点头。 赵景言眼看着那汉子被抬到车上躺下,一只手臂不自然地垂着,确然是摔坏了。 “阿叔。”赵景言听到一个声音,是那小姑娘。 小姑娘一脸焦急,却不忘记与赵景言打招呼:“阿叔也要去城里?我本来还想着这次进城说不定能遇到阿叔……现在……我们得先走了。” 小姑娘耷拉着肩膀,揉红了鼻子,又是焦急又是担心,惹得赵景言心里又是一动。 赵景言道:“我也要走,与你们同行吧,万一有事还能搭把手。” 马车上的丁荣半张脸藏在驴车中,露出一只晶亮的眼睛看着赵景言,然后他悄悄地捏紧了手。 是二老爷,真的是二老爷。丁荣心跳如鼓,亲眼见到了,他恨不得立即起身揪着二老爷问实情,但他不能,他得忍着证实心中所有的疑惑,不能让大家的苦心白费,更不能连累这些搬迁的百姓。 驴车前行,就如赵洛泱说的那样,赵景言一路跟随。 走在前面的赵学礼不时地向后张望着,瞧着马车中的丁荣,可能是丁荣满脸青紫的模样太吓人,也可能是大家都很投入,他竟然觉得这是真的。 丁荣是搬迁的百姓,而且确实不慎从柴垛上掉了下来。 他连自己似是都骗了。 这真是…… 到了城门口,赵学礼一鼓作气地向前,守门的官兵前来查看,瞧见了旁边的赵景言,就用刀鞘拨弄了一下丁荣,看到丁荣满脸是血的模样,皱了皱眉头挥手让赵学礼等人离开。 驴车通过了城门,丁荣悄悄地松了口气,他侧过头看到了赵洛泱投过来的目光。 “丁叔,再忍忍一会儿就好了,”赵洛泱低声道,“我和我娘先去锦缎铺子,你一会儿跟着我爹来寻我们。” 丁荣含泪点头。 【人物卡魅力值+4】 赵洛泱再次收到了魅力值,如果从一开始就遇到丁荣,他们这一路会走得更加轻松,魅力值虽然不能兑换商品,但兑换的书籍和资料是根本,没有魅力值,系统能帮到她的有限。 “娘,”赵洛泱看向罗真娘,“咱们走吧!” 赵学礼带着丁荣去“看伤”,赵洛泱和她娘去锦缎庄寻活计。 锦缎庄正缺人手,虽然不想用搬迁的百姓,但被赵洛泱一番说辞感动,再说这两个人不要银钱,只要一些碎布,用起来也划算。 “你们两个没清洗过布匹,弄坏了也赔不起,”管事道,“你们就在这里收拾后院,将一些杂物放在这屋子里。” 这活儿不太像女眷做的,但这些搬迁的百姓都不计较,管事何乐而不为?眼下人手是真的不够用,因为过两日还有雨,大家要在那之前将院子收拾出来,大不了多给这母女俩一些碎布。 管事背着手走了,赵洛泱和罗真娘还是搬动杂物。 赵洛泱看了看那堆放杂物的屋子:“娘,这里离小院子最近,到时候正好将丁叔藏进来,一会儿我去领丁叔,娘帮我放风。” 锦缎庄的贵重物品都搬去了前院,后院管的相对松懈,赵洛泱趁着门上的管事妈妈方便的时候,打开了后门。 丁荣一闪身快步进屋。 丁荣的“伤”都治好了,脸上也清洗过,嘴里碎布吐了出来,面上看着就不似那般肿胀,至少有了人样。 他跟着赵洛泱躲进空屋里里的箱笼中。 赵洛泱道:“我听着那边的动静,只要赵景言过来,我就来叫丁叔。我没来之前,不管丁叔听到什么,都别动作。” 丁荣点点头。 “丁叔也别急,”赵洛泱道,“那天晚上丁叔就急得晕厥了。” 丁荣不禁尴尬:“眼下应该不会。” 赵洛泱点点头:“丁叔那晚,晕厥的时候,是彻底什么都不知晓了?” 脑海中的时玖也看向丁荣,如果丁荣知道赵洛泱问他这个问题,是为了更好的用麻醉剂,丁荣绝对一个字都不会说。 【人物卡魅力值+4】 时玖摇摇头,丁荣没救了。 丁荣道:“一开始什么都不知晓了,后来能听到外面的动静,但是身体还是动不了,你们将我从树林里带出来的时候,我是能听到的,但那声音好似离我很远。” 赵洛泱大致知晓了。 通过丁荣的话,她能大致推算出什么时候播放录音。 将箱笼盖好盖子,箱笼上开着气孔,她也不怕丁荣会憋着,而且她还要通过那气孔将麻醉针怼进去。 但……为了避免丁荣听了录音暴怒,她得寻些重物将箱笼压住。 “丁叔别怕,”赵洛泱道,“我堆放一些东西上去,免得锦缎庄管事来查看。” 丁荣敲了敲箱笼以示明白。 赵洛泱开始大胆地搬动东西。 赵洛泱累得气喘吁吁,丁荣发自内心地感激。 【人物卡魅力值+4】 时玖再次摇头:“真是将他卖了,他还会帮着你数钱。” 赵洛泱道:“如果丁荣一直这样加,我只要一直搬东西,魅力值也许也能累积到1000点。” 时玖没有反驳,遇到丁荣这样一个憨憨,还真的有可能。 赵洛泱将录音器放好。 接下来,她就该无中生有了。 丁荣在箱笼里躲着,忽然一个声音传过来,他认得那是大太太周氏。 声音很小,仿佛从很远的地方发出来。 丁荣将耳朵凑进气孔中,想要听得更清楚些,全然没发觉,自己的屁股对着另一个气孔。 “你总算来了,我这几日担惊受怕,吃不下睡不着……你那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接到那死人的消息?” 丁荣呼吸开始急促。 死人?指的是谁? “我把人都打发走了,不会有人听到我们说些什么。” 丁荣咬紧牙关,终于一道男声响起,那是赵景云:“大哥现在还好好的,我们不能大意了。” “谁知道你的话是真是假,说不得等到你大哥没了,你承继家业,娶个高门贵女,将我丢在了旁边。” “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晓?这些年我将赚来的银钱都给了你,手里没有别的积蓄,去年你弟弟成亲,还是我给添的聘礼,即便我找了高门贵女,晚上还会偷偷地来会你。” “啪”地一声,巴掌声传来。 “打吧,别把脸打肿了,我还得出去杀人,赚钱养你,将你变成寡妇,你个小浪蹄子,你哪里病了?几日没治你,你就受不了是吧?” 丁荣怒火烧到头顶,激动之中就要从箱笼里出来,这样一抬手,箱笼盖子却纹丝不动,他刚要再用力,忽然觉得屁股上一疼。 熟悉的麻木感传来,然后……丁荣眼睛一翻昏睡过去。 赵洛泱将麻醉针拔出来,送回空间。 赵洛泱与时玖道:“一刻钟之后,我再继续给他播放录音,最好是在他半梦半醒中放完,如果中途他醒过来,我就再给他打一针,反正我们将麻醉针分成两次用,对他应该无碍。” 时玖听着丁荣的呼吸声道:“应该可以。” 接下来的事就容易多了。 赵洛泱跑进跑出,播放录音器中的内容,又给丁荣打了一次针。录音精华的部分全都放给丁荣听过了之后,她将录音器收回空间,然后费力地将杂物都搬开,打开了箱笼。 箱笼里的丁荣,眼睛通红,脸上全是泪水。 第一百章 有多难 “阿叔,你这是怎么了?” 赵洛泱怔愣了半晌才问出这话,声音中满是关切。 时玖觉得若是系统真的灵敏,冲这句话,要给赵洛泱涨30点魅力值,现在他能确定,不知道她底细的情形下,她这样的面孔对着他,他也不会有任何怀疑。 赵洛泱心里叹口气,丁荣那样子,简直太可怜了,甚至让她有了一丢丢的愧疚,是不是她吹麻醉针的时候吹的力气太大了? 力气不大,吹不准,她也没法子。 唉,下次,她少打两针吧! “没事。”丁荣挣扎着,半晌才说出话来。 赵洛泱道:“刚刚我在墙外听到那边有动静,赵景言去了,而且那女眷也说了话,好像说的是:你总算来了……我本想进屋叫阿叔,谁知道锦缎庄的管事来了后院,我一直盯着管事,等管事走了,才敢进屋。” “丁叔,你现在快过去看看,现在那边没有动静了,赵景言好像走了。” 丁荣看着眼前这个满头大汗的小姑娘,为了老爷这桩事,整个搬迁的百姓都冒着危险在帮他,反观大太太和二老爷,却暗中加害大老爷。 丁荣强忍着才没有再掉眼泪,向赵洛泱点点头:“他走了。”现在他确定这一切不是他在做梦,因为赵家姑娘也听到了。 赵洛泱露出惊讶又失望的神情。仿佛对这个结果很懊恼,其实那录音就是她与时玖一起拼凑的,里面清晰地放到孙大人和赵景言离开。 录音器里没有提到周氏的去向,反正周氏一直在院子里,丁荣大约也默认周氏在旁边听着。 反正丁荣迷迷糊糊中听到这些,也不能找赵景言和周氏去求证,自然录音器的事就不会露馅。 即便露馅,大家又不知道有录音器的存在,丁荣会选择相信自己的耳朵,而不会信任赵景言和周氏。 “那……该怎么办?要不然再寻一个机会?” 丁荣没说话,赵洛泱自顾自地呢喃。 “不用了,”丁荣道,“我藏在这里的时候,他们说的话,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洛泱随即露出欣喜的神情:“那丁叔有没有确定,赵景言到底是不是……” “是,”丁荣道,“他们……私底下与那些人来往,想要谋害我家老爷。” 丁荣想到赵景言和周氏做的那些……他就恨得咬牙切齿,特别是两个人苟且的时候,二老爷嘴里“嫂嫂”“嫂嫂”叫个不停,他现在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若不是今日没吃什么东西,眼下他就要吐出来。 即便这样,丁荣从箱笼里出来之后,还是干呕了几声。 “赵家姑娘,谢谢你。”丁荣缓了一口气,悲从心来,没想到家里人靠不住,最后还要依仗的是这些善良的百姓。 也多亏了他们的帮忙。 【人物卡魅力值+4】 【人物卡魅力值+4】 【人物卡魅力值+4】 …… 时玖道:“丁荣又加了20点魅力值,今天一整日丁荣一共加了56点魅力值。” 魅力值:147点 累积魅力值:296点 赵洛泱看了看魅力值,时玖以为她会很高兴,毕竟从开始到现在,他的生命值没有在一天之内涨56点这么多。 谁知道赵洛泱叹口气道:“可惜财富值没怎么涨。” 这是一个没有财富值的局。 下次,还得为财富值多多努力。 赵洛泱道:“时玖,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不知足。” 时玖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没忍住:“不是有点,而是很多。” 赵洛泱有些不敢相信,这是时玖的实话:“那可能是你见过的人不多,毕竟你是第一次做系统。” 时玖可以肯定,他见过的人很多,毕竟他做人许久了,赵洛泱连一个系统都要哄骗! “时玖,你有没有发现,”赵洛泱道,“你没有那么拘谨、古板了。” 时玖想由衷的称赞赵洛泱一句,毕竟这是她好,他也好的事。 时玖道:“可能因为跟你见识了不少。” “千万莫学坏,”赵洛泱道,“你想更人性化,顶多与我学一学。” 时玖想说,这个话题很矛盾,跟你学,还得不能学坏,想都达成委实不太可能。 赵洛泱让她娘帮忙,顺利地将丁荣送了出去,门外赵学礼立即前来接应。 赵学礼见到丁荣松了口气,立即问道:“怎么?去看了吗?” 丁荣抿住嘴唇,神情颇为沉重:“等回去了,我再仔细与大家说。” 眼下的确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赵学礼将丁荣藏回了驴车上,又买了一些粗粮,粗盐,等到赵洛泱她们回来就一起回城中去。 赵洛泱和罗真娘临近天黑的时候才将锦缎庄的后院清理干净,管事找了许多碎布递给两个人。 “明日还来吗?”管事问母女两个。 赵洛泱摇头道:“我们明天就要接着赶路了。” 有些可惜,锦缎庄的管事叹口气,这两个女眷格外能干活,尤其这小姑娘,别看年纪小,却很踏实,一直没有离开后院,就围着那对方杂物的屋子转,将屋子里的杂物归置的整整齐齐,眼下着实难找这样的帮手。 除了一些碎布,锦缎庄的管事又让人拿了两个炊饼一起递给了罗真娘。 赵洛泱他们出城时也很顺利,城门守卫就那几个人,这两天来来回回他们算是混了个脸熟。 “明日就继续赶路了,”赵学礼还与守卫说话,“这两日劳烦几位照应。” 驴车出了城门,赵洛泱坐上了车,低声安慰丁荣:“丁叔别太难过,这世上哪有事事顺心的?您得想着,知道真相之后,最坏的结果就等于躲开了,您肯定能救下赵大人。” 丁荣又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点点头道:“嗯,一定能。” 众人回到客栈。 赵学义带着大家来卸车,丁荣快步走进了宋太爷屋子。 等到赵学礼、张典吏到了之后,丁荣就讲述了他听到的那些事。 讲的时候,丁荣没有掉眼泪,而是满心的愤怒。 他之前哭是为老爷难过,现在要对付二老爷和大太太他们,就得打起精神,不能再软弱。 丁荣说完赵景言和周氏通奸的事,赵洛泱也刚好进了门。 宋太爷看了一眼自个儿的徒弟,小徒弟像是掐准了时候到的一样。 丁荣开始说孙大人:“这个孙大人,应该就是新任的洮州知州孙集,我跟着老爷一起见过孙集几次,听过孙集的声音。” 案子涉及到了洮州知州,张典吏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些,虽然之前他们就有所猜测,知道实情之后,只觉得肩膀上的重压更甚。 众人都在思量这件事。 洮州知县的妻室与弟弟通奸,要加害知县性命,整件事都是洮州知州亲自谋划的,而且洮州知州还与外番私买战马和香料。 怎么这样一个秘密,让他们这些地里刨食的人知晓了?他们还不能不管。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宋太爷看向赵洛泱,看到小狐狸脸上没有恐惧和担忧,不知为啥他的心绪居然平稳了些。 真是邪了门儿了。 宋太爷道:“也不是全然没有机会,赵大人本就是遣人来求援,有援军在兴元府,如果能搬到救兵,还能与孙集斗一斗。” “所以兴元府救兵这件事,决不能让孙集、赵景言那些人知晓。” 丁荣点头:“我家老爷与兴元府知府,这些年都是私下里来往,没有旁人知晓,要不是这次到了要紧的时候,老爷也不会让我去寻人,我能确定二老爷不知道,如果能背着所有人找到兴元府知府,让知府大人出兵,也许就能救下我家老爷。” 这是其一。 宋太爷接着道:“还得有人去接应赵大人和那些知晓内情的百姓,保住那些证据。” 必须做好这两件事。 赵学礼想了想道:“这两件事我们可以暗地里去做,但……赵景言他们一直等不到赵大人的消息,会不会四处去搜捕赵大人?” 赵学礼话音刚落。 丁荣道:“这个我想好了,我去给二老爷送假消息。” 众人纷纷看向丁荣。 宋太爷道:“赵景言若是要加害赵大人,等从你嘴里掏出消息之后,就会动手杀了你。” “我知道,”丁荣道,“我在箱笼里听他们说话的时候,就想好了,大家都能豁出性命去救我家老爷,我焉能顾忌自己的性命?如果我因此退缩,有什么脸面来央求大家帮忙,再说,无论怎么样都绕不开这件事。” 让丁荣稳住孙集这些人,自然是最好的法子,眼下看来也是唯一的法子。 可是…… 赵洛泱道:“未必就要等到赵景言那些人动手杀丁叔,我们也可以找准时机,先向赵景言下手。” “只要赵景言帮忙稳住了孙集,他就没有用处了,丁叔可以随便找个理由,将赵景言带到一处僻静之处,我们提前埋伏在那里,就能将赵景言拿下。” 这样行吗?丁荣怔愣片刻道:“我家二老爷一向聪明,他只怕不容易上当?” 赵洛泱道:“有多难?”她来来回回反反复复不知道骗了赵景言多少次了。 丁荣心好像漏掉了一拍,是啊,他好像是从二老爷眼皮底下溜进城的。 第一百零一章 贡献魅力值 想要哄骗住赵景言,对赵洛泱来说并不难。 赵景言一心想要富贵荣华,就像条永远吃不饱的鱼,给个鱼饵,他就会咬钩。 如果他心无杂念,倒是无从下手了。 赵洛泱道:“赵景言为何会愤恨赵大人?” 丁荣摇了摇头,不过又下意识地定住,他隐约知晓一些内情。 “赵景言肯定愤恨赵大人为官这些年,没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在赵景言心中,要么是赵大人清正廉洁,要么就是藏着秘密不让他们知道。” 丁荣觉得赵家姑娘的话有道理。 赵洛泱接着道:“先生教我念的那些书上都有类似的故事。” 宋太爷胡子一翘,脑子里在思量是哪段书上写的,他怎么不知道?小狐狸就这样随随便便在人前扯他的大旗,将他当成什么?一尊泥塑?不喘气儿? 【魅力值+1】 时玖看到魅力值有提示,但是没有告知赵洛泱,而是自己翻看了来源,属于宋太爷。 宋太爷终于开始怨念徒弟了?还是表面怨念,心中夸赞? 时玖都怀疑,赵洛泱有意在宋太爷他们身上养魅力值,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一定会溢出来,溢出来的部分就会变成魅力值。 赵洛泱接着道:“心里藏着龌龊的人,觉得人人都是如此。赵景言八成认定赵大人并非真正的廉明,只不过藏匿的深罢了,连他这个亲弟弟也不肯说。” 丁荣点头,赵家姑娘说的太对了,所以二老爷一次次来试探老爷,想要老爷帮他寻个一官半职。 真的觉得老爷清正会开这个口? “怪不得,”丁荣道,“原来……都是我们没发现。” 赵洛泱道:“眼下赵大人身处险境,从前不能说的话,现在也许就能与赵景言说了。赵景言贪图富贵,丁叔编出一大笔银钱,是赵大人为官多年的积累。赵景言定会想要拿到这些东西,在没有拿到那些财物之前,赵景言不会向丁叔动手。” “对,”丁荣心中忽然有些激动,“是这个理,是这个理没错。” 赵洛泱这话说服了丁荣,也让张典吏等人纷纷点头。 还有一个理由赵洛泱没跟众人说。赵景言这个人心里有点问题,他有很强的控制欲,当他觉得能将另一个人掌控在手心里的时候,就会少了戒备。 赵洛泱看着丁荣:“但这个法子也不是万无一失,可能还会有危险。” “我不怕这个,”丁荣道,“只是担心早早漏了底儿,给你们留的时间不够多,但如果加上这个,就要多些把握。” 外面众人说着话。 时玖在脑海中与赵洛泱道:“你觉得认定赵景言会相信丁荣的话,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赵洛泱道:“我也是乱猜,赵大人与聂双大人相识,聂双出自武卫军,从前统领武卫军的是豫王爷。” “丁荣说出这些,听在赵景言耳朵里,或许会将那些银钱联想到豫王爷身上。” “哪个王侯将相手下没有亲信?赵大人看着像是一个。” 时玖道:“像?” 赵洛泱应声:“豫王爷死了,这事儿没法证实,‘像’也就‘是’,只要赵景言相信就好。” “豫王爷那样的人,对亲信自然不小气,给些银钱做赏赐,合情合理。” 时玖声音平和:“反正在赵景言心里豫王爷也不一定就是好人,拿些金银收买官员这种事,不奇怪。” “对。” 赵洛泱回应的很干脆。 时玖深吸一口气,他就知道,这算计拐着弯的会落在他身上,所以才会开口问,果然如此。 她可真是厉害,这串连蒙带骗,能利用的全都用上了。 时玖胸口翻腾着一抹情绪,片刻之后,他看向赵洛泱的魅力值。 一行字波动了一下。 【魅力值+1】 时玖的眉心仿佛跟着跳了一下。 魅力值详细记录里写着:未知魅力值+1 时玖能确定,这一点魅力值与他有关,因为这个未知魅力值来的太巧合了。 他能给赵洛泱增加魅力值。 换句话说,他也成为了赵洛泱鱼塘里,众多鱼儿中的一条。 但是从前却没有这样的事发生。他从前也怨念过赵洛泱,也有过很多情绪,魅力值却没有任何的波动。 时玖仔细地思量之前与现在的不同之处,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之前他产生的情绪来源于系统时玖,系统时玖不能给赵洛泱增加魅力值, 而刚刚他是因为豫王爷产生了情绪,所以这1点魅力值,是豫王爷给的。 还真是分得清清楚楚。 赵洛泱若是注意到这1点未知魅力值,不知晓要如何思量,定要花心思去猜。 想想他能给赵洛泱增加魅力值,又能为她贡献生命值,赵洛泱却可以随意加减他的生命值。 系统在各个方面都是很公平的,除了他与赵洛泱的境遇…… 反正他不能将他就是豫王爷的事告诉她,就让她去费心思量吧,她总得为此付出点什么。 赵洛泱无暇去看魅力值,自然不会发现这些,她还在与大家商量如何对付孙集和赵景言。 宋太爷道:“如果下了决定,这件事就不能再拖了,明日就得让丁荣去找赵景言,否则赵景言很可能要离开这里。” 丁荣点头,他听到孙集催促赵景言,如果没有他的消息,赵景言就会出去寻他。 张典吏道:“骗赵景言的话,要说去哪里搬救兵呢?” 丁荣道:“我和老爷之前有过这样的思量,万一我没能见到二老爷,或者见到二老爷之后,我与二老爷一起被孙集抓住,孙集审问我,我就说要去兰州求援,兰州知州与我家二老爷是同榜。” “这样就能为老爷拖延时间,老爷等不到援军,会搏一搏,试着将那些百姓送出洮州。” 张典吏点点头:“赵大人是好官。”在二弟和忠仆可能会抓的情形下,仍旧想着为百姓搏命,自然是好官无疑。 张典吏道:“兰州知州和孙集他们没来往吗?” 丁荣摇头:“肯定没有,我家老爷说,兰州知州是国舅的人,皇后娘娘的母家人,一向谨慎,不会随意卷入纷争。” 赵洛泱脑海中的时玖心底冷哼一声,他虽然想不出什么事,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涌出来,赞成了丁荣的说法。 随即时玖又想到兰州与积石军相隔不远。 赵洛泱道:“赵景言身边有个小厮,赵景言跟着你去求援军,但孙集急着找到赵大人,赵景言可能会提出让那小厮去寻赵大人,也算是回个话,再一个那小厮回到赵大人身边,是个帮衬。” 丁荣想了想点点头,很有可能会如此,二老爷真的提出这话,他也不好立即拒绝。 赵洛泱道:“还要编一个赵大人藏身之处,最好在深山密林中,这些地方不好寻人,走着走着说不定就走散了。” 宋太爷想起赵小狐狸暗算山匪大当家的事,赵小狐狸这是在设陷阱,准备坑人。 坑人也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他们先一步选了地方,等于抢了地利,其余的再慢慢想办法。 洮州内,临潭和卓尼之间有座大山。 赵洛泱道:“最好你能画一张简单的舆图,标出赵大人所在,这样会更容易让人相信。” 丁荣哪里懂什么舆图。 赵洛泱道:“我给你想想法子,只要暂时能骗过赵景言就好。” 丁荣点头。 脑海中的时玖道:“你真准备随便画个舆图?” 赵洛泱道:“不,我要花个真的舆图,这样一来我们就知晓到底将孙集手底下那些人引去了哪里,若是有余力可以将他们抓来,将来上堂也是人证。” “时玖,”赵洛泱说完又道,“帮我兑换洮州、兰州以及兴元府的舆图。” 时玖应声。 大家该说的都说完了,接下来就要筹备相关的事。 谁去兴元府报信,谁去接应赵大人,都得有个合适的人选。 赵洛泱提醒道:“还得找人盯着‘福记’那些人。‘福记’那些人与孙集买卖战马和香料,这是罪证,可能会成为扳倒孙集的关键,既然动手去做了,为了大家日后的安危,孙集必须得伏法。” 张典吏点头。 赵洛泱接着道:“请救兵这桩事,眼下看来张大人去比较合适,张大人的身份摆在那里,通关容易些,而且一旦被质疑,可以说寻找其余搬迁的百姓,也能说准备回原籍送信。” 张典吏也是这样思量。 赵学景道:“我二哥得留下,熟悉我们的人都知道,大家赶路的事,一直都是二哥张罗,二哥不能走。我带着几个人去洮州寻赵大人。” 去洮州找人无疑最危险,赵学景自然不想他二哥去。 赵学礼也是这样思量,想要赵学景留下,他去洮州。 赵洛泱道:“我觉得谁去迎赵大人,可以先不用定,与其单独带着人去洮州,还不如大家一起走方便。因为路上可能会遇到孙集的人手,上次户曹带着差役如何抓人的,我们都瞧见了,若是被抓了,不但要入了军户,而且我们还不知晓消息,赵大人那边自然也等不到人了。” 宋太爷道:“孙集和赵景言被支开了,赵大人那边暂且安稳,我们太着急,倒容易坏事,就按洛姐儿说的那样办。” 杨老太道:“那现在就知会大人准备好,明天一早立即赶路。” 这次赶路和从前可不一样了,这次不但要赶到洮州,还要去救赵大人。宋太爷思量至此,看向赵洛泱,再想想之前两个人说到了洮州,要认识当地官员种种,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这回想不认识都难了。 第一百零二章 好多新商品 赵洛泱看了时玖兑换出来的舆图,连夜又画下来。 这三幅舆图花了45点魅力值,但赵洛泱一点都没心疼,主要是丁荣给的也多,前路又那么危险,现在不花魅力值等到什么时候用? 她本想将舆图兑换出来之后放入系统空间,这样兴许时玖也能看到,哪知道系统也想到了这个漏洞,魅力值兑换出来的东西,根本不能挪动。 也就是说,这些只能赵洛泱一个人去学。 三张舆图兑换之后,财富值兑换区也有了新商品,而且一下子出现了许多。 定军眉特级:340元/二两或生命值13点 定军红茶特级:330元/二两或生命值13点 定军红茶:240元/半斤或生命值12点 定军毛尖:202元/半斤或生命值12点 红茶:98元/半斤或生命值6点 绿茶:85元/半斤或生命值5点 特级茯砖:423元/半斤或生命值18点 茯砖:144元/半斤或生命值8点 茶砖:65元/半斤或生命值4点 耀州窑双刀刻花青釉香炉仿:666元或生命值21点 耀州窑青瓷茶点盘仿:200元或生命值12点 耀州窑青瓷提梁壶仿:100元或生命值6点 耀州窑青瓷盖碗仿:90元或生命值6点 耀州窑青瓷斗笠盏仿:30元或生命值3点 点茶茶具套装带茶粉:458元或生命值18点 高精准合金弹弓:268元或生命值12点 兽用诱情剂:79元或生命值5点 急救包兽用:75元或生命值5点 连续注射器:30元或生命值3点 治便秘一泻到底兽用:10元或生命值2点 赵洛泱看着财富区出现的商品,不禁陷入思量中,半晌她才与时玖道:“魅力值区会影响财富值区,这个我们已经确定了,现在财富值区突然出现这么多商品,我觉得情形可能不太好。” “至少这个时候,洮州附近会出许多事。红茶、耀州青瓷、兽用药物,这些堆积在一起,至少与外番的买卖有关。” “我们可能会直接面对孙集。” 眼下的魅力值兑换区东西太庞杂,但整理完之后,就是茶叶、青瓷和兽用药物。 时玖皱起眉头,看着那一排排新加上去的商品,也感觉到了此次的凶险。 时玖道:“这一路你们要更小心。” 赵洛泱也点头,她的财富值眼下看似充足,若是遇到大事,很有可能会不够用处,沿途又要赶路,没有时间再补充财富值,所以现在开始能不兑换的东西,就先不要换。 不过有些也是不可避免的,比如财富值区出现的众多茶叶,她总觉得自己用得上,而现在她却对此一窍不通。 得用魅力值兑换有关茶叶的书籍,还要兑换茶叶做些了解,这些都是费时间的,所以必须提前有所准备。 赵洛泱与时玖道:“好在这些都可以路上在算计,还有时间。” 赵洛泱又在炕上睡了一会儿,天将亮的时候起身梳洗完之后,去了宋太爷屋子,将画好的舆图交给丁荣。 宋太爷凑过去仔细看了看。 那舆图不会让人看出什么问题,看那些指引的路,他甚至觉得这舆图是真的,并不是瞎编造出来的。 按照这舆图,真的能走入山中去,不过他没去过洮州,也不能确定自己的猜测。 宋太爷将一封信函推给丁荣:“这是我帮你仿造的书信。” 宋太爷仿照大老爷的字重写了书信,书信内容中做了小部分修改,将求助的人改成兰州知州,又提醒赵景言,有些事交代给了丁荣,到了关键时刻,丁荣会将这件事告诉赵景言。这件事,自然就是赵洛泱帮忙编造的,赵景云有财物藏匿起来,如果赵景云有个闪失,赵景言可以将财物拿走,回去奉养父母,照顾寡嫂。 丁荣连忙向众人道谢,他将赵景言亲笔书信交给了大家,手里没有凭据恐怕二老爷会猜疑,这下好了,都齐全了,他也多了几分信心。 丁荣心中感激,多亏运气好遇到这些人,他就算提前知晓二老爷和周氏的秘密,也不能做什么改变。 【人物卡魅力值+4】 【人物卡魅力值+4】 时玖看着丁荣给赵洛泱加的魅力值。 人物卡人物,魅力值加倍,看多了丁荣给的魅力值,赵洛泱或许对其他魅力值就没那么稀罕了。 就像昨天那不知名人提供的1点魅力值,没有带给赵洛泱多少困扰。 这事不能仔细去想,想起来就让人觉得可气。 宋太爷和张典吏又仔细嘱咐了丁荣。 “开始的时候赵景言应该不会起疑心,我们抓紧时间赶路,尽可能早些搬到救兵。万一赵景言这边有了变化,你就设法离开,不要白白搭上性命,他们抓不到你,一时半刻也摸不到头绪。” 丁荣连连点头。 但宋太爷和张典吏知道,这样的劝说没有用处,丁荣这个人虽然不够聪明,但对赵景云忠心耿耿,真的有危险,一定会拼命。 东西都搬上了驴车,老老小小也都背上了包袱,大家又要走了。 赵洛泱趁机找到张典吏,将去兴元府的舆图递过去:“这是先生让我给您的,也是多方打听,比照着书籍记载,画下来的,希望能有用处。” 张典吏本就对宋太爷和赵洛泱师徒十分信任,不疑有他,将舆图放起来道:“你们这一路也是凶险,一定多加小心,我与你父亲和叔叔说了,营救赵大人之事,并非你们能做到,你们到了洮州,就四处搜集一下消息,一切等援兵来了再说。” 赵洛泱点头。 张典吏仍旧不放心,这些搬迁的百姓,毕竟杀过山匪,抓过奸商,如今又揭穿孙集和赵景言的算计,他们跟寻常人不同,他真的有些不放心。 不知道自己搬救兵回来,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情形。 驴车动了,赵洛泱向连升客栈掌柜告别。 连升客栈的掌柜,本来就因为丁荣从柴垛上摔下来的事心中内疚,都是他让这些搬迁的人帮忙的,最后弄成这样,他委实难安。 谁知道这群人并没有怪他的意思,自己治好了伤,第二天一早就将房里和院中都收拾出来,携老扶幼准备继续赶路了。 这跟住下时与他说的一样,真的不用他半点操心。 为了补偿大家,掌柜拿出客栈一些陈旧的米粮,还有几个破旧的水囊送给了这些人。 这些人虽然穷,但确实不想赚他一点便宜,拿了他的物什,临走的时候还给他的柴垛上添了一捆柴禾。 弄得掌柜有些舍不得让他们走了,甚至写了一封信,若是赵学礼等人到了洮州没有落脚之处,就去寻他的族兄,族兄在洮州有家客栈,定能帮上忙。 赵景言也瞧着搬迁的众人远去,走在驴车旁的小姑娘还向他挥了挥手。 “阿叔,多多保重,”赵洛泱道,“希望在洮州还能再见到阿叔。” 赵洛泱这话是真心的,如果不能看到赵景言,就没法从赵景言身上收魅力值了,要知道这几天她都将赵景言养肥了,养肥的猪怎么能让他跑掉。 小姑娘笑着,脸颊边露出两个圆圆的酒窝,赵景言发现此时此刻小姑娘笑得最好看。 赵景言再次进城,又在城门口等了一日,没有任何的收获。 不能再等了,他得出去找丁荣。 拿定了主意,赵景言第二天,天刚亮就离开了兰山客栈,一边走着官路,一边向四周查看,到了晌午时,赵景言正坐在树下休息,就听到木叶沙沙声。 赵景言皱眉看过去,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丁荣。 “二老爷,”丁荣扑上前,泪水在眼睛里打转,“我总算找到你了。” 第一百零三章 赶路 丁荣的眼泪是真的,这多亏了赵家姑娘,赵家姑娘教他,若是哭不出来,就想想大老爷的境遇。 还哭不出来,就往自己鼻子上打一拳。 赵家姑娘嘱咐他,这些细节一定要注意。 丁荣鼻子依旧又疼又酸,被赵景言劝了好久,这才觉得好转了些。 但看到赵景言,他是真的恨,恨不得立即就将赵景言揪到旁边杀了,为赵家除害。 丁荣想着,收紧了手,赵景言顿时觉得皮肉疼痛。 “二老爷,”丁荣道,“大老爷有危险了,我回来给你送信,也是被人沿路搜捕,我想要去客栈寻您,却怕被人盯上了,给您带来祸事……” “别急,”赵景言道,“我们找个地方,有话慢慢说。” 丁荣含泪点了点头。 赵景言动了动被攥疼的胳膊,皮肉肯定破了,丁荣应该是太过激动才会如此,他也不能明面上撂脸子。 大事要紧。 赵景言如此想着,拉着丁荣往树林里走去。 丁荣述说着赵景云的情形,又将赵景云的书信交给赵景言。 赵景言将书信看了两遍,生怕遗漏了什么,然后看向丁荣:“我大哥说有什么重要的事要问你?” 丁荣一脸为难:“老爷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将这件事告诉您,事关重大……这不能说。” 赵景言心里更是好奇,大哥到底藏了什么事? 丁荣道:“老爷说,早些知晓对您没有好处,这也是他为赵家留的最后一条路,若是他真的出了差错,能保住您和赵家,到时候您只管与我一起去取了那些物什,带着赵家远走,您也不要再入仕,那些东西足够供养赵家百年。” 丁荣说完还是觉得自己说的多了,脸上露出懊悔的神情:“二老爷先不要问了,到了紧要关头我会带着您去找东西的。” 赵景言心中一亮,足够供养赵家百年,他想的没错,就是一些财物。 大哥能留下的财物……八成来自豫小王爷。 赵景言暗自冷笑,那会是多少银钱?大哥一声不吭地带来了洮州,不让他们任何人知道,想用这笔银钱来买仕途? 豫小王爷死了之后,朝中的眼睛都盯着那些与豫王府来往的官员,大哥来洮州以为能避过那些耳目,暗自谋划,等大家忘记了豫王府,就能上下打点东山再起? 他就说,没有人当官不为利,大哥不知道拿了豫王府多少好处,多亏他多问几句,否则岂非要错过? 拿到东西之前,他得先留着丁荣。丁荣对他没有任何防备,他随时可以向丁荣动手,孙大人那边,他也可以应付,就说需要丁荣为他引路,找到大哥的同党。 他当然不会真的去搬救兵,先假意答应丁荣,与丁荣前往兰州,孙大人事先收到了消息,会让人盯着兰州知州,只要兰州知州随便动用兵马,孙大人就能让人阻拦。 当然在此之前,有江顺引路,孙大人已然动手杀了大哥,大哥一死,证据也没了,救兵又有什么用? 到时就是要紧的时候,丁荣必须要带他去拿东西。 “事不宜迟,”赵景言道,“我随你去兰州搬救兵。” 赵景言说着看向江顺:“你去寻大老爷,一定要护住大老爷,再去给大太太送信,让大太太放心,洮州危险,先不要过来。” 江顺点点头。 赵景言有自己的打算,万一洮州有人保大哥,孙大人派去的人也不好动手。 江顺带去大嫂的书信,大哥担忧大嫂,主动要离开,一切就都好办了。两个准备就能万无一失。 丁荣点点头:“都听二老爷的。” 三个人又商议一番,江顺先离开,赵景言带着丁荣前行,翻身上马,赵景言露出一个笑容,他得感谢豫小王爷。 多亏豫小王爷没有传言中的那般刚正,否则那些钱财哪里轮得到他来享用? …… 时玖打了个喷嚏。 赵洛泱坐在驴车上,翘着脚在脑海中与时玖说话。 赵洛泱道:“系统也会打喷嚏?” 时玖道:“可能是拟人行为。”或者有人在背地里念叨他。 想一想赵洛泱往他脸上抹黑那桩事,他不用思量就是后者。 “那你会打呼噜吗?”赵洛泱道,“我奶那种小呼噜?你是不是也学会了?” 时玖道:“不会。” 杨老太看着小孙女叼着一根草业,在驴车上叔父的翘脚,这一路除了男人们,大家都轮着坐了驴车,小孙女这还是第一次。 杨老太有些心疼,将烙好的野菜饼塞给赵洛泱手心里一块:“快吃,多吃点,整日里跑来跑去,全家就你瘦的最多。” 赵洛泱嘴里还有趁人不注意塞进去的压缩饼干,之前又吃了一些牛肉干,她现在一点都不饿。 偏偏她奶盯着她:“快吃,现在咱家粮食够,不用省着。” 赵洛泱摸了摸鼓起的肚皮,想要跟杨老太说吃饱了,她奶瞪眼:“我每天都盯着呢,昨天、今天你都没拿饼,平日里还分给元让、元吉、元宝他们,你干啥?想要饿死?告诉你,日后你还得赚银钱养家,想要在你奶面前倒下,没门儿。” 赵洛泱掰下一点想要塞给旁边的赵元宝,赵元宝立即捂住了嘴巴,赵元让和赵元吉也往旁边让了让。 “奶,我吃了,真吃了。” 杨老太不听这个,拿定主意,无论小孙女咋说,都得将这个饼吃完。 赵洛泱向罗真娘求助无果,只好将饼往嘴里塞。 脑海中,时玖忍不住道:“好吃吗?”没想到赵洛泱会在这件事上栽跟头,自从系统能兑换出来东西之后,赵洛泱就不停地试探,今天往锅里加点稻米,明天加点压缩饼干,后天变出点鸡蛋,还煮上了牛肉粥。 要不是怕大家发现,她将猪肉都变出来了。 胆子越来越大。 虽然不算被抓了现行,也是平日不注意漏了馅儿。 赵洛泱强往下咽,但嘴里不示弱:“好吃,你想吃吗?” 时玖道:“我不用吃东西。”如果他能吃的话,赵洛泱肯定会将野菜饼塞给他。 赵洛泱心里叹口气。 时玖接着道:“好吃,你就多吃点。” 赵洛泱咽得快了,不禁噎了一下,赶紧打开水囊吞了几口水。 罗真娘以为赵洛泱是饿极了,心疼得上前拍抚她的后背:“你慢点吃,吃完娘这里还有呢。”从客栈走的时候,大家烙了好多野菜饼,眼下正是吃食多的时候,哪里能让孩子饿着。 赵洛泱脑海中传来时玖的笑声。 赵家人正关切着驴车上的赵洛泱,赵学礼从前面赶过来道:“一会儿都低着点头,谁也不要说话。” 赵洛泱听着她爹的话,抬起头向远处看去,只见官路上有一行人缓慢地走着,很快就要被他们赶上了。 驴车也慢下来,但还是将那些人追上了,众人低着头用余光扫了一眼,都是被锁起来的百姓。 应该是被府衙抓走的那些想要“逃离”的搬迁百姓。 男丁被绑缚在一起,后面跟着老弱妇孺,这些人脚上的鞋子早就没了,不少人脚底溃烂。 一个个踉踉跄跄,脸颊都凹陷下去,嘴唇干裂,血痕被尘土掩盖住了,一双双眼睛中黯淡无光。 一个孩童求着喝水,立即就被差役踹了一脚。 领头的人看了一眼赵学礼他们,等驴车路过的时候,一个人差役伸手从驴车上抢了一个水囊。 车上的丁茂生媳妇田氏不敢出声,差役还要往车上看,赵学礼已经迎了过去,手上是四五个水囊,还有几个野菜饼,躬身笑着奉给差役。 差役见赵学礼是个懂事的,挥挥手让人将东西收了,然后不再理会赵学礼等人。 赵学礼看了一眼车上的宋太爷,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在客栈落脚时,他们多采买了些东西,做了很多饼子,买了些水囊,就是怕路上会遇到这些事,他们现在只求快点到洮州,宁愿舍点钱财出去。 走远之后,赵洛泱从驴车上下来,上了宋太爷的驴车。 “先生,”赵洛泱道,“那些人好似对年轻的女眷格外照顾,我瞧见了,锁了二十几个,刚才给了水和吃食。” 宋太爷点点头:“也不奇怪,这里靠近边疆,除了买卖物什之外,人也值银钱,年轻女眷卖的价钱最高。” 说完这话,宋太爷冷笑一声:“迁民令,哼,遇到黑心的官员,不知祸害多少人。” 赵元让和赵元吉几个人也听着,不禁有些紧张。 宋太爷接着道:“不过就要到洮州了,他们不敢太明目张胆地做这些,抓人也得有个由头,在偏僻的路上动动手脚也就罢了,洮州毕竟有朝廷派来帮忙安置迁民的,闹得太厉害,谁也交代不过去。” “往前会太平许多。” 赵洛泱点点头。 宋太爷道:“快到岷县了,路上也得多多的打探消息。” 从岷县入洮州的人会有不少。 到了岷县之后,他们就得四处打听那个叫隋已的人。 就像宋太爷说的,接下来两日他们遇到了被抓捕的“逃户”,也被人上前盘查,但都没有强行将他们带走的意思。 “守城的兵马多了,”时玖在脑海中提醒赵洛泱,“你们要更加小心。先不要四处去打听消息。” 时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城门口一阵骚乱。 第一百零四章 叫醒 “怎么了?” 城外所有人都停下脚步,正常众人张望的时候,城门口传来一声惨呼。 赵洛泱从宋太爷的驴车上下来,快步向前跑去,等杨老太要叫住小孙女的时候,小孙女早就跑的没影儿了。 宋太爷望着小狐狸离开的方向,人家听到声音,都下意识地躲避,只有她往出事的地方跑。真是个胆大妄为的。 赵洛泱拨开人群,依稀看清楚了城门口的情形。 一个男子被打倒在地,守城的兵卒上前锁了人。 前面有人小声议论。 “怎么回事?” “这两日城门口看管的愈发严了,所有过关的人都要拿出衙署的文书,刚刚那人不知从谁身上偷来的文书,想要蒙混过关,结果被查出来了,他还想要跑,被兵卒一下子踹断了腿。” “怎么查的啊?” “咱们领川资的时候,不是往文书上按了手印吗?就跟征兵的箕斗册一样,那么一对就能知晓真假。” “这两天查的尤其紧,说是因为流寇装作迁民进了洮州,加害了当地的父母官。” 洮州的父母官,自然就是赵景云。 眼下还不到岷州,怎么这里就知晓了洮州的事?就算是当地官员被害,衙署也该瞒着,怎么倒弄得人尽皆知? 这是故意提前放出口风,想要坐实这件事,如果赵景云听到了,可能会按捺不住出来与孙集对峙。 赵景云一出来,孙集就收网害人。 赵洛泱又看了一会儿,确定情形与那些人议论的差不多,这才走回到赵学礼身边。 赵洛泱道:“现在看来,这城进去了,可能就不让出来了。” 她看到出城的方向半晌也没走出一个看着像搬迁的百姓,进城之后只能往前走,后退的路被堵上了。 衙署这是怕握着他罪证的那些百姓离开。 赵学礼皱眉,这就不好办了,在路上的时候,没有人管,但走走停停都听自己的,进了这城就得受人管束。 就像羊入虎口一样,只好等着救兵前来。 怎么办?是走还是不走? 赵洛泱看了看宋太爷,从客栈过来的路上,她就看到宋太爷总是坐在驴车上深思,有时候踌躇,有时候气愤,总之别别扭扭。 赵洛泱上前低声道:“先生,您给拿个主意。”说着将早晨煮好的鸡蛋拿出来塞给宋太爷。 她觉得宋太爷肯定有办法,否则就会忧虑而非这般难以抉择。 宋太爷乜了一眼递过来的鸡蛋,胡子都要吹上天了,小狐狸把他当小孩子哄了?以为给个鸡蛋,他就什么都说了? 做梦吧! “先生,”赵洛泱道,“张典吏不在这,眼下大伙儿能依靠的只有您了,赵大人这事儿弄不好所有人都得折进去,不管怎么着,总得过了这一关再说。” 是这么回事。宋太爷心里应承了一声,立即回过神看向赵洛泱,小狐狸似是看出些什么来。 果然,当宋太爷抬起头的时候,就瞧见赵洛泱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瞧着他。 “先生,是不是有什么难事?如果不方便与大家说,可以告诉徒弟,徒弟替您分忧。” 呸,宋太爷翻了个白眼:“说给你听?那不是都知晓了?” 说完这话,宋太爷就听到磕鸡蛋的声音,赵洛泱正在一点点的剥鸡蛋皮。 他也是纳闷儿,就不知道小狐狸啥时候买的鸡蛋,每次煮给他吃的时候,都是那么的新鲜,就好像才从鸡窝里刨出来似的。 鸡蛋皮簌簌地落下来,剥出一个圆胖子。 算了,反正到头来都要说。 宋太爷咳嗽一声道:“我认识一个人在岷州任通判,七品的官职,他弟弟曾在我门下进学,听说我要来洮州,我那……徒……教过的徒弟曾给我写了封信函,让我有难事时来寻此人。” 宋太爷这话说完,赵洛泱已经明白,宋太爷不说徒弟,而说教过的徒弟,这是不想再认那人为弟子。 怪不得宋太爷不想说出来,宋太爷肯定说过:从此不要再教我先生……永远不要往来……就算饿死也不会寻你……之类的话。 以宋太爷的脾气,现在去上门求人,简直就像要了他的命。 “晚上我给先生煮稻米粥,”赵洛泱凑在宋太爷耳边道,“放很多牛肉干的那种。” 宋太爷差点脱口而出:你不是没有牛肉干了吗? 可如今大家都巴巴地瞧着他,他又不能这样开口,再说,这个节骨眼,他心里堵得慌,哪儿有胃口吃东西。 想到这里,宋太爷肚子忽然咕噜一声,这下来得太是时候,若非脸晒得太黑,定是老脸通红。 赵学礼想了想道:“太爷若是为难……” 宋太爷挥挥手,他之前同意大家去救赵大人时,就想好了,一定会尽全力帮忙打听消息,没想到又要来岷州,这也是天意。 只不过这天意,多多少少有点人为的意思,宋太爷撇了一眼赵洛泱,算了,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想这些做什么?放在从前他不会低着个头,遇到小狐狸之后,被小狐狸拐带的,脸皮都变厚了。 “进城吧!”宋太爷道,“待在这里又有什么法子?还不是得去打听消息?”而且要找赵大人,也得从岷县往西南走,怎么也绕不开。 既然宋太爷下了决定,大家也就不再迟疑,继续往前走去。 赵洛泱边走边向周围看,官路上时不时有官兵巡视,落单的搬迁百姓,不免要受盘问,在周围逗留久了,或者在山林中躲躲藏藏,肯定会被抓捕,拿不出户籍文书的也许被当成流寇抓起来。 赵学礼低声道:“这孙集还真的厉害,之前抓山匪,现在抓流寇,听起来都是为民为国的好官。” 如果他们之前没了解那些,现在看着过关如此之严,那些没有文书的被拦在外面,心里定然会很庆幸。 总算走到地方了,也总算有人为他们做主了。 谁又能知道这里真实的内情,了解孙集的真面目。 赵学景点点头:“幸好。” 就两个字,他们都明白什么意思,幸好见到了丁荣,知晓赵景言那些秘密,否则还是蒙着头过日子,哪天被害了,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众人身上都带着文书,过关很是顺利。 赵洛泱从城门口的官兵面前走过的时候,与脑海中的时玖道:“这些人看起来很厉害,孙集手下有不少兵马吧?” 时玖道:“他是这里的守臣,没有朝廷的文书,也能调动几千人。” 赵洛泱倒吸一口凉气。 时玖道:“不过有人也只是表面的功夫。”就算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也没有那支兵马能敌得过武卫军。 不过以赵洛泱他们这些人的本事,想要对付孙集还是太难了。 他…… 时玖才想到这里,脑海中又传来一阵阵呼喊声。 “王爷,王爷,聂双来了,您唤聂双来做什么?” …… 宁静的庄院之中,怀光看着床上的萧煜。 “王爷,公子……”怀光再次喊着。 萧煜睁着眼睛,但目光呆愣,似是没有任何的生气。 忽然萧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接着他开始急促地喘息起来。 ------题外话------ 明天回医院检查,但愿一切顺利。 今天试着活动了一下,还是头晕眼花~ 还要慢慢恢复。 第一百零五章 保护她 怀光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之前王爷迷迷糊糊喊聂双,如今他用聂双的名字试一试,兴许王爷就能回应呢? 可是叫了几次,王爷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聂双到附近已经有两日,怀光没有将王爷还活着的消息说出去,也没想好到底要不要与聂双见面。 王爷休养的地方,除了几个近卫和亲信之外,没有旁人知晓,外面都以为王爷已经死了,包括王府里的太妃。 若是王爷此时安然无恙,即便多几个人在身边他也不会担忧,可王爷这般模样,万一被人知晓,光凭他们几个很难保王爷周全。 所以怀光只是让聂双一直等着,并没有去与聂双相见。这两日依旧不停地喊叫王爷,只要王爷不醒过来,他宁愿吩咐聂双离开,不会去冒险。 今日王爷好似不一样了。 怀光按着心头的激动,再次道:“王爷,您能听到我的声音吗?我是怀光……” 萧煜那双呆滞的眼睛中忽然有一丝情绪闪过,就像黑暗中忽然划过的一道光,忽然将一切都照亮了。 怀光睁大了眼睛,几乎忘记了喘息,就这样定定地看着,片刻后他回过神来,一把拉住了萧煜:“王爷……王……王爷……” 怀光的话还没说完,眼泪已经无声无息地滑落。 “王爷,”怀光道,“您听到了没有……我是怀光……我是怀光……” 除了这话,怀王一时忘记了提及聂双,更忘了其他。 其他的有什么重要?只要王爷能好起来,让他怎样都行。 “怀……怀光……” 萧煜吃力地发出声音。 怀光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他想要喊陈妈妈,嗓子却不听他使唤,一双眼睛更是牢牢地盯着床上的萧煜。 萧煜皱紧眉头,刚刚在系统之中,他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第一次脱离了系统时,被一股大力牵引…… 等他稍稍清醒时,只感觉到身体变得很沉,呼吸吃力,脑子像是要裂开般,耳边的呼唤愈发清晰。 萧煜想起来,叫他的人是怀光,从他小时候回到王府之后,就守在他身边的家将,他的护卫。 “怀……光。” 半晌,萧煜才艰难地说出这两个字,他要向怀光表明,他现在是清醒的,还想再说别的,可张开嘴,发出声音这么简单的事,对现在的他来说,却格外的艰难。 “王爷,”怀光清醒了些,他低声道,“您有什么要吩咐的?” 毕竟跟在王爷身边这么久了,王爷一个目光,他大约就能明白是什么意思,王爷眼下应该有特别重要的事要吩咐。 萧煜蓄着气力,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他很快就会回到系统里,留给他的时间和机会不多了。 他之前想好了,要让怀光带着他去寻赵洛泱,他的身体离得近了,也许他会更容易脱离系统,而且让他的人找到赵洛泱,他才能动用自己的力量,影响到赵洛泱,不必似如今这般被动,只能任由系统摆布。 “聂双……”萧煜再次道。 怀光点头:“聂双就在附近,一个时辰之内我就能寻到他。” “找……”萧煜说到这里微微张着嘴,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他无法继续,那是种被硬生生拉扯的感觉,他似是要被撕碎了。 再回到身体里的情形,比他预估的还要差,他提不起力气,连说完两句完整的话都万分艰难。 “大爷是让我去找聂双?”怀光道。 萧煜的意识开始涣散,太多话来不及说了:“赵洛泱,洮州……” 最后的机会,无法说出监视赵洛泱的话,下一次不知何时才能回到身体里,也许……要等到生命值达到250点。 赵家在洮州即将面临孙集,洮州的情形非同小可,靠一个赵景云恐怕无法应付。 孙集与赵景言的话从萧煜脑海中闪过,然后是赵洛泱那张映在水中的脸庞…… 意识在这个身体中彻底消散之际,萧煜望着怀光,终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保护赵洛泱。” 这话怀光听了清楚,他再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床上的萧煜忽然安静了,一双眼睛开始那般望着他,可目光涣散,其中没有了任何的情绪。 陈妈妈推开门快走进来,但已经晚了,屋子里恢复了安静。 陈妈妈看向怀光:“王爷他。” “王爷醒过来片刻,”怀光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努力恢复镇定,“让我去寻聂双,还提及了洮州,赵……赵落央。” “什么?”陈妈妈的情绪也是剧烈的波动,从激动变成了失望,她怔怔地看着床上的萧煜半晌,才意识到怀光方才说了些什么,“你说赵什么?” 怀光没法确定:“赵……落央?我没听王爷说过这个名字。” “洛泱?”陈妈妈喃喃地道,“王爷说的难不成是那孩子?”不对,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已经不是个孩子了,应该是个姑娘吧! 怀光道:“妈妈认识王爷说的那人?” 陈妈妈摇摇头:“不能确定是不是,都过去很多年了,王爷一直没说过,王爷说那姑娘怎么了?” “王爷让保护赵落……家那位姑娘,”怀光道,“还提及了洮州和聂双,难不成聂双也认识赵家姑娘?而且王爷说得很急,不能再耽搁功夫,我要立即找到聂双问问,聂双也许知晓实情。” 王爷醒过来之后,没提及其他,只说了这几个字,由此可见,那位姑娘对王爷来说十分重要。 怀光来不及询问陈妈妈如何认识的那姑娘,嘱咐陈妈妈好好照看王爷之后,就骑马径直去见聂双。 这一路,怀光的情绪始终没有平静下来,这么短的时间内,王爷醒来了两次,王爷的病痊愈的希望就更大了。 努力笑一笑,怀光深深吸一口气。就算王爷不能恢复从前,那也不要紧,有他们从旁护卫,大不了不去问朝中事,让王爷能安安稳稳地过一生也很好。 …… 聂双在一处客栈中,正觉得焦躁。 他收到了王爷家将的书信,一路奔袭到这里,却没有任何人来见他。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心中有千万种猜测,却又得不到任何消息,那种滋味儿当真难熬。 聂双正想着,门被敲响了,他才应了一声,房门就被打开,紧接着一个人影闪身进来,然后利落地一个反手,又将房门合上。 在聂双的注视下,怀光抬起了头。 “怀光大人。”聂双惊诧,他听说怀光随王爷一同死在了战场上,没想到还能见到活着的怀光。 怀光没死,王爷有可能还活着。 聂双一颗心仿佛要从喉口撞出来。 “怀……” 聂双还要说话,他心里藏着千言万语。 怀光却伸手阻止道:“我来问你几句话。” 聂双点点头,王爷的事非同小可,怀光大人来试探他也是情理之中。 聂双做好准备回答。 “我问你,”怀光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赵洛泱的姑娘?” 聂双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地张开了嘴,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怀光大人会问他这个。 赵洛泱是谁?聂双半晌没回过神来。 赵洛泱……在心中念叨了两遍。 “我……”聂双突然发现,聂双问的奇怪,可他居然真的知晓赵洛泱是谁。 第一百零六章 愉快 聂双还没有将这件事想明白,却已经在点头。 怀光心里一喜,看来他猜的没错。 “不过,”聂双道,“怀光大人为何会问起赵家姑娘,赵家姑娘……她……” 怀光看向聂双,话说到这里,怀光才回过神来,赵家姑娘,是位姑娘。这是王爷主动提及的第一个年轻的女眷。 这姑娘,很有可能就是陈妈妈嘴里说的那一个。 如果换做王爷康健的时候,怀光此刻就该眼睛放光了。 可现在不是时候。 怀光道:“赵洛泱是谁,你仔细与我说来。” 聂双道:“赵家姑娘就是搬迁去洮州的农户,我们在宁州认识的,他们在路上遇到了山匪……” 聂双将遇到赵洛泱的经过说了一遍,总觉得这其中没有什么能让怀光在意的。 “都是些寻常的百姓,”聂双道,“怀光大人为何会问起赵家姑娘?”虽然赵家姑娘挺好的,聂双还记得那群人仔细又有胆色,赵家姑娘还动手杀了山匪大当家。 聂双说完那些,怀光更加糊涂了,听起来赵家姑娘似是与王爷没什么关系,他们甚至连武卫军都不熟悉。 可是王爷在这样的时候还惦念着,绝不会这么简单,而且世上没有那么巧合的事,聂双认识的赵洛泱就是要去洮州,王爷说的聂双,赵洛泱,洮州,全都连在了一起。 所以王爷说的人,就是聂双嘴里的赵洛泱没错。 怀光想了想道:“赵家姑娘他们一行人离开宁州的时候,都还安好?” 聂双点头:“衙署给了奖赏,他们还买了几头牲口,如果不遇到什么大事的话,能顺顺利利走到洮州。” 怀光思量,那王爷为何要人保护赵家姑娘呢? 怀光道:“洮州知州现在是孙集?”他们带着王爷在这里养伤,但外面的情形还是知晓的。 聂双道:“正是。” 怀光琢磨着,王爷曾说过,上任洮州知州贪婪至极,但孙集也并非什么好人,可是洮州不是他们武卫军驻扎之地,王爷还不能明着插手洮州的事。 本来准备腾出手来,日后再行安排,没想到王爷却被人算计。 所以王爷是担心那位赵家姑娘被孙集加害? 赵家姑娘真的只是迁民的话,她的安危能否关系到孙集这个知州?王爷没说的话,怀光觉得不太可能,可王爷说了,这件事就不能按寻常去想。 聂双更是什么都不知晓,只能巴巴地望着怀光。 怀光终于道:“你有没有法子脱身去洮州?” 去洮州?如果是其余地方聂双也许还没有法子,现在武卫军被打散,有些人就要充入各地常备军。 洮州镇守需要人,他可以自请前往。 “能去,”聂双道,“如今管束我们的副将本就盼着我们早些离开,我若是去洮州,他立即就会放人。” 怀光松口气:“那你立即就去洮州,不用做别的,设法保护赵家姑娘。” 怀光大人今天太过奇怪,每句话都让聂双摸不清头绪,为什么突然要他保护赵家姑娘?赵家姑娘会有什么危险? “怀光大人,”聂双道,“我……这……” “不用问别的,”怀光道,“如今你手下没有兵马,去了先弄清楚赵家姑娘的处境,小事你自己应该就能应付,一旦出了大事……我会安排下去,给你准备些援军,关键时刻,你可以送信求助。” 聂双实在想不明白,但怀光大人必然有他的道理,他点点头:“我立即就去,不过要不要告诉赵家姑娘,我奉命前来保护她。” 王爷什么都没说清楚,让怀光很是为难,好在他足够了解王爷。一切不明白的时候,就尽可能少透露消息。 “不用说,”怀光道,“你们相识,刚好在洮州遇到,有事伸伸手也理所应当。” 聂双应声,但看向怀光的眼神颇有深意,急于想要知晓一些消息。 怀光道:“这些你自去做好,放心,天没塌下来,武卫军现在暂时被分开了,以后还会聚在一起。” 天没塌下来。聂双听到这几个字,热血登时上涌,一时半刻竟然说不出话,能感觉到的只有欣喜。 “擦擦眼泪,”怀光眼睛也异常的明亮,“不要让人看出端倪。这里里洮州不远,想方设法在三日之内赶到。” 聂双点点头,用手臂一抹才发现自己竟然流泪了:“大人放心,到了洮州知晓情形,我就让人送信回来。” 说完话,聂双向怀光行礼,转身快步走出了屋子,他想要知晓的无非是王爷无恙,其余的管他是什么。 翻身上马,聂双带着两个人疾驰,他要先回去向上峰复命,然后自请前往洮州,不能让上峰看出蹊跷,只当他已经心灰意冷才会离开。 风吹过聂双的脸颊,聂双仍旧不太清醒,他回忆着赵家姑娘的模样,以及那些与赵家一同前行的搬迁百姓。 真是太巧了。他怎么就会与赵家姑娘遇到,而且怎么也没想到赵家姑娘和王爷、怀光相识,相处好几日,他竟然一点没看出来。 聂双再次催马,过去了这么久,他们应该快到洮州了吧?他得尽快找到人。 …… “赵洛泱。” “赵洛泱。” 赵洛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是拉着驴车的三叔,身边是她奶。 “醒了?”杨老太道。 赵洛泱看向她奶:“奶,我睡着了?” “之前还与我说话,”杨老太道,“转眼就靠在干草上睡着了。” 她好像不是睡着了,赵洛泱感觉着脑海中的系统,她是忽然晕厥过去的。 “时玖?”而叫醒她的也是时玖。 “我在,”时玖声音清晰,“你刚刚晕厥过去了,好在没有大碍。” 真的是。赵洛泱抿了抿嘴唇。 时玖道:“平日里睡的太少,吃的也不多,身体自然支撑不住。” 赵洛泱活动一下,没有感觉到哪里有不舒坦的地方,她重新将精神放回脑海深处:“系统怎么样?有没有事?” 赵洛泱让时玖打开了魅力值和财富值,巡视了一圈发现没有半点损伤,这才放下心。不过在过程中,时玖没有与她再说话。 难不成是生气了? 赵洛泱道:“时玖,你没事吧?” 好,逛了一圈总算想起他来了,魅力值、财富值之后才轮到他。 时玖道:“没事。”枉他在最后一刻,还嘱咐怀光保护赵洛泱。 赵洛泱道:“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形,我先问你。”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居然听起来十分的顺耳。 时玖道:“不用,我只是系统。” 赵洛泱道:“对我来说,很重要的系统。” 时玖张开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好像赵洛泱这样说,他微微有一点点的愉快。 “都去北边城门,”有差役上前来吩咐,“不要在这里停留。” 赵学礼躬身道:“劳烦大人,我想去买些米粮。” “这里没有,”差役道,“去北门,朝廷在那里设了救济所。” 赵洛泱看向街边的米铺子,这里明明有米粮却不准他们去买,是不想让他们在城中停留。 所有迁民聚在一起,方便他们管束,但去了救济所,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来城中走动。 赵洛泱看向宋太爷。 宋太爷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函,赵洛泱立即下车迎过去。 “与差役说,我与秦通判相识,请他通融一下。” 第一百零七章 照顾 赵学礼正与差役说话,看到洛姐儿走了过来。 洛姐儿这次和寻常时候不一样,步幅放得很小,好像还整理了发鬓,虽然看着还是很狼狈,但却又有些不一样。 感觉就像宋太爷平日那般,明明落魄却还有几分……风骨。 “父亲。” 赵学礼听到这个称呼,只觉得怪怪的,洛姐儿几乎都是喊他:爹,鲜有这样的时候。他都忘记答应了,好似喊的根本就不是他。 赵洛泱向赵学礼和差役行了礼。 赵学礼更加不适应,不过是恍了个神儿,女儿看起来就比他更像读书人。 “先生让我前来和这位差爷说话,”赵洛泱说着从怀里拿出书信递给差役,“这是岷州通判秦大人的名帖。” “秦大人说过,我家先生到了岷州,便可以让差役引路,前去秦宅一叙。” 赵元让和赵元吉也跟了过来。 赵元让听到阿姐的话,心里一动。话还能这么说的吗?先生明明就说与秦大人相识,帮忙通融一下,现在听阿姐这么说,就像是先生与秦大人特别熟悉似的,就该是座上宾。 赵洛泱说完伸手递给差役一样东西,是一两银子。 差役接过银子,愣了片刻,不得不再打量起众人,收起了刚才冰冷的态度,整个人变得客气起来。 差役道:“原来你们认识秦大人,秦大人宅子就在城中。” 差役话还没说完,又有两个差役欲上前驱赶赵学礼一行人,他忙叫了一声阻止:“这些人你们不用管了。” 另两个差役听了,互相看看然后点了点头,立即掉头去管其他人。 差役向赵学礼等人点点头,说话的声音也柔和了:“你们跟我到一旁说话。” 赵学礼笑了一声,一揖道:“那就劳烦您了。” 差役道:“千万别这样客气。” 众人到了一旁,差役才接着说:“最近入城的人太多,还要抓一些流寇,到处都是乱糟糟的……你们入城时就该知会一声,也免了这样波折。” 赵洛泱道:“秦大人提前嘱咐过,我们到的时候,却瞧见城门管束甚严,不能给秦大人多添麻烦,也是人多眼杂。” 秦大人提前嘱咐过什么,赵洛泱没有说清楚,这些要由差役自行领会,反正她又没真的说出口。 差役果然笑容更深了:“秦大人就是这样,体谅我们这些人。” 趁着热乎劲儿,赵洛泱道:“我们是不是来晚了?听说好多户籍都落下来了。我们动身比别人晚,先生身子不太好,也是考虑再三,才来了这里。” 按理说迁民令下来,过来洮州的都是没有什么本事的农户,当然也有不一样的,也有些人因为各种缘由本就想挪籍到洮州的,差役怀疑这姑娘嘴里的先生就是后者。 “我家先生与别人不同,”赵洛泱道,“不太爱说话,本还不想递名帖,但之前与秦大人说好了,自然不能如此,还望您海涵。” 差役这就更加清楚了,很多有才能的文士,都是这样的脾气,今天看他没落,明日说不得就会成为诸位大人身边最信任之人,他可不能有半点的怠慢。 赵洛泱等了片刻,差役没有说话,她与时玖道:“这人是个不善言谈的。” 时玖道:“话都被你说完了,你让他说什么?” 赵洛泱道:“趁着他不清楚情形,多打听几句,一两银子不能白花。这几天只出不进,得找机会再赚些银钱。” 赵洛泱这番话在时玖的意料之中,谁也别想白拿赵洛泱的银子。 差役道:“衙署准备了几个地方安置迁民,北门有几个赈济处,比较混杂,而且衙署分发的吃食也不好,我带着你们去北门西边的邸店,虽然吃食粗糙点,但是能吃饱。” 差役说到这里,又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对,认识秦大人的人怎么可能吃不饱?刚刚还给他一两银子呢! 差役忙改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么多人里面,人吃马喂,总有些不方便的地方。” 赵洛泱道:“那就劳烦您了,我们路上遇到了山匪,丢了许多物什,才会这般狼狈。” “遇到了山匪?”差役道,“怪不得,你们能好端端地到了这里也是不易。” 赵洛泱道:“山匪委实可恶,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拦路。我家先生告到了衙署,衙署出兵将那些山匪剿灭了。” 这口气可真大。山匪不拦路,怎么能叫山匪?差役陪着笑,不敢多说,这姑娘一看就没吃过苦,不知晓世道凶险,那位先生也是不简单,竟然能请的动衙署,还将山匪都剿灭了。 赵洛泱接着道:“我们的马车、驴车都被毁了,现在这些还是衙署给置办的。” 赵洛泱说完这话向周围看了看,压低声音:“我们是不是不应该去邸店?若是被人发现会不会给秦大人添麻烦。” 差役松了口气,庆幸他没有怠慢这些人。 “不会,”差役道,“表面上看起来都一样,你们安心住就是了。” 赵洛泱点头道谢,这次差役躲开了些没敢受这一礼。 赵洛泱接着道:“进城的迁民要被盘查,我看到商贾倒是不用。我们刚刚想自己去衙署,却被拦了回来。” 差役忙道:“这个您得见谅,因为迁民令,进出城的人委实太多了,不得不分开。迁民在北城门,那些商贾要去东门住下,就算是商贾也得有文书才能在城中行走。” 赵洛泱有些失望:“那一会儿我们也出不来了?” “我这里还有牌子,”差役从怀里掏出五块木牌,“眼下只剩下这些,你们先拿着,等见到秦大人,再……” “够了,”赵洛泱道,“先生说过,这些小事如何能劳烦秦大人,您想的已经很周到了。” 也对。差役感激眼前这姑娘,这话递上去,还当是他办事不利。如果这些人在秦大人面前夸一句:“一切都安排的妥当。”他就会被大人称赞,说不得还有晋升的机会。 时玖的声音从赵洛泱脑海中传来:“你这是怕从秦通判那里,拿不到木牌?” 赵洛泱道:“先生脾气不好,只怕与秦通判交情不深,能够让我们留在城中已是不易,不能提太多要求。” “不给的话,我们就说没有提及此事,给的话,自然更好,是秦大人硬要塞给我们的。” 话说之前,先给自己留个后路,到时候想怎么说都可以。不过时玖不信赵洛泱“不敢提太多要求”,她是能提多少就会提多少。 时玖道:“隋已要进城,应该是以商贾的身份,她不会轻易前去与孙集约好的客栈,会先进城打探消息,你拿到牌子之后是要去东城打探消息?” 赵洛泱道:“城里的人虽然多,但摸个几日总能打探到消息,只要找到人,就都好说了。” 赵学礼看着女儿在前面与差役说话,自己愣是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他们走一路就说了一路,即便见不到那秦大人,洛姐儿也将城中摸得七七八八了。 众人到了邸店,差役上前去与管事说话。 这邸店里住下的,都有些本事,要么认识什么人,要么就是有银钱打点过。 杨老太坐在车上,向周围看着,丁茂生的媳妇田氏道:“大娘,洛姐儿她们这是给咱找的什么地方啊?咋看着比连升客栈还好?灶房外还有几口大锅呢,这么大的锅还是第一次见。” 那锅里往外冒着热气,不知道在煮些什么。田氏虽然眼睛发亮,却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不能给大家丢了脸面。 田氏这些大人还能管住自己,十几户里的孩子们却都挪不开眼睛了,直勾勾地望着那些锅,不停地吞口水。 差役道:“这里有饭食,还有些被褥,我跟管事说一声,给你们多找些东西,不一定够用,但尽量让老人、妇孺睡好。” 大家在城门口看到那些官兵的模样,没想到差役会如此关照,当然不可能看在他们的面子上,必然是赵家人用了什么法子。 嘱咐好了管事,差役看向赵学礼和赵洛泱:“秦大人这些日子常去洮州,我去衙署先帮你们问问,若是大人在城中,我立即过来引路。” 赵洛泱再次感谢差役。 差役离开之后,杨老太带着田氏等人上前。 杨老太道:“我们就住下了?” 赵洛泱点头:“先生与这里衙署的大人能说上话,我又给了些银子,大家放心住着,缺啥就向这里的管事要。” 杨老太一听用了银子,孙女又说只管要东西,恐怕今天这样的好事不常有,得趁热打铁,能要多少要多少。 舍不出脸皮,亏了,可没有人补给他们。 再说,小孙女是花了银子的,他们怎么也得将那些银子找补回来。 拿定主意,杨老太看向田氏:“叫上大家,我们去问问能拿些什么。”这里面肯定有朝廷发下来的赈济,就是留给他们的,他们不要白不要。 田氏应声,立即去张罗,片刻之后,年长的女眷都走到了杨老太身边。 这些老太太一同向邸店的管事走去。 /91/91909/20887765.html 第一百零八章 小哑巴 邸店本来已经快要住满了,突然来了十六户人家,管事也觉得为难,但差役说清楚了,这些人与秦大人有关,他不能怠慢,立即吩咐人去腾屋子。 管事道:“还缺什么?您只管说?” 杨老太道:“我们路上遇到两次山匪,好多人的包袱都丢了,被褥什么的都缺。” 管事应声:“我们这里……新被褥是没了,但有些旧的……虽然旧可都干净。” 杨老太笑道:“那就劳烦您拿一些给我们。” 剩下的不等杨老太说,管事道:“灶房里煮了些饭食,就是掺了不少的粗粮,邸店里就是这些东西,不过你们不想吃的话,可以拿自己的东西去灶房里煮。” 别说掺了粗粮,就算掺糠皮,他们都乐不得,有这就足够了。田氏等人心里琢磨着,嘴却闭得严实,一切都要听杨老太的。 “还有没有别的东西?”杨老太道,“这一路老幼妇孺太多,很多人都快坚持不下去了。” “有,”管事点头,“还有些肉,不多,但能煮些汤……孩子们……” 管事狠狠心:“一人煮一个鸡蛋。”反正赈济的东西够多,这些日子邸店也收了不少银钱,这点都是小钱。 田氏等人,听着欢喜,还有这好事?有肉汤还能加鸡蛋?想想嘴巴都要笑得咧开,别管多少人能吃到,对他们来说都是做梦也想不到的。 迁民令下来的时候,府衙的人就说,路上会有赈济。可是,走了这么多天,哪日吃饭不要银钱?这是真的吃上了衙署赈济的饭食。 那些听到一言半句的孩子们都乐疯了,一个个仰着脏兮兮地小脸,向灶房里张望,因为盯得时间太长,眼睛都有些发红。 要不是大人来驱赶,他们还不知道要守到啥时候。 邸店突然这样热闹,躲在屋子里的人都纷纷开门看情形。看到是身穿粗衣烂衫的农户,众人都皱起了眉头,不晓得这群人是怎么能来邸店的。 又听说要腾屋子,一个个更是皱眉。 赵洛泱走到杨老太身边道:“奶,您多与管事说几句,让大家也热闹些,我也趁机看看邸店里住的都是什么人。” 万一那化名隋已的少东家藏在这里呢?省的她到处去找。 两刻钟之后,赵洛泱将邸店找了个遍,没有一个像赵景言嘴里的“福记”少东家。 “没有,”赵洛泱告诉宋太爷,“至少不在邸店中。”她详细自己的眼光,更信任时玖,如果少东家在这里,逃不过她和时玖的眼睛。 宋太爷点点头:“料想也是不在,这邸店里都是搬迁的百姓,若是其他人混在其中,还是容易被认出来。” 赵洛泱道:“现在看,混在商贾中最有可能,他们本来就是商贾,对那些也熟悉,遇到盘问也不会说错。” 宋太爷没问这邸店是赵小狐狸怎么骗来的,反正有就住着,给吃的就吃一口,就算过后秦大人那边靠不住,也就是被人从邸店撵出去。 总归现在有了个落脚一处,十六户人家个个欢喜,哪怕就过这一夜也行了。 众人正收拾行李,刚才离开的差役又回来道:“秦大人明日能回岷州,明日巳时初我来引你们过去。” 赵洛泱向差役道谢,宋太爷板着脸略微点了点头,颇有些老先生的模样。 赵学礼带着两个兄弟帮大家安顿好。 灶房的饭食煮好了,很少人过来盛饭,倒是便宜了他们十六户,小孩子们吃得满头大汗。 一个个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一共三大锅,满满的稻米粗粮饭,馋的人能将舌头吞进去。 没地方一起吃,大家蹲着的,站着的,围了一院子。 “少吃点。”大人们开始拦着孩子。 好久没吃饱了,突然吃撑着要出事。 “明日再吃,”杨老太也与三个孙儿道,“灶房还煮了一锅鸡蛋,每个娃娃都有,一会儿你们帮忙分下去,谁也不准多拿。” 赵元让应承。 杨老太端着碗与田氏和谢寡妇道:“娃娃跟着我们走到这里不容易。” 眼见就到洮州了,总算熬出了头。 大家想想眼睛都有些发红,有了落脚之地,才顾得上照顾老人、孩子。 吃过饭,杨老太嘱咐妇人们:“烧点水,先将孩子们脚上的伤弄一弄,有的都烂成一片了。宋太爷那边拿过来一些药,给孩子都用用。” 现在大家对宋太爷心里满是感激,路上宋太爷拿出不少药材给大家看症,要不然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被撂在路上。 灶房这边烧着水,剩下的人收拾了东西,十六户人家分好了屋子歇着,男人们弄柴禾,搬东西,妇人们领了被褥铺上。 娃娃站在旁边,等着炕上行李都弄好,迫不及待地躺了上去。 赵元吉躺在炕上翻了几个身,又黑又瘦的脸上露出笑容:“咱们到了洮州能分到这样的屋子就好了。” 陶氏伸手在赵元吉鼻子上点了点:“想得美。” 到了洮州,入籍之后,一切都得自己张罗,就算衙署给了屋子,也肯定漏雨漏风,眼下这个节气还行,能将就着把屋顶修好,大家也没什么期盼,有个差不多的地方就行。 赵洛泱拉着杨老太和罗真娘,让她们坐下歇歇:“一会儿我和爹、三叔就去外面看看,找找衙署的所在,再去东市打听打听消息。” 赵元让道:“也带上我吧,我不容易让人发现。” 罗真娘有意拦着赵洛泱,看了一眼杨老太,杨老太不发话,她也没说什么,这些天走下来,洛姐儿都成了活猴儿,让她闲着是不可能的,而且看样子后面要做的事,还离不开洛姐儿。 赵学礼思量片刻也点头:“好,孩子们去东市打听消息,比我们方便。” 赵洛泱看向赵元让、赵元吉:“你们与我一起去,加上我爹和三叔,正好五个人,咱们梳洗干净,换身衣服再出去,免得被人误会成流民。” 几个人收拾的时候,田氏等人过来询问需不需要帮忙,大家都惦记着赵大人的事,这有福他们享了,不能重担都压在杨老太一家身上。 听到说先出去打听打听消息,几个人才离开。 赵洛泱换衣服的时候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看看周围没有铜镜啥的,才放心下来。时玖是虽然是系统,但也不能让他瞧见…… 时玖也知晓赵洛泱在做什么,一直没有出声,就像是躲避开了一样。 换好衣服,赵洛泱才与时玖道:“还得兑换些药材带着,遇到人有个说辞。” 时玖道:“你知晓如何寻那隋已?” “女扮男装,”赵洛泱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看脖子这里最可靠对不对?除非她扮的是不到十六七岁的小公子。” 时玖应了一声:“是谁教你的?” 赵洛泱没想瞒着:“小哑巴。” 又是小哑巴。 时玖有了探究之心,问道:“那是谁?” “我五六岁时,村里住进来的人,比我大一两岁的样子,不会说话,”赵洛泱想到了什么,“你说系统里有没有治哑病的法子?” 时玖道:“不知晓,不过不是所有哑病都能治好。” 赵洛泱接着道:“她说他,只是不想说话。小哑巴人很好,那一年多我们常常在一起,她谁也不搭理,倒是愿意跟我四处走动。” 可能是赵洛泱提及“小哑巴”的时候,太过亲昵,时玖下意识地道:“小哑巴是个男子?” “不是,”赵洛泱道,“与我一样的女娃娃。” 这倒是时玖没想到的,时玖道:“六七岁的女娃娃?她怎么知晓这些?” “听来的吧,”赵洛泱道,“她跟着祖母四处奔波,受了不少的苦,见识的也多。小哑巴脾气看起来不好,其实人很好,总会留吃食给我,不过心眼儿也小,我常常拿吃的给她,有一次遇到同村的孩子,分了半块饼出去,她就生气了。” “但很快气儿又消了,又来寻我。” 赵洛泱说完这些,有些失落:“可惜她跟着祖母离开之后再也没回来,之后我们也搬迁离开了,现在想找,也找不见人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开口说话?” 听到赵洛泱如此念叨一个人,不知为何,时玖心里微微有些发酸。 “走吧,”时玖道,“天色不早了,城里不知是什么情形,还得早去早回。” 赵洛泱整理好衣裙走出去,赵学礼几个已经站在院子里等着,一家五个人一人拿一块木牌向外走去。 “木牌拿好了。”赵洛泱嘱咐两个弟弟,我们仨先不要分开,路上有人查看木牌,你们先不要拿出来。 谁也不知道赵元让、赵元吉这样的半大小子需不需要木牌,带上也是图个牢靠,今天下去打探消息,等摸清楚了情形,后面再做别的安排。 几个人出了门,直接往东市走,路上果然遇到有人盘查,拿出木牌之后,差役也就没有多问。 这木牌比赵洛泱想的还要好用。 到了东市,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赵洛泱向赵学礼和赵学景道:“爹,三叔,你们看看这里能不能找些活计做,商贾这么多,应该需要搬运货物。” 赵学礼和赵学景点头。 赵洛泱接着道:“天黑之前,不管打听到多少消息,我们都来这里碰面,然后一起回去。” 赵学礼道:“你们呢?” “我们去买些物什,”赵洛泱道,“看看能不能卖去酒楼。” /91/91909/20887766.html 第一百零九章 生意经 赵学礼不知道洛姐儿还有什么东西能卖,这一路吃的、用的都差不多了,还能卖啥? “爹放心吧,”赵洛泱道,“我去跟先生商量商量,眼看就是洮州的,又有赵大人这样的事,东西都用在这里也值得,要不然先生也不会拿出名帖。” “而且,能赚银钱的,我绝不会赔出去。” 赵学礼暗自点头,洛姐儿前面那些话他弄不准,但是后面那句话是真的,他亲身体会过。 赵学礼道:“要不然,我跟着你们。” “有爹跟着反而不好做事,”赵洛泱道,“爹这样的肯定要引来差役的盘问,被问几次,我们也就没时间打听消息了。” 赵学礼感觉到了女儿话语中的嫌弃,他是担忧女儿,现在倒好似成了拖累。 赵洛泱接着道:“城里巡视的人那么多,人伢子不敢明着抓人,再说还有阿弟跟着我呢,就算敌不过,也可以喊叫几声,引来衙署的人。” 这话有道理,但赵学礼还是不放心。 赵洛泱道:“先生给了我一样物什,到时候可以保命。” 赵洛泱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药材,洒在人身上,那人就会晕厥,这药没多少,不到关键时刻不能用。” 赵学礼盯着那布包,没想到宋太爷还有这样的东西,刚想要仔细查看,已经被赵洛泱收了回去。 赵学礼被唬蒙了,连脑海中的时玖也道:“你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刚刚。”赵洛泱料想到父亲会拦着她,她刚刚随便扯了个布条包了包。 时玖道:“你有没有算过,每天说多少真话,说多少假话?现在假话会不会比真话还要多?” 赵洛泱不用想:“自然真话更多。” 时玖无言。 “不能再耽搁时间了,”赵洛泱向赵学礼道,“明日秦大人回来,若不肯卖先生的面子,我们就得离开,也许就只有这几个时辰能在城里走动。” 赵学礼终于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吧!打听消息是小事,一定要留意身边的人,别出什么岔子。” 几个人往东市去,到了人多的时候就分开来,赵学礼果然在半路被差役拦住,等他再寻赵洛泱等人时,三个孩子已经没影儿了。 “二哥,”赵学景道,“我怎么觉得,到头来,咱们可能还不如洛姐儿他们呢?” 上次赚银钱不如,这次打听消息可能还不如。 赵学礼振奋精神:“走吧,我们去东城门,那里应该能找到活计。” …… 赵洛泱这边买了五斤面粉,又从系统兑换了三斤面粉掺在其中,姐弟三人背着,开始去酒楼里售卖。 卖面粉是小事,主要是打听消息。 赵元让和赵元吉紧紧地跟着阿姐,阿姐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至于阿姐掺和进面粉里的东西是啥,哪里来的,他们也不问,反正先生秘密多,也只跟阿姐说。 赵洛泱姐弟几个走了几处酒楼,终于与一个掌柜说上了话。 掌柜是个识货的,看到赵洛泱带来的东西,就动了买的心思。 “都说商贾愿意吃这些精细的吃食,”赵洛泱道,“我们走了几家都没卖,因为您这里最热闹。” “我阿爷说过,客似云来,必定兴旺。” 几句吉祥话,将掌柜说得心里舒坦,他打量赵洛泱姐弟几个:“从前怎么没见过你们?” 赵洛泱眼圈立即红了:“从前家里都是将这些卖到京兆府的,那边给的价钱更高,可今年阿爷和大伯出去之后遇到了时疫,没能回来,家里就让我们出来了。” 掌柜叹口气:“今年因为迁民令,路上委实有些乱,过来的商贾也比往年少了些,好在战事停了,也许过阵子就能好起来。” 赵洛泱道:“听说陇西那边商贾是少了,但我看咱们岷州还是挺热闹的,我们出来的时候,家里人就说,岷州是宝地,这边肯定没事。” 掌柜听到这话微微一笑:“那是因为洮州不能落脚,所以都到了这里。” 掌柜说完,让赵洛泱将面粉放下,仔细查看过后,以一斤一百三十文钱收了赵洛泱五斤面粉。 取了银钱给赵洛泱,掌柜的嘱咐道:“你们年纪小,有些事不知晓,卖了东西早些回家吧,别看城里巡视的官兵多,也是人多眼杂。” 赵洛泱接过银钱,思量半晌道:“掌柜的,您说我和两个弟弟,在这条街上扶人上、下马,帮忙提拿行李,能不能赚些银钱?我看城中穿戴好的商贾不少。” 掌柜摇摇头:“寻常时候,你们在酒楼门口扶着客人上下马,我是不管的,现在……我得提醒你们一句,今年与往常不同,有些贵人侍奉不好,你们可能会吃苦头。” 赵洛泱还想问,不过看掌柜的模样,也是不准备说清楚,于是道:“那我们小心着些。” 他们年纪小,不容易让人起疑心,但许多话也不会与他们说。 赵洛泱与时玖道:“听掌柜的这么说,不知有什么蹊跷?” 赵洛泱从客栈出来,向街上看去,来来往往的人有不少,一时之间似是没法下手,但也算有了些头绪,先从来往商贾中打听消息。 赵洛泱将赵元让和赵元吉叫过来:“一会儿帮忙迎客,可能要受点委屈。” “阿姐没事,不就是当马镫吗?以前咱都见过,”赵元让道,“只要能打听来消息就好。” 赵洛泱嘱咐道:“除了干活儿,还得多张嘴说话,尽量往咱们卖面粉的酒楼揽客。” 赵洛泱的思量很简单,既然这酒楼的掌柜能听到些消息,她带着元让、元吉在这里,也能听到只言片语。 赵洛泱从包袱里拿出两块布巾递给元让和元吉:“我不能露面,这事儿都要靠你们。” 她是个女眷,若是做这样的事,容易招来麻烦,这一点她还是知晓的,不如就混在旁边听些动静。 时玖听着赵洛泱交代两个弟弟,也松了口气,赵洛泱虽然满口没有实话,安排事情倒是仔细,懂得深浅。 掌柜这边刚收了面粉,就听到外面传来孩童的声音道:“‘客云来’酒楼的点心好吃,您去尝一尝。” 掌柜知晓是卖面粉的姐弟在迎客,他转头看去,只见那两个小子,将人从马上扶下来的功夫,还用肩膀上的布巾擦干净那些人的长靴。 这仨孩子,还真是机灵,真的能帮他招揽好客人,就算客人不给赏钱,他也能拿些银钱给他们。 忙了半个时辰,赵元让和赵元吉累得满头大汗,每个人手里也都有了二十几文钱。俩孩子心里乐得不行,就算没打探到消息,还赚银钱了。 天微微有些发暗的时候,“客云来”里走出几个商贾。 趁着赵元吉和赵元让两个人上前帮忙搀扶,赵洛泱也走到旁边,仔细听他们说些什么。 “不知道那‘好头赤’到底会下出来什么样的马驹,若是能买得,一转手就能卖个好价钱。” “别想了,我们也就是来凑凑热闹,那是朝廷的马,怎么可能卖出去?就是看看‘好头赤’的风采罢了。” “可惜啊,就算看到,也摸不到,你说……会不会有人能买来这样的神驹?” “乱说什么?去哪里买?这可是要下狱的。” 两个人一起住了嘴,摇摇晃晃上了马。 赵洛泱脑海中问时玖:“‘好头赤’是什么?” 时玖道:“外番进贡的骏马。” 赵洛泱思量着道:“他们能从这里买这马?” 时玖想都没想:“自然不行,就算是孙集也不敢当众贩卖军马。” 赵洛泱仔细琢磨:“你说,想要将东西卖个高价,是不是先要让人瞧瞧那东西到底有多好?就像系统,再抠搜,也得在财富值兑换区里,将商品介绍写得清清楚楚。” “如果没有人见过‘好头赤’,或者说没能激起大家对这马的喜爱,也不好卖太高的价钱。” 系统抠搜?时玖想说,是赵洛泱太没良心。不过这生意经却是没错。 “嗯。”时玖应了一声算是应承。 赵洛泱接着道:“你说隋已来了岷州,会不会想去看看那‘好头赤’?” 赵洛泱觉得她能找到隋已了。 /91/91909/20887767.html 第一百一十章 安好 赵洛泱姐弟仨跟着两个商贾,一直找到他们落脚的客栈。 “阿姐,”赵元让道,“咱们是不是该去找爹他们了?” 打听到了消息,按理说应该碰头了,但赵洛泱没忘记一件事。 赵洛泱道:“你们回‘客云来’与掌柜说一声,将客人送去客栈了。” 赵元让和赵元吉不明所以。 赵洛泱道:“今日你们忙碌半晌,给酒楼也招揽不少宾客,掌柜的说不得能给些好处。” 消息打听到了,付出的辛苦也不能白费。 赵元让一听,伸手拉住了赵元吉:“快走,一会儿酒楼关门了。” 两个娃娃气喘吁吁跑回酒楼报信,掌柜果然准备好了银钱,一人给了十文,笑着道:“若是这几天还在城中,也可向今日一样过来帮忙。” 赵元让和赵元吉应声道谢,腰间的小钱袋沉甸甸的,每个人大约有三四十文钱,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脚步都是轻飘飘的。 跟着阿姐做事就是好,所以每次他们出门,元宝都会眼巴巴地盯着。 赵洛泱姐弟到了集市口,赵学礼和赵学景已经等着了,看到赵洛泱脸上神情轻松,赵学礼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走,回去说,”赵学礼看看周围道,“天快黑了,巡视的人越来越多,刚刚还带走了一个去问话。” 赵洛泱点点头:“爹,我们从那条路走,有个客栈指给你们看一下,明日一早,您和三叔还得过来。” 赵学礼也不问其他,立即点了点头。 几个人路过了客栈,然后顺利回到了邸店。 罗真娘扶着杨老太已经在院子里向外张望了,看到几个人好端端的回来,登时松了一口气。 “进屋吧!”杨老太道,“好多人都歇下了。” 大家聚在宋太爷屋子里,赵学景和宋二端了几碗水,几个人在外面忙碌了好一阵子,早就口干舌燥,一口气就将水喝了,开始讲各自的收获。 赵学礼道:“我们在东街那儿,遇见了不少商队,多的十几人,少的也有六七个,都是买卖一些杂物的,来去匆匆,看不出什么异样,倒是有几个单独来往的人,身边带一两个随从,不见买卖物什,只是在东城随意走动,我觉得要查得从这些人身上查起。” 赵洛泱看向赵学礼:“爹有没有打听到那些单独来往的商贾来这里做些什么?” 赵学礼摇摇头:“我们也留意去跟了,没听到他们说什么要紧的事。” 赵洛泱道:“我们在酒楼里倒是听到了一些消息,两个喝多了的商贾说来岷州要看什么‘好头赤’。” 宋太爷听到“好头赤”登时眼睛一亮:“‘好头赤’?” 赵洛泱从时玖那里知晓“好头赤”是什么,却不好立即说明,好在宋太爷博学,有这样一个什么都懂的先生明里、暗里帮她许多。 遇到难题,只要推在宋太爷身上就好。 宋太爷解释起来:“所谓的‘好头赤’是神驹的一种,从前我也只是看过骏马图,那马看起来甚是矫健,在前朝曾是皇帝的御马。” “都说这种马颇具灵性,奔跑起来连天上的雄鹰也难敌,千金难买,可到底什么样谁也没亲眼见过。” 赵洛泱道:“真的有这样的马?” 宋太爷捋着胡须:“都是夸大其词罢了,本朝也有些达官显贵养着些好马,看过去的确与寻常马不同,大家心中明白,谁也求不来真正的‘好头赤’,但多多少少与这马沾点关系,就足以让人花大价钱买回去了。” “现在将‘好头赤’说的那般厉害,招来这么多人觊觎,看来今年良驹的价钱又要大涨,兴许有似‘好头赤’这样的马要脱手。” 宋太爷不说话了,脑子里在不停地思量:“岷州果然有问题。”看来无论怎么样,他都得想方设法在这里住下。 赵洛泱道:“明日爹和叔叔还得盯着我说的那两个人,看他们都去何处,我觉得肯定会有收获。” 赵学礼点点头,所以洛姐儿回来的路上特意将他们带去那客栈,明日元让也能认出那两个人,他们只要跟着那两人就好,不用再没有头绪地乱找了。 宋太爷看向赵洛泱:“去见秦通判时,将你那身旧衣服穿着,在人前藏拙一些。” 赵学礼不明白,宋太爷和洛姐儿明日得去见秦大人,怎么反倒要这么穿? 赵洛泱却清楚得很,在脑海中与时玖道:“看来那秦大人对先生颇有成见,但碍于弟弟是先生的门生,总要帮这个忙。” 要不然以先生的脾性,绝不会让人笑话自己收了个资质平平的弟子。 时玖道:“让你藏拙,也是了解你,别人放松了警惕,你也好暗中行事。” 这一老一少,算是连这个弄明白了。 商议好了,大家各自回去歇着。 罗真娘去炕上铺被褥,今天他们多分了铺盖,大人顾不上,但给老人、孩子铺身下足够了。 葛氏一边帮忙一边道:“还挺顺利的?” 罗真娘点点头:“说是有点眉目。” 葛氏松了口气:“都说来了这里凶险,眼前的日子倒是好过了,后面要是都能这样顺顺利利,我给菩萨磕一百个响头。” 谁说不是呢,走了这一路,担惊受怕,将这个难关度过去,就真的能踏实了。 “我还去店里其他人家那儿说话了,”葛氏道,“他们一户花了五两银子才住进来的,咱们十六户,知道省了多少不?八十两银子!我都没见过这么多银钱。” “而且他们家里还死了人,听说我们遇到山匪,却都能好端端的,一个个都羡慕得紧。” 葛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道:“还是咱们洛姐儿有本事,将来咱爹和大伯知晓了,一准儿后悔。” 杨老太道:“那两个畜生提他们作甚?就得自己长本事。”一两银子换了八十两,不是本事是啥?今天晚上大家造那些吃食,得的旧铺盖、衣服也不止一两银子吧! 赵洛泱和赵元让、赵元吉梳洗好了,躺在炕上。 赶路以来,孩子们都谁在一起,从杨老太哪里隔开男女,灯都灭了,赵元让和赵元吉那里还能听到铜钱的声音。 两个人握着自己的钱袋子数了好几遍。 “奶,”赵元宝反手拉住了杨老太,“我也……想……” 杨老太不禁笑道:“着啥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罗真娘和葛氏在炕上也睡不着,进城之前他们都准备好要有难处,谁知道还能住在邸店这样的地方。 “奶,”赵洛泱道,“暖和不?” 杨老太道:“这不好,还要啥呢?不过铺盖好是好,总觉得比咱家的草甸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地上的赵学礼道:“可不,咱家的草甸子也软和。” 赵洛泱笑笑,天气越来越凉,前几日她兑换了防潮垫塞进草甸子里,晚上就给她奶铺,她奶这是用防潮垫用舒坦了。 杨老太的小呼噜声响起,赵元让和赵元吉也不数银钱了。 赵洛泱闭上眼睛,迷迷糊糊中又想起了小哑巴,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她总会梦到小哑巴,她梦到小哑巴将一块饴糖塞给了她。 脑海中的时玖,听着屋子里的动静,正准备也养养神。 身上的生命值忽然跳了跳。 【生命值+2】 【生命值+2】 …… 时玖看着增长的生命值,感觉一下赵洛泱睡得正香甜。难不成她也是个口是心非的人?只会在梦中帮他长生命值? …… 岷县秦家。 秦通判晌午才从洮州回来,进家门换下衣衫,刚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还没来得及问问这两日家中的情形,就有管事进门禀告。 “老爷,衙署那边的人带来了一张您的名帖,说是几个搬迁的百姓,来城里拜见您。” 秦通判有些诧异,他送出去的名帖不多,而且对方还是迁民……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一转,秦通判忽然扬眉,想起了弟弟之前送来的家书。 难不成是那位? 秦通判忽然一笑,他还以为以宋太爷那倔脾气绝不会低下头来求人,这是到了什么样的地步,才会上门来? “将名帖拿给我瞧一瞧,问清楚那人叫什么?如果姓宋,就带过来。” /91/91909/20887768.html 第一百一十一章 拖他下水 秦通判想起宋太爷就皱眉。 这个人空有一肚子好学问,脾气差,又不懂得变通,一辈子争强好胜,结果呢?养出的几个弟子,没有一个官途好的。 好不容易有他弟弟做门面,宋太爷却嫌弃他们家没有风骨,还说什么,将来做官也不是什么好官。 这种人,眼高于顶,一身的臭毛病,做了先生还算过得去,多亏没有入仕途,否则整个宋氏一族都要被他连累。 这不,他儿子状元出身,被朝廷委任大理寺评事,如果能稳稳当当做官,将来也能像他一样外放,结果宋状元上任之后,屡屡生事,彻查往年案宗,差点被牵连流放,多亏朝中有上官为他求情,这案子有缓和的迹象,流放才改成了被贬去了崖州,算是保住了家中老小。 不过,这一去八成也就回不来了,否则宋太爷也不会应迁民令。 宋家祖上在前朝就是大户,富足人家,祖上有三位入仕,官至二品的也有,两朝交替的时候,没落了大半,眼下是彻底毁在了宋太爷的手中。 听说宋太爷要来洮州,他那傻弟弟还想要托人情,让宋太爷留下,那老儒生却写了一封信函痛骂弟弟,还说他身居通判之位,无一建树,尸位素餐,未尽职守。 他怎么当官用得着宋太爷指手画脚? 秦通判轻蔑地一笑,宋太爷真的那么倨傲,那么清高,这不是还巴巴地上门来了吗?来做什么?定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总不能是上门教他怎么做官吧? 他就看看,这老儒生到底有什么脸面开口说话。 秦通判喝了半盏茶,家里管事也将人引了过来。 “老爷,人到了。” 管事开口禀告,秦通判才放下了手里的茶盏,缓缓地抬起头落在宋太爷的身上。 这么一打眼儿,秦通判忍不住心里一笑,果然如他想的那样,宋太爷这是支撑不住了,来他这里讨人情。 宋太爷穿着还算干净,但面容憔悴,眼窝都陷了进去,走路时腰微微弯着,哪里还有读书人的样子?与寻常搬迁百姓无异。 秦通判不说话,等着宋太爷自己低头,宋太爷皱着眉,一副豁不出脸面的模样,委实让他心里舒坦。 “大人。” 一个女眷的声音响起,秦通判这才注意到跟着宋太爷的还有一个女郎。 “见过秦大人。”赵洛泱上前行礼。 “先生和我们要去往洮州,路上遭遇了……些难事,幸好……师兄托人送来您的名帖,于是进城来向大人您求助。” 女郎这话说的不错,不卑不亢,看似很聪慧。可惜这些话一定是宋太爷事先教好的,否则她说话的时候,就不会瞄着宋太爷,几次都差点说不下去。 秦通判道:“你是?” “哦……我……”赵洛泱被突然这么一问,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来,只是看宋太爷。 “看我作甚?”宋太爷皱眉道,“秦大人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赵洛泱这才抿了抿嘴唇,怯生生地道:“回……回……大人我是先生在路上收的学生。” 秦通判这下更加想笑了,宋太爷收徒挑剔这个挑剔那个,现在不但收了个女弟子,而且一看就是不成才的。 宋太爷鼻子里喷出粗气,快要将胡须吹起来:“见到人,话都不会说了不成?” 赵洛泱忙道:“先生……是……学生错了。” 没等他说两句话,一老一少已经如此露怯,尤其是宋太爷脸面无存,让秦通判心里出了口恶气。 秦通判吩咐管事:“这是二爷的先生,还愣着做什么?将人请去坐下。” 赵洛泱要去搀扶宋太爷,哪知宋太爷袖子一挥躲开了,不过挥手之间,宋太爷脚下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两个人总算坐下。 秦通判道:“来寻我所为何事?” 宋太爷还想端着不说话,旁边的赵洛泱已经红了眼睛:“秦大人,求您帮帮忙,我们来这里的路上遇到太多事,走散了不少人,我五叔一家也不见了,求您让我们在岷县落落脚,也好寻寻五叔……五叔身上没有公文,万一被查起来恐会被当做流民,不能入籍。” “我们也没吃的了,虽然洮州很近,但没有银钱……恐怕走到那里也是……艰难。听说一家几个兄弟也不能分在一处,我们没分过家,不能就这样硬生生分开,求大人帮忙想想法子,让我们有一条活路。” 赵洛泱说话的时候,站起身来,整个人越说越激动,眼泪簌簌往下掉。 多亏宋太爷咳嗽一声,否则赵洛泱就要给秦通判跪下了。 秦通判看着宋太爷愈发铁青的脸,只觉得多年的恶气一下子全都出了。 脑海中时玖道:“你五叔?如果我没记错,你父亲他们不是兄弟四人吗?” 赵洛泱道:“我奶还认了一个干儿子。” 时玖道:“什么时候?” 赵洛泱回的干脆:“刚刚。” 宋太爷攥着手,看着小狐狸那些眼泪,忽然想到刚认识小狐狸的时候,被骗走的几文钱。 还真不亏。 就这本事,被骗的倾家竭产也是应该。 宋太爷长长地叹一口气,颇有些怒其不争的模样。 俩人彻底没了脸,他再绷着也是无用,于是干巴巴地道:“我们路上遇到山匪,财物被抢夺一空,我老头子也就罢了,还有走失的几户人家,跟我们一同前来的典吏也去寻走丢的人了,到现在还没有消息,我们不敢再往前走,秦大人帮帮忙……收留我们几日。” 宋太爷话音刚落,赵洛泱急着道:“我会扫院子、挑水、还能烧火,只要您让我们逗留几日,舍间屋子给先生就行,求求您了,您为我们说句话吧!” 宋太爷眉头皱起:“我不用。” 赵洛泱道:“先生腿脚疼,在外面太冷不得将养,您看在师兄的面子上……” 秦通判道:“先生不是通药石、医理吗?” 宋太爷黑着脸不说话。 赵洛泱道:“没有银钱买药,路上发生的事太多了,我们也不敢上山采药,独自一个人上山可能会被抓,有人被锁了要发入军户。” 赵洛泱提及发入军户,秦通判的眉头明显皱了起来,眼睛中一闪不满,不过很快他又恢复正常。 秦通判道:“被锁的人很多?” 秦通判就是为了这些事去的洮州。 孙集上任洮州知州,迁民是头一桩大事,但是孙集的动作有些大了,尤其是将新上任的赵景云“丢了”之后,到处派兵马追查“山匪”和“逃民”,弄得到处人心惶惶。 他不想惹出事端来,但前提这把火不要烧到他头上。 赵洛泱接着道:“我五叔他们就是这样与我们走散了,还有一夜醒来丢了女眷的……能走到岷县是真的不容易。” 秦通判听着这些话,脑子里在思量,孙集做了这么多事,怪不得赵景云要弹劾他,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最终谁会赢下来。 他看不惯孙集,但赵景云势单力薄,而且他的为官之道,就是少生事,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否则他一个小小的通判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也是宋太爷与他有争执的地方,现在看看宋家,再瞧瞧他自己,可见他是对的。 留下宋太爷?似是也有好处,这女郎的五叔等人可能是被绑了发去做军户,万一孙集那边出了事,他可以向朝廷禀告正在查此事,所以才会收留这些百姓。 若赵景云死了,这件事被孙集平了,他一个小小通判也无能为力,到时候再将宋太爷等人送走,为了弥补他们,可以暗地里为他们说说话,也就罢了。 有了决定,秦通判道:“我让人收拾出来两间房给你们,与你们一同来的人……” “已经被差爷安排去了邸店,”赵洛泱道,“邸店就很好,能吃饱……大人能让他们住在那里吗?” 秦通判点点头:“可。” 赵洛泱那哭花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秦通判还有其余事要做,不能继续奚落宋太爷,挥挥手让管事将两个人带下去。 管事在院子角落里找了厢房让宋太爷住下,嘱咐赵洛泱去家中管事妈妈院子里歇着。等到管事离开,宋太爷看向赵洛泱:“你瞧见了没有?” 赵洛泱点头:“秦大人知晓。” 孙集的事、赵景云的事,恐怕他都清楚。 宋太爷冷哼一声:“他这是想要袖手旁观。”他从前就说秦家不是什么好东西,家风不正,入仕也是无用之官。 “这次不一定,”赵洛泱压低声音道,“身为通判就得干通判的事。” 宋太爷目光炯炯地望着赵洛泱。 赵洛泱道:“我想了,要对付孙集,咱们自己的本事不够,得拖秦大人一起下水。” 至于怎么拖,这件事赵洛泱大约有个思量。 “您歇着,”赵洛泱向宋太爷道,“秦大人收留了我们,我得去帮忙做点事。” 做事是假,打听消息是真。 “去吧,”宋太爷道,“小心点,别被人抓个正着。” 赵洛泱应声,快步走出了屋子。 刚走不远,宋太爷就听到赵洛泱向管事道谢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远,显然她跟着管事走了。 宋太爷放下心来,这丫头八成不会有事。 …… 秦家前院。 秦通判正准备去书房看公文,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动静。 “我爹回来了?在哪里?” 说着话,秦家大爷走进门,见到父亲,他行了个礼,就迫不及待地道开口:“爹,您去洮州查清楚了吗?是不是准备弹劾孙集了?” /91/91909/20887769.html 第一百一十二章 纯善 赵洛泱跟着管事走到前院,就隐隐约约听到了喊叫声。 管事一怔,这是大爷回来了,他不知怎么与身边的女郎说这些,好在那女郎眼睛只是盯着干活计的下人,没有问话的意思。 管事松了口气。 赵洛泱也这时候抬起头道:“大管事,我可以帮忙收拾庭院,您看看一会儿要变天,得快些将花送进屋里。” 赵洛泱说完挽起袖子就去搬花。 管事想要阻拦,赵洛泱道:“我家中就是农户,做点小活儿没什么。” 管事要去侍奉老爷、大爷,也无暇与赵洛泱多交谈,只好点点头。 “您靴子上有尘土。” 管事刚要抬脚往前走,赵洛泱赶过来帮他擦了擦靴面,伸手就将录音器按在了上面。 “这下好了,”赵洛泱抬起头一笑,脸颊上显出圆圆的酒窝,“您快去吧!” 时玖道:“在赵景言身上用过之后,再用起来更加熟练了。” 赵洛泱搬着花跟下人一起往内院走:“本来想放在秦通判身上,哪知道无论我们怎么说话,他都不肯过来,我若是扑过去又太过显眼了些。” 她还知道,不是人人都能扑得的。 “最好不要用这法子,接近女眷也就罢了,男子总要避讳些,”时玖道,“尤其是一些年轻的武将,会让人生出戒心。” 赵洛泱知晓时玖是为了她好,于是应声:“知道了。” 既然秦通判身上放不得,也不能留在堂屋中,万一秦通判离开那里去书房说话,录音器就等于白放了。 所以她想到了那位于管事,秦通判许多事不能亲力亲为,都要吩咐身边最信任的管事去做。 放在于管事这里,有时候会更加方便。 前院解决了,她刚好搬花去后院,很快就能将秦家摸个透。 …… 秦大爷进门就大声说话,让秦通判不由地皱起眉头。 “去书房。”秦通判黑着脸,先行一步。 秦郜知晓父亲动怒了,不敢再多言语,父子俩在书房坐下,于管事忙端来两盏茶,站在一旁侍奉。 秦郜又急着道:“父亲,您去洮州查的怎么样?是不是被绑走了不少女眷?他们定是要将女眷卖去外番,这是重罪,父亲上一本奏折,将孙集下大狱,为民除害。” 秦通判盯着秦郜:“你觉得弹劾一个知州会这么简单?如果真的上一本奏折就可以,赵景云就不会不见了。” 秦郜一愣,神情变得更加急切:“赵景云是小小的知县,您不一样。” 秦通判冷冷地道:“我有什么不一样?我能调动多少兵马?我就算写奏折,也不一定能送入京中,更何况你可有证据?” 秦郜登时哑然。 秦通判道:“再说,我们与孔家交好,孔副将因为违抗军令被孙集斩杀,无凭无据,孙集只会反告我,为孔家的事报复他。” 如果孔家不出事,过两年孔大小姐就会嫁入秦家,可惜孔副将被杀,孔家太太一病不起,没多久就过世了,孔大小姐失了双亲,知晓孙集为了夺权排除异己,于是寻了机会去刺杀孙集,不料反被擒住。 孙集不知道做了些什么,最终就是孔大小姐自尽身亡,他想要安葬孔大小姐,衙署却连尸身也不让他看,最后还一把火烧了。 他花许多功夫打听消息,听说孔大小姐被关在柴房一整夜,第二天趁人不备投井自尽。 秦郜悲痛不已,认定孙集行了畜生之事,他日日念着孔大小姐,想要寻机会为孔家人报仇。 终于让他等到了赵景云,他还劝说父亲暗中帮赵景云,一举扳倒孙集,哪知道赵景云就不见了。 秦郜道:“那您就不管孔家了吗?就算您不为孔家伸冤,有这层关系在,孙集也不会信任您,只要您有半点异样,定会被孙集动手除掉。” 秦通判面色更加阴沉:“这一点我比你清楚,即便这样也不能轻举妄动,我们不能因为孔家,搭上整个秦家。” 秦郜抿了抿嘴唇:“爹,您真的想对付孙集吗?从前我不明白,孔家出事之后,我才发现爹有些过于懦弱,一心想着自保。就算没有孔家,还有搬迁的百姓,父亲也该为百姓伸冤。” 秦通判道:“还用不着你对我指手画脚。你真的有本事,早就考上科举,谋个一官半职了,整日与那些纨绔厮混,孔大小姐死了,你才清醒了些……现在敢来指责你老子,有能耐你自己去做,亲手将孙集送入大牢。” 秦郜脸一阵青一阵红,他是没本事,这些年都白活了,心里想做点事,却束手无策,可能是依靠父亲习惯了,心里想什么都能被父亲一眼看穿。 “大爷,您错怪老爷了,”于管事道,“老爷怎么会不念着百姓?今日还收留了搬迁的人,这事儿您得容老爷自己思量,您千万不要冲动,被孙集发现蹊跷,可就什么都完了。” 秦通判又是一声冷哼。 秦郜望着父亲:“爹,这都是真的?” 秦通判站起身,沉着脸望着秦郜:“你真觉得比我强,你就自己去找孙集,否则就老老实实待在家中。” 秦郜站起身:“是儿子错了,儿子不该心急。” 秦通判大步向外走去。 于管事又低声劝说秦郜:“大爷,您都听老爷的吧,老爷有自己的谋算。” 秦郜点点头。 于管事接着道:“西院厢房里住了个人,您在家中说话也要谨慎些。” 秦郜再次颔首:“我去看母亲。” 等到秦郜离开于管事松了口气,大爷心性不错,就是人有些愚钝,肚子里也藏不得事,也多亏这样,老爷说几句就能压住。 …… 赵洛泱将花帮忙搬好。 她走这几趟,管事妈妈来看了几次,见她心无杂念地干活就离开了。 “这是向她家太太禀告去了,”赵洛泱道,“等我再做几天的活计,应该对我的戒心也会少一些。” 时玖道:“用不了三日。”赵洛泱这样纯良的模样,几天就能将院子里的人都哄骗住。 赵洛泱这边正与时玖说着话,就听到有人道:“大爷。” 赵洛泱立即被管事妈妈拉到旁边站好,恐怕冲撞到主子。 时玖皱眉,秦家下人还怕赵洛泱存什么心思,想要攀上秦家大爷?一个个都是没长眼睛的东西,赵洛泱再不好,也不至于看上秦家。 时玖这样想着,却透过赵洛泱的眼睛,发现她正在瞄那秦家大爷。 时玖道:“在看什么?” 赵洛泱道:“秦家大爷看着倒是憨厚。” 时玖问:“这也是能看出来的?” 赵洛泱道:“他没让下人帮他整理衣袍,而是自己掸了尘土。”再加上之前她听到秦家大爷说的那些话,也许能从秦家大爷身上下手。 “好了,也该回去了,”赵洛泱道,“也许我爹他们打听到了什么,与秦家大爷说话这桩事,还是交给先生去做。反正先生在这里也不能闲着。” 赵洛泱不能一直住在秦家,她得来回跑动传递消息。 心中思量着,她快步走回前院去寻于管事,她得将自己的录音器取回来,读取录音器中的内容,应该就能想出对付秦通判的法子。 取录音器的过程很顺利,赵洛泱没有受到任何怀疑,就踩着轻快的步子回到了宋太爷房中,并将自己听到的只言片语说了。 宋太爷皱眉:“你让我去与秦家子弟说话?” 赵洛泱点点头:“您住在这里,不愁吃不愁喝,总不能就一直闲着,我还得出去走动,要做的事也很多。” 宋太爷胡子一翘,眼睛也瞪得溜圆,听到她说这话,不知晓内情的,还当她才是先生。 赵洛泱道:“我怕我们在这里住不久,早点有眉目了才能放心,再说先生学富五车,我看那秦家大爷也是读书人,先生随意动动心思,就能让秦家大爷起了敬服之心。” 那倒是,宋太爷伸手捋胡须,在家中时,多少人都想要他点拨一二。 赵洛泱看到宋太爷面露得意的神情,知晓火候已经到了:“那就这样,明日我过来,再听先生的好消息。” 宋太爷总觉得自己又上当了,他挥了挥手:“走吧,不要在这碍事。” 赵洛泱向于管事道:“家里还有祖母要侍奉,回去总得帮衬母亲一二,明日我再来看先生,先生就劳烦您了。” 于管事看着一刻不闲着的女郎,也觉得她委实可怜,让人去厨房拿了些炊饼嘱咐赵洛泱拿回去。 赵洛泱立即感谢一番。 走出秦家大门不远,赵洛泱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赵元让。 “阿姐,”赵元让满脸笑容,“爹和三叔都在前面,我们等你一起回邸店。” 与父亲和三叔聚在一起,赵洛泱道:“秦大人答应留我们在这里住些日子。” 赵学礼道:“先生呢?在秦家了?” 赵洛泱颔首:“这样能与我们里应外合。” 赵学礼难掩喜色:“我们也打听到了消息,知晓那些商贾这两日准备去哪里了,走,回到邸店再慢慢说。” /91/91909/20887770.html 第一百一十三章 胆子 赵洛泱跟着爹和叔叔往邸店走,赵洛泱没忘记让时玖听录音。 自从上次时玖帮忙听了那些不堪入耳的录音之后,赵洛泱就觉得这件事交给时玖做挺好,特别是在她不方便将录音器拿出来的时候。 省心又省时间。 时玖自然而然地拿起了录音器,这事儿没做几次,但好似已经习惯了。 “可以边听边转述给我,”赵洛泱道,“我走路的时候不耽搁听这些。” 知道她可以三心二意。 时玖应了一声。 就在他将录音器打开的时候,收到了赵洛泱给的生命值。 【生命值+2】 虽然没有梦里给的多,但以赵洛泱的性子,也算不少了。 …… 留在邸店的众人也忙碌了一整日,将邸店收拾的干干净净,衣服、被褥晾晒在院子里,让人看过去就是一副要长住的模样。 邸店里其余住客都觉得奇怪,他们试着向这群人打听消息,无论怎么问,回答都差不多。那些女眷也是一样,唠家常可以,就是唠不到正经事上。 “你们怎么来的邸店?” “这不路上遭了山匪,吃的、穿的都没了,官爷看我们可怜,就将我们带到了这里。” “啥时候走啊?” “走丢了不少人,得等等他们再赶路。” 这话谁信?但不信又不行,他们全这样说。 赵洛泱和宋太爷去了秦家,到底能不能让十六户继续留在这里,谁都不知晓。但赶路这些日子,大家习惯了随遇而安,就算不知晓啥时候再动身,也先将该做的都做好,有了变化再做打算。 饭食发的早,大家都吃完了,老人、孩子们早早就歇下,赵学义带着几个汉子在收拾驴车,女眷还在灶房里做野菜饼子。 现在吃饱了不行,早晚还得赶路,趁着邸店有现成的灶火,将这些都做出来,到时候就方便多了。 杨老太说,人得往长远看,别以为已经快看到洮州了,到了洮州若是一时半刻没有地方做饭呢?不还得吃这些? 丁茂生在门口接应,瞧见赵学礼立即上前道:“忙了一天,先进门歇歇。” 饭菜都给留好了,眼下没有别的事,就是等待赵学礼等人带回消息。 赵学礼点点头,他和三弟离开之后,家里就交给你四弟和丁茂生,遇到啥事,他们两个也能应付。 更何况还有杨老太坐镇。 走进屋子,没有了旁人在,赵学礼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些,今天不白去,他们打听到了不少消息,还听说有个姓隋的商贾。 杨老太招手让赵洛泱来炕上坐下,然后就塞过去俩鸡蛋,其余人,连孙儿在内,都没有。 杨老太催促一声道:“就你最瘦,快吃。” 赵洛泱接过鸡蛋,递给赵元让一个。 赵元让不肯接,赵洛泱拿出秦家给的炊饼:“我这里还有东西。”递给了赵元让一个炊饼,剩下的就要给她爹。 杨老太却伸手拦下了,转头去看俩儿子:“你俩打听出了什么?赶紧说吧!说完再吃东西不迟。” 赵学礼和赵学景肚子咕噜噜地响,他们是不可能抢孩子们的鸡蛋吃,但肚子里也饿啊,不求吃口饭,歇口气儿老娘都不让。 老娘这心偏到肋巴上去了,他们能说啥? 赵洛泱和赵元让在旁边剥鸡蛋皮,赵学礼抿了抿干燥的嘴唇道:“我们跟着昨天那两个商贾到了城南朝廷的马场,那边正需要人挑马粪,我与三弟就趁机进去做活计。” 赵洛泱咬着炊饼,心中思量,怪不得爹身上一股奇怪的味道。 赵学礼接着道:“看到马场里有给马看病症的郎中,我就上前说了几句话,想要熟络起来打听些消息。在与郎中一同回来的路上,就遇到有人来请郎中去给家中马匹看病。” “那位郎中一个都不肯应,我问原因,那郎中就说这些人让他去远处出诊,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赵学礼说到这里,端着水喝了两口:“我看这话不像是实话,就偷偷向郎中的小徒弟打听消息。后来那小徒弟憋不住说,那些人都从外面来的,眼生得很,不知道底细,就怕买卖不干净,什么都敢做。有些人见他师父不肯去,还给他银钱收买,让他前去帮忙,一个月给他一百两银子。他哪里敢应承?这种事弄不好要惹祸。” “买卖什么能让人这么忌惮?我想也就是马匹了。” 郎中师徒以为她爹就是搬迁的百姓,不会懂那么多,自然也就没有顾忌,没想到她爹是有意打探这些事。赵洛泱道:“这郎中在马场那边很有名吗?” 赵学礼点头:“听说那‘好头赤’带上崽子,就是这郎中给瞧的。” 赵洛泱明白了。 赵学礼还没说完,深吸一口气接着道:“那郎中确实身体不太好,这一路多亏我和三弟搀扶才能安稳到家,到了家之后,我瞧着门口站着人,就是来求这郎中的,拿了不少的东西,东家是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的年纪。” “我和三弟留意看了看,生得白白净净。” 赵学景这时候接口:“我和二哥想要看清楚,但那人躲着人,没给我们机会。不过听郎中徒弟说,他们自称是隋家。” “到底是不是咱们要找的隋已,我们也不敢确定,不过我们盯着了,他就在南边的庄子落脚,离马场不远。” 找准了方向果然有收获,大家听了都振奋了精神。 没在马场找到姓隋的,在郎中家门口遇见了,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罗真娘道:“接下来就得确定那人是不是隋已了?” 赵学礼和赵学景同时点头。 赵学礼道:“就算不是也没事,我们还有功夫能再找,至少这个路数是对的。” 而这个路数是洛姐儿探出来的,只要知道隋已想要做啥,往这方面寻准是没错的。 “可,”罗真娘道,“找到人之后要怎么做呢?就算跟着隋已,知晓她与孙集买卖马匹,我们也没法子留下证据啊?” 赵洛泱站起身将炊饼拿给爹和三叔,然后道:“秦大人能帮忙。” 这话一说,让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他们谁也没想到秦大人会点头应承这事,难道宋太爷说动了他? 一向坐得住的杨老太忍不住开口道:“秦大人应承了?”秦大人愿意查自然是好事,人家是正正经经的衙署的人,比他们更有本事,更名正言顺。 如果衙署出手,他们也就不用在这里掺和了,该干啥就干啥去,免得做不好还捣乱。 赵洛泱摇头:“没有,秦大人是个墙头草。” 这话又让大家刚刚提起的气儿,立即撒了出去。 赵洛泱道:“但我们能逼着秦大人动手。” 逼着一个通判动手?杨老太皱起眉头,她小孙女没这么大的胆子,肯定是宋太爷的主意。 这老家伙不让大家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就不舒坦是吧? 躲着一个孙集不够,还要招惹秦通判? 杨老太望着小孙女:“宋太爷有法子了?” 赵洛泱点头:“我在秦家听到了些消息,应该可以用得上。” 赵洛泱将秦家父子的对话说给大家听,赵学礼听到孙集对付孔家的那些手段,愈发感觉到面对孙集的危险。 “虽然秦通判想要望情势而变,但先生说秦家大爷是个憨厚的性子,先生留在秦家也是想要与秦家大爷说上话。” “拉拢了秦家大爷,秦家动了手,秦通判还能置身事外?即便他不为百姓,也不为孔家,至少他得保全他自己。” 到时候要不要与孙集为敌,秦通判自己都无法决定,反正孙集是绝不会放过他,倒不如搏一搏,万一能赢呢? 大家听到赵洛泱这番话,瞪大眼睛面面相觑。 宋太爷这主意,是骗了这个又骗那个。 这老头儿哪来的这么大的胆色? /91/91909/20887771.html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下饵 屋子里的人都是农户,也就赵家兄弟跟着父亲读过书,从前见到一个差役都不敢说话,现在却要讨论这些,大家除了沉默说不出别的。 赵学礼半晌道:“那先生准备如何做?” 赵洛泱道:“先生让我回来与大家说,继续查隋已,我想若是能确定隋已的身份,就得设法接近她,秦家大爷那边,先生会想法子,就不用我们管了。” 赵学礼微微松口气,至少秦家那边不用他们费心思。 这还好,有宋太爷在,他们只要按照他老人家的算计做事……虽然听着危险了些,总比束手无策要强。 赵洛泱脑海中的时玖道:“秦大爷那边你想到了法子?” 赵洛泱道:“我大概有了些主意,但也得看情形随机应变。” 时玖接着道:“你用宋太爷哄骗家中人,就不怕哪天被宋太爷发现?” “那能怎么样?”赵洛泱道,“这么好的法子,先生会说不是他想的?只要将事情做好,不要给先生丢人就好。” 时玖沉默片刻:“多亏你只哑了十几年。再让你积压些时日,恐怕黑的能说成白的。” 赵洛泱觉得时玖是在奚落她,她好像也习惯了,并不在意。反正时玖嘴上无论怎么说,都会尽力帮她。 如果时玖是个人,也一定是个嘴硬心软的,就跟小哑巴差不多,小哑巴嘴上不会说,但总会生气的跑掉,不过用不了多久,就又会偷偷地来看她。 所以每次只要小哑巴不见了,她总能在离家不远处的角落里找到小哑巴,她冲小哑巴一笑,两个人就又凑在一起。 一直到小哑巴的亲戚要带小哑巴离开,她们两个约在第二天巳时初在小河旁见面,她等了一天没见到小哑巴,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就听祖父说人早就走了。 每次赵洛泱想到这里,都觉得很遗憾。 没能见到小哑巴,与小哑巴好好道别,之后更加没收到小哑巴的半点消息。 赵学礼道:“那明日……” “明日爹带我一起去马场吧,”赵洛泱道,“我去帮那位郎中做事,万一还能见到隋已,我也能帮上忙。” 赵学礼道:“你能做什么?马场那边又脏又乱,一个不小心可能会被马伤到。” “我不怕,”赵洛泱道,“也不会被伤着,我在祖父那里看过一本书,叫《骨名图》就是讲如何医兽的,先生还教我针灸之法,说不得能用得着。” 这是真的,祖父那里真的有这本书,她那会儿偷出来看,被祖父发现还打了一顿,多亏她奶拦着,这事儿她奶知晓。 杨老太心里又在叹息,瞧瞧,小孙女都跟那老畜生和宋太爷学了些什么?怪不得啥事都想凑过去。 赵学礼了解自家女儿的性子,不让她去,她肯定不答应,与其被她偷偷摸摸找过去,还不如他帮忙。 赵学礼点头。 罗真娘也叹了口气,看吧,以后这个家里,谁也管束不住女儿了。 等丁茂生等人走了,赵家张罗着歇下,赵洛泱梳洗好了躺在炕上。 杨老太上了炕,问小孙女:“在秦家真的没事?” 赵洛泱摇头道:“没事,秦大人对我们有所求,也不会向我们下手,顶多先生遭些白眼,但为了救赵大人,先生不太在意。” 时玖忍不住替赵洛泱将没说完的话补上:“宋太爷不太在意,顶多气得直哼哼。” 杨老太道:“以后去秦家还是小心点,再不许偷听了,被人发现了,你可咋办?我们都不在身边,还不是要被人随意欺负?” 赵洛泱知道,她奶是担心她。 赵洛泱道:“奶放心吧!” “就是不放心,”罗真娘道,“自从帮你四叔对付了山匪之后,你现在真是啥都敢干,那次能制住山匪也是侥幸知不知道?你一个女孩子能做什么?我听你爹说,你还随身带什么能迷人的药粉?” “啥?”杨老太听得这话也提起心来,“谁给你的?” “还能有谁,”罗真娘叹气,“宋太爷呗。” 杨老太瞪圆了眼睛:“那老头儿给你这些作甚?让你去干啥?偷听也是他让的?你可不能事事都听他的。” 赵洛泱听到宋太爷在她奶嘴里都变成了“老头儿”,再这样下去恐会沦落到与祖父一样的下场。 赵洛泱于心不忍,实话实说:“先生没让我做什么,是我想要去偷听的,药粉也是先生担心我,还有……拉秦通判下水的主意其实也是我想的,跟先生无关。” 杨老太盯着小孙女看了半晌,皱了皱眉头道:“你不用替那老头儿遮掩,你能想出这样的主意?我自个儿的孙女什么样我会不知晓?闭着眼睛我都不会认错。” 罗真娘也点头。 杨老太接着道:“先生是先生,但你自己也得有个思量,不能让人卖了还敬着他,总之那些偷听的事不准再去了。” 赵洛泱只好先点头:“奶就放心吧,明天爹说咋做我就咋做。” 地上准备歇下的赵学礼心里叹口气,他咋说?自从女儿会说话之后,出去的时候就没给过他说话的机会。 杨老太又叮嘱赵学礼:“你听到没有?明天照看好洛姐儿。” 赵学礼知晓这事完不成,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应承:“儿子知晓了。”他娘自己还不是那样,说要管束洛姐儿,然后就是一味的护着。 几个人说话的功夫,里屋已经传来赵学礼的鼾声。 杨老太道:“这么多人,就他睡得最熟。” 睡之前,赵洛泱又去脑海中将财富区能兑换的物品看了看,琢磨着哪个能派上用场。 …… 第二天过了晌午,马场外又聚集了不少人。 不远处的茶馆中,一个青年人正细细品着茶,这里的茶不堪入口,茶壶里的茶是她自己带来的。 她有信心,只要孙集尝了她的茶,就能答应与她做生意,她回去也就能向干爹复命。 “听说那‘好头赤’正在下崽。” “都下了半个时辰了,里面还没有动静。” “这城里的兽医进去了三四个,不过那些都没用,还要郑益的。” “为什么大家今年这么关切‘好头赤’的崽子?” “你不知道吧,听说‘好头赤’肚子里的,是与外番的好马配出来的,外番新培育出来的马种,从前谁也没见过。” 青年人听到这话,微微弯起嘴唇,孙集还真会算计,借着好头赤推外番的好马,经过这次,谁不想要一匹如此的好马? 除此之外,孙集还想要将人都聚集起来,万一她这里不合心意,孙集也好在这些商贾中再觅合适的人做这笔买卖。 青年人慢慢地自斟自饮,神情比茶馆中任何人都要轻松,她化名而来,在这里不会有人知晓她的身份,她可以慢慢地看,慢慢地摸清楚城中的情形,最后再去与孙集见面。 掌控了孙集的心思,这笔买卖才会谈的顺利。 不停地有人向外送着消息。 又过了一个时辰,就听有人道:“快了,这次可快了,多亏了郑益,要不然好头赤和肚子里的马驹儿都得没了。” “你不知道不止郑益厉害,他那徒弟也是把好手,‘好头赤’疼得癫狂,咬了好几个人,最后还是被他那徒弟安抚了。” 青年知晓那徒弟,十六七岁的年纪,可惜从郑益那里学到的本事并不多,否则她会想方设法将他请过来,为她效命。 “那还是个女郎呢。” 青年不禁一怔,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郑益不是就一个男徒弟,哪里来的女郎? /91/91909/20887772.html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两个女郎 茶馆中十分热闹,众人都在议论,这次“好头赤”能顺利下了小马驹,往后郑益的名声可就传开了,相反的,也能让郑益名声扫地。 “咱们这个马场里,就这匹‘好头赤’最好,要不是没有完全被驯服,就要送去京中了,万一有个差池,可不好弄啊。” “可不是,所以看着小马驹一时半刻下不来,谁也不敢轻易伸手。” “到底是艺高人胆大。” “郑益不就是那脾气?” 青年仔细地听着,不用亲眼去看就能知晓马场里都发生了些什么。 又等了一会儿,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茶馆中的人听到动静全都起身向外走去,青年也混在其中。 “生了,生下来就比寻常马驹儿神气,毛色光亮,马鼻宽大,眼睛隆起,四肢看着很是健壮,这样的马不用行家来看,寻常人一打眼也知道是好马。” “这是跟西边的马配来的,听说西边养出了好马,那些咱们没见过,不过看这马驹子也知道错不了。” 众人边说边也去马场挤着看热闹,青年却知道这些人根本进不去,只不过就是守在外面议论几句罢了。 青年重新走回去坐下,片刻后一个老家人赶过来禀告:“马场那边聚了不少人,进去的商贾就有十几个。” 这十几个商贾都是能花得起银钱的,孙集会让人着重探查。 青年点点头。 老家人道:“有一个是南方的,手下有个商队,不过这次应该没有带茶叶过来。” 所以孙集这次若是急着将马弄出洮州,就只能选他们,当然他们见孙集的时候不能出错。 “马匹价钱看来错不了,做好这笔买卖父亲会很高兴,”青年叮嘱道,“眼看就能下手了,货物可要看好。” “您放心,”老家人道,“咱们三年的心血不能就这样付诸东流。” 现在想要往洮州运茶太难了,好在他们这三年里,陆陆续续运进来许多,就妥善藏这附近,万事俱备了。 青年叹口气:“如果能将郑益师徒带走一个就更好了,这马离开洮州,路途中必然会有不适,有个兽医随行,会稳妥许多,以郑益师徒对这边马匹的了解和本事,自然最合适。” “郑益是不能了,”老家人道,“他徒弟说不得还可以,咱们之前也算是低估了那徒弟,那徒弟帮了郑益不少。” 青年不太满意,那小徒弟真的能行? “那徒弟很听郑益的话……”想要说服不太容易。 青年说到这里忽然想起在茶馆中听到的话:“郑益还有个女弟子?” 老家人刚刚就在马场外,打听到一些消息:“好似不是,那女娃只是在马场里收拾马粪的,今天也是凑巧了,那‘好头赤’眼看难产,其余兽医不肯上前,郑益师徒应付不来,那女娃娃就去帮了忙。可能那孩子什么都不懂,反而胆子大。” 青年摇摇头:“什么都不懂的人不敢上前,再说‘好头赤’那样的马,不是什么人都能近身的,说不得那女娃娃有些本事。” “你去打探消息,多问问清楚,这其中必定有些内情。” 老家人应声,立即下去忙碌。 青年也准备趁着人多的时候离开这里,如此不会太显眼,在事情没做好之前,她得小心着些,不能暴露了行踪。 …… 马场中。 郑益刚歇口气,就瞧见刚刚帮忙的女郎端了一盆热水来。 “您净手,”赵洛泱道,“从前我阿爷说过,给牲畜接过产之后,要立即清洗,免得会生病症,尤其是羊、牛、猪,虽然这是马匹,但也要小心着些。” 郑益听到这话,登时抬眼仔细去看那女郎。之前这女郎上前帮忙的时候,他就觉得惊讶,女郎趁着“好头赤”虚弱时上前,果断帮他们牵拉着马匹尾根,没有人吩咐就能这样做,显然是懂得些什么。 现在又打水给他净手,还说了这些…… 他能肯定女郎与人学过兽病医治之法。 郑益上前净手,赵洛泱已经去取干净的巾子递过来,这一连串的动作,再加上那张露出两个酒窝的笑脸,登时让人感觉心里异常的妥帖。 郑益道:“你从前见过马匹下崽?” 赵洛泱点点头:“见过。” 脑海中的时玖知晓,她今天才从系统资料中见过,花了12点魅力值,兑换了四份资料,看得十分仔细。 看完之后,还觉得将来做兽医也是个好前程。 郑益道:“有人教过你?” 赵洛泱道:“我阿爷教过,让我熟读《骨名图》。阿爷说人同与禽兽居,学医理的时候,也要学兽病医治。” 郑益更加好奇:“你阿爷呢?叫什么名字?” 赵洛泱低下头:“我阿爷没了,他只是个读书人,不像您懂得多,您不会识得。” 赵洛泱说完又去看旁边的“好头赤”,眼睛里都是羡艳:“刚刚我在旁边看,您可真厉害,若是没有您,这匹马只怕要完了。” 郑益用巾子擦干了手,这才慢慢放下挽起的袖子,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笑容虽浅,却带着几分傲气。 “我若是能学到您的本事就好了,”赵洛泱道,“可惜我阿爷没了,要不然我也能接着与阿爷学,等学成了,也能帮村子里的人看护牲畜。” 鲜有女郎想要学这些。 郑益道:“你不觉得脏?” 赵洛泱摇头:“我们村子里养的母牛,下牛犊时没了,可要了农户的命,我亲耳听到他们嚎啕大哭,若是当时有兽医在,哪里会如此?所以医兽病跟医人是一样的,既然都是医者,哪里会脏呢?” 郑益没再说话,却是点了点头,眼前这女郎甚有灵性,真是难得,他这是第二次动了收徒的心思,只可惜这是个女郎。 郑益的徒弟也上前道:“这些日子你还在马场里干活?” 赵洛泱道:“嗯,帮我爹和叔叔们赚些银钱。” 郑益看到赵学礼走了过来,转头看向他道:“你家这女郎很好。” 赵学礼眼看着赵洛泱上前帮忙,出了一身的汗,要知道在此之前,那匹马已经咬了两个人,他是好不容易才稳住了,没有将洛姐儿一把拽回来。 好在洛姐儿这一趟有惊无险。 “喜欢看医书,我家中倒是有手抄本,”郑益看似没有什么表情,说出来的话却让赵学礼震惊,“我可以借给女郎看一看。” 赵学礼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急忙道谢。 郑益又查看了“好头赤”,嘱咐徒弟好好照应,自己背着药箱向外走去。 赵学礼急忙上前搀扶:“我送您回去。” 郑益自然没有拒绝。 几个人走出马场,马场外的人纷纷向郑益道贺,还说一些殷勤之语,郑益一概不理,等周围稍稍安静下来,郑益转头与赵洛泱说话:“你说学过《骨名图》,可都熟记过了?” 赵洛泱应声:“记熟了。” 郑益道:“这是本好书,从前我教徒弟时,路上总会让他背书。” 郑益话音刚落,女郎的声音已经响起:“慢肺黄病者,宿草不消,是困水纳其二脏,生其此患也……” 赵洛泱一路走,一路背。 郑益此间一句话也没说,三个人一直到了郑益家中,取了书籍。赵学礼感谢郑益赠书,留下来帮着烧火造饭。 赵洛泱准备先回邸店去。 离开郑郎中家中,赵洛泱刚走进繁闹的集市,就听到一个人的声音:“我听到你背医书,你是郑郎中新收的徒弟吗?” 赵洛泱转过头就看到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女眷。 那女眷穿着布衣,看起来就是农家的打扮,但眉宇中有隐隐有几分英气,看向赵洛泱时神情也十分亲和。 还没回话,赵洛泱已经与时玖道:“是隋已?”看她是女郎,所以也恢复女郎的装扮,来与她说话? /91/91909/20887773.html 第一百一十六章 收买 赵洛泱之前想着的,要找女扮男装的隋已,但没想过隋已可能就是一副女子的打扮。 这样思量着,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这女子的喉结,然后在脑海中与时玖道:“不管她是不是隋已,至少不是男子假扮的。” 时玖应了一声,这个女眷从这方面上看,的确没有什么异常。 赵洛泱道:“小心一点好,女扮男装倒是没什么,男扮女装就绝对不能过去,光想想就挺恶心。” 本来是赵洛泱随意一句调侃的话,可不知搭在时玖那条神经上,让时玖心里忽然一突突。 恶心?时玖仔细想想,赵洛泱说的没错啊,他为何觉得怪异,是怪恶心的。 赵洛泱向那女眷一笑摇头道:“不是。” 不等那女眷再开口,赵洛泱向郑益家的方向看了看:“你是来寻郑先生帮忙的吗?若不是非先生不可,就去找别人吧,先生累了,已经在家中睡着了,我爹在给先生煮饭,先生特意交待,有人敲门上门,就这样与来人说。” 郑益腿脚不便,身子也有些单薄,每日早早就要歇下,就因为这样才婉拒了许多上门求医的人。 女眷点点头,目光为之一暗:“我知晓,家中有几头骡子病倒了,之前我哥哥与管事来请先生,先生没能前去。” 赵洛泱见状低声劝说:“这城里有好几个兽医,阿姐不妨再去打听打听,先生因为马场里的马匹已经很辛苦。” “旁人若是能治,我就不来问先生了,”女眷道,“家中的骡子用了药,但依旧不肯吃草料,看起来越来越瘦。” 女眷眼睛红起来,赵洛泱心一软:“要不然您再去试试?我帮你向先生禀告一声?” 女眷听到这话,露出惊喜的模样。 “不过,不一定能行,”赵洛泱道,“师……兄……不是……先生的徒儿在马场照应,本就没人帮衬先生,要么你家中不远,否则先生恐怕也无法应承。” 赵洛泱仰着脸看着女眷,眉头紧紧地皱起来,显然正在为她想法子。 王真平日里女扮男装在外行走,也算有不少的见识,眼前这女郎身着粗布衣裳,手里宝贝地攥着几本书,一路走过来的时候满脸欢喜,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山歌曲调,像是山野中劳作时唱的。 这样的一个人,委实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而且女郎说话爽利,甚至将郑益的徒儿错唤作师兄,要么是郑益将她收为了徒弟,要么是这女郎很想拜郑益为师。 所以女郎在马场里帮忙,也是想要讨得郑益的欢喜? 这就可以理解,为何女郎问得这般清楚,缘由与在马场时相同,帮郑益做事,就是想要接近郑益,或许哪天郑益就肯答应收徒了,虽然给禽兽治病的女子很少见,但没有什么事是女郎不能做的。 她自己就是个女子。 女子有女子的好处,这不她换下男装,穿上衣裙,就是为了能更好的接近这女郎,这女郎果然对她没有任何的戒备。 王真道:“我家离这有些远,骡子在城外的庄子上。” 赵洛泱抿了抿嘴唇:“那你从前来求过先生吗?如果有……先生说不得能想起来。” “递过帖子,”王真道,“家兄前来的,我们家姓隋。” 姓隋的商贾,家中有个女子,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赵洛泱觉得应该不会。 但也不能如此的武断,她还得想法子验证。 “在想什么?”时玖的声音传来。 赵洛泱道:“我在想,查来查去太难了,能不能用系统测出这个人的身份?” 时玖明白了赵洛泱的意思:“你想要她给你提供魅力值?” 魅力值增加,系统就会给出来源。 赵洛泱道:“系统增加魅力值,多多少少都能透露些信息,当然除了那1点未知来源的魅力值,我觉得这1点可以忽略不计。” 果然,1点魅力值在她心里什么都不是。时玖忍不住道:“你就不好奇那1点是从何而来?” “既然系统没说,那就是没到揭晓的时候,我现在猜测也是没用,”赵洛泱道,“不如等到之后再琢磨,更何况1点并不多,对我现在没什么影响。” 时玖不知是要说赵洛泱没良心,还是怪自己给的太少。 赵洛泱显然不愿意将精神放在1点上,于是绕开这个话题道:“好久没收到魅力值了,之前先生就说,他们这些人什么买卖都做,不一定是好人,现在他们向我打听消息,我觉得也是另有图谋,在他们身上下下功夫也没什么。” 这是在为自己骗人找理由了?时玖道:“而且此事关乎赵大人和整个洮州的百姓,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赵洛泱忽然夸赞一句:“时玖,我发现你变的会说话了,等人物卡任务做完,你也能涨生命值吧?” 时玖还没从赵洛泱的夸赞中回过神来,听到后面半句话心里又是一动,停顿了片刻才道:“会吧!”希望能直接涨到250,这样他就能离开。 赵洛泱道:“到时候,生命值有了,你也能看看财富区里面的东西有啥能兑换的,我觉得再兑换一个录音器也不错,我帮你录些东西,没事放在空间里,你闲着的时候能拿出来听。” “是吗?”时玖道,“再兑换一个录音器?只是为了给我解闷儿?” 赵洛泱道:“是啊!” “不换,”时玖道,“我不闷,也不爱听,更不会借给你用。” 赵洛泱心底叹了口气,时玖是越来越不好骗了。 从脑海深处回过神,赵洛泱看着身边的女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王真见状忙道:“你帮帮我的忙。”说着伸手去拉赵洛泱,将一块银子塞入赵洛泱手心里。 赵洛泱低头一瞧,睁大了眼睛,急忙道:“不行……我不能收……这……父亲说过,在外不能随随便便收银钱。” 赵洛泱说着,手心里掂量两下,这块银子,大约有二两。 赵洛泱心底叹息着将银子送回王真手里。 王真一脸亲和的神情:“好吧,银子你不收,我也不能白白麻烦了你。” 她想了想从怀中布包里抽出一根簪子,这簪子是紫檀木做的,而且是手艺极好的匠人雕刻而成,远比银子值钱多了。 但这女郎不肯收银子,她只能给一些女孩子喜欢的物什。 “这个行吗?”王真道,“只是个木簪子,不值什么。我出来寻医,穿戴简单也没有别的,妹妹不要嫌弃才好。” 赵洛泱再次推拒:“不……不行……我不能要。” 嘴里说着不能要,但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那簪子。 王真心中有数,伸手将簪子簪在了赵洛泱发髻上:“我与妹妹也是有缘,不管这事成不成,我都要感谢你。” 她缺一个与郑益来往的机会,即便这次郑益不肯答应与她离开这里,但只要与她熟悉了,她总能说服郑益。 赵洛泱伸手想要摸摸发簪,却又不好意思,脸上多了一抹红霞:“真的不值钱?” “不值,”王真道,“你问问就知晓了,十几文钱罢了。” 赵洛泱这才没有拒绝,而是道:“其实先生是个心软的人……我只能去试试看,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王真微笑,这些日子郑益师徒油盐不进,总算有个能为她说话的人了。 赵洛泱伸手拉住王真的手,还整理了一下王真翘起的衣角:“你跟我来,就等在先生家门口,哪里也不要去。” “好。”王真应声。 赵洛泱安置好了王真,这才敲开郑益家的门,闪身走了进去。 王真隐约能听到那女郎说话的声音:“我想起来有件事要与先生说,有人在门外求医,很诚心,一直等在门口,站了好几个时辰了。” 王真微微弯起嘴唇,那女郎还真竭力在帮忙。虽然付出一根簪子很是心疼,但只要这件事办好,也算值得。 王真就这样等了半个多时辰,正当她觉得脚疼,耐心也将被磨没的时候,郑益家的木门再一次打开。 赵洛泱站在门后向她露出笑容。 王真立即迎了上去。 赵洛泱笑着道:“阿姐,先生答应了,不过你们……有没有驴车、骡车来接?” “有,”王真万分欣喜,“我立即叫家中人赶车过来。” 赵洛泱接着道:“先生还要再歇一会儿才能跟你们走,你们可能等得?” “能等,”王真眼睛中都是笑意,“让先生只管歇着,我们多久都能等。” “好,”赵洛泱道,“那我进去守着,等先生醒来再来与阿姐说。” 王真点头。 赵洛泱本来准备关上门,不过又想起来:“阿姐还是在这里等,不要离开,以免先生随时醒过来。我与先生说,阿姐在门口等了一天,诚心诚意,先生这才点头的,阿姐莫要让我‘说了谎’。” 王真答应:“放心,我就等在这里。” 赵洛泱关好了门。 门里面,赵学礼走过来低声道:“洛姐儿,你这是要做什么?先生何时答应要去看诊了?” 赵学礼说完看向主屋。郑益睡得正香,郑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家人,就在屋子里侍奉。所以洛姐儿刚刚那一套套的话是从哪里来的? 赵洛泱此时正在和时玖一起打开魅力值查看。 魅力值没有增加。 她做到这个份儿上,居然没有收到感激和夸赞?可见门外的不是什么好人。 忙碌了半晌没有半点的夸赞,那她是不是得另想法子?比如从怨恨上下手,会不会更加容易? /91/91909/20887774.html 第一百一十七章 气急 赵学礼没有听到赵洛泱的回应,正觉得纳闷儿,就要往门外看。 赵洛泱也回过神来,一把拉住了她爹。 “爹,”赵洛泱低声道,“门外的人,可能就是隋已。” “什么?”赵学礼不禁一怔,“你确定了?” “还没有,”赵洛泱道,“正想法子试探试探。” 不管这个人是不是隋已,看来都没有那么容易对付,好在她从开始的时候,就有所准备。 赵学礼登时警觉了,他低声道:“那准备要怎么办?” “还没想好,”赵洛泱道,“我怀疑她的身份,就急着要将人留下,于是才扯了个谎。” 赵学礼有些后悔,早知道跟女儿一同离开,哪成想女儿转一圈之后领来一个人。 赵学礼皱起眉头:“先生一直不起身,你这不是很快就要露馅吗?” 赵洛泱向门外看看:“没事,我先应付着她,也能多与她说说话,设法套出些消息。” 赵学礼想不通女儿到底要怎么办,这种法子旁人也想不出来。 赵学礼道:“我要怎么办?” 赵洛泱压低声音:“这件事爹您不用管,就当做门外没这样一个人,该做饭做饭,该烧火烧火,帮我在先生面前遮掩一下,别让先生看出什么来。” 赵学礼仔细听着女儿说话,等回过神时,父女两个人已经来到了灶台前。 赵洛泱道:“爹,烧火,水快开了。” 赵学礼应了一声,下意识地拿起了柴禾。 “那我去外面探听动静了。” 赵洛泱一溜烟地走了出去,赵学礼看着灶膛里燃烧的火苗,陷入了深思中。 是什么原因,在这样的时候,女儿在外面忙碌,而他躲在灶房里烧火? 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儿?昨晚老娘交待给他的,他果然做不到。 …… 门外,王真收到意外之喜,没想到费了几天的功夫,与那女郎说了几句话,就能见到郑益。 功劳自然是她自己,没有她想到从女郎身上下手,也不会有这样的收获。 不过高兴是高兴,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也有些措手不及,还得嘱咐人去准备。 王真离开郑家所在的巷子,在一个角落里站定,等在附近的护卫立即上前:“大爷。” 王真道:“去跟唐管事说一声,郑益答应上门给牲畜治病了,让他准备个马车过来,一会儿带着郑益去城外西边那处小庄子上。” 护卫欣喜,立即点头:“小的这就去寻管事。” 说完话,护卫接着道:“大爷在这里要多加小心,有事就吩咐张甲。” 王真挥挥手:“去吧!” 等到护卫走远了,王真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不忘记买一个炊饼,重新回到郑家门前,如果有人发现她离开,她就可以说,腹中饥饿,买个炊饼填饱肚子。 郑家门口一片寂静,应该是没有人走出来过,王真略微心安,左右站着无事,她开始小口吃起炊饼来。 一个炊饼下了肚,院子里还没有什么动静,天色没有刚刚那么亮了,一阵冷风吹来,王真不禁觉得有些凉意。 面前的门终于开了,还是那个女郎。 “阿姐,你没等着急吧?”赵洛泱端着碗走出院子,“先生可能累及了,可是刚刚说,让我准备药箱。” “没有,”王真立即道,“我刚刚去买了个炊饼吃了,你也不要催先生,让先生慢慢来。只是劳烦妹妹你了,本来妹妹也该回去了,却为了我的事奔忙。” “我心里真是万分感激。” 王真的笑容真切,赵洛泱登时也扬起了嘴唇。 脑海中的时玖道:“没有增加魅力值。” 要么是系统坏了,要么是眼前这个人心是坏的。赵洛泱毫不犹豫地选后者。 赵洛泱道:“阿姐累了一天了,我盛了点水来。” 王真想看看院子里什么情形,奈何赵洛泱门只开了一点点,又用身体挡了个结结实实,她什么都瞧不见。 “院子里晾晒的都是药材,先生不喜旁人进院子,”赵洛泱道,“要不然就请阿姐进去坐了。” “没关系,”王真接过水,“等一会儿,算不得什么。” 说完话,王真端着水喝了下去,一口水含到嘴里,她差点吐出来,冰凉的水,就像是才从井里打上来的一样。 王真努力将水咽下,果然浑身都凉透了。 女郎居然给她这样的水喝! “阿姐多喝一点,”赵洛泱道,“我得去照顾先生,顾不得阿姐这边了。” 女郎似是很急切,这样的情形下,王真也不好耽搁,只能将剩下的水喝了,将碗递还给赵洛泱。 赵洛泱取回碗,笑了笑快步走回院子。 眼下不能确定外面人的身份,她自然不会给那人下药,只用了些冷水,她自然也没什么坏心思,只是想要得1点魅力值而已。 这么折腾了几次,她愈发觉得门外的人是隋已没错,如果弄错了,她再去赔礼。 赵洛泱跟时玖道:“下次就差不多了。” 照这么看,差不多,外面那人在喝水的时候,神情已经变得不太自然,而且一碗凉水喝起来都这般,可见就算会些拳脚功夫,也就不过尔尔,用不着太过担忧。 天色渐渐暗下来,自从喝下那碗水,王真就觉得格外的难熬。水太凉,她穿的衣裙又单薄。 她本想出来打探一些消息,不料却耽搁这么久。 王真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怨怼,就算不让她进门,那女郎拿出一个杌子让她坐下也好。 这些年她也四处奔走,路上不免吃到苦头,但突然无缘无故地站在这里几个时辰,她是从来没有过的。 她来洮州是与孙集做买卖的,而不是站在这里喝风的。 气恼的情绪愈发重,王真恨不得就这样一走了之,可想想女郎的那些话:“先生已经让准备药箱了。” 眼见就能握在手中的结果,就要这样放弃? 她不甘心。 多少日子没有敲开的门,总算有了希望,她能走吗? 最重要的是,只要今天一走,来日也就没有了机会,彻底别想让郑益师徒为她效命。 虽然这样思量,但她的耐心也渐渐要被磨没了。 终于院子里有了动静,像是饭食做好了。 王真又有了盼头,等到吃过饭之后,应该就会与她一同走了。 但郑益等人吃饭显然有些慢,好久之后才又传来动静。 太慢了,太慢了。 王真等得焦躁,每次守在这里时,明知没有多少希望,她也不会有过多的期盼,可现在不同,也许下一刻郑益就会打开门走出来。 所以等待就变得格外难熬。 “先生,慢点。” 女郎的声音传来,王真立即上前几步,准备的接应郑益,就连说辞都想好了,笑容也挂在了脸上,可惜紧接着院子里又没了动静。 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真也猜不透了,总不能郑益比孙集还难拿下吧? 思量的功夫,护卫去而复返,禀告道:“马车备好了,随时都能走。” 马车都已经来了,但还是没有任何的消息。 王真道:“再等等。”她不好上前敲门,以免惹怒了郑益。 等了这么久,折腾了身边所有的人去安排,她若是就这样抽身,未免损失太多。 等。 天气愈发凉了,护卫拿来了氅衣,王真却不敢穿上,恐怕会让那女郎看着惊诧。 终于忍无可忍时,王真上前敲了敲门,院子里传来郑家仆人的声音:“是谁?” 王真道:“隋家,是请先生看诊的。” 仆人淡淡地道:“我家先生不出诊。” 王真的心登时一沉,怎么回事?女郎不是与郑益商量好了吗?怎么会不出诊? 王真不敢出声,恐怕是自己唐突坏了事,就这样又等了许久,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现在出城恐怕都会被盘问,不知城门口会不会放人。 王真觉得胸口堵了一口气,上不来更下不去。 当王真再也忍耐不住的时候,门再一次打开了。 女郎出现在门口。 王真心里再次涌出了期盼,现在走还不算太晚,她可以…… 王真正琢磨着,却发现那女郎垂着眼睛,脸上没了笑容。 “阿姐,”赵洛泱上前行礼,整个人就像是被霜打了一样,说不出的丧气,“对不住……先生……去不了啦!” “什么?”王真胸口一闷,“为……为何?刚刚先生不是答应了吗?” “先生没答应,”赵洛泱红着眼睛仿佛要哭出来了,“是我听错了。” 王真惊讶地张开嘴,她听错了?听错什么了? “你说,先生让你准备药箱?” 赵洛泱点头:“是……先生是这样说了,可……那是先生的梦话,我我误以为先生答应啦!” 等等。 王真只觉得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 “阿姐不要怨先生,都是我没办好事,”赵洛泱走上前将手里的东西递给王真,“阿姐,你送我的簪子,我也不好还给你,毕竟是阿姐的一番心意,但我没办成事也没脸就这样收下,这是二十文钱,就当阿姐将木簪卖给我了。” 王真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不敢置信地看着赵洛泱,她一时都忘记了要收敛自己的情绪。 她感觉到女郎拉起了她的手,生怕她不肯收银钱似的,死命地往她手里送,甚至有些激动,手指都在微微打颤。 “阿姐,你家在哪里?要不然我送你回去。” “我帮阿姐整理一下衣裙。” 王真紧紧地攥起了手,下一刻她就想要将赵洛泱推开,女郎听错了?居然将郑益的梦话当做真的? 不但如此,女郎还真的以为她的簪子只值十几文钱?说不得这女郎还认为给她二十文已经很多了。 这是什么蠢妇? 她送出簪子,站在这里几个时辰,折腾了一大圈…… 她居然相信了这蠢妇。 时玖盯着赵洛泱身前的女眷,他生怕那女眷气急之下,不顾一切想要掐死赵洛泱。 赵洛泱怎么会想到这么多气人的法子? 而且……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人物卡魅力值+4】 【人物卡魅力值+4】 【人物卡魅力值+4】 …… 而且,时玖看着跳动的魅力值,在心里默默地道,显然很有用处。 /91/91909/20887775.html 第一百一十八章 也是个大户 人物卡魅力值不停地闪烁,一直加到了16点才停下。 时玖皱眉看着那些增加的魅力值,这怒气还真的不少。 赵洛泱将来会不会为了增加魅力值,弄出太多的怨恨,被人暗中下手除掉?不知为何,心里隐约有些焦躁。 为什么聂双还没有到? 聂双办事果然还是不牢靠。 万一赵洛泱这边有个差错…… 时玖的脑子忽然清醒,不知道自己的焦躁从何而来。 片刻之后,时玖明白了,他是担心赵洛泱出事会连累到他。 …… 聂双正骑在马上赶路,突然心头一跳,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上次他这样惊骇,还是因为豫小王爷一个不太满意的目光。 真是奇了怪了?为啥他觉得自己要被小王爷怪罪了呢? 心里这样想着,聂双再次催马,马儿放开四蹄跑得更快了些。 …… 时玖打开了魅力值明细,看到了上面详细的记录:王真隋已+16 “有了,”时玖立即提醒赵洛泱,“她叫王真,化名隋已。” 赵洛泱心里欢喜,却没有表露出来半点,还在“小心翼翼”地向安抚王真:“要不然阿姐明日再来,我……我还会再劝说先生,阿姐不要生气。” 这可怜兮兮地声音,就好像站在风中几个时辰,被人耍了一道的人是她。 时玖听着这动静,如果他小时候有这样的本事,或许在王府的日子也不会那般难熬,他隐约记得曾三番五次逃出王府,不过最后都被抓了回去。 赵洛泱这边说着话,赵学礼从郑家院子里走出来。 “洛姐儿这是怎么了?” 赵洛泱低下头不敢去看赵学礼,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我……这个阿姐要求医,我想帮忙向先生说说,让阿姐等得久了。” “胡闹,”赵学礼道,“你怎么敢胡乱答应人这些?先生有些咳嗽,根本起不来身,你这不是给先生添麻烦吗?” 赵洛泱被训斥了一通,再抬起头时,眼睛更红了些。 赵学礼见状,别提多心疼了。 是不是他话说得太重了?瞧瞧,这是哭了吧? 虽然这是洛姐儿与他商量好的,他可从来没有跟洛姐儿板过脸,出来的时候,他就当做训斥三弟、四弟,口气才能这般严厉。 当然如果三弟、四弟有洛姐儿这样薄的脸皮,小时候就不会挨那么多揍了。 赵学礼后悔,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沉着脸道:“还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向先生认错?” 赵洛泱却还不想走。 这段时间她的魅力值有所增加,先是丁荣给了许多,然后他们住进邸店之后,每天她都能收到零星的魅力值。 只不过都是1点1点地往上加,十六户人家,这两日陆陆续续给她涨了15点,并不是说还有人没感谢她,只是有些人将谢意加在了她爹身上。 15点不少了,但跟刚刚王真的比起来…… 王真一瞬间就给了16点。 这就像突然打劫了一个人,发了一笔横财。 因为这个人是隋已,所以赵洛泱这魅力值拿的不亏心,甚至还觉得有些少,还能再要一点。 丁荣走了之后,她的魅力值大户就没了,好不容易再次见到加倍的魅力值,哪里能这么快就放过? 赵洛泱再次拉起王真的手。 王真的手指比刚刚还要凉,可能是气大发了。 这才哪到哪儿?“福记”跟孙集勾结贩卖马匹,亏心钱没少赚,总该有还回来的一日。 赵洛泱道:“明日阿姐再来,我再给阿姐端水。” 王真登时想到那碗凉水,这女郎竭力在道歉,但每句话却都像刀子一样插进她心里,她不想再跟这个人说话。 【人物卡魅力值+2】 【人物卡魅力值+2】 时玖道:“王真又加了4点魅力值,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这种魅力值跟丁荣给的不一样,丁荣是真心实意的道谢,不会有任何危险,王真就不同了。 时玖接着道:“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她不是善类。” “我知道了,”赵洛泱道,“不过她碍于要留在这里与孙集见面,也不敢节外生枝。” 赵洛泱思量的没错,王真的手攥起又松开,反复几次之后,终于稳住了心绪,她笑着道:“没事,我早就说了,成不成我都会感谢妹妹,这二十文银钱我不能收。” 二十文钱被送回了赵洛泱手中。 赵洛泱惊诧地捧着银钱:“阿姐……你这,我不能拿回来。” 赵洛泱是真的不想要,她想着银钱留在王真手里,王真看看就能想起这码事,也好给她加魅力值。 不过……她也不强求,毕竟王真离她远了,她就收不到魅力值了。 王真自然不知道赵洛泱的心思,只是后悔自己说那发簪不值银钱,现在果然“不值钱”了。 不再理会眼前的女郎,王真果断转身向前走去。 “阿姐。” 赵洛泱边喊着,边伸手拉住了赵学礼:“爹,您别拉着我,我……” 赵学礼回过神来,声音低沉着道:“跟我进去,与先生说清楚。” 门一下子被合上。 那声音仿佛撞在了王真心头,带出了一连串的火光,让她胸膛里的怒气跟着烧起来。她深深地吸一口气。 这里是不能再来了,今晚她已经太过显眼,来多了肯定要引人猜疑。 也是一样的原因,她不能与那女郎有过多纠缠。 王真死死地咬住牙。 等她与孙集做成了买卖,“福记”的商路也会在这里壮大起来,到时候,她再来找这些人算账。 …… 门后。 赵洛泱摸着门板,可惜门板撞击的声音不够大。 否则应该可以激起王真的火气。 太可惜了,赵洛泱正这样思量着。 时玖的声音响起:“王真增加魅力值2点。” 今晚一共增加魅力值22点。 她兑换医书花了12点魅力值,一来一去赚了10点魅力值。 当然多的不是这些魅力值而已,她还学到了那么多,又认识了郑先生,将来他们要在洮州落脚,认识的人越多越好。 “爹,”赵洛泱看向赵学礼,“她说了自己姓隋,其实我刚出马场就瞧见她了,只不过那时候她穿的是男子的衣衫。” “我来来回回与她多说几句话,就是确定一下,我没有看错。” 赵学礼这下算是没明白了,怪不得女儿如此大费周章:“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 赵洛泱道:“之前不敢确定,说了也是没用。” 时玖眼看着赵学礼轻易就被赵洛泱说服了,什么在马场外就见到了,那时候穿的是男子的衣衫。 这其中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91/91909/20887776.html 第一百一十九章 好事 赵洛泱望着赵学礼道:“爹,我觉得应该将这件事告诉郑先生。” 赵学礼迟疑:“有些话我们不能说。” “我知道,”赵洛泱道,“只要让先生有个警惕就好,一会儿我去说。” 时玖提醒赵洛泱:“你最好记着些,对谁是什么说辞,不要哪天弄混了。”撒的谎太多了,有一天会连自己也弄不清楚。 “不会,”赵洛泱道,“我对每个人说的都是实话,不过就是换了个说话方式,这样也是为了保护系统。” 时玖道:“系统不会给你魅力值,不用试图哄骗系统。” “试一试,”赵洛泱道,“万一能给呢!” 时玖已经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不过他居然有病似的,将魅力值页打开看了一眼。 果然没有。 赵洛泱只是将王真从马场跟到郑益门前的事说了。 赵洛泱将木簪拿出来递给郑益:“她还给我这个,让我说服先生和师兄,无论是谁,只要有一人愿意答应前去给牲畜治病就好。” “我开始以为她是真心求医,她还塞给我一支簪子,我不肯收,她说这只要十几文钱,当时在外面我没看清楚,进门之后发现这木簪的雕工细致,绝不止十几文钱,这人与我不认不识,为何收买我?肯定是没安好心,所以没来吵先生,而是让她知难而退。” “方才在门口,我要将簪子还给她,她不肯理会,气冲冲地离开了,我看着暗处有随从跟着她。” “我看这个人不一般,先生和师兄可要小心,莫要轻易答应她去看诊。” 郑益皱起眉头:“你说她自称姓什么?” 赵洛泱道:“姓隋,南边的口音,生得也像那边的人,二十几岁的年纪,但是眉宇间颇有些英气。听说城外闹山匪,城里还有流寇,如果有人起歹意骗您去城外看诊,趁机将您带走了,到时候官府也只能以为是山匪所为。” 郑益略微思量,然后点点头:“我知晓了。” 赵洛泱不能将赵景云的事透露给郑益,更不能说出王真的目的,但这样说法,却能让郑益感觉到姓“隋”的商贾,心怀不轨。 这就足够了。 郑益将手中的发簪还给赵洛泱,赵洛泱却没有接而是道:“在先生这里吧,万一这人再做出什么事,先生就拿着它去告官,听说这种好的雕刻匠人都有来历,说不得就能知晓这人的身份。就算查不出来历,也算个物证。” 郑益心里一暖有些感动,眼前这女郎着实为他思量不少,而且她聪明、机敏,思量的的确周全。 若是将来真的能走上兽医一途,定会在这条路上有些出息。不,这女郎将来做什么都能有出息。 “那就先存放在我这里些时日,”郑益道,“等你们离开这里的时候,那姓隋的八成也走了,我没用上这簪子,就还给你。你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拿,反正是她愿意给的。” 赵洛泱点了点头。 郑益道:“闹出这么一桩事,我也不放心,你们父女早些回去吧!” 赵学礼和赵洛泱起身向郑益告辞。 郑益道:“你们在城里逗留是因为亲人走散了?” 赵洛泱应声:“是,我们这些人中有人识得这里的官爷,让官爷通融几天,逗留在这里,等着失散的家里人赶过来。” 郑益道:“我给你的书,有看不懂的地方,随时都可以来寻我,马场那边的活计我帮忙说说,你们那行人里,有能干活的汉子都可以去,给的工钱不多,但也是个进项。” 赵洛泱十分欣喜,可是转念一想:“但他们没有牌子,在街上会被盘查。” “不要紧,”郑益道,“明天一早我就找马场管事开封文书,你们拿着文书往来即可。” 赵学礼和赵洛泱急忙感谢郑益。 郑益挥挥手:“本来就是小事,那些也不是什么好活,又脏又臭,你们舍得力气,凭本事领银钱,与我没关系。” 赵学礼和赵洛泱再次躬身。 父女俩走出了郑益家,赵学礼警惕地看着周围,生怕那化名隋已的人突然冲出来对洛姐儿不利。 走出去很远,赵学景才跟上来。 赵学礼和赵洛泱去了郑益家,赵学景没有跟上来,而是留在郑益家中附近盯着动静。 天黑了,三个人恐怕路上遇到危险,没有说什么,加紧脚步回到了邸店。 关上邸店的大门,赵学礼和赵学景才舒了口气。 三个人回到屋中,叫来丁茂生、牛道昌,再加上杨老太和罗真娘,将今日发生的事都说了。 赵学礼和赵洛泱在郑益家遇到的事,赵洛泱简单说了一番,避重就轻,讲个七七八八,着重说那王真的身份。 想方设法跟大家坐实,她就是隋已。 赵学景在外面也看到一些端倪:“怪不得后来,有一辆马车停在巷子口,后来那女郎登上了车。” “对了,我远远看了一眼,有点像那天求医的隋家人。” 赵学礼也点头:“我觉得也像,尤其洛姐儿提醒我,那人的眉眼,如果眉毛浓一些,那就更像了。” 杨老太道:“忽男忽女的来回变,还是姓隋的商贾,又盯着马场的动静,我看八成就是她。” 众人纷纷点头。 赵洛泱道:“还有,她下功夫请郑益先生师徒,意图也让人起疑。大家想想,她贩卖马匹,是不是要将马匹一路带出洮州?长途跋涉,马匹难免生病,需要一个兽医跟随照应。” 赵洛泱这么一说,众人就将一切连起来了。 杨老太也点头,还真是小孙女说的这样,要不咋说她小孙女厉害呢?别人想不到的,小孙女都想得透透的。 丁茂生忍不住道:“那接下来呢?我们去盯着这人吗?” 赵洛泱摇头:“我们去可能不大行,一日两日我们四处走还行,毕竟手里有牌子,但一直这样,必定要被盯上。再说我们对这里也不熟悉,恐怕没有盯到人,倒暴露了行踪。” 丁茂生道:“那我们就啥也不做了?” 赵洛泱道:“得让熟悉这里的人去做。” 赵学礼看着女儿:“你是说秦家的大爷?”这能行吗?他们谁也不清楚,秦通判不喜欢宋太爷,秦家大爷能听宋太爷的话? 杨老太更是心里起疑,总觉得宋太爷要坏事。 赵洛泱道:“明日我去秦家问问先生,我觉得先生肯定能做好。” 杨老太点头道:“那就看看吧,万一不行再想别的法子,活人不至于让尿憋死,总能走出一条道来。” “还有好事呢,”赵洛泱笑着道,“郑先生要引荐我们去马场干活儿,一会儿还得让爹和丁叔、牛叔去选人。” 丁茂生和牛道昌面面相觑,这不是出去打听消息了吗?咋还给他们找到了活计呢?他们不但能住在邸店,还能从城中拿些银钱? 赵学礼跟着点头:“是真的,这多亏了洛姐儿,要不是洛姐儿提醒郑先生,郑先生不会这样帮忙。郑先生的意思,让我们十六户能干活的汉子都去马场,现在马场活计多,十几个人过去绝对没问题,依我看,这样赚钱的事,每家每户都至少去一个。” 丁茂生半晌才回过神:“能……能去那么多人?” 住在邸店就已经很好了,他们不敢想能出去,可现在不但能出去了,还能赚到银钱?真的有这样的好事? /91/91909/20887777.html 第一百二十章 分量 丁茂生和牛道昌一直没能回过神。 赵学礼道:“大家手里的银钱也不多了,到了洮州要安家,我看这边集市上的东西都不便宜,等我们安顿下来,大家都需要买粮食,恐怕会更贵。” “所以,能赚些就赚些,总要熬过这个冬天。” 这番话说完之后,丁茂生和牛道昌才一脸欣喜地纷纷道:“这是求都求不来的。” 钱多难赚?尤其是现在到处乱糟糟,郑先生能帮他们说话,让他们去马场干活,看起来好像很容易,但多少人想去呢? 赵学礼和赵学景俩兄弟为了打听消息,干了一天活计就给了一顿饭食而已,现在却能有银子。 换句话说,这么多搬迁的人,用谁不是用?为啥能用你?还不是郑先生的面子。 丁茂生看向赵洛泱:“咱们洛姐儿就是厉害。” “是啊,”牛道昌道,“咱都跟着洛姐儿沾光。” 丁茂生话说出来,赵洛泱立即收到了魅力值。 【魅力值+2】 【魅力值+2】 丁茂生和牛道昌分别给了赵洛泱魅力值。 时玖将魅力值界面关闭,等这事传下去,赵洛泱应该还能收到不少魅力值,之前赵洛泱从村民这里收到魅力值都是1点1点的多,现在增加的时候变成了2点,是不是因为大家对赵洛泱的信任和感激更多了? 从来到岷县,住在邸店又能有马场的活计,都是赵洛泱做成的,情绪叠加起来,给予的魅力值也会增加。 时玖思量着,如果这些人跟在赵洛泱身边时间久了,会不会也跟人物卡魅力值一样,提供给赵洛泱的魅力值会加倍? 如果真是这样,十六户人家最好分在一起,这样方便赵洛泱收魅力值。 时玖忽然发现自己为赵洛泱思量的太多了些。 赵学礼和丁茂生、牛道昌出去挑人,大家听说明日能出去干活赚银钱,一个个脸上都是惊喜的神情。 路上本来都是花钱,他们居然能寻到进项。 杨老太背着手走过去:“是洛姐儿帮了郑先生,才会有这事,大家明日去了,可都要手脚勤快些,不要给郑先生丢了脸面。” 冯老三道:“大娘,您就放心吧,咱们有几分的力气用几分,绝对不会偷懒,要不然哪有脸面见您老,也别跟着在邸店里享福了。” “没错,”冯老三的老娘走过来,“谁敢偷懒,咱们这些人饶不了他,邸店的门也别想进了,家也别回了,咱们都丢不起这个人。” 大家纷纷应声。 汉子不用说,都得去,半大小子也跃跃欲试。 赵学礼最终挑了十六人,一户一个,不偏不倚,人太多了恐怕也给郑先生添麻烦。 杨老太和女眷们凑在一起说话,无非就是明天要早点起来烧火做饭,让大家吃饱点出去,再带点干粮,万一马场那边饭食不够,也大家也填填肚子。 邸店管事听到动静走出来,看看这群人又在做些什么,听说要去马场干活儿,也是吃惊不小。 没想到他们还能有这样的门路。 这才住几天啊,一个人住进了秦通判家里,一群人又要去马场,要说他们背后没人他都不信。 “真能折腾。”其余的住客不禁叨念着,但脸上也露出羡慕的神情。 他们住在邸店是想要寻门路,落籍落个稍微好点的地方,天天这样等着,银子呼呼花着,心里如何焦躁可想而知。 同住的这十六户人,却一天天欢欢喜喜的在邸店里忙乎,好像一点不担心这些。听说他们也不用花银钱打点,眼下又找到了活计,怎么能不让人眼红。 眼红又有什么用?谁也不敢上前欺负,这伙人一共十六户,汉子和半大小子一堆,就算是妇人也是不好惹的模样。 所以,别去找他们麻烦就对了。 …… 赵洛泱这边在看自己的魅力值。 【魅力值+2】 【魅力值+2】 【魅力值+2】 …… 魅力值快速地变化着,最后魅力值一共增加了36点。 十六户人家,除了她家之外,人人都有魅力值,有的还给了4点。 魅力值:165点 累积魅力值:371点 魅力值一下子增加了这么多,赵洛泱有些意外,但最让她上心的不是这些魅力值,而是这次增加的魅力值最少都是加2点。 赵洛泱与时玖道:“这次大家好像都很大方,是不是跟系统的规则有关?” 她果然发现了这一点。 时玖道:“我觉得应该是你在他们心目中的分量增加了,或者说大家更加信任你。如果往后这些人家给你的魅力值都是从2点起,那就证明这个猜测没错,那你就要考虑,落籍的时候,最好十六户人都聚在一起。” 赵洛泱点点头,时玖提醒的对。自己种的果树,不能让它长腿跑了。 赵洛泱道:“我也这样想,大家一路上互相帮衬,也肯定不愿意分开,我每天见到大家都习惯了,少了谁都觉得心里不舒坦。” 时玖竟然被气笑了:“我知道你为何不舒坦,这话不用向我解释。” “时玖你可能对我有所误解,”赵洛泱心里高兴不免与时玖多说几句话,“就像你,若是有一天完成任务离开了,我也会难过。” 她会难过? 时玖一怔,他的心好像被条看不见的丝线突然拽了一下,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时玖,”赵洛泱道,“你怎么不说话?” 时玖道:“我应该说什么?” 赵洛泱想了想:“你应该说,你也舍不得离开,毕竟作为宿主,我应该还算不错。” 赵洛泱话音落下,脑海中仍旧是一片静寂。 “嗯?”赵洛泱再次询问。 时玖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赵洛泱再次喊:“时玖?” 过了许久之后,时玖终于道:“我是系统,不具备任何情绪,说不出这样的话。不过若是你想听,我可以进行复述。” 时玖以为赵洛泱应该不会再继续说下去,却不料赵洛泱道:“那你说吧!” 自己挖坑埋了自己。时玖微微皱起眉头,不知道为何,这话很难说出口,想起来就觉得有些奇怪。 可能因为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类似的话。 即便是假的。 /91/91909/20887778.html 第一百二十一章 惦念 赵洛泱还在催促:“快说。” 时玖深深吸一口气,终于张嘴道:“我也舍不得……” “好了,”赵洛泱笑道,“不用说了,我是在与你玩笑。听听你这声音,就像是最初与我说话的时候,一板一眼,听起来特别的奇怪。可能真心实意和系统古板复述就是不一样。” 时玖喉咙里的声音被硬生生地压住,到了胸口有种炙闷的感觉。刚刚他在说那番话的时候,有种怪异的感觉似是要呼之欲出,却因为赵洛泱打断,又被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这样一件小事,他应该毫不在意的。 就像赵洛泱一样,说出来之后,很快就能将话收回去,不留半点痕迹。 本来也算不上什么。 赵洛泱看完魅力值,立即让时玖打开财富值界面。 财富值:11227.59元。 赵洛泱吓了一跳,忙去查看明细。 她之前还卖面粉赚了一些银钱,但这段时间也兑换了不少物什,加加减减下来,财富值也就剩下8300多元。 现在足足多出来近3000财富值,居然都是那根簪子给增加的。 她将簪子放在了郑先生那里,但是没耽误系统计算财富值。 这么说,这根簪子差不多值十贯钱。 怪不得王真拼命给她送财富值,这是亏大发了啊?虽然十两银子对于王真来说算不上什么,但……对她有用啊。 不知道之后还有没有机会从王真他们身上赚到钱,他们可比山匪和谭正给的要多多了。 等到大家落户洮州的时候,肯定要花销不少,如果能赚到,就能帮上大忙。 赵洛泱沉浸在思量中,耳边响起杨老太的声音:“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吃饭。” 赵洛泱这才回过神来。 杨老太心疼孙女在外面奔波,又给留了一个鸡蛋,鸡蛋剥给孙女,鸡蛋皮收起来留着碾碎扔进野菜饼里。 蛋皮也是好东西,杨老太哪里舍得丢掉。 赵洛泱吃过饭,又与赵学礼商量明日都要做些什么,然后才梳洗躺在炕上。 直到闭上眼睛要睡过去时,她才有意识到,时玖似是过于安静了,就在她玩笑之后,他就没再出过声。 “时玖。”赵洛泱试探着与时玖说话。 片刻之后,时玖的虚体浮现出来:“怎么?” 赵洛泱不知说什么好:“没事,早点歇着吧,我们明日一早跟着大家一起先去马场。” “好。”时玖应了一声。 时玖看起来没有异样,赵洛泱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睡着了。 赵洛泱均匀的呼吸声传过来,时玖也准备沉寂于赵洛泱脑海深处,却忽然又听到赵洛泱呢喃了一句:“小哑巴!” 又想起了小哑巴? 时玖没来得及多想,杨老太和罗真娘刚好走了过来,将赵洛泱的梦话听了清清楚楚。 罗真娘看向赵洛泱:“小哑巴?洛姐儿还惦记着那孩子呢?” 杨老太道:“咱们洛姐儿心善,当时那孩子突然就走了,这么多年连个消息都没有,洛姐儿肯定担心。” 罗真娘点点头。 杨老太接着道:“提起小哑巴,我倒是想起一桩事。” 时玖听杨家人说到小哑巴,他也仔细地听过去。 杨老太接着道:“你还记得咱们村子里进了狼的事吗?” “怎么不记得,”罗真娘道,“那年大旱,人饿得不行,狼也下山寻吃食,不知怎么就进了咱们村子,村头的周家孩子当时就被咬死了。我记得那会儿还是夜里,村子里的人都被折腾起来了,里正让学礼他们将老弱妇孺聚在一起,男人们出去打狼。” 杨老太点点头:“那会儿大家都乱着,洛姐儿非要去找小哑巴,生怕小哑巴被狼吃了,后来总算在人群中找到人,洛姐儿一把就将小哑巴拉住了。” “那会儿洛姐儿才多大啊?小哑巴比她高了快一头,她却将小哑巴往身后藏,就好像她能护着似的。” 罗真娘没看到这些,听起来也有些诧异:“小哑巴不是有家里人吗?” “有,”杨老太道,“但那会儿,洛姐儿的样子就像是信不过小哑巴家里人似的,生怕小哑巴家人顾不上她,将她喂了狼。” 罗真娘听着也觉得小哑巴怪可怜的,在一起住了两三年,那孩子在她印象里,始终都是又瘦又弱。 杨老太目光微远,就像是回到了那一日。 “为啥我总说咱们洛姐儿不傻呢,”杨老太道,“她不说话,但分得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谁好,谁坏,这就错不了。” “她那样照顾小哑巴,小哑巴也想着她。有一次咱家那老畜生喝多了,推了洛姐儿一把,多亏小哑巴上前给洛姐儿挡了,那次小哑巴摔伤了,手背上被石子儿划开一道口子。” 这两个孩子虽然年纪小,都不会说话,但她们两个是真的好。 “还有一桩事,”杨老太道,“也是我猜出来的,也不知道到底对不对?” 罗真娘忙道:“什么事?” 杨老太砸了一下嘴:“我总觉得小哑巴的祖母不是亲的。小哑巴很可能是她那祖母向人伢子买来的,又或者有啥别的事儿在里面,反正我看着不对。小哑巴被接走的时候,我到处都没找见他那祖母。” 罗真娘这才想起来:“对啊,亲戚来接,肯定要将祖孙俩一起带走,那她祖母哪里去了?” 她就记得当时小哑巴不愿意走,一直瞧着洛姐儿,后来被人强行抱走了。 杨老太挥挥手:“不想那么多了。我的意思是,你看不明白的,那会儿洛姐儿可能已经感觉到了,要不然也不会护着小哑巴。” “咱们洛姐儿是个仔细的孩子,眼睛也亮的很,所以我才敢放她去外面。” 说到底还不是要护着自个儿的孙女儿。罗真娘笑着点头:“娘您说的对,都听您的。” 杨老太和罗真娘说完躺下歇着。 时玖半晌没有回过神来,脑海中都是赵洛泱和小哑巴的故事。 “小哑巴。”时玖念叨了一句。 这称呼总是陌生又熟悉。 …… 第二天,郑先生早早就打发人将文书送了过来。 赵洛泱跟着她爹一行人一起到了马场。 赵学礼看向女儿道:“你就在外面歇着,不要进去了。”里面的活计毕竟又脏又臭,委实不该让女娃娃留下。 赵洛泱摇头:“不行,我还得带着马粪味儿去秦家呢。” 她都想好如何哄骗秦家大爷了,这些全都少不了。 /91/91909/20887779.html 第一百二十二章 郜郎 赵学礼舍不得女儿干这些粗活,但赵洛泱做起来也不含糊。 郑益师徒到了马场的时候,就看到赵洛泱挽着袖子,正弯腰帮大家将马粪送入筐里,那利落劲儿不输一个半大小子,空出手来,还知道指引旁边的人去做事。 郑益感叹,不知道赵家如何养的女儿,现在看来能文能武,而且无论做什么,笑容都挂在脸上,让人一看就觉得心里敞亮。 这些人干的热火朝天,很快就清理出一块地方。 “郑先生,”马上管事走过来笑着道,“您找的这些人真行,舍得力气,来了也没问多少银钱,埋头就是干活。” 郑益道:“我是看这两日几个人做事踏实,昨天他家的女郎都帮了我的忙,要不然也不会那般顺利,这才帮忙求了个情。” “是该这样,”管事道,“昨日我想给那女郎些银钱,女郎还不肯收呢。” 管事说完这话,目光又放在了赵洛泱身上:“今年,搬迁的百姓不容易,年纪这么小的女郎,就得在外奔波。” 郑益点点头,吩咐徒弟:“去将赵家女郎叫过来,让她净一下手,跟我去看看马。” 徒弟应声。 片刻之后,赵洛泱被喊了过来。 郑益道:“走吧,昨天给你的书可有功夫看?” 赵洛泱回道:“昨晚天黑了,接着灶火看了一会儿,早晨起来又看了一会儿,《疗马集》已经看了小半。” 郑益还没说话,旁边的徒弟已经道:“一晚上就看了一小半?上面的字你都识得?真的吗?” 赵洛泱道:“有几个字看着眼生,已经请教了我爹,其余的看起来都很通畅。” 徒弟听了不禁咋舌:“那你们家都是读书人,怎么会沦落至此。” 赵洛泱沉默了许久才道:“是被自家人坑了,否则也不会如此。不过也就仅此一次罢了,日后绝不会再如此。” 郑益暗地里点了点头,询问徒弟:“幼驹怎么样?” 徒弟立即道:“壮实,吃奶也有劲儿,夜里我给盖了干草,今天看起来又精神不少,师父,这可是好马。” 郑益点了点头,想到什么却又叹了口气。 赵洛泱道:“先生怎么了?” 郑益道:“这是外番的马配的驹子,外番养的马越来越好,咱们这里却是愈发不行了,别说有多少骑兵,没有马的骑兵管什么用?” 郑益摇了摇头,半晌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你不用管这些,我也只是说说罢了,这些大事,哪里是我们这种人能管得的。” 赵洛泱听着郑益的话,半晌轻轻地道:“或许有一日,我们牧场上也能养出许多强壮的战马。” 郑益又是一笑:“希望吧!” 他见过的已经太多了,不知道自己一身本事还能不能用得上,更不知晓自己还能不能看到那一天。 当年一身意气,现在也不过是磋磨时间罢了。所以他才不会给那些来路不明的商贾家的牲口看症,他听说那些人私底下买卖马匹,对这些人深恶痛绝。 郑益去看小马驹,亲手摸了摸,量了一下马驹的体长,眼睛中满是爱惜的神情。 赵洛泱跟着郑益查看了马场中的马匹,感觉时间也要差不多了,这才找了个借口走开。 “时玖,”赵洛泱道,“你瞧见没有,郑先生也觉得这马好。” “好是好,”时玖道,“只可惜不能去应该去的地方。这样的马不能去战场,只能成为达官显贵的炫耀之物,养来也是无用。” 赵洛泱觉得时玖每次提及与朝廷有关的事,说的话总是十分透彻。 赵洛泱道:“有孙集这样的人在,怎么可能将战马养起来。” 如果孙集被拿下,那以后马场的情形会不会好一些? 当然,现在思量这些都没用,还得顾着眼前的事。 赵洛泱道:“一会儿就要去秦家了,我们还得做些准备。” 时玖应声:“你要怎么做?” 赵洛泱道:“不知道宋太爷那边怎么样,有没有与秦家大爷说上话。” 时玖道:“既然宋太爷说有法子,应该能做到,不过短短几日,让秦大爷完全信任他,瞒着秦通判,不太容易,毕竟他们是父子。” 赵洛泱自然觉得时玖说的是对的:“所以我才得去帮帮忙。” 说完,她有意停顿了一下:“你说如果先生不行,那谁能说动秦家大爷?让秦家大爷毫不犹豫地帮我们?” 时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秦家大爷是要替孔家伸冤,为的是孔大小姐。” 赵洛泱道:“所以,你说……如果孔大小姐亲自找他,他会不会就应承了呢?” 时玖半晌没有言语,因为他没法反驳。 赵洛泱从空间中拿出了录音器,昨日对付王真的时候,她曾将录音器放在王真身上,昨晚让时玖听了一遍,并没有太多的收获,只是知晓王真在城外有处庄子,身边至少有两个护卫。 眼下这录音器又有了新用处。 她想要假扮成孔大小姐,留一番话给秦家大爷。 只要在适当的时候放出来,秦家大爷应该会相信。 时玖道:“你想要录什么?” 赵洛泱已经想好了:“将孙集与隋已买卖马匹的事告诉秦家大爷,让他抓住机会拿下孙集为孔大小姐报仇。” 眼下就是看要怎么录。 赵洛泱道:“我得用孔大小姐的语气说话,你说我叫秦家大爷什么好呢?” 赵洛泱在秦家干活的时候,听说秦家大爷叫秦郜。 所以…… “大郎?”赵洛泱道,“他在家中行一,这样叫没错吧?” 赵洛泱声音故意放得轻柔,跟她平日里说话还真的不太像。带了些女子的柔美和羞怯似的,又有些悲伤夹在其中。 时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也是行一,似是也曾有人这样叫他。 时玖下意识地道:“不太好。” “那,”赵洛泱琢磨,“叫郜郎吧,应该不会有错。” 时玖眉头微微皱起,这声“郜郎”还真是亲近。 “两个人有婚约,”赵洛泱道,“毕竟与寻常人不同,亲密一些不会有错。” 赵洛泱说完,发现时玖没有应声:“你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吗?” 他觉得不妥,但想不出原因。 时玖道:“没有。” 赵洛泱欢喜:“那就这样定了,我寻个地方录下来,然后去秦家,找到合适的机会,播放录音。” 赵洛泱下了决定,就立即着手去做,好在马场够大,空旷的地方有不少,适合她做准备。 等到一切妥当之后,赵洛泱离开马场向秦家走去。 一路到了秦通判家中,守门的下人识得赵洛泱,笑着上前,不过立即皱起眉头,上上下下打量赵洛泱:“赵家女郎,你这是去哪儿了?” 赵洛泱道:“去马场干活了,一日给三十文钱。” 秦家下人不留痕迹地向后躲了躲:“你这身上……” 赵洛泱低头闻了闻衣服:“没什么味儿啊,出来的时候我还净了手呢,先生在哪里?我去看看先生。” 秦家下人不好阻拦只得道:“在……厢房院子里。” 赵洛泱抬脚立即向厢房走去,走过之处,下人纷纷避让,都皱眉捂住了口鼻。 赵洛泱也没有理会,径直去了厢房。 宋太爷刚刚用了饭食,正在灯下看秦郜给他带来的书册,就听到外面传来响动。 这轻快的脚步声,不用看就知道,是他的小徒弟过来了。 赵洛泱进了门,清脆地喊了一声:“先生。” 宋太爷捋着胡子,正要点头,忽然眉头皱起:“你去了哪里?” “马场。”赵洛泱道。 所以带着一身的马粪味儿过来,是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他,还是有别的算计? “先生,”赵洛泱走近了些。 宋太爷就要挥手赶人。 赵洛泱道:“我们找到隋已了。” 宋太爷眼睛一亮。 赵洛泱点头:“眼下,我们该做下一步了。” 赵洛泱目光落在宋太爷手中的书册上,秦通判应该不会给先生送书,所以……先生可能真的拉拢了秦家大爷。 “先生,”赵洛泱笑着,脸上是两个圆圆的酒窝,“秦家大爷今晚会不会过来?” 宋太爷眉头皱起:“之前来过了,一身的酒气,约莫一会儿就要睡下了。他每日都是如此,因为心里放不下孔家那女娃娃。” 赵洛泱笑容微深,喝醉了好,那可就更方便了。 …… 秦郜的屋子里。 秦郜仰头一杯酒又吞了下去,身边的丫鬟想要劝说,却被秦郜道:“下去吧,不用你们在这里侍奉。” 这些人转头就会将他院子里的事告诉母亲,所以他厌烦她们。 “都出去,离开我这里。” 秦郜声音中带着怒气,身边的人都不敢违逆,只得关上门走了出去。 秦郜手中攥着一方帕子,喝得晕晕沉沉,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也就只能借酒消愁。 晕晕沉沉之间,秦郜似是感觉到一阵风吹来,身边的窗子跟着打开了。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 “郜郎……” “郜郎……我是谁你还记得吗?我是婉儿。” 秦郜登时酒醒了几分。 /91/91909/20887780.html 第一百二十三章 放不下 秦郜揉了揉眼睛,四处查看,那声音却又不见了。 婉儿是孔大小姐的小名,私底下的时候,他喊过一次:婉儿妹妹。 不过,那会儿他怕孔大小姐生气,说完之后,连看都没敢看她一眼,转身就走了,想着反正以后还有机会…… 没想到那次之后孔家就出了事。 “婉儿妹妹……是你吗?” 秦郜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处于梦中,或许就是一个梦吧,只有梦里才能见到平日里见不到的人。 秦郜在屋中寻了一圈,没有找到人,踉踉跄跄推开门向外面走去。 夜风凉,然而他却丝毫也感觉不到似的。 “郜郎。” 声音又响起来,好似在屋中,又好似在院子里,断断续续,虚无缥缈。 秦郜只得又返回去寻觅。 “郜郎,不要找了,我早已被孙集加害,不在人世,如何能现身?能有机会与你说两句话,已是万般不易。” 秦郜心里一疼,得知孔大小姐死讯时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再次传来。 是啊,她已经死了。 即便在梦里,也看不到她了。 “郜郎,你若是想听我说话,就坐下来静静地听着,要么,我就要走了。” “我听,”秦郜道,“我听……你慢慢说。” 秦郜说完,那声音却不见了,他正焦急的时候,那声音才又响起来。 “看来这世上,能惦念着我的,也只有郜郎你了,我也算没有错付。” 秦郜鼻子发酸,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婉儿,你……你怎么那么傻,当年……为何不告诉我,要独自一个人去杀那孙集?” 孔大小姐死了之后,秦郜心底一直后悔,但这话在别人面前说不出口,说给别人听也没有用处,现在终于“见到”了孔大小姐,他忍不住询问。 他自然不是怨怼孔大小姐,他是怨恨自己没有本事。 然而孔大小姐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幽幽地叹了口气:“郜郎,我快没时间了。我怨念太重,若不能沉冤得雪,就会化为厉鬼,永不能再投胎为人。” 秦郜愣住了。 那声音接着道:“郜郎,你可愿意帮我吗?” “愿意,愿意,”秦郜喊着,“我就算拼了性命,也要为你伸冤……可是……” 秦郜脚一软靠着墙跌坐在地上:“可我没有本事,不知该从何下手,那孙集如今是一方守臣,即便我去刺杀他,恐怕也难近他的身。” 秦郜还想说下去。 那声音再度响起:“我死后,一缕魂魄曾跟着孙集,想要寻机会向他索命,然……让他不明不白而死,如何算是真正的伸冤?好在我知晓了他一些秘密,若是能找到证据定能将他送入死牢,等朝廷细数他的罪状,我的案子也能被查清。我的怨念也会跟着消散,这才能再次投胎为人。” 秦郜听到这话,本来悲伤的脸上露出几分期望的神情:“真的?真的能拿下孙集吗?” 那声音道:“郜郎肯帮我吗?” 秦郜道:“你只管告诉我要怎么做?我都听你的,只要能帮你拿下孙集,我什么都不怕。” 那声音道:“郜郎,如果我说,想要做成这件事,需要先瞒着秦伯父,你还愿不愿意?” 秦郜一想就知晓为何孔大小姐让他瞒着父亲,孔大小姐这是怕父亲不肯帮忙。 “自然可以,”秦郜道,“你说什么,我都听。” 声音略有些发颤,仿佛是喜极而泣,这种呜呜咽咽的声音持续了许久。 秦郜不停地劝说:“婉儿妹妹,你别哭,这件事我一定为你做好,你……活着的时候我没能……帮上忙,你死了,我不能让你成为厉鬼。” 秦郜也跟着更咽起来,孔大小姐往日的模样就浮现在他脑海中,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这样死了。 死之前也不知被折磨成什么模样,尸身都不敢让人看一眼,他那般珍视的人,就这样轻易地死在别人手中。 父亲总让他忘记此事,他如何能放得下? 那声音接着道:“孙集与外番商贾串通以茶贩卖马匹,若是能将他抓个正着,这罪名足够他下狱。” 秦郜惊诧,不过很快就觉得这是自然的事:“孙集无恶不作,既然能将农户变成军户为他耕田做活,自然也会私贩茶叶和马匹。我之前听说赵景云收集孙集的证据,也曾去寻赵景云,可惜晚了一步,赵景云不见了。” “孙集一定是趁着赵景云不在,要将马匹卖出去,如果能抓到证据,那……孙集断然无法逃脱。” 那声音接着道:“我知道给孙集运送茶叶的商贾在哪里,他在城外西边有个庄子,这个人化名隋已,女扮男装前来岷县见孙集。” “我曾跟着那隋已四处走动,她去过马场,还去过城中兽医郑益家中,郜郎只要暗中查问,定能找出那人。” 秦郜忙点头:“我能,我熟悉岷县,我肯定能找到她。” 那声音接着道:“郜郎记得不要打草惊蛇,免得让他们提前察觉,到时候就功亏一篑了。” “郜郎最好再找些帮手,我担忧郜郎,恐怕被孙集算计,若是太过危险,郜郎就不要再继续追查,我会记着郜郎待我之情,此生无以为报,若有来世……再来偿还。” 秦郜听着那声音似是越来越小,着急中坐起来:“别走,婉儿妹妹,你别走,我还有话要与你说。” “婉儿妹妹……” “郜郎……” “若是不能洗刷冤屈,我恐怕再无机会相见,之前没法与你道别,今日也算全了你我的情分。” “人鬼殊途,你我已然不同,虽有万般不舍,怎奈无法留在郎君身边,只能求郎君善自珍重!” “郜郎……” 哭声响起,似是有无尽的冤屈和不舍。 最终渐渐散去。 秦郜踉踉跄跄起身,想要追出去,却脚下发软,最终摔在了地上。 …… 赵洛泱将遥控器放回空间中,她躲在秦郜小院旁边的屋顶上,用远望仪盯着秦郜的一举一动。 事情应该办成了,接下来就看秦郜会怎么做。 时玖道:“你录的那些,刚好主导秦郜,即便秦郜说的话,与你的对不上,也不打紧。” 赵洛泱道:“反正鬼魂不能停留时间太长,自然要捡紧要的说。” 时玖道:“最后与秦郜道别也算是紧要的?”她那一声声郜郎,喊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变成了孔大小姐似的。 “自然,”赵洛泱道,“两个人遇见重要,告别也很重要。” “就像我与小哑巴,最后没能说上话,我始终放不下……” /91/91909/20887781.html 第一百二十四章 自己找上门 赵洛泱一边与时玖说话,一边从房顶爬下去,还想向秦郜院子里张望,脑海中响起时玖的声音。 “看着脚下。” 赵洛泱这才将目光收回来,专心致志地爬墙。 从墙头刚好够着一棵树,抓住树枝,踩在枝丫上,一溜烟就跳下来。 时玖松口气,自从杀了山匪大当家,赵洛泱就本事见长,先是上树,而后爬墙,眼下连屋顶都敢蹬。 下次还能干出什么来? 他是不是应该从兑换区换一本《熊孩子惹祸瞬间》拿给她看看,将她的胆子打回去一点。 算了,以她的胆子恐怕吓不住,还是盯着她,随时防备的好。 赵洛泱道:“今天不能将录音器拿回来了,还是等明日找机会再抠下来。” 还好她将录音器塞进了墙缝里,若不是刻意去寻找,根本看不到。 时玖道:“明天秦郜酒醒之后,应该就会开始追查隋已。” 赵洛泱点点头:“希望一切能顺利,等这桩事过后,秦家大爷也该能将孔大小姐放下了。” 赵洛泱往宋太爷院子里去的路上,时玖想了想道:“其实你不用想那么多,小哑巴走了之后,没有再回来找你,这样的人不值得挂念。” 赵洛泱道:“小哑巴应该是想要寻我的,可惜我们搬了一次家,又或者小哑巴有不得已的苦衷。” 时玖道:“我以为你做事谨慎,会对外人抱有戒心。”对他就是这样,经过了许久才信任了他和系统。 赵洛泱摇摇头:“小哑巴又不是外人。” 时玖感觉到喉咙一噎,竟然更加反感这个“小哑巴”。 “是吗?”时玖道,“那这些年她哪里去了?” 赵洛泱叹口气,总觉得时玖对小哑巴有敌意:“小哑巴怎么样,我心里清楚,她走的时候没能来,应该是身不由己。” “当时小哑巴肯定是跟着家人回去最好。我能看得出来,她家中情形应该不错,前来接走她的管事都骑马、穿靴子,来去衙署的人都没有来多问一句,至少回去之后不用再过苦日子。” “不过……小哑巴被接走的时候,始终没有见到小哑巴的父母,听说富贵人家规矩大,恐怕会嫌弃小哑巴在乡野长的这几年。” “人有时候不是吃得好,住得好,就算好。” “不过仔细想想,不用光着脚,脚底冻得生疮,衣服破烂,填不饱肚子……跟着回去总是好的。” 赵洛泱记忆里,小哑巴就是这样,奶和娘看小哑巴可怜,还给小哑巴做了一双鞋子,她也会留着吃食分给小哑巴,但即便如此,那几年兵荒马乱,大家都没有银钱用,又能好到哪里去? 小哑巴脸颊从来都是塌下去的,嘴唇苍白,头顶上还有一道长长的伤疤,这样的孩子,谁看了都会觉得养不活。 赵洛泱不爱听这样的话,每次她看到小哑巴的眼睛,看到她那清澈的目光,总觉得小哑巴得活下来。 挺好的一个女娃娃,得好好活着。 走了好,不用跟着她那“祖母”,走了至少就能活下来。 赵洛泱想到这里道:“当时奶和爹、娘想着要将下哑巴留着,但人家有亲人来接,就没道理留在我们家中,我们想留也留不住,你说对不对?” 说到底她担忧小哑巴,还是觉得小哑巴会受气,以至于小哑巴走的很长一段日子,每当从奶手里接过野菜饼,她都下意识地掰一半,后来才后知后觉,那个让她惦记着留饼的人,已经离开了。 时玖听着这些话,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他下意识地道:“对。” 话说出来,时玖发现已经被赵洛泱带偏了。 “不过,你与小哑巴分开很多年了,不知道她如今变成什么模样,再见到也不要总想着从前的情分,”时玖道,“还是要有些防备。” 赵洛泱都:“知晓了。” 时玖觉得自己提醒的差不多了,至少赵洛泱再见到那小哑巴时,能想起今日他说的那些话。 赵洛泱晚上就歇在了秦家。 这一晚她偷偷溜出去了半晌没有人在意,因为她满身的马粪味儿,秦家下人不愿意与她同住,打发她住在灶房旁的一间屋子里,管事妈妈还叮嘱,让她洗干净了再睡下。 第二天,天刚亮,赵洛泱就去了宋太爷屋中。 师徒两个刚吃过饭,就听到外面传来动静。 赵洛泱顺着窗缝一瞧,果然是秦郜。 趁着秦郜还没进屋,赵洛泱立即向宋太爷使了个眼色。 宋太爷微微皱了皱眉头,小狐狸昨天与他说,她想到了法子让秦郜帮忙,不过还得让他一旁煽风点火。 什么煽风点火,就是让他跟着撒谎罢了。 宋太爷撇了赵洛泱一眼,心中老大不情愿,板起脸皱着眉头道:“今天还要去马场?你一个女眷每日弄成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宋太爷的声音很大,院子里的秦郜听了个清清楚楚。 秦郜在宋太爷才住进秦家时,就听到了消息,宋太爷是他二叔的先生,二叔能考上功名得益于宋太爷的教导,他父亲还曾动了让他拜师的心思,奈何宋太爷脾气太大,也就不了了之了。 没想到宋太爷还能来到秦家。 秦郜本琢磨着要不要拜见一下宋太爷,刚好在园子里撞了个正着,当时宋太爷不愿多与他说话,转头就欲离开,哪知道脚下打滑,摔了个结结实实。 在他面前摔倒,他自然不能不管,再说,宋太爷可能是急于躲开他才会如此,他急忙上前搀扶,一路将宋太爷送回厢房。 宋太爷可能受了触动,送了他一本手抄书,那本书册,自然是对科举大有助益的,注解写得密密麻麻。 秦郜心里激动,没想到会因为这样就被宋太爷另眼相待,他想要进一步请教宋太爷,哪知道宋太爷对他不理不睬,只说他:“心性不定。” 他有种心事一下子被人看穿的感觉,愈发觉得宋太爷比任何人都要清明。他茫然无助,四处碰壁,看不到光亮,急于找到人解惑,明知道宋太爷看不上他,他还是忍不住每日来请安,想要打动宋太爷。 尤其是昨天夜里不知见到还是梦到了婉儿,他就更加无法平静,那些话不能与父亲说,不能与家中任何人道出,他想来想去还是到了这里,来寻宋太爷。 虽然那番话也不能与宋太爷知晓,但……他委实没有路可走。 刚走进院子,就听到宋太爷说话,紧接着是一个清澈的声音道:“先生您也没嫌弃徒儿是个女郎,马场里的郑益先生也没嫌弃徒儿,还送了徒儿许多医书,徒儿一并带来给您看看。” 秦郜心头一动。 郑益?这不是昨天婉儿跟他提及过的人吗? 婉儿果然在天有灵,一直在设法帮他,不但告诉了他与孙集买卖的商贾叫什么名字,还将宋太爷这对师徒送到了他面前。 秦郜就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快步走向屋子,敲了几下门,没等宋太爷说话,就大步迈了进去。 /91/91909/20887782.html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两只狐狸 秦郜的情形委实不太好。 本来就喝醉了,又因为见到“孔大小姐”的“鬼魂”心中难过,一开始是哭着睡着了,半夜酒醒过来的时候,一直在院子里转悠,希望能够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结果一无所获。 回到屋中时,全然没有了睡意,盯着头顶的幔帐,一直到天亮。脑子里想着孔大小姐,然后是孙集的那些作为。 第一缕阳光落在他脸上的时候,他温热的眼泪又淌下来。 婉儿妹妹是真的死了。 他清楚地知晓孔大小姐过身了,但没看到尸身,还心存侥幸,想着也许某一日就能再见到她。 经过了昨晚,他惶恐地发现,那些都是他无端的妄想。 秦郜紧急忙忙地走进来,屋子里的宋太爷和赵洛泱都仿佛一惊,片刻之后才回过神。 三个人目光撞在一起,秦郜倒不知道话要从何说起了。 还是宋太爷先道:“你怎么来了?” 秦郜嘴唇蠕动,一时说不出话,等他回过神时,赵洛泱已经搬来了椅子请他坐下。 秦郜茫然地坐在椅子上。 宋太爷微微皱眉:“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口气愈发的不好,好像立即就要发脾气。 “先生,”赵洛泱道,“这就是秦家大爷吧?” 宋太爷从鼻子里应了一声,赵洛泱向秦郜行礼,然后一双清亮的眼睛就又落在秦郜脸上。 赵洛泱道:“秦家大爷,您这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一句简单的问候,不知怎么的就让秦郜心里更加酸涩了,他哑着嗓子道:“没……没有……” 赵洛泱却不管那些,转身去给秦郜倒了一杯热茶,送到秦郜面前:“秦家大爷,您有事找先生?喝点水慢慢说。” 秦郜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水,嘴里发苦。 宋太爷却没有耐心地道:“有什么事快说,别耽搁我训徒弟。” “先生,”赵洛泱替秦郜说话,“您别急……让秦家大爷缓一缓。” 女郎温和的声音,让秦郜慢慢地冷静下来,他突然进屋打扰了宋太爷和弟子说话本就不应该,可进门之后,他居然不知晓这话要从何说起。 他正茫然的时候,就听到女郎在宋太爷耳边道:“秦家大爷可能寻您有事,看他的样子很是伤心。” “伤心”二字落在秦郜耳边,秦郜那如同被眼泪淹没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鼻子也跟着发酸。 “秦家大爷,有什么难事您就与先生商量,先生可厉害呢,我们这一路多亏有先生,否则也走不到这里。” “先生常说,年纪轻轻,路还很长,遇到什么难题都能走过去,都还来得及。” 秦郜端起了茶,蒸腾的水汽熏着他的眼睛,他的手在发抖。 年纪轻轻……都还来得及? 来得及吗?婉儿妹妹刚刚及笄不久,却已经不在了。 来不及了。 秦郜这会儿再也忍不住,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落在了清澈的茶水里。 这一哭就再也收不住了,他就像个孩子似的,弯腰缩在那里,捧着一杯茶泣不成声。 “你……”宋太爷怒其不争,站起身想要说什么,却只能跺跺脚,背过身不去看秦郜。 秦郜犹自哭个不停。 赵洛泱将门关好,低声道:“秦大爷,您哭吧,没有人听见,我和先生都不会说出去的。” 之前的确是哭都不敢大声,因为只要他这样,就会被家里人冷眼相待,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哭了好一阵子,胸口的炙闷好像散去了一些,但心里的伤口好像却更大了,得不到安慰,不能愈合。 赵洛泱站在一旁,想着昨天自己假扮孔大小姐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别去,”时玖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让他正好得了机会,好好发泄发泄,这之后才能振作做事。” 赵洛泱道:“是吗?” 时玖斩金截铁:“系统的预判是这样的。” 赵洛泱有些狐疑,时玖没说过系统还有这样的功能,不过她相信系统,也就没多做思量。 赵洛泱没有动,时玖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秦郜现在很脆弱,他不想赵洛泱在这时候给予秦郜任何的帮助,以……避免麻烦。 反正就是不能劝说秦郜就对了。 秦郜的哭声渐渐平复,他抬起红红的眼睛,目光中带了些坚定,先是看了看宋太爷,然后看向赵洛泱。 “这位女郎……” 宋太爷“哼”一声道:“她姓赵。” 秦郜点点头道:“赵家女郎,我有件事想要问你。” 赵洛泱应声:“秦家大爷请说。” 秦郜道:“你认识郑益先生?” 赵洛泱道:“我在马场帮郑先生做过事,先生传我几本医书。” 能让郎中传医书,那就已经不寻常了。 秦郜抿了抿嘴唇道:“听说有不少人去郑益先生那里求医。” 赵洛泱点头:“有的。” “那你,”秦郜想了想道,“知不知道有一个姓隋的人。” 秦郜本就看着赵洛泱,当他说完“姓隋的人”,明显发现赵家女郎神情一变。 赵家女郎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转头去看宋太爷。 宋太爷不明就里,思量片刻道:“可有什么不对?” 赵洛泱道:“不知道秦家大爷说的那个姓隋的人,与我昨日在郑先生家门外遇到的是不是同一人。” “昨晚我也遇到一个姓隋的商贾,想要收买我,让我劝说郑先生去给她家中骡马看症,我觉得她居心叵测,便用了个法子将她打发走了,还提醒郑先生一定要小心。” “郑先生说,许多商贾来路不明,不知晓他们都买卖些什么,他们来相求,一般先生是不会应承的。” 秦郜的手不由自主地发抖。 现在他证实了婉儿妹妹说的都是真的,有一个姓隋的商贾,找上了郑益。而且从赵家女郎口中得知,那姓隋的商贾不怀好意。 所有一切,不谋而合,绝不可能是凑巧。 秦郜相信了,昨晚的事是真真切切存在的,并非他的妄想。 秦郜看着赵洛泱道:“那个姓隋的商贾还说了些什么?你还知晓些什么?” 赵洛泱摇摇头,不过思量片刻道:“他们家好像有个庄子在城外,因为她吩咐人去拉马车过来,将郑先生带去城外。” “还有……”赵洛泱看着秦郜,“秦大爷说的姓隋的商贾,她是个女子吗?” 秦郜的热血一下子涌到头顶。 女子,是……女扮男装。 “没错,没错,”秦郜喃喃地道,“都是真的,是真的,这次我一定……我一定会……” 秦郜没有继续说下去。 赵洛泱还想问些什么,宋太爷沉下脸吩咐赵洛泱:“你先出去,我不叫你,你不得进门。” 赵洛泱不明就里。 宋太爷道:“出去。” 一看宋太爷动怒,赵洛泱不敢怠慢,忙起身走出屋子。 等到门关好,屋子里没有了旁人,宋太爷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秦郜:“你要做什么?为何问我徒儿这些话?” 秦郜抿了抿嘴唇,他不想说实情,正琢磨要如何敷衍,宋太爷冷哼一声:“你跟你父亲一样,只敢暗中耍一些小手段,不敢光明正大地做些实事,所以我说他这个官算是白做了,朝廷给他俸禄,赈济那些流民。” “你既然不说,也不用编造谎言来骗我,我会嘱咐我的徒儿,不要再与你说任何话,免得被你们利用,将来出了事,也会被你们推出来顶罪,可能最后大祸临头。” “你以后也不要来我这里了。” 秦郜听到宋太爷这话,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如同被人当众甩了一巴掌。 没错,他父亲就是这样的人,什么都不敢,即便知道孙集做的那些事,也装作没看到。 这样的官…… 算什么为国为民的好官? 秦郜声音艰涩:“宋太爷,您不要生气,我只是……怕这件事你知道之后,受了连累。” 宋太爷仔细盯着秦郜,仿佛要将他看透。 “你要背着你爹做什么?”宋太爷道,“难不成是为那些被抓走做军户的百姓伸冤?” 秦郜没想到宋太爷会想到这些,虽然与他的本意不同,但是结果差不多,都是对付孙集。 秦郜道:“我……我……” 宋太爷望着秦郜,忽然翘了翘胡子,脸上的怒气居然消散不少:“没想到秦家还有子弟有些血性。” “你说说看,你想做什么?我年纪大了,儿子一家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如今身边没有什么人,也不怕被牵累,说不定能听听你的想法是否可行?你到底是做件大事,还是凭空妄想。” 赵洛泱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屋子里说话的声音她听不到,但看秦郜到现在还没出来,想必是将准备对付孙集的事透露一些给先生。 这些话经由“孔大小姐”的嘴说出来,再被秦郜传出,也算有个出处,将来问起来,也是与鬼魂有关,不会有人想到她身上。 【人物卡魅力值+2】 【人物卡魅力值+2】 …… 魅力值的提示音忽然响起。 这么快! 时玖打开魅力值界面查看详细记录:秦郜+8 赵洛泱不由地欢喜。 到现在为止,一切都十分顺利。 赵洛泱欢喜的时候,却不知道聂双已经进了岷州,正在四处寻她的下落。 聂双先去找了城外的小客栈,没有找到赵学礼那十几户人的踪迹,难不成人沦落到连客栈也住不起了? /91/91909/20887783.html 第一百二十六章 误会 随着找寻的时间越来越长,聂双的一颗心也跟着往下沉。 这一路上他看到了有搬迁百姓被衙署官兵押解离开,他让人询问之后知晓,这些百姓半路准备逃走,洮州知州下令抓捕这些人,这些人被抓住之后,将会充入军户。 一旦成为军户,就要世代为兵,日后想要除军籍就是千难万难。 聂双在脑海中思量着,那些人该不会做出逃跑的傻事吧?除此之外,他也觉得这件事有蹊跷,搬迁的百姓都要走到洮州了,怎么会在这时候出逃呢? 十六户人有典吏跟着,不至于会出这样的差错。 “大人,”下属上前低声道,“听说路上病死的百姓,被送到山中掩埋,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聂双最怕的就是这个。 怀光大人让他来保护赵家小姐,他自然会拼死相护,但就怕他人还没到,那边先出了差错。 “不会,”聂双道,“那么多人呢,不会一下子都出事。” 而且来岷州的路上,他还找到一家客栈,知晓他们曾在那里住下,在那客栈的时候,还是十六户,这才离开多久,不能就出大的变故。 还能去哪里找? 小客栈没有,那些大客栈不会收留搬迁的百姓。 难不成他们没到岷州? 聂双焦急地向周围看着,目光掠过一个又一个身影,当他即将要带着人离开时,忽然一张熟悉的面孔闯入了他的视线。 就像有一道光忽然在黑暗中亮起。 聂双几步上前就将那人一把拉住。 十六户人家的汉子在马场做完事,马场管事立即发了当日的银钱,嘱咐他们明日一早辰时过来。 赵学礼要送郑益先生送回去,丁茂生就带着剩下的人回邸店。众人说着话往回走,走到半路上,丁茂生忽然被人拉住了手臂。 丁茂生下意识地就要挣扎,转头间却对上了一双眼睛。 这是…… 丁茂生从惊讶变成了欣喜:“聂……” “大人”两个字没有说出口,因为聂双比了个“嘘”的手势。 丁茂生差点也捂住了自己的嘴,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聂双。他们来到这里是为了救赵景云,眼下正是没人能依仗的时候,如果聂双大人来了他们至少有个人能商量。 宋太爷不是说了吗?聂大人认识赵大人,本来聂大人也是想要托赵大人照应他们的。 丁茂生压着心头的激动和欢喜,听着聂双与他说话。 聂双第一句自然是问赵洛泱:“赵家女郎在哪里?她怎么样?” 丁茂生一怔,万万没想到聂大人开始就说这一句。 “您是问洛姐儿?”丁茂生有几分狐疑,悄悄地打量了一下聂双,这位聂大人有二十八九的样子,不知道有没有成亲?要不怎么突然惦记上他们洛姐儿了? 聂双一心挂念着赵洛泱,没有在意丁茂生的神情。 丁茂生清了清嗓子才道:“洛姐儿也在这里啊,她挺好的,劳烦大人挂心。” 聂双胸口的一块石头这才落了地,他轻轻地舒了口气,面色缓和了许多。 丁茂生愈发觉得奇怪了,这聂大人对洛姐儿委实太关心了,这件事回去之后他得跟杨老太说,让赵家心里有个数。 要说这聂大人……年纪是大了一点,但人家是武卫军里面的人,好像还有官职,这么一想也使得。 他们这样的农户,要说能寻个这样亲事那是想都不敢想,可……走了一路,丁茂生愈发觉得洛姐儿厉害,聪明又是宋太爷的徒儿,那是一般的女郎能比的? 再说,那是赵家的眼珠子,也不知道杨老太答不答应。 聂双接着问:“你们住在哪里?” 听到了赵洛泱的消息,聂双向周围看去,原来都是十六户人家的汉子,只不过他没与这些人说过话,没有与丁茂生这样熟悉。 丁茂生笑着道:“我们都住在城中的邸店。” “邸店?”聂双有些诧异,他确实没有往邸店上猜,这些地方需要花许多银钱才能出入,十六户人哪有那么多银钱? 丁茂生点头。 聂双道:“你们花了银钱进去的?” 丁茂生应声:“都靠洛姐儿,我们才住了进去,也没花多少,大约一两银子吧!” 一两银子进了邸店,聂双不敢相信,不过……赵家女郎的聪明他见识过,如今又有怀光大人提点,他更觉得赵家女郎不一般。 既然人不一般,能做出这样的事也不稀奇。 聂双劝说着自己,低声道:“走吧,你们带我一起去邸店看看。” 在这里说话毕竟不方便,怀光大人叮嘱他,这次前去保护赵家女郎的事,暂时不要向任何人泄露。 他只能先瞒着此事,先向十六户打听打听近况再说。 可能是他之前太过紧张了,总觉得这次的差事不好做,或许并没有那么危险,这些都是搬迁百姓,能弄出多大的事来? 众人路上没有再多言语,一路回到了邸店中。 丁茂生推开邸店大门,聂双就瞧见站在院子里,带着妇人们做针线的杨老太。 大家神情轻松,一边做活,一边说话。 这样的情形让聂双心底更是轻松几分,看这样子也是没出什么事。 “聂大人。” 杨老太发现了聂双,立即让人扶着走上前。 聂双点点头低声道:“上次一别,老太太可好?” “好着好着呢!”杨老太笑道,“这不一路顺顺当当地到了岷州,这不又住在这里有吃有喝的,他们还在城中马场找到了活计,能赚到一些银钱。” 聂双向周围看看,有人推门出来探看,不过被十六户的人挡得严严实实,看不到这里的情形。 要说这十六户人很轻松吧,也不是这样,他们一个个也很警惕,要不然就不会有意遮掩。 难不成是路上经历了太多,所以才会这般? 杨老太将聂双请进门。 赵学景和赵学义等人进屋一起说话。 聂双看着屋子里的几张面孔,不由地开口道:“怎么不见……赵家二……” 想到那位赵家女郎可能与他家小王爷有关系,聂双就觉得再喊赵学礼“哥”有些不太妥当。 可是贸然喊“二叔”又恐怕太过奇怪。 聂双咳嗽了一声,屋子里的气氛差点就因此变得怪异起来。 /91/91909/20887784.html 第一百二十七章 哪句话是真的? 屋子里一片静寂。 幸好杨老太接过话道:“聂大人是问学礼?” 丁茂生用胳膊碰了碰身边的赵学景,然后道:“学礼去送郑益先生了。” 杨老太点点头。 聂双接着道:“那宋太爷和赵家姑娘呢?” 看看果然问到洛姐儿了吧?丁茂生向赵学景递了个眼色,赵学景有些茫然,丁茂生三番两次向他示意到底是啥意思? 杨老太已经开口:“宋太爷和洛姐儿在秦通判家中做客。” 聂双道:“岷县的通判?” 杨老太颔首,目光落在聂双脸上:“聂大人是为赵景云大人来的吧?” 聂双有些错愕,差点脱口疑问:“什么?” 不过想想他在这次前来的目的不能明说,也只能胡乱点点头。 “这就对了,”杨老太道,“我们来岷县也是为了赵大人,说起来,要不是聂大人写那封信,我们还不知晓赵大人是新上任的知县,也就不会有现在这桩事。” 聂双一头雾水,赵景云怎么了?这十六户人家定是遇到了什么事,还与他有关系。 聂双没说话,杨老太接着道:“您也听说赵大人不见了?所以才赶过来?” 聂双一直在捉拿逃兵,后来又被怀光叫走,这些日子基本都在赶路,哪里会知晓这些? 杨老太的话一句比一句让他吃惊。 这次聂双忍不住道:“我是准备找赵景云,但不知晓他不见了,你们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屋子里又是一片静谧。 大家互相看看,都有些弄不清楚是什么情形,至少现在与他们想的不太一样,聂双不是为了赵景云的事来的。 那聂双是为啥来到这里呢? 聂双脑子里也一时理不清楚:“等等,你们来到这里是因为赵景云?赵景云不是刚刚上任吗?” 聂双说完,又解释道:“我将逃兵抓回去复命后,向朝廷递了文书,请求前来洮州任职,所以才会日夜兼程至此,在街上遇到了丁茂生,于是就问问你们的下落,我还没到洮州,暂时不知晓洮州那边的情形。” 杨老太等人这才明白,原来是巧了才遇见。 不过丁茂生仍旧有些狐疑,真的是凑巧吗?聂大人见到他分明很欢喜,还急着问这问那。 几个人正说着话,就听到外面传来罗真娘的声音:“洛姐儿回来了。” 丁茂生看过去,果然瞧见聂双往门外看。 宋太爷要与秦郜仔细商量隋已的事,就将赵洛泱撵了回来,赵洛泱知晓宋太爷的意思,秦郜现在信不过旁人,越少人在,秦郜越愿意向宋太爷“吐露实情”。 “洛泱,”罗真娘拉住女儿的手,“聂大人来了。” 他们认识的聂大人也就是聂双。赵洛泱略微惊讶,她是怎么也没算到聂双能找过来。 赵洛泱与时玖道:“如果聂双站在赵景云这边的话,我们就能多几分胜算。” 时玖不能告诉赵洛泱,这都是他安排的。 “聂双认识赵景云,”时玖道,“赵景云的事,应该可以与他说。” 赵洛泱道:“我也这么想,虽然豫王爷不在了,他们这些旧属应当有些交情,从聂大人对付山匪这桩事上看,聂大人是个好官。” 时玖赞成这话,聂双这些人毕竟跟过他,不管他在不在,至少都能公正办事。 赵洛泱思量的时候已经推开门走进屋子。 聂双的目光再次落在赵家女郎脸上,不过这次多了几分探究,赵家女郎……容貌……嗯,看不太出来好坏,毕竟风餐露宿那么久,显得风尘仆仆,看起来不太白净,不过五官倒是很不错。 不过他从来没听说王爷关切哪个女眷,王爷和赵家人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他也无从猜测。 端详是端详,不能看得时间太长,聂双内心下意识地警觉,自然而然地收回了目光。 被怀光大人一提点,现在这个赵家女郎,在他心中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了。 赵洛泱上前行礼:“聂大人。” 聂双下意识地要站起身,不过还是克制住了,他点了点头道:“赵家姑娘。” 赵洛泱回来了,有些事就能说得更清楚。 杨老太将聂双之前的话说了一遍:“也是巧了,聂大人刚好在洮州任职。不过聂大人尚不知晓赵大人的事。” 聂双点点头:“你们说赵景云遇到了事?能否与我仔细说一说?赵景云前来任职父母官,他若是出了事……” 聂双皱眉,难道真的与孙集有关? 赵洛泱道:“我们在路上听到的消息,聂大人过来的时候是否瞧见有百姓被官兵押走?我们这些人也差点被当做了脱逃的百姓,如果不是张典吏在,恐怕也要入军户。” 赵洛泱没说实话,没有透露丁荣的事,只是说张典吏去寻走散的那几户人家,宋太爷带着他们来到这里,是想要通过秦通判打听赵景云大人的消息,因为聂双说赵景云是个好官,可以信任。 聂双仔细地听着,愈发觉得这件事非同小可,赵景云到底有没有失踪只要让人去打听便知,武卫军是没落了,但还有些官员会看在王爷往日的情分上,帮他问消息。 “这件事不是你们能管的,”聂双终于知晓怀光为何让他前来保护赵家姑娘了,这些人真的遇到了麻烦,“眼下主掌洮州的是孙集,孙集乃洮州知州,可以调动兵马,赵景云这真的出了事,八成与他有关。” “如果让孙集知晓你们打听赵景云的消息,恐怕会对你们下手,秦通判肯让你们住在邸店,恐怕也是目的不纯,如果他站在赵景云这边,早就递了奏折,会有人插手此事,不会放任孙集这样作为。” 赵洛泱点点头。 聂双想了想:“你们尽早离开,去往洮州,你们是搬迁百姓,去洮州反而不会引起注意,我设法找人先安置你们,等到这件事过了之后,再在洮州入户籍。” “今天这番话,不要与任何人说起,以免引火烧身。” 聂双站起身:“将宋太爷也接回来,秦通判问起来,就说……张典吏送来消息,已经找到了那些失散的人,让你们继续赶路。剩下的我会去安排。记住,只要孙集还在任上,赵景云没有消息,你们就不要与人提及此事,就当什么都不知晓。” 聂双神情郑重,对她的话没有半点怀疑,更没有进一步试探的意思。赵洛泱在脑海中与时玖道:“看来聂大人可信。” 是真心还是假意,略微一试就能看得差不多。 时玖“嗯”了一声,以示认同。 眼看着聂双就要出去打听消息,赵洛泱将他喊住:“聂大人,其实我没说真话。” 聂双一僵,看向赵洛泱。 只见赵家女郎歉意地一笑道:“对不住,这件事非同小可,不能轻易就告知,现在看来聂大人是真心为我们好。” 聂双僵在那里,所以刚刚他不知不觉中就被骗了? 赵洛泱道:“其实我们遇到了赵大人的小厮,张典吏也不是去寻什么走失的人,而是带着赵大人的求助信,前往兴元府搬救兵了,我们留在这里,也不是被秦通判哄骗,其实准备借秦大人的手对付孙集。” 什么? 这下聂双彻底懵了。 这些人到底都做了些什么?赵家女郎哪句话才是真的?他不是来帮忙的吗?怎么反倒被哄得云里雾里? 怀光大人让他来护卫赵家女郎,可这一瞬间他怎么觉得赵家女郎根本不用护卫呢? 不,赵家女郎需要护卫。 这么一个胆大包天的女郎,如果有足够的本事,能将天捅出一个窟窿。 /91/91909/20887785.html 第一百二十八章 错觉 聂双是彻底糊涂了,接下来花了半个时辰,他才算从头到尾捋清楚。 原来他与这些搬迁百姓分开之后,发生了这么多事。 聂双松了口气:“这么说,按照你们的思量,接下来就要留在这里等孙集了?” 多亏他这时候赶到了,否则再晚几日,这边就要有动静了。 一旦有个什么闪失,他怎么去见王爷? 众人说话的时候,赵学礼也从郑家回来,再次看到聂双,赵学礼不免欢喜。 “先用饭吧!”杨老太道,“天色不早了,就算要做啥,也得明天再说。” 聂双点点头。 女眷们早就将饭食准备好,虽然掺着粗粮和糠皮,好在够大家填饱肚子,小孩子身上也有了衣服,虽然衣服看着太破旧,但比之前看着好多了。 赵元让、赵元吉和赵元宝几个吃得香,聂双伸手揉了揉赵元让的头,好像现在才能确定眼前这些人就是他在宁州遇见的那些。 “聂大人,喝碗汤。” 杨老太带着葛氏过来,给聂双递了一碗热汤。 聂双急忙双手接过,还向杨老太躬身道谢。 杨老太回到灶房,看着烧柴的罗真娘:“二媳妇,你有没有觉得这次聂大人好像有点不一样?” 罗真娘停下手里的活计,向外面看去:“聂大人这次好像没有之前那般吓人了。”在宁州遇到聂大人时,聂大人板着脸,没跟他们说几句话。 这次不一样,进门之后急着问他们情形,说话的时候也少了疏离多了关切。到底是咋回事,让聂大人有这样的变化? 真的是见面多了熟悉起来了? 葛氏道:“聂大人可是武卫军的,认识聂大人,对咱来说只会是好事吧?” 葛氏的想法很简单,救下赵大人之后,他们也不图别的,还要能让他们不分家,三兄弟和娘都在一处就行。 她算是看明白了,无论到哪里都得靠亲兄弟,尤其洮州这样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家人聚在一起,外人也不敢欺负。 杨老太没有吱声,这谁知道呢:“连庙里的老道士都说吉凶难测,不过不相信赵大人和聂大人,还能相信那些欺压百姓的人?” “娘这话说的对,”罗真娘道,“武卫军啥的,咱也不清楚,反正这件事过后,咱们也只是寻个地方好好种地过日子,只要能将眼下的事解决了就行。” 葛氏笑着道:“这几天一歇下来,三嫂的肚子也大了,明年咱们赵家就能顺利添丁进口。” 一开始接到迁民令,老太爷和大伯悄悄地卷钱跑了,大家以为大祸临头,现在可不都闯过来了? 赵洛泱吃完了饭,跟着赵学礼一起与聂双在屋子里说话。 提起赵景言,赵学礼想起一件事,从包袱中找出赵洛泱画的画像,递给了聂双。 聂双接过来仔细端详,然后点了点头:“我去过赵家,见过赵景云的弟弟,就是他没错。” 这画,画得神似。 聂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总觉得哪里有些熟悉,让他想起当年跟着王爷征战时,王爷也曾随笔画出敌将的画像。 虽然他觉得不可能,王爷不可能在这里。 心里想着,聂双还是下意识地问:“这是谁画的?” “小女,”赵学礼道,“之前本想将画烧了,又想着兴许还有别的用处,就留了下来。” 聂双又去看赵洛泱:“赵家姑娘是跟谁学的这些?” “我祖父,”赵洛泱随口道,“但也只是学些皮毛。” 聂双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不禁有些失望,他还以为从这桩事上,能看出赵家女郎和王爷的关联。 “我会调动人马前去兰州和洮州,寻赵景言与周氏,”聂双道,“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孙集。” 提及这些,聂双微微皱眉,也有试探的意思:“可惜现在武卫军被拆散了,否则调动几百人即可拿下孙集,在洮州搜找一番,一定能找到证据。” 说起武卫军,就等于提及了豫王,可眼前的父女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聂双再次失望。但他还是相信王爷和赵家人之间必定有关联,只是他没有寻到而已。 赵学礼是真的没有多想,赵洛泱却跟脑海中的时玖在说话:“聂大人这次每当提及武卫军,就会往我这边瞧,好像有试探的意思,你可感觉到了?” 时玖道:“没有。可能是因为这次被发配到洮州,心里多少有些失落吧!” 这么解释也有可能。赵洛泱道:“常年在外征战的人,也会这般脆弱。”不过还是说不清为何总看她。 时玖皱着眉头,他也觉得今日的聂双看得有些多了。 当聂双再次看向赵洛泱时,时玖透过赵洛泱的眼睛也向聂双看去。 四目相对。 聂双忽然发现,赵家女郎的目光忽然变得冰冷,薄怒中带着几分威严。 聂双登时一怔,整个人跟着恍惚了几分,身体僵直着,仿佛都忘记了喘息,等他再回过神时,却看到了赵家女郎关切的目光。 赵洛泱道:“聂大人,您怎么了?” “没……没事,”聂双摆摆手,“可能是这几天日夜兼程的赶路,有些累了。” 一定是太过劳累了,否则无法解释刚刚发生的事,他在赵家女郎身上看到了王爷的影子。 聂双忍不住要伸手捶捶头,他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居然有这种匪夷所思的错觉。 看着面容古怪的聂双,赵洛泱喊时玖:“你刚刚做什么了?” 赵洛泱的感觉就像之前画赵景言时一样,只不过这次时间更短,只有眨眼的功夫,不能自控。 时玖道:“你刚才说聂双奇怪,我想帮你仔细瞧瞧,可能没掌控好。” 时玖说着话,看到系统发来的提示: 【生命值-4】 只是一眼,花了4点生命值。 这代价可是越来越大了。 不过……值得。 今日的聂双着实杂念太多,他让聂双前来是要对付孙集,而不是来探究赵洛泱的。 赵学礼道:“我让三弟去准备了,给聂大人腾出一间屋子歇着。” 聂双摆摆手,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哪里还能腾出一间屋子给他:“我跟几个汉子挤一挤就好,大张旗鼓地搬动东西,一来没有必要,我们在军中坐着也能睡一夜,二来,我还有一些事要安排,恐怕也歇不了多久。” 聂双说完振作精神,这次他不敢去看赵洛泱的眼睛了,而是道:“如今不似从前,我们想要调动兵马,捉拿孙集,就必须有证据。” “隋已这条线不能断,只要找到那些战马和茶叶,就能光明正大地向孙集动手。” 赵洛泱点点头。 聂双接着道:“我调动兵马需要些时日,这段时间不能出差错。” 赵洛泱道:“我会盯住隋已,秦家那边大人也安心。” 赵洛泱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之前她其实还有一个想法,只不过身边没有人帮忙,有些不切实际,现在聂双来了,可就大不一样了。 也许能试着实施。 做好了,不但能让整桩事更加稳妥,而且……她还能用系统赚上一笔。 /91/91909/20887786.html 第一百二十九章 吃惊 整个邸店都歇下了。 赵洛泱还是睡不着,不时地打开魅力值和财富值区查看。 秦郜给她加了8点魅力值,跟人物卡的其他人相比并不多,因为在秦郜心里,她做的也不过就是安慰了几句,帮忙证实了确有隋已这个人,秦郜真正感谢的应该是先生。 又让老狐狸抢了她的风头。 赵洛泱默默地叹了口气,这就算成先生借她的魅力值吧,等时机成熟了她再让先生还。 时玖道:“觉得秦郜给你的魅力值太少?” 赵洛泱叹了口气:“人物卡加倍的情形下才8点,不过眼下也就只能这样。若是日后特别需要魅力值,大不了我再扮一次孔大小姐,让秦郜感谢我,应该会有用处。” 赵洛泱这是连紧要关头如何获得魅力值都想得明明白白,而且……时玖皱眉,她还当孔大小姐当习惯了?将来还得三番两次去提点秦郜? 她录音的时候故意变了声调,但多几次难保秦郜听不出来。 也许哪天秦郜看到赵洛泱就会倍感亲切。 秦郜的用处,不过就是对付秦通判而已,这件事过去之后,想必也帮不上别的忙,不必再有联系。 赵洛泱应该知道,时时刻刻能帮她的人,只有他。 他可以帮她操作系统,还帮她找来了聂双。 时玖道:“你还有什么顾虑?” 赵洛泱回过神来:“我在想聂大人方才说的那些话。刚刚聂大人也说隋已这条线很重要,不能出什么差错。” 时玖道:“想要找到赵景云不容易,也不知道他到底手握多少孙集的罪证,以农户充军户这种事,本朝的边关守将手里都不干净,也许孙集会设法遮掩,就算最后发现遮掩不得,这一查一告,多少日子就过去了,不可能直接拿下孙集。” “贩卖战马是通敌卖国之罪,事关重大,附近驻守的兵马都可以插手此事。赵景云在武卫军这么多年了,明白其中的道理。” 赵洛泱顺着时玖的话往下想:“确实,武卫军很厉害,所以……” 时玖听着。 武卫军厉害,那武卫军是谁麾下的兵马? 赵洛泱道:“所以,聂双大人也很厉害。” 时玖无声地哼了一声。 赵洛泱不知晓时玖的心思,继续往下捋:“得在拿下孙集之后,再将赵景云手里的证据递交朝廷,这样才是最万无一失的。” 时玖道:“是这个道理。聂双让盯紧隋已,是要一个发兵的借口,以防孙集狗急跳墙,起兵毁灭证据。” 赵洛泱仔细地听着,时玖是个好先生,将这一切给她讲得通透。 时玖道:“你还是不放心隋已?” 赵洛泱应了一声又接着道:“其实比起隋已我更担心一个人。” 时玖道:“秦通判。” 赵洛泱思量:“隋已我们已经防着了,秦通判这个人两边摇摆,如果不能拖他下水,让他无从选择,说不定他就会坏事。” 接下来的日子,赵洛泱得盯着秦通判。 说完话,赵洛泱向下缩了缩脖子,将邸店领来的旧被子盖在身上,虽然被子太单薄了些,但这样的时候能用上这样的,已经让人十分欢喜了。 时玖听着赵洛泱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与脑海中的时玖道:“时玖,我要睡了,如果你能睡的话,也睡一会儿。” 时玖不会睡觉,自从他进入系统中之后,他似是就不需要休息了。 但是今晚不知为什么,他真的睡了过去。 脑海中各种情景闪过。 迷迷糊糊回到了自己小时候,那好似是他最窘迫、最脆弱的时候,当然也最安心,最值得留恋的日子。 也许是陷入昏睡之中,时玖居然隐隐约约地听到了杨老太的声音。 “行,我不喊你们,让她在这睡一会儿。” “知道了,等她祖母来找人,再叫醒她。” 时玖睁开眼睛看过去,眼前的情景越来越清楚。 他瞧见一个头上抓了两个鬏鬏的女娃娃走过来,看到他睁开眼睛,女娃娃就轻轻地拍了拍褥子,然后向他做了个闭眼的动作。 这是让他在这里歇着的意思。 等他闭上眼睛之后,女娃娃拿了个小小的木匣子走过来,坐在了炕边,伸手掀开了被子,拉住他的脚,他想将脚抽回来,女娃娃却向他摇了摇头。 脚被人握着,时玖心里说不出是慌张还是不好意思,就这样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直到脚上传来凉凉的感觉,他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很舒坦,他脚上的冻伤,不那么痒了,裂开的伤口也不再火辣辣的疼痛。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就瞧见她正仔细地往他脚上抹着什么。 他不用问也知道,那是治冻伤的药。 在往后的许多年,每次他想起小时候的事,脚上的冻疮都又疼又痒,但是无论用什么药也都没效用。 疼的厉害了,他就会梦到这桩事。 时玖忽然睁开眼睛,周围一阵安静,他依旧处于系统之中。他方才做了个梦,梦到了些什么。可是现在却散了大半,想不起来了。 只是觉得双脚又痒又疼。 时玖仔细听着屋子里众人呼吸的声音,从中找到赵洛泱的那一个。 赵洛泱睡得很踏实,他这才放下心。 赵洛泱胆子大,心也宽,无论脑子里有没有事,到了她觉得该休息的时候,都能睡得着。 “别梦到小哑巴了,”时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还是顾着你自己吧!” 赵洛泱翻了个身,再次睡熟了。 …… 赵洛泱第二天照常去了马场,然后才不慌不忙地来到秦家。 刚到秦家门口,秦家下人就知晓那位赵家姑娘来了。 人还没到,味儿已经飘进了门。 赵洛泱径直去了宋太爷屋中,将聂双到了的消息告诉宋太爷。 宋太爷胡子翘起,不住地点头:“没想到我们还能有帮手。” 赵洛泱道:“聂大人一早晨就去联络兵马,让人去兰州抓赵景言,然后再去洮州山里寻赵大人,最后要对付孙集。” 宋太爷点头:“是这个意思。” 赵洛泱接着道:“秦大爷呢?他怎么说?” 宋太爷不知道小狐狸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让秦郜一门心思要抓孙集,这不天不亮就出门了,应该是要寻隋已。 宋太爷道:“我嘱咐他,千万不能打草惊蛇,一旦这次走漏了风声,可能再也没机会为孔大小姐伸冤了。” 赵洛泱之前将录音器中说的那些话,告诉了宋太爷,只说是她偷听到的,这次秦郜自己也将孔家的事说了,就是没提及有些线索是孔大小姐的“鬼魂”告诉他的。 宋太爷道:“秦郜别的可以不顾,但为了孔大小姐,一定会小心。” 眼下一切都准备停当,只要等着隋已与孙集见面,就可以动手。 宋太爷想了想道:“既然没什么事要安排了,我打算让你们先离开这里,我留在秦家与聂双暗中联系就好。” 赵洛泱看着宋太爷。 被徒弟这么一盯,宋太爷皱起眉头:“瞧我做什么?” “先生,”赵洛泱道,“您老了,腰都弯了,早就扛不动事了,到了关键时刻,还得徒弟帮忙。” 宋太爷先是一怔,然后瞪圆眼睛:“逆徒,这是说的什么话?” “话不好听,但是理儿是对的,现在让我奶他们走,他们也不肯,”赵洛泱道,“您怕事情被孙集察觉,好扛在自己身上,说我们什么都不知晓?孙集能相信?我们跑多远都没用。眼下只有一条路,齐心协力,将孙集拽倒,让他死透透的,再也没有回击之力。” 宋太爷心窝暖呼呼的,有些话说的再好听没用,小狐狸虽然嘴上嫌弃他老了,其实是不愿意舍弃他。 “不知道尊师重道。” 宋太爷嘴上骂着。 【魅力值+4】 【魅力值+4】 【魅力值+4】 …… 赵洛泱收到了久违的魅力值,而且这次就收到20点。 到底还是先生,在她这里永远的大户。 赵洛泱道:“先生,我去给您倒杯茶。” 宋太爷捂住口鼻:“先去洗手,一个姑娘家天天这么臭,成何体统?” 宋太爷在秦家住的日子久了,秦家上下也开始熟悉这对师徒。有他们在,也就没有也差不多,日子好像又恢复到了从前。 秦通判这边确实一身的糟心事,衙署有处置不完的公务,赵景云依旧没有消息,孙集的动作好像越来越大了,居然派了更多兵马前来岷州。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他那儿子好似想开了,不再整日醉醺醺的,早早起来就出去练骑射。 秦通判盼这一天,盼了许久,终于孔大小姐的事要过去了。 秦大太太也整日笑容满面,直夸秦郜的好处:“这不,天不亮又走了,前几日我看与平日里来往的那些人又走动起来了。我从前就说过,如果郜哥儿上点心,就能有出息,他身边的人也多,真的拧成一股绳,能干大事。” 秦通判不做声,但心里也是欢喜。 秦大太太接着道:“老爷,您就等着吧,哪天郜哥儿就会让您吃惊。” /91/91909/20887787.html 第一百三十章 准备 秦通判自然希望自己儿子能有个好前程。 本来与孔家结亲之后,两家想方设法也能给他谋个差事,哪知道孔家出事。 现在好事变成了坏事。 秦通判叹口气:“你盯着点,让他别再给我惹事。” 秦大太太听出话外弦音,立即追问:“是不是衙署里有什么岔子?” 秦通判皱起眉头:“最近戍守岷州的将领可能会有变动,徐副将腰上的旧伤又严重了,如今躺在家中起不来身。” 徐副将的腰伤犯了好几次,上一次就是洮州知州出事的时候。 这个人只要有事就会藏起来,跟池子里的老王八一模一样。 秦大太太道:“那徐副将不能上衙,是不是还得提拔旁人来领兵?” “愁的就是这个,”秦通判道,“岷州变动了两个县尉,都是孙集的人,这次徐副将一病……” 秦大太太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孙集想要掌控岷州的兵马?设法安插自己的人手进岷州?” 秦通判点点头。 秦大太太面色难看起来:“那老爷怎么办?是要投靠孙集,还是……” “我若是能知道,就不会发愁了,”秦通判道,“眼下也没有个人能商量,那个赵景云委实不争气,既然敢来洮州,就应该做些安排,他以为还是豫王爷在的时候?弄出大事也有人给他善后……” “哼,豫王爷死了,他就是一只蚂蚁,不知死活地想要趟这条河,下去只有淹死的份儿。” 秦大太太道:“那您是准备投靠孙集了?” 秦通判又不想,因为孙集不是个好东西,将来漏了馅儿,说不定会拿他顶罪,要不然为何孙集盯着岷州?拉他们下水好办事,也是为了日后容易寻替死鬼。 所以,前也不是后也不是。 想到这里秦通判将手里的茶碗往桌子上一丢:“这个破官,不做也罢。” 秦大太太知晓老爷说的是气话,连忙安抚:“您与人商议商议呢?您身边的那些幕僚,说不得谁有好法子。” 提及幕僚,秦通判想到了厢房里住的那个宋太爷。 顶顶聪明的一个人,肚子里的书比谁的都多,可有啥用?不也沦落到这个下场? 身上连件儿像样的衣衫都没有,还收了个女郎做弟子。 说出去了,不怕被人笑话。 真是山穷水尽了。 女弟子就算教的再好能有什么用?不能取功名,不能进贡院,最后还是要嫁人了事,难不成借着女弟子再去攀龙附凤? 秦通判心中烦躁,可还得去衙署解决问题,他站起身叮嘱秦大太太:“你看好家,家里别再出差错。” 秦大太太点了点头:“家中不会有事的,老爷放心。” 除了那个带着马粪味儿的那娃娃,整日里跑来跑去,让人心里不舒坦……好几次在园子里她都差点被那女娃撞到。 好端端一个秦家,都快成养马场了。 秦大太太盼着这件事快点了结,也好将厢房里的两个瘟神送走。 有了秦郜和聂双帮忙,赵洛泱倒是清闲了不少,这段日子,她就从系统里兑换东西往外卖。 掺面粉卖给酒楼,两个弟弟帮她卖鸡蛋,赚的虽然不多,好在不怎么显眼。 在集市走动,又帮着郑益采买药材,赵洛泱准备寻个合适的时候,从系统兑换些药材来卖。 有了上次兑换的经验,人参是最赚钱的,但她总觉得系统里的党参和他们真正的上党人参有所差别。 如果不是遇到谭正那样的药铺管事,她不准备那党参去骗取钱财。但她还可以卖茯苓和甘草。 往来的商队最喜欢买这两样药材。 这样倒腾了好几手,财富值到了13000多,赵洛泱还是觉得不够,眼见就要做大事了,积攒越多才能越安心。 再说要花钱的地方有很多,她只能盼着隋已能晚些去见孙集。 这样她就能多点时间做准备。 “时玖,”赵洛泱道,“咱们的舆图也快画完了,我想想这段日子还要不要兑换些别的。” 现在是她看舆图,画出来大概给时玖看,时玖再帮她慢慢完善,时玖虽然不能亲眼看系统中兑换出的舆图,但被她说一说,就能猜个大概。 她常常想,时玖若是一个人,那得多聪明? 有了舆图,才能猜到孙集会将战马藏在哪里。 “差不多了,”时玖道,“聂双那边大约也快有消息了,你也别整日里跑来跑去,多找时间歇一歇。” “知晓了。”赵洛泱道。 她跟时玖现在也是无话不说,除了她做私事的时候会在脑海中屏蔽掉时玖,其余时候,都会与时玖共享一切。 赵洛泱道:“时玖,你的生命值有没有涨一些?” 时玖也没隐瞒:“有一点,这段日子涨了8点。” 赵洛泱摇摇头:“这么少?” 怪谁?时玖不知如何说好,有些人不就只能记得自己的魅力值和财富值?偶尔给他涨涨生命值,还是从梦里来的。 赵洛泱道:“可能系统有它的规则,我觉得完成人物卡任务之后,无论是系统还是你,都会有些变化,至少你的影子能稍微清楚一些。” 眼下时玖那团影子模糊的看不清楚面容,或许随着生命值增加,就会更加真实,赵洛泱知晓这些都是系统的“拟人化”设计,但她还挺期望看到时玖的。 “也许吧,”时玖道,“你想看到我?” 赵洛泱道:“想啊。” 时玖心中一动,似是涌出一股情绪:“你可以见到。” …… 京城。 福通寺。 这里停放着豫王的棺椁,高僧每日还会来诵读经文。 皇帝特许豫王一脉入太祖皇陵的西侧,等到陵墓修葺好,豫王就可以下葬。 一阵脚步声传来。 僧人急忙避让,紧接着下人鱼贯而入。 “冯二小姐来了。” 为豫王守棺的下人听到这声音立即变了脸,冯二小姐每隔一天都会来看王爷,可是昨儿刚来的,今天怎么又到了? 这位二小姐是当今太后娘娘母族的掌上明珠,若是豫王爷没有战死,太后娘娘已经给二人指婚。 如今豫王爷虽然没了,冯二小姐也不避嫌,在豫王爷灵堂内主事,福通寺的一切,除了豫王太妃之外,就是冯二小姐过问。 若是谁哪里做的不妥当,定会被冯二小姐责罚。 这样思量着,众人七手八脚一阵忙碌。 等到冯二小姐踏进屋子的时候,屋中香烛袅袅,十几个下人全都齐齐跪在旁边。 镶嵌着珍珠的绣鞋踩在大殿的砖面上,一步步向前走着,下人纷纷屏住呼吸,低下了头。 冯二小姐目光一直盯着那棺椁,一双杏眼通红。 昨晚她又梦到豫王了,刚刚从边疆打仗回来,穿着一身甲胄,头鍪上是雪白的璎珞,就那样骑着战马,向她而来。 她提起裙摆就要跑过去,他的影子突然就消散了。 梦醒之后,冯二小姐才想起来,豫王已经死了。 “开棺。”冯二小姐吩咐一声。 周围的人脸上都是惊诧的神情。 冯二小姐面容冰冷扫向身边的管事:“我的话你没听到?” 管事不敢违逆,伸手一挥,大殿里的人如蒙大赦般,立即起身走了出去。 “二小姐,”旁边的乳娘走上前,“您这是要做什么?豫王尸身入京的时候,您不是已经瞧过了吗?怎么还要看?” 不止瞧过了,身上的伤疤都数过了,太妃知晓的,外面人知晓的,军营中的人知晓的,都一一核对过,没有任何的出入。 所以,即便面容看不清了,却也能证明豫王爷的身份。 冯二小姐看向乳娘:“我觉得他没死,他那样的人不会这么轻易就死了。” /91/91909/20887788.html 第一百三十一章 据为己有 冯二小姐坐在一旁,看着下人打开了豫王的棺木。 这棺木打开了许多次,次次都是在查看豫王的尸身。 人死了,却还不得安生,豫王府的管事面露不忍,却又不敢劝说。 豫王太妃事先吩咐过的,如果冯二小姐来了,这里的事都要听冯二小姐的安排,只因为太妃体谅冯二小姐,知晓她为王爷伤心,王爷已经没了,如果能做点什么安抚冯二小姐,太妃也会觉得欣慰。 太妃这份心是没错,到底还是过了。 管事想起豫小王爷就心疼,才多大啊,在战场上丢了性命,还不能入土为安,如果老王爷在世的话,就算碍着冯家的面子,也肯定不会这样。 想是想,但她也不会去阻止冯二小姐。 主子的事,下人哪里敢过问。 大殿的门关上,有人开始往棺木里看,数着尸身上的痕迹。 冯二小姐坐在后殿,半晌功夫下人又将数好的伤疤如实禀告。 冯二小姐道:“刚刚问出来的那些伤疤也在?” 下人道:“在。” 冯二小姐一颗心又沉了下去。 她匆匆忙忙赶过来,是从军中问出来些消息,当年豫王征战还伤在了小腹上,有人瞧见过,这件事从前没人提及。 她再次开棺,也是为了这一线希望。 没想到棺中的尸体小腹上确实有伤口,伤口的大小,模样都与军中的人说的一样。 冯二小姐半晌没有说话,伸手端了一盏茶来喝,等到茶喝完了,她才抬起头看乳娘,目光有些涣散:“他真死了?” 乳娘低声道:“恐怕是,太后娘娘不是也让人去查证了吗?若是有什么蹊跷,我们这里就先得到消息了。” 听着这话,好半晌冯二小姐忽然一笑,这一笑就收不回来,眼角都沁出了泪水,等到气息喘匀了,她的眼睛中也露出几分狠厉的神色:“你说,他是不是傻?偏偏要逆着太后娘娘的意思,眼下皇上尚小,朝政都要太后娘娘主持,满朝文武都敬服太后,就他一个豫王府厉害?老豫王在世的时候都不敢如此,他……” 冯二小姐咬牙:“去年我总算劝动了太后娘娘,让太后娘娘给我们赐婚,他却不肯答应,那时候接了圣旨,哪里会有今日?我处处为他谋算,他呢?他可看上半分?” “你说他是不是小时候受伤坏了脑子,一直都没有好?分不清好坏,看不透人心,我都不嫌弃他被弄丢了好几年,养了一身的坏毛病……” 乳娘轻声劝说:“是豫王没有福气。” 冯二小姐古怪地一笑:“我甚至在身边养了几个八九岁的丫头,就是因为他在京中养伤的时候,与府中一个八九岁的丫头说话。 我听说有人就是有那古怪的毛病,喜欢那种稚子,你看看,我连这个都能容忍。可我养的那几个丫头,他看也没看一眼,好像只要是我给的,都是什么要命的毒药,他一点都不肯沾。” “又或者是我会错了意?他另有别的心思?那是想起了谁?” 冯二小姐是忘不了那一幕,刚刚从病床上爬起来的萧煜,望着一个竖着鬏鬏的丫头在笑。 那笑容是她从未见过的。 那会儿她就认定,这其中不简单,她顺着他的心意试探,可到现在都没弄清楚到底因为什么。 冯二小姐喃喃地道:“现在好了,我放手不管才多久,他就丢了性命。” 说到这里,她笑容忽然消失殆尽,看着前殿的方向,眼睛中都是愤恨和不甘。 “他没了,豫王府也得是我主事,”冯二小姐道,“太后娘娘赐过婚,虽然我们还没成亲,但豫王太妃说了,都任由我去办。” 乳娘不敢劝说,豫王爷的死,到底是伤着二小姐了。二小姐从小到大一切做的妥帖,这次就算失了分寸也算不得什么。 冯二小姐道:“他走了,但他的东西都得留给我。” 萧煜战死之后,太妃曾让人收拾出许多物什,那些东西都进了冯家,其中还有萧煜用过的笔墨。 “您放心,”乳娘道,“那些物什,奴婢都让人好好收着。” 冯二小姐道:“还有武卫军,到现在也不肯投效冯家,他身边的家将怀光、怀正、怀庆这些人到现在也没有下落。” “这些人要么追着他走了,要么这辈子就藏好别再露面,否则朝廷会以逃兵之罪重办,至于武卫军剩下的那些,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若是都杀了,未免可惜,先压一阵子,能明白过来的,我会为他们求个好前程,那些转不过弯的,就让他们一条路走到黑。” 这是冯二小姐向太后求到的恩典。她在太后娘娘身边多年,太后见她伤心,于是给了不少的恩典。 乳娘应声。 殿中静谧了片刻,乳娘忍不住道:“‘福记’的人已经去了洮州,您要不要问一下?” 往常这些事都是冯二小姐亲自安排,但自从豫王没了之后,冯二小姐心情始终不好,许多事也就交待给了旁人。 冯二小姐道:“让我二哥去吧!‘福记’掌柜养的几个人都不错,听说这次过去的人是王真,你见过一面。” 乳娘点点头:“人是个伶俐的,倒是一心一意为‘福记’知晓的也不多,是个好人选。” “那就行了,”冯二小姐道,“安排了那么多年,总算等到了孙集任知州,孙集是什么心思,我们都知晓,‘福记’与他做生意,是急他所急,等他一头扎进来,早晚得为冯家效命。” 冯二小姐说完抬起眼睛,她的目光已经变得平静而镇定:“让人盯着赵景云,只要他不生乱子,也没有人能闹事。” 这个赵景云也是经常与豫王府走动的人,却跟武卫军一样不识抬举。 赵景云调任洮州,就是死路一条,她也是要让跟着豫王的人看看,豫王走了,他们应该依附于谁。 冯二小姐倦了,站起身就往殿外走去。 萧煜的棺椁已被重新整理好,冯二小姐盯着看了许久,这才转身向外走去。 身后的乳娘吩咐道:“好好照应着,冰块按时送进来,不得有半点懈怠。” 下人急忙应声。 踏出大殿,冯二小姐才知外面下起了小雨,她推开下人手中的伞,细细的雨丝落在她脸颊上。 她想起当年遇到萧煜时的情形。 豫王府宴席,萧煜却始终站在一旁,一个字也不肯说。 她一直好奇他在想些什么。 可惜到他死,她也没能探到分毫。 …… 这些日子秦家也很太平,赵洛泱赚钱的功夫,还能跟着宋太爷读书。 好似赵景云和孙集的事都用不着他们操心了似的。 “有人来了。” 时玖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 赵洛泱这才站起身向门外看去。 秦郜急匆匆地走进了屋子,不等宋太爷说话,秦郜就开口道:“太爷,可能要出事了。” /91/91909/20887789.html 第一百三十二章 教坏的娃 秦郜跑得急,嗓子里的气儿都没喘匀。额头上也都是淌下来的汗水。 赵洛泱见状忙去给秦郜端了水。 秦郜一口气灌了下去,顾不上讲究,用袖子抹了抹嘴唇就道:“我听到消息了,我父亲要被借去洮州公务半月。说是洮州安置迁民,需要帮手,除了我爹之外,还有戍防的武将也一样得出门。” 宋太爷皱起眉头:“孙集这是要将岷县端空了啊?用的说法也让人无可挑剔,如果不是事先知晓这些,还当是正常公干。” 秦郜点点头:“要不是孔……打听来的,知晓孙集和商贾在岷州见面,谁能想到这上面去?我仔细看了名录,被调走的都是与孙集不怎么往来的。不过即便是这样,大家也会当成,孙集看他们不顺眼,故意叫到自己地盘上折腾一番。” 谁也不会往战马这上面去想。 更不会料到孙集借岷县的地盘,行他的私事。 洮州太显眼了,倒让人忽略了四周的州、县。 秦郜道:“怎么办啊?本来是想要借我爹的压住孙集,我爹如果走了,那可就都完了。” 宋太爷眉头皱得更深了些:“你爹一定要走吗?这种借调可以遣别人去吧?” 秦郜点头:“那我怕……他会去。”他爹去了洮州就能躲开一些事,而且顺了孙集的意思,不去的话,就算是表明立场,要与孙集对着干了。 秦通判会怎么选?秦郜下意识地就觉得,他爹会走,所以才这样担心。等回过神儿来,秦郜发现,原来他爹在他心里,就是这样一个人。 宋太爷和秦郜都在思量,有一个声音先响起:“那就别让秦大人走。” 秦郜抬起头看着赵家女郎,这段时间下来,他开始明白宋太爷为何会收一个女郎为弟子了,这女郎看着不怎么聪明,但做事都很妥帖,时不时地与宋太爷斗嘴,都能说到宋太爷心坎上。 秦郜挺羡慕赵洛泱,至少能遇到宋太爷这样一个先生无话不谈,更羡慕她不过就是个十几岁的女郎,家里……一无所有,却也敢陪着先生,趟这趟浑水。 不管她是心智没成,不知道有多凶险,还是别的什么,反正这样的事对他来说,格外难得。 秦郜不知晓的是,也有人透过赵洛泱的眼睛在看他,如果他有半点不怀好意,那双眼睛只怕要瞪死他。 赵洛泱接着道:“我不懂这里面的事,但听先生说……” 宋太爷瞪眼,他什么时候说啥了? 赵洛泱不管那眼色接着道:“这样大动干戈是要动手了,那不正是秦大爷求来的时机吗?我想着如果秦通判和那些老爷们,都离开了这里,应该孙大人就会放松警惕,反正岷县就是他说了算了不是吗?” 秦郜下意识地颔首:“是,那我们就彻底没有法子了。” “可如果秦大人突然又回来了呢?”赵洛泱道,“这不正好打孙大人一个措手不及?” 是这个道理。 秦郜抿了抿嘴唇:“可,我爹不听我的。” 赵洛泱道:“您又不直说。” 宋太爷捋了捋胡子,看看,小狐狸又要教人撒谎了。 他们哪里是来帮忙的,分明就是骗子,骗了一个又一个,现在秦郜也要被拐着一起骗人了。 宋太爷咳嗽一声:“只要能让秦通判回来,回来之后一心对付孙集,这事就成了大半。” 秦郜眼前一亮,没错,就让他爹杀个回马枪,孙集肯定料不到,那时候孙集马准备好了,想要变卦就来不及了。 那么一切就简单了,只要他将他爹弄回来就行了。 可他爹也不是那么好骗的。 赵洛泱皱眉思量了好久,才道:“那秦太太呢?能将秦通判叫回来吗?” 家里如果出事,肯定能。 不过…… 秦郜道:“家母也不会听我的,我跟家母说都是为了孙集的事,她更加不肯了。” 赵洛泱一眨不眨地看着秦郜:“你为什么要说实话呢?” 秦郜一下子惊住了,半晌他一副“学到了”的神情,是啊,他为什么要说实话呢?只要想个主意让他娘心甘情愿地将爹喊回来不就行了? 宋太爷叹了口气,得,又教坏一个。 秦郜的脸立即红了,以为宋太爷在叹息他的愚钝,他低下头道:“我会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让我娘开口。” 宋太爷淡淡地道:“不用想了。”小狐狸定然已经想到了好法子。 “我们也不是想要骗人,”赵洛泱道,“若是没这桩事就好了。” 听着赵洛泱愧疚的语气,秦郜有种对不起赵家女郎的感觉,他这样不成事,也多亏了宋太爷和赵家女郎能帮忙。 【人物卡魅力值+4】 【人物卡魅力值+4】 宋太爷瞥了一眼傻乎乎的秦郜,愈发觉得……自个儿徒弟虽然心思多一点,总比榆木疙瘩要强。 【魅力值+4】 …… 赵洛泱看着魅力值明细12点魅力值。 时玖道:“这算是秦家大爷给你的幕僚钱了。” 赵洛泱道:“我也是费不少心血才能想到的。希望等我将主意说出来的时候,秦家大爷能多给点。” 时玖道:“能,至少超过8点。” 赵洛泱与他提及了那个法子,真的闹起来能让秦家天翻地覆,而且刚好让秦通判入局,没有办法推脱。 这样的好法子若是不值8点魅力值,那一定是秦郜有问题,或者系统不公平。 赵洛泱笑道:“你也觉得我的法子好?只要你觉得好,就八成没问题。” 时玖问:“为什么?” 赵洛泱道:“我认识的人,都没有你聪明。” 时玖听得这话微微晃了晃神。等他回过味儿来,生命值增长的提示已经消失了。 【生命值+4】 【生命值+4】 赵洛泱加给他的生命值也开始有了变化,从之前每次增加2点,变成了每次增加4点,可见在她心里,对他更多了信任。 那日后会不会一次增加8点,或者16点? 要让她有多信任,才能换来这样的增长? 他可能是闲来无事,竟然琢磨起这些来。 赵洛泱从秦家出来,立即就钻回了邸店。聂双出去打探消息、调兵,又遣人去寻前去搬救兵的张典吏,走了好些天,这两日应该随时都会回来。 赵洛泱算计的没错,等她走进院子,赵元让就上前来报信儿:“聂大人回来了,就在屋里呢。” 赵洛泱跟着赵元让一起快步走过去。 聂双浑身上下风尘仆仆,但是神情已经没有之前那般焦躁,可表情依旧郑重。因为就算准备的再多,这也是孙集的地盘儿,随时可能出什么差错。 赵洛泱关上门,赵元让和赵元吉熟练地在门外看着,不准旁人靠近。 聂双这才道:“调到兵了,但是得从积石军赶过来。” 听到有兵马前来,赵学礼已经满心激动:“那可太好了。” 可不是太好了,就连聂双也有些不敢相信,他都不知道积石军还有王爷的人,可见这兵马藏得有多深,可这次就用出来了。 王爷这次出了事,兵马对于王爷来说很重要,但怀光一点都没有犹豫。 是为了孙集,自然也与赵家女郎脱不开干系。 聂双让人送消息给怀光大人,得到的回话就是要护好赵家女郎,不管事成与否,赵家女郎不能出差错。 跟着王爷这么多年,但这样的事还是第一次经历。 赵洛泱道:“孙集就要动手了。”她将秦郜打听来的消息告诉聂双。 聂双略微沉吟:“这几日我会让人盯着进入岷州和岷州周围的兵马布置。我们的兵马自然是没问题,但孙集也不能小觑,大家还得小心。” 调动了兵马,不等于一切就能顺利,赵洛泱自然知晓这个道理。 说完这些,聂双就准备离开,赵洛泱走上前:“聂大人,我想跟您说两句话。” 聂双自然不敢怠慢,别说眼前这个女郎到底跟王爷什么关系他还不清楚,单看她帮了那么多忙,他也得仔细听着。 赵洛泱道:“您摸清楚孙集那些兵马所在,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聂双惊讶地看着赵洛泱。 赵洛泱道:“我从郑先生那里拿到一些药,可以让孙集的那些马匹出一些差错,这样是不是就能延误战机?” 聂双吞咽了一口,赵家女郎说的没错,如果战马出问题,他们自然能抢到先机,毕竟从积石军过来的援军经过一夜奔袭,已经人累马乏,匆忙对上孙集,多多少少有些吃亏。 聂双道:“你那些药可靠?能让战马倒下?” 赵洛泱抿了抿嘴唇:“毕竟都是好马,就这样害了不好,但可以让他们暂时有些病症。不过,这就需要我去做,换了旁人,恐怕掌握不好药量。” 系统兑换出来的药,怎么能交给别人? 聂双喉咙一梗,所以赵家女郎不但要去看那些兵马,还得在那些人眼皮底下下药? 聂双半晌才道:“你不怕?” “怕,”赵洛泱道,“但是您说了,这是孙集的地盘,我们不能大意,再说我就做这一件事,身边还有聂大人保护,一定不会出差错。” 赵洛泱顿了顿:“聂大人,您说对不对?” /91/91909/20887790.html 第一百三十三章 养男人? 聂双知晓赵家女郎说的是对的。 能在孙集兵马上动手脚,那孙集就彻底走不脱了。 不过这桩事真的能行?这件事开始做的时候,他应该将赵家女郎送去一个妥当的地方,可现在却要带着赵家女郎去冒险,聂双拿不定主意。 赵洛泱望着聂双:“聂大人是不相信我的药有用?” 聂双抿了抿嘴唇。 赵洛泱接着道:“要不然您可以寻一匹马让我试试看。” 如果确定要去做的话,肯定得试药,可他现在担忧的不是这个。 “您还有什么顾虑?”赵洛泱从聂双神情中看出了蹊跷,聂双显然有些担忧,到底是担忧什么,她弄不清。 时玖没法与聂双说话,但他知道,赵洛泱势在必得,就算聂双不带她去,她也会想方设法摸过去。 “不能我去下药?”聂双道,“那样的地方,你一个女郎太危险。” 原来聂大人是担心她的安危。 赵洛泱才清楚,时玖却是一早就知道,聂双这趟本来就是他派的,但现在心里总觉得奇怪,若是站在那里的不是聂双,而是他该有多好? 好在哪里,他没有去细想。 或许如果是他在,根本不需要这样小心翼翼,既然有了实证,用不上别人冒险,他就能直接拿下孙集。 “不会,”赵洛泱道,“反正先生得在秦家,我们十六户也不能离开岷县,这事不成,将来也不得安生,如果聂大人不带我,我只能自己去打听。” 时玖心里说了一句“果然”,她不但想去,而且知道怎么劝说最有用处。 “那……好吧,”聂双道,“我去安排。” 别的女郎说这些,他不会相信,赵家女郎不一样,她连山匪都敢杀,秦家也能闯,既然想法子向郎中寻了药方,肯定要设法用上。 他怕拒绝了赵家女郎,反而看不住她。 唉,这个差事,果然不好办啊!王爷心思难测,这位赵家女郎也不是寻常的女眷,亏他一开始还觉得,怀光大人太过忧虑了。 聂双走了之后,赵洛泱与时玖道:“聂大人是个好人,很是关切我们的安危,生怕我们被牵连。” 时玖道:“也许是他们武卫军的规矩。” 赵洛泱仔细想:“这么看来统领武卫军的豫王爷兴许也不错。” 时玖下意识地微微扬起嘴角,她总算是想到了。 “我们没见过面的赵大人,从前也是亲近豫王府的,”赵洛泱叹口气,“这么一说,豫王爷年纪轻轻就在战场上丢了性命,还真的可惜了。” 时玖想说不必可惜,你可以救,但这是系统不能向外透露的讯息之一,时玖猜测,他如果强行去说,生命值会一下子骤减,可能会直接扣成0点。 时玖胡乱思量着,赵洛泱手里多了一块牛肉干。 “时玖,”赵洛泱道,“我今天吃过了。” 时玖这才回过神:“多吃点,想要去给孙集的马下毒,不免要奔波,你如果跟不上聂双,下毒的事定然做不成。” 赵洛泱将牛肉干送进了嘴里。时玖提醒她吃东西,总会让她想起,小时候她塞给小哑巴吃食。 时玖道:“你去下药的时候,还是要小心。” 他怕赵洛泱仗着有聂双,不管不顾,聂双是不错,他依稀记得,除了怀光他们,聂字几个人,他交给聂双做的事多。 战事时,聂双也领前锋营。可现在,时玖有些放心不下。 “就算有旁人在,”时玖道,“最能指望的还是你自己。” 赵洛泱觉得时玖愈发喜欢为她操心,从一个系统变得像个家中的兄长般,她挺喜欢现在的时玖:“我知道了。” 最近她赚银钱,就是为了从财富区兑换物什,到了这时候,有多少财富值就花多少。 救赵景云虽然是系统的人物,但与他们一家现在的处境也息息相关。 …… 城外庄子上。 王真接到了一封信函,信函上写着孙集最近调动人手之事。 这是“福记”的人打探到的消息。 王真在等的就是这封信。 “阿爹真是厉害,”王真看向管事,“这样的消息都能事先知晓。” 管事笑着道:“老爷自然有法子。” 王真想到在家中时,养父的那些来客,有些人穿着很不一般,应该是达官显贵。那时候她还没给家里做事,许多内情都不知晓,但是这两年她开始帮养父接手一些买卖,清楚地明白“福记”背后有人撑腰。 养父也说,等她做几笔大买卖,就会引荐贵人给她。 所以这次来洮州,对她来说关乎于她在家中的地位,她必须要做好。不过但凡家里人都知道,一旦出了岔子,就算是死也不能泄露半点。 王真将信函就着灯火烧了,然后看向管事:“就按我们之前定好的,您带着人去取货物,我带着张甲他们三人去见孙集,如果顺利的话,我就会带着孙集去寻你们,若是不顺利,你们也不要再来岷县打听,直接离开这里回去向阿爹复命。” 管事点头:“大爷放心,我记好了。” 王真接着道:“希望顺利。”她来这里许久了,将整个岷县也打探的差不多,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形,要说让她心里不痛快的只有一桩,那就是在郑益家门口遇到的那个女子。 她凭白丢了一根簪子,没得任何回音,还不如买一块肉为了街边的狗。 等她做完这笔买卖,郑益师徒还有那女子,她都不会饶过。 现在只得将这些不重要的人丢在脑后。 王真又和管事密谋和一番,这才将管事遣走。 管事离开之后,王真吩咐人整理行装,准备第二日就去岷县三里外的客栈,以一个隋已的人名住下。 “歇一会儿吧,”王真向张甲等人道,“今晚无事,明日开始就得打起精神。” 张甲等人应声。 王真不知晓的是,这天白天,秦通判也动身离开了岷县,但结果并不是孙集和她想的那般顺利,因为有人比他们更早做了准备。 秦通判走了之后,秦郜望着自己爹的背影,心中感谢宋太爷和赵家女郎,如果不是他们,他怎么给孔大小姐报仇? 亲爹也靠不住。 现在有了对付他爹的法子,他心中没有半点的愧疚,因为这本就该是他爹这个朝廷官员该做的,他只不过是逼着他爹做好自己的本分。 秦郜的血从来没有这样热过,有了信念,面对亲爹和孙集,他根本没觉得害怕,只觉得整个人要沸腾起来。 秦郜去见了宋太爷,神情中有几分激动:“我爹走了。” 宋太爷点点头:“那就照我们之前一起商量的,今晚就动手。” 宋太爷嘴上说着,心里觉得亏心。 什么“一起商量”的,分明就是小狐狸想得主意。 秦郜应声:“我先出去走一趟,等晚上跟我娘说,我娘才能相信。” 秦郜离开之后,宋太爷长长地吐一口气:“我看错了人,秦家大爷是个好苗子,有时候人不在于聪不聪明,而是心正不正,心正有那个心气儿就能成事。” 赵洛泱想到与时玖提及的豫王,低声问宋太爷:“先生,您知晓的事不少,豫王怎么样?” 宋太爷想了想:“军里的人,都叫他豫小王爷,你可知为什么?” 赵洛泱道:“难不成出入军营早?” “是,”宋太爷道,“他自己经过战乱的苦,早早就去了军中,打过不少胜仗,豫王爷过世之后,他就顺利接掌的豫王府。” “人是风光的,但那是在人前,如果他真的都好,也不至于早早就丢了性命。豫王死了之后,就有传言出来,说他少时头受伤,有时候会发作,发作起来会乱杀人。这仗输了,就是他麾下的副将,因为他暴戾,起了叛逆之心,才私底下与敌将往来。”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到底怎么样谁也不知道,有些话听听罢了。” 宋太爷道:“光是看聂大人的为人,我觉得配得上武卫军在外的名声。” 赵洛泱点点头。 两个人正说着话,秦家主屋已经有了动静。 秦大太太看着秦郜:“你再说一遍。” 秦郜道:“父亲在外养了外室。而且……是个男子。” 秦大太太面色大变,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冲上了额头,她紧紧地盯着秦郜:“你……怎么会知晓?哪里来的消息?” 秦郜愤愤地道:“儿子亲眼所见,您可以趁机擒了人,然后将父亲叫回来对质,我还知晓父亲为他置办了庄子,买了宅院,这次父亲去洮州差点就带他同往。如果是个女子,儿子可能不会说什么,但母亲,那是个男子啊!” 秦大太太听到这些,脚一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她虽然心里念叨着不可能,但她的儿子素来不说假话,如今涨红了脸,义愤填膺的模样,让她不信也难。 秦大太太道:“怎么会这样。” 秦郜道:“我眼看着父亲进去几次,与他亲昵。母亲不管,将来定要惹了一身病回来,母亲辛辛苦苦操持家里,跟着父亲这么多年,难道就要落得这样的下场?让父亲拿着你们攒下的银钱,去养……” 秦郜仿佛羞于说这些,吞咽了一口才道:“养一个男人?” /91/91909/20887791.html 第一百三十四章 抓到了 秦大太太被儿子这样一说,一双眼睛早就红了。 强忍着才没有在儿子面前落泪,但眼泪好像已经灌满了她的喉咙,让她喘息都觉得疼痛,手更是抖得不成样子。 秦郜早就料到会如此,心里虽然有些不忍,为了大事也只能继续将谎话说下去。 “没想到爹是那种人,”秦郜道,“您知道这事如果让外人知晓会如何吗?不光爹会被人戳脊梁骨,我们家也就完了。” 秦大太太彻底忍不住:“你爹藏的人在哪里?” “就在城北的庄子上,”秦郜道,“离您之前想要置办的庄子不远。” 秦大太太恨意更深,她要置办一个庄子银钱不凑手,最终没能成,没想到老爷倒是早就置办了一处送给旁人,还是一个男子。 秦大太太忍不住在心里骂,真真是烂了心肠了。 秦郜道;“那是我亲爹,戳穿了,我脸面上能好看?我是着实忍不下去了,我本想自己见他捉来见母亲,可爹给他安排了好几个护卫,那些人个个好身手,比我们家的护院不知强上多少。” “爹这样做,是怕他在这里出什么闪失,可见对他的爱护有多少。当然也可能是防着母亲知晓了,带着人上门。” 秦大太太攥起了手:“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我还当他真的为了公务日日在外繁忙,竟然是做那种腌臜事,我若是再纵容他,对不起秦家的祖宗。” 秦郜跟着点头:“娘,这次儿拼了也得将那人拿下,我身边有些人手,娘您这里能不能调动些人?我们趁着天黑,直接摸去庄子上,将那里的人全都拿下。” 秦大太太深深吸一口气,勉强将怒火压下来一些,脑子里清明一点,然后道:“这时候出城不难,我去要个名帖,就说有恶仆偷窃,我们去庄子上搜脏。” 秦郜道:“抓了人也不用在庄子上审,直接提回家中,您这边也命人给父亲送封家书,我们几双眼睛面对面将这桩事说清楚。” “父亲这次必须要给您一个交代。” 秦郜这番话如此的果断,让秦大太太有些恍然,她盯着儿子半晌才道:“郜哥儿,你长大了,会替母亲着想了。” 秦郜却是一愣,嘴唇颤抖着,心中愈发觉得愧疚,好在在此之前赵家女郎问过他,是不是真的有决心做这桩事? 他已经下了决心,不能有半点的退缩,否则对不住洮州的百姓、孔大小姐,还有帮他出主意的宋太爷、赵家女郎。 “娘,”秦郜上前搀扶着秦大太太,“您相信儿子,这件事父亲错了,儿子来做好。” “好,”秦大太太道,“现在我就写封信函给你父亲,说我突然病重,让他立即回家,然后我们带着人去庄子上捉人。” 秦郜点点头。 …… 赵洛泱在厢房院子外等到了秦郜。 秦郜走之前匆忙地报信:“我们现在就去城北庄子上抓人,你们在这里等消息,如果顺利的话,一个时辰就能回来。” 赵洛泱点头,秦郜去抓人,她也知会了聂双大人,如果秦家有什么闪失,聂双会帮忙将人拿下,总之不会让王真那些人逃走。 赵洛泱觉得有点可惜,她不能去抓王真,只能在这里等着王真的好消息。 …… 王真夜里用了香,睡得有些沉,听到了外面有些动静,还当是风大吹动了院子里的草木,她翻个身刚要再次进入梦乡,就听到外面张甲大喊一声:“有人,大爷……快护着大爷离开。” 王真一下子醒了,她慌忙从床上坐起,穿起了靴子和外袍,刚准备向外跑,门被人撞开了。 王真惊诧地向那些人看去,那些面孔她都不熟悉,而且他们没穿甲胄或是衙差的衣服,不像是孙集的人。 王真大喊一声:“你们是谁?要做什么?” “真是个男的,”有人道,“大爷说的是不是他?” 另一个人回应:“是,就是他,这院子里就他一个主子,快点拿下。” 王真抽出手里的长剑,立即向面前的人刺去,她想要杀出一条血路,不管眼前是什么情形,她都得先逃走。 哪知那些人没有给她这个机会,长棍一扫就将她的剑压住,然后四五个人一起扑了上来,将他死死地压在地上。 王真被压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身上的重压减轻,王真张开嘴喘息着,可刚喘了两口气,就被人用东西将嘴堵住,紧接着整个人被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那些人将她丢在马车上,又将庄子上的东西搜刮一空,这才浩浩荡荡地离开。 王真不明白,她这是遇到了什么人?有没有人帮她向管事报信?她心里这样想着,向旁边扭头看去。 她看到了张甲他们三个人。 明着、暗地里护卫她的人都被抓了,没有人能够向管事求救…… 这件事不是巧合,是有人故意为之,就赶在管事离开的时候向她们下手。 到底是谁? 孙集?还是其他朝廷官员? 王真希望是孙集,孙集可能想要试探她才会如此,等她将一切说清楚了,孙集就会放了她。 路上再也没有人来与她说话,直到马车进了城,王真听到有人吩咐:“从后门带进去。” 等到火把照在她的脸上,王真立即向周围张望,想要看清楚到底身处何地,一个粗壮的妇人却忽然上前,一把拉住她的发髻,将她的头结结实实地撞在马车上。 王真被撞的头昏眼花,接下来就被人拖拽下了车。她不知进了哪家的宅院,迷迷糊糊地往前走着。 院子里亮起几盏明灯,王真不停地往灯下瞧,想要从中获得一些消息,当目光瞄向不远处的一盏灯时。 提着灯的人,刚好将面孔凑在了灯下。 那是一张,让她陌生又熟悉的脸。 王真瞪大了眼睛,她记得这张脸,这是在郑益门口见过的人,是那个让她站在郑家门口几个时辰的女子。 就是她。 王真喉咙里发出喊叫,声音中带着几分慌张和恐惧,还有几分不甘和愤怒。 怎么会是那个女子,难道她刚来岷县就已经被盯上了? 那女子是故意骗她的? 王真死死地盯着赵洛泱的方向,赵洛泱却已经将手里提的灯拿了下来。 时玖道:“王真看到你了。” “你瞧见了?”赵洛泱不能确定,因为稍稍有些远,而且前面很黑。王真身处黑暗中,也许能看到提着灯的她,她却没法看清王真。 “没有,”时玖道,“你刚刚收到了王真的12点魅力值。” 这一点赵洛泱倒是没想到,她以为自己得多露几次面,才能激起王真的怨念。 赵洛泱叹口气:“没想到王真这么记仇。不过就是一根簪子,现在还不能忘。” 时玖道:“跟着户曹的差役欠你多少银钱?” 赵洛泱没有思量就道:“当时我用一根人参贿赂他,他才没有搜查宋太爷,所以欠我九贯钱。” 时玖道:“王真一根簪子,折算下来快十贯钱。” 更何况王真还被骗着在郑家等了几个时辰,她怎么会忘记这桩事? 赵洛泱确定抓来的是王真之后,就提着灯回去告诉宋太爷,路上不忘与时玖交谈:“我们不一样。” 时玖道:“哪里不一样?” 赵洛泱决定帮时玖捋清楚:“你是我这边的人,就该无时无刻替我着想。我说什么都是对的,就算不对,也是对的。时玖你还得记得,在你这里,我与其他人都不一样。” “记住了吗?” 时玖不说话,赵洛泱就催促。 好半天,时玖才勉强地道:“记住了。” 赵洛泱觉得好笑,她就像在欺负一个老实人似的,听着时玖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她居然觉得很有意思。 可能她想要将时玖从冷冰冰的系统,变成一个足够拟人化的存在。 时玖想着赵洛泱的那些话,她是有心还是无意?他现在也弄不清楚。 现在他们也没有精神去思量这些事,还得对接下来的一切做安排。 …… 王真被丢进了后院的空屋子。 秦大太太已经让人清点从庄子上搜来的物什。 衣物中居然有男装也有女子的衣裙,秦大太太看了就觉得恶心,不知道老爷在外与那人到底如何折腾。 这些也就罢了,居然还有一小箱银子,一小箱金叶子和宝石。 秦大太太眼睛又是一热,这都是老爷给的?老爷在外背着她到底弄了多少银钱? 秦大太太推开这些物什,提着裙摆踏入屋子,想要亲自审问王真。 秦郜急忙跟上去。 王真嘴上的布条被人掏出来,她不等秦大太太说话,就先开口道:“你们是谁?怎么敢胡乱抓人?你们要做什么?” 这声音不男不女,秦大太太听着就刺耳,忍不住扬起手对着王真脸就是一巴掌。 “贱人,”秦大太太道,“你与我家老爷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他还给过你什么?” 王真一脸惊诧,似是听不懂秦大太太的话,她在哪里?这妇人口中的老爷又是谁? 不对,不对。 王真慌张地摇头。 “弄错了,一定是弄错了。” “娘,”秦郜道,“您这样问,他是不会说实话的,不如等父亲回来,到时候一切就都清楚了。” 秦大太太折腾了一夜,身上早就没了力气,搜出来那么多物什,又有人在眼前,她哪里能想到这里还有什么隐情,于是上前先在王真身上踢踹了一番,发泄了身上的怒气。 “那就等你爹回来。” /91/91909/20887792.html 第一百三十五章 挨打 秦通判这趟去洮州,心不甘情不愿,晌午就到驿站不肯走了。 驿丞侍奉了好酒菜,秦通判多喝了两杯,早早就躺下歇了,睡到半夜就被人叫醒。 秦通判披了衣服,让小厮侍奉着烛火,将家书凑过去一看,不禁大惊失色,信上写秦大太太生了急症,危在旦夕。当下也不顾别的,立即吩咐人:“快……家里有事,调几个人跟我回去。” 一行人披星戴月地往岷县赶,等到天亮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城门。 秦通判不敢歇气儿,闷着头直奔回家。 秦家大门开着,管事侯在门口,看到老爷回来了,忙让人去禀告秦大太太。 “太太怎么样?”秦通判急冲冲地问。 管事不敢抬头道;“太太在内院呢,您去看看吧!” 秦通判皱起眉头,明显不满,但也顾不得与管事多言,丢下马鞭就大步走去内院,脑子里思量着太太到底是什么病症,又是焦急又是担忧。 下人们站了一院子,谁也没敢与秦通判多说话,只有管事妈妈上前打了帘。 秦通判立即往屋子里看,刚准备发声唤一句秦大太太小名,忽然眼前一花,秦大太太突然从阴影里窜出来。 秦通判顿觉意外,还没缓过神。 “啪”地一声,清脆的响动,脸颊上一片热辣,秦通判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我跟你拼了。”秦大太太如厉鬼般,青着眼睛,张开手指,再次奔着秦通判脸颊上来。 “嘶。”秦通判倒吸一口凉气。 从下颌到脖颈一道热辣辣的疼痛,让秦通判彻底回过神,一把就将秦大太太的手腕捏住。 秦通判怒火冲头,恼怒地瞪着秦大太太:“你发什么疯?” 哪知秦大太太一点不害怕,反而更加愤恨。 “你弄死我吧!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秦大太太一边说着,一边跟秦通判扭打。 秦通判每日练拳脚,秦大太太哪里是对手,用尽力气也奈何不得,干脆拖着秦通判往地下躺,一副不管不顾的模样。 “到底是怎么了?”秦通判被缠得没法子,也不敢下重手,只得焦躁地询问。 “你在外面养男人,”秦大太太向秦通判啐了一口,“秦家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秦通判听到这话惊愕住了,他盯着秦大太太;“什么?我何时养男人了?”原来眼前这一出是这么回事。 自己没做过,五脏六腑更是要被气炸了。秦通判手下就用了些力气,一把将秦大太太甩开,从纠缠中挣脱,挺直了脊背,大喊道:“谁跟你说了胡话?让你这样不管不顾地闹起来,可有半点样子?” 秦大太太见秦通判不肯认错,心里大悲,立即去喊儿子的名字:“郜哥儿,你来说,你来告诉他。” 秦通判这时才知道儿子也在屋子里。 秦郜从屏风后走出来。 刚刚在等待的时候,秦郜手心里捏的都是冷汗,现在倒是定下了神。他抬起头看向秦通判。 “爹,刚刚娘打您,您觉得折了面子?也许不久之后,整个岷县的百姓都恨不得喝你血,啖你肉。” “娘说的没错,秦家的脸面都让爹丢光了。” 秦通判只觉得自家儿子今日有些不一样,平日里他只要发怒,儿子不敢与他对视,现在却这样直盯盯地瞧着他。 那笃定的模样,就好像坐实了他的罪名。 秦大太太冷笑一声:“连郜哥儿都这样说你,你还有什么脸面?” 秦郜点点头:“母亲说的是,父亲寒窗苦读多年,应该一心报国,他却为了仕途,趋炎附势,攀结权贵,弃百姓而不顾,与跪在小人面前祈肉的土狗没什么分别。” “如果秦家列祖列宗知晓,定会觉得羞愧,恨不得从襁褓时,就不给你一口饭食。” 秦郜胸膛里的心仿佛要跳出来,但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情绪激荡。 地上的秦大太太面上的笑容一僵,神情有些怔愣。儿子说的话与她想的不一样,他们不是为了老爷偷藏男人吗?怎么说到别的上去了? 被骂了土狗的秦通判,一下子被怒火烧着了:“你怎么与你爹说话?” 秦郜没有退缩,脸上反而露出笑容,如释重负般道:“儿子早就想说了,却一直不敢僭越伦常。” “可现在,儿子想清楚了,爹这样,不也是违背了祖训?是爹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治下百姓在先,儿子也是迫不得已才会如此。” “你在说些什么?”秦大太太趁着秦通判没说话,急忙插嘴,“我们说的是那男子的事。” 秦大太太又看向秦通判:“你在城北庄子上养的那男人,我已经将人抓了回来,你给他的财物,我通通都瞧见了,足足两箱细软,你这是将半个秦家都给了他啊?” 秦通判眉头紧皱,脸色阴沉:“我何时养……男人?”这话说着都难堪,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什么男人,什么细软? 秦通判根本弄不清楚在他离开的一天,家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秦郜也没有给秦通判思量的功夫,他上前一步,撩开袍子,整个人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秦大太太下意识地要去扶儿子,哪知秦郜向秦大太太弯腰,一头叩在了地上:“娘,儿子骗您了。” 秦大太太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呆愣在那里。 “城北那个男人不是爹的相好,您找到的那些财物,也不是爹给他的。” 秦郜直起身子,忽然一笑,他又看向秦通判:“都是我编出来骗你们的,那男人,不,她其实是个女子,是女扮男装来见孙集的,她要帮孙集买卖战马和香料。娘找到的那些细软,应该是她要孝敬给孙集的。” 秦郜话音落下之后,屋子里一片静寂。 秦大太太彻底傻眼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从开始到现在一切都是郜哥儿骗她的。 秦郜看向秦通判:“爹,您拿了孙集的人,夺了他的财物,您说接下来孙集会怎么对您?您解释都是误会,您猜孙集信还是不信?” 秦通判盯着面前冲他粲然一笑的儿子,儿子居然故意设局,就是要让他与孙集为敌,突如其来的祸事掉在他头上,光是想一想他浑身的汗毛都会恐惧地竖立起来。 “你这个逆子,怎么敢……” 秦通判看着罪魁祸首,纷杂的情绪让他眼睛血红,这个逆子,要害死他,要害死整个秦家。 这个不肖子。 秦通判耳边都是一阵碎裂般的声响,他找到了墙上挂着的佩剑,将它解下来抽出,立即就要砍向秦郜。 “老爷,别,老爷……”秦大太太伸手抱住了秦通判的腿,“郜哥儿,快走,快走……” 秦郜却不躲不避依旧跪在那里:“爹,您斩了儿子的头,去孙集面前换您的仕途吧!也许孙集看在您大义灭亲的情形下,可以不追究此事,从此之后……” 秦通判的剑锋已经到了秦郜喉口。 秦郜接着道:“您就跟着孙集买卖战马,欺压百姓,用榨来的金银,享受您的荣华富贵,我死了……不看,不必因为您羞愧,就能干干净净地去见列祖列宗和婉儿妹妹。” 剑尖上落下一滴血珠。 秦郜喉咙上已见伤口,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闪,但骨气和婉儿最后的嘱托不允许他有半点的退缩。 秦郜眼睛里仿佛也要沁出鲜血,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只有那些被锁去做军户的百姓,还有他惨死的心上人。 他恨孙集,所以他不能眼看着父亲也成为他恨的人。 秦通判的手不停地颤抖,秦大太太哭得撕心裂肺,只有秦郜一脸坦荡。 终于秦通判握不住手里的剑了,那剑应声落在地上。他真的能杀了儿子去孙集面前哀求? 不能。秦通判咬牙切齿:“我是为了我自己?还不是因为你。” “我不怕死,”秦郜道,“更不能让百姓唾骂,如果爹要走您的路,莫要带上儿子。今日爹还执迷不悟,若儿子不死,就连您和孙集一起告上公堂。” 秦通判五内俱焚,抬起脚重重地踢在了秦郜肩膀上。 秦郜被踹倒在地,疼得一时没能起身。 秦通判不知道该怎么办,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他第一次面临这样的情形,被儿子摆了一道,而且一旦入了这个局,就别想再左右逢源。 如果那真是孙集的人,他抓了人,又抢了物什,就算立即去向孙集赔礼,孙集可能也不会相信。 他知晓孙集贩卖战马的秘密,孙集焉能给他活路? 这是多毒的一个法子?对他恨之入骨的人才能想到吧? 然而这一切却是儿子安排的。 他真是小看了他这个儿子,家中的那些幕僚加起来都比不上秦郜一个。 焦躁和怒气暂时被压制下来,秦通判看着地上的秦郜:“你说,那个人是怎么回事?你如何知晓她是来与孙集买卖战马的?” 秦郜嘴上满是鲜血,是刚刚被踹倒时磕破的,但他记得宋太爷和赵家女郎与他说的那些话。 秦郜道:“孔大小姐没过世之前与我说过,这些都是孔世叔告诉她的。孔家还有人安插在孙集身边,这次得了准确消息,来告知我。” “我暗中查找,盯着那叫隋已的商贾,终于偷听到隋已和管事说话,知晓她要前去见孙集,用带来的茶叶换孙集手中的战马。” 秦通判不敢置信,秦郜暗中查这些,他竟然一点没察觉,真的都是秦郜一个人做的?没有别人帮忙? 秦通判一掌拍在桌子上,冷眼看着秦郜:“是谁教你这样做的?” /91/91909/20887793.html 第一百三十六章 有鬼 秦郜看着父亲,父亲的威严突然又压下来,他已经将心中想说的都说了出来,如今面对这问话也不想再有隐瞒。 “您若是一定觉得有人教过儿子,”秦郜目光忽然温和起来,甚至还透着一抹笑意,“确实有一个。” 秦通判紧张地绷起身子,他真觉得有人在背地里利用儿子。 秦郜再次张嘴道:“那就是婉儿妹妹!” 确实是婉儿妹妹,他酒醉那天婉儿妹妹来见过他之后,他才下定决心要这样做。 他忘不了婉儿妹妹的笑脸,更忘不了她被毁尸灭迹时的凄凉。 丧生在孙集手里的,岂止是婉儿一人? 如果孙集现在被拿下,又能救下多少人? 在婉儿这件事上他已经错过了,不能再错下去。 秦通判指着秦郜:“你真是疯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儿子为了孔大小姐疯癫到这个地步。 “可能吧,”秦郜道,“所以父亲应该相信,若是我不死,就会将您一起告去京中。” “我已经写了书信,送给了一个信得过的人,只要我死了,他就会将书信打开,书信里写了孙集的种种,还有隋已前来岷州和孙集买卖战马等事宜。” “对了,还有您为了躲避岷州的事,应承孙集前往洮州。” 秦郜盯着秦通判:“父亲,您相信这封信会被送上去吗?我相信。可能父亲不愿意冒险为百姓伸冤,但一定有人看不惯这些,不管是真心为了百姓,还是排除异己,总有人会来查的。” “你这个混账,”秦通判握紧拳头,霍然起身,又要去踹秦郜,却被秦大太太牢牢地抱住了腿,“老爷,老爷,您真的要杀自己的儿子?这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想杀他,先将我杀了吧!抓那人是我带着人去的,你要去孙集面前请罪,就带着我们娘俩的人头去。” 秦通判看着地上的糟糠之妻,再瞧瞧跪在那里的秦郜,他哪里真的能向她们动手,他先甩开秦大太太,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他刚刚担心儿子是被人利用,现在却没能问出内情,说不定真的是儿子自己的作为。 如果是这样,或许他们一家还有条活路。 秦通判看向秦郜:“现在你抓了人,准备要如何做?” 秦郜道:“孙集既然要与人在岷州见面,想必战马也会经这里离开,到时候将他堵个正着,那些战马就是孙集的罪证。” “贩卖战马是死罪,父亲就可以动用兵马拿下孙集。” “说的简单,”秦通判冷冷地道,“你知道孙集会带多少人来?我这边拿了孙集,洮州那边知晓了,就不会向我们下手?这里离京城有多远,只怕上面还不知晓,我们就丢了性命。” 秦郜脸上没有半点惧色:“那现在,爹要等着吗?等孙集查到您头上?” 当然不能等,等也是死,所以秦通判没有别的路可走。 秦通判闭上眼睛,好不容易让自己情绪平复下来,然后他看向秦大太太:“抓回来的人关在哪里?我去看看。” 他得先审审人,看看秦郜说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 秦大太太爬起来整理好衣裙,推开了门。 管事已经等在外面。 看到三个人的狼狈模样,管事也不敢询问,只是焦急地将后院的事说了:“太太,咱们昨晚抓的那个人……” 秦大太太心里一颤:“人跑了?” 管事道:“没有,没有,就是有些不对劲儿,刚刚我们想要喂些水给她,哪知道将绑嘴的布条拿下来,她就开始大喊大叫,直说有鬼……” 那人的惊恐模样,连管事都吓坏了。 听到“有鬼”两个字。 秦郜不但没有恐惧,反而浑身一震,急匆匆地就往外走去。 秦通判和秦大太太见状,立即追了上去。 …… 空房子里的王真正在瑟瑟发抖。 一双眼睛不停地向周围看去,她面孔苍白完全没有了半点血色,神情惊恐万分。 昨天晚上,她撞见鬼了。 她能确定这个屋子里有鬼。 就在那些人离开之后,她正设法想要将身上的绳索弄下来的时候,窗外传来了一个声音。 她一开始没有在意,以为是风吹动了草木,或者卷动了石子打在了窗子上。 但是很快,她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在叫她的名字。 “王真。” “王真。” 王真的心脏仿佛在这一刻被紧紧地捏住,她惊恐又慌张地向黑暗中望去。 月光之下,鬼影幢幢,并不见人影。 “王真。” 那声音极小,让她有种错觉,好像一切都是出于自己的妄想,她几乎忘记了要喘息…… 王真是她的本名,自从她被“福记”收养,就再也没用过,而是用“干爹”取的郑宜。 除了干爹和少数人之外,没有人知晓此事。 可在这个地方,却有人如此唤她。 王真嘴被布条塞着,根本发不出声响,只能“呜呜”两声,像是回应那动静。 “你为何要勾结孙集?” 这声音的源头似是在地底。 “你可知孙集杀了多少人?” “是了,你也不是好人,为虎作伥……” 王真正紧张地听着,忽然窗户被吹开,寒冷刺骨的风跟着灌了进来,那风就像是个人,扑上了她,将她死死地压在那里,用冰冷地目光在瞧着她。 那声音也变得尖利起来:“你可知孙集害了多少人?你手上是不是也有人命?” 王真想要躲闪,挣扎间,却有摔回地上,那声音离她如此的近,如同有人贴在她耳边说话。 是谁? “找我?我就在你身后,我一直盯着你。” “你见赵景言,你要化名隋已在客栈见孙集,我都知晓,我一直都在看着你。我还知晓你们的茶藏在哪里,咯咯咯咯……你们一个都跑不了,等到时辰到了,就来索你的命。” 王真能确定,眼睛到之处看不到任何人影。 所以那说话的不是人。 想到这里,王真惊骇地想要立即离开这里,用力之下身体竟然跟着挪动了,可惜没动几下,就再也用不上力气。 屋子里是她挣扎的响动,还有喉咙里发出的怪异叫声。 “王真,王真……” 王真在屋子里弄出的响声太大了,终于惊动了看守的婆子,婆子打着哈欠,推门进来看,只见王真已经挪动到了门口,顿时对王真连踢带打。 王真也不怕疼痛,只想要那婆子留下。 可婆子还是走了。 婆子走了之后,那呼唤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真抖如筛糠,躺在地上苦苦煎熬,眼睛也是大大地睁着,不敢闭一下,好像只要她一眨眼,她面前就会出现什么恐怖的东西。 一直挨到天亮,那声音才没有再响起。 等到管事妈妈进屋送水,刚刚解下她嘴上的布条,王真就大喊起来:“有鬼,这里有鬼,救命……救命……” 真的有鬼。 王真仿佛疯癫了般,只想离开这间屋子。 嘴再次被堵住,王真挣扎地更加厉害,那模样连看管的秦家下人都吓坏了,可是谁也不敢上前,只能等主家来处置。 终于管事妈妈将秦通判一家领了过来。 秦通判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女人,皱起眉头正要说话,旁边的秦郜已经冲上去拿下了王真嘴上的布条。 “你说,”秦郜道,“你说有鬼?你看到鬼了?在哪里?她说了些什么?” 秦郜的话,似是更加刺激到了王真,王真盯着秦郜:“不是我……不是我……不要来向我索命,我不知道……孙集做的不关我的事……” 秦郜转头看向秦通判:“爹,你听到了没有,她认识孙集,她知道孙集。” 王真犹自重复:“不关我的事,不要来寻我,我什么都不知晓。” 秦通判这下对儿子说的那些话,有些相信了,但他还要弄清楚,这人什么来头,怎么突然变成这般模样。 秦通判吩咐管事道:“从衙署叫周先生领几个人来,我要仔细审她。” …… 赵洛泱在宋太爷厢房里,正跟宋太爷说话。 赵洛泱道:“您还有多少银子?到了洮州,除了朝廷分给咱们的田地,是不是还能再多买些?” “我是觉得,如果下手晚了,可能日后会更贵。” 宋太爷喝着面前的茶,小狐狸这是打听他还有多少家业,哼,他怎么能让她知晓? 宋太爷撇了撇赵洛泱:“先说说,昨晚你跑哪里去了?人家后宅发生了什么事,你是不是都知晓了?” “不知道,”赵洛泱摇头,“这不是得等着秦家大爷给消息么?” 信她的才怪。宋太爷思量着:“如今秦通判将隋已拿了,他是只能被迫对付孙集了,但是有件事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隋已不能被说服,帮着我们去引孙集上钩,又该怎么办?” 赵洛泱看向宋太爷:“这桩事先生知晓。” 宋太爷皱起眉头。 赵洛泱又将宋太爷前面的茶续上:“隋已不行的话,先生可以举荐一个人前去见孙集,反正孙集也是第一次与‘福记’少东家见面。” /91/91909/20887794.html 第一百三十七章 自荐 宋太爷早知道赵洛泱心里有什么打算,却没想到在这里等着呢。 好嘛,这胆子也太大了。 大到没边了。 宋太爷瞪着赵洛泱:“举荐谁去见孙集?你?” 赵洛泱腼腆一笑,露出一个酒窝:“先生若是相信徒儿,徒儿也能前往。” “胡说。” 宋太爷心里是总骂人,但极少能这样脱口而出,如果宋二那个老家仆在,又要用眼睛熟络宋太爷,为师不尊,丢人。 但这是说激出来的?换个人有这样的徒弟,也会是他这样。 宋太爷指着赵洛泱:“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算的?丁荣那时候就算计了是不是?” 赵洛泱也不喊冤,径直道:“怎么可能,我为啥算计这个,对我能有啥好处,也不会多给我金银和吃食,您说不对不对?” “这不是逼到这里了吗?要不是秦通判临阵脱逃,就不用将隋已抓回来,现在又不能放心让隋已与孙集见面,弄不好要坏了大事。” “隋已差不多年纪的女子扮成男子,又要是信得过的人,还得能骗孙集,这样的人选先生如果能找到,徒儿自然就乐在旁边清闲。” 宋太爷盯着赵洛泱看,小狐狸脸不红,态度诚恳,似是没有半点花花肠子,可这话他能信? 他恨不得“tui”一口。 一边去吧,别闹了。 分明就是早有打算。 宋太爷黑着脸不理赵洛泱,一个女娃娃就这样去见孙集,他能放心吗?如果出什么差错……不管是为了赵景云还是孙集,都得不偿失。 赵洛泱道:“我看秦通判那边的人靠不住,而且我确实也听祖父说过运去外番的那些茶砖。孙集反正没见过隋已,更不认识我,只要见一面,说几句话便能应付过去。” “说到底孙集与赵景言来往那么久,他也查过‘福记’,福记是真的,茶叶是真的,现在我们也能查出‘福记’的货物在何处,这些都是真的,孙集怎么会抓住我不放?” “见过隋已之后,我更坐实了猜测,这个隋已只怕不知晓内情,”赵洛泱道,“您看着吧,若是隋已能将‘福记’交待清楚,我就不去,我总觉得‘福记’不简单。” 孙集会不知晓“福记”吗?也许不全了解,但也能查个大概,否则绝不敢将战马卖给“福记”。 “福记”如果真的有大靠山,隋已八成不知晓,否则隋已一旦被抓,“福记”的秘密就要泄露了。 赵洛泱昨晚可是一直在听墙角,听到王真在屋子里“呜呜”地喊叫,像是要将魂都吓出来了。 这样的人也就只能做个卒子。 但这个卒子却对他们很重要。 宋太爷怎么不知晓这些?但想想他那些徒弟,有两个还算聪明伶俐的,现在早就被挤兑的没影儿了。 这个能不能行? 宋太爷说不好,而且不舍得去试,心中有万般豪情,但被磋磨的差不多了。可赵小狐狸的话,又好像一点火种,在他心里烧起来。 他怎么遇到这么一个弟子?敢想敢做,最重要的是,她比谁都聪明。 “我想想再说。”宋太爷道。 “哪会有想想再说这回事,根本就是心里同意了,”时玖的声音传来,“宋太爷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一个胆子大的人,否则不会喜欢你这个弟子。” 赵洛泱道:“我胆子大吗?其实我很害怕,刚刚在王真屋子外,听到她乱叫,将我吓了一跳。” 时玖道:“你觉得是王真更害怕,还是你更害怕。” 赵洛泱没有半点羞愧:“当然是我。王真面对的不过就是录音器,录音器能将她怎么样?就是放点声音出来罢了,我在外面还要担心被秦家下人发现,而且屋子里也比外面要暖和不是吗?” 时玖将赵洛泱这番话仔细想了一遍,还真的没法反驳,半晌他心里叹口气道:“是。” 他发现,他对赵洛泱愈发没有脾气了。 赵洛泱说这些,无非是与时玖玩笑,免得时玖整日冷冰冰的,不爱言语。 “有件事很奇怪,”赵洛泱微微思量,“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福记’两个字,我觉得很熟悉,而且心里对这两个字特别厌恶。” 时玖道:“你以前是不是听到过‘福记’的名字?” 赵洛泱道:“没有,第一次听,就是在录音器中,而且那时候好像还没有特别的感觉,随着最近提的频繁了,心底的异样就愈发明显。好像早就与‘福记’有过来往,知晓它不是个好东西。” 可她分明没有过,这就很奇怪了。 时玖道:“或许是因为它确实不是个好东西。” 赵洛泱被时玖逗笑了:“时玖说的都对。” “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哄小孩儿?”时玖道。 “这不叫哄小孩,”赵洛泱道,“什么时候你站在我面前,我用手摸摸你的头,给你一块饴糖,那样才是。” 摸摸头?可能是记忆丧失,时玖没记得有谁对他做过这样的事。 小时候好像没有,长大之后身边的人就更不敢了,渐渐地连并肩与他一起走的人都没了。 他不太喜欢身边有人说话,更不愿意有人亲近。 可刚刚赵洛泱说的那些,他心中却并不反感。 时玖收回思绪道:“你还是慢慢体会一下,若是‘福记’这样的事再发生,那就需要好好思量思量。” 赵洛泱应声:“知道了。” …… 秦家后院里,王真已经被绑在架子上审问。 几盆凉水泼下来,王真整个人都在发抖。恐惧了一夜,如今又被这样对待,王真身心都要撑不住了。 但她除了开始惊慌中说出孙集的名字,之后就闭紧了嘴,不肯吐露更多。 秦通判渐渐没有了耐心,向旁边的仆从使了个眼色。 仆从上前拿起了鞭子。 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传来,夹杂了王真的惨叫和哭声。 这下王真不能再装男子,女子细细的腔调全都暴露在众人面前。 秦大太太到了现在才相信,眼前这个人是个女子。 断了两根手指之后,王真终于没有熬过去。 “我说,”王真一边哭一边道,“你们停下,我都说。” 等到秦家下人离开,王真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刚刚我都听到了,”秦通判道,“你说都是孙集做的,不关你的事,什么不关你的事?” 王真不知在思量些什么,一时拿不了主意,整个人低着头,看着地面。 不一会儿,她的嘴里嘟囔起来:“我只是……来洮州与孙集买卖……他做的那些我不知晓。” “我真的不知道,不要来缠我,不要……” “其余的不能说,死也……不能……” 王真“呜呜呜”地哭起来,哭的万分伤心,正当秦通判又要吩咐人上前继续审问时,王真忽然紧紧地咬住了牙齿。 秦通判皱眉,这样的动作他熟悉,有人在牙中藏了毒药,只要入喉就没有再挽回的余地。 屋子里的仆从们也早就见惯这些,一直有所防备,就在王真吞咽的瞬间,就被卡住了喉咙,仆从一拳打在王真肚腹上,强烈的冲击让王真一咳嗽,嗓子里的东西立即吐了出来。 下一刻她的嘴被人捏住,然后一块竹片伸了进去,掏了干净,即便如此,也不知道毒药到底有没有全都弄出来。 秦通判面色阴沉,任由仆从去折腾。 到了现在他不用再怀疑眼前这人的目的,她来这里,为的就是与孙集买卖战马。 从屋子里出来,秦通判眉宇中的神情愈发的沉重。 “父亲,”秦郜道,“您是觉得手里兵马不够?” 自然是如此,秦通判道:“你可知孙集有多少人手?真的闹起来,我们的人万一困不住孙集,你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如果能寻人来帮忙呢?”秦郜道,“父亲去找一找,我也……去说服一下。” 秦通判看向秦郜:“你要说服谁?” 秦郜道:“宋太爷。” /91/91909/20887795.html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上钩 秦通判盯着儿子,脸色渐渐变了,隐约有种感觉,这件事是不是宋太爷指使儿子做的? 秦通判下意识地就想要冲去厢房抓人。 哪知道秦郜下一句话,立即让秦通判断了这个心思。 秦郜道:“父亲可知宋太爷那女徒弟每日都会去马场?” 秦通判有耳闻,那女郎每天都臭烘烘地进出秦家,从秦大太太到管事,没有一个不抱怨,这谁都知晓。 秦郜接着道:“我跟着隋已时,瞧见了隋已登门向郑益求诊,而且不是一次两次,所以我就通过宋太爷的女弟子打听了一些隋已的消息。” “隋已在城外有庄子,还是我从宋太爷女弟子嘴里得知的。” 秦通判眉头皱起:“你打听这些,事关孙集和隋已买卖战马,可说给了宋太爷?” 秦郜摇头:“没有,事关重大,我没露出口风。” 宋太爷居然不知道?而且儿子还利用了宋太爷的徒弟? 那老狐狸被蒙在鼓里? 秦通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这个资质平平的儿子,居然能骗过宋太爷? 秦通判还想问些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秦郜接着道:“父亲知晓聂双吗?” 秦通判微微思量片刻,就记起来了:“武卫军的聂双?” 豫王爷带着武卫军曾在西北征战,秦通判那时已经来了岷县,豫王爷手下有不少是王府家将,怀字头的都是,聂字的也有几个。 聂双是不是家将他不知晓,但在武卫军中至少是个将领。 秦通判继续听着。 秦郜道:“宋太爷口风严,但他那小徒弟有些憨,我向她打听消息时,多说了几句话,知晓他们路上遇到山匪,幸亏有聂双相助,这才能走到岷县,他们的人被冲散也是因为山匪。” “他们的人被冲散后,跟着他们的典吏就是去向聂双求助了。爹,您想一想,如果能让宋太爷写封信给典吏和聂双,聂双能不能帮忙?” 秦通判本来不知儿子会出什么样的主意,现在听起来居然觉得有些道理。 尤其现在他缺少兵马,如果能求来援军,那就多一份把握。 不过转念他又思量,若是到了孙集面前,将一切嫁祸给聂双,能不能成事? 很快他就否定了,仔细查一下就知道聂双没在这里,如何能安排一切?所以这条路行不通。 就算赵景云与聂双都是豫王府的人,孙集也不是傻子……再说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秦郜,事情都是他这个儿子动手做的啊。 能用得上的,就是让宋太爷将赵景云的消息告诉给聂双。 聂双怎么也不会不管赵景云。 眼下这事儿,秦家已经在坑里了,多拉几个人进来,总是好事,就算聂双来不及救,事后帮他们说句话也是好的,这样就算输了,孙集也不是一手遮天。 秦通判看向管事:“去看看厢房那边有没有动静?” 管事应了一声,急忙带着人前去厢房。 秦通判则在思量这件事到底是否可行,在他心里宋太爷早就不值一提,可现在哪怕有一线希望他都得尝试。 秦通判还没将整件事捋清楚,管事就匆匆忙忙折返回来:“老爷,宋太爷他们收拾了东西准备走了。” “什么?”秦通判立即道,“拦住他们。” …… 赵洛泱扶着宋太爷走出了厢房小院,立即向大门口走去。 “先生,”赵洛泱听着身后的动静,“您慢点走。” 这还快?宋太爷翻了个白眼,他走得就快比蚂蚁还慢了,不知晓的,还当他走不出门就要断气。 这小狐狸一天不折腾他,就不舒坦是不是? 师徒两个走出后院,正要往大门口去,就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响。 来了,来了。 宋太爷心里叹气,看看又被小狐狸算准了。 “太爷。”秦通判的声音传来,宋太爷立即加快了脚步,身边的赵洛泱更是跟着他疾步往前走。 宋太爷脚下差点拌蒜,如果这时候被徒弟拖着走,那就好看了,幸好这事儿还没发生,秦郜就赶了过来。 秦通判见拦住了人,总算松了口气,只要人还在,有些话就还好说。 “你们这是做啥?”宋太爷警惕地看着秦郜,完全忘记了自己这次配合小狐狸是“心不甘情不愿”。 秦郜立即道:“您老要去哪里?” 宋太爷瞪圆了眼睛:“去哪儿还得与你们说不成?在这里饭不好,褥子也不厚,连水都没有热的,我念在教过秦家子弟的面子上前来,却被你们这般冷遇。我也不是没有脸皮的人,这就不叨扰了,跟着徒弟住邸店去。” 宋太爷挥挥衣袖说不出的倨傲。 秦郜忙躬身赔礼:“都是下人照顾不周,您说哪里不好,我们立即就改,以后每天我去给先生奉水。” 宋太爷冷哼:“现在想起来了,晚了,早就说你们秦家人靠不住,如今……算是应验了我这话。” 秦通判胸口一股的怒气,如果在之前,他定会冷言冷语地回击过去,还会让家人马上将这师徒扫地出门。 可现在不一样了,宋太爷明显是想要激怒他脱身。 宋太爷为何突然要走?他没问清楚这一切,怎么可能放人? 回想宋太爷师徒来那天,他百般刁难,没想到这么快就风水轮流转,他得低头向宋太爷赔小心。 “先生,”秦通判好不容易才吐出这两个字,快步走到宋太爷面前,收起他的官威,“不是要等到典吏前来会合吗?典吏那边有消息了?” 宋太爷眼皮也不抬冷冷地道:“有消息了,我们这就要接着赶路了。” “典吏在哪里?”秦通判不信,干脆揭穿,“我跟着太爷去见一见。” 宋太爷脸色更加不好,一脸怒气地看向秦通判,“这就不劳秦大人了,都是些小人物,入不得秦大人的眼。” 又被挖苦了两句,秦通判也不敢发作,只能站在旁边听着,一张脸都快拉到地上了。 宋太爷看到秦通判衣冠不整,脖颈和下颌还有带着血迹的抓痕,明显一副狼狈的模样,多日的憋屈好像一瞬间都跟着烟消云散。 秦通判没想到会有今日吧?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要说厉害,还得是他家的小狐狸,这不,几个主意就让秦通判吃了闷亏,他不得不夸赞徒弟。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时玖看着不停跳跃出来的魅力值。 【魅力值+4】 【魅力值+4】 …… 宋太爷已经开始给赵洛泱加魅力值了。 时玖道:“看来在秦家,宋太爷忍得很辛苦。” 几天的委屈,终于找到机会发放出来。 赵洛泱没料到,还能有这样意外的收获,早知道应该让先生在秦家多住些日子,多出来走走与秦通判说说话,这样一来,兴许今日从先生这里得到的魅力值会更多。 “可惜了。”赵洛泱叹口气。 还是没将系统玩明白,平白无故又损失了不少。 秦通判越是阻拦,宋太爷的腰挺得越直,他转过头有些怪罪和怒气地吩咐赵洛泱:“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走。” 赵洛泱眼睛通红,垂着头,就像是做错了事般,上前搀扶宋太爷。 秦通判再次伸手阻拦:“先生不用着急,你们不是准备前去洮州吗?我会让人租马车送你们前往,不用你们再赶路。只要先生跟我去书房说几句话。” 赵洛泱听到这话面露喜色,不过很快这神情就被压住了,却还是被宋太爷看了个正着,宋太爷冷冷地教训她:“愚蠢,我早就跟你说过,这天底下没有好事突然砸在你头上,他说送你车马,你就敢要?也许他们要你的命来换。” 赵洛泱被训的抿起了嘴,半晌才道:“先生,秦老爷和太太对我们不错,您是不是……” “tui”宋太爷对着秦通判啐了一口,一双眼睛仿佛要将秦通判看穿:“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也不是聋子,早就听到你们秦家乱糟糟的,定是出了什么事。” “还有你,”宋太爷指着秦郜,“你私底下为何与我徒儿打听郑益的事?存的什么心思?我若是早知晓,绝不会让她与你多说一个字。” 秦郜羞愧地低下头。 秦大太太忙上前拉住赵洛泱:“瞧瞧,都将这女郎冻坏了,有什么事进屋叙,我们秦家对不住先生,一会儿都向先生赔礼。” 宋太爷看着门口被秦家下人守住,想必也走不出去,只得皱眉。 秦通判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宋太爷请到书房,又吩咐人奉上了茶点,等到宋太爷神情缓和些才准备要开口,却不料被宋太爷抢了先:“你们家出事了吧?昨晚开始就闹腾,今天你又赶回来。” “我就知道,若是不走,定要有麻烦。” 宋太爷冷冷地道:“说吧,你们留我们师徒做什么?我一个孤老头子,徒弟、儿子都不在身边,帮不上你们的忙。” 宋太爷话音刚落,秦郜就跪在了地上:“先生,还请您为了洮州百姓,伸一伸手。您不是唾弃衙署绑走百姓充入军户吗?眼下有一个机会能救人。” /91/91909/20887796.html 第一百三十九章 她行我不行 秦郜说完话,宋太爷脸色就是一沉,手里的热茶还没喝,就慌忙放在了矮桌上,然后看向赵洛泱。 赵洛泱会意立即上前搀扶宋太爷。 这次两个人更急着走了,地上的秦郜先反应过来,膝行两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宋太爷的双腿,如论如何也不肯放。 秦大太太急得不得了,却又不知如何上前帮忙。 时玖借着赵洛泱的眼睛看着这一片混乱。 秦通判大约想不到,这都是假的。儿子跟宋太爷串通起来一起骗他,当然秦郜也只是知晓一部分内情而已。 屋子里这么多人,最清楚始末的只有赵洛泱。 可赵洛泱…… 偏偏是眼下最不起眼的。 “先生,”赵洛泱看着鼻涕眼泪直流的秦郜,又瞧瞧戒备的秦家下人,“我们可能走不掉了。” 宋太爷听得这话,转身瞪着秦通判:“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我老头子如今身无长物,你还想要我的性命不成?” 秦郜忙道:“除了搬迁的百姓,还事关赵知县,新上任的赵景云大人在洮州失踪了,赵大人因为孙集将搬迁百姓充入军户之事,向朝廷弹劾孙集,文书没出洮州就被截下了,赵大人也不见了。不知是逃走了,还是已然糟了孙集毒手。” 您认识的聂双大人与赵知县相识,我们是要救赵知县,您只要给聂双大人写封信,请他前来帮忙就好。” 秦郜话音刚落,秦通判就上前几步向宋太爷行礼:“太爷,事关重大,请您千万帮帮忙。” 宋太爷怀疑地盯着秦通判:“我为何相信你?聂双是谁……我不识得。” “赵家姑娘已经告诉我了,”秦郜道,“您认识聂双大人。” 宋太爷皱起眉头看了赵洛泱一眼,赵洛泱忙低下头。 “太爷,您上座,”秦郜道,“我将这件事仔仔细细地与您说清楚,您就知道我们没有说假话。” 秦郜起身硬是将宋太爷搀回椅子上,然后将赵景云、孙集和隋已的事一一告知。 这一通话说完,屋子里一片静寂。 “我相信赵景云可能是因为弹劾孙集,遭遇了毒手,可你们让我相信,他……”宋太爷指向秦通判,“就他,能为了百姓和赵景云要铤而走险?” “如果他能,当年田驰就不会枉死了。” 秦通判脸色铁青:“当年田知县被弹劾贪墨,我虽与田知县私下有些交情,不相信他能做出那种事,但我手中没有证据,要如何替他伸冤?” 宋太爷点头:“我相信,多少人为田知县喊冤,最终都没有用处,以你的官职,很有可能救不了他,你自己也会被牵累,但你也不用听到消息,连夜逃回岷县。” 秦通判被训斥的面色涨红,好半晌他才道:“就是因为田驰,我心中有悔意,这次才不想再重蹈覆辙,想要救下赵景云。” 宋太爷又冷哼一声,若这不是他们自己设的局,知晓秦通判是掉到坑中,不得不与孙集对立,任凭秦通判舌灿莲花,他也不会相信半分。 “太爷,我们抓了隋已,而且那人赵家女郎也认识,”秦郜道,“您若是不信,可以去看看。” 赵洛泱眼睛一亮,这是个好机会,她正愁没机会见王真呢,她悄悄地牵起了宋太爷的袖子轻轻扯了扯。 宋太爷心里翻了个白眼,他这个徒弟是哪儿有热闹,要往哪儿去。 宋太爷站起身:“那就带我们去看看。” …… 王真晕晕沉沉之中,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屋子里又进来了不少人。 这是又要审她了? 她吞下去的毒药大部分被人抠了出来,他们还用水囊往她喉咙里灌水,然后踩她的肚子,逼着她不停地呕吐。 这样折腾了几次,留下的毒药根本不够致死,只会让她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疼痛,从喉咙一直到肚子,无处不疼。 她居然没能死。 她恨这些人,她活不了了,这些人也得死,干爹知晓之后定会为她报仇。 王真胡乱想着,或者她该骗了他们,给孙集送个消息,让孙集来杀这些人,她应该怎么说才能让这些人上当呢? 以她现在走投无路的模样,或许他们会相信她愿意招认一切。 她一句真话,两句假话,编出她的出身,和身后的人,那些人能不能相信? “是她,我在郑先生门口,见到的人就是她。”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让王真彻底清醒了,她抬起头看去,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郑益门口的女郎。 她被抓果然与这女郎有关。 赵洛泱一脸惊诧,怔怔地看着王真:“怎么会是你?你……你……不是来向郑先生求医,请教如何给禽兽医病的吗?” 王真心里下意识地思量。 很好,这就是她想要的。 一半真话,一半假话,合在一起让人无从分辨。 她只是去求郑益给家中马匹看诊,根本没有想过请教如何给禽兽看症。 可她确有没法完全否认。 王真脑子里还有些晕沉,心中却拿定了主意,一会儿她要骗这些人,就照这个法子去骗。 赵洛泱转头去寻宋太爷:“先生,这是隋姐姐,不知道为何,她会穿男子的衣衫,这些日子她总来寻我,与我谈论给禽兽医治之法。” 王真一双眼睛盯在那慌张的女郎身上,女郎说的话,为何她觉得能听懂,又听不懂?她有告诉过这女郎,她姓什么吗? 她又是什么时候与这女郎一起论过医理? 赵洛泱接着道:“她说过懂得给禽兽医病的女子不多,她之所以能来这里走商,也是因为通晓这些,沿途有畜生生病,她就能医治……可她为什么是……” 赵洛泱没有继续说下去。 宋太爷道:“你看清楚了?就是那个隋女郎?” 赵洛泱颔首:“是她。当时秦家大爷向我打听的人也是她。” 秦郜道:“先生,这下您可相信了?这人就是前来与孙集买卖战马的,她会前来,定是因为通晓医术,这样沿途也能照顾马匹。” 王真目光居然有片刻涣散,她怎么听不明白这些人说的话?他们说的是她? 不对。 一个念头从心底闪过,王真忽然明白过来,这里面有人在说谎。 有人在利用她。 王真的目光四下搜罗,然后落在赵洛泱脸上。 是这个女郎,从女郎进来第一句话开始就是假的,也许从郑益门口开始,她就被骗了。 “是你,”王真嘴一开一合,却发不出什么声音,她重复了一遍,整个人想要向赵洛泱扑过去,奈何被牢牢地绑在木架上,“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赵洛泱强忍着没躲去宋太爷身后。 “隋阿姐,你怎么会……”赵洛泱道,“你从开始就骗了我,你只是想要从我这里得到郑先生的医书是不是?枉我还信任你,给你透露了许多。” “你说过阵子一个长辈会接你前去给马匹看症,考较你医治之法,只有那长辈认同了你的医术,才肯将生意交给你去做。你还说你早就无父无母,家中还有幼弟要养,这些都是骗我的。” 王真的表情忽然扭曲起来。 一半真话,一半假话。 不,她说的全都是假话,她什么时候说过这些?她几时透露过这么多? “我没说过,”王真好不容易才喊出声,声音如同被利器刮过一样,破碎难听,“你胡说,你胡说……你在说谎,在说谎。” 秦通判看着隋已癫狂的模样,赵家女郎可能说中了最要紧之事,否则隋已不会这样激动。 仔细想一想,隋已哄骗赵家女郎的话里,夹杂了些真实的情形。隋已说的长辈可能就是孙集,买卖就是用茶叶换战马,孙集不会随随便便将战马交出去,需要一个会被马匹治病的人前去。 这就全都通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隋已变成了这般模样,他原本想着寻一个女子穿上男装去会孙集,可现在他去哪里寻一个会给马匹治病的女子? 赵洛泱盯着隋已道:“你不该做这种事,你可知为虎作伥,坑害百姓,虽死难赎。” 秦通判下意识地向赵洛泱看去,赵家女郎此时微微仰着头,脸上露出几分愤慨,竟然有几分不畏不惧的浩然正气。 秦通判忽然觉得,顶替隋已的人,就在眼前。 “成了。” 脑海中时玖道:“我看到了秦通判的目光,他一直瞧着你,应该已经想到让你去见孙集。” 赵洛泱欣喜。 她说这一段,就是给秦通判听的。 “不过,”时玖接着道,“你以后不要离王真太近,除非她像这样被结结实实地绑缚着,否则就算剩一张嘴,她也会从你身上咬块肉下来。” 赵洛泱将意识沉入系统中,看到了快速增长的魅力值,她惊诧地盯着那数字。 这是要给她涨多少? 而且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时候被绑着的王真忽然道:“我……不想死……我都说……只要你们给我一条活路,我也可以帮你们去对付孙集,只要你们让我活下来。” 可这话就像泥牛入海,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王真努力地挣扎,她还想要继续说下去。 一半真话,一半假话,难道不行吗? 那女郎行,她就不行吗? 那女郎说的甚至都是假话…… 时玖看着魅力值继续不停地跳着。 “她在说谎,”时玖道,“她真正想要做的,一定是杀了你。” 赵洛泱半点没有害怕:“希望她一直这样想。” 这样的话,她的魅力值就会越来越多。 至于,王真……她不觉得可惜,到现在还没有悔改的人,从根本上就已经坏了。而且从王真身上,也可以探知“福记”背后的人,恐怕来头不小。 …… 同时。 洮州城内。 孙集从床上起身,下人急忙上前侍奉衣冠,等到孙集穿戴整齐,管事这才上前道:“屋子里那个……” 孙集摆了摆手:“处置了吧!” 管事应声,带着人快步向大床上靠近,拉开帏帐,帐子中,顿时一股腥膻的味道扑面而来。 被褥里缩着一个人影,她浑身未着寸缕,整个人紧紧攥着被子,剧烈地颤抖着。 脸上满是恐惧的神情。 终于她开始鼓起勇气:“孙大人,能放我们走了吗?我父兄他们一定不会再状告您,再也不了。求求您,只要您放过我们一家,我们做牛做马都会报答您。” 孙集坐在椅子上,轻轻舒展了衣袖,他没有抬眼睛,而是道:“赵景云呢?他藏哪里去了?” /91/91909/20887797.html 第一百四十章 不怕 孙集的话问出口,床上的女子忙开口求饶。 “孙大人,我们真的不知晓,”女子哭出声来,“当晚赵大人只是从我家门口经过,向父兄讨了一碗水。” “大人,我说的都是实话。” 孙集面容平静,就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管事叹了口气,挥挥手,下人立即上前捉住了女子的手脚。 女子不肯就范,也顾不得羞耻,直接挣扎起来,然而孙家下人见惯了这种事,往那女子脖颈上一掐,就将人拖下了床。 宛如那不是一条性命,而是一个无用的物什。 “绑在她父兄面前,”孙集道,“再给他们一个时辰的功夫,再不肯说,一起丢出去。” 丢出去自然不是放了,而是将人杀了。 孙集找赵景云花了不少的功夫,逐渐没有了耐心,赵景云如果没有这些百姓的维护,哪里能藏得这么严实? 即便今天处置的人家真的不知晓赵景云下落,那也一样得死,没有用处的人,留着做什么? 喝了杯茶,孙集神清气爽地去了书房。 那里已经有亲信在等着他。 “大人,”亲信禀告道,“我们的人从岷县送回消息,没发现有什么异动,岷县那边的官员已经来洮州了。” 孙集点点头,赵景言送信给他,赵景云要去兰州求援军,只要他防着兰州那边有动静,岷县附近没有兵马调动,他就不用担忧。 亲信道:“岷县的商贾我们也让人盯着,‘福记’定然在其中,不会让他们闹出什么差错。” “不要惊动了他们,”孙集道,“还得慢慢来。” 亲信有些不太明白:“您为何如此在意这‘福记’?莫非觉得‘福记’背后另有人?” 孙集一笑:“我能随便将战马卖给一个商贾?你们查回的那些消息,我暗中又向人探听过,虽然没有确切的消息,但也八九不离十,‘福记’与冯家有关。” 亲信终于明白了孙集的深谋远虑。 孙集显然心情很好。 他现在是知州,又搭上了冯家,只要这战马的生意稳妥,很快冯家就会丢掉“福记”这个幌子来与他来往,他就算是在朝中站稳了脚。 孙集道:“要不是我当年选错了路,何至于在洮州蹉跎这么多年。” 亲信应声:“是豫王府误您,当年您想要报效豫王,谁知道豫王过世了,豫小王爷又……有眼无珠,不肯用您。 可您已经有了亲近豫王府的意思,自然被太后娘娘和小皇帝的人排挤,以至于让您多年在洮州一再碰壁,要不是这些年您转身向冯家靠近,也不会拿到知州之位。” 孙集眼睛中闪过一丝阴鸷,不过很快他一笑:“豫小王爷不过就是个不懂事的莽夫。本来大好的前程,全都被他亲手断送了。也亏了他没瞧上我,否则我早就跟着他那条船沉了。” 说完这些,孙集又想到自己当年想要投奔豫王府的初衷。 “当今圣上尚且年幼就匆忙登基,无法握住权柄,偏偏当今太后又不是他亲生母亲,这母子两个还有得争。” “我原本想着这对母子不安稳,于是转投豫王府,谁知道豫王爷生病过世了,豫小王爷看着聪明,其实动辄脑子不清楚。” “太后的冯家和豫王府本来水火不容,可太后却看伤了豫小王爷,想要将冯家女许配给他,如果豫小王爷答应,与冯家就成了姻亲,将来小皇帝不中用,江山还不是他的?谁知道他却拒绝了。” “如此,太后岂能容他?” “古往今来,谁会因为一个女子葬送前程?冯家女如何不能娶?眼下没有谁比冯家女更适合做这个豫王妃。” “在妇人身上跌跟头,要么是无能之辈,要么是昏聩之主。” 亲信赞成地点头:“大人说的是。” 孙集一向不将妇人看在眼中,他家中妾室不少,外面的女人更是不计其数,喜欢就弄来,忤逆就杀了。 孔家大小姐他都能随便弄死,更何况旁人。 不过这些事在他成为知州之前都小心遮掩着,眼下却不同了,洮州是他的地方,他无需那般小心。 等他将搭上冯家,将战马送出去,再解决了赵景云, “这两天我就会动身去岷县,”孙集道,“洮州这边帮我看紧了。” 亲信应声。 孙集自然不会自己前去,他早就吩咐副将将人马驻扎在岷县附近,如果岷县有点风吹草动,那些人马足可以解决。 “大人,”亲信道,“衙署收到消息,武卫军的聂双被调来洮州任职。” “不用担忧,”孙集道,“现在的武卫军,早就不是过去的武卫军,等聂双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将这边的一切处置干净。” 没有了萧煜,武卫军本就没什么可怕。 聂双也像一条丧家之犬,即便发现异样,也没人可商量,光靠聂双自己能做的了什么? …… 此时的聂双正在邸店。 宋太爷见过隋已之后留在了秦家,还要继续与秦通判说之后的事宜,赵洛泱则回到邸店报信。 将秦家发生的种种挑挑拣拣说给大家听。 聂双听到隋已被抓,虽然不肯招认更多,但毕竟提起了孙集,这就赖不掉了。 “还真是隋已。”聂双念叨着,他也不是不肯相信,实在让人想不到,孙集买卖战马,追杀赵景云的这些事,居然是这些搬迁的百姓打听到的。 他们不但打听到了,还借着秦家的手抓到了人。 中间没有出半点的差错。 而且…… 聂双盯着赵洛泱,赵家女郎刚刚偷偷与他说了两句话,意思是秦家想让她代替隋已与孙集见面。为了让家里人安心,赵家女郎不准备将这桩事透露给大家。 聂双却有点恍惚,这怎么行呢? 这得多凶险,赵家女郎到底清不清楚? 时玖看了一眼聂双,就知晓他在想些什么,聂双一定觉得,赵洛泱不小心卷入这件事之中,不知会是什么结果。 实则聂双不知晓,这一切都是赵洛泱亲手安排的。 这也不怪聂双,寻常人没有这样的胆子。 时玖也去思量赵洛泱,不知道她是不是被系统惯坏了,当然还有聂双,如果聂双不前来,赵洛泱也不敢琢磨这些。 所以这里也有聂双的责任。 如果聂双不能看护好赵洛泱…… 聂双不知为何,身上无端地冒出些冷汗来。 聂双没说话,赵学礼皱起眉头看女儿:“你说要还跟着聂大人去给孙集带来的马匹下药?” 赵洛泱点点头:“郑先生给了我药方,肯定能用上。” “你才学了几日?”杨老太皱眉,“随便拿个方子就能用?” 赵洛泱理直气壮地看着她奶:“奶,郑先生说了,孙女有天分,就像您一样,从小没见过多少银钱,却能给咱攒下不少。” 杨老太一噎,这话说的,让她没办法辩驳。 赵洛泱接着道:“宋太爷也说,这法子可行。” 杨老太算是发现了,每次遇到事,这里面一准儿有宋太爷的事,这往后每次孙女去宋太爷哪儿,她都得看着,仔细瞧瞧宋太爷都教孙女些什么。 罗真娘担忧女儿:“这要是被人发现可咋办?” 赵学礼、赵学景都跟着点头。 杨老太则去看小孙女,小孙女脸上没半点着急和害怕,显然早就有主意了。 赵洛泱道:“聂大人会暗中跟着,如果有什么动静,聂大人会救我。” 聂双发现自己突然被提及,也顾不得说话,就点了点头,他是要护着赵家女郎,但赵家人不知道,除了给马匹下药,赵家女郎还要去见孙集。 怎么办?他要不要说出来?他好想怀光大人,怀光大人在这里,是不是就能给他出出主意? 罗真娘仍旧担忧,但她又说不过女儿。 杨老太想了想道:“要啥时候去啊?” 赵洛泱道:“看样子这两天就能有动静。先生的意思,让你们先离开岷州,万一出了事,恐怕聂双大人顾不过来。” 让他们走? 杨老太皱起眉头,他们就这样将小孙女丢下? /91/91909/20887798.html 第一百四十一章 走 说到要走,屋子里一下子变得静悄悄的。 聂双不知怎么的,看着这些人,想起了武卫军的弟兄,其实两者的差别很大,武卫军的将士都是出生入死,见过战场厮杀的,就算静默不语,也会露出一股肃杀之气。 眼前这些人却都是寻常的百姓,手无寸铁,没有什么战意,有的只是发自本心的质朴。 但有些地方又是相似的,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谁也不愿意独自先离开,让人不自觉地信任。 丁茂生先开口道;“我们留下应该还有用处,十六户的汉子们加起来十多个人,如果有什么事能帮上忙。” 这一路走下来,他们占了多少便宜?不管是聂双、衙署给的,还是洛姐儿和宋太爷给大家争来的,大家都吃了用了,谁也没少拿,现在是有了危险,谁也不能就这样走了。 丁茂生接着道:“这几天我们在马场做活计,也认识不少人,至少能帮大家打听消息,到时候你们忙着对付孙集,得有人看着这边的情形,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也好来回送信儿。” “如果援军不能及时赶到,或者援军的人手不足,我们还能拿抄起棍子抵挡孙集,不能说挡得住,但也能有点用处。” 丁茂生说着去看赵学礼:“咱们在山涧那儿也是这么对付山匪的。” 这话说出来,几个汉子登时多了几分气势。 不过赵学礼心里清楚,山匪都是些什么人,孙集手底下是实实在在的兵马,那肯定是不一样的。他无论如何都得留下,但不能让十六户其他人家跟着他们,因为这次着实太凶险了。 一直沉默的牛道昌,这时候也开口:“学礼、学景你们兄弟准备走吗?” 赵学礼下意识地摇头:“我……” 牛道昌伸手制止:“你们怎么想的,我们也是怎么想的,本来都是说好了的事,如果开始想要跑,就不会进岷县了。” 冯老三也跟着点头:“洛姐儿说的话也有些道理,我们这些人留下,让大娘带着其他人离开,免得闹起来,我们也无法照应。” “咱们这十六户,说白了现在就是一户,别说现在不能将我们劝走,就算非要将我们送出城,半路上咱们也得折回来,这后面还有许多事呢,别犹豫了,就这么安排吧!” 赵学礼还没说话,旁边的杨老太道:“我们走。” 赵洛泱就等着她奶说话呢,她奶一开口,就等于拍板了。 满屋子人,她奶年纪最大,最有立场说话。 杨老太道:“老弱妇孺,我全都带走,你们该做啥做啥。我们这些人现在留下也没用处,反而是拖累,我们出城之后,绕路往熙州去,如果孙集这边的事办妥了,你们再来人寻我们。” 杨老太决定下的果断,但心里也是担忧留下的人,她看向赵学礼:“你可得照顾好洛姐儿,若是洛姐儿出什么差错,我绝对饶不了你。” 赵学礼心里叹口气,他想让洛姐儿跟着一起走,但有他娘这句话,就算将他的话堵死了。 心里思量着,神情也带着几分委屈,他娘自己将孙女惯的无法无天,然后丢给他管,他哪里能管得住? 都商量好了,杨老太摆摆手:“去吧,让大家做点准备,明天一早咱们就动身离开。” 丁茂生、牛道昌等人走出了屋子。 主意都拿定了,杨老太也就没了犹豫,神情还像平日里一样,没有啥波动,转头看向罗真娘:“快去把晒好的野菜都拾掇好,还有那些粗粮饼,我再去跟邸店管事说说,看看能不能再给我们点粗粮带着。” 罗真娘还想说说赵洛泱,看看能不能将女儿带走,却被杨老太这样拦住了。 “别白费口舌了,”杨老太道,“自己养的女儿有多倔,你能不知道?说也是无用。” 罗真娘盯着杨老太看了半晌,总算道:“都是被您老惯坏了,依媳妇看,这桩事之后,洛姐儿您别再管了,越管胆子越大。” 她哪里惯了?杨老太气得想叉腰。这个家里,就她数落洛姐儿最多。这就是忙着要走,没有时间与儿媳妇拌嘴,否则她定要好好掰扯掰扯。 赵洛泱看着她奶和她娘走出灶房,缓缓地吐了口气。 “听到了?” 赵学礼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赵洛泱转过头去。 赵学礼不知道怎么说女儿好:“真的要去?” 赵洛泱点头。 “千万要加小心,别让你奶和你娘担心,”赵学礼道,“若是被人发现,就跟着聂大人立即离开。刚刚我与你三叔和聂大人商量了,那天我们也同去,只不过要离得远一些,万一有事也好接应你们。” 赵洛泱应声,想要将她还要假扮隋已的事告诉爹,可是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还是别吓唬她爹了。 时玖感觉到赵洛泱的安静:“怎么了?” 赵洛泱叹口气:“瞒着阿奶他们,心里有些不舒服,我是不是不太适合说谎?” “是,”时玖道,“不太适合撒一点点慌。” 赵洛泱不禁想笑,在这样的时候,许多话不能与别人说,好在时玖知晓,否则她揣着那么多秘密,可能也会觉得难受。 “你那点茶的功夫还要练,”时玖道,“用不用再兑换几本书来看看?” 赵洛泱叹口气:“点茶,品茶,怎么好像比什么都难。” 备器、洗茶、炙茶、碾茶、磨茶、罗茶、择水、取火、候汤、取盏、点茶、分茶等。一个个做下来,磋磨人的性子,这也就罢了,她点出来的茶,不像是一幅画,倒像是打翻了先生的砚台。 赵洛泱小心翼翼地问:“差不多就行了吧?” 时玖这时候却比宋太爷还严厉:“不行,若是练不好,你干脆放弃扮成隋已的思量。” “时玖,”赵洛泱道,“你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时玖道:“孙集比我要求更高,过不了我这一关,你拿什么骗孙集?你找个地方再多练练,我帮你看着。” 他见过手笨的,却没见过这么笨的,让她点一朵花,她倒好,全都倒在了一起,成了绿呼呼的一坨。 还想要蒙混过关?他岂能放任她? 赵洛泱央求:“时玖,要不然你帮帮忙。” 不知怎么的,赵洛泱觉得时玖没看系统兑换出来的那些书,但比她更懂点茶似的。 如果时玖能帮她画。 时玖道:“不行,我没有多少生命值。”而且危急的时候,还得用。 “过后还给你。” “不借。” “为什么?” “因为你是骗子。” /91/91909/20887799.html 第一百四十二章 小鬏鬏 赵洛泱嘴上说不练了,还是找了个地儿,把茶具都摆出来忙乎,花了半日的功夫……收效甚微。 依旧看不出什么花的模样,就像一个大脑袋上长了几个小包。 时玖也发现,再聪明的人,不是什么都能做好的。 以后,女红、画画、点茶之类的活计,都不要让她来做了,有些活计要安排个好绣娘,有些他可以亲手…… 蓦然回过神,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为赵洛泱以后的日子做安排? 他顶多陪着她完成系统的任务,往后她怎么样,与他有什么关系?就算操心那也是她日后夫婿要做的。 时玖觉得赵洛泱的夫家可能会很辛苦。 不但要用尽心思,琢磨她那句话是真的,若是看不透她,难免心中不安,甚至患得患失。 还得防着她不要惹出太多祸事,就算不在意闹出什么大动静,也得护她周全。 甚至,要帮她安排好家中的事,让她能抽出手来做别的,但在外面抛头露面太多了,也不太好。 聂双、秦郜这样的事不知道有多少。 总之,那个人会很可怜。要用许多心思在她身上,这样一来,光看着她就要费尽心力,还能做得了什么? 不过,时玖又想起赵洛泱提及“小哑巴”时的神情,帮着十六户人脱困,从丁荣嘴里打听出赵景云的消息,利落地揭穿赵景言,赶到岷县安排好有一切,让赵景云、聂双等人还能有机会反击。 不能再想了,越想越麻烦。 时玖觉得自己陷入系统太深,他得拔出来些,免得时时刻刻都要为赵洛泱操心,本来那也不关他的事。 “接着做,”时玖提醒准备偷懒的赵洛泱,“花瓣要做小一些,桃花有五小瓣,蕊连同花萼……不要想着让我帮忙,我是不会帮你的。” 赵洛泱叹口气,只好重新来过。 …… 杨老太说要走,邸店的管事都很惊诧,不过很快他就相信这伙儿人真的要走,因为一个多时辰的功夫,整个邸店,都要被收起来了,就连晾衣服用的绳子都没放过。 邸店就像是遭了贼,还是洗劫一空的那种。 不过等管事仔细思量的时候发现,那些东西都是他做主舍给这些人的,直到现在他才后知后觉,短短几日,居然拿了这么多物什给这群人。 热热闹闹地收拾了一阵子,天黑下来,邸店才渐渐归于安静。 赵洛泱连续忙了好几日,现在引了秦家入局,一切也都有了些定数,她终于也能安安稳稳睡个觉了。 现在就是时玖吵着让她继续练点茶,她也不干了,反正她的手法大有长进,明日再练也…… 不迟。 时玖听着赵洛泱呼吸声。 女郎的本事,她是一点都没学到,怪不得从小就像个猴儿似的。 听到赵洛泱翻身的动静,不知道她身上的被子有没有盖好。 一个连吃饭都得让人提醒的人,委实没有多少本事能照顾好自己。 时玖想着,将手伸入空间中,拿出了吹针管,握在手中熟悉着,他得帮赵洛泱防着孙集。 如果孙集有什么歹意,他至少能帮她脱身。 吹针管不太适合他,系统中他用着顺手的应该只有那战术刀,他得让赵洛泱兑换一柄战术刀。 “睡吧!”时玖将吹针管放进空间,他居然也感觉到了疲惫,想要睡上一觉。 第二天,杨老太带着老幼妇孺离开了邸店。 临走之前,杨老太笑着感谢邸店管事:“在这里时间太久了,不能总是麻烦你,我们想好了,留下几个人接着等,我们先去洮州。” 管事说了几句客套话,就看着这一行人携儿带女离开了邸店。 “也是不容易。”管事低声说了一句,关上了邸店的大门。 杨老太等人出城之后,就一路往西边去了,身后留下了赵洛泱了几个汉子。 赵洛泱扯了扯赵学礼的袖子:“阿爹,奶和娘她们走的之后都没回头。要不是元让他们几个向我们挥手,让别人一看,我们都不像是一伙人。” 赵学礼应了一声。 与他们想的不太一样,老弱妇孺离开的时候,没有太多言语,也没不舍,反倒高高兴兴地赶路。 妇人们更连头都没回一下,好像将他们忘到脑后了。 元让几个孩子还跟洛姐儿道别,他们几个…… 唉,别提了,一想就怪伤心的。 正因为没有依依不舍,他们也就少了牵挂,反正家里人都好好的,他们几个就能放开手跟着聂双大人做点大事。 赵学礼等人依旧去马场做活计,赵洛泱则去了秦家。 秦家管事早就在门口候着,见到赵洛泱忙迎上来:“赵家小姐,老爷、太太和宋太爷都在屋子里等着您呢。” 赵洛泱让秦家管事带着向后院走去,还没到书房,就瞧见迎过来的秦大太太。 秦大太太显得异常热络,上前拉住赵洛泱的手。端详着赵洛泱的眉眼:“这孩子,也是我想的不够周全,早该给你换身衣裳。” 赵洛泱立即明白了秦大太太的意思,秦家是想要她换一身男子的衣袍,看看能不能扮成隋已以假乱真。 赵洛泱顺着秦大太太的意思走进内宅。 秦家下人烧好了水,还留了两个丫鬟侍奉赵洛泱梳洗。 沐浴用的水换了三次,赵洛泱才算彻底洗干净,也难为了秦家人,如果不是为了隋已,秦大太太绝不会有这样的耐心。 穿好了新衣裳,赵洛泱只觉得神清气爽。 “女郎的头发很好,”管事一边梳一边道,“模样生得也好。” 从前她觉得用这女郎代替被抓的那位恐怕不行,毕竟一个是商贾,一个是农女,但赵家女郎梳洗过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装扮一下,说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也不会有人猜疑。 “您看看,”管事妈妈指向铜镜,“头发这样束起来行吗?” 时玖听着外面的声音,赵洛泱换好衣服之后,就不再屏蔽他,他可以透过赵洛泱的眼睛看外面的一切。 这样思量着,时玖看过去。 铜镜中迎出一个人影儿来。 那是一张带着些许笑容的面庞,他还来不及仔细端详,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然后他下意识地说出口:“小鬏鬏。” /91/91909/20887800.html 第一百四十三章 醋醋醋茶 铜镜里的人,脸稍显消瘦,两道弯弯的峨眉下,是一双清亮的眼睛,眼眸流转之间,格外的灵动有神。 她望着自己的影子,似是也感到有些意外,嘴角不禁微微上扬,脸颊上隐隐浮现浅浅的酒窝。 不过当听到脑海中传来的“鬏鬏”这个称呼的时候,脸上的神情一怔,虽然仅仅一瞬,也被时玖看在眼里。 赵洛泱在脑海中问时玖:“你刚刚说什么?” 只有小哑巴称呼她为小鬏鬏,而且还是写在地上的,她从来没听过小哑巴说话,只有在分开的时候,小哑巴约她走之前见面,说了两个字:你……来。 小哑巴不知道是不是伤了嗓子,当时的声音有些沙哑,与刚刚那声音完全不同。 当然不一样,小哑巴是女娃娃,而时玖的声音是男子的。 时玖道:“没什么,我是说……”他不知为何,在看到赵洛泱的那一刻,自己会突然想到这两个字。明明毫不相关,但他却觉得这个称呼与她合适。 小鬏鬏。 时玖脑子里有许多画面一闪而过,但是太快,让他无法捕捉。 时玖道:“头发束的难看,像小鬏鬏。” 赵洛泱听到这个回答,回过神来,原来时玖是这个意思,她也是想的太多了。 赵洛泱再次盯着铜镜看:“哪里像?不是挺好看的吗?” 确实挺好看,如果能再胖一些,脸颊没有那般消瘦就好了,眼睛一眨一眨间,似是在眼皮上能看到一颗圆圆的小痣。 俏皮又柔弱,脸上没有笑意的时候,却又那般的疏离。 真是很奇怪,一颗痣而已,每次看起来却都不同似的。 时玖觉得自己盯着看了太久,下意识地收回目光,其实这只是过了片刻的功夫。这些日子他一直透过赵洛泱眼睛往外看,刚刚也没什么不同,所以,他到底在心虚些什么? 赵洛泱道:“我这样行吗?” 时玖差点应一声,幸亏立即反应过来,赵洛泱是在问身边的秦家管事。 秦家管事妈妈笑着点头:“行,我看很是不一样了,我带着您出去给太太瞧瞧。” 赵洛泱应声跟着管事妈妈向外走去。 秦大太太就在主屋里等着,下人不时地将消息送过来。 “您没瞧见,那水……简直没法看了,头上还生了虱子,敷了药才洗干净,”丫鬟道,“不过洗干净之后,瞧着那模样倒是不错了。” 秦大太太松口气:“希望能看着像些。如果可以,还得教她些规矩。”如果能找到第二个会给马匹看症的女子,老爷绝不会选上赵洛泱。 昨晚他们全家因为这桩事都愁的没能歇下,郜哥儿的后背还被老爷抽得青紫,那孩子也是倔,说什么也不认错。 这桩事,关切到整个秦家所有人的性命,不能有半点的差池,老爷生怕孙集起疑心,又吩咐副将扮成他连夜出城,带着下属继续往洮州去。 突然回到岷县,只说是家务事。 反正外面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说她绑了老爷的外室回来,他们只好将计就计…… 秦大太太到现在也没能明白,郜哥儿到底是怎么不声不响做了这些的? “真是被狐狸精蒙了眼。” 秦大太太不能不气,弄不好整个秦家都要给孔家陪葬。 思量间,脚步声传来,赵洛泱被人带着进了门。 女郎穿了一身青色长袍,黛眉被重新画过,加重了颜色,少了婉约多了英气,头发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看着竟有些富贵之相。 如果就这样抿着嘴不说话,淡然地瞧着众人,俨然是一个俏公子了。 秦大太太站起来,心里啧啧称奇:“个头矮了些,不过也还好。”赵家女郎瘦弱,但个头却是不矮,那边许多汉子也比她高不了多少,再穿上垫了内底儿的长靴,至少让人一眼望去看不穿。 反正真正的隋已也不高。 赵洛泱躬身向秦大太太行礼。 秦大太太忍不住笑出来:“到底是人靠衣装,这么一打扮,不比我家郜哥儿差了。” 赵洛泱道:“不敢与大爷相比。” 秦大太太有事相求,自然是哄着赵洛泱:“你这孩子,我还能骗你不成?” 将赵洛泱拉到了隔间,秦大太太压低声音道:“如果让我瞧,你比那隋已还像是做大事的呢。” 昨日赵洛泱在秦家的时候,秦通判就提及要她代隋已前去,她开始故作惊诧,然后忐忑恐惧,最后才被说服。 “你放心,”秦大太太道,“真的让你去了,会护你周全,你这出什么差错,我们谁也逃不了,等这件事做成了,将来必定亏不了你,你也年纪不小了,我就收你为义女,给你备份嫁妆。” 赵洛泱犹豫片刻点了点头:“谢谢太太。” 脑海中,赵洛泱向时玖道:“其实我想问她,给我准备多少财物,事成之后给,不如现在给,现在给的话,我还能用得上。” 时玖道:“你不怕露馅儿的话,就问问,再威胁她多给点儿,否则就在孙集面前告他们一状。” 这些当然是他们玩笑的,这个节骨眼儿上,秦家还是蒙在鼓里的好。 秦大太太拉着赵洛泱往书房里去。 两个人跨进院子,就瞧见了迎出来的秦郜。 秦郜目光落在赵洛泱身上,不禁也有些惊诧,没想到赵家女郎会变成这般模样。这差距也委实大了些。 之前赵家女郎虽然不像街上那些流民,但衣服破旧,头发脏乱,脸上的污垢总像是没洗干净似的。 如今洗干净,又敷了点粉,穿着崭新的长袍,看起来就精神奕奕。 “秦郜对孔大小姐也就如此,”时玖忽然道,“他盯着你看许久了。” 赵洛泱不在意:“应该就是惊奇。”她总觉得时玖对她周围的男子防备心过重。 往屋子里走的时候,秦大太太特意拽了一把儿子,生怕儿子与赵家女郎走得太近,为孔大小姐报仇也就行了,可别再节外生枝,赵家女郎那样,顶多是个“义女”,儿子是不能与她有任何瓜葛的。 一个农女,遇到孙集这桩事,也就是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天儿了,若是郜哥儿对她动了什么心思,他们秦家还不被人笑死。 赵洛泱走进屋子,向宋太爷和秦通判行礼,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的就像个少年郎。 秦通判眼睛一亮很是满意:“这……若是不说,谁能分辨的出?孙集没见过隋已的话,定不会怀疑。” 宋太爷垂着眼睛没说话。 秦通判道:“太爷,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这样准备,趁着这两日的功夫,您多教教赵家女郎,洮州百姓和赵景云能不能救的回来,就看这次了。” 他还会四处去寻更适合的人选,如果找不到,全部希望都得放在这师徒俩身上,秦通判着实不想与宋太爷来往,可现在却得小心翼翼陪着笑脸,生怕惹怒了宋太爷。 这两日定然难熬,又得担惊受怕,又要卑躬屈膝,秦通判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没如此窝囊过。 事情这样定下来,大家分头去准备。 宋太爷将赵洛泱带去秦家小院,昨晚秦家就将宋太爷从厢房挪了出来,送到这处刚修葺好的小院。 屋子里的物什都是秦家最好的,还有两个小厮在院子里侍奉。 宋太爷不图这些享受,不过这都是必要的,因为他就是想要看秦通判憋屈的不得了。 师徒俩进了屋子。 宋太爷看向徒儿:“你还要准备些什么?” 赵洛泱没回话,脑海中的时玖道:“点茶。” 赵洛泱刚要张嘴,时玖再次提醒:“点茶。” 好吧。 赵洛泱叹口气:“点茶。” 宋太爷早有预料,他拂拂袖子道:“让人去准备茶具,我看看你现在练得如何了。” 这晚上,宋太爷看着一杯杯的茶,开始怀疑,他到底寻了个什么弟子? …… 两日之后。 赵洛泱拿着包裹,翻身上马,独自一个人前往岷县三里外的客栈。 /91/91909/20887801.html 第一百四十四章 财富值大涨 岷县三里外有两家客栈。 赵景言和孙集说的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她只要进了三里外的客栈就好,住进去之后,就等着孙集来寻。 既然没有特定的客栈,她就选了一个热闹些的。 这里来往的人多,方便探查各种消息,孙集也能派人随时来监视她。 “每间房每日一贯钱,马匹的草料另算。” 赵洛泱与时玖道:“之前我们住过的客栈才五十文。” 时玖道:“这里没有搬迁的百姓,大多是来往的商贾和富户的家眷。” 屋子很是干净,伙计送来了烧好的火盆和热水。 赵洛泱坐在椅子上,自然而然地松了一口气,就像风尘仆仆的人,终于寻到了一个休憩之所。 其实这家客栈并不算好,只不过赵洛泱从前见过的着实太过寒酸。 “再加一个火盆,”赵洛泱吩咐伙计,伸手从包袱里掏出一贯钱放在桌子上,“存在柜上,我随时要东西,不够了再来寻我要。” 这一套是宋太爷教她的。 来这里之前,宋太爷一再说,在外要舍得用银子,她如今是个“商贾”不能与人计较几文钱,尤其不能寻个人就卖些鸡蛋和草药。 也难怪宋太爷要嘱咐她,自己徒弟的性子,宋太爷也算是摸透了,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这样冒着危险出去一趟,不赚个盆满钵满,定然会觉得吃亏。 可这次与以往都不同,宋太爷叮嘱赵洛泱,也是怕她会因小失大。 赵洛泱很自然地回应:“先生放心吧,我不带鸡蛋,更不带药材,不会跟人卖这些。” 东西都不带,包袱也是秦家帮忙准备的,可宋太爷还是觉得赵洛泱藏了点什么,拦下赵洛泱之后,就在包袱里找到了几个炊饼。 炊饼是杨老太做的加了野菜的,如今配不上赵洛泱的身份。 宋太爷板着脸训斥了赵洛泱几句,说她难成大事,干脆不要去了。 秦通判看出端倪,知晓这师徒俩无事生非,却又不能发作,早知有今日,他绝不会图一时之快得罪宋太爷。 秦大太太忙说自己想的不够周全,之前只准备了三十两银子和五十两银票给赵洛泱以备不时之需,忘记了赵洛泱随身还得带些碎银子,于是又给赵洛泱添了十贯,吩咐厨房做了纯面粉做的炊饼和点心带着。 虽然知晓师徒俩可能是临行向他们敲银子,但也不能不给,万一赵家女郎真的图小利坏了大事呢? 赵洛泱很满意,她奶不在的时候,先生也能帮她赚些银子,秦家给的银钱,自然是越多越好,她拿着不会觉得烫手。 她奶做的三个野菜饼,换了十贯钱,值了。 除此之外,秦家还给她准备了几套衣衫和靴子,还有几个用锦缎绣好的荷包,马匹、马鞍子都是尚好的,瞧着却又不那么扎眼。 很符合隋已的身份和性格。 从隋已那里拿到的两箱财物也都给了她,秦通判寻了两个小厮,看着没与她一起前行,实则暗中保护她,就像隋已身边的张甲一样。 所以看似她是一个人前去客栈,实则有人跟随保护。 一通操作之后,她的财富值也到了一个新高度。 财富值:44587.59元 之前有11227.59元财富值,这下直接加了33360元。 赵洛泱算了一下,系统将秦家给的马匹、衣袍、茶叶、零碎银钱,还有三十两银子和五十两银票的钱都算上了。 按理说这件事后,剩下的银子她应该还给秦家,可现在系统都算成是她的了,这银子显然她是不给回去了,秦家应该也不会在意。 但是隋已的那两箱财物却没算入系统中,可见这两箱东西不属于她。 看到财富值之后,时玖沉默半晌才道:“你一直想要代替隋已前去见孙集,是不是为的就是这些?” 赵洛泱道:“反正我一无所有,想要让我像隋已,秦家总要付出点代价。” 她真是,想得周全,就算是时玖也没有往这上面去思量。 系统会将所有一切赵洛泱得到的物什都换成财富值,就算秦家不给银钱,总要给一身行头。 不过。求人在前,秦家不给宋太爷第一个就不答应,所以坑挖好了,秦家这血是要出的。 赵洛泱这些日子一直没有涨财富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暗搓搓地盼着这一天了。 想是谁都能想,能实现的又有几人? 赵洛泱能坐在客栈中,凭的都是她自己的本事。 …… 赵洛泱给了银子,伙计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这位爷,您贵姓。” “姓隋。”赵洛泱道。 入店时掌柜验明了赵洛泱的身份,赵洛泱拿的是商贾通关文牒,是秦通判弄来的假文书。 伙计道:“隋爷,我看您也没带随从,这些日子出去的时候定要多加小心,如今到处都是人,难免不太平。” 赵洛泱道:“都是搬迁的百姓怕什么?” 伙计忙道:“还有流寇混在里面呢!” 赵洛泱没有继续往下问,仿佛并不在意这桩事:“今年买毛皮的商贾多不多?” 伙计躬身道:“比往年少一些,可能今年的‘过所’的文书不好拿吧,入秋以来,住进咱们客栈,小的听说来收皮毛的商贾有七八个,不过一看就是小手笔,跟着的人不过五六个,骡车也就这些,买不了多少货,若是现在下去收,还是能收到大宗的皮毛。” 赵洛泱抿了一口茶,微微皱了皱眉头,显然觉得这茶不好,但她没有声张而是道:“我还没带仆从呢!” “您肯定不一样,”伙计道,“您这一看就不是单独出门的人,肯定有商队在后面跟着呢。” 赵洛泱没有应声,接着道:“你帮我打探些消息,若是有同样来收皮毛的商贾,来知会我一声。有人向你们问我……” 赵洛泱没继续说下去,而是取出一块碎银子丢在桌子上。 伙计眼睛一亮,忙躬身道:“您放心,有人打听,我的嘴一定闭严实了,只说您是寻常商贾,做些小买卖。还会帮您注意那些人,若是他们有歹意,会立即来知会您。” 伙计眼里,这位隋公子年纪委实不大,生得又秀气,虽然说话、做事不起眼,但也保不准被哪个不长眼睛的盯上。 客栈能护得隋公子周全,隋公子临走之前说不得还会赏些银钱。 伙计兑好让赵洛泱梳洗的热水,这才关上门离开。 赵洛泱将屋子又看了一遍,这才站在水盆前,解开了领子上的盘扣。 不过这次没有避开时玖。 桌子上的铜镜映出她的影子,时玖自然知晓她在做些什么,扮成了男子,就忘记自己是女儿身? 居然连他都不躲着了。 “这领子太高了,”赵洛泱道,“让人喘不过气。” 为了遮掩喉结,秦家特意将长袍的领子做成这般模样,幸好眼下天冷了,看着也不奇怪,但……赵洛泱从来没穿过这样的衣服,多多少少有些不适应。 时玖道:“人前的时候,还是系紧了,别让人看出来。”从前她不说,他也没在意,可不知为何,应该有的盘扣解开之后,就让人无法直视。 赵洛泱用巾子擦了脸,这才又坐下来。 时玖道:“坐下来的姿势,也注意着点。” 赵洛泱低下头往腿上看去,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她这是特意跟着秦郜学的。 时玖声音低沉了不少:“腿不用叉的那么开。” “他们不都是这样的吗?”赵洛泱道,“撩开袍子,这样坐下。” 她说着又做了一遍,坐下来时,露出袍子下穿着的长靴。 长长的衣袍都挡住了,有什么关系?时玖是不是对她要求的太过了些? “总之在人前还是在意着些,”时玖道,“隋已为‘福记’做事……那隋已看着也应该懂得读书认字,与寻常商贾不同,总之动作不必大马金刀那般。” 提醒着点她没有坏处,否则她还真的什么都不避讳了。 赵洛泱应了一声,将两只脚对着往里收了收。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动静?”赵洛泱道,“今晚还是明日?” 时玖从赵洛泱脚尖上回过神:“要看孙集着不着急了。” “我也不能坐在屋子里,”赵洛泱道,“还得出去主动探听一下消息。”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伙计问赵洛泱在屋子里用饭,还是去楼下大堂中。 赵洛泱走出屋子,准备感受一下客栈里的热闹。 刚刚下楼,迎面走上来一个人,那人一脸笑容地道:“咦。今晚住进来不少人,又要热闹了。” 赵洛泱本没想理会,那人却接着道:“这位小哥,也是来做买卖的?若是愿意,吃过饭后,不要急着回屋子里,我们可以交换一下消息,若是有看好的货物,就在客栈中论价儿,大家都方便。” 赵洛泱点点头:“好。多谢知会。” 那人离开,赵洛泱继续往前走。 赵洛泱在脑海中与时玖道:“说不定今晚就能有些消息。” 孙集想要试探她,这是一个好机会。 时玖借着赵洛泱的眼睛往外看,不少双眼睛落在赵洛泱身上,其中或许就有孙集的人。 /91/91909/20887802.html 第一百四十五章 试探 有了隋已这个身份,赵洛泱就自然而然混入了商贾之中。 周围的人都是肯花些银钱的商贾,谈论的买卖至少也是几十、上百两的。 这个客栈是个修葺之地,也是讯息交换之所,就像之前那人说的一样,大家可以在这里买卖货物。 但是没有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衙署里的事。 客栈今晚炖了两只整羊,所以基本每桌都有羊肉,羊肉软烂,入口即化,又香又软,吃了几口之后,浑身都跟着热起来。 赵洛泱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吃食,就算能从系统中兑换东西,也只是饱腹,不敢大张旗鼓地放在锅中煮。 就算是没有搬迁之前,农户人家得了肉,也不会这样费事费火的将羊肉的香气都炖出来。 如果十六户的孩子们在这里,大约都要馋的眼睛发直,大人也难免暗地里吞口水。 这样的饭食对于他们来说,真是想都不敢想的,祖母他们离开邸店时,带走的炊饼都是各种野菜、糠皮掺在里面,小一点的孩子都咽不下去。 等完成了人物卡任务,赵洛泱一定要买一只羊回去给大家吃。 一只羊,十六户人,每个人都能分到一些,也要炖成这样,要多放些水,肉不够吃,羊肉汤和炊饼管够。 冬天来了,大家该把消耗在路上的气力补一补。 做完这桩事,她的财富值不知能剩下多少,安家时可以派上用场。 在赵洛泱心里,十六户必须住在一起,大家路上一条心,安家的时候也能相互依靠,将来不管做什么,都会比旁人更加顺利。 羊肉没有吃完,但这样的场合赵洛泱也不可能带回去,只能装作毫不在意地让店里的伙计撤下去。 最后上了一壶茶。 赵洛泱慢慢地饮茶,听周围人说话。 这会儿功夫,两个商贾达成共识,一个商贾将收来的药材卖给了另外一个,两个人皆大欢喜。 “这批药材我要运到南方的药铺上,要不是之前商队遇到时疫耽搁了功夫,我也不会高价收您的。” “这些药材我们是赚不了银钱了,不过咱们答应药铺的事就得做到,虽然不是读书人,咱也得行信义之事。” “小哥儿你也不亏,你反正不急着交货,还能在这里逗留半个月,半个月能收上不少药,够你再赚一小笔的了。” 卖出药材的商贾也是一脸笑容。 旁边的商贾都看着羡慕。 “再过些日子这里就冷得不能留了,”又有商贾道,“能早点回家也是好的,来年过了春天再来收货,再说,你们从南方运来的布料也能卖高价儿。” “这可都是稀缺的物什。” “还有米粮……” “米粮那些东西岂是我们能卖的?迁民令没下来之前就有人探得了风声,早早就将粮食拉过来了,我们知道消息时,已然晚了,也只能少带点过来。” 收了药材的商贾姓郑,他笑着开口道:“这些不论也罢,大家若是真有兴致,不如说说眼下最好卖的货物。” 郑老爷这样一说,立即有人应和:“您说的是香料?” 郑老爷点点头:“现在富贵人家,谁睡前不焚一炉香?平日里还要用来熏衣裳,京城的香料价钱越来越高,我带了些乳香过来,还没进阶州就卖光了。” 众人听到这话立即来了兴致。 “没有熏香不开宴,不过现在乳香能卖到一斤几百贯,寻常人家能得一点点,用做大事上,就已是了不得了。” “您还能带香料,那可真是不一般。” 郑老爷挥挥手:“带不了多少,哪里能有一斤那么多,就是零散卖一些罢了。” 商贾们想听郑老爷继续说下去,立即有人向店家要酒,周围的商贾纷纷过去聚拢,很快就推杯换盏起来。 伙计来给赵洛泱添茶,笑着道:“您不过去热闹热闹?” 赵洛泱道:“在这里也能听到。” 伙计应声:“小的再给您拿一盘新烤的松子儿,您慢慢坐。” 伙计走开,赵洛泱打开脑海中的系统查看,魅力值和财富值有了很大波动,但财富区的兑换商品却没有增加。 赵洛泱向时玖道:“我们好像没有想的太周全,之前赵景言与孙集说话的时候提及了香料,但因为想要抓孙集把柄,我们将精神都放在了战马上。” 她这段时间从魅力值区兑换出来的资料就是关于马匹和茶叶的,完全没有想到香料。 没有系统帮助,那些商贾说的香料她也不懂,但看样子今晚这些人的话题就要围绕在这上面。 也是要安排的事太多了,难免会有什么纰漏。 赵洛泱不禁叹了口气:“大庭广众之下,不能议论战马,所以只能提及香料这些。” 时玖道:“就算准备的再周全,到了真正面对的时候,也会有偏差。我们与外番来往的货物里还有丝绸和瓷器,你总不能全都将相关资料通读一遍。” 赵洛泱发现时玖挺会安慰人,从前她还觉得时玖对她太过苛刻。 事已至此,现在匆匆忙忙到魅力值区兑换资料,恐怕也没有时间看,因为沉浸在脑海中看资料时,如果眼下情形有什么变化,她就不能参与其中。 权衡片刻,赵洛泱决定还是注意着郑老爷那边的情形。 郑老爷酒到酣处,话就更多起来。 “我这一路也收到了一些香料。有些委实是上品,有些嘛……”郑老爷摇摇头,“只能卖去县里。” 有商贾道:“郑大哥都收到什么好香料了?能不能拿出来让我们长长见识?” 郑老爷用手指在嘴边比了比:“别的香料有甚好说的,我这次收香料那家,从前也是大户,他那儿子不争气,将家里败了个干净,只剩下这些香,让债主抢走了不少,剩下的都混在一起了。” “但我还是分辨出来了,里面有尚好的麝香。” “呦,麝香啊,好麝香可不好寻。” “还有一家,”郑老爷道,“是个大铺子,但是里面掺了坏东西,我也买了些,总有许多不识货的买家,我便宜些卖给他,香虽然不纯,但他平日里来往的人,八成也闻不出来,还替他省了银钱,如何不好?” “也是,也是,”有人道,“买卖这东西,不在于货物好坏,只看买家想要什么。” 大家又纷纷举杯敬郑老爷。 郑老爷正要喝,却忽然捋了捋胡子:“这样喝也没甚意思,不如我们耍些别的,也好熬过这长夜。” 大家又问玩些什么。 郑老爷道:“我取点我收来的香料,交给掌柜,掌柜知晓这些香料的价钱如何,我们开个博戏比输赢,谁能挑出里面最贵的几瓶香料,谁就算赢,赢的越多,自然得的彩头也越多。凡是来玩的,也不收多,一人一贯银钱,若是一会儿玩的不尽兴,大家再往上加。” 郑老爷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块碎银子,大约有三两左右:“这个做添头。不过丑话说前面,如果都猜错了,最后剩下多少银子,可都全归我。” 众人跃跃欲试。 说是猜香料,还不是考本事,谁能认出好香料,就能赢过一同较量之人,银钱自然也就归他所有,如果能一直赢下去,就能赢到所有人的银钱。 一贯钱对商贾来说算不得什么,这里没有别的可消遣,拿一贯出来,就算赔了,也是长见识。 郑老爷接着道:“大家如果觉得我的香料价钱定的不对,我这里有‘唐记’大掌柜出的文书,总之绝不会骗大家也就是了。” 众人纷纷说好,拿出银子放在桌子上,郑家下人也去拿香料给掌柜。 大家就这样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赵洛泱盯着那边的情形,眼看着激起了商贾们的角逐之心,有人输有人赢,输的人觉得可惜,赢的人很是高兴,不过很快又遇到对手。 这样来来往往几次,大家都开始继续掏银子加进去。 赵洛泱与时玖道:“现在桌子上的银子有四十多贯了。” 一贯银钱,赵洛泱自然不在乎,不过这个博戏堆积的银钱可是越来越多了。她也觉得奇怪郑老爷那里到底有什么香料那般难辨? 时玖道:“你在想什么?” 赵洛泱没有迟疑:“若是像山匪一样打劫一下,立即就能收获不少。” 这只是玩笑。 赵洛泱道:“你说,会不会有人来找我一同去玩?” 那个被众人围住的郑老爷,装作不经意的时候,往她这边看了好几次。 这次孙集可能会从外番带来香料,也许要看看她辨别香料的本事。 早知道,她不如在客栈里转转,看看有没有马匹生病,顺便治一治,就能消除孙集对她的疑心。 郑老爷那桌又有人铩羽而归,商贾将手里的香料交给掌柜,摇头道:“我真的辨不出,不知到底哪瓶的香料更好。” “郑大哥这几瓶香料都太过相似,闻起来……没有什么差别。” 本事不行,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郑老爷正觉得高兴,眼睛一瞄看到了一旁的赵洛泱,他笑着道:“那位小哥不过来玩一玩?” /91/91909/20887803.html 第一百四十六章 骗术 众人在客栈里热闹,大堂中用饭食的人,就算不参与也要过去瞧一瞧,只有角落里的人,始终在品茶,根本不曾动过。 如果不是郑老爷开口,大家还注意不到他。众人定睛去瞧,只见那是一位青年,身穿窄袖淡青色长衫,手中的茶杯刚离开唇口,听到声音抬起眼睛,烛影儿之下,青年目光温文,脸上带着些许谦和的笑意,让人顿生几分亲近之感。 青年点了点头,看在每个人眼中,这都像是在与他们打招呼。 不知怎么的,就让人觉得像是自家人,至少没什么坏心眼儿。 赵洛泱道:“诸位大哥玩着,小弟在这里听听热闹。” 郑老爷招手:“坐得那么远,有甚意思,过来过来,谁也不图输赢,就是玩个乐呵。” “就是啊,过来吧!” 大家如此邀请,赵洛泱不得不起身迈着步走过去。 郑老爷身边的商贾,二十来岁的年纪,自觉与赵洛泱岁数相仿,便笑着攀谈:“这位小兄弟是从哪里来的?” 赵洛泱道:“京兆府人,不过这些年也四处走动。” 京兆府的口音赵洛泱能学的来,而且不容易有错,隋已会怎么说她不管,现在她就是隋已。 “京兆府是好地方,”郑老爷道,“那边的香料卖的也好,小哥儿定然懂得这些。” 赵洛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不过还是道:“知晓的不多。”说着入怀拿了块二两的碎银子放在桌子上。 赵洛泱才接着道:“给大家凑个趣儿,我一旁瞧着。” “那怎么行,”郑老爷早就瞧见了刚刚那青年没来得及遮掩住的笑意,“没有随便添彩头的道理。” 赵洛泱没有辩驳,转头去看桌边站着的两个人,这两人正在较量,兴致很高。 赵洛泱似是随便指了一个道:“那我这局跟这位大哥,若是他赢了,也算我赢一局可好?也不多,我只拿一两银做赏,若是输了,我这二两,一两输给对家,一两入海做彩头。” “这个主意好。” “对,这样一来,我们就不用在旁边看热闹了。” “就这样。” “我也来跟,我压他赢。” “我也来……” 大家纷纷叫好。 这样一闹,桌子上的银钱立即又多起来。 赵洛泱心中算计,二两银子,现在至少引出七两。如果再多来几轮,桌子上剩下的可能会更多。 只要别在她之前,有人猜出那最贵的香料就好。 脑海中时玖道:“你看出那人会赢?” 赵洛泱道:“博戏开始的时候,他就站在一旁看,显然很是谨慎,每次掌柜来揭示结果,他都很是在意郑老爷的神情,生怕郑老爷和掌柜有什么猫腻,如今确定没问题之后,才会来下场。选香料时,不急不躁,看起来应该有些本事。” “不过我也有可能看错,不过都无所谓,若是他赢了,我就笑一笑,郑老爷会以为我早就看出了端倪,定然不肯让我走,要试试我的深浅。” “如果他输了,我就趁乱往后退,装作要趁乱遁走的模样,看在郑老爷眼中,会怀疑我故意藏拙,为的就是尽早脱身,以免引人注意,反正怎么样都行,看我如何去做罢了。” 赵洛泱顿了顿接着道:“没想到我这么一引,这么多人都跟进来。你看看桌子上那些银钱,这些人可比山匪和谭正手笔要大。” 时玖道:“其实前面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桌子上的银钱吧?”孙集也一定想不到,赵洛泱此举,就是为了桌子上的银钱。 赵洛泱承认:“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也算是寻了个好法子。” 赵洛泱经常这样做,时玖也算见识多了,现在居然下意识的觉得她说的是对的。 桌子旁的两个人各自选了一瓶香料回来。 掌柜笑着揭开结果。 赵洛泱跟的商贾手里拿的香料比较值钱,这局是他赢了,不过他的那瓶香料又不是最贵的,于是拿不走桌上所有的银钱。 商贾们都摇头:“这瓶也不是最贵的。真是稀奇了,郑大哥这瓶香料还真的难选。” 区区几瓶香料,难道了满屋子的人。 本来大家觉得很简单,没想到纷纷铩羽。输的次数多了,众人更是跃跃欲试,非要弄出一个结果来。 第一个揭开结果的人,定会让人又羡慕又佩服,当真是赢了银钱又赢了面子。 再说,之前只是小赌怡情,现在桌面上的银子算一算有六七十两不止,不至于发财,但也是一笔小收获。 郑老爷捋着胡子看那面容和善的青年,那青年压中的人赢了之后,眼睛中早已料到的神情一闪而过。 不过当知晓那人也没选中最贵的香料,倒是有几分好奇和跃跃欲试。 可见青年是懂香料的。 郑老爷想到这里不禁有些紧张,孙大人让他来寻那隋已,知晓隋已住进来之后,他就听从孙大人的意思,前来试探。 敢与外番人做买卖的人,自然要懂得战马和香料等物,战马不好露于人前,但香料可以。 所以这局就是为隋已设下的,隋已却一直都很有耐心,只在旁边看着,这边的热闹仿佛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没办法他才开口邀请隋已。 隋已现在来了,他不可能让隋已就这样离开,这局还得继续,他才好像孙大人复命。 “这位小哥很懂香料吧,”郑老爷笑着看赵洛泱,“不然也不会压对人。” 赵洛泱笑道:“让大哥见笑了,我只是侥幸而已。” 郑老爷忽然伸手去搂赵洛泱的肩膀。 陌生男子突然接近,赵洛泱下意识地就想要闪躲,她脑海中的时玖更是突然皱起眉头,但两个人却都没有动,而是任由郑老爷搭上了赵洛泱的肩膀。 郑老爷笑意更深了些:“小哥儿这是看不上这博戏?不想与我们一同玩乐?” 郑老爷审视赵洛泱,目光直往她脖颈和身上瞧,赵洛泱知晓这是想要看清楚她的身份,到底是男子还是女子。 赵洛泱神情没有半点变化,只是躬身:“小弟是怕让大家笑话。” “这话不对,”郑老爷道,“这么多人都输了,我们笑话了吗?” 赵洛泱一闪懊恼,后悔自己说错了话。 郑老爷接着道:“我看出了小哥儿的本事,我看今天这最贵的香料只能小哥儿找出来,若是小哥儿猜中了,我再给十两银子如何?” 郑老爷又要加银钱,众人纷纷看过来。 人本来就喜欢看热闹,虽然这件事与他们关系不大,却都纷纷起哄。 “那就玩一局。” “是啊,小哥儿玩一局又怎么样,你在那里看了半晌我们的热闹,也该让我们瞧瞧你的热闹。” “对对对,就这样。” 赵洛泱被纠缠的仿佛有点失了耐心,再加上众人的撺掇,目光中生出几分好胜之心。 郑老爷半开玩笑:“看看,不玩的话,你是走不了了。” 赵洛泱深深吸一口气:“不是我不玩,而是家里有规矩,不能随意玩香。” “你说怎么玩?”郑老爷道,“大家随着也就是了。” 赵洛泱眉头微微蹙起,郑老爷的手慢慢地顺着她肩膀捋下去,可能是为了摆脱郑老爷,她忽然应承:“好,那我们换个玩法。” 说着,赵洛泱向前走几步,刚好甩脱了郑老爷的手。 这分寸把握的刚刚好,让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赵洛泱的目光微闪,郑老爷心里乐开了花,看来这隋已是恼恨了他,恨不得想要挫挫他。 女人就是女人,气量本就小,如何能容忍有人对她们动手动脚,不过这隋已也算够厉害的了,要不是他接连下猛药,隋已也不会上钩。 赵洛泱看向郑老爷:“既然郑大哥一再相邀,我就与郑大哥玩这局。” 众人听到在这话立即来了兴致。 郑老爷道:“我带来的香料,我自己最清楚,你岂非吃了亏。” “不这样玩,”赵洛泱道,“我对香料识得不多,家里怕我出去玩香,立下了规矩,非家里的香不辨,我不敢违背家中长辈。” 郑老爷没有出声。 赵洛泱接着道:“郑大哥随意挑选香料给我,让我按香料应值的价钱依次排序,当然郑大哥每给我一瓶香料,就要算作是送予我的,既然是我的香料,就算是家里的,我自然就能辨香了。” “等我将所有香料都排好,完全无误的话,郑大哥的这些香料,连同桌子上的银钱就都归我了。” 郑老爷道:“那如果你弄错了呢?” 赵洛泱道:“那就算我在这次博彩中输了,我会赔给郑大哥,这些香料市价的两倍银钱,桌子上的银钱也都是郑大哥的了,如何?” 众人算是听明白了。 小哥儿赢了,就要拿走所有香料和桌子上的银钱。 输的话,赔的银钱也不是一点点。 这就好玩了。 “好主意。” “有魄力。” 赵洛泱看向众人:“大家还可以继续压我们输赢,还是老规矩,压二两,赢了给一两。” 气氛终于被拉到了顶点,众人眼红心跳。 商贾们纷纷看向郑老爷:“郑老爷跟这小哥儿玩。” /91/91909/20887804.html 第一百四十七章 狡猾 赵洛泱不懂香料,但好在规矩是她定的。 说到底博戏就是博戏,不是真正的考较,所以,只要大家觉得热闹就好,大家在意的也就是输赢而已。 郑老爷在吵嚷声中点头:“好,那我就跟小哥儿玩一把!” 说完话郑老爷又补了一句:“我这些香料虽然不多,但也不便宜,小哥儿输了要赔我两倍价钱……小哥儿可要想好了。” 赵洛泱笑着向郑老爷行礼:“我若是赢了,也能白得这些香料和银钱。不管输赢也就是这一把,大家图个乐呵。” “爽快,”郑老爷伸手招来伙计要酒,“快给我们助助兴。” 掌柜带着伙计准备香料,大家又是推杯换盏,酒拿到赵洛泱这里,赵洛泱伸手推拒:“辨香不饮酒,还请各位见谅。” 众人又是一笑。 喝不喝酒已经不在意了,只要这博戏能开就好。 等到掌柜准备好了,将十几瓶香料放在郑老爷跟前儿摆开,都是用了一样的瓷瓶盛放,郑老爷仔细端详半晌道:“这连我都不认识了。” 这话让众人更觉得,赵洛泱这一局赢不了。 赵洛泱吩咐伙计打水:“我去净手。” 众目睽睽之下,赵洛泱施施然地撩着水,与那些喝得面红耳赤的人截然不同,一时之间众人仿佛又觉得这小哥儿有几分本事。 所以,这谁输谁赢还真的说不好。 赵洛泱在脑海中与时玖说话:“不管到底懂不懂香料,姿态都要做好,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周到,你要提醒我。” “净手是真的,不喝酒也是真的,只有辨香是假的,也算是真假掺半吧!” 也就是她好意思这么说。 时玖无言以对,半晌才道:“你告诉他们,你不懂香料,这才算真假掺半。毕竟连你这个人都是假的。” 赵洛泱道:“我不是一开始就告诉郑老爷真话了吗?可他们不信啊。” 时玖一想也是,到了现在,没有人会相信赵洛泱不懂香料,不但不懂,可能之前都没见过。 赵洛泱走回来坐好。 大家催促着开场,郑老爷将一瓶香料推了过来。 赵洛泱道:“开之前,还得与大家说清楚,想要押我或者郑大哥的人,现在可以开始了,不过这里有个小小的规矩。” 众人静静地听着,并不是因为他们看重这小哥儿,而是这小哥儿提出的玩法大家觉得好。 赵洛泱道:“每次郑大哥递给我一瓶香料,大家都可以在加注,也就是说,没有最后出结果之前,大家任意加注。” “不过,第一轮没有下注的人,之后就没有机会再参与进来,免得有人看到最后才肯下注,这样对大家都不公平。” 大家听明白了。现在不压赵洛泱和郑老爷输赢的人,今晚的博戏就与他们无关了。 盯了一晚上,无论结果如何,谁也不想就这样结束,所以必须要参加,围着的十几个商贾纷纷拿出了银钱。 脑海中,时玖道:“如果这是你与郑老爷做局,你们可以赚上一笔了。不管谁赢谁输都能合伙儿坑了这些人。” 也是这些人愿意如此,赵洛泱坑的是郑老爷,但没有骗那些商贾,下注、加注的都是他们自己。 可能他们现在已经忘记了一开始只是用一两银子玩玩而已。 桌子上的银钱都堆了起来,就连几个伙计也跃跃欲试,要不是掌柜拦着,他们定要来下注。 赵洛泱等到没有人在下注了,这才看向郑老爷:“劳烦大哥说一句,这香料送给我了。” 郑老爷精神都放在输赢上,自然不在意这些细节,照着赵洛泱的意思重复了一遍:“这香料送给你了。” 赵洛泱这才伸手去接那香料。 香料握在手中。 脑海里。 财富值的数字立即跳动了一下。 财富值从44587.59元,跳到了45359.79元。 【叮】赵洛泱在脑海中,模拟了系统的提示音。 “成了。” 系统果然还是靠得住的,每次她得了东西,系统都会换算成财富值,从来没有弄错过,所以她才敢与郑老爷玩这一局。 不懂得香料又怎么样?只要能比较出价钱高低不就是赢定了,从她有系统而来,系统从来没出过错。 赵洛泱也快速地在脑海中算了出来,这小瓶香值三贯左右。 装香的小瓷瓶,只有两根手指那么宽,可想而知里面能放多少香,居然会这么贵。 赵洛泱将瓷瓶盖子打开,用手遮挡着凑过去闻。 刚刚那些人闻香就是这般模样,她看了几次,也算学的差不多。 馥郁的香气入鼻,赵洛泱还是第一次近距离闻到香料的味道,香很好闻,让她辨别好坏,她就无能为力了。 “时玖,”赵洛泱道,“你闻到了吗?” 时玖点点头:“闻到了。”而且他还觉得这味道有些熟悉,想想也是寻常,他在王府长大,身边自然有人用香。 赵洛泱将瓷瓶盖好,郑老爷又拿起一瓶香推过来,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顺利多了,郑老爷不再用赵洛泱提醒,径直道:“这瓶香送你了。” 郑老爷不怕隋已在这件事上坑他,这些香本来就算不上什么,孙大人让他来试探隋已,顺利完成这桩事就好。 第二瓶香到手。 财富值从45359.79元,跳到了45755.79元。 赵洛泱没有打开盖子辨香之前,周围的商贾开始加注,等到热闹过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洛泱身上,眼看着赵洛泱闻香。 赵洛泱将瓷瓶拿下来,看向郑老爷:“我可以说结果了吗?” 众人的好奇心都被吊起来,直勾勾地瞧着。 “快说,快说!” 郑老爷也点了点头。 赵洛泱将这瓶香摆在了第一瓶的后面,松开手,她笑着看向郑老爷:“这瓶香料不如第一瓶。” 郑老爷也不知结果,让掌柜的来查验。 掌柜在瓶身上放了记号,也迫不及待地上前对比,只因为这个玩法太新奇,太勾人了。 确认再三,掌柜开口道:“小哥儿对了。” 有人惊呼,有人大笑,也有人后悔、丧气,众人情绪波动,都只是为了这一瓶香料而已。 “小哥儿,真有你的。” “下局我再加注。” 赵洛泱向周围人抱拳,神情却没有之前那般克制了,多了几分傲气和得意:“之前没押我的,这局可以试试看。” 郑老爷却道:“赢了一局又如何?银钱要最后才能结算,也许下局就都输给我了。” 郑老爷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第三瓶香料。 商贾们又开始加注,这次加的银子明显比之前更多,掌柜瞄了一眼,他本以为这博戏是小耍,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几次之后,桌子上的银钱至少上百两。 赵洛泱看着掌柜清点银钱,想想今天一早自己还用野菜炊饼,换十贯银钱,没想到如今就坐在银钱堆旁。 赵洛泱道:“以后……” 她的话还没说完,时玖道:“不要琢磨开赌坊。”她若是开赌坊,只怕金山银山转眼就有了,就算没有本钱,只靠一张嘴,就能让人将身上的银钱都留下。 赵洛泱不禁笑道:“自然不会,我说以后若是谁去赌坊,就让奶打断他的腿。瞧瞧,这么容易就上当了。” 郑老爷继续拿香料。 赵洛泱想到从前的事,接续与时玖道:“我家阿爷也常常玩这些,这些赌坊里的话,我还是从他嘴里听到的。阿爷赢了银钱还好说,输了回家看谁都厌烦,几次打我,多数都是他从赌坊回来之后。” 时玖皱起眉头:“你阿爷还打你?你奶不管?” 这桩事,他记下了。 赵洛泱并不在意:“管也没用。我奶和爹、娘都拦着,还有一次被小哑巴遇到,我没伤着什么,倒是他们为了我没少挨打。” 她奶也是那会儿开始发狠了管她爷,她爷心里愤恨,才暗中做下抛妻弃子的事。 第三瓶香料入手,财富值继续波动,这次这瓶香料,不过一贯钱左右。 赵洛泱将香料瓶子放好,掌柜的核对结果,又引来一轮热潮。 如此进行下去,众人愈发的激动。 当第六瓶香料摆好的时候,郑老爷神情已经多了几分异样,这隋已果然有本事,至少辨香是寻常人不能及的,他将这件事告诉孙大人,孙大人可以放心了。 赵洛泱脑海中忽然响起提示音。 在一片感谢的声音中,她的魅力值有了变化。 【魅力值+1】 【魅力值+1】 【魅力值+1】 …… 一连串的魅力值增加提示。 这一波下来,魅力值加了11点。 不管是欢喜,还是愤恨,这些情绪统统加在了她身上。 时玖不禁叹口气,他可能遇不到像赵洛泱一样狡……,机敏的人了。 接下来的“辨香”都顺顺利利。 小小的香料瓶子,里面的香不多,但最少的也有几百钱,最多的则是三贯多。 赵洛泱拿起最后一只瓶子。 财富值从50111.79元,跳到了50884.32元。 赵洛泱不禁一怔,这个价钱和第一瓶的价钱好像差不多,她记得很清楚,换算成财富值之后,最后一瓶比第一瓶多了0.33元财富值。 一文钱? 这两瓶香料竟然相差一文钱。 怪不得大家辨别不出,而且赵洛泱闻过之后,也觉得这两瓶香料味道差不多。 相信系统的话,她会将这瓶香料摆在第一瓶前面,因为所有香料重量一样,即便差一文钱,那也一样要分个高低。 “等一等,”脑海中时玖忽然道,“先别急着放,让我想一想。” 赵洛泱第一次迟疑,郑老爷大约知晓发生了什么,他忍不住微微扬起了嘴唇,露出一抹狡猾的笑容。 /91/91909/20887805.html 第一百四十八章 赢 时玖开口阻止,再加上郑老爷露出的神情,让赵洛泱一下子回过神来。 不对,是不对。 赵洛泱在脑海里与时玖道:“郑老爷应该是奉孙集之命来试探隋已的,而不是试探赵洛泱。” “隋已是‘福记’的人,来与孙集做马匹和香料的买卖,这样大宗的生意,不会计较一文钱,只有穷困的赵洛泱才会在乎这些。” “所以,他们根本没必要用一文钱来区别两种香料,放在隋已身上,也辨别不出一文的差距。是我糊涂了,刚刚太依赖系统,没有将自己放在隋已的角度上考虑。我刚刚如果那样武断的选可能对于系统没错,但或许不是孙集和郑老爷想要的答案。” 时玖刚要开口说话。 赵洛泱松了一口气,险些就犯了错误,多亏在最后一刻被时玖拦住,所以她格外的欢喜,脱口就道:“谢谢阿玖,没有你,我可怎么办。今晚就要输给郑老爷了,虽说输了我也有法子圆过去,却没有了这一桌子银钱做奖赏。” 赵洛泱说得很快,却是真心实意的感谢,时玖听到这话,不知为何,脑子好像一下子不会动了。 耳边一直都在重复: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后面她再说什么,就好像没有听到似的。 她这样说话真的好吗? 之前还强迫他说什么,离不开她的话,现在又说这些。 这样真的不好,让人没法回答。 困在系统中的时玖本该没有感觉的,可他却觉得有一丝恍然,耳朵微微发烫,好在这一切只是发生在恍惚间,他甚至看到生命值波动,却好似没看到到底波动了多少。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 就像方才他阻止赵洛泱,本该是单纯担忧她的处境,生怕她在孙集的人面前出什么差错。 可还有另一种声音,在说:拿不到那些银钱,她一定会很失望。 得让她赢,不但要赢了孙集的考较,还得拿下那些银钱,一文也不能少。 他在意她的大事,也在意她的小情绪。 “所以,”时玖清了清嗓子,“你要重新思量思量。” 其实作为系统的他,根本没必要清嗓子,还好赵洛泱也没察觉他的异样。 赵洛泱应声:“我得换成隋已再想一遍。如果郑老爷是来考隋已的,那么这些香料一定与孙集能拿到的外番香料有关。” “香料有许多种,但是能从洮州传出去的香料是固定的。孙集若是考较隋已,会从这些香料中挑选。我虽然不懂香料,但是闻了这几瓶之后,我也能感觉到,这些香料是调过的,也就是说,每瓶里装的不是单独的一味香料。” “两瓶香料系统给出的价钱差不多,那是因为混合的香料加起来价钱相同,但细到这两瓶中,每一味香料肯定是不一样的。” “这样思量就有了个大致的方向,这两瓶香料里有一味相同的香料,这味香料是洮州能拿到的。” “但这两瓶香料中的这味香料,优劣不同,其中一瓶中的更好,孙集想要让我选的,就是那瓶更好的。这才符合孙集对隋已的期望。” 他差点忘记了,她是个骗子,但更是个聪明的骗子。 时玖道:“系统输给我一些数据,有些是关于香料的。” 赵洛泱没有打断时玖,让他继续说下去:“香料的产地不同,品质也会不一样,洮州临吐蕃,吐蕃有两种香料,一是麝香,一是甘松,从前朝一来就是向朝廷纳贡之物。” “就这两种香料来说,麝香买卖的数量更大,系统中有关于麝香和甘松味道的描述,我觉得两瓶香料中一样的是麝香。” 赵洛泱道:“如果是麝香的话,那哪种更好呢?” 时玖也陷入思量之中。 “怎么,小哥儿辨不出了?” 赵洛泱迟疑间,郑老爷已经没了耐心,开口催促。 赵洛泱抬起眼睛看郑老爷,她虽然暂时不能确定这两瓶香孰好孰坏,但对付郑老爷还绰绰有余,她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笑容。 “郑大哥,”赵洛泱道,“这两瓶香料各有好处。” 郑老爷只觉得对面“隋已”清亮的目光中夹杂了一些别的情绪,尤其是颇有意味的一扫,就像是将他整个人都看穿了。 这个局被“隋已”识破了? 郑老爷略有些紧张。 赵洛泱犹自笑着,之前她对郑老爷十分冷淡,现在不由地多看了郑老爷几眼。 脑海中时玖道:“麝香有一种说法,海上的货,不如陆上的货,所谓陆上的货,指的应该是从吐蕃来的。” 时玖说完这些,略微迟疑片刻才道:“你相信我吗?” 赵洛泱没有迟疑:“相信。” 时玖接着道:“我说不上什么原因,但我觉得第一瓶闻起来更好,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第一瓶。” 在记忆中他闻到过这样的香。说白了麝香到底好不好,寻常人辨别不出,只有少数人在意。 而他恰好在相当一段时间内,身边都是那些人。 但他不能将这些都告知赵洛泱,赵洛泱会因此知晓他的身份。 时玖这话说完之后,赵洛泱没有回答,而是拿起了香料瓶子。 她似是要将手中的瓶子放在第一瓶前面,不过,就在香料瓶落下那一刻,她的手停住了。 秀气的手指稳稳地捏着那瓶子,一抹笑容亲和而自然,衣袖间仿佛沾了瓶子里的香气,在芬芳的气息中,带着几分的贵气。 “我有个问题,想要问郑大哥,”赵洛泱道,“您这些香料是准备带去哪里卖的?” 郑老爷道:“这……有什么不同?” “自然不同,”赵洛泱目光微垂,露出眼皮上的一颗小痣,让她看起来多几分清冷,与脸上的笑意格格不入,可是看多几眼却又觉得能融合在一处,“如果放在寻常地方,难免明珠蒙尘,而且这香委实调的不怎么样,掩盖了其中一味的好处。” 郑老爷心里一惊,眼睛微微睁大,“隋已”看出来了,他果然知晓这两瓶里面放的麝香不同,一瓶是来自海上,一瓶来自吐蕃。 赵洛泱说完这些,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在为这瓶中的香料鸣不平。 “郑大哥,”赵洛泱道,“我听您的回答。” 郑老爷这才回过神:“准备卖去京城。” 赵洛泱微微一笑:“那您卖不了了。” 她伸手再次将香料瓶子往桌子上放去,这次没有再抬手拿回来。 众人望着那香料瓶子,瓶子摆在了第一瓶香料的后面。 虽然不知道最后的结果,还是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似是在感叹这最终的结果,又似是在为这小哥的胆气惊叹。 赵洛泱稳稳地坐着,伸手拿起了旁边的茶碗,茶碗里的茶水没有半点波动。 喝完茶之后,赵洛泱才说完后面的半句话:“因为这些香料是我的了。” 郑老爷望着这一切,终于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周围的嘈杂,郑老爷已经听不到。 众人催促下,掌柜前来揭晓结果。 十几双眼睛都落在掌柜身上。 掌柜早已经知晓答案,却还是当着众人的面再三确认,片刻之后他笑着看向赵洛泱。 “小哥好眼力。” 周围一阵哗然。 掌柜接着道:“小哥赢了。” 赵洛泱的目光始终平静,似是根本不在意输赢。倒是押她的那些商贾,一下子欢腾起来。 赵洛泱向郑老爷抱拳:“侥幸赢了大哥,这些香料是大哥好不容易收到的,我无意夺占,这就归还给大哥。” 输了。郑老爷到现在也不敢相信,他居然输了,他用尽心思选的香料,还是被看穿。他本来以为自己赢定了,却没想到最终是这样的结果,眼下是说不出的失落。 不过……他想要的拿到了,可以去向孙大人复命。 郑老爷很快释然,他没误了大事就好,试探出隋已深浅才重要,损失香料和银钱都算不得什么。 “福记”的人到底是不一样!若没有几分本事,也不会来到这里,接下这样的买卖。以后他可能还需要这小哥照拂。 想到这里,郑老爷输得“心甘情愿”,他起身道:“万万不可,贤弟若是将香料还给我,那就是看不起我郑某人,郑某人能遇到贤弟这样好眼力之人,也是幸事。为兄虽然输了银钱,但心中欢喜。” 赵洛泱颇有几分不好意思:“那就谢谢郑大哥了。” 郑老爷的神情这会儿已经变了,多了几分亲近和小心,少了之前的试探和轻佻。 赵洛泱知晓,她过关了,今晚郑老爷会将这里的事告知孙集,还会为她说上几句好话。 商贾们大多输了银钱,但也有几个人跟着赵洛泱赚了银子。 赵洛泱的魅力值,在这一刻,奇异地增加着。 赵洛泱从桌子上拿起二两银子递给掌柜:“辛苦掌柜了。” 话音刚落,她又看向众人:“大家继续饮酒,酒钱记在我的账上。” 赵洛泱说完,向众人抱拳,至于桌子上的香料和银钱自然不用她去收拾,伙计自会恭敬地送去她房中。 赵洛泱说完话,再次看向郑老爷:“郑大哥,小弟车马劳顿,委实乏了,就先回去歇着了。” 郑老爷点点头:“好,我们日后再叙。” 赵洛泱应声:“我随时静候郑大哥。” 郑老爷听得这话,更加确定这小哥知晓了他的用意。 赵洛泱往客房中走,脑海中与时玖道:“接下来就要见孙集了,你说我是自己找上门,还是在屋子里等?” /91/91909/20887806.html 第一百四十九章 来人 赵洛泱关上客房门,如果刚刚她输了,她会主动去找郑老爷,打开窗户说亮话,让郑老爷以为她是故意输的,为的就是以此为贿赂,好让郑老爷带着她去见孙集。 这是她为自己想好的退路。 现在不同了,她赢了,赢了一局就有了底气,可以耐心地等在屋子里。 趁着孙集还没上门,她要兑换有关香料的书籍看一看,能懂多少算多少。 赵洛泱坐下来,立即将意识深入脑海之中。 经过了今晚,她的财富值又有了变化。 财富值:50884.32元 这个财富值只算了郑老爷的香料,还没结算商贾输给她的银钱,应该是要等到掌柜核算完拿给她,系统才会增加。 赵洛泱将目光从财富值上挪开,去看魅力值。 今晚魅力值的增加超过她的预料。 之前在宋太爷和王真身上收到了一些魅力值,她的魅力值达到237点。 经过了今天晚上,她的魅力值又增加38点。 赵洛泱看得有些发怔,这跟人在面对困境的时候,情绪波动不相上下了。 几乎她玩一轮就有新的魅力值增加。 郑老爷给她加的魅力值最多。 【人物卡魅力值+4】 【人物卡魅力值+4】 【人物卡魅力值+4】 …… 算起来一共是16点。 不管是郑老爷因为输了不甘心,还是真正觉得她厉害,这笔魅力值都不少,当然这是经过了人物卡人物加倍之后的。 由此也能证明了她的猜测,郑老爷与孙集有关。 赵洛泱舒了一口气。 今晚的事能让孙集少些疑心,至少成功了一半。 赵洛泱想起时玖:“时玖,你的生命值有没有增加?” 自从她知晓他有生命值之后,一直都记得这件事。 时玖应声:“增加了12点。” 赵洛泱那声感谢换来的,而且就像他思量的那样,赵洛泱现在给他涨生命值,明显会比之前要快,一次增加4点,一共涨了三次。 现在他的生命值是230点,距离获得离开系统的机会还有20点。 时玖说完话,没有听到赵洛泱的回音,好在因为系统的原因,只要赵洛泱不屏蔽他,他就能感觉到她在做什么。 她在看他。 “你……”时玖觉得大约是自己没预料会如此,不禁被吓了一跳,于是嗓子有些发紧,“你……在做什么?” “看你,”赵洛泱道,“增加了12点生命值,但还是看不清楚脸啊,身上好像有一点点变化,之前比现在更模糊。” 时玖道:“哪里会有那么快,我才一点点生命值。” “是啊,”赵洛泱道,“你的生命值涨的太慢了些,还有没有别的法子涨生命值?” 时玖道:“现在还没有。” 赵洛泱应声:“那就慢慢来吧,现在没有,也许完成第一阶段任务之后就有了。” 说完话,赵洛泱让时玖寻找有关香料的书籍。 有一本《闻香》,需要魅力值25点。 赵洛泱兑换了书籍,魅力值还剩下212点。 现在只要等孙集就好。 …… 郑老爷趁着没有人注意,带着小厮离开了客栈,走出大约两里之后,看到了孙集的人。 “办好了?”孙集的亲信询问。 郑老爷点头:“是隋已没错。”具体的他要向孙大人禀告。 亲信带郑老爷往山脚下走,那里有一处农户,孙集就在那里等着。 进了屋子。 郑老爷立即行礼。 孙集就坐在灯下,正拿着一本书在瞧。 郑老爷不敢耽搁将今晚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隋已辨香料的本事少有,那瓶香里面,我们就放了一点点吐蕃来的麝香,就被她闻出来了。” 虽然隋已没有明说,但是从她的目光中,他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有许多人在,他们不能直白地说出来,只好暗中示意。 郑老爷接着道:“原本我还觉得,隋已年纪太小了,恐怕不能成事,看来是我多虑了。” 郑老爷是真的觉得隋已厉害,不知不觉就将隋已夸赞了一番,说完他抬起头,灯光下,孙集的面容看起来好似柔和了一些,他暗地里松口气。 孙集终于合上了手中的书,抬起眼睛看向郑老爷:“这事办的不错。” 郑老爷不敢居功:“只要能为大人分忧,小人万死莫辞。” 孙集挥挥手。 郑老爷接着道:“不过,有件事有点奇怪。” 孙集放任郑老爷继续往下说。 郑老爷道:“她没有带仆从,就一个人前去客栈。” 孙集神情没有半点变化,只是道:“我知晓了。” 郑老爷再次向孙集行礼,见孙集没有别的要吩咐,这才战战兢兢地退出了屋子。 出了门,郑老爷一头雾水,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做,是接着回客栈盯着隋已,还是…… 郑老爷正思量,就瞧见孙集手下的人押着两个人往旁边的屋子里去。 “这是……”孙集忙问孙集的护卫。 护卫道:“在客栈外抓的。” 客栈外。 郑老爷登时明白了:“他们是……隋已的人?”怪不得他说隋已没有带着仆从,孙大人什么话也没说,原来隋已不是没有仆从,而是没有带在身边罢了。 郑老爷道:“要审他们吗?” 护卫点了点头。 郑老爷觉得自己着实不该多此一问,既然人都抓了,自然是要审的,隋已要试探,隋已的人也得审,这样大人才会安心。 看来接下来的事也用不着他了,大人自有安排。 郑老爷离开之后,孙集将亲信叫到屋中吩咐:“好好审问,若是发现有蹊跷,立即将隋已拿下。” 亲信应声。 孙集接着道:“赵景云那边有消息了吗?” 亲信立即将刚收到的密信交给孙集:“属下正要禀告此事,咱们的人跟着赵景言的奴仆江顺在山中搜捕赵景云,一开始没有找到什么蛛丝马迹,这两日倒是有些收获,我们的人看到山中有人活动,应该就是赵景云那些人。” “赵景云应该是不敢轻易露面,所以才没跟奴仆相见,不过也不碍事,既然知晓了他们大致所在,我们只要多增添人手,将那处围住,费些功夫也能将人抓到。” 孙集看过密信,凑在灯火上烧了。眼下一切顺利,他应该没什么好担忧的了,不过他一向谨慎,就算郑老爷试探过了隋已,他也得再审审那些人。 有什么蹊跷,这笔买卖不但不能做,而且还要将所有人清理掉。 /91/91909/20887807.html 第一百五十章 迷晕 客栈中。 赵洛泱刚看过从系统中兑换出来的书籍,掌柜就带着伙计一同前来,将银钱点好送给赵洛泱。 这一局赵洛泱赢了不少,掌柜和伙计看她的目光更加热络了。 给赢了的商贾结算了银钱之后,除了给掌柜、伙计的赏钱和今晚赵洛泱请的酒钱,还剩下一百一十三两银钱,掌柜的特意将零碎的几十贯兑成了银子,这样赵洛泱带着方便些。 当然掌柜也因此得了好处。 眼下800文就能兑换一两银子,一贯钱一千文,掌柜都是按一贯一两银子给她换的,这么一来平白无故就赚了她几贯钱。 赵洛泱没有与掌柜去算这些,以隋已的身份不会在意这些,但赵洛泱心里却给掌柜记上了一笔。 等有了机会,她得找补找补。 赵洛泱将掌柜的打发走,看着桌上的银钱,一时有些恍惚,她最开始从宋太爷手中赚了多少银钱来着? 几文钱?还是十几文? 脑海中,时玖先开口道:“有句话你说错了,你不贫困,早晚会有银钱的。” 赵洛泱一时没反应过来,仔细想了想才知道,她说过赵洛泱贫困这话。 一百一十三两银钱。 这是多少财富值? 赵洛泱立即去看。 财富值:80716.32元。 真不少。 她攒了那么久,骗了秦家之后,财富值才44587.59元,跟郑老爷玩了一局,财富值一下子涨了近一倍。 怪不得有人整日像着了魔一样往赌场里钻,就是想要一把发财。 赵洛泱道:“时玖,我们能兑换些东西了。” 她最想兑换的就是系统的空间,之前怕银钱不够用没敢兑换太多,现在不同了,她有钱了啊。 兑换了空间的好处就是,不用她去安排,时玖就能帮她取用空间里的东西。 时玖正要与赵洛泱说话,忽然他听到了一丝动静。 赵洛泱只听到时玖低沉的声音:“有人来了。” 赵洛泱下意识地先将桌上的银子收起来。 人刚刚离开桌子,窗户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紧接着一个黑影翻入了屋子,赵洛泱转头去看,那黑影已经到了桌旁,伸手挥灭了烛火。 屋子里登时陷入黑暗中。 “什么人?” 赵洛泱喊了一声,下一刻她的嘴就被人紧紧地捂住。 脑海中的时玖下透过赵洛泱的眼睛看来人,那人捂住了脸,让人看不到面容。 赵洛泱没有挣扎,时玖也是紧攥着手。 眼下与对付山匪不同,因为来的可能是孙集,只要他们动了手,就可能会功亏一篑。 赵洛泱心脏怦怦乱跳,她静静地等着来人说话,但那人却一直不发一言。 正当她紧张时,那人的手松开了,然而她却感觉到身体软软地往下倒。 赵洛泱的意识也在涣散,她强撑着,努力与时玖沟通,然而系统也没有往日感觉的那般清晰。 “他捂着我的帕子有问题。” 帕子上应该有让人晕厥的药。 赵洛泱咬着牙在脑海深处留下一句话,然后她感觉到自己被扛了起来。 就在意识完全丧失的那一刻,她本来已经垂下去的手忽然一动,那种身体不属于她的熟悉感再次袭来。 之前有两次这样的情形,都是因为时玖暂时拿走了她身体的掌控权,她还觉得不舒服,可现在,她只会觉得安心。 幸好有时玖在,否则……她定会陷入恐惧中。 时玖的声音传来:“别怕,有我在。” 听到这句,赵洛泱彻底晕了过去。 时玖能感觉到那人将赵洛泱带出了客栈,放在了马背上。他没有阻拦赵洛泱前来见孙集,因为在关键时刻,他能帮助赵洛泱。 虽然现在他看不到外面是什么情形,但能听到动静,若是孙集真的要害赵洛泱,他能暂时接管赵洛泱的身体,然后带着她脱身。 时玖顾不得去想会花多少生命值了。 大约过了两刻,马慢下来,应该是进了林子。 时玖和赵洛泱一起看过舆图,大致能推算出,这片树林在哪里。 马有往前走了一段终于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人带来了,大约还要半个时辰能醒过来。” “先送去旁边的屋子,等一会儿我去问话。” “是。” 赵洛泱的身体再次被扛起来。 时玖听到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一声响动,是人落在地上的动静。 赵洛泱被丢在了地上。 然后那人没有立即离开,不知道做了些什么。 难不成是在检查“隋已”是否是女子? 时玖心里油然生出一股恼怒的情绪,他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他不能随随便便就乱了方寸。于是他再度静下心仔细地去感觉。 那人似是在确认赵洛泱是否真的晕厥。 果然,很快就有人进来。 “没问题,”那人道,“还在睡着。” 两个人走到门口,那人低声问道:“抓到的那两个人说了什么没有?” 另一个人没有回话,而是谨慎地走了出去。 时玖早有预料,孙集下手抓赵洛泱的话,一定会将守在外面的护卫一同抓了,本来赵洛泱来住店的时候,就没有刻意藏着那两个人。 但孙集会不会审出什么来? 没有意外的话应该不会。 秦通判也知道事关重大,挑选的人都是能信得过的,若是吃了点苦头就全盘托出,秦通判也太无能了,这样的人不可能爬到通判的位置上。 时玖试着在脑海中呼唤赵洛泱。 大约两刻之后,赵洛泱听到了时玖的声音。 她得到系统已经许久了,可直到现在,她才有种奇怪的感觉,时玖不太像是系统,而像是一个人。 他们两个困在一起,一同面对危险,有些像是同生共死。 不,其实就是同生共死,她死了,或许时玖也就没了。 “我在,”赵洛泱不能动,但是能在脑海中与时玖交谈,“我没事了,感觉正在一点点醒过来。” “只是现在,想动一根小指头都难。” 难得她现在还如此的乐观。 时玖道:“秦家派给你的人也被抓了,如今我们在北城外的那片树林中,孙集应该也在这里。” 赵洛泱道:“孙集还没有完全信任我,否则也不能将我带来,不知道那两个人有没有说些什么。” 与时玖说着话,赵洛泱好像没有那般恐惧了,否则她独自一个人躺着,脑子里清楚,身体却动弹不得,不知是什么感觉。 又过了大约一刻。 赵洛泱慢慢睁开了眼睛,看清楚周围的情形,她的身体渐渐缓过来,手能动了,脚仍旧麻木。 时玖道:“难受吗?” 赵洛泱还没回答,木门就被人推开。 /91/91909/20887808.html 第一百五十一章 难缠 赵洛泱刚刚从地上坐起来,门口守着的护卫就禀告了孙集。 孙集没有再多做等待,伸手推开了门。 昏暗的灯光旁,“青年”坐在那里,这一路的经历让“他”看起来略微有些狼狈,但神情却很平静。 孙集感觉到青年与他对视那一刻,带着几分考量,不过很快露出一丝欣喜,不过很快都化为了郑重和谨慎。 青年好似猜到他是谁,猜不到的话才奇怪,孙集心里预料,毕竟“福记”盯上他不是一日两日了。 赵洛泱挣扎着起身,等到木门在孙集身后重新关好那一刻,赵洛泱向孙集行礼,她没有贸然开口称呼来人,但她能感觉到这个人是孙集。 这个如今的洮州知州,目光锐利,身上带着几分威严和杀气,就算不发一言,也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恐惧。 赵洛泱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恐惧算不上,从头到脚却都绷紧了。这与面对郑老爷等人时完全不同。 因为她知晓孙集能随意处置她,只要她露出半点端倪,今晚就走不出这个屋子。她之前可以用系统解决的事,如今系统却帮不上忙,只能在紧急关头让时玖花费生命值,竭力一搏。 赵洛泱听到脑海中时玖道:“应该是他。”他其实能肯定这个人是孙集,来源于他模模糊糊的记忆。 他对这张脸有印象。 到了这个时候,孙集总算是现身了。 赵洛泱道:“孙集自己现身,也证实了我们之前的猜测,‘福记’不简单,孙集应该让人探听过‘福记’,知晓‘福记’背后的人是谁。” 否则孙集绝不会亲自来见。 孙集坐在椅子上,淡淡地看着赵洛泱,赵洛泱束手而立,显然是在等孙集说话。 “你的人被我拿了。”终于孙集开口道。 赵洛泱事先已经知晓,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她低声回道:“您有什么话尽管问他们。若是他们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在下会去吩咐,让他们听您的命令行事。” 孙集微微弯了弯嘴唇:“你知晓我要问什么?” 赵洛泱应声:“知晓。” “那就说吧,”孙集掸了掸身上的长袍,“莫要让我多费口舌。” 说这话的时候,孙集加重了语气,锋利的目光再次扫过来。 孙集想知道的,无非是“福记”的底细,赵洛泱也觉得“福记”背后定然有人,但这个人是谁,她不清楚,自然更加无法告知孙集。 赵洛泱躬身道:“不知道。” 孙集有些诧异,眉毛不禁皱起来,在黑暗中的面孔仿佛更加阴鸷,他忽然一笑,笑容中却透着狠厉。 “你在耍我?” 孙集话音刚落,门口的护卫立即开门走进来,他握着腰间的刀柄,虎视眈眈地看着赵洛泱。 刀锋未出,却能感觉到上面的寒意和血腥味儿。 赵洛泱面不改色:“您问的,我只能回三个字‘不知道’。” 这话说完,不等孙集吩咐,护卫立即上前,伸手扭住了赵洛泱的手臂。 赵洛泱只觉得手臂上生疼,整个人被死死地压住,喘不过气来,她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却没有像现在这样难受,骨头仿佛要被碾碎了。 赵洛泱竭力支撑,她抬起头道:“您也想要这三个字不是吗?” “无论到哪里,见到谁,我都是这三个字。” 孙集平静地与“青年”对视,他豁然发现,那双清亮的眼睛中,有他想象不到的坚定和决然。 这一刻,眼前这个人一点都不像商贾。 这幅面孔应该与郑老爷在客栈看到的截然相反。 孙集冷笑一声。 只是这一生,让身边的护卫抽出了腰间长刀。 冰冷的刀锋一瞬间架在了她的脖颈上,彻骨的寒意蔓延到全身。 “你是什么东西,”孙集道,“居然敢耍我。” 护卫又将赵洛泱的脖颈按下去几分。 “不敢,”赵洛泱道,“但我知晓,您不会杀我。” 因为需要对抗身后的护卫,赵洛泱几乎用尽了全力。 孙集更是不以为然。 刀锋往下凑了凑,一缕滚热的鲜血顺和赵洛泱脖颈滑落。 “我不过就是一条贱命,如主人的一件衣裳,”赵洛泱道,“如今您想要撕毁这件衣裳,易如反掌。主人也不会与您为难。” 赵洛泱深深地看向孙集:“但您还有多少年能蹉跎?” 赵洛泱从赵景言和秦家、聂双等人嘴里,也算是知晓了孙集的底细,孙集是因为亲近豫王府而不得,才会来到洮州。 到了洮州之后,孙集心中有多少怨怼只有他自己清楚。 若说从前的孙集还有几分报国之心,现在的他已经彻底糟烂,一朝坐上知州之位,立即开始报复,杀人、敛财、通敌,无所不为。 他这么做,只有一个解释。 不服…… 赵洛泱道:“主子只让我带来一句话。” 脑海中时玖从空间中取出了兑换的战术刀,他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浑身戒备,只要看出孙集有必杀之心,他立即就会接管赵洛泱对身体的控制权,带着她脱离险境。 虽然已经想好了,但孙集的作为仍旧激怒着他,他忽然很厌弃如今的处境,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孙集没有说话。 赵洛泱道:“只要路走对了,失去的都能要回来。”赵洛泱不知晓“福记”背后是谁,但能让孙集动心,必然不简单。 她平日光靠一张嘴,都能骗的了秦通判。身后有这样一个靠山,还怕说不服孙集? 孙集眼神微动,赵洛泱感觉到压制着她的护卫,力气松了许多,至少让她能喘过气来。 赵洛泱深深地呼吸两口,孙集仍旧没有下令让人将她放开,可见仍旧有疑心。 脚步声响起,孙集站起了身向她走过来,站在她身前,垂着眼睛瞧她,仿佛在瞧一个不起眼儿的物什。 孙集道:“你什么都不说,凭什么以为我会相信。” “您心里知晓,”赵洛泱道,“‘福记’在您身边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福记’陪着您这么多年,一直等到您登上洮州知州之位。” 这一点是真的,没有谁比孙集更清楚,早在他尚未掌权的时候“福记”就找上了门。 孙集道:“如果我不能成为洮州知州呢?” 赵洛泱笃定地开口:“我虽然还没能见到主家,但我知晓主家看上的人从来不会有错,洮州必定是您手中之物。” 孙集听到这里又是一笑:“单凭几句话,就想让我冒如此危险,你们倒是算的一笔好账。” “那大人就是冤枉主家了,”赵洛泱道,“主家得知赵景云会来,立即让赵景言暗中安排一切,如今来做这笔生意,也是为了让您放心,只要东西运出洮州,就与您无关了。” “如果被人盯上了呢?”孙集冷声道,“又当如何?” 赵洛泱额头上起了细细了汗水,因为着实被压制的疼痛,不过这样更显得她整个人异常的坚毅,似是如何也折不弯。 赵洛泱开口:“我说过,我就是件衣服,衣服就算脏污了,只要主人脱掉它就好,主人没事,一切都会没事。” 所以她说,无论去了哪里,回答也是:不知道。 孙集当然明白这个道理,靠山不倒,就会有人妥善料理,不至于牵扯太多。 但是…… 孙集道:“我也是一件随时可以抛弃的衣服。” “您不是,”赵洛泱道,“我也期望您不是,我没见过主人,希望您能见到,但无论如何我知道您是不一样的,没有谁会花那么多时间去培养一件衣服,就算是……也是臂膀,是手足。” 这些话赵洛泱有些托大,将“福记”的主人摆在很高的位置上,如此才能与孙集这般说话。 孙集盯着“隋已”,从她的目光中看到的是与有荣焉。 赵洛泱不能再说话,说的多,孙集就会起疑心,“福记”之前想必也给了孙集暗示,她说的这些话,足够了。 孙集挥了挥手,钳制着赵洛泱的那双手立即松开,赵洛泱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孙集垂着眼睛看她:“一个女子,应该好好待在内宅,何必抛头露面。” 赵洛泱没有答话,只是颇有深意地一笑。 孙集忽然从这笑容中一凛,他好似说错话了,“福记”是冯家的产业,依附于太后娘娘。 太后也是个妇人,却手揽大权。 孙集没有解释,也没有挽回这话的意思,他相信聪明人不会将这话说出去,他吩咐护卫:“给她搬个椅子。” 护卫应声。 不多时候,赵洛泱总算踏踏实实地坐下来。 孙集抬起眼睛:“听说你擅辨香料?” 赵洛泱道:“学的不精。” 话音刚落,又有人进门,手里拿着一只箱子,正是赵洛泱放在客栈中的。 箱子打开,里面是秦家给她准备的茶叶,还有点茶的器具。 孙集的护卫提来烧好的水,赵洛泱不等孙集开口,起身将水接过,然后熟练地烫起了茶具。 “今年送来的茶不错,”赵洛泱道,“我冲给您尝一尝。” 孙集靠在椅子上,眯起了眼睛,眼看着“隋已”开始摆弄面前的一切。 “茶是要喝的,”孙集道,“你先告诉我,货物都在哪里?” 赵洛泱不禁在脑海中与时玖感叹:“孙集还真是难缠。” /91/91909/20887809.html 第一百五十二章 害怕 赵洛泱与时玖说着话,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半点的犹豫。 “还请您准备纸笔,”赵洛泱道,“我立即就将舆图画给您。” “福记”的货物在哪里,聂双早就打探出来了,那边的管事如今还不知道隋已换了人,就在那里等待着隋已的消息。 片刻之后,纸笔拿了上来,赵洛泱提笔一气呵成,将舆图递交给孙集。 孙集握着纸张道:“你不怕我拿到货物就处置了你?” 赵洛泱再次向孙集行礼:“您岂会在意这一笔货物,若是没有‘福记’背后的人,您不会与‘福记’做这笔买卖,这点银钱对您来说不算什么。” 孙集瞧着“隋已”,知晓她这番话是故意讨好,但心里也是说不出的舒坦,冯家果然好眼光,就算一个办事的卒子,也这样周全。 这是不是也能说明,冯家很看重他? 孙集好像找到了当年想要投靠豫王府的感觉,就是想要豫王能够对他委以重任。这么多年过去了,豫王府没能进去,倒是意外投靠了冯家。 赵洛泱交出舆图之后,就继续去给孙集沏茶。 孙集看着灯下“隋已”熟练的动作,心中好像更舒坦了些。不过转眼他就想到,冯家人没有来见他,只是派了“福记”前来。 这是要试探他几次? 冯家的确应该小心,现在豫王死了,还有小皇帝一党的人虎视眈眈,冯家被抓住了把柄,就算是太后娘娘,也不得惩戒冯家。 而且,这算是他第一次暗中为冯家卖命,没错,就是卖命。卖战马的银钱是他需要的,同时也是冯家需要的。 冯家想要笼络朝臣,就少不了银钱做支撑。洮州这笔钱至关重要,相信只要往来几次,冯家就会派人真正与他见面。 朝中冯家也会为他周旋,让他掌握西北。 茶香味儿传来,赵洛泱将茶端到孙集面前。 茶碗里,有一朵点好的桃花。 孙集很是满意,但他没有端起来喝,而是站起身走出了屋子。 赵洛泱在脑海中与时玖道:“这花是我几天以来点的最好看的一朵。”虽然最后还是被时玖接手控制了力道。 时玖应了一声,居然没有反驳,而是道:“手臂上的伤如何了?” 她的手臂被孙集的护卫扭伤了,刚刚点茶的时候还有些颤抖。 赵洛泱道:“还有点疼,应该不碍事。” 今晚应该是顺利度过了危险。 等到孙集让人暗中探明了货物,她就等着战马和香料运到。 重新坐在椅子上,赵洛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脖颈上被划开了一道伤口,好在那护卫力道把握的好,伤口已经不再流血。 果然那一百多两赌来的银钱不好拿,相比之下,秦家给的银钱就更加少了,细算下来有点亏。 思量完这些,赵洛泱问时玖:“你的生命值减了多少?” 她即将昏迷那会儿,再加上刚刚点茶时,时玖帮了两次忙,应该都会减他的生命值。 时玖道:“4点,之前1点,刚刚3点。” 时玖能帮她无疑是好的,只是代价真的有些高。 “生命值可以用财富值转换吗?”赵洛泱道,“财富值可以转换成魅力值,你的生命值能不能这样?” 时玖道:“不行。”难不成她想要动用财富值帮他? 这么一个连一文钱都要算计的人,舍得花财富值? “有点可惜,”赵洛泱道,“要不然我们就可以算一算,哪种更划算。” 时玖的情绪忽然变得一片平静,看来是他想多了,她不是可惜他的生命值,而是觉得不划算而已。 等待的时间太长了,赵洛泱有些疲惫,想要靠在角落里歇一会儿,这样一动不免蹭到脖颈上的伤口,她倒吸一口凉气。 脑海中传来时玖的问话:“疼?” 赵洛泱应了一声。 “用急救包。” 时玖的话音刚落,赵洛泱手中已经多了消毒用的棉棒。 这是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她。 时玖道:“伤口小,但是处置不当也会出差错。” 赵洛泱是不喜欢用这东西的,主要擦在伤口上,委实有些疼,她之前不该那样说张典吏的。 赵洛泱迟迟没动,时玖声音低沉了不少:“要不然我来?” 赵洛泱觉得还是算了,身体的控制权给时玖,但还是她疼,这个多多少少有些不公平。 天将亮的时候,门再次被打开。 赵洛泱早就被时玖叫醒,于是在孙集的护卫走进来时,她也站起身。 护卫道:“现在就出来,我们要走了。” 不是将她送回客栈? 赵洛泱走出屋子,看向护卫道:“是要送我回客栈?” 护卫不似昨晚那般冷漠,低声道:“你放在客栈的东西我们已经取来,老爷吩咐了,你与我们一同走。” 看来这笔买卖做完之前,孙集是不准备放她离开了。 赵洛泱想到还在客栈周围等消息的秦通判和聂双等人,看来不能送消息回去了。 而且…… 赵洛泱想到一个最大的问题,孙集带着她一同去见“福记”管事的话,她假扮隋已的事就败露了。 时玖道:“宋太爷和聂双见你没回去,定会想办法。” 赵洛泱点头,先生和聂双在外面能见机行事。但她也不能松懈,之前想好要聂双带着她去给孙集的马匹下毒,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还得另想别的法子。 …… 邸店。 赵学礼一晚都没合眼,心里焦躁不安。 聂双昨晚传回消息,秦家暗中护卫洛姐儿的人不见了。 肯定是孙集动手了。 现在也不知道客栈那边是什么情形,赵学礼几次想要出门自己去瞧瞧,但都被赵学景拦了回来。 贸然行事,可能反而会害了洛姐儿。 “真是胡闹,”赵学礼到现在还后悔,“她说留下是给马匹下毒,哪想到会去假扮隋已。”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可能再反悔,赵学礼只能硬着头皮应承。 洛姐儿还说,只是与孙集见一面就行了,其余的有秦通判和聂双。 哪有这么简单?这才第一天,连护卫都被抓了。 好不不容易到了天亮,赵学礼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终于瞧见了聂双。 几个人进了屋子,聂双连水也顾不得喝一口,看着赵学礼,眼睛中满是焦急和愧疚:“我刚才让人去客栈打听,有人去客栈将女郎的房间退了。” 赵学礼心里焦躁,顾不得去想这里面的意思:“你说什么?” 聂双道:“女郎被人带走了,屋子里的包袱也一起都被取走了。” 赵学礼整个人都沉了下去,片刻之后,他盯着聂双:“谁带走的?去了哪里?” 聂双抿了抿嘴唇:“应该是孙集,我让人跟着,在城外一处林子里找到了些踪迹,我的人会继续跟着。” “这是被孙集发现了吗?”赵学礼方寸大乱,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二哥,别急,”赵学景劝说道,“如果是孙集发现了,他们就会立即离开,没有太大动静的话,洛姐儿就没事。” 赵学景说完向聂双抱拳:“聂大人,请您再让人找找我们洛姐儿,怎么也得护得她周全,若是你们人手不足,我们这些人还能去帮忙。” 十六户人留下十几个汉子,真的出什么差错,他们就跟那些人拼了。 聂双不敢言之凿凿说没事了。他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从一开始只是护着他们去洮州,到现在赵家小姐落入孙集手里。 聂双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怎么就弄成这样了呢? 希望赵家小姐就静等着他们去营救,千万不要再去做别的事。 聂双想到赵洛泱之前的主意,要给孙集的马匹下毒,如今孙集的兵马可能就在她眼前,她会不会动手脚? /91/91909/20887810.html 第一百五十三章 本事 秦家。 秦通判和宋太爷也知晓了赵洛泱失踪的消息。 宋太爷捋着胡子不说话,不过手上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力道,秦郜看着都觉得疼。 但是谁也顾不得这个了。 宋太爷终于抬起眼睛,看向秦通判:“让人去盯着‘福记’的管事吧,如果孙集那边带着洛泱前去,管事就会发现洛泱不是隋已。” 这一点秦通判也想到了。 宋太爷接着道:“到时候,你的人要先一步杀了管事等人。” 秦通判沉吟片刻:“不过……可能会惊到孙集。” 宋太爷皱眉,目光中透着几分不满:“这你还能想不到解决的法子?扮成流寇抢劫货物,这不是你们一贯用的法子吗?只要别让孙集发现是衙署的人,他不会放弃与‘福记’买卖,更何况管事和伙计死了,‘隋已’不是还在吗?配备一些人手让隋已将东西运出去也就是了。” 宋太爷与小狐狸在一起时间久了,骗人的主意也是立即就能想到。 秦通判登时一噎,他知道有些边疆守臣,没有防住藩贼,让他们进了村子,生怕这件事报去朝廷,受到责罚,就将此事怪在流寇身上。 毕竟两者罪责算下来,前面的会更加严重。 但他没做过这样的事,他顶多就是权衡利弊而已。 秦通判觉得宋太爷这是故意在侮辱他,但他却不敢在这时候得罪宋太爷,这件事过后,朝廷定要彻查孙集,他还要宋太爷等人为他证明,他是主动要对付孙集的,就算之前失责之嫌,希望朝廷看在他抓捕孙集有功的份儿上,两相抵消。 说不定还能得一份功劳。 秦通判心里怎么想宋太爷怎么会不知晓,所以他敢钳制秦通判去救洛姐儿,说到底能够意气风发地坐在这里,还不是他有个好徒儿? “别忘了,洛姐儿露馅儿对你们也没好处,”宋太爷道,“事先让孙集有所准备,你的兵马能将孙集拿下?我看未必吧!” 这话说到了秦通判心里。 “太爷放心,”秦通判只能将憋屈吞下去,低下头道,“我定然会护着赵家女郎。” “这就好,”宋太爷道,“若是我徒儿有什么闪失,你就别想着在公堂上,我会替你说什么好话。” 果然在这里等着他呢。 秦通判点点头,然后恼恨地看了一眼秦郜。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他那不肖子弄出来的。 “别觉得你儿子不争气。” 宋太爷的手终于松开了胡子,刚刚为小狐狸紧张的时候,竟然拽下来了几根,都怪小狐狸,等她回来,他得多要几个鸡蛋补一补。 宋太爷收回思绪接着道:“你们秦家将来能不能光耀门第,就要看他了,你不行,你只会殃及秦家族人,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秦通判一口血差点涌到喉口,宋太爷现在每句话都像一把利刃,活生生地往他胸口捅,他还不能反抗。 更可气的是…… 秦通判乜了一眼秦郜,秦郜已经端茶给宋太爷,那模样别提多殷勤,显然对宋太爷的夸赞十分受用。 秦通判心中冷哼,秦郜是忘记了谁才是他爹。 看不得这些,也听不得那些话,否则孙集还没抓到,他先气死了。秦通判想到这里挥了挥衣袖:“我去安排人盯着‘福记’管事,郜哥儿好好照顾先生。” …… 另一边。 兴元府往岷州的路上。 张典吏脚上、嘴上都长了血泡,脚是累的,嘴是急出来的。 接近岷州之后他们就不敢骑马,生怕被孙集的人察觉。 大路自然也不敢走,走的都是山路。 从搬迁开始,张典吏就没闲着,折腾下来不免要受些苦楚,但他不在意这个,他更担忧的是赵学礼那些人。 他到了兴元府,拿出赵景云的书信之后,兴元府府尹周寺就答应前来,府尹能调动的兵马不多,自然敌不过孙集,但周寺从前就与赵景云交好,听到孙集种种作为,立即拍案而起,说什么也要救下百姓。 动身之前,周寺写了密信送去京中,万一他们不敌孙集,也得据理力争,至少不能任由孙集一手遮天。 所以没有耽搁多久,他们就从兴元府动身,张典吏知晓,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抢夺时间,晚一天,十六户的人就多些危险。 不过让张典吏没想到的是,半路上他们遇到了聂双的人。 聂双让人送来书信,说明如今的情形,张典吏看得信心大涨,激动地将信函递给周寺看。 有了武卫军帮忙,他们就更有把握了。 知晓这些之后,大家振奋精神,加快赶路。 眼见就要到岷县,张典吏再次收到聂双的消息。 张典吏和周寺一同看信函,得知孙集带着人马去了岷县,显然没有察觉异样,他们之前商量的对策,如今全都做成了。 周寺道:“这次定要将孙集抓到,否则将来我都没有脸面去见……” 说到这里,周寺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寺平日里很少言语,显然是因为聂双的书信激动了,才会多说了一句。 张典吏道:“大人说的是豫王爷吗?我知晓武卫军从前就是豫王爷麾下的兵马。” 周寺点了点头,长长地叹一口气:“王爷没了之后,我还以为也就是这样了,没想到还有再与武卫军一起拿人的机会,说真的,这次与你们同来,我就没想着再回去。” “就算拿不下孙集,我也会设法杀了他,若是失败了,大不了身死。反正我孤身一人,不必担忧家人被牵累。” 豫王爷过世之后,冯家那位二小姐居然打发人提点他,让他日后为冯家做事。冯家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低头?对不起他自己的良心,更对不起九泉之下的王爷, 他写书信给豫王太妃,奈何豫王太妃着实让人失望,不但站在冯家那边,还让冯家小姐帮忙打点王府。 他也是觉得前路无望,几次都想辞官归家,如果这次能拿下孙集那狗贼,他走的也算值得。 周寺看向张典吏:“不瞒你说,这几日我心里说不出的快活,那种感觉,就像是王爷回来了似的。” 事情安排的如此缜密,敢于径直去捉拿孙集,真的像是王爷在背后吩咐。 有时候,让他有种错觉,好像王爷没死。 周寺想到这里,眼睛有些湿润,好不容易才平复心情,他挥了挥手:“走,继续赶路,一日之内必须赶到岷县与聂双汇合。” 张典吏应声。 周寺又想到什么,转身看张典吏:“你不必与我们同去了,到了岷县去找那十六户人,将来若是有个差错,我不会说见过你。” 张典吏想要开口拒绝。 周寺道:“不为了你,也得为那十六户百姓着想。” 张典吏之前是怕牵连十六户人,打算到了岷县见到赵学礼等人再说,不过现在他不这样想了。 张典吏道:“十六户已经牵连进去了。” 周寺倒是没料到。 张典吏接着道:“方才聂大人说有人假扮‘隋已’引孙集上钩,那个假扮‘隋已’的赵家女郎,都是十六户的女郎。” “赵家女郎在岷县,十六户那些汉子定然也留在岷县,等捉拿孙集的时候,我们会一同前去。” 张典吏之前没仔细说十六户,也是为十六户留些退路,现在不一样了,不需要再顾及这些。 周寺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欣赏和敬服的神情:“那些搬迁百姓,果然厉害,等见了他们,周某要向他们行礼,好好谢谢他们。” 张典吏跟着一笑,但心中忍不住担忧,不知道赵家女郎眼下如何了。 …… 岷县外三十里。 赵洛泱正烤着火,外面传来一声叫喊:“隋公子,郑副尉请您过去看看,他的那匹马好似不怎么好。” 赵洛泱站起身:“好,我这就去。” 赵洛泱从屋子里出来,外面的军头立即道:“我给您引路。”之前孙大人让带上这位隋公子同行,他们原本也没多想,却没料到隋公子擅长给马匹治病。 昨日郑副尉那匹马好端端的,隋公子却说有了病症,大家都没当回事,结果……今日马匹果然就不吃草料了。 就算军中的兽医也不见得有这样的本事。 /91/91909/20887811.html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下药 赵洛泱一边摸着身边的枣红马,一边让人将买来的药材加入草料中。 郑副尉有些焦急,这枣红马跟了他好几年,他平日里爱惜的紧,这马吃的草料都是精挑细选的。 之前隋已说他的马似是不太精神,他没放在心上,谁知道今天下午的时候,枣红马忽然就开始出汗、腹泻,整匹马焦躁不安地在马厩里嘶鸣。 他们出来的时候就没带正经的兽医,只有一个军头懂得些,他立即将军头过来看,那军头用了些草药,却不见任何效用。 还是身边的人提醒他:“之前隋公子说您的马不对劲儿,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法子。” 郑副尉被这样一提醒,立即将这桩事想起来,当下也不耽搁,让人去请隋已前来看看。 没想到隋已还真的有些本事,很快就接近了枣红马,让枣红马渐渐安稳下来,虽然还是与平日里不一样,但已经好多了。 赵洛泱看着枣红马,她用的药在一定时间内会让马匹焦躁不安、腹泻,不过这次的目的是接近孙集的将士和马匹,于是向这马匹下的药量并不重。 就算什么也不用管,等药效过去,马匹自己也会恢复正常。 但是为了让郑副尉等人相信她会给马匹治病,她事先刻意说出马匹“不太好”的话,等到郑副尉找上她,她只需做做样子就能“安抚”住枣红马,其实只是为了拖延时间,枣红马就会在众人面前“病情好转”。 赵洛泱脑海中与时玖说话:“魅力值涨了吗?” 时玖道:“没有。现在只是让枣红马病情好转,还不能让郑副尉真心感谢。” “我不是急着要郑副尉的魅力值,”赵洛泱道,“我岂是那种财迷心窍的人?” 这个问题是送命题,时玖不好回答,他的生命值留着还有大用。 时玖换了个方式道:“那你是想要谁的魅力值?”反正他没回答,她是不是财迷心窍。 赵洛泱拍了拍枣红马:“要这匹马的,如果它也能给魅力值,日后魅力值就多了一个来源。” 时玖:…… 为了魅力值,连一匹马也不放过。 赵洛泱还觉得可惜,毕竟她最近要祸祸的不止是一匹马,而是孙集这边所有的马匹,刚刚她仔细数了数,眼下这个地方,就有三百左右人马,这是一支骑兵,应该是孙集麾下的精锐。 如果战马全都有了问题,战力必定大打折扣。 三百匹马,那得是多少魅力值? 系统果然有漏洞。 大约是因为枣红马听不懂她说的话,不知晓她给它下了毒。如果系统中能兑换出有关“马语”的资料,魅力值不超过50点,她都会兑换尝试一下。 为了魅力值,她真是拼了命,系统就没有半点的感动? “您的这匹马很好,”赵洛泱收回思绪,向郑副尉道,“平日里照顾的也仔细。” 郑副尉点点头:“之前确实好……与我出入战场,立下不少功劳,去年的时候,战场上走失过,被一家农户抓去了。” 说到这里,郑副尉眼睛中一闪戾气:“大约从那会儿开始,经常会有些小毛病。早知道这样……真是便宜了那家人,不该让他们痛痛快快地……” 郑副尉的话戛然而止。 赵洛泱却听出了话中的意思,那家农户只怕因为这匹马丧了命。 郑副尉话音一转:“需要多久,能将马匹的病症治好?” 赵洛泱心里盘算:“大约得一两日。” 一两日。郑副尉松了一口气,听孙大人的意思,与这些人买卖货物,大约也是一两日之后,这么一看,问题不大。 赵洛泱道:“您放心,这两日我每日都会前来给它准备草药。” 郑副尉亲眼看到枣红马好转,自然相信隋已有这样的本事,于是抱拳道:“那就谢谢隋公子了。” 赵洛泱再次露出可信的笑容。 脑海中,赵洛泱道:“看来孙集一两日就会将战马带过来。” 时玖应声。她是故意提及一两日,如果郑副尉十分焦躁,那么孙集应该是在最近就有动作,反过来时间就没那么紧迫。 不过几句话,赵洛泱试探出孙集准备在什么时候买卖战马。 赵洛泱道:“接下来就要做好准备,差不多明日晚上,我会给这些马匹下毒。” 借着给枣红马治病的由头,她就能来到马厩,随时从系统空间中兑换出药粉,洒在草料中。 就算身边有人盯着,也不会看出什么端倪。 她这边一切准备停当了。 “不带聂大人也挺好的,”赵洛泱道,“聂大人在旁边,我还得将药取出来用,否则就得解释药粉是从哪里来的,说不得聂大人还要问我要药方。” 现在她自己行动,随随便便就能糊弄过去。 时玖不知说她什么好,换个人面对这些,恐怕心中难免惊慌,她却能想出法子安慰自己。 就像赵洛泱猜测的那样,第二天依旧风平浪静,只不过换了一个地方扎营。 赵洛泱看着不远处忙碌的军头,今天准备的草料尤其多,应该是给那些要卖给“福记”的战马备下的。 郑副尉骑着枣红马回来:“马已经好多了,但还是有些精神不济。” 赵洛泱点头,她又给枣红马下了两次药,药量都不重,为的是持续轻度腹泻的症状,她不至于为了孙集就去杀这些马,但是要达到目的,这些马匹不免都要受些罪。 让郑先生知晓大约会训斥她。 但为了赵景云和洮州的百姓,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还要再吃几次药,”赵洛泱道,“这样的时候,马匹本就容易生病,水和草料一定要用好的。” 郑副尉嘱咐军头:“都按隋公子的话去做。” 他们的人一直盯着“福记”管事那些人,斥候还进去探了情形,确定“福记”带了大量的茶叶。 隋已每日出入大人的屋子,给大人亲手奉茶,他亲耳听到大人说,隋已带来的茶不错,送去外番定然能卖个好价钱。 可见大人对“福记”十分满意,日后他们与“福记”少不了来往。 这样想着,郑副尉对隋已也就少了几分戒备。 “我与大人说了,”郑副尉道,“等晚些时候那些马匹到了之后,还请隋公子帮忙查看,若是有带了病症的,立即处置。” 赵洛泱抱拳:“隋某定然尽心尽力。” 赵洛泱回到屋子里,立即看向财富区。 “时玖,兑换500份‘一泄到底’。” 她算过500份药,足够应付孙集那些马匹的了。 500份就是5000元,药粉一包量不多,可以掺入草料中。等到药剂发作的时候,孙集这边必然大乱,秦通判和聂双刚好趁机动手。 赵洛泱之前买了空间,就是为了装这些药粉。到时即便有突发情形,时玖也可以帮她将药粉取出来。 “再兑换几盒麻醉吹针。” 她得用来自保。 /91/91909/20887812.html 第一百五十五章 撒娇 麻醉吹针3支装:120元。 赵洛泱兑换了10组,花了1200元。 毕竟这是她最好的保命方式,除了麻醉人之外,还能麻醉马匹,来不及下药的马就用麻醉针来解决。 吹针管可折叠:228元,兑换1个备用。 赵洛泱一边咬着牛肉干一边看财富值。 她又兑换了空间3立方米,就是9900元财富值。 再加上来见孙集之前,点茶套装又花了458元。 这么林林总总加起来就有15786元。 除此之外,还有战术刀等一些零碎的支出,包括两组兽用诱情剂,全都加进去是17136元。 现在财富值剩余:63584.32元 赵洛泱看着这些财富值:“果然做大事得需要钱,包括系统在内,都是如此。如果没能在客栈里赚一些银钱,原来的财富值还真的不够用。” “尤其是那些药特别贵,系统里的兽用药,一份才只够对付一到两匹马,主要拌进草料中时浪费了不少,如果单独喂下去,兴许用不着那么多了。” 时玖道:“这也算是不错了。” 赵洛泱道:“还有我放在客栈放细软的木匣子,孙集就没让人给我。”她放在客栈的东西,孙集的人都给拿过来了,然而交到她手中的只是一些衣物、赌赢的银子还有秦家给的那些银钱,木匣子不见了。 看来孙集已经默认那些东西是给他的,连说也不说一声,径直就拿走了。 赵洛泱再次看了看财富值叹了口气:“财富值剩下的也太多了。” 时玖有些不明白赵洛泱的意思,之前嫌弃花钱多,现在嫌弃财富值剩余的多了? 赵洛泱道:“依我的经验,财富值花的越多,赚回的也更多。” 时玖知晓赵洛泱可能略微有些紧张,她紧张的排解方式就是与他说话。 这样其实很好。 他也喜欢听,因为不管她说什么,仔细想起来都很有意思。 一个认真盘算赚钱的人,着实挺有趣。不过这也分人,至少赵洛泱比他身边那些管银钱的管事和官员好多了。 眼见天渐渐黑了。 时玖还是打断了赵洛泱的话:“再出去走一走,如果聂双的人跟了过来,说不得能看到你。” 赵洛泱点点头。 她跟着孙集的人挪动了两次,也担心聂双会跟不住。 走出屋子,赵洛泱在周围走动,看到巡视的兵卒,那些人向她点了点头就继续前行。 她先是去了旁边的林子里,尽量走的远一些,然后折断了一根树枝,横放在这棵树由低向高,第三个枝杈上。 这是赵洛泱事先与聂双约定好的,若是走散了,就以这个为信号,看到了就说明一切顺利。 摆好之后,赵洛泱才去了孙集兵马的营地。 寻常时候她自然不能靠近那个地方,不过这两天她给马匹治病,她也就能来回走动。 走了几步,赵洛泱就发现:“马匹少了。” 脑海中时玖也注意到了:“是被孙集调走了。” 昨日这些兵马只是短暂的聚集在一起,现在分散开来,也恰恰说明孙集有所布置。 赵洛泱到了这里之后就辨了方向,他们所在离“福记”管事他们不远,带上马匹,大约有半个时辰就能赶到。 看来就是明天早晨了。 “不能等了,”赵洛泱向时玖道,“我们今晚就得动手。” 时玖应声:“聂双没在你身边,你得多加小心。” “不是还有你吗?”赵洛泱道,“有危险你也得救我。” 话是这样说,但他如今被困在系统里,能做到的着实有限。 时玖看了看自己的生命值。 随着事情愈发紧迫,时玖脑子里一直有个念头,在关键时刻,是不是得想想别的法子提高生命值。 时玖想到就不禁皱起眉头。 “想让我帮你也行。” 在赵洛泱以为时玖不准备言语时,时玖的声音突然响彻在她脑海中。 不知为何,赵洛泱觉得时玖这话说的多多少少有些呆板。就好像回到了他们刚开始交谈的时候。 时玖道:“你得夸赞我。” 时玖觉得自己虽然没有了身体,但他依旧能感觉到脸颊上一片火热。这话不能再说第二次。 “什么?”赵洛泱果然没明白。 时玖停顿许久,终究还是没有再开口:“没事。” 又是一阵寂静。 当时玖觉得情绪已经渐渐平复时。 “时玖,你特别好。” “聪明、能干、懂得多,见识……也多。” “没有你,哪有我的今日?” “我其实早就想与你说这些了。” “对了,你还喂我吃东西,”赵洛泱道,“除了家里人,从来没谁对我这么好。” “我之前说,不能没有你是真的。” “其实一直这样也很不错。” 时玖觉得思维有些不受自己控制,他辨别不出赵洛泱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了。 “时玖?” “时玖?” 赵洛泱道:“你说句话吧!我不太会夸赞人,可能夸赞的不太好……” 【生命值+4】 【生命值+4】 …… 赵洛泱话音刚落,时玖就收到了生命值的提示。 她不是不会夸赞,她做的挺好。 而且多多少少有些真心。 或许全都是真心话。 赵洛泱没有等到时玖的回话,只好停下来。 时玖道:“继续。” 生命值涨的越多越好。 …… 秦通判带着人看着远处的一片林子,他吩咐下属停下脚步。 “爹,”秦郜道,“我们就在这里了?离孙集有些远吧?” “不能再走了,”秦通判道,“孙集带着的那些人都久经沙场,离得近一些定会被他们发现。” 说到底还是害怕。 秦郜看了一眼秦通判:“爹,你不会不战而降吧?”看到孙集那些人冲过来,他爹会不会还没带人阻拦,掉头就跑?这还算好的,他最怕的是,他爹突然向孙集投诚。 秦通判皱起眉头:“你将你爹当成什么人?” 秦郜目光坚定:“我是不会走的,哪怕被孙集杀了,我也不能走。”他之前对不起婉儿,现在不能将赵家女郎丢下。 否则真的没有面目活着。 “哪里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秦通判道,“你看看,这才开始,赵家女郎就被抓走了,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如何。” “爹,”秦郜神情复杂,“你千万不要逃走,更不要投靠孙集,我一定不会答应。” 秦郜说着捏紧了手中的长枪。 秦通判与儿子目光对视,不知为何,刚刚那一瞬间他忽然脊背冰凉,他儿子似是想要向他动手。 天色渐渐暗下来。 另一边的聂双手里握着一根树枝,深深地松了一口气,他虽然没见到赵家小姐,但有这树枝在,那就是一切顺利。 “大人,”下属道,“周寺他们也到了。” “让他们去西边埋伏,”聂双道,“以防孙集往洮州逃窜。” 下属应声:“孙集那边大约有一百人去了前面探路,还有五十人殿后,若是我们强攻,可能立即会被发现。” “积石军的人,明日午后才能赶到,”下属道,“而且十里外,还有一队人马,我怀疑是接应孙集的人,这么一算我们与孙集的兵马人数相差不少。” 聂双知晓什么意思,下属没有将秦通判的人算在其中。 秦通判那种人不值得相信。 “总会有契机,”聂双道,“我们能等到。” 赵家小姐没有任何人帮忙,骗过了孙集,他觉得说不得赵家小姐还真的能给孙集的马匹下毒。 …… 天黑下来。 赵洛泱提着一盏灯去看枣红马的情形。 身边是引路的军头。 赵洛泱向手上“呵”了一口热气:“天越来越冷了。” “可不是,”军头道,“不过也快了,您只要离开这里往南走,就会越走越暖和。” 赵洛泱一笑道:“你们委实辛苦,年年都要守在这里。” 军头也满是怨气:“往年就算在军中,也能烧上热炭,今年不一样,办完您这件事,还得安置那些逃民。” 赵洛泱装作不知晓:“逃民?” 军头道:“就是那些奉了迁民令,领了朝廷给的银钱,却要半路逃走的人,那些人真是不知好歹。” 军头冷笑一声:“衙署抓了他们,让他们入了军户,他们不知感恩,居然还试图反抗,我们杀了几个,他们才算老实。” 军头说这话往前走,没瞧见身后少女的目光有了些许异样。 “到了,”军头道,“今天这里人手不多,都去了那边,照顾刚带来的马匹,隋公子还得快一点,我也得过去帮忙。” 赵洛泱应声:“怪不得呢,这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 今日有些兵马去前面探路,还有一些人去安置那些卖给“福记”的马匹,巡视的人又刚刚过去,周围确实没有旁人。 但为了谨慎起见,赵洛泱向前走几步,隐入黑暗中,然后装作脚下一个踉跄。 军头只听到隋家公子“哎呦”一声,他下意识地走过去查看。 “怎么……” 军头刚刚说出两个字,忽然感觉到一个东西扎在了他肩膀上,他低下头正要将那东西看清楚,忽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军头身体踉跄着向前倒去,就在这个瞬间,他瞧见了隋公子亮出手中的利刃,手向前一送就向着他的胸口刺过来。 /91/91909/20887813.html 第一百五十六章 第二个 军头惊诧之中听到了匕首刺进他身体中的声音,紧接着滚热的血从身体里涌出来,他想要开口惊呼,却不知为什么发不出半点的声响。 他甚至不明白这个隋公子为何要杀他,隋公子不是与他一样为孙大人办事的吗? “那些被你杀了的百姓是什么样的,你还记得吗?” 军头意识模糊时,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不记得也没关系,你赎罪了。” 军头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死在他手中的“逃民”们的脸,那一双双满是死气,却还含着一抹恐惧的眼睛。 到了最后,那张脸变成了他自己。 这是赵洛泱第二次杀人,第一次要救四叔和宋太爷,没有太多感觉。 这次虽然不太一样,但孙集这些人的所作所为,死不足惜。如果没有系统,没有遇到聂双,他们这十六户可能也跟那些“逃民”一样,被孙集的人抓走。 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此丧生,活下来的人也会沦为军户。 在她看来这些人远比那些山匪更该杀。 周围一片安静,只有马匹偶尔踏动蹄子的响动。 赵洛泱将军头拖到不远处,哪里有个浅坑,将人推进去用枯草和树枝掩埋,然后将一路的血迹打扫干净。 做完这些之后,赵洛泱在脑海中问时玖:“没人发现吧?” 她一直没与时玖说话,就是要时玖透过她注意周围的情形。 时玖肯定地道:“没有。不过现在先不要动,再等半刻,巡逻的人会再从这里走过,到时候再往草料里下药。” 赵洛泱整理了一下衣衫,将染血的袖子挽起来,撩开长袍塞进腰间,这样一会儿走动会更加方便。 半刻之后,巡视的人果然又再经过。 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赵洛泱立即向马匹走去。 赵洛泱从空间取出药粉,洒在草料上,马匹立即凑过来吃掉,旁边还准备了一堆草料,显然是给那些卖给“福记”的马匹准备的。 赵洛泱按照草料的多少掺等同的药粉进去。 药都准备好了,就等马来吃了。 而且,这种药好就好在,马吃了之后不会马上发作,等孙集的人发现时已经晚了。 赵洛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跟她预计花的时间差不多,一切进行的十分顺利,所以接下来再做第二件事。 …… 郑副尉将准备卖给“福记”的马匹赶入马厩之中。 这次一共一百二十匹马,还有几箱香料。 “喂上草料和水,”郑副尉吩咐道,“明日一早还要走远路。” 将这些马匹交给“福记”之后,还要派人帮着“福记”一起,将这些马匹立即带出岷州,之后他们就不用担心了。 “福记”自然有法子顺顺利利将马匹运到各处。 “田福那东西又不知道去哪里了,”郑副尉听到属下人抱怨,“总不能溜出去找女人了吧?来之前他不是刚刚弄了一个农妇。” 另一个道:“说不定是喝醉了,找个地方睡了,早知道就让他跑这一趟。” “还好他提前将草料准备好了,否则我一定将人找出来揍一顿。” 郑副尉皱起眉头:“去找找他,如果他真的擅自出去了,就让他滚回洮州,等着受罚。” 属下应了一声。 郑副尉将人打发走,然后去看了看枣红马。 枣红马被关在简易的马厩中,听到动静,动了动蹄子,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 郑副尉很是满意,隋已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拍了拍枣红马,郑副尉转身准备回到屋中歇着。几天的奔波,又睡在山中窝棚里,让他感觉到了疲惫,他得好好歇一歇,明日还有大事要办。 向前走了一段,郑副尉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动,像是地上的枯枝被踩断了。 郑副尉立即警觉起来,他握住了腰间的刀柄,喝一声:“谁?” 然后他脚下也没有停顿,快速向前走去。 “是我。” 郑副尉正准备动手,瞧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隋已。 这么晚了,隋已为何在这里? 郑副尉的手依旧紧握刀柄,皱起眉头审视地瞧着隋已:“你在这儿做什么?” 赵洛泱提着一只轻巧的包袱,神情十分平静:“我在这里等郑大人,大人可否去我屋里说两句话?我给大人准备了一些东西。” 赵洛泱说着轻轻抬了抬手中的包袱。 郑副尉看着隋已那讨好的目光,颇像是那些像他讨要方便的商贾,他立即明白了些什么,这个商贾想要拉拢他。 也许旁人不知晓,但身为孙集的心腹,郑副尉却将“福记”摸得清清楚楚,“福记”背后是冯家,谁不想与“冯家”有些牵扯? 更何况,眼前这个隋已其实是个女子。 郑副尉不会担忧一个女子能将他如何。 脑海中万千思量一闪而过,郑副尉点点头:“走吧!” 赵洛泱不再多言,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赵洛泱休息的屋子。 昏暗的灯光下,赵洛泱将包袱打开,露出里面的茶砖。 郑副尉面上露出几分惊诧,佯装一无所知:“隋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赵洛泱道:“郑大人看看这茶砖可好?” 郑副尉目光落在茶砖上,这是藩商最喜欢的东西,甚至强于锦缎和瓷器。尤其是这些年,那些藩人喝惯了他们的茶,只要一日不饮,都会觉得难耐。 孙大人也曾想过让自己的人收茶叶运回洮州,奈何这种上好的茶砖,早就被朝中那些达官显贵握在手里。 郑副尉也想知道“福记”的茶砖,到底有什么好处。 伸手拿到茶砖凑在鼻端,郑副尉立即闻到了一股醇厚的香气,仔细分辨的话,裹挟了一种类似松烟的味道。 郑副尉眼睛一亮,这是好茶啊。 赵洛泱将郑副尉的神情看在眼里,桌上摆着的这些茶砖是她从系统中兑换出来的。她之前是不懂茶,但看过了系统给的资料和文献,大致能分辨出来,423元/半斤的特级茯砖,比秦家给她寻到的茶砖要好。 眼下桌子上摆着近十斤茶砖,委实花了一笔大价钱。 郑副尉半晌才将茶砖放下,再次看向赵洛泱:“隋公子这是何意?” “这些都是给郑大人的。” 郑副尉正要说话,赵洛泱摆了摆手:“这不是全部,管事还给郑大人留了一箱这样的茶砖,‘福记’没有别的意思,郑大人年纪轻轻,前程无量,‘福记’经常来往南北,不免有麻烦到郑大人的地方,还请大人多多帮衬。” 这话颇有几分深意。 郑副尉心中欣喜,“福记”看中他,才会花心思笼络,也许等到孙大人老了之后,冯家愿扶他上位。 “这,”郑副尉道,“不太好吧,再说还有孙大人在……” “不能所有事都求孙大人,”赵洛泱道,“您说是不是?郑大人放心,今日我们说的话,不会让旁人知晓,否则孙大人那边,我也无法交待。” 郑副尉就要遮掩不住脸上的笑容,手也下意识地从刀柄上挪开。 赵洛泱将包袱重新系好,推给郑副尉:“大人,时辰不早了,您还要回去好好歇着,往后有什么需要我们去做,大人只管开口。” 赵洛泱说着微微一笑,伸手给郑副尉倒了一杯热茶,然后亲手奉到郑副尉面前。 灯光下,那英气的眉梢上仿佛晕了一层瓷白的光。 郑副尉一时看失了神,片刻之后,他伸手将茶拿起来。 茶香四溢,郑副尉低头饮了几口。 果然是好茶,只是里面有种别的味道,可能是这里的水太硬了,委实不适合沏茶用。 喝完手中的茶,郑副尉起身告辞。 赵洛泱站在一旁,躬身送郑副尉出门。 郑副尉脑海中始终想着今晚发生的事,如同一件天大的喜事从天而降,直到现在他还没回过神来。 “大人,还有一件事要与您说。” 郑副尉脚步一停,就要回过头,就在这一刻,隋已的声音中,几乎不可辨地夹杂着破空的声音。 郑副尉听到时,就要闪身躲避,可已经晚了,腰上一疼,有个东西扎了上去。 郑副尉常年练武,自然与常人不同,利落地要伸手抚开,让他没想到的是,眼前的隋已仿佛提前预料到了。 一柄长刀挡住了他手臂的去处。 郑副尉满脸惊诧,更让他惊诧的是,他眼前竟然一阵阵发黑,身上忽然没有了力气。 那茶有毒。 /91/91909/20887814.html 第一百五十七章 第三个 郑副尉一瞬间明白过来。 这个隋已并不是要讨好他,那番话只是为了让他降低警惕。 他欣喜之下,就忘记了防范。 隋已从一开始就是想要杀他。 郑副尉咬住牙,脖颈青筋爆出,一脸狰狞之色,他不甘心地反抗,另一只手如利爪般抓住了眼前的刀刃。 赵洛泱虎口一疼,一股大力硬生生地将长刀夺去。 郑副尉到底是武将出身,比山匪和军头都难对付的多,即便她在茶中下毒,又用了麻醉针,双倍的药量下,郑副尉竟然仍旧没有倒下。 若是不能立即制住他,恐怕他就要发出响动,那她就亏功一篑了。 郑副尉看着被他握住的长刀,表情更加扭曲。此时,他恨不得握在手里的是眼前这个女子的脖颈。 那他会毫不犹豫地折断。 郑副尉趁着这个机会,踉跄地向前迈了一步,整个人向赵洛泱扑过来,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子自不量力。 他即便中了毒,在死之前,也要先将她弄死。 然而,郑副尉用尽力气,却扑了个空,那女子灵巧地低下头闪身躲了过去。 “你……” 找死。两个字还没说完,舌头忽然打结,发不出声音。 就在刚才,隋已又拿出一个东西扎在了他腿上。 郑副尉双眼通红,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自己腿上的物什,却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玩意儿。 赵洛泱将针管一推到底。 三倍的药量,在丁荣身上能用三、四次。 这下应该差不多了。 郑副尉喘息着,不知怎么回事,他整个人仿佛都沉下来,如同有万钧力气压着他,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他挣扎却徒劳无功。 那女子到底做了什么?对他做了些什么? 郑副尉想不清楚,也没有机会再去思量。 “嘭”地一声,郑副尉终究没抵抗住麻药,如同一座山般倒在了地上。 旁边的赵洛泱总算松了口气。 多亏她事先在茶里下毒,否则哪里有机会拿下郑副尉?只要被他喘上一口气,喊一声,那就全都完了。 幸好药效来的快。 赵洛泱没有耽搁,将地上的郑副尉翻过来,将手里的匕首送入了郑副尉胸口。 然后将两个针管和用过的茶具、桌子上的茶砖都收入空间。 她花钱又买了空间,就是为了做这样的用处。 “他是贪财之辈,否则我也不会这样顺利,”赵洛泱向时玖道,“如果是我,我会对那茶起疑心,毕竟这样的地方,哪还会有闲心喝茶。” 时玖道:“对他来说,你给的不止是那些茶砖,还有往后的前程。” 将郑副尉的尸身送出去太麻烦,拖拽的时候可能会被人发现,所以赵洛泱准备将郑副尉留在这里。 窝棚角落是一堆稻草,是猎户冬日烤火用的,刚好能将郑副尉藏在其中。 反正明日一早他们就会离开,到时候即便发现郑副尉不见了,想必孙集也不能放弃买卖马匹,停下来将郑副尉的事查个清楚。 用稻草将郑副尉遮掩住,打扫干净屋子,赵洛泱看着从郑副尉身上取下的一块腰牌,她还得将这东西丢在军头尸身附近。 确定外面没有响动,赵洛泱吹灭了灯,摸了出去。 这条路她走了几次,借着月光顺顺利利走了个来回,再次回到屋子里,一切如常。 躺在屋中的草垛上,赵洛泱一颗心总算落在了实处,不过,可能是今晚做的事太多,脑子里纷杂的事挤在一起,让她一时无法平静。 脑海中响起时玖的声音;“睡不着?我给你数羊吧!” 赵洛泱没有说话,时玖就数了下去:“一只羊,两只羊……” 时玖这一出声,惹得赵洛泱不禁笑起来:“别数了,要不然你唱个歌吧!” 时玖道:“我不会唱歌。” 赵洛泱很庆幸在这样的时候,有时玖陪着她。今晚连着杀了两个人,她心中不可能完全没有起伏。 有个人在身边,她多了几分踏实。 时玖的歌声始终没有传来,赵洛泱以为时玖不肯再与她说话了,脑海深处就传来小呼噜声。 那是她奶睡觉的动静。 脑海中,时玖拿着录音器,播放着之前的一段录音。 他不会唱歌,但想必杨老太的呼噜声能有用处。 这一晚,赵洛泱又梦见了小哑巴,小哑巴偷偷跑出家来寻她时,被家里人发现了,于是被逮回去打了一顿。 她急的不得了,拉着她奶去找小哑巴,小哑巴的祖母却如何也不肯开门。 她没法子,只能在外面等。 不知等了多久,听到头顶有响动,小哑巴趁着家里人睡着的时候,爬上了墙头,然后从上面跳下来。 她吓了一跳,好在小哑巴没伤着。 两个人拉着手一路往前跑,才跑了不几步,身后传来小哑巴祖母的追骂声。 赵洛泱怕小哑巴回去之后又要挨打。 小哑巴写给她:没事,她还得留着我,有用。 两个小孩子,烦恼来得快,去的也快。转眼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她们俩一起坐在家里院子后,晒着太阳,谁也不说话,却依旧很欢喜。 就像现在一样。 时玖也像那时候的小哑巴,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赵洛泱早晨被敲门声惊醒。 “隋公子,起身了,我们半个时辰之后就要走了。” 赵洛泱应声整理好行装。 吃过饭食之后,赵洛泱从窝棚里走出来,门口站着两个护卫低声在说些什么,赵洛泱大约有所猜测。 他们应该是在找郑副尉。 装作什么都不知晓,赵洛泱让人引着上了马。 众人一同向前走,不久之后,赵洛泱看到了不远处的孙集,只要孙集在这里,她就放心了。 离开没多久,队伍后传来马蹄声响,有人慌慌张张地奔着孙集而去。 一人一马刚到孙集面前,那马忽然失蹄,向下栽去,也将马背上的人甩了下来。 那人被摔的七荤八素。 周围人都没料到会有这样的事发生,纷纷上前伸手搀扶。 那人这才爬起身,狼狈地看向孙集。 孙集皱起眉头,脸上满是不悦的神情。 今天一早,孙集就听到一个消息,郑副尉和手下的一个军头不知去向。 在这样的关头,突然少了两个人,孙集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于是他命人去寻郑副尉。 孙集也想过,或许不该今日完成这笔买卖,可战马已经到了,等在这里显然更加危险,还不如早些将“福记”的人和战马、香料送出去。 只能期望没出什么大事。 现在看着护卫一脸惊慌,孙集觉得事情可能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 “大人,”护卫将手中的腰牌送上去,“找到郑副尉的腰牌了,就落在马厩附近。” 孙集将腰牌拿来查看,果然是郑副尉的那块。 “这腰牌不远,我们还找到了田福的尸身。田福就是郑副尉手下的军头,昨晚负责照料马匹。” 护卫说到这里,显然还有什么没有禀告。 孙集的神情更加阴沉,就在这时候,身边的人纷纷发出惊呼。 “这马怎么了?” 孙集抬起头看去,只见顺着马匹屁股淌下来一滩粪便,紧接着那匹马腿脚发颤,摔到在地。 “大人,那些准备要卖出去的马匹也是这样。” “恐怕是有人动了手脚。” 孙集脑子一乱,不过他很快想到了一个人。 郑副尉。 /91/91909/20887815.html 第一百五十八章 我帮你 郑副尉是眼下最有可能给马匹做手脚的人。 战马是郑副尉接回来的,昨晚最后安排这些马匹的人也是他,军头尸身附近还找到了郑副尉的腰牌。 不止是孙集这样想,发现腰牌的护卫,也几乎立即想到了这一点。 按理说郑副尉是孙大人最信任的人,但……谁又能说得好呢? 在洮州这些年,他们见的太多了,孙大人对付上一任知州,也是从那知州的心腹下手。 不过,没找到郑副尉之前,这只是猜测。 可现在孙集清楚的知道,他没时间去找郑副尉了。 周围的马匹陆续出现问题,所有人不得不从马背上跳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众人脸上都露出惊愕的神情。 “大人,这……可怎么办?这些马是走不得了。” 护卫的声音传来,孙集厉眼看过去,护卫立即噤声。还用得着有人提醒?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 都是一群废物。 孙集心里怒骂一声,连几匹马都看管不好,出了事只会乱成一团。 孙集立即吩咐道:“去找找,还有没有能骑的马匹,派人去周围看看,是不是有人埋伏在附近?” 护卫们这才回过神。 不管是谁,向马匹下手,目的都很明确,怕他们从这里离开。 原本一支轻骑,行动敏捷,能以最快的速度将“福记”一行人和战马送出岷州,可现在马匹变成这样,反倒成了累赘。 孙集大大小小的仗不知打了多少,可这次竟然让他略微有些心惊,到现在为止,他想不到是谁在背后捣鬼。 那人真的买通了郑副尉的话…… 孙集脊背莫名的一片冰凉。 那人掌握了他多少事可想而知,至少清楚他这次所有的安排。 孙集刚想到这里,派出去的护卫骑马回来报信:“大人,南边有一支兵马往这边来了。” 果然。 孙集吩咐身边副尉:“你们带一百轻骑迎过去,见到那些人,就说我们的人在前面发现了山匪,由麾下副尉带兵马前去围剿,不管他们有什么事,原地等待,等将山匪抓住,自会有人前来向他们问话。” 他是洮州知州,眼下暂时接管岷县,岷县的官员都该听他的吩咐,但他不能在这里露面,否则将来真的闹起来,他恐怕无法脱身,所以只能说麾下副尉围剿山匪。 孙集神情愈发威严、肃穆:“若是他们还不止步,便是与那些山匪有勾结,一律格杀勿论。” 有了这个借口,就算冲突起来,弄起兵乱,也可以向朝廷解释,岷县有人勾结山匪,他动用兵马,是无奈之举。 “得令。”两个副尉应声。 只不过,战马不能用,轻骑变成了步军,一百人一路向南阻拦而去。 护卫又寻来几匹能用的马。 不知道这些马被人下了什么药,上百匹竟然纷纷倒地,只能挑出三四十匹还算堪用。 “大人,”护卫道,“您先骑马离开这里。” 眼下他们带着这么多战马,不远处就是“福记”安放货物所在,真的被人堵在这里,百口莫辩。 相反的,如果他能顺利回到洮州,这里的事都能推到别人身上,甚至……可以说一切出于郑副尉之手。 孙集拿定了主意,翻身上马就要前行,只不过临走之前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隋已。 遭遇变故不假,但孙集不是一个糊涂之人,给他一点时间,他立即就能恢复几分冷静。 他怎么能忘了这个人? 隋已十分关键。 孙集目光一扫,立即在不远处看到了隋已的人,隋已正查看看倒地的马匹,神情惊诧而慌张,一双眼睛中满是茫然。 这是还没回过神来。 “将她带上,”孙集看向隋已,“跟我们一同走。”他可以放了隋已,因为“福记”是冯家的,他护住了“福记”必定能取悦冯家。 但前提是他能脱身,而且隋已不能落在那些人手中。 若是连他都走不了,隋已必须死,少一份口供,他就少一分危险。 赵洛泱没想走,她也不准备走。 她留在这里,还得给聂双指路,绝对不能让孙集跑了,于是任凭护卫将她拉起来。 马匹不够了。 赵洛泱与孙集的护卫同乘一骑。 “大人,”赵洛泱急切中开口,“我们是不是被人盯上了?” 孙集耐着性子点头。 赵洛泱道:“我家管事那边大人不用担心,来之前家里都有安排,若是被人抓住,他们绝不会泄露半点消息,就算见到我……也会装作不认识。” 说到这里,赵洛泱就像是想到了别的,眉头微微皱起,紧接着脸上出现毅然的神情:“万一我们没能脱逃,我会帮大人脱身。” 孙集深深地看了隋已一眼:“你如何帮我?” 赵洛泱道:“我会告诉他们是其他人要从我们手中买茶叶,大人发现了蛛丝马迹,抓了我审问。反正若是被抓,我肯定活不成,能保住大人,我也算还有些用处。” 这是一个好法子。孙集心里一动,他盯着那隋已,从隋已的眼睛中看不出什么异样。 隋已真的会舍命保他?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冯家想要的是与藩人长久的生意,若是洮州知州换了人,冯家还要另作安排。 隋已有句话说的没错,隋已全都招认了,也免不了一死,倒不如护住他和冯家。 这么一想,留隋已一条性命,比贸然杀了她要有好处。 孙集正想到这里,身后传来呼喊声,有人围了过来。 …… “孙集勾结藩人,投敌叛国,抵抗者同罪,格杀勿论。” “听到没有,这里是岷县通判,都给我闪开。” 秦通判看着冲到前面的儿子,秦郜与孙集的人缠斗在一起,已经砍伤了一个兵卒。 大约是被秦郜的话激励,他带来的兵马似是比往日都要勇猛,见到迎过来的百余人,没有一个人退走。 儿子大了。秦通判恍然有这样的感觉。 而且让他没想到的是,孙集不知出了什么事,这些人居然都没有骑马。 说不定他们真的能拦住孙集。 秦通判心中忽然有了几分信心。 “拿下孙集,”秦通判道,“我们援军就在后面,今日谁都跑不了。” 到底会不会有援军秦通判不知道,今天的一切都出乎他的预料,他只希望再有些惊喜。 孔家出事后,秦郜心里如同憋了一团火,如今总算发放出来,今日他要为婉儿一家讨回公道。 秦郜越想心中越激动,大喊大叫着带人上前,居然几次要将这阻拦的队伍冲散。 正当两拨人缠斗之际。 又是一阵马蹄声响从东西两侧而来。 孙集的人登时脸色大变,秦通判没说假话,真的有援军,他们今天可能要麻烦了。 “小心左……” 孙集的副尉大喊出声,不过话还没说完,一支箭矢破空而至,“嗖”地一下射中了他的胸口。 副尉瞪大了眼睛,即将倒地那一刻,看到了骑在马背上的人。 这个人他认识。 那是武卫军的聂双。 武卫军……不可能,豫王爷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是副尉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这里交给他们。”聂双眼看着秦通判等人占了上风,也不敢耽搁,带着人继续追赶孙集。 他得去救赵家小姐,还要拿下孙集。 聂双骑马一路前行,当看到孙集手下的人没有骑马时,他就知道赵家小姐一定得手了。 往北骑行没多久,他果然看见倒地的马匹。 这一刻,聂双心里只剩下对赵家小姐的敬佩。 真是厉害。 一己之力就完成了这样的事,只是不知晓有没有被孙集察觉。 聂双想到这里,就要继续往前,忽然他眼睛一掠,瞧见了一匹马尾巴上拴着一块布条。 那是…… 赵家女郎给他留下的讯息? /91/91909/20887816.html 第一百五十九章 解气 聂双一开始还怀疑可能是自己多想了,那布条跟赵家女郎可能没有关系。 可是当他走近了,发现那匹马旁边放着一个小包袱,包袱里面全是银钱的时候,他确定自己没想错。 赵家女郎这是……怕银子丢失,特意留给他让他妥善保管的。 唉! 聂双提起的心放下去一些,赵家女郎还有闲心顾着自己的财物,是不是情形没有那么糟糕? 不过也不一定。 赵家人,好像都挺……会精打细算。 聂双思量的时候,手里的动作也没停下,拿起包袱之后,看到了压在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味药材。 他会认识,因为赵家女郎卖过,那桩案子涉及到广仁堂管事谭正,所以聂双记得很清楚。 赵家女郎丢下这药材是什么意思? 聂双在脑子里转了转,难不成是想要用药材帮他指路? 他们可以跟着地上的脚印和痕迹追击孙集,但孙集毕竟还带着几百人,恐怕到了岔路的时候,他们会被分散人手。 关键时刻,到了该选择去路的时候,赵家女郎会趁机丢下药材为他指引孙集的所在? 但赵家女郎身上有那么多药材?她不是都卖给了济民堂了吗? 来不及多想,聂双叫来下属。 等待已久的高随立即上前,聂大人肯定是有重要的事要吩咐给他,自从王爷不在之后,他们就被闲置起来,什么都不让做,什么也都做不了。 总算得了这次机会来抓孙集,兄弟们冷了的血终于又要热起来了。 每次战事,大人总会交待给他一些特别的事去做,比如做前锋,现在孙集的人往前逃去,他们必定要领人去追杀。 高随才想到这里,手上已经多了个包袱。 “好好护着这东西,”聂双道,“一会儿得交给赵家小姐。” 高随目光落在包袱上,就这?这是大人交给他的重任? 聂双又吩咐一句:“很重要。”赵家小姐冒着危险留下的,能不重要吗? 至于带兵去追杀的事,交给谁都不合适,他得亲自前去,他们还是武卫军,做的事,也是从前该做的。 但是,聂双总觉得有些细节可能与从前大不一样了,得慢慢适应。幸好他有下属可以帮他分忧。 在前面马不停蹄逃走的孙集,不时地扭头向后看去。 跟着的兵卒越来越少,打斗的声音却离他们愈发近了,可见他留下的一百人并没有阻挡住那些追击他的人。 对方有多少人?哪里来的那么多人手? 难道是赵景云请来的援军?赵景云的援军不是在兰州吗?他已经留下不少人手盯着兰州的动静了,他能确定这些人绝不可能是从兰州来的。 一个个问题从孙集脑海中浮起。孙集总觉得不太可能,真的是早就安排好的,那么肯定是赵景云那里出了差错,只不过他不确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了问题。 “大人,”一个护卫慌慌张张地奔回来,“西边……西边也有兵马。” 什么? 孙集手心里都出了汗,后面有追兵,西边竟然也有人围过来。 “有多少人?”孙集问道。 “大约几十上百人,”护卫道,“我远远地看了一眼,有一个人我认识,他是兴元府的驻军。” 兴元府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有人去兴元府报了信。 孙集在西边安排了人手接应,如果西边也有兵马在,他事先安插在那里的人,一时半刻就很难过来。 再说他们回洮州也得往西走。 这是断了他的后路。 孙集捏紧了手里的缰绳,如果让他知晓是谁在暗中算计他,他定会让那人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留下五十人准备接应我们的援军,”孙集道,“我们继续往北走。” 留下的人除了接应援军,自然也要挡着兴元府的驻军。 孙集冷冷一笑,这些人想要联手拿下他?做梦。 他手下有这么多人,现在都散出去,他带着心腹走山路,他们一时半刻也不能找到他所在。 他回到洮州之后,一切就全都不是问题。 大不了弄出兵变,朝廷查下来的时候,冯家一定会暗中帮他。 孙集下意识地看向隋已,隋已刚好也瞧过来。 四目相对,隋已点点头,她的眼睛中满是笃定的神情,居然让孙集焦躁的心情被安抚了几分。 他想的没错,冯家会想法子。 所以现在,只要思量要如何逃脱,用不着留下与他们搏命。 这一局没有到死路,他还能翻过来。 …… 赵学礼和十六户的汉子一直跟在聂双等人后面。 他们脸上蒙着布巾,抓孙集手下那些漏网之鱼,免得他们逃出去报信。 这一会儿的功夫,就绑了四人。 看着那些人身上穿的衣衫,丁茂生压低声音与赵学礼道:“这些都是正经的官兵。” 他们可是农户。 谁能想到呢,有一天农户还要捉拿官兵?这不是反过来了吗? 而且,可能是冤家路窄,他们居然在这几个人中找到了一个熟面孔。 就是那个差点将石家、牛家两个小子绑走的户曹。 冯老三凑过来“啐”了一口:“他们算什么官兵,你还记得他们如何对待那些搬迁百姓了不?当时我们晚点到,石平他们也要被抓了。” “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现在总算是出了这口气。” 刚才冯老三使劲踹了那户曹两脚。 户曹被绑得结实,嘴里塞了东西,连喊都喊不出来。之前随便欺负百姓,可能没料到自己也会有今日吧? 不过只是挨了几脚而已,挣扎的就那么厉害,拿鞭子抽那些百姓的时候呢?心里可生出半点的怜悯? 丁茂生点点头,冯老三是个直脾气,他说出了大家心中所想,平时只有他们被欺负的份儿,哪儿敢反抗?所以他也是,跪的久了,突然站起来,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石平和牛家小子两个心里更是痛快。 就算今天这事儿不成,他们也算值了。 “跑过来的人不多,”赵学景过来道,“看来聂大人他们很顺利。” 赵学礼点点头。 赵学景知晓二哥担忧洛姐儿,低声道:“聂大人说,定会将洛姐儿救回来,宋先生也说了,武卫军的人一向说到做到,再说咱们洛姐儿机灵,福大命大。” 赵学礼觉得,这件事过后他得好好管管洛姐儿,不能再让这样的事发生,简直要了他一条命。 沉默许久,赵学礼开口道:“再等一会儿,如果没人再过来,我们就往前走走。”他也知道往前走一段,遇不到洛姐儿,但总归能离洛姐儿近点。 赵学景道:“好,将这里的事交给丁大哥他们,咱们兄弟跟着聂大人他们追上去,怎么也得将洛姐儿带回去,要不然咱们这辈子也别想回家了。” 她娘走的时候啥也没说,就用两只眼睛瞪了他们兄弟两眼,他们兄弟就明白咋回事了,丢了谁也不能丢了洛姐儿。 …… 跑了一个时辰,但孙集觉得根本没走多远。 不管往哪个方向去,都会遇到兵马。 “大人,西边接应的人手,肯定知道我们这里出差错了,他们会回洮州调动人手。” 这一点孙集相信。 他手下的人经过几次战事,绝不可能连这点应变都没有。 岷州离洮州不远,用不了多久,他的人马就会杀来岷州,可在那之前,他得不能被人抓到。 孙集咬咬牙,想到了最后的法子。 “进山。” 他就不信藏进山里了,那些人还能找到。熬到天黑之后,他们更无法寻他,一晚上功夫,足够他手下人集结兵马前来。 孙集走,自然要带着隋已一起。 临走之前,护卫还有意检查了隋已身上,确定她没有带任何利器。 等到大家都放心了,赵洛泱从空间中取出了白术丢在地上。 要不是现在系统财富值多了,赵洛泱会心疼自己花掉的银钱,为了人物卡任务,几万财富值已经没了。 时玖在她脑海中道:“再忍一忍,到了山中聂双也好救你。” 在山里,孙集好藏匿,聂双也能隐蔽身形。 赵洛泱道:“孙集应该不会杀我,他还指望我能在公堂上帮他脱罪。” 时玖道:“那也要小心,如果给时间让孙集思量,他可能会想到问题出在哪里。” 所以聂双要快点来。 还有洮州的兵马,不知道积石军的人能不能赶到。 孙集从没这样狼狈过,即便是遇到战事,身边至少也有兵马跟随,可现在只剩下十几个护卫。 众人走得时间太长,就在山中暂作休息。 孙集打开手中的水囊,琢磨着那些人应该跟不上来了。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他还没有好好梳理清楚。 孙集微微闭上眼睛,想要将整件事从头到尾想一遍。 问题如果出在赵景云那里,那么从一开始他们就弄错了一点,赵景云求援信还送去了兴元府。 可为什么,这件事没有告诉赵景言呢? 是赵景云故意瞒着赵景言,还是赵景言有问题? 赵景言是“福记”的人,那么…… 孙集刚想到这里,忽然不远处传来惨呼声,紧接着一支箭矢破空而至,奔着他的面门射过来。 /91/91909/20887817.html 第一百六十章 豫王现身 孙集抽出腰间的长刀去阻挡,跟着身体也往后弯去,刀砍中了箭矢的后半截,前半截擦破孙集额头射入了身后的荒草中。 众人纷纷惊起,抽出长刀迎敌。 同一时间,从四周闪出十几条人影,双方登时缠斗在一起。 一缕鲜血顺着孙集额头淌下来,渗入眉毛中,让他本来就发黑的印堂上笼了一层血气。 十几个人而已,放在平日孙集不会惊慌,可今天不太一样,他只看了一眼,就分辨出这些人出身武卫军。 他见过武卫军操练,当中有个看着眼熟的面孔。 那个人就是聂双。 孙集终于想起来,随后他也记起聂双调来洮州的公文。 太巧合了。 聂双根本就是奔着他来的。 所谓的调动,无非就是找了个更好的理由,带着兵马四处走动。 这一切是从那时候就安排好了? 孙集带来的人,对他忠心耿耿,即便对方是武卫军,他们人数占了上风,一时半刻不至于完全被武卫军压制。 孙集边打边退。 武卫军却也如同附骨之疽,紧盯着他们不放。 “大人,有人在地上丢弃药材,为那些人引路。” 下属手中握着一块白术。 地上被丢弃的白术终于被发现,怪不得他们无论派出多少人意图引开聂双那些人,却都没有用处。 孙集皱起眉头,片刻之后,剩余的几个人互相打量着。 赵洛泱感觉到孙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阴沉中带着几分探究和怀疑。 赵洛泱没有为自己争辩,只是舒展了袖子,抖动着身上的长袍。 一无所有。 早在她被带着跟孙集一起走的时候,就有护卫搜过她身上。 但是孙集那双眼睛依旧没有挪开,赵洛泱也没有躲闪他的注视,她目光中带着些许慌张和焦急,看起来似是吓坏了。 幸好就在这一刻,赵洛泱身边传来惊呼:“这药材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身上怎么会有这东西,大人,我是被冤枉的……” 其中一个护卫身上找到了白术。 下一刻,孙集目光一闪,身上搜出白术的人,已经被孙集的护卫动手斩杀。 到了这时候,再逼问也没有用处,既然有嫌疑,杀了最为干净,能除掉聂双的奸细,还能泄掉众人的怒气和猜疑。 “走。” 孙集继续向前,不过这次,他转过头看向赵洛泱:“你到这边来。” 赵洛泱没有挣扎,抬脚向孙集走去。 “大人。” 赵洛泱刚开口,孙集目光立即落在她脸上:“不要言语。” 赵洛泱闭上了嘴,下一刻她的手腕被孙集紧紧地握住,整个人被拽着往前走去。 脑海中,赵洛泱与时玖道:“孙集怀疑了。” 可能是聂双的出现,让孙集意识到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圈套,而她这个“福记”的人,大约也是其中一环。 不知道孙集准备要怎么做。 时玖道:“别急,会有机会脱身。” 赵洛泱应声,系统里还有不少东西能用,她还有时玖。而且不管这件事与她是否有关,孙集现在都不会轻易杀她。 孙集带来的人眼看不支,逃到半山腰时,孙集周围还剩下五六个人。 等到聂双再追上来,可能就无路可逃了。 孙集果断吩咐人埋伏在周围,准备伏击聂双。 孙集则扯着赵洛泱寻了一条小路继续往前走去。 赵洛泱感觉到孙集的目光再次看过来:“你是聂双的人?” 赵洛泱先是一怔,然后惊诧地道:“大人,这话从何而来?” 孙集一笑,目光锐利,似是要将赵洛泱从头到脚看个透彻:“你什么时候投奔的聂双?或者从一开始就是豫王府安插的棋子?” 脑海中的时玖眉头紧皱,注意着外面的情形,刚刚在孙集握住赵洛泱手腕那一刻,他似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差点就要冲出去,直面孙集。 这不是出于理智,而是下意识的反应。 他想要护住赵洛泱。 若非生命值太少,他要在最恰当的时候出手,他绝不会思量这么多。 孙集接着道:“你这样的女子,我从前倒是见过,不过她们都没你聪明。” “大人,”赵洛泱正色道,“不知道您如何会怀疑到我身上?若是大人不信我,大可像刚刚对那护卫一样,将我杀了。” 赵洛泱脸上没有半点恐惧,孙集紧紧地盯着,手握着刀柄缓缓将刀抽出来,不过最后却没能落在赵洛泱脖颈上。 孙集神情扭曲,让人看之悚然:“希望如此,否则我定会先送你上路。” 说话间,前面的厮杀声又再传来。 孙集加快了脚步。 赵洛泱听到耳边木叶声响,她跟不上孙集的脚步,几步被她拖拽着前行。 但是片刻之后,孙集忽然停下了脚步。 赵洛泱再次听到箭矢的破空之声,不过这次孙集没有躲闪,反而扯过赵洛泱挡在了身前。 箭矢从赵洛泱脸颊边擦过,赵洛泱只觉得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紧接着耳边传来孙集的笑声:“聂双,射箭啊!” 孙集带着几分狠厉,咬牙切齿:“再来,看看先射死她还是先射死我。” 不远处的聂双迟疑了,没有更多箭矢射出来。 赵洛泱就知道,彻底露馅了。 刚刚孙集是在试探,现在就能确定她的身份。 “果然是你。” 孙集怒气上涌,他居然就这样被算计了,没看出来这隋已的意图。甚至从赵景言那里开始,就是在引他上当。 如今证据确凿,一旦他被抓就百口莫辩。 先杀了隋已。 孙集心念一动,扬起了手中的长刀,旁边的聂双顿时脸色大变,这一刻聂双知晓自己犯了大错,忧虑赵家小姐,被孙集看出端倪,为赵家小姐招来杀身之祸。 聂双向孙集丢出匕首,整个人向前冲去,可惜两个人距离太远,那匕首让孙集手中的长刀偏离了方向,但没法阻止孙集捏向赵洛泱喉咙的那只手。 聂双几乎能听到赵家小姐脖颈断裂的声音。 可就在这一刻,赵家小姐忽然动了,先是灵巧地转了个身,躲过孙集的一击,紧接着手臂舒展,不止从哪里抽出了一柄长刀。 刀锋一引,结结实实地落在孙集肩膀上。 聂双看怔了。 眼前这个身影忽然与脑海中的人重叠在一起。 多少次,他亲眼看着那人手握长枪,冲杀在他们前面。 是…… 豫王爷。 眼眶骤然湿润,聂双不知道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 分明不是那个人,可一举一动又是那个人。 没错,一点都没有差别。 孙集也不敢置信,一个柔弱的女子突然之间有了变化,她手里的长刀似也是凭空出现的。 那大开大合的刀法,根本不可能出自一个女子。 她脸上的神情和目光也不似刚刚那个人。 这样一失神,肩膀就被砍中了一刀。 剧烈的疼痛让孙集清醒了几分,不可能,这世上绝对没有这种怪异的事,一定是隋已用了什么法子。 时玖没有去看生命值,但他能感觉到在逐渐虚弱。 生命值一定是在快速的流失,他撑不了片刻。 但聂双却迟迟没有上来帮忙。 “聂双。”时玖喊了一声,转头盯了聂双一眼。 这一眼让聂双彻底回过神来,他也下意识地知晓自己该做什么。 多少次生死相搏,他就在王爷身边,知道如何与王爷一起迎敌。 时玖长刀再次攻向孙集时,聂双手里的长剑也刺向孙集的腿,孙集果然躲闪不及,腿上顿时多了个血窟窿。 下一刻时玖一脚踹了出去,孙集重重摔在了地上,聂双则上前压住孙集,伸手摘了孙集下颌,让孙集无法自戕。 孙集仍旧剧烈地挣扎。 不过定不会再有脱逃的机会,赵洛泱也没有了危险。 时玖松了口气,下一刻他眼前一黑,感觉到了一切都在迅速的溃散。 /91/91909/20887818.html 第一百六十一章 人物卡任务完成 赵洛泱能透过自己的眼睛看到一切,却没有办法去掌控。 这就是平时时玖的感觉? 她好像是被暂时禁锢住了,此时此刻,外面的那个人,已经不是她,是时玖。 可赵洛泱并不惊慌,她知晓时玖这样做是在救她。 时玖握着长刀,对付外面的孙集,她也曾握着那把刀,但是与时玖用出来的完全不同,在他手中,那才是真正的利器。 任凭孙集如何躲闪,都逃不过那迎过去的刀锋。 不过就是一两个来回,她就在孙集眼睛中看到了恐惧。 时玖的刀破开孙集的皮肉,让孙集再无挣扎之力,一脚踢过去,孙集重重地落在地上。 聂双立即上前将孙集制住。 到此为止,再也没有危险了。 赵洛泱想要与时玖说话,却忽然感觉到一股力气从她身上渐渐消失,而她重新恢复了知觉。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好在片刻之后,这些不好的感觉全都褪去。 “……女郎。” 聂双的声音传来。 赵洛泱缓慢地回过神,抬起眼睛与聂双对视,然后她从聂双目光中看到了惊疑、错愕、诧异的神情。 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仿佛是在向她无声地询问。 问她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拿下孙集之后,聂双迫切想要知晓的,就是刚刚那一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赵家小姐似是突然就与平日里不一样了,或许他说出来,别人不会相信,但他从赵家小姐身上,居然看到了他家王爷似的。 就唤他那一声,和他一起联手压制孙集,种种都与王爷无异。 但,怎么可能呢? 赵家小姐是女郎,他家王爷是男子。 不对,主要的是,这根本就是两个人。 聂双甚至觉得是自己在做梦,这样想着,压住孙集的腿又使了几分力道,孙集喉咙里发出几声模糊的惨叫。 没错。 不是梦。 他能确定自己也没疯。 聂双再次去看赵家小姐,赵家小姐帮他拿下孙集之后,就踉跄地扶住了旁边的矮树,等她再抬起头时,那目光与刚刚完全不同了。 聂双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让自己好好清醒清醒。 赵洛泱开口道:“聂大人,我没事,您抓住孙集了?” 这话说的。 聂双一怔,好像抓孙集这事与她无关似的。他能说什么?质问赵家小姐到底咋回事? 想起赵家小姐之前那眼神儿?他敢吗? 不敢。 赵家小姐不说,就是不想让他泄露出去,他也只好装作没瞧见,反正在这里三个人,两个不说,剩下的孙集,不管说啥,都没人在意。 孙集甚至不知晓,眼前这位不是真正的隋已。 说话间,聂双的人赶了过来,两个人上前将孙集捆了个结结实实。 赵洛泱无暇顾及这些,因为她发现无论怎么叫喊,时玖都不回应她。 赵洛泱心中焦急。 “时玖,”赵洛泱少有的慌张,“你应我一声。” 时玖从前帮她,不过就是片刻的功夫,眼下对付孙集到底花了多少生命值,赵洛泱无从判断。 会不会生命值掉了太多,现在连她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又或者太过虚弱连与她说话都做不到。 赵洛泱只觉得脑海深处的系统空荡荡的,安静的有些吓人。 时玖真的用性命救下了她? “时玖。” “时玖。” 系统的深处。 一行生命值在闪烁着。 【生命值-4】 【生命值-4】 …… 长长的生命值减少提示一眼看不到头。 二百多生命值,就在短短一瞬几乎消耗殆尽。 时玖隐约能听到赵洛泱的声音却无法回应,他仿佛整个人也陷入了梦境之中,让他无法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 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了他。 时玖抬起头,看到了一个梳着两个鬏鬏的女娃娃。 时玖一愣,眼前这张脸让他十分熟悉,前尘往事一下子回到了他脑海中。 这是小鬏鬏。 是他小时候流落在外时遇到的人。 那只小手拉着他向前走,他开始不情愿,却因为那只手着实攥得有些紧,他这才被拖拽着迈开了步子。 她带着他走进她家的小院子里,然后对着他一阵比划。 他来到这村子有一阵子了,知晓她是个哑巴。 他也曾好奇她平日里与家里人手舞足蹈那些,到底是何意。 她比划了半晌,见他没有回应,捡了根木棍在地上写着:你不会说话? 这又什么稀奇? 她不是也不会说话? 他没有应声。 她又写:也不会认字? 他瞄了一眼,仍旧不想理睬。 被母亲丢弃之后,他这一路见过太多,他哭喊过,叫嚷过,没有任何用处,干脆闭上嘴不言语。 他不说话,反而不会换来毒打。 这样不开口,很快她就会走开。 那小鬏鬏的确是走了,正当他也要离开这里时,她又跑了回来,手里拿着热乎乎的饼,应该是才从锅中取出来的,热乎乎地掰成两半,将多的那半递给了他。 然后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 看他不动,她就揪下一块放在自己嘴里,大力嚼了两口咽下肚,然后露出一个傻傻的笑容。 他不吃,是不想吃,并不是傻。 他心里这样想着,肚子不争气地一阵乱叫。 然后她又在他面前用力嚼起来,还握住他的手,将他手里的饼凑在他鼻子下,让他闻。 热腾腾的饼,很香,一阵阵地扑进鼻子里。 他终于忍不住张开嘴咬下了一块。 她一双眼睛立即笑成了月芽,脸颊上也露出两个圆圆的酒窝。 然后她在地上继续写:你什么名字? 他不说。 她没放弃,又写了一行:那我叫你小哑巴。 她自己都不会说话,凭什么叫他小哑巴? 他不乐意,但她给的饼着实太好吃了,一不留神,他就将手里的吃了个精光,不过她又将自己剩下的那些塞给了他。 看她傻呵呵的样子,由得她去叫吧,不过在他心里,她也有了名字,就叫小鬏鬏。 他想起来了,小哑巴是他,小鬏鬏是赵洛泱。 …… “赵家小姐,”聂双低声道,“你没事吧?” 抓住孙集之后,赵家小姐就有些奇怪,心不在焉似的。 让聂双心里也有些忐忑。 聂双接着道:“是不是受伤了?” 赵洛泱摇摇头:“没事。”她只是感觉手臂有些酸疼,就像是用力搬了物什似的,大约是时玖对付孙集时用的力气比较大,歇一歇应该就好了。 现在她只是担心时玖。 时玖不知道怎么样了。 “赵家小姐放心,”聂双道,“剩下的我都会处置好,对外也不会过多提起你。”这件事牵扯到“福记”背后的人,赵家小姐的身份泄露越少越好,免得被人盯上。 赵洛泱这才想起来,她醒来的时候,时玖好像将系统兑换出来的刀都送回了空间,这些不知道聂双会不会注意到。 不管怎么样,她就咬死了不知晓,至于刀……可能是打斗时丢了,山上那么大,掉在哪里不知晓,反正她这里没有。 “聂大人,”赵洛泱恭谨地道,“方才是您抓捕了孙集,我……” 不等赵洛泱说完,聂双立即点头:“我知道,赵家小姐放心吧,我都明白。” 这次换成赵洛泱一怔,她的谎话都没编好,怎么聂大人倒先知道了? 聂双生怕赵洛泱不放心,他补了一句:“我不会说的,对谁都不会说。” 其实现在聂双也想明白了,赵家小姐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变成了王爷,所以只有一个可能,赵家小姐那刀法是王爷教的。 吩咐他做事,也是王爷叮嘱的。 可刚刚真的太像了,他好想再看一遍,再听听赵家女郎叫他一声:聂双。 从山上下来。赵洛泱一眼就看到了迎过来的赵学礼和赵学景等人。 与此同时,她听到系统的提示音。 【叮】人物卡任务完成。 /91/91909/20887819.html 第一百六十二章 结算 人物卡任务完成。 奖励结算中…… 很快系统提示音响起来。 赵洛泱松口气,虽然她还没有见到赵景云,但能威胁到赵景云性命的孙集被抓,聂双的人也前去寻找赵景云的踪迹。 赵景云定会顺顺利利回到任上。 就像时玖说的那样,这次系统给的任务,最重要的一点是让赵景云活下来,所以当她揭穿赵景言和周氏的秘密时系统没有任何提示。 想到时玖,赵洛泱又喊了一声:“时玖。” 依旧没有回音。 虽然系统还在,但时玖一直没有出现,赵洛泱担忧又加重了几分。 没有时玖的帮忙,系统还是能正常运作,但是在赵洛泱心里却不一样。 很快系统奖励发放出来。 【捡到活着的赵景云,魅力值+30】 【揭发周氏和赵景言,魅力值+30】 【揭穿孙集私贩战马,魅力值+40】 【协助擒获孙集,魅力值+100】 【杀死军头,魅力值+40】 【杀死郑副尉,魅力值+60】 【完成人物卡任务100%,魅力值+100】 【获得特殊物品】 最重要的就是这些奖励。魅力值加起来一共400点。 后面还有一些赵洛泱之前没来得及仔细看的魅力值。 是杀军头和郑副尉时,两个人生出不少的恨意,这些都转化成了魅力值,一共55点。 还有就是孙集给的魅力值。 从孙集发现她有问题,到被聂双擒获,魅力值一直都在增加。 不过这一会儿功夫,一共有60点。 直到现在,孙集还在给她增加着魅力值。 将这些都加起来,她的魅力值现在已经有727点。 而且人物卡任务虽然结束了,但往后应该还有魅力值可以收获,毕竟赵景言、周氏、孙集这些人身上,还能压榨出来不少。 1000魅力值,系统可以升级。 至于获得的特殊物品,现在是一片灰色,不能查看,显然还没有解锁,应该是在系统升级之后才能使用。 而她离1000魅力值也很近了。 如果是往常,赵洛泱一定会很高兴。 可现在,时玖不知是什么情形,赵洛泱也就没有心情去思量这些。 赵洛泱正要从系统中回过神。 突然跳动的几条魅力值明细,让赵洛泱不禁一怔。 【未知魅力值+8】 【未知魅力值+8】 【未知魅力值+8】 …… 几条明细跳过之后,未知魅力值一共增加了40点。 之前有过这样的情形,只不过那时候未知魅力值只加了1点,现在突然冒出了这么多…… 赵洛泱立即向四周看去,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人。 这个未知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对方的身份不能泄露,还是另有别的原因? 赵洛泱正想着,系统的界面忽然如同水纹一样波动,等再定下来时,似是一切都没有变化。 不过随之而来的是时玖虚弱的声音。 “我没事。” “时玖,”赵洛泱登时欣喜起来,不过她很快发现了问题,“你声音怎么那么小,而且,我怎么在系统中看不到你?” 时玖道:“生命值波动太大,刚刚消耗太多,还剩下5点生命值,不过现在已经涨了不少。” 时玖能看到自己身上的生命值在不停地增加,自然是跟赵洛泱有关。 但是因为生命值上下浮动太大的缘故,他现在感觉到异常的虚弱和疲惫,几乎要一直陷入回忆中。 不过就在想起他和赵洛泱的过往时,他略微清醒了几分,他虽然只是离开了一会儿,心里却不踏实,十分担心赵洛泱,想要弄清楚眼下的情形。 随着生命值增加,他就像冻僵的人,一点点恢复些知觉,直到能开口说话。 时玖道:“我歇一歇应该就会好了。” 赵洛泱还想说些什么,赵学礼等人已经走到了跟前。 她只得让时玖先歇着,匆匆忙忙从脑海深处退出来。 “洛姐儿。”赵学礼一把拉过女儿上上下下打量。 赵洛泱被孙集拉扯了一路,身上的衣袍破损,脸颊上有被木叶划破的伤口,而且…… 赵学礼皱起眉头,脸上登时露出紧张、担心的神情:“身上怎么有血?哪里受伤了?” 赵洛泱顺着她爹的目光看过去,登时了然。 “爹,这不是我的血,是孙集的。” 赵洛泱说的清楚,但她爹却没那么容易就相信,手扒拉着衣袍看半天,确定没有伤口之后,这才松口气。 赵学礼提起的一颗心,总算落在实处:“你可把我急死了。” 赵学景也道:“可不,我也是第一次见你爹这样,日后可别再做这样的事。” 赵洛泱点点头。 赵学景一通嘱咐,赵学礼看着女儿乖顺的模样,心里却叹口气,他知道再怎么说也白扯,女儿如果有这么听话,就不会有扮成隋已这事儿。 赵洛泱与她爹和三叔说话时,仍旧惦记着时玖,不知道时玖这次能不能恢复原状。 到底是亲爹,赵学礼很快发现女儿的异样:“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洛姐儿现在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可能吓着了,”赵洛泱道,“刚刚……死了不少人。” 赵学礼他们这一路自然也瞧见了,他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顶:“没事了,秦通判和聂大人的人都在这里,听说洮州那边也有人去。” 换句话说,大事都过去了。 孙集被抓之后,孙集带来的人登时军心溃散,一半人束手就擒,一半人被秦通判和聂双的兵马擒获。 绑缚众人回岷县的路上,孙集那恶狠狠的目光落在赵洛泱脸上,他始终不明白这个隋已为何要背叛冯家。 冯家倒了对她有什么好处?若说她是一早安插在冯家的眼线…… 那她就是豫王府的人。 可豫王已经死了,这些人为何还执迷不悟地与冯家作对? 赵洛泱骑着马就走在孙集身边,现在她可不愿意远走,因为隋已还在给她增加着魅力值。 人物卡任务完成了,但是魅力值仍旧是双倍的,她收到孙集的魅力值,最少也是8点。 这一路走下去,轻轻松松就能拿到几十点魅力值。 “这回能顺利去洮州了吧?”赵学礼不禁道。 不就是奉了迁民令前去洮州吗?结果这一路折腾的,不说九死一生也差不多了,到现在连个落脚地儿还没有呢。 “能了,”赵洛泱低声与她爹说话,“就算分不到好地方,我们一家人应该不会分开。” 十六户人立下大功,这点奖赏还是能给的吧? 赵学礼开始期盼他们能去哪里落籍了。 几个人正说着话,身边呜呜咽咽的声音传来,众人立即看过去,只见骑在马上的秦郜满脸都是眼泪。 秦郜受了伤,左臂衣衫被血浸透了,但他只觉得畅快,终于得到机会为婉儿报仇,无论如何他都要拿下孙集那些畜生。 看着聂双将人拿下之后,秦郜心里说不出的欢喜,可欢喜过后,又是化不开的悲伤。 抓住了孙集,但是婉儿活不过来了。 于是这个刚刚还英勇的青年,如今就像个孩子般鼻涕眼泪横流。 赵洛泱没有去劝说。 秦大爷心里的痛楚,别人是不明白的,再者与其那样憋着倒不如发泄出来。 在秦大爷的哭声中,赵洛泱又将自己沉入系统中,去看时玖的情形。 时玖那虚幻的身形果然清楚了一些。 “时玖,”赵洛泱道,“你怎么样了?” /91/91909/20887820.html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不一样 时玖歇了一会儿,明显感到了好转。 生命值一直在涨,尤其是在他精神涣散,被迫回到系统时那一刻,生命值忽然涨了几十点。 他因为帮助赵洛泱,生命值消减还没完成,但同时生命值又不停地上涨。 多亏涨的生命值比掉的要多,否则他可能会彻底消失。 时玖道:“好多了。” 赵洛泱更加欣喜,她停顿了片刻道:“那,难受吗?” “刚刚很难受,”时玖道,“现在……不了,反而有点……舒服。” 赵洛泱关切他的时候,生命值一直在涨,落在他身上就是那种暖洋洋的感觉。尤其是他刚经历了濒死般的痛楚……现在整个人仿佛都放松下来,他与赵洛泱之间就好像多了一条无形的线,从她那边牵扯着他,她的一切都与他有关了。 记忆恢复的越来越多,现在他觉得,没有系统的话,他可能就会死在战场上,是系统牵绊住了他。 不知这系统从何而来,显然他要活下来,就得完成系统的要求。 时玖又看了一眼生命值。 生命值:167点。 生命值还在上涨,看样子有望恢复到他帮赵洛泱之前。 赵洛泱道:“是因为生命值在恢复?” 时玖应了一声。 赵洛泱试探着问:“那……是怎么才能涨生命值?完成系统任务有用处?还是要用别的法子?” 这话问完之后,换来的是很长时间的沉默。 赵洛泱似是明白了什么:“这话你不能说是不是?”系统总有些设定,对她和时玖都有些限制。可能生命值是其中一个。 又过了一会儿,时玖才道:“是。每次提到这个,我都说不出话,要等一会儿才能恢复。” 他一开口,要说生命值时,精神就会涣散。 “那我不问了,”赵洛泱道,“只要生命值能涨就好。” 有些时候不需要问系统,她也能猜出来,就像现在她感觉时玖的生命值可能与她有关,所以系统才避免让她知晓。 那与她什么相关呢? 她完成系统任务?还是别的?这些日后应该可以试探出来。 “时玖,”赵洛泱道,“方才若是没有你,我可能会死在孙集手中。我不知道会动用你这么多生命值,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形,你留点生命值,不要全都用在我身上。” 经过了这件事,赵洛泱不敢随意让时玖帮忙了,否则就算她活下来,也会觉得难受。 时玖现在与她的亲人无异,她不想时玖消散。 即使时玖有一日要离开,也是好好地跟着系统一同消失,去他应该去的地方。 【生命值+16】 【生命值+16】 …… 赵洛泱说话的功夫,又给时玖加了几十生命值。 时玖没有打断赵洛泱,生命值增加的感觉很好,现在连心里也莫名欢喜。 这几十点,如同冬日里的人,忽然得到一缕阳光,似是连鼻端都能闻到一股和煦的味道。 很像是小时候,赵洛泱给他的感觉。 是他唯一值得回忆的过往。 “除了家里人和小哑巴之外,你对我最好。” 听到小哑巴几个字,时玖不可抑制地紧张。 “小哑巴,对你好?” 赵洛泱没有迟疑地应声,想起时玖对小哑巴有些不同的看法,她接着道:“你也好,你们有些地方相像,但又不一样。” 时玖接着道:“哪里不一样?” 赵洛泱道:“小哑巴虽然不说话,也不喜欢见别人,但她跟我很好,我们经常整日都待在一起,就算什么都不做,一起蹲在院子里也觉得很开心,从前我奶还说,小哑巴就像我的尾巴,一直跟在我身后,我去河边,她给我递石头,我想摘果子,她帮我上树。她看我一眼,我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我们两个,不懂得什么好坏,就算经常被家中人骂,只要互相看一眼,那些不好的东西,就好像会立即消散,”赵洛泱顿了顿才接着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小哑巴走了之后,再也没有人跟我这么要好了。” 时玖没说话。 赵洛泱接着道:“时玖你也好,可能你是系统……但现在已经比从前好太多。” 她没法告诉时玖,都是很好,但她与小哑巴没有隔阂。 时玖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长大了?不都说……两小无猜。” 赵洛泱不禁一笑:“时玖,两小无猜不是说我与小哑巴,小哑巴是女娃娃。两小无猜说的是男子和女子。不过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可能人长大之后就不同了,所以我与小哑巴是别人不能替代的。”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再也见不到了也很好,不知道彼此变成什么样了,若是没有从前那般好了,不免要失望。” 时玖再次沉默。 虽然时玖不说话,但赵洛泱觉得时玖似是不太欢喜。 “时玖,你……” 时玖道:“我是在想你说的话,或许……对吧!” 从前的小哑巴和现在的他的确不一样了,而赵洛泱…… 过了好久,赵洛泱以为时玖不会再说话了,没想到时玖又说了一句。 “你没有变。” 赵洛泱笑道:“你又不知道我小时候什么模样。” “差不多吧,”时玖道,“聪明,会骗人。” 不知道这话是夸奖还是别的。 赵洛泱道:“说点好事。人物卡任务完成了,我们很快就能去洮州落户。” 时玖应声:“不过,可能不会像你想的那么好,孙集被捉了,但洮州可能还会乱一阵子,以孙集的做法,朝廷赈济搬迁百姓的粮食等物,不知道还剩下多少,希望大家都能好好度过冬日。” 赵洛泱想想系统里的那些财富值,幸好她有系统在,还在孙集身上赚了一笔银钱,就算艰难,有了这些,应该问题也不大。 赵洛泱道:“希望孙集和赵景言再多给一些魅力值,这样系统就能升级。这次升级之后,或许会有新功能。” 赵洛泱不说,时玖一时忘了。 宿主魅力值1000点,他生命值250点,他好像就可以脱离系统。 会怎么脱离?完全回到身体中?那赵洛泱还能不能用系统? …… 洮州山中。 赵景云看着不远处,终于瞧见一个人影走过来,他松了口气。 那是出去打探消息的百姓。 说来也是奇怪的很,他躲到这里之后,一开始还有兵马来这边搜查,最近却突然安静下来,好像人手都被孙集调走了似的。 是谁在暗中帮他? 丁荣走了有些日子了,可能信函交到了二弟手中,难不成是二弟想了法子? 赵景云实在想不通二弟到底是怎么做的。 要么就是百姓在暗中维护他。 赵景云听说孙集为了找他,抓了不少百姓去问话,再这样下去的话,他可能等不到援军,就要去找孙集,不能再让更多无辜的人为他丧命。 “大人,”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匆匆忙忙地道,“您赶紧离开这里吧,我出去瞧见了有兵马往这边来。” /91/91909/20887821.html 第一百六十四章 惊讶 出去帮赵景云打探消息的人姓魏,曾侍奉周主薄,周主薄一直暗中查找证据,准备密告孙集,不料被孙集察觉。 幸好这次赵景云到了洮州,周主薄才能将孙集多年作恶的罪证交给赵景云,又让身边人护着赵景云离开。 赵景云逃过一劫,但周主薄却被孙集所害。 正因为这样,赵景云拼了性命也要将洮州发生的事,大白于天下。 这些日子,赵景云将手中文书整理好,从孙集买卖战马、香料,迫害同僚,ly妇人,到霸占军屯,强将农户征为军户,甚至放纵手下,将搬迁百姓中的女眷卖给藩人。 这些恶行举不胜举,与那些迫害百姓的手段相比,贪墨甚至不值一提。 赵景云写文书的时候,气愤的都握不住手中的笔。 他知道想要拿下孙集不容易,否则他也不会被堵在这里连洮州都走不出去。 赵景云思量许多,他写了十几封信给旧友同僚,甚至割破自己的手指留了血书,他想好了自己可能会死,只希望他死后,洮州的事能被朝廷看到。 就算拼着一条性命,也得让洮州的事透露给世人。 任凭孙集捂的再严实,他也得戳出一个洞来。 赵景云每每想到这里,都忍不住慷慨激昂,这身官服,这条性命留着何用,不如就洒在这里,他也不算辜负了百姓的信任和期望。 赵景云跟着魏老翁回到他们住的窝棚中。 魏老翁急着道:“我瞧见大约十多个人,一路往这边走,为首的应该是个军头之类的人。我生怕看得不仔细,特意逗留了一会儿,确定那些人中没有丁管事。” 如果丁荣带着人来,肯定就是援军,没有丁荣八成就是来抓他的。赵景云眉头锁得更紧了。 赵景云道:“看来是孙集找来了。” 魏老翁的面色更加难看,他几乎未加思量:“大人现在就动身离开,我带着两个儿子引走那些人。” 赵景云摇头:“既然他们到了这里,肯定周围安插的都是人手,抓了你们,一样也得来寻我,不如你们带着证据和我写的文书离开,我反而能留下与他们周旋。” 魏老翁和两个儿子面色一变,显然都不肯应承。 赵景云道:“之前我们仓促地离开,是因为那些证据还没整理好,又没有人能将这些东西呈上去,现在我整理成几份,你们带出去连同我的信函一同送去京中,也许还有机会拿下孙集。” “这一路,东躲西藏连累了不少条性命,不能再这样下去。” 丁荣和援军一直不见踪迹,可能也是被孙集事先察觉了,赵景云清楚的很,没有援军,他是无论如何也离不开洮州。 既然如此,不能再让人为他枉死。 反正那些人证也藏好了,他能做的全都做了。 赵景云想到这里深深吸一口气,山中苟活,让他看起来面容清癯,更有几分风骨。他整理了脏破的袍袖:“不用怕,早在要揭穿孙集的时候,我就想到了这一天,现在赶紧带着东西走吧,莫要枉费我与周主薄的心思。” 话已经说到这里,魏老翁只好点头,他红着眼睛道:“那我们这就启程,大人您多多保重。若是有机会,还是得设法离开。” 赵景云又嘱咐道:“他们抓我的时候,必定会松懈,你们把握机会。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回来。” 魏老翁点头,父子三人向赵景云行礼,这才带着东西离开。 等人走了之后,赵景云安心不少,他当然不会去送死,能周旋还得周旋,一来二弟和丁荣或许还能前来,二来也是为魏家父子争取时间。 抱着这个心态,赵景云开始在山中四处躲藏。 从上午藏到天将黑,那些人还是围了上来。 赵景云知道时候差不多了。 他这样应该没给豫王府丢脸吧!心里想着,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棍,掖好了长袍,就准备冲出去,与孙集的人一搏。 虽然他没上过战场,但他也绝不是无用的书生。 赵景云这一刻觉得无比的畅快,就要大喝一声,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喊叫。 “赵大人,我们是聂双大人派来的。” “赵大人,请出来相见。” 赵景云心头一跳。 聂双? 他先是一喜,紧接着就是警惕和怀疑。 不可能,他根本没有让丁荣去寻聂双,聂双怎么会来帮忙?除非小王爷在天有灵。 分明就是孙集的把戏。 这样就想骗他? 那些人见赵景云没有回应,登时安静下来,不过很快就又有了动静。 喊声再次传来…… “赵大嘴。” “蹭饭精。” 赵景云登时呆愣在那里,他的这两个外号他从怀光大人那边听说过,知晓的人不多。当然,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地里这样埋汰他。 他曾经很是悲愤。 可现在听起来那么亲切。 赵景云脸上露出笑容,不过很快他就笑不起来了,因为那些人开始没完没了地喊叫,好像生怕有人听不见似的。 本来他是想要以身报国,现在……一下子就变味儿了。 …… 赵洛泱脱险之后,立即就去找到聂双要回了自己的包袱。 沉甸甸的银子抱在怀里,就是踏实。 她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没有去数包袱里有多少银钱。聂双应该不会弄丢了。 时玖道:“你每天背在身上不累?放在聂双那里不放心,可以让你爹和你叔帮你拿着。” 赵洛泱也想过这件事,不过赢钱的事她还没跟她爹说,她想等见到奶她们的时候,再将包袱打开。 赵洛泱道:“我爹听说跟案子有关,定要让我将东西交出去,得让我奶帮忙拿主意。” 时玖道:“是让你奶向着你说话吧?” 赵洛泱自然是这样想的,这银钱多多少少有些来历不明,但孙集这桩案子要查的太多,这点银钱委实算不得什么,但她爹太实诚,保不齐要上交朝廷。 再一个,宋太爷和她商量过了,对付孙集的事,不能让十六户露脸。不说十六户都是农户,可能会被孙集一党报复,“福记”背后还有人,不管是谁都不是十六户能应付的。 眼下还是闷声发大财的好。 不过许多地方还得聂双帮忙遮掩,幸好聂双好说话,听说他们的意思,立即答应下来。既然这个都能遮掩,这点银钱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赵洛泱不知晓的是,怀光早就给聂双送来消息,让他护着赵家女郎,孙集的事最好不要牵连赵家太多。 这样就算是一拍即合。 到现在为止,孙集也不知道“隋已”根本就是赵洛泱假扮的。 杨老太带着十六户没有走多远,听到信儿就往回赶,回来的路上比走的时候欢快多了。 走的时候,大家不往回看,那是真不想看吗?那是都憋着呢。 现在不一样了,这事做成了,大家都好好的,这不,脸上的欢喜也是真的了。 秦通判将家里的庄子收拾出来,让十六户在那里落脚,等洮州太平了,再过去落户籍。 这才几天没见,赵洛泱发现大家伙儿都瘦了。 尤其是她奶,脸上皱纹深了不少。 带走的饭食也没下去多少,大家好像都没咋吃似的。 罗真娘道:“哪儿有心思吃饭,想到你们几个在外面,我们这心就提到嗓子口了。” 说完,罗真娘一把拉住女儿:“这下没别的事了吧?以后你可消停点吧!” 脑海中时玖替赵洛泱回答:消停是不可能的,只要她好端端的就行了。 将门关上。 赵家一家人聚在一起,赵洛泱这才将包袱打开。 杨老太没想过小孙女还能有啥好东西,可是很快她就被白花花的银子照花了眼。 屋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所有眼睛都盯着那包袱看,脸上纷纷露出惊诧的神情。 “这,”杨老太半晌才道,“这是啥啊?” “银子啊,”赵洛泱道,“一百多两呢!是我帮忙抓孙集时赚来的。够不够咱们在洮州安家落户的?” /91/91909/20887822.html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不给了 杨老太半晌伸出手拿了一块银子出来捏了捏。 是银子没错。 因为太过意外,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去想,这些银子是咋来的。 她那小孙女儿就像出去觅食的雀儿,每次都要叼东西回来,养活一大家子人。 想想他们开始搬迁时,将家里都搬空了,咸菜坛子都没丢下,就因为泡一泡还能尝点盐味儿。 还有那些破布头,草甸子…… 要不是衙署不让,他们连房子都拆了,一起搬走。 路上干啥不要钱啊?被那畜生和大儿偷走了那么多银钱,他们剩下那么点,就这样精打细算,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到洮州。 可现在,不但到了洮州,还能见到这么多银子。 不过震惊过后,杨老太又担心起来,银子有多难赚她不清楚吗?这么多是怎么来的? 杨老太看向赵洛泱;“洛姐儿,你干啥了?” 罗真娘也道:“是啊,你干啥了?哪里来的银钱?” 赵洛泱道:“帮着朝廷捉拿孙集赚的,还有一些是秦通判给的,太爷说了,不用还给秦家。” 赵洛泱本想着就这样糊弄过去,哪知道她奶半点不糊涂。 “朝廷给的赏银?”杨老太道,“这案子还没结呐,怎么可能先给银钱?再说,赏银能不让谢恩,还给这么多?” 啥时候朝廷给钱能静悄悄的了?别说这么多,就算赈济点粮食,都得让人跪拜几次。 这功夫,赵学礼也明白过来,怪不得女儿将这包袱看得紧,原来里面放的是银钱,莫不是…… 赵学礼心里一急,脱口而出:“你该不会是把‘福记’给隋已的银钱拿回来了吧?” “不是,”赵洛泱道,“‘福记’给隋已哪里是这些碎银子,那是一锭一锭的,再说那些东西需要上交朝廷做证据,动一点也会被人知晓,我又不傻,怎么会碰那些。” 罗真娘道:“那是怎么来的?” 赵洛泱只好将孙集试探她,跟她赌香料的事说了,只不过没有说的太仔细,就说让她辨别香料,辨对了就将银钱给她。 赵洛泱道:“我哪里懂香料,但我知道是孙集让人来的,我不答应也不行,但是我想好了,万一输了,就说是故意输的,银钱拿来孝敬孙集。赢了,那就是赢了,他们就会以为我真的懂香料。” “所以这是赢客栈里那些商贾的银钱,给孙集没关系。” 杨老太听着小孙女说这些,小孙女没说仔细,那天晚上的事肯定凶险。 罗真娘也是听得心惊胆战:“咋还有这些事呢?不是只让你去给马下药吗?” 赵洛泱觉得这话题不能继续往下唠了,别没忽悠住她奶,反而将自己绕进去。 赵洛泱道:“再说,这包袱是聂双大人给我的,既然给我了,那就是朝廷不往回收了。” 赵学礼皱眉思量,一路走到这里,手里虽然还剩下些银钱,但是这往后花销也不少,修屋子、置办家什,开春耕地,还不知道朝廷能给他们分到啥地方。 他们肯定不愿意将银钱交出去。 但是留在手里,会不会惹来祸事? 赵学礼没说话,赵学景也在思量,赵学义倒是从不操心,站在一旁就等老娘和哥哥们拿主意。 杨老太将手里的银子放进包袱中,然后把包袱系好。 “不给了,”杨老太道,“我们留着。” 赵学礼面露惊讶:“娘……如果朝廷来要。” “要就拿出去一些,也不能都给了,”杨老太道,“到时候就说我们花了。” 葛氏忍不住道:“这能行吗?” 杨老太道:“怎么不行?如果他们觉得少了,看着家里什么值钱,就拿走。这银钱是洛姐儿赢来的,而且也不是来历不明的银子。” 赵洛泱跟着点头:“奶说的对。”关键时刻,还得她奶。 杨老太算是想明白了,人不能太老实,之前洛姐儿不留下山匪的银钱,他们也买不了牲口,指不定路上得扔下几个呢! 现在也是一样。 “落籍之后,要做的事多呢,”杨老太看向陶氏,“老三媳妇也要生娃,屋子还得修补,粮食也不够吃,还回去就得挨饿。” 还不知道能不能弄到足够的柴禾和木头,要是这些也弄不到,就得去买。 杨老太顿了顿:“不过,话得说前头,这银钱是洛姐儿拿回来的,等日后家里有银钱了,得给洛姐儿补上,洛姐儿有用就给洛姐儿,没用处就攒着,将来给洛姐儿做嫁妆。” 陶氏和葛氏纷纷点头,这还有啥说的,这一路都是洛姐儿照应着,她们还是长辈呢,想想就脸红。 赵学景道:“娘说的对,除了这些还有路上吃喝用的,咱们这些大人,全都让洛姐儿养着,还要不要脸?” “奶、三叔,”赵洛泱道,“这银钱就是拿回家里用的,再说光靠我一个人也赚不到,不能这么算。再说,这点小钱算不得什么,等我们安定了,家里将来能赚大钱。” 杨老太看着小孙女满脸喜气的模样,真像有啥大富贵等着他们似的。 杨老太道:“那这银钱放我这,我给洛姐儿算着。” 赵洛泱知晓她奶为她着想,反正不会亏着她就是了,但她没想着算银子,只要家里都好好的就好。 说完这些,赵学礼接着道:“我听聂大人说洮州那边兵乱了。是聂大人请来的援军和孙集的兵马在打仗。” 听说打仗,屋子里的人脸色都不太好。 谁也不愿意有这样的事。 杨老太叹口气:“希望少死人,这日子已经很难了。当年也是因为打仗,我生怕你们几个孩子被抓去军中,这才带着你们搬迁。” “别到洮州再遇到战事,到时候又要强征兵。” 赵洛泱听着没说话,脑海中的时玖却道:“你们家是因为这个才搬迁的?” 赵洛泱应声:“是啊,那会儿小哑巴才走不久,阿爷听到风声,与我奶商量带着全家搬走。那会儿要是没战事,我们也不会离开那村子,说不得日后还能再见到小哑巴。” 至少小哑巴知道她住在哪里,她这一搬,两个人就彻底断了联系。 时玖若有所思,在他的记忆中,家里人不是这样告诉他的,好像说赵家人要了不少银子做谢礼,去富庶的地方生活了。 但他始终没有信,想着能从家中逃出来,就去寻她。 只是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没他想的那么简单罢了。 大家说完话,各自去忙乎。 赵洛泱吃过饭,正准备去看郑益,隋已的事她得跟郑先生透露一些,免得郑先生被蒙在鼓里。 刚走出屋子,就看到秦郜带着小厮,提了一些东西走过来。 十六户人住在秦家庄子,安置这些人的时候,秦郜来看了一眼。 这就是帮他们拿下孙集的那些人,看起来跟农户没什么两样,甚至比农户还穷困。孩子们的衣服就没一件是好的,大人也是,都穿着草鞋,有点被褥和吃食,都是邸店那边给的。 想想这些人,再想想自家,秦郜更为父亲羞愧。 这些年父亲在任,没为百姓做点啥事。孔世伯是好人,但全家都没了。 这样思量着,秦郜带了不少物什来,有鞋子还有些布料,希望能派上用场。 赵学礼将秦郜请进屋子。 秦郜先向众人一揖行礼。 赵学礼忙去扶秦郜:“秦家大爷,这可使不得。” 秦郜刚从衙门里出来,将事情经过做了文书,他不免想起了孔大小姐,心中五味杂陈。 “都是我爹没做好,”秦郜道,“若是他能早些向朝廷禀告孙集的事,大家也不会跟着受苦。” 赵学礼忙劝说:“秦家大爷也别思量这些,这次也多亏了秦大人。” 杨老太太去端了热水:“外面冷吧?脸都冻红了,快喝点暖和暖和。” 秦郜抬起头看着这一家子人,心里愈发酸涩,再次起身向杨老太太行礼:“是我对不住你们,要不是我,赵家小姐也不能卷进这件事中。也多亏没出什么差错……” “好了,好了,”杨老太道,“谁能没个难事呢。”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是他们先遇到丁荣,来岷县就为了救赵大人的,怎么到头来秦家人还觉得对不住他们呢? 小孙女还没将真相告诉秦家人?杨老太想想觉得也是,这话不能说。 这样想着,杨老太愈发觉得秦家大爷挺可怜。 秦郜被赵家人劝了半晌才又坐下来,精神依旧有些萎靡:“他们都不信我,我其实……” 秦郜不知道怎么说,婉儿给他托梦告诉他孙集与“福记”买卖战马,这都是真的,可是说出来了衙门里却没人相信。 为什么没人信呢? 秦郜很想继续辩驳,可他拿不出证据,所以无论说与谁说都是一样,没人会相信。 秦郜看向赵洛泱欲言又止,他很想问问赵家小姐,孙集有没有提及孔家的事。 /91/91909/20887823.html 第一百六十六章 怨气 秦郜沉默了半晌,突然目光落在赵洛泱身上。 赵洛泱大方地迎过去,她不担心秦家大爷会发现从始到终都是她在装神弄鬼。反正她不承认,别人也找不到证据。 不过秦家大爷现在的模样,委实让人心里不太好受。 秦郜思量半晌还是问出口:“我来其实有事想要问赵家小姐,还是宋太爷让我来的。” 赵洛泱暗自叹气,她都能想到宋太爷那得意洋洋的神情,她弄出来的麻烦,就丢给她来解决。 赵洛泱笑着道:“秦家大爷请说。” 不知是因为赵家人的热络,还是因为那碗热水,秦家大爷只觉得身上暖和了不少。 秦郜道:“赵家小姐与孙集见面的时候,有没有听到孙集提起孔家小姐?” 孙集被抓之后,他去见过孙集,询问婉儿的事,谁知那孙集只是一脸得意地笑。当年婉儿尸身被他们烧了,后来他去衙署里寻尸身,孙家才给指了个坟茔。 到现在他都不知道那坟里面埋的到底是不是婉儿。 他想将孔家人的坟都迁到一起,至少在那边他们一家人能团聚。 赵洛泱只听孙集提了一句,不知晓是不是说的孔大小姐,而且孙集说的并不是什么好话,无非是说孔家小姐想要向他报仇,最终没能成事。 她也没必要告知秦家大爷。 赵洛泱摇头:“没有。” 秦郜露出失望的神情,他也知道赵家女郎不会知晓什么,他就是走投无路来试试罢了。 “秦家大爷,”赵洛泱劝说,“您要看开些,眼下孙集被抓,您也准备好了证据状告孙集,定能为孔家人伸冤。” 孔家的事秦郜与宋太爷仔细说过,赵洛泱知晓也不足为奇。 秦郜点点头,不过脸上那悲伤的神情却没有缓和,他又喝了两口水,这才起身告辞:“那我就不叨扰了,你们尽管放心在这里住,还有什么需要的,就跟管事说,依我看还得等些日子才能启程去洮州。” 这十六户人,总要等到赵大人前来才是。 秦郜向众人行礼告辞,赵学礼等人本要送出去,却被赵洛泱使了眼色拦下,她快步走向秦郜。 “秦家大爷,”赵洛泱在院子里叫住秦郜,“您有什么事,能不能说一说?” 秦郜张开嘴又闭上:“没什么。”那些话说了也没人相信。 赵洛泱道:“是不是与您得知孙集和隋已买卖战马的那些消息有关?” 秦郜一怔,不知赵家女郎是如何猜到的。 赵洛泱忙道:“我只是听先生说,当时您突然与先生说,知晓孙集和隋已要见面,这桩事有些奇怪,按理说‘福记’行事很谨慎,隋已的行踪应该没那么容易泄露,先生追问您的时候,您又不肯细说。” 原来如此,秦郜明白过来,原来宋太爷早就怀疑了。有关隋已的消息,是婉儿托梦告诉他的,他自然不能说给别人听。 赵洛泱接着道:“我们有些事也瞒着秦家大爷。” 秦郜略微有些惊讶。 赵洛泱道:“其实我们来岷县是因为半路上遇到了赵大人的管事,所以我们早就知晓孙集要加害赵大人,来这里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先生只认识秦大人,去秦家也是想要探探秦大人口风,看看秦大人是否能救赵大人,谁知道秦大爷却找上门来,要对付孙集,先生和我们也就顺势帮忙。其实这桩事我们没想要瞒着秦大爷,可……” 赵洛泱没说完话,秦郜点点头:“我明白,你们是担心我爹会临阵倒戈,知晓真相之后,说不得要去孙集那里告密保命,你们不说是对的,换做是我,我也信不过我爹。” 赵洛泱向秦郜行礼:“总归这件事是我们先对不住秦家大爷。” “别这么说,”秦郜深吸一口气,“这本来就是我爹应该做的,是他没做好,你们前来,算是救了我们秦家。” 赵洛泱话说到这里,没必要再解释了:“我们没什么隐瞒秦家大爷的了,不知道秦家大爷是不是还有话想说?” 想要别人说出秘密,就连自己的秘密说出来。 同理,想要别人真诚以待,自己也得先做到。 秦郜这次没有再拒绝,而是目光微远道:“如果我说,隋已那些消息,都是孔家小姐托梦告诉我的,你信不信?” 赵洛泱没有迟疑:“我信。”这世上应该没有谁比她更信的了。 秦郜落在赵洛泱脸上的目光一定,鼻子竟然有些发酸:“你……真的信?” 赵洛泱应声:“真的。不过秦大爷在衙署这样说,定不会有人相信。” 秦郜面露苦涩:“是,不会有人相信。” 赵洛泱道:“您是不是觉得委屈了孔大小姐?这件事应该有孔大小姐一份功劳。” 秦郜点点头。 赵洛泱思量片刻道:“我有一个主意,不知道秦大爷觉得怎么样?” 秦郜仔细地听着,经过了孙集这件事,他觉得赵家女郎委实聪明,之前父亲说什么愚钝的女弟子,根本就是看走了眼。 他相信赵家女郎定有好法子。 赵洛泱道:“朝堂上自然要有证据,公文上不能将一切归咎于鬼神,但坊间就不会这样了,您可以将实话说给坊间人听。比起那些一板一眼的公文,我觉得更多人愿意相信,有情有义的孔大小姐,夜里托梦,助衙署惩治孙集。” “将来您为孔大小姐立个牌位,说不得还会有百姓愿意前去送香火,也算是告慰孔大小姐在天之灵。” 秦郜看着赵洛泱,仔细想赵洛泱这番话,脸上渐渐浮起了笑容,他郑重地向弯腰,眼睛中满是泪水:“我替婉儿谢谢赵家女郎。” “您不要谢我,”赵洛泱忙躲开,“这些都是秦大爷您为孔大小姐做的。斯人已逝,大爷以后还要往前看。” 秦郜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他草草点头,再次向赵洛泱道谢,然后大步离开。 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盈了许多。 赵洛泱看着秦郜的背影,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希望秦郜能放下。 “人都走了,”脑海中时玖的声音传来,“不用再看了吧?” 赵洛泱道:“劝一劝我也放心,总归是我利用了秦大爷。” 时玖淡淡地道:“劝的够多了,能不能走出来是他的事,多说无益。各人有各人的路,难不成你还要替他去选择不成?” 赵洛泱不知时玖的怨气从何而来:“都说清楚了,日后也不会再提。” 那就好。时玖心里说一句,免得秦郜听多了,凡事都来找赵洛泱讨主意,眼下就有这样的苗头,他自然要多提醒。 “聂大人说,赵景言被拿下,两日之后就要被押来岷县了,”赵洛泱说着有些欢喜,“终于可以跟他收魅力值了。” 将赵景言的魅力值收一波,如果还差一些不够1000点,她可以用财富值去转换。 总之,她觉得眼下升级系统是关键。 “嗯。”时玖应了一声。 他看了看自己的生命值。 生命值:248点。 比他动用之前还要多一些。他也有所感觉,等到生命值250,魅力值1000时,他真的就能脱离这里。 …… 往岷县的路上。 赵景言被绑在马背上赶路,直到现在他还没明白,他到底从什么时候被怀疑。 当抓捕他的兵马将他围住,身边的丁荣眼睛中露出愤怒、怨恨的目光时,他才回过神来。 他被骗了。 兰州根本没有援军。 赵景言还想要挣扎,却听丁荣说:“你跟大奶奶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我听得清清楚楚,还有孙集……呸,赵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畜生。 “你勾结孙集的人,在城门口等着抓我的时候。我其实就躺在驴车上,大摇大摆地在你面前进城、出城。亏你还上前查看了我的伤口,却没有认出我来。” 听着丁荣这些话,赵景言还是没想清楚,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直到进岷县这一日,他在人群中瞧见了一个人。 那个客栈中,遇到的女郎。 女郎站在人群中,还像之前一样,冲他一笑,露出脸颊上两个酒窝。 赵景言豁然瞪大了眼睛。 /91/91909/20887824.html 第一百六十七章 动身 赵景言一路上想过许多种可能,也许是丁荣钻了什么空子,或是利用了搬迁百姓做遮掩,却从来没想到那女郎身上。 那女郎,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农女,生得有几分灵气,能知晓些什么? 但就是这一眼,赵景言改变了心中所想。 女郎看他的时候,微微弯起的眼眸中分明闪过一抹讥诮的神情,仿佛是在看一个傻子。 她都知道,她一早就清楚。 赵景言想起那女郎去客栈中卖物什,又上前与他说话。那时候他居然半点没起疑心。 后来那女郎又在城中与他见面,他以为一切都是巧合,现在想想,那些人分明是在跟踪他。 所以他与周氏相会的院子被他们发现了,丁荣也是那时候知晓的一切。 赵景言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骨节被他攥得发出清脆的响动,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他找不到丁荣,丁荣其实就在他眼皮底下。 更可笑的是,丁荣进城、出城,还是他帮的忙。 赵景言眼睛血红。 他就这样被一个女郎耍的团团转。 赵景言再次去看那女郎,走了这么远的路,那女郎居然一直都在他不远处,只要他一偏头就能望见。 她就这样不快不慢地跟着他,嘴角那抹笑容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这是在看他笑话? 他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 赵景言一股怒气冲上胸口,心脏如同被人攥住般疼痛,让他几乎喘息不得。 她怎么敢如此? 如果他能活下来,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她,不,要将她折磨的生不如死,然后再虐杀她。 …… 【人物卡魅力值+8】 【人物卡魅力值+8】 系统中不停地有魅力值入账。 跳跃的速度很快,但显然赵洛泱觉得不太满意,再往前走一段就到衙署了,她可就见不到赵景言了。 赵洛泱想着,捏住了手中的石头,在一片喧闹声中,赵洛泱手里的石子向赵景云抛去。 赵景言忽然胸口上一疼,不是被怒气冲撞的疼痛,而是真的皮肉发疼,他低下头,刚好瞧见一颗石子从他身上弹开。 有人在向他身上丢东西。 赵景言正要看向周围,余光就扫见那女郎在抛手中的石子,那石子被她在手中握了两次,然后就向他身上打来。 再一次结结实实地落在他身上。 这两颗石子,一下子煽动了周围人的情绪, 赵景言感觉到一股热流冲上喉头。 他睁大了眼睛,眼角一瞬间被撑裂开来,他开始拼命地挣扎,如同只野兽,想要扑过去在女郎身上狠狠地咬下一块肉。 他不甘心,他早就想过,他算计大哥可能会被揭穿,但不是这样……败在一个妇人手中。 妇人而已,不过是人手中的玩物,也能来对付他? 赵景言这般挣扎,很快引来了衙差,衙差用手中的鞭子狠狠抽在赵景言身上。 “到了这样的地步,你还想要逃?呸!再不老实,就让你多尝些皮肉之苦。”丁荣气愤地上前,赵景言好似看见了赵家女郎突然就发疯起来。 至于缘由还用说吗?定是觉得赵家女郎算计了他。丁荣倒是瞧见了赵家女郎向赵景言丢石头。 赵家女郎这是在为老爷鸣不平。 丁荣愈发感激赵家女郎,如果没有赵家女郎,老爷和他肯定会被二老爷加害。想到这一路的不容易,丁荣鼻子发酸,可能是老爷一心为民,老天都看不过去,才让他在赵家女郎面前病倒。 每次思量到这里,丁荣都会觉得后怕,真的只差一点点,他就没机会救老爷了。 除了救下老爷之外,还有他这一条命,也是赵家女郎出了主意,他才能保住。去往兰州的路上,他几次察觉二老爷想要向他下手,所以他会经常提及那笔被藏起来的银钱。 这些,他丁荣一辈子都会记得。 丁荣想到这里,就瞧见人群中的赵家女郎向他挥了挥手。 丁荣忙抱拳回过去,他就没遇到过似赵家女郎这样心善的人。 赵洛泱脑海中时玖道:“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除了拿到赵景言的魅力值,还有丁荣的魅力值。” 赵洛泱心中欢喜,这一笔魅力值委实不少,顾不得别的,她问时玖:“快1000了吧?” “快了,”时玖道,“已经826点。” 这几天赵洛泱没闲着,大牢去过两次,孙集、秦郜、十六户人、宋太爷给的魅力值,再加上这次的赵景言和丁荣给的,又涨了99点。 “还有赵大人的魅力值没收,”赵洛泱道,“赵景言被杀之前,我应该都留在这里,案子处置完,我看魅力值也就够了。” 时玖道:“魅力值其实早就够了,是你不舍得用财富值转换。” 这几日他的生命值也涨了不少,早就超过了250点,那种要冲出系统的感觉愈发明显,经常能听到怀光与他说话。 “我也想过用财富值转换,但是眼下就有魅力值收,动用财富值委实太亏了些,再等一等,至少见到赵大人再说,”赵洛泱说着,心中涌出几分期待,“不知道系统升级之后,会有什么新功能。” 她能肯定会有变化,完成第二阶段任务应该需要不少魅力值,只有多了新功能,她才能顺利完成任务。 赵洛泱去街上看热闹,十六户人依旧在岷县四处谋生。 这段日子住在秦家庄子上,他们自然不能闲着,妇人们给人做针线、洗衣裳,汉子们则去做些体力活儿。 赵学礼买了一些粗粮准备到时候一起带去洮州。 反正洮州不远了,就算将车上拉满粮食,剩下的人也能一路走过去。 现在是舒服没错,但吃的粮食不是他们的,住的庄子也不是他们的,他们还得琢磨日后的生计。 赵洛泱从街上回来,直接去了郑益家中,将隋已的事讲给郑益听。 郑益没有太惊讶,他早知道有这样的事,让他没想到的是,朝廷真的能抓孙集。 郑益道:“就是不知晓洮州新知州会如何。”朝廷换了一个又一个官员,郑益其实对他们早就失望了。 赵洛泱道:“知州不知晓,但赵大人是为国为民的好官。” 郑益点点头:“但愿如此吧!” 郑益喝了一口茶,接着道:“你们帮忙抓孙集的事不要说出去,那洮州指不定还有孙集的人,你们都是农户,又是迁民,容易被人算计。” 赵洛泱道:“聂大人也是这样说。” 郑益道:“没去洮州之前,你就来我这里。”他还想多教赵家女郎一些医理,将来说不得能用得着。 洮州那地方,迁民到了都得从头开始。 郑益想到这里,接着道:“到了洮州,若是不好的话,就来岷县寻我,跟着我给畜生看症。” 赵洛泱自然愿意与郑先生学医术,不过她更担心家中情形,她与家里人在一起,不管怎么样都能帮上忙。 至于医术自然也不会撂下,她系统中有兽药,多学医术,自然有好处。 赵洛泱等人在岷县等赵景言。 前往洮州的路上,一辆马车缓缓地前行。 马车中,怀光看着躺在那里的豫小王爷。 “陈妈妈,”怀光道,“我总觉得王爷要醒了。” 特别是最近这几日,他说话的时候,王爷似是能听到。他提及赵家女郎和洮州的时候,王爷的眼睛还动了动。 所以他才会下定决心,带着王爷前去洮州。 也许到了洮州,见到赵家女郎,王爷就能醒过来。 /91/91909/20888760.html 第一百六十八章 感谢 赵景云跟着聂双的人一路从山中走出来的时候,不免因为洮州的情势心惊。 孙集被抓之后,孙集的亲信立即调动兵马准备前往岷县营救孙集。 幸好积石军的兵马及时赶到,用了十日的功夫,积石军完全镇压了孙集一党。 不过也多亏早有准备,否则就算抓了孙集,也会闹出大乱子,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赵景云向聂平道:“幸好你们想的周全。”可是直到现在他也不明白,聂双是怎么安排这一切的。 真的就是因为半路上遇到了一群搬迁的百姓?恰好那些百姓救下丁荣,从丁荣嘴里知晓了他的事? 赵景云总觉得难以想象。 他不是看不起那些百姓,他就是觉得,连他都没发现赵景言和周氏……却被那些百姓撞破了,然后还知晓了所有内情。他的运气也太好了,就算神佛显灵,大约也不能有这样的结果。 聂平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聂双突然请求调来洮州,积石军会有援军,也是聂双告知我的。” 聂平说到这里,略微有些迟疑。 “怎么?”赵景云忙追问。 都是自己人,聂平也就不加隐瞒:“聂双与积石军那边的人手应该不熟。” 聂平没有继续说下去。 其实赵景云也早有疑惑,积石军那边的兵马,不是聂双能调动的…… 难不成是怀光他们? 赵景云眼睛一热:“你的意思是……怀光他们还……” 聂平向赵景云使了眼色,赵景云立即闭上了嘴,但他明显心潮起伏,难以平复。如果果然是他猜想的那样,那该多好。 “我也不知,”聂平道,“若是如此,我们只要等着,总会能见到。” 赵景云怔愣片刻,立即点头,眼睛中都是期望:“你说的没错,总能见到的。” 说完这话,赵景云忽然又笑起来,这几日他心里几番大起大落,先是知晓二弟与周氏私通,两个人竟然想要害死他。 那种被家中人背叛的感觉,若非亲自经历,当真无法知晓。 他恼怒、气愤、悲伤,这样的情绪好不容易才平复。 现在,终于得知一些好消息,心中的郁结也仿佛一扫而空。 与其在赵景言和周氏那些人身上费精神,倒不如好好振作,为百姓做些事,也不枉费大家一番搭救。 赵景云去了县衙安排了一番,这才跟着聂平一同前去岷县,孙集被关押在岷县,他要在那里与众人一同整理文书,等待朝廷的旨意。 赵景云到岷县时,聂双立即迎出来,两个人一路去了衙署二堂。 趁着身边没人,聂双将整件事告知赵景云。 聂双道:“大致的情形你已经知晓,还有一些细节,秦通判已经整理好案宗,你一会儿仔细查看一遍。” 赵景云点头。 聂双接着道:“赵景言和周氏都关押在衙署大牢里,若是你想要与他们见面,最好身边带着文吏。” 赵景言和周氏毕竟是赵景云的家中人,带着人避免有徇私之嫌。 赵景云道:“既然他们已然招供,就等着过堂,我不会去见他们。”从今往后,他就当没有这两个人。 他给赵氏族中送去信函,说清楚了赵景言之事,至于周氏,他也写了休书送去了周家。 聂双道:“还有一桩。” 赵景云抬起头看向聂双,聂双神情中带着几分郑重:“赵家女郎扮成隋已见孙集之事,我们不准备与旁人说,更不会写在案卷中。” 赵景云一怔,不过很快明白过来:“你是怕孙集的人报复赵家女郎?” 聂双点点头,他不知道该怎么与赵景云说,但日后赵家要住在洮州,许多事势必绕不过赵景云。 思量到这里,聂双道:“总之你要知晓,这桩案子很重要,赵家女郎也不能有半点闪失。” “这是为何?”赵景云着实不明白。 聂双一个头两个大,难不成他说,这是怀光的安排?他来洮州根本不是为了救赵景云,而是保护赵家女郎,抓孙集救下赵景云完全是因为刚好撞上了。 而且赵家女郎那用刀的功夫与小王爷简直是一模一样。 他看到的时候,甚至有些恍惚,分不请眼前的到底是赵家女郎还是小王爷了。 这些都是能说的吗? 不能说。 聂双暗中叹了口气,太难了,还不如让他带人出去打仗来的轻松。 聂双道:“不知,我也是被这样叮嘱的。” 赵景云登时激动起来,下意识地拉住聂双的手臂:“谁叮嘱的你?你怎么不将话说清楚?” 聂双被憋得难受,他想了想甩掉赵景云的手道:“那十六户人,特别是赵家女郎,冒着危险救下你,那是救命之恩,你护着他们一些不是应当?” “你可知那些人路上连饭都吃不饱,更别提还遇到过山匪,就是这样,还搭救了丁荣。若非如此,你早就丧命了,哪里会有今日?” “我也是一样,也是因为他们才知晓你的情形。你问问你那管事丁荣就什么都知晓了。” 恐怕赵景云再缠着他问东问西,聂双说完立即大步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又恐怕赵景云这个木头脑袋思量不周全。 聂双去而复返:“他们都是奉了迁民令来到洮州的,为了救你耽搁在岷县,你要设法给他们落好户籍,寻个好一点的地方,让十六户都聚在一起。” 这话是赵家女郎与他说的,请他从中帮忙。 聂双一字不落地传给赵景云。 赵景云应声:“那是自然,你说不能将赵家女郎的事写入案宗,只能暗中补偿,我立即就嘱咐文吏办此事。” 孙集要求搬迁来的百姓,兄弟之间不准落籍在一处,那是怕他欺压百姓的时候,会被反抗。 他自然不会这样做。 十六户聚在一起可能会有些不容易,但应该能寻到这样的村落。 “那些百姓在哪里?”赵景云道,“我现在就去看看他们。” 赵景云与秦通判一起看了案宗,就前去秦家庄子上去看那些搬迁的百姓。 秦通判事先让人知会了赵学礼,等赵景云赶到的时候,杨老太带着赵学礼和赵洛泱等人已经侯在庄子外。 赵景云急忙下马,搀扶起行礼的杨老太:“我还得谢谢您。” 杨老太笑着道:“您是咱们的父母官,不能坏了规矩,咱们虽然才第一次见到赵大人,可就像早就认识您了似的。这一路我们见到的太多,也知晓您为百姓做主、伸冤,就凭这个,咱们做啥都应该。” 赵景云心中一暖,这一家人让人看起来格外的亲切。 赵洛泱道:“奶,还是请赵大人进屋坐吧!” 杨老太刚想起来似的,急忙道:“看看我,这一高兴起来,把啥都忘了。” 众人围着赵景云走进屋子坐下。 赵洛泱端来了热水。 赵景云不用问就知晓,眼前这个定是聂双说的赵家女郎。 赵景云仍旧问了句:“这是……” 杨老太点头:“就是我家洛姐儿。” 赵景云很难想象,看着年纪这般小的女郎,竟然能扮成隋已去见孙集。说到底他的性命是这女郎救下的。 赵洛泱一直让赵景云打量着,没有说话。 这时候不能打断赵景云,要知道总算见到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份感动这一刻最为强烈。 等赵景云从思量中回过神。 赵洛泱道:“我们在岷县等了这么久,今日见到了赵大人,我们总算能安心了。” “洛姐儿说的是。” 众人纷纷应声。 赵景云心里再次一动:“让你们在岷县逗留这么久……等我唤文吏过来,带着你们一同去洮州落籍。” “这可怎么好。” 赵学礼忙道:“大人莫要为我们奔忙,我们自己前去就好,本来驴车都准备好了,听说您会来洮州,大伙儿这才逗留两日。” 赵景云摆手:“本该如此,莫要再推脱。” 十六户人忙向赵景云行礼。 杨老太向小孙女使了个眼色,赵洛泱知晓她奶的意思,看来他们一家能落籍在一起了。 等几日还是值得的。 更值的是她的魅力值,到现在还在涨。 “老爷。”屋外传来丁荣的声音。 丁荣这些日子没事就来庄子上,帮十六户干些活计,听说自家老爷来了,立即赶来相见。 脑海中时玖道:“帮你涨魅力值的人来了。” /91/91909/20888761.html 第一百六十九章 差几十点 赵洛泱当然没有忘记丁荣,否则就不会用各种借口,将丁荣留在秦家庄子上。 洮州那边兵乱平息了,他们还没走,就是准备要见赵景云一面。 赵洛泱准备在赵景云这里补齐她差的一点点魅力值,毕竟机会难得,她为了人物卡任务用了那么多精神,不过再等几天而已,她哪里会错过。 丁荣进了屋子,径直就走到赵景云身边,还没说正事,眼泪先掉下来:“老爷,呜呜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我是真的见不到您了,二老爷早就等着要杀我,要不是遇到赵家女郎,我就死在二老爷手上,老爷您也会遭了他们的毒手。” 赵景云这些已经知晓了,但现在被丁荣这样一说,心里又多了对赵家女郎的感激。 “您可能不知道,”丁荣道,“孙集和二老爷串通好了四处抓我,为了救我,这些搬迁的百姓冒着多大的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搭进去性命。” 丁荣紧紧地拉着赵景云不放。 “老爷,我早就说过,若是将您救下来,我可要好好谢谢十六户,尤其是赵家女郎,”丁荣道,“可他们什么都不要,还不让我与您说这些。” “您都不知道,秦家……根本不想救您,这些可都是他们在帮忙。” 杨老太上前去搀扶丁荣:“现在都好了,不必说这些,我们也没做什么。” “好了也不能不说恩情,”丁荣来了犟脾气,“我们老爷不是那样的人。” 赵景云是个内敛的人,他感激十六户,但是不善言辞,这次前来本想要与十六户仔细说说,哪知道这些百姓轻描淡写就带过去了。 丁荣这样一说,他知晓了更多的内情。 赵景云点点头道:“对,这份恩情是要一辈子都记得。” 丁荣道:“赵家女郎为了救老爷,去假扮隋已,抓捕孙集的时候,孙集发现了,立即用赵家女郎的性命要挟聂大人。” “您想想有多凶险。” 丁荣越说越激动:“老爷,咱们是遇到好人了,换成旁人,哪里会这样做?尤其人家才搬迁来这里,与孙集根本不相识,掺和进来能有啥好处?” 赵景云只觉得丁荣将他的袖子越拽越紧,丁荣平日也不是话多的人,能这般模样,那是不知怎么感激十六户才好了。 赵景云看向赵家女郎,那赵家女郎冲着他摇头,像是生怕他将这事放在心上。 淳朴的性子显露无疑。 “没有这么凶险,”赵洛泱解释道,“我也没受伤。” 这倒是提醒了丁荣。 丁荣道:“怎么没受伤?脖子上长长的一道伤口,我都不敢想,如果再割深一点可怎么好。” “还有,还有……” 丁荣话匣子打开了,要将憋在肚子里的全都倒出来:“赵家女郎给的舆图画的也好,二老爷几次起疑心,可偏偏按照舆图去找,又有那个地方。” “二老爷想杀我,又舍不得,我感觉自己都死好几回了。” 时玖看着快速涨上去的魅力值,丁荣这番话不但让赵景云再一次动容,也牵动了他自己。 设法感动别人的时玖见过不少,但似丁荣这种,说着说着将自己也感动了的人委实不多。 怪不得赵洛泱见到丁荣,就像见到宝贝一样。 将来他来到陈家,恐怕都不会被如此对待。 时玖心里微微发酸。 但是晃神儿的功夫,外面的声音似是一下子离他远去。 “时玖。” “时玖。” 赵洛泱的声音传来,时玖半晌才回过神。 “怎么?”时玖开口道。 赵洛泱道:“方才怎么了?我与你说话,你也不应。” 时玖道:“只是在看魅力值。” 提到魅力值,赵洛泱道:“是不是快到1000点了。” 刚刚她扫了一眼,魅力值一直在增加。 时玖看过去。 “魅力值:924点。” 还差几十点。 而他的生命值眼下已经达到260点,怪不得他那种离开的感觉会越来越强烈。 这魅力值的涨幅委实超过了赵洛泱的预估。 赵大人和丁荣两个都是好人。 赵洛泱心中想着,看向赵景云时,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被赵家女郎这样一看,赵景云反而满怀愧疚,他不过说了两句话,哪里能让人如此? “这两日我们就能动身去洮州了,”赵洛泱道,“我在想,要不要今晚就将系统升级。几十点魅力值,可以用财富值来补,也不需要补太多。” 时玖想到自己会离开,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还是再等等。” 赵洛泱不解:“为什么?” 时玖这才发现,自己方才委实太过冲动。好不容易有脱离系统的机会,他居然会阻拦赵洛泱。 停顿了片刻,时玖才道:“系统第一次升级,谁也不知晓会如何,万一好几日不能用呢?” 赵洛泱显然没想到这些,有些惊诧:“升级要用好几日?” “我也不知晓,”时玖道,“系统中没有相关说明,万一系统几日不能用,你要在这里等,还是去洮州等?” “从这儿到洮州虽然很近,但路途上也保不齐会有什么事,有系统在,总能放心些。” 赵洛泱点点头。 审问孙集是之后的事了,他们不可能一直逗留在岷州,天气越来越冷,早些落籍对他们有好处。 所以启程就是这两日的事。 这么一说,她还真的不能现在就升级系统。 赵洛泱道:“那就等到了洮州之后再说。” 赵洛泱从系统中回过神,杨老太已经在劝说赵景云留下用饭。 赵景云衙门中还有许多事,跟着十六户人一起说了会儿话,这才带着丁荣一起离开。丁荣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不舍地向十六户人挥手。 “好了,”杨老太道,“赵大人也见了,他们也得收拾东西,准备赶路了。” 这里没有他们什么事,大家都想立即到洮州,看看他们往后要生活的地方,总在外面这样飘着,就算有吃的,心里也是不踏实。 耽搁了这么久,迁民八成都到了,他们咋能不着急。 又过了两日,果然有文吏来带十六户往洮州去。 大家早就得了消息,一大早就将驴车都装好了,老老少少往那里一站,精神气爽地准备“回家”。 文吏笑着道:“大人特意嘱咐,你们十六户要在一起,我仔细看了,就选了离洮州城近一点的村子。那地方是好的,周围土地也算是良田,只是那村子里的房屋有点破旧,需要你们修一修。” 文吏不知这群人与赵大人是什么关系,但也怕大家觉得不好,忙补了几句:“咱们洮州就是这样,许多迁民去的地方,连窝棚也得自己搭。” 杨老太笑着道:“差一点咱不怕,只要能过冬就好。” 文吏这才松口气。 大家听说有了地方,还都能在一处,一个个脸上露出笑容。 这一路,大家走得很快。 就连宋太爷也不在车上睡觉了,每天就看着周围的情形。 “粮食恐怕要贵,”宋太爷与赵洛泱道,“我们这一路就没瞧见一个商贾。” 刚刚经历了兵乱,恐怕商贾不敢往这边来。 赵洛泱看了看驴车上满满的粮食:“好在我们在岷县买了一些。”不过粮食再多,嘴也不少,到了洮州第一件事,就是筹粮。 赶了一天的路,大家准备寻个地方歇息,忽然就听到一个声音道:“这不是学礼大哥吗?你们这是才到洮州?” 赵洛泱顺着声音望去,不远处站着的,正是吴铁匠一家。 /91/91909/20888762.html 第一百七十章 到了 杨老太坐在驴车上,盘着腿儿,抄着手,就瞧着吴铁匠和他媳妇,吴铁匠媳妇没开口说话,她就知道乔氏心里在想些什么。 杨老太这一眼,将吴铁匠看得脸上发臊,伸手去扯他媳妇,他知道乔氏想说啥,他们这一路好不容易赶到洮州,本想着去找赵家人,毕竟赵家人带着那些百姓一起抓捕山匪立下大功,身边还有张典吏跟着,说不得能分到一个好地方入籍。 乔氏让他舍脸皮,与赵家人说说,看在同乡的份上落在一处,哪知道他们来到洮州之后,四处打听,就没找到赵家那些人。 吴铁匠想着不如就听衙署安排,乔氏哪里肯,非要吴铁匠去寻张典吏。 张典吏不能就顾着赵家那群人不是? 吴铁匠没法子只得悄悄地四处打听消息,结果遇到了衙署的人,将他当成逃民抓了起来。 乔氏以为他们一家算是完了,哪想到这时候闹了兵乱,被抓起来的逃民趁机都跑了,正闹腾的乱哄哄的时候,来了不少的兵马,将所有百姓聚在了一起,还让衙署好好安置他们。 吴铁匠有手艺,就被安置在这附近的村子里,这里离洮州城只有五十里地,一想就知道是个好地方。 他们一家也算是因祸得福。 乔氏得了落脚地儿,四处打听消息,洮州城这边早就没地方安置迁民了。她就爱听这话,自己有的,那些人没有,特别是跟着赵家那几户。 有驴车又怎么样?还不是走到他们后面去了? 折腾的再厉害,不如他们命好。就算被抓做了逃民,半截还是放出来了,不但如此,还补给他们一些粗粮。要知道之前那些逃民,被杀的不知有多少,城外那乱葬岗起的都是坟头。 吴铁匠去拽乔氏,乔氏哪里肯走,笑着道:“大娘,你们还没去衙署?听我一句话,赶紧往南走吧,这边户籍都落满了。” “本来我们要离开这儿,多亏了我们当家的有手艺,才会被留下。” 乔氏眼睛滴溜溜一转:“你们家里虽然读过书,衙署说了,至少也得考上秀才,那才管用呢。” 杨老太本不愿意理会乔氏,却发现旁边的小孙女拽了拽她的袖子。 看看,小孙女都不乐意了。 乔氏那显摆样儿,她也有些耐不住。 洮州现在好了,还有他们一份功劳。 不能太过招摇,所以这话他们不敢往外说,但堵乔氏的嘴绰绰有余,再说能去洮州城附近落籍,大家还没来得及欢喜呢。 赵洛泱不知她奶怎么想,她琢磨着自己差几十点的魅力值。 半路上遇到乔氏,她的魅力值又有着落了。 虽然收获不可能有孙集等人那么多,但这是她自己找上来的,顺手就收了。 而且总要加深加深感情,以后说不得还能继续收魅力值。 想抓鱼就得广撒网。 “你这话啥意思?”杨老太道,“谁说读书就得考状元?啥也不知道,别乱说,读书那是自己长见识。” “看看我们这驴车,驴车上拉着的都是啥知道不?” 杨老太这么一说,乔氏才仔细往车上看,车上能是啥,她也不是没瞧见过,路上这些人就拉些草料和破烂。 乔氏道:“草料呗。” “这都到洮州了,还拉那么多草料作甚?”杨老太道,“都是我们在岷县买的粮食。” 乔氏睁大了眼睛,能有这么多粮食? 杨老太接着道:“我们还住在岷县的邸店里,邸店每日给做两顿饭,一户住一个屋子,那些半大小子都跟着他们爹和叔叔去马场干活,每日都能赚些银钱。” “这么说吧,这半个月,每户赚不了一贯,也有几百文,这些银钱都换成粮食,冬日就不那么难熬了。” 乔氏不信,还能有地方住、白吃饭食,还有银钱赚? “咋地?”杨老太道,“不信呀?没看到这些大人、孩子都胖了些吗?要不然你去车上看看?” 十六户听到这话都笑起来,拉车的汉子甚至往旁边让了让,一副让乔氏自己瞧的模样。 “再说,洮州咋就不能落籍?”杨老太道,“因为兵乱,我们没能到洮州,但落籍的文书早就交给衙署了,这次就是衙署的人带我们过去,我们去的村子,离这里不远,大约还有四十多里地,就在洮州城的西边。” 乔氏越听越觉得不可能,本来笑着的脸彻底沉下来。 洮州城的西边,那不是就在洮州城了?他们是农户,田地都在城外,总不能去城中住,所以这么一想,跟在洮州有啥两样? 不信。 乔氏下意识地这样觉得,这么多人怎么可能一起都去洮州城外? 她明明听说,洮州那边没有地方落籍了,非得去那边一户至少要孝敬几十贯钱。他们这是多少户?哪里来的银钱? 乔氏正思量着,就听到一阵马蹄声响。 杨老太看过去,正是方才离开去前面探情形的文吏,这不刚结束兵乱,文吏路过衙署就要去听听消息。 “我们得走了,”杨老太道,“与我们一同去洮州城的孙大人回来了,等过些日子,你能有机会来洮州城,就去城北寻我们。” 杨老太说着向乔氏挥手,仿佛乔氏是来送他们的。 文吏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径直与赵学礼道:“今天大家辛苦些,多赶赶路,前面四十里就能到村子了。” 大家听到这话,都张罗着前行。 杨老太将腰背挺起来,抄着手往前看去,根本不去打理一旁的乔氏。 乔氏眼睛仿佛在冒火,就瞧着赵家带着十几户往前走去。 那是洮州城啊。 谁不想去? 现在却便宜了这些人,他们到底是怎么住进去的?这其中一定有啥不能往外说的事。 “婶子想与我们一起去吗?” 乔氏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她转头看去,瞧见了赵洛泱。 乔氏下意识地就想问,他们也能去得? “如果婶子当时不跑,就能去了。” 乔氏气得咬紧了牙,还没等杨老太等人离开,就在地上狠狠地跺了跺脚。 旁边的大儿子忽然凑过来道:“娘,他们有肉吃,刚才我去闻了,赵元吉嘴里不知嚼什么,可香了。” 说起“肉”,乔氏肚子里咕噜噜地乱响。 她又看向驴车上满满的那些粮食。 真让人眼红。 …… 赵洛泱看着系统里涨起来的魅力值。 别说,魅力值还挺多的。 呼啦啦的一下子加了24点那么多,而且乔氏说话的时候,十六户人也给她涨了12点魅力值。 她现在的魅力值已经有960点了。 这可能是她赚的最容易的魅力值。 宋太爷坐在车上叹了口气,本来觉得杨老太和陈家人经历这场大风大浪,跟着涨了见识,将来肯定会不一样。 没想到杨老太又跟村妇呈口舌之快。 这不,还是那一群人吗? 赵洛泱在脑海中与时玖说话:“差一点就让你帮我兑换书籍了。” 她怕乔氏给的魅力值太多。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赵洛泱道:“时玖,还是帮我换本书吧,我想要洮州近些年的县志,不知道有没有?” 时玖应声:“我去找一找。” 众人继续前行,直到天将黑的时候,文吏指了指前面不远处:“就在那里了,到了。” /91/91909/20888763.html 第一百七十一章 新家 洮州城北,有个小村子,叫凤霞村。 文吏之前就说过,那个村子前些年还是不错的,后来因为战事,村中少了一多半的人,村子里有些屋子就荒废了。 之前孙集留着洮州附近的村落,是准备卖给那些能交银钱的农户,现在孙集被抓,刚好这些地方就能落籍过去。 赵学礼和赵学景兄弟先进了村中,村子西边都是些破旧的房屋,房屋前后都是慌乱的杂草,还好是这个季节,若是早些时候,那草会长得很高,将房屋都遮盖住。 西边显然荒废了,连同四周的围墙都被拆的七零八落,东边倒是能瞧见有村民在走动。 可能摸不清他们是做什么的,小孩子探头探脑往这边瞧,都被大人扯了回去。 文吏道:“你们就落籍在凤霞村,这里的屋子应该够用,你们十六户自己分一分,等定好了再去衙门里做文书。” 赵学礼应声。 杨老太和女眷们仍旧仔细地张望着,凤霞村的情形看着比她们想的要好,房子虽然破烂,但是有不少都能用。 汉子们则是瞧着围墙皱眉,到了第一件事,要将围墙修葺起来,这里离山林不远,就算没有山匪,还要防野兽。 十六户人现在养成了习惯,有什么事都让赵学礼替大伙儿做决定,所以看着有人过来,丁茂生先提醒赵学礼。 “看看,那边来人了,应该是凤霞村的里正。”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带着两个汉子走过来,瞧见文吏,他们先上前行礼。 文吏道:“这就是过来落户的迁民,以后都在一个村子,你们多照应着些。” 高里正立即笑道:“那是自然,大人就放心好了。” 高里正虽然这样说,眼睛却瞄着赵学礼等人身后的驴车。 一开始没有往他们村子安置人,他们都知晓官老爷们的意思,凤霞村再破也离洮州城进,做什么都方便的很,总比那些偏远的村落好。 其实他们倒希望到这边落户的迁民手中有些银钱,能孝敬的起衙门的官老爷们,如此一来,他们就不会被牵累,至少那些人不会饿极了,来打他们的主意。 不过,后来听说孙知州出了事,洮州变天了,便不知晓什么时候才会安置迁民过来。 没想到会这么快。 高里正目光在十六户人身上转了一圈,这群人还带着驴车,应该不会太差,微微安心一些,不过还是要让人盯着这群人。 文吏又嘱咐赵学礼:“我最近可能会忙一些,不会常过来,你们有事就去衙门里。” 赵学礼躬身道:“劳烦大人了。” 旁边的高里正倒是听得心里一惊,莫不是这些迁民与衙门里的大人们很熟悉?不过看样子又不太像,至少文吏没有提点他什么。 送走了文吏,高里正收起脸上的笑容,看向赵学礼:“这十六户都听你的?” 赵学礼摇头道:“这一路来大家互相帮衬,没有谁听谁的,现在来了村中,若是有什么事,里正尽管安排。” 高里正点头:“先将屋子修葺了,别的事可以慢慢说。” 说完这些,高里正眼睛落在驴车上:“你们的粮食够不够吃?” “不够,”杨老太赶在赵学礼前面道,“还得请问里正,哪里能买到粗粮?这马上冬天了,得备点粮食。” 杨老太算是看明白了,村子里的其他人都防着他们呢,他们也不能全都交了老底,再说粮食不够吃也是实情。 高里正道:“眼下这粮食贵的很,尤其是迁民来了之后,价钱长了三成,我们都买不起。” 高里正说到这个,他身边的汉子们立即一闪愤愤的神情,显然是不太喜欢这些迁民,迁民给他们带来很多麻烦。 城内的东西价钱都变贵了是一桩,这些人来了,柴禾都不够用。 高里正又说了几句面子话,然后带着人离开。 丁茂生皱起眉头:“这人可不如咱们从前的里正。” 赵学礼道:“咱们才到这里,彼此不熟悉,难免有些提防,我们也是一样,先不要做啥,摸清楚了情形再说。” 众人都点头。 赵学礼说完话这才发现洛姐儿不见了,正要去找,就看到赵洛泱从村子东走过来,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赵洛泱道:“我看到西边村里有口井,不过那井被填死了,估计很难清理出来,东边村中看起来有好几口井,我远远望了一眼,有人过去挑水。” 说着赵洛泱看向赵学礼:“爹得与他们说一声,我们这边没打出新井前,要过去挑水,趁着天黑之前,先得弄些水回来。” 这村子里的人,对他们防备心很重,与村民们来往,还是趁着天黑之前办的好。 赵学礼倒是忘了这茬,多亏洛姐儿先想起来。 “先将东西卸下,把咱们盛水的物什找出来,”赵学礼看着丁茂生道,“丁大哥跟着我去找那里正。” 赵学礼这样一说,大家立即分头行事。 赵元让和赵元吉将宋太爷扶下车,赵洛泱则去搀扶杨老太,十六户人老老小小地往村中走。 这以后就是他们的家了。 “唉,比我们从前家里差远了,我们家里的房顶今年春天才修,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样了。” “是啊,这地方还冷,风也挺大。” “这屋子也不知道能不能住人。” 杨老太转头道:“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走了这一路,都好端端的就行,眼下给咱们这地方是不好,只要人在,还不是想怎么修就怎么修?” “想要新屋顶,等明年春天就有了。” “风大没法子,谁说咱们哪儿风不大?多加点被褥,存够足足的柴禾,这冬天就能过去。” “房子是不好,好歹不用头顶着天睡觉了。” 杨老太这么一说,大家心情都好了些。 “老姐姐说的对,”女眷们纷纷应声,“反正我不图啥,只要家里人都在就行,想想路上死了多少人,往洮州城来的路上,多少人羡慕呢!” 赵洛泱道:“我看这村子不小,周围有大片平地,如果衙署分给我们的地在附近,大家耕作起来也方便,过几个春秋就都有了。” “对,我看这屋子就不错。” 大家说着,开始看周围的屋子。 赵洛泱道:“今天不可能将所有房子都收拾出来,先找出几个稍好的屋子,大家聚在一起挤一晚,明天白日再慢慢清理四周。” 杨老太道:“对,就按洛姐儿说的办。” 说完这话,大家分头去看屋子。 赵洛泱正要让十六户年纪大的人寻个地儿歇一歇,就听到不远处的房子里传来叫声:“唉呀妈呀,快来人啊。” /91/91909/20888764.html 第一百七十二章 警惕 跑出来的是牛道昌的媳妇王氏,还有冯老三的媳妇孙氏。 两个人一起作伴去看屋子,不知道瞧见了什么,一起拉扯着跑了出来。 牛道昌大儿子牛兴见状急忙迎上去。 “娘,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王氏平日里素来胆子大,一路上跟着杨老太一起走,从来没有因为啥事含糊过,现在却吓得脸色苍白。 “里面,”王氏道,“有死人。” 孙氏也跟着点头:“就在那破缸里头,应该是才死不久的,我跟婶子进去,想找找有没有存水的物什……” “那破缸口被掉下来的木头顶住了,我们挪开一看,哎呀,有个人。” 突然之间看到这些,可不把她们吓一跳。 牛道昌二儿子牛胜也走过来,听到这里与牛兴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兄弟俩就向屋子里走去。 不多一会儿就将那尸身从缸中抬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眷,尸身还没腐烂,顶多死了一两日。 刚搬过来就遇到这样的事,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 “也不知道是哪里的人?怎么就死在这儿了。” “可怜见的,里面连裤子都没穿。” 杨老太让两个孙儿拿了稻草先给那女人盖上。 宋太爷站在一旁开口道:“找两个人去城里报官,应该会有人将尸身带走,我们先不要碰。” 宋太爷刚说不要碰,就瞧见赵洛泱蹲在那尸身不远处,一手拿着巾子掩住口鼻,一手拂开尸身脸上的头发,仔细地瞧着。 宋太爷算是看出来了,小狐狸的胆子可是大到没边了。 等到赵元让、赵元吉抱来了稻草,赵洛泱才帮忙将尸身遮掩住。然后起身寻了水囊,洗干净手,这才回到宋太爷身边。 “先生,”赵洛泱道,“您瞧没瞧见那女子穿的衣裳?好像与我们的不一样。” 有事要请教就喊:先生。 没事的时候,还要与他拌嘴,虽然拌嘴的时候,宋太爷那槁木般的精神反而会活络不少,但他肯定不会承认。 宋太爷道:“那应该是寨子里的人。” 赵洛泱让时玖兑换了县志,还没来得及看,但是也听人说过,这边离外番近,有不少寨子的人穿着、习惯都与他们不同。 杨老太道:“不管她是哪里的人,先给她抬去避风的地方,眼下这年景谁都不容易,这女娃娃看起来也是可怜。” 死的时候衣衫不整,容易让人想到一些不好的事。 女眷上前帮忙,让牛家两个小子将尸身搬回屋子。 事不宜迟,赵学礼去寻里长,赵学景和牛道昌两个去衙署报官。 收拾屋子出了这样一桩事,大家心里多多少少不是滋味儿,不过想想自己又觉得多亏了赵家人,领着大家齐心协力地走到洮州。 这么一琢磨,往后更得使劲儿将日子过好。 赵学义是个能干活的,带着几个汉子,找到村中连着的几个房屋,虽然屋子里乱七八糟,窗户也都漏风,好在还算结实,夜里起再大的风都没事。 女眷合力将屋子里清理出来,赵学义几个去附近找找有没有木头,总要将窗子封起来,要不然这样透风,跟睡在外面也没啥不一样。 这样的天气,吹一晚上指定得生病,眼下药多贵啊,病不起。 赵洛泱扶着杨老太、许老太等人坐下,然后去帮着她娘一起搬动屋子里的杂物。 荒废了好久的屋子,里面啥都有。 杨老太嘱咐小孙女:“可得小心点。” 汉子们都瞧了,屋子里没啥野兽,这才放心大胆地让女眷进去忙乎。 罗真娘看着那些塌了的炕不禁叹口气:“要想把这里都收拾好,也得好多日子,眼看就冷了,就连和泥用的土都不好找了。” 赵洛泱道:“咱们人手多,指定能弄好。”嘴上这么说,赵洛泱琢磨着,是不是要将铺的褥子里面再缝个防潮垫,那东西挺保暖的。 “时玖,”赵洛泱道,“你说的没错,暂时不能将系统升级,还得琢磨兑换些东西出来。” 时玖应了一声。 赵洛泱来来回回搬了好多趟,再看那屋子,还算清亮点了,家徒四壁,总好过乱乱糟糟。 “这些房子也太破旧了,”时玖的声音从系统中传来,“不知道被风吹多久了,那些墙面都裂开了,让你四叔好好看看,至少得结实。” 这就是朝廷留给迁民的房子。 时机皱眉:“你们分到的还是好地方,不好的地方会怎么样?冬天不知道得冻死多少人。” “要不然,你先用着系统,等到好一点……” 赵洛泱觉得时玖太紧张了些:“等明日我兑换点米粮和用的东西出来,就能升级了,反正到了洮州,又有赵大人在这里,不能出什么大事。” 时玖沉默。赵洛泱说的没错,她都不在意,他何必替她思量那些,不过……他确实没想过,赵家落脚的村子会是这样的情形。 刚落脚就翻出来一个死人,还不知是怎么回事。 凤霞村的里正还另怀心思,可能在很长时间里,西村和东村都不会走动。 如果一切风平浪静,他可能会安心离开,眼下他不太放心。 时玖思量的时候,十六户人合力收拾出来十七间屋子。然后刷干净了盛水的物什,等着汉子们打水回来。 赵学礼带着人等了半个时辰,才允许进东边村子里打水。 打水的时候,一直有人在一旁盯着他们。 “跟咱们要偷东西似的,”曹成道,“才打了几次就不耐烦了,还说那些够咱们喝了,我说还有牲口,他们那眼神儿,仿佛我在生事。” 这一路上都是曹成照顾那些牲口,眼看着几头驴,越走越瘦,心疼的紧。 这些牲口都是大伙凑银钱买来的,将来留着还有大用处,总不能路上没事,到了反而撂倒几头。 火爆脾气的冯老三拍了拍曹成:“我也气不过,但学礼大哥说的没错,咱们初来乍到,安安稳稳住下来最好。” 曹成叹口气:“我再去打一次。恐怕一冬天都得过去打水。” 冯老三不放心曹成,跟着曹成一同去了。 等他俩回来的时候,赵学景和牛道昌领了衙差前来,衙差领人将尸身抬走了,带着衙差前来的文吏去将里正叫来问话。 里正不知晓那尸身从何而来,说话间还往赵学礼他们身上瞥,目光中满是怀疑,仿佛那尸身是搬迁的百姓带来的。 赵学景向赵学礼低声道:“多亏我们立即就发现了,否则说不定会怀疑我们杀了人,故意藏进屋子中。” 里正道:“肯定不是我们村里的人做的,我们世世代代在凤霞村,哪会做这种事?这些日子外面一团乱,听说衙署四处抓逃民,有些逃民就躲在里头。” “就前两日,有的还跑去东边农户家中抢粮食,把家里那小丫头推倒在地,头上磕了那么长的伤口,现在还炕上养着呢!” 里正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我不是说迁民不好,我的意思是,这事得仔细查查,不知是谁干了这伤天害理的事。” 赵洛泱听着里正的话,再去看凤霞村原来的村民,那些村民对他们更多了几分警惕。 /91/91909/20888765.html 第一百七十三章 突然升级 洮州出了孙集这样的大事,衙署上下乱成一团,不但要处置孙集引来的兵乱,还要安置那些被强作军户的百姓。 平日里发现一具尸身可能会立即去查,可现在衙署暂时顾不得许多,只能让赵学礼和里正先做个文书,日后有事还会再来询问。 眼看着衙署的文吏要走,赵洛泱跟着赵学礼送了出去。 “大人,”赵洛泱道,“那尸身穿着的衣服与我们不太一样,听村民议论说是寨子上的?” 这话本是宋太爷说的,但赵洛泱不想显露太多,出了人命案,凤霞村以前的村民难免会议论,提及这些也是寻常。 文吏点点头:“是,从这里往西北三十来里,有个寨子,明日我就会让人去寨子上看看,有没有人走失。” 提及这个,文吏接着道:“若是寨子上有人听说了,来问你们,你们只要说衙署来查验过了,有什么事让他们去衙署问,寨子民风彪悍,千万莫要与他们起冲突。” 赵洛泱忙将手里的水囊递过去:“从这儿会衙署还有段路,这水囊大人拿着吧!” 文吏看着那笑得眼睛弯弯的小姑娘,不禁一笑道:“你们刚落脚万事不易,这些物什你们自己留着。我经常来往这边,若是有事,仍去衙门中寻我,我不在就去找黄押司。” 这文吏是王押司,衙门里还有一位黄押司,平日里就管这些琐事。 赵洛泱记住了。 至少如果寨子里来人,她能告诉他们,王押司来瞧过了。 王押司一走,高里正也带着人往东村走,走之前他还回头看了一眼,西边村子里冒气了炊烟。 真快,已经找到柴禾,开始做饭了。 “那群人挺能干的,”旁边的村民道,“刚刚挑了十来次水,一次都没歇着。” 高里正点点头:“那就好,别在路上染了病,传到村子中,明日与他们说一声,只能下午未时来打水,平日里不要到东边来。” …… 罗真娘和葛氏在赵家落脚的院子里,收拾出一个屋子,简单用石头土块搭了个灶膛,烧上了火。 赵元宝就靠在灶火旁暖手。 葛氏嘱咐着:“小心点,别把衣服点着了。” 赵元宝点头,头发,衣服烤得有点味道,但他还是不舍得离开,外面委实太冷了,缩在这里很舒坦。 陶氏和杨老太还在屋子里忙乎着,屋内没有炕,他们就将带来的稻草压在地上,再铺几个褥子。 杨老太将自己宝贝褥子放在最上头,铺来盖去,她就觉得自己那褥子最暖和。 宋太爷和宋二与赵家人先住在一个院子,就在旁边的屋子里,这样也方便他们照应。 “老四他们咋还不回来?”杨老太看着黑下来的天,往外张望着。 打水的,去衙门的都回来了,就剩下赵学义那几个去寻木头和柴禾的不见人影。 罗真娘端来热水给杨老太:“学礼和学景出去迎了,应该快了。” 没有木头封窗户还真不行,一个劲儿的往里灌风。 杨老太喝了口水,才觉得暖和了些:“再等等吧,兴许周围找不到木头,得往远了去。” 说着话,就听外面传来脚步声。 院子里的赵元让道:“爹他们回来了,四叔好像受伤了。” 杨老太等人听到这话,脸色一变,忙一起出去看情形。 赵学义是让赵学礼和赵学景搀扶着走进来的。 “没事,没事,”赵学义忙道,“就是山脚下崴了脚。” 听到这话,赵家人才松了口气。 谁知道旁边的石平道:“哪里是崴了脚,四叔是为了砍树,差点从半山腰掉下来。” “啊?”葛氏听到这话,脸色都变了,忙上前去看赵学义,“咋回事?不是跟你说别走太远,咋还上山了呢?” 赵学义被搀扶着坐在草甸子上,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些,脚上的伤委实疼的很,多亏他带着牛家、石家两个半大小子一起去,否则还不知道怎么会来。 赵学义道:“附近找不到木头,我就一路往山上去了。” 赵洛泱蹲下身去看四叔的腿,腿上一片青紫,显然是摔得不轻,幸好没有伤到骨头。 听说骨头没事,葛氏才略微放下心,忙去端水给赵学义清理。 石平道:“别说没木头了,柴禾也没有,看来我们到之前都被人砍光了。” 冯老三也道:“应该是知晓有迁民来,事先将周围能用的都收了,我看东村那边柴垛都摞得很高。” “这也不能怨人家,谁叫人家是先来的呢,搁谁可能都会如此,先得顾着自己。” 赵学义道:“没事,等天亮了,我带俩小子再往远走走,这么大的地方,总不能都收光了,顶多走远点。” 石平道:“还多亏了赵四叔,否则我们哪里能弄到那么长一根木头。将那根木头分一分,能压上不少窗子。” 赵学义露出憨憨的笑容:“天黑了,不太方便,要不是着急我也不能受伤。” 说到这里,赵学义看向冯老三:“你们去把木头收拾收拾,给各家送去,让大家将就一晚上。” 带回来的东西再多,这么一分也就不够用了。赵学礼道:“我去看一看,不行的话,少你弄几个屋子,每个屋再挤几个人。” 冯老三做事也麻利,先把赵家和宋太爷的窗子订好了。 窗子不漏风,屋子里登时就暖和起来。 赵元宝顶着烧焦了一绺的头发躺到褥子上,脸上露出舒坦的神情。 终于在这一刻,大家能歇一歇了。 “第一天肯定不容易,”赵学景道,“往后能越来越好,明天我跟大哥去城里看看,能不能买些砖,就算买不到青砖,应该也有土砖,再弄些石头,把房子加固加固,再把围墙垒起来。” 宋太爷也被请来屋子里说话。 听到赵学景说这些,他点点头:“别的不说,屋子和墙得早些修,我这里也有些银钱,明日让宋二跟着你们一同进城。” 赵洛泱吃惊地看着宋太爷。 宋太爷被小狐狸这样一盯,立即瞪圆了眼睛,咋地?他拿银钱出来稀奇不成? 银子不得用在实处?他不止一次看过宋家祖宗的经历,要不是他们花钱太没有算计,宋家也不会如此败落。 “先生,”赵洛泱笑着道,“我手里有些银钱,还留着些给您买鸡蛋和精米,明日您不用让宋二爷去买了,我给您置办。” 又是鸡蛋和精米。宋太爷怎么觉得小狐狸的孝心来得不怀好意呢? 这是不让他买,还是不让他从集市上买? 这对老少没事儿就斗嘴,大家看多了也就不在意,由着他们去找乐子。 说话间,大家就闻到一股香喷喷的味道。 罗真娘和陶氏端了煮好的饭食进门。 宋太爷耸了耸鼻子,然后看一眼赵洛泱,小狐狸没少往里面填肉啊! “这是放了多少肉干?”杨老太先道,“隔着十里地都能闻到味儿了。” 罗真娘笑着道:“洛姐儿放的,总算走到地方了,不得吃点好的,再说了,咱们离城里那么近,缺啥都能买着。” 这一点她是赞成洛姐儿的,而且她看到洛姐儿还给十六户都送去了点肉干,虽然不多,但总能借个味儿。 杨老太虽然心疼,也觉得二媳妇说的有道理。吃饱了,睡个好觉,明天才有精神继续忙乎,要做的事儿还多着呢。 众人一起吃了饭,灶房里烧了热水,大家痛痛快快洗了洗脸,眼下水不多,没法沐浴,只能等明天买来盛水的物什,弄来足够的柴禾,一家人再好好清理清理。 这么一忙碌就到了夜里。 女眷们都歇下了,赵学礼和赵学景带着几个人去外面转悠。 没有围墙,不能啥也不管就歇着,万一进来歹人就糟了。外面还拴着牲口,如果有狼啥的,还要祸祸牲口。 十六户的汉子轮流守夜,这样也能安心些。 赵洛泱躺下,就与时玖商量兑换物什:“兑换四十斤大米,我看好了,先藏在旁边的屋子里,我奶问,就说是宋太爷给的,还有压缩饼干、肉干、奶酪这些吃的,现在有地方藏了,换点备着。系统里的那些药材也得换一些,麻醉吹针、兽用的那些药都得来一点。” 赵洛泱想好了,系统有的,能兑换出来的都得准备些,尤其是药物和吃食。 等明天将这些东西藏好,她就能给系统升级了。 对了,还得将地方志看完。 思量完这些,赵洛泱跟时玖说了句:睡了,明天再说。 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时玖听着赵洛泱的呼吸声,知晓她睡着了,想了那么多,准备许许多多的东西,就没问他一句,不知道系统升级的话,他还在不在? 没良心。 不如以前的小鬏鬏。 时玖想着将自己沉浸在系统中,去帮赵洛泱看一看魅力值兑换区里的书籍。 时玖正在看书时,忽然感觉到系统一阵波动,周围一切像水纹一样模糊起来,紧接着他瞧见了魅力值。 【魅力值+4】 【魅力值+4】 …… 半夜里突然加起了魅力值。 他正想要叫醒赵洛泱,眼前忽然一阵模糊,等他再回过神时,魅力值已经到了1000点。 /91/91909/20888766.html 第一百七十四章 回归 赵洛泱奔波了这么久,这一觉睡得有些熟,依稀听到有人唤她,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挣扎了几下,就又陷入沉睡中。 一直到了天亮,她才又听到外面传来动静。 好像是三叔他们在说话,冯老三准备带着人去寻木柴。 赵洛泱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 屋子里静悄悄的,除了她以外大家都起来了。 赵洛泱立即起身,下意识地与脑海中的时玖说话:“时玖,什么时辰了?我奶他们去哪里了?” 等她起身整理衣裳时,才发现有些不对劲儿。 时玖没理她,而且…… 好像过于安静了。 “时玖?” 赵洛泱在脑海中呼喊着,同时将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系统空间空荡荡的,并不见时玖的影子,不但如此,系统界面也变成了黑色,只留了一行字在上面。 【系统正在升级中】 赵洛泱睁大了眼睛。 系统升级了?她的魅力值明明还不够一千,为什么会突然升级? 重要的是,时玖哪里去了? 时玖每日在的地方空荡荡的一片,不见他那虚幻出来的人影。 赵洛泱的心一瞬间沉了下去,脑海中一片空白,她仔细回想昨晚发生的一切,她与时玖说完话之后就睡着了,那时候魅力值还差几十点到1000,这她可以确定。 那么可能有几种情形。 第一种,魅力值突然涨到了1000点,系统自动升级,而她在睡梦中不知晓这一切。 第二种,系统出了问题,魅力值没到的情形下,进行了升级。 第三种,系统彻底故障。 这三种看起来,第一种是最好的,等到升级之后,系统也会恢复,时玖自然就会出现。 第二种系统升级好了之后,兴许时玖也就跟着回来了。 第三种是最糟糕的,可能系统和时玖都不会恢复。 赵洛泱失落地坐在褥子上,她突然发现,她对系统的依赖,远比她思量的还要严重。 不应该说是对系统的依赖,而是习惯了时玖在身边。 每次只要她一说话,时玖就会在,无论去哪里,也有时玖跟着。 仔细回想一下,昨晚她听到有人喊他,那个声音应该是时玖,时玖在提醒她系统有了变化。 可惜她睡的太沉了。 赵洛泱思量着下意识地摸着身下的褥子,枕头下面好似有东西。 赵洛泱急忙将东西拿出来,那是麻醉吹针。 麻醉吹针这些都在系统的空间里,突然出现在她枕头下,不是她拿出来的,只能是时玖在关键时刻取出来的。 除了麻醉吹针之外,是不是还有别的物什? 赵洛泱开始在自己睡的地方翻找,果然在褥子下发现了折叠好的吹针管,还有牛肉干、巧克力、戒指刀和一些白术。 东西不多,想必那一刻时间紧急,时玖能分神取出来,还帮她藏好已是不容易。 她怎么能睡的那么沉? 时玖支配她的手完成这一切的话,她不应该一无所知,这么一想只能用系统升级来解释。 也许每次系统升级的瞬间,她都会陷入沉睡。 所以,系统还是自动升级了。 赵洛泱提着的心,微微落下了些。 昨天晚上她还想着看完书,兑换一些东西,然后再升级,现在突然升级,打乱了她的计划。 刚刚找到落脚地,她除了兑换了一些精米和鸡蛋之外,没来得及换别的。 也就是说,系统升级过程中,她没法从系统里倒腾物什了。 赵洛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时玖跟她藏的这些东西就显得尤其的珍贵。 赵洛泱看着手中的麻醉吹针,心里一暖,时玖是怕她会有危险,才将麻醉吹针和戒指刀这些东西塞过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系统才能升级好,才能再见到时玖。 赵洛泱整理好情绪,起身先将系统里面兑出来的东西放好,幸好她的东西,家里人是不会碰的,她还得嘱咐元让和元吉帮她看好了,之前有空间的时候,她已经不用两个弟弟看管,现在不行了。 至于防身用的,自然要随身携带。 安排好了那些东西,赵洛泱收拾铺盖,屋子里只有她自己的声音,没有了时玖,真是冷清了许多。 她还得出去问问,是不是昨晚上,谁说她的好话了,默默地给她涨了那么多魅力值。 …… 凤霞村外。 怀庆始终注意着西村的情形。 怀光要带着王爷来洮州,他自然要先行一步。 前几日他见到聂双,知晓了孙集那些事,恐怕孙集的人报复这十六户,大家也不敢将十六户做的事声张出去。 赵景云有心多照顾这十六户,却被聂双拦住了。 孙集虽然倒了,但衙署应该还有孙集的人,万一从赵景云一举一动中发现端倪,岂非要将十六户陷入险境? 既然明着不行,自然要得暗中护卫。 于是他带着人紧跟着十六户来到凤霞村,昨晚十六户都歇下之后,他带着人在周围巡视。 正瞧着的时候,怀光派来的人就到了,告诉了他一个喜讯。 王爷的病有了好转,兴许很快能醒过来。 怀庆万分欢喜。 来洮州之前,怀光就说,王爷惦记着赵家女郎,说不得到了洮州,与赵家女郎离得近了,王爷就能醒过来。 再不行,就将赵家女郎请过来,让王爷见一见。 这样的法子,听起来委实没有道理,可之前他们什么法子都试了,兴许这次能行呢? 没想到还真的行了。 怀庆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总之万分感谢那位赵家女郎,他恨不得立即跑过去给赵家女郎作揖、叩首。 当然这些都做不了,只能暗中感激,如果赵家女郎能让王爷完全好起来,他做啥都愿意。 这个赵家女郎真是个好人,简直就是菩萨。 他想着除了护卫着十六户,还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小王爷现在不知晓怎么样?有没有又好一些。 …… 时玖不知道是谁突然给赵洛泱涨了那么多魅力值,但是他清楚,赵洛泱那些想好的事都做不成了。 关键时刻,他对抗着那拉扯的力量,从系统空间中取出几样东西放在她身边。 做完这些之后,他眼前一黑,也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时,眼睛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但是床边不远处站着一个让他熟悉的人。 那是…… 时玖张开嘴:“怀光。” 许久没有说话,声音沙哑而低沉,但这声清楚的呼唤,让面前的怀光立即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 “王爷,您醒了。” 时玖想要撑着身体坐起来,却胳膊一软,整个人又要摔回床铺中,幸好怀光先一步将时玖搀扶起来。 “王爷,我就知道,您肯定能醒过来。” 面对激动的怀光,时玖有许多事要问。 对了,现在他不是时玖了,而是豫王萧煜。 萧煜再次开口道:“这是哪里?” 怀光道:“洮州。” 将萧煜扶着躺下,怀光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之前您提及洮州和赵家女郎,我就让聂双去了洮州。没想到赵景云出了事,而赵家女郎他们十六户留在岷县想要救下赵景云。” 怀光讲述着岷县发生的一切。 萧煜点点头,这些他都知晓,他是看着聂双如何擒住孙集的。 怀光接着道:“孙集被抓之后,我就擅作主张带着您往洮州去,想着若是您见到赵家女郎,说不得就能醒过来。” 萧煜没说话,即便他这个身体见到赵洛泱也不可能醒来,只有达到系统的要求,他才能脱身。 但也算是误打误撞,他离赵洛泱很近。 “就留在洮州,”萧煜道,“寻个庄子住下,不要让外面人知晓,尤其……王府中的人。” 怀光应声。 萧煜接着道:“赵家那边……” 怀光这才想起来:“我让怀庆赶过去暗中保护着十六户,现在赵景云和聂双都太显眼,恐怕会被人盯上,我令派人前去更加稳妥。” 原来怀庆去了,萧煜松了口气。 怀光全都看在眼里,试探着道:“王爷您身子怎么样了?您是不是想要见赵家女郎?” /91/91909/20888767.html 第一百七十五章 想念 青年披着银狐氅衣坐在榻上,缠绵已久的伤病,让他看起来过于消瘦,面色也显得有些苍白。 从前征战沙场染上的锋芒,如今被遮掩了大半,但那英俊的面庞,依旧透着与生俱来的雍容。 英挺的鼻子下,嘴唇微微抿起,那双清亮的眼眸中情绪内敛,让人看不透他在思量些什么? 怀光没有得到回应,不敢再贸然问第二次,不过小王爷病好之后,他觉得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说不清为什么,可能少了些冷峻,多了些温和似的,要知道这些年王爷征战太多,加上王府里屡屡生事,王爷的话越来越少,在战场上杀人却越来越多了。 尤其那头症一发,委实让人害怕的很。 萧煜始终在想怀光的那句话,他自然要去见赵洛泱,但不能就这样与她见面。 小哑巴和时玖这两个身份,现在说出来好似都不太合适,毕竟在她心里小哑巴是个女郎,再者他还没弄清楚系统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脱离系统的那一刻,脑海中传来系统的警告。 【警告: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任何有关系统的信息。】 就算系统不提示,他也不会将这些透露给其他人,但赵洛泱不一样。 赵洛泱是系统的宿主,除了与他的身份和生命值有关的事之外,她都知晓。 不知道系统的警告,包不包括赵洛泱? 透露了系统的信息,又会付出什么代价?既然他的意识能被收入系统之中,那么系统可能会有处置他的权利。 如果他思量的没错,这次脱离系统,不代表就此完全回到身体里。 毕竟他的离开,正好是系统升级的契机,系统升级结束之后,他会不会再回去? 萧煜想着,就要起身下榻。 不知是不是躺的时间太久,他总觉得身上没什么气力。 “王爷,”怀光道,“您先歇一歇,别急着起身。” 话音刚落,陈妈妈端了熬好的药急匆匆地进了门。 萧煜醒来之后,怀光立即让门口的下人去禀告陈妈妈。 陈妈妈刚刚离开去买物什,回来之后,得了消息,二话不说直奔主屋。 “王爷,”陈妈妈鼻子一酸,眼泪登时淌下来,“您真的醒了。” 王爷这次醒与之前不同,之前只能说两句话,现在俨然能活动了。 陈妈妈更咽着一时说不出别的话来。 王爷十一岁时,陈妈妈被王爷挑中去管王爷院里的事务,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陈妈妈将王爷看得比她性命还重。 王爷在边疆的那些年,她也跟在后面打理一些琐事,就因为这样王爷遭难之后,她才能与怀光等人离开。 王爷是救回来了,可她始终心里没底,不知道王爷能不能真的好起来,现在总算盼到了这一天,她就是就此死了也能闭上眼睛。 萧煜搀扶陈妈妈,这个老家人,在他少年时就身边照应,帮他挡了许多事,他真正感激。 “王爷,”陈妈妈道,“怀光说的没错,您病了这么久,就算活动也得慢慢来。” “对了,”陈妈妈忙去端药,“先把药趁热喝了。” 好不容易病情有了起色,药自然一日也不能丢。 萧煜将药喝完,陈妈妈和怀光都露出笑容。 萧煜再次试探着下地,虽然感觉到身体各处异常的沉重,但在怀光的搀扶下还能慢慢走动。 一会儿的功夫,萧煜额头上就冒出汗珠。他真没想到,自己一个从小习武之人,身子会变成这般模样。 重新坐回软塌上,握住陈妈妈递过来的暖炉,萧煜道:“如今外面都什么情形,全都告知我。” 陈妈妈和怀光对视一眼,他们不想在这时候让王爷烦心,可王爷的性子他们知晓,怎么可能瞒的过去。 怀光先道:“咱们的武卫军被打散了,有几个将领投靠了乔家,还有几个脱离武卫军,被朝廷下令调入京城,应该是入了京营。” 京营是小皇帝和太傅掌控,那些人就是投奔皇帝。 “不过您暗中安插的人手,如积石军等都还在,但太妃娘娘和乔家知晓的那些,主将都被要么被调离,要么被撤职。” 萧煜点头,这些都在他预想之中。 怀光接着道:“王府还有一些事,太妃暗中许诺了冯二小姐,让冯二小姐操办您的‘身后事’,我听说您屋子里的物件儿,都被搬去了冯家。冯二小姐就着这个名声,收揽了不少我们的人。” 怀光说完看向萧煜,以为王爷会生气,却没想到王爷神情淡然。 “即便太妃暗中应允,我麾下之人也该知晓,她冯二一非我心仪、牵念之人,二非我许诺要明媒正娶的妻室,她的生死、荣辱与我没有半点关系,能够因为这个投靠过去的人,早就想要投靠冯家,无非寻个借口罢了。” 所以他也不觉得可惜,更不会动气。 至于太妃,可能从他安然无恙被送回王府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陈妈妈道:“王爷说的是,那些没良心的东西,走了也好,能投奔冯家,可见他们心术不正,留在身边也许日后还会成祸患,真金不怕火炼,留下的都是好的。” 怀光也跟着点头,连忙将多日积攒下来的文书拿过来给萧煜查看,都是萧煜手下人送来的密报。 萧煜一张张文书翻看着,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陈妈妈亲手奉来吃食,萧煜才抬起头。 “我熬了鸡汤,还有一些药膳,这些都是补身子的,”陈妈妈脸上满是笑容,“您得多吃一些,这样才能好的快些。” 萧煜看着那丰盛的吃食,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却是杨老太的掺了野菜和糠皮的大饼。 没来得及兑换粮食,赵洛泱大约又要省着吃了。 萧煜道:“准备一下,明日就动身去洮州城吧!” 怀光心里清楚,这时候去洮州城,王爷定是要去见赵家女郎。 萧煜道:“有两件事要着手去做,让人打听着冯家的动向,孙集和‘福记’被抓,冯家定会有动静,还有那‘福记’也要挖出来。” “孙集的案子,牵扯甚多,不要让冯家轻易脱身。” 怀光仔细听着。 萧煜接着道:“我伤势没有痊愈之前,会一直留在洮州。” 怀光不禁一惊,他一直以为王爷伤好会南下,最近这两年,王爷的人手都留在南边,现在王爷要留在洮州,那就要暗中调动人马聚在北方。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南边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 “我的病,不一定完全痊愈,你们也要有个准备。”萧煜扯了扯身上的氅衣,回到身体中后,反而觉得异常冰冷,他作为系统,感觉不到难受,现在看来倒是好事了。 陈妈妈和怀光都是一惊。 萧煜安慰道:“不管怎么样,总会痊愈的,但要费些功夫,你们不用担忧。” 陈妈妈点头。 萧煜继续看文书,怀光与陈妈妈一同出去。 陈妈妈低声道:“有没有觉得王爷这次醒来之后,不太一样了?” 怀光道:“是有些不同,但我也说不上来,到底怎么回事。” 陈妈妈一脸笑容:“王爷现在与小时候有些像,刚刚那话开解我们,是怕我们担心。这几年王爷哪里会这样。” “也许,经历这次,王爷会越来越好。” 怀光不知晓陈妈妈说的对不对,但他看到王爷提及冯二小姐时,目光冰冷,但是提及要留在洮州,眼神却变得很温和。 看来之前他安排聂双保护赵家女郎,又让人守在凤霞村是对的。 当务之急,是早些赶去洮州,让王爷见到赵家女郎。 …… 萧煜惦记着凤霞村。 此时的凤霞村忙得火热朝天。 赵学礼和赵学景在集市上寻了一些青砖和土砖,土砖不太好,但能凑合着用。牛道昌带着几个汉子从四周找了不少碎石。 天冷了,土快挖不动了,只能先放火烧,然后一点点地往出铲,无论如何也要够砌墙用的。 青砖和土砖用来加固房子,村中的房子大多是用土砌的,里面加了些稻草,只有几根木梁。 要不是朝廷不允许东村的人来拆房子,估计木梁也都没了。 赵学义向杨老太道:“收拾院子得两天,还得弄点好土砌炉灶、盘炕。” 赵元吉道:“有了炕,咱们就不用睡地上了。” 赵元吉可想念那热乎乎的炕头,这样一来赵元宝就不用晚上钻他被窝,让他给暖脚丫了。 赵元宝那脚丫子,跟冰差不多,冻得他直打哆嗦。 东村这边地方是够,如果有时间有银钱,可以建的挺好,问题是他们到的太晚了,天气冷的不得了,风又大,费尽力气砌的墙根本不结实,到了暖和的时候就得推了重新弄。 但是大家顾不得这些了,有个地方落脚,能度过冬天就挺好的了。 赵洛泱跟着大家在村子里忙了一天,她觉得过两日还得去集市上看看,虽然没有了系统,但也得想法子赚些银钱,至少也得打听打听消息。 想到这里,赵洛泱今日第二十次将意识沉入空间中。 果然时玖没在,系统升级也没完成。 她这心里愈发空落落的,就像丢了很重要的东西似的。 /91/91909/20888768.html 第一百七十六章 消息 赵洛泱正琢磨,就听到外面传来赵学礼的声音。 赵学礼这一天一直待在城里,买到青砖和土砖之后,赵学礼没急着回来,而是在城中转了转,看看城中价钱怎么样。 这么一转,赵学礼心里冰凉,这边的粗粮也要六七十文一斗,新米更是要一百多文,比在路上买还要贵。 赵学礼进家门接过罗真娘递过来的大碗,咕噜噜将一碗水都喝下肚。 然后看向屋子里的赵洛泱。 “多亏洛姐儿说在岷县多买些物什,”赵学礼擦了擦嘴上的水珠,“你们不知道城中的东西有多贵。” 罗真娘道:“多贵?” 赵学礼叹口气:“粗粮我们最便宜的时候三十五文一斗买的,这里涨了一倍,新米也是,一百文也未必能买得到。” 罗真娘倒吸一口凉气。 杨老太也跟着皱起眉头。 进屋的葛氏和陶氏听了,面色都跟着一沉。 这么贵的粮食谁能吃得起? 葛氏道:“赵大人不是回来了吗?这些事他不管吗?” “赵大人是知县,他又不能凭空变出粮食,”赵学礼道,“听说洮州军营乱起来的时候,孙集的人烧了几个粮仓,城里的米价也就跟着涨了起来。” “这事儿我一开始以为是谣传,后来出城的时候,看到北城真的有烧焦的痕迹。” 罗真娘道:“这些人为啥烧粮仓啊?” 旁边的葛氏猜测:“就是不想让咱们好呗,眼看着不行了,也不给咱们活路。” “也倒不完全是,”赵学礼叹口气,“听他们说,那些粮仓里藏了不少妇人,都是孙集军中准备要卖去番人的,后来看出了事,干脆就杀人灭口。” 赵洛泱在岷县听到只言片语,没想到有些实情,比他们知晓的更可怕。 杀了人再一把火烧了,将来朝廷查起来,他们也可以编造理由搪塞过去。 “这人心得多坏?”杨老太道,“这样的人,抓了他,生挖了心肝也不能解气。” 陶氏有些担忧:“不知道能不能再放出来。” “放心吧,”赵洛泱道,“聂大人和先生都说了,买卖战马是死罪,再加上兵乱,就算有人给孙集撑腰,他这次也活不成。” 赵洛泱问赵学礼:“爹,您看布价了吗?”她起晚了,没能跟着赵学礼一起走,想要自己前去城中,被她奶拦住了。 反正不差这一两天,赵洛泱也就没在意,干脆今天就留在村子里帮忙。 赵学礼摇头:“一匹麻布五百文。” 大家都觉得这价钱有些太贵了些。 “你就去了一家布行?”罗真娘道,“没多转转?”她是越来越不相信赵学礼了,现在想起来,不如早些喊醒洛泱,让洛泱跟着去集市。 这个当爹的,远没有女儿可靠。 “都去了,”赵学礼道,“大大小小的布行我问了二十多家,麻布就是这个价钱,别的布匹更贵。” “咱们现在别说没钱买布,就是有钱,眼下也买不到。” 杨老太道:“怎么说?” 赵学礼道:“这次的事死了不少人,能买得起麻布的人,都想弄块布给尸身裹上下葬,棺木是买不起了,用麻布至少比用稻草强,有人求掌柜便宜些,死的都是他们的亲人,下葬不能衣不蔽体。” 大家都沉默了许久,那种惨状他们没亲眼看到,但是能想象的出。衣不蔽体的都是什么人?那些被杀的妇人? 能辨出面容入葬的估计在少数,还有一些都不知晓是什么模样了。 赵学礼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听起来太过沉重:“闹兵乱的时候,附近的山匪趁机作恶,我回来的路上,遇到庄子上的长工,那长工说,山匪将他们庄子上的米粮都抢走了,临走也放了一把火,庄子上好多屋子都遭了殃,他们去城中也是买青砖。” “不过他们为了买的多,都是花的大价钱,咱们只能买那些先凑合。” 赵洛泱听到这话心念一动:“爹,您说的庄子在哪里?” “离我们这里不远,”赵学礼道,“就十里地吧!” 赵洛泱道:“他们买那么多青砖,是准备重新砌墙?烧坏的墙应该是不能用了。” 赵学礼不知晓女儿为何会说这些。 赵洛泱点点头:“爹,您明天跟三叔去庄子上打听打听,他们有没有不要的碎砖块。如果是大庄子,买那么多青砖,火烧之后破烂的砖块应该不会用了,那些砖只要不是烧的太厉害,我们都能用,只要能让咱们顶过冬天就行。” 赵学礼眼睛一亮,这是好主意,他觉得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而且也不麻烦,套上驴车一会儿就能赶到。 赵学礼笑道:“洛泱脑子就是转的快,我当时听了竟然没想到,要不然当时就问了。” 罗真娘连连点头,她想得果然没错,做爹的,比不上女儿。 不过罗真娘只会心里想一想,总要给当爹的留些脸面。 但是到了杨老太这儿,她就不管这些:“你出去忙乎了一天,还不如洛姐儿说这两句话顶用。” 赵学礼也不生气,夸赞他闺女,那不是好事嘛! 他这个闺女啥都好,如果胆子再小点就更好了。 赵学礼道:“明天一早我跟三弟就过去。”就算啥也买不到,也不过就是搭点功夫的事,真的买到了,捡的便宜可就大了。 坏了的青砖也比石头好用,石头还得捡大小差不多的,费时又费力。 赵洛泱道:“明天我跟爹一起去。”快点了解一下周围的情形,对他们也很重要,至于东村那边,不着急与他们走动。 说白了,东村就是怕他们来了拖累村中的人,防备他们也是觉得他们手里没银钱和粮食,万一起坏心不得了。 如果他们有吃有喝,又能将房子修好,围墙建起来,那些人看了,自然也就少了防备。 赵学礼点头:“行,那就让洛姐儿跟我去。” “爹,我也想去,”赵元让向前探了探头,“我也能帮上忙,驴车拉东西的时候,我就跟在后面跑,我跑得动。” 多带一个孩子确实没什么,赵学礼想了想就答应下来。 赵元让欢喜的不得了,终于能跟着阿姐一起出门了。 赵学礼出去帮忙收拾房屋。 当然垒墙这些事,主要靠赵学义,但分配活计要赵学礼,赵学景则在外面走动。哥仨带着十六户忙乎。 至少今天将村子里的那些荒草拔光了,西村地面上清理的差不多。 又收拾出几间屋子,这样晚上睡觉的时候宽松些。 不过屋子宽松了,行李就不够用了。 杨老太就犯愁自己的宝贝褥子,到底给谁铺的是,她想来想去还是留给小孙女儿。 赵洛泱道:“我、元让、元吉、元宝也跟奶一起睡里屋,我爹和娘睡外屋。”这样几个小的都能用上杨老太的褥子。 多腾出一间房,陶氏和赵学景睡里屋,外屋让赵学义和葛氏睡,也是照顾了陶氏的双身子。 大家又忙了一整日,看着却很欢喜。 院子快干净了,屋子也能住下,先不要去想之后那些烦心事,反正粮食还够吃些日子的。 大家坐在一起吃完饭,就说说今天都遇到啥事。 赵元吉道:“东村那些人白日的时候又来看我们了。” 宋太爷和宋二不单独做饭,就跟着赵家一起吃。 听到这话,宋太爷道:“让他们看吧,看多了也就知晓,没人惦记着他们的东西。” 赵学义道:“靠南边的那面围墙建的差不多了,但是石块和砖还是不够用,我琢磨着,要不要多找几个人去寻石块。” 赵学礼笑道:“明天一早我与洛姐儿去前面庄子上看看,兴许那里能有我们用的东西。” 赵学义不由地欣喜:“真的?那可是好。” 大家吃着饭。 赵洛泱琢磨着庄子上是不是还能找到些活计做。 到这里来了之后,那处庄子是她头一个去的地方。 /91/91909/20888769.html 第一百七十七章 新主家 这一晚上,赵洛泱开始没有睡着,一直琢磨着村子里的事。 现在筹备的一切,显然还不够大家度过冬日的,村子里粮食不够,柴禾也不够。冯老三带着几个人去找木头和柴禾,走了很远的路,还动用了驴车,这才能拉回来一车。 这一车木柴看着多,但是也就够大伙儿用三四天的,还得是节省着才行。 冬天也不能全靠柴禾,怎么也得弄些炭回来。 到了三更的时候,赵学礼去巡视回来,罗真娘下地去迎。 赵洛泱听着爹娘说话。 赵学礼道:“你起身做什么?回去睡,我这身上太凉。” 罗真娘道:“谁去替了?” 赵学礼道:“牛大哥和魏家小子,还有石家的小子和魏山。” 罗真娘点点头:“魏山那孩子不太爱说话,我记得去山涧拦山匪的时候,他吓得到处乱跑,现在好像也行了。” “嗯,”赵学礼应声,“那孩子长大了,昨儿还跟我说,下次若是再遇到啥事,他不会再像上次一样。” “救赵大人他不就没躲吗?老黄历了,快翻篇吧!” “我也这么说。” 听着外屋的声音,赵洛泱翻了个身,又再酝酿睡意。 时玖在的时候,她每次都睡得很踏实,倒不是因为觉得有系统,万事不用愁,而是时玖在这里,她已经习惯了。 只有知晓身边的人都好,她才能安心。 现在大伙儿都在一起,但时玖不知道哪里去了,何时才能回来,如果时玖就这样不见了…… 赵洛泱从前没想过这一点。 她是不是可以问问系统,将来完成了任务,能不能让时玖留下? 那时候系统里的财富值、魅力值她肯定都不会动用了,也不再用系统来帮忙,只要让时玖一直在,每日与她说说话就很好。 赵洛泱清楚的知道,时玖不是人只是个系统,但她对时玖的牵挂,与她的家人是一样的。 就是不知道时玖愿不愿意,毕竟系统那个世界,可比她这里好多了。 “睡不着?”杨老太的声音传来。 赵洛泱吓了一跳:“奶,你咋还没睡呢?” 杨老太轻轻地叹口气:“琢磨炭的事呗,一冬天总不能一直烧柴禾,烧柴禾离不开人,谁都不能好好睡觉。” “下午的时候宋太爷说,他会烧炭,是从书上看的,还让明日大家试一试。从前咱们都是去炭窑那边弄炭,现在他说能自己烧,你说能不能信得过?” 杨老太承认宋太爷心眼子多,但是书上看来的,就能做出来? 她是不信。 瞧瞧宋太爷那吃饭都端不住碗的模样,她就觉得这人不行,别做不出来倒把他自个儿气死喽。 赵洛泱道:“那就让先生试试呗。” 杨老太瞪眼:“是那么好试的?不得找土搭窑啊?就算弄个小的,那也得好几个人围着转一天。” 赵洛泱道:“您想,如果好使了呢?现在走远点,还能找到木头,用木头烧炭总比去买炭便宜些。” 这倒是。杨老太琢磨着:“我再想想。”主要那老畜生从前也说自己会这会那,看了点书就觉得自己能成仙,做不成又发脾气。 谁知道宋太爷会不会这样? 赵洛泱跟她奶说了会儿话,倒是睡着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她麻利地起身,穿好衣服,随便吃了些饭食,就跟着她爹和三叔一起套车去找那处庄子。 走在路上,瞧见了不少赶路的人。 赵学礼道:“洮州城附近住满了,这些人都是另去别的地方落籍的。” 赵家三人赶着驴车走过的时候,明显看到那些人眼睛中羡慕的神情。 赵学景道:“还是咱们有福气,能走到这里,还在路上赚了银钱,买了牲口。” 而且十六户人路上没丢下一个,就连陶氏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好好的,明年五月份,他们赵家就能添丁进口。 三个人一路说着话,很顺利就瞧见了一处庄子。 赵学礼道:“这边庄子还不少,东西两边各一个。” 周围土地平整,一看就好耕种,庄子在这里也不奇怪。 赵学礼跳下车:“我去打听看看是哪个。” 赵洛泱看她爹往东边那处去了,她就往西边走,想要去问一问,人还没走到庄子前,就瞧见有人走出来。 赵洛泱忙迎过去:“阿婶。” 四十多岁的妇人听到这话,看向赵洛泱。 赵洛泱笑着道:“阿婶,我想向您打听点事。” 不等妇人说话,赵洛泱瞧见妇人衣裙上蹭了泥土,忙上前伸手帮忙拍打:“您这是要去哪里啊?” 卢氏本不愿意说话,看到这小姑娘如此和善,还不嫌弃脏污帮她整理衣裙,心里一软叹口气道:“你想打听什么?问路?” 赵洛泱摇头:“我们是凤霞村的人,之前听说这边有庄子失火,需要人手拉砖,刚好我家有牲口闲着,就来问问能不能讨到活计,赚个草料钱就行。” 卢氏听到这话,脸上神情更放松了些,原来是问这些,她倒是清楚的很。 卢氏伸手一指:“你找错了,不是这家庄子,是路对面那家,他家主家姓黄,前些日子庄子里起了大火,烧的半边天都红了,可了不得,他们这些日子正四处买砖土呢。但是我不知晓他们缺不缺人手,你可以去问一问。” 赵洛泱急忙感谢:“您这是要出去?您若是不着急,一会儿我们在驴车上腾个地儿捎您一程,就是不知晓您是不是要去城里的方向。” “不用了,”卢氏摆手,“你们还得找活计,我还得快去快回,耽搁不得。” 卢氏和赵洛泱一边走着一边道:“凤霞村,你们姓高?”凤霞村的人多数姓高,外姓的都是这些年陆陆续续搬来的。 赵洛泱摇头:“我们是刚搬来的迁民,人生地不熟的,多亏遇到了您。” 听说是迁民卢氏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他们这里的人对迁民都没多少好感,毕竟是跟他们抢吃喝来了,谁会欢喜? 不过眼前这个女郎看着倒是不错。 “最近变动太大,”卢氏道,“你们想要寻活计做也不容易,好在还有牲口,如果是从前我还能帮你问问庄头能不能有事儿做,现在不行了,这边庄子被别人买下了,别说你们外面的人找活计,就算是我们这些经常给庄子上做事的,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留下。” 赵洛泱又往身后看了一眼:“换人了?” 换主家的话,兴许庄子会大动,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赵洛泱道:“婶子,您看这样行不行,若是这边庄子上需要人手,您就帮我们说说话,我们肯定亏不了婶子,我们在凤霞村,姓赵的人家。” 卢氏之前会帮着庄头寻人手,也许新主家来了,还能设法在庄子上做事,赵洛泱自己会盯着这庄子,现在这样与卢氏说,就是为自己多准备一条路。 谁知道哪条路能走通? 至于到时候庄子给多少银钱,他们要不要去干活,那都是他们的事了。 “我这里也没别的物什,”赵洛泱从兜里掏出几块糖塞到卢氏手里,“婶子还得走挺长一段路,路上甜甜嘴也是好的。” 卢氏眼睛一弯露出笑容:“好,凤霞村赵家女郎是吧?我记住了。” 卢氏收了饴糖往前走去,赵洛泱站在原地向周围张望,赵学景一直盯着自己的侄女儿,看她们女眷说话就没上前。 片刻之后,赵学礼返了回来,一脸笑容:“他们有碎砖,都不要了,让我们一车20文就拉走。” /91/91909/20888770.html 第一百七十八章 捡便宜了 赵学景听说一车才这么点钱,登时露出笑容。 “碎砖块多吗?”赵洛泱道。 “多,”赵学礼点头,“这庄子上的主家是个讲究的,嫌弃这把火晦气,让将被火殃及的墙都拆了,这几天还不算太冷,主家让先用青砖修葺,天热还要重新建房子。” 这么一来,那些碎砖全都没用了。 赵洛泱看向赵学礼:“爹,我们现在就去拉砖块吧!” 赵学礼立即去拉驴车,三个人一同前去黄家庄子。 几个人进了庄子,庄子上的下人上前引路:“就那边,看到了没有?你们自己挑!” 赵洛泱看过去,一大片碎砖烂瓦,还有烧焦的物什都在那里堆放着,里面有不少砖块、石块都能用来砌墙。 赵学礼和赵学景兄弟俩,二话不说,直接拉着驴车进去了。 庄子上的下人道:“你们看着点,别让牲口弄脏了庄子。” 赵洛泱笑着道:“您放心吧,就是弄脏了,我们走的时候会打扫的干干净净。” 下人看赵洛泱客气,脸色好了些,点点头就要去忙乎:“庄子上还有许多事,你们装完再去那边寻我。” 下人往前走,赵洛泱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跟了两步:“我看那些烧坏的东西不少,就算将砖块清理了,还有一些杂物,你们还得费事拉出去吧?” 下人想起这个就皱眉:“可不是,过阵子主家要来看呢,堆在这里给主家添堵,但我们现在庄子上人手不足,否则那碎砖咋能便宜卖给你们?”虽然他们也没什么用处,庄子上的下人家里也用不上这东西。 也就是这些流民,才会捡这样的破烂用处。 赵洛泱思量片刻:“我有个事跟您商量,您看行不行?” 下人刚说自己做不得主,谁知道这女郎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只听女郎道:“我们帮您将那些东西都拉走,只要是你们庄子上不要的物什,我们全都带走,我们也不要工钱,不过砖块就不能收我们银钱了。” 赵洛泱方才看了,那些烧了的物什,有木块,有烧坏的布料,跟泥土掺和在一起,看过去都是没用的,但是有些能清理出来。 他们若是向庄头买了碎砖块,现在再去买烧剩下的木块,庄子管事定会加银钱。 所以不能透露出她还想要别的。 赵洛泱道:“那些东西我们帮忙拉走带去远处埋了,一堆物什也得费不少力气,就是能省下一车二十文钱。如果不是冬日活计不好寻,我们也不能这么干,您说是不是?” 下人当然乐意,他们都是当地的人,家就在这里,不缺那些破烂,若是能被这些人带走,他们就省不少力气。 下人没想到这女郎胆子大,话也说的好听,于是想了想道:“我帮你们问问庄头!”那些破砖头能拉几车?算起来用不了都少银钱,而且庄头赚钱又不会给他们,相反的那些东西没有人带出去,还不是要累他们? 赵洛泱看着庄子上那下人的背影,心里有几分把握,这事能成。 涉及到自身利益,总会帮他们说两句话,至于几十文上百文,庄头也会不放在眼里。 赵学礼和赵学景快要装好一车时,就瞧见庄头走了过来,赵学礼忙掏出二十文钱,迎过去。 庄头看了看驴车,又看看堆在旁边的物什,不禁皱了皱眉头。 赵学礼正要给银钱,就听到庄头道:“就按你们说的吧,将这些东西都清理干净,碎砖就不要银钱了。” 赵学礼一怔,洛姐儿跟他说了一句,他本觉得不太可能,没想到真的成了,刚才他跟三弟在这堆东西里寻了寻,碎砖块还真的不少,还有一些没烧完的木块,他算计着至少得拉十多车不止,也得几百文钱。 现在至少省下几斗米。 庄头道:“不过,你们就一头驴,要拉到什么时候?别耽误了我的事。” 赵学礼忙道:“村子里还要几头驴,我一会儿回去,将车都赶过来,再多带几个人手来帮忙,顶多两日就都拉完了。” 庄头听着点头,紧接着他又想起什么:“你们留下一个人在这里,等都清理完了,我瞧了才能走。”他怕这些人拿走了好东西就没影儿了。 “都听您的,”赵学礼痛快答应,“我就让三弟在这,我赶车先回去。” 这几个人如此痛快,庄头心里也舒坦些。 “便宜你们了,”庄头道,“放在平时,我这至少买几百文钱。” 庄子本就缺人手清理破烂,庄头这么说,换了个人听了可能要生气,赵洛泱却不觉得,谁让赚了的是他们呢。 当时急着救火,庄头可能都不知道这堆里到底有多少能用的物什,心里大约估出个数罢了。 他们是结结实实捡了个大便宜。 赵洛泱笑着道:“是,您心善,将来定有福报。” 庄头一听,不禁露出几分笑容。 赵学景低声道:“还是我们洛姐儿会说话,一车碎砖还没装完,上百文就赚到手了。” 赵洛泱道:“这银钱比在马场赚的不容易,但好在许多东西咱们能用得上。” 美中不足的是,系统不在,否则她就让庄头将东西都送给她了,系统说不得还能算些财富值给她。 如此一来,她就损失了不少银钱。 驴车装满了,赵洛泱和赵学礼回村子里喊人,临走之前赵洛泱嘱咐赵学景:“三叔别往出找碎砖块,一会儿我们直接拉回村里再挑,庄子上的人看到我们拉的碎砖太多,难免心中不痛快。” 看到他们拉走的都是没用的物什,说不得还会心里高兴。如果她系统在身,还能拉拉魅力值,眼下委实没必要。 赵学景被这样一点,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我看他们在垒墙,我过去帮衬帮衬。”初来乍到一个地方,不能想着赚便宜,多付出点辛苦,算是广结善缘。 回去的路上,赵学礼车赶的快,心里也高兴得很,父女俩说说笑笑,一会儿就到了村中。 正好看到牛道昌他们拉木头回来。 “都先别找木柴了。”赵学礼跳下车。 牛道昌几个立即看过来。 赵学礼道:“我们去寻的那个庄子上有不少没烧完的木头,现在庄头答应我们,只要将那些烧过的物什都带走,就不要我们银钱,我们还是赶紧过去将东西都拉走,免得他们会后悔。” 牛道昌看到赵学礼身边的赵洛泱,就知道这事肯定是大好事,有洛姐儿在,还能有赔钱的? “我去找人,”牛道昌道,“你们先卸车,完事我们就能走。” 卸车、寻人、套车,不过两刻钟的功夫,十六户人就浩浩荡荡往黄家庄子上去了。 这么大的动静,还引得东村的人张望。 赵洛泱自然也跟着一起再到庄子上去。 黄家庄子上,庄头瞧见一车车破烂往出走,好像也没多少能用的物什,也就这些刚来落户的人,才觉得好。 “有好东西。”牛道昌边干活,边跟赵学景低声嘀咕,“这些木块,不少能用的,我们找几天木柴也寻不到这么多。” 看着都是腌臜物,仔细寻寻能找到好东西。 冯老三笑着道:“宋太爷那边要做炭窑,这下有东西了。” 大家一车车地往外带,到了天黑的时候,已经拉了小半。 赵洛泱与庄头说了一声,明日一早再过来。 几架驴车一起往回走,赵洛泱坐在驴车上,笑着听大家说话。 “以后就得带洛姐儿出来。” “洛姐儿是咱们的福星。” 说着话,迎面驰来一辆马车,赵学礼生怕马车上的是贵人,忙见驴车往旁边赶了赶,赵洛泱也抬起头向马车上扫去。 刚好坐在车里的人,伸出手掀开了帘子。 /91/91909/20888771.html 第一百七十九章 见面 赵洛泱先瞧见了马车里那人伸出的一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一看就知道是个男子。 风将车帘又吹开了些,车厢中的人也展露出些许面容。 虽然脸颊大半仍旧被遮挡,但是能瞧见他英气的眉眼。 男子清澈的眼眸,略微有些让人看不透的深沉,似是被这样一盯,她的一举一动,所思所想,就全都被瞧了个明白。 四目相对的瞬间,赵洛泱脑海中犹如梵钟响起,清脆而悠长,震得她心慌跳了两下,脑海中的系统也跟着起了水纹般的波澜,整个人脑海中短暂的瞬间空白。 恍惚中,竟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哪里有些熟悉。 等她再回过神时,却不明白这异样从何而来。 方才是系统的影响?系统怎么了? 她再去瞧那男子时,他那双眼眸中,似是闪过一丝的笑意。 “停下……”那声音倒是抑扬顿挫,唱腔圆熟,显得格外好听。 这声音,赵洛泱竟也觉得在哪里听过,又或者她认识的人中,谁的声音与之相似。 随行的青衣随从立即前去听话。 “问问。”男子吩咐了一声。 赵洛泱就瞧见那随从向他们走来。 随从倒是十分有礼数:“请问你们是从哪里来?车上为何拉的都是烧毁之物?我主家的庄子也在前面,我们初来乍到,对周围不熟悉,若是方便,还盼相告。” 赵学礼也不隐瞒:“前面的黄家庄子失火,我们前去帮忙收拾庄子。” 随从点了点头:“你们可是附近的农户?” 赵学礼应声:“就在离着不远的村中,冬日没事做,就四处寻些活计。” 随从再次躬身:“劳烦了。” 马车的车帘依旧掀开着,赵洛泱没再向车中张望,车中的人也再没有别的动静,赵洛泱收回探究之心。 盯着一个素不相识之人,总归不妥当。不过听那随从的意思,他们去的莫不是黄家对面的庄子? 唉,可惜了,马车里如果是女眷,她能凑过去说几句话,大家熟悉熟悉,日后也好走动。 男子……显然不合适,尤其是这么年轻的男子,这一刻她多希望对面是个老翁也好。 赵洛泱抄起手,静静地思量着,等到那随从与她爹说完话,大伙儿就继续往前走去。 不过她却始终琢磨,那马车上的人是谁?能坐马车,身边有五个随从跟随,可见是富贵人家的。 她应该没与这样的人有过交集。 至于系统异样,要么是巧合,要么系统升级之后,要做的任务与他有关。真的是这样的话,可以慢慢布置,不急于一时。 赵洛泱等人渐行渐远。 直到瞧不见了,萧煜才将车帘放下。 赵洛泱。 他才离开几日,他们就弄出了大动静,这样浩浩荡荡的将驴车都牵出来,不知道拉了些什么,但肯定不会是没用的物什,她从来不白费力气。 他本没想与她说话,现实中多年后的第一次见面,这样就很好,反正她认不出他。 可就在错身的那一瞬间,瞧见了她脏污的脸,等到回过神时,已经掀开了帘子。 另只手更是拿起了一块巾帕。 再晚一些,或许他的帕子就递了过去。 做她的系统久了,居然养就这样的习惯。 她显然没有任何影响,与他想的差不多,见到他是疏离的模样,完全没想起他是谁。 不是口口声声要找小哑巴,想要看他面容如何? 看清楚他是个男子之后,更是转开目光,没有再多瞧一眼,别过头时,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情中像是有些失望。 失望看到了他的脸? 萧煜皱起眉头,他还没觉得她丑,瘦骨伶仃,脸颊冻得发红,不如刚刚长出的豆芽菜。 她这么高兴地拉东西回去,可能还不知道,他这个庄子上活计也有不少。 在系统中,他处处被她钳制,如今不说彻底反过来,也差不多,他是不是得好好用用这机会? 重新翻身上马的怀光,往赵家女郎的方向看了一眼。 刚刚是他看错了?赵家女郎似是不认识他家王爷,他刚才一共偷偷瞄了赵家女郎三次,第一次,赵家女郎正与王爷对视,但后面两次,赵家女郎都在看驴车上的东西。 他们驴车上都是黑乎乎的物什,竟然比王爷还好看? 这下有些糟糕了,他们还以为是两情相悦,弄不好是王爷单相思。 王爷今天早晨穿了一身窄袖晴山长袍,加上大病未愈的单薄,雍容又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 穿着这身衣服只为了坐马车,怀光是不信的。 于是他特意安排与赵家女郎的驴车撞见。 他们一直往前走,他心里焦急的要命,王爷再没动静,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总不能去卸自家或是赵家驴车的轮子。 一会儿功夫,他们到了新购置的庄子上。 怀光撩开帘子去请萧煜。 萧煜往前迈了两步,立即皱起眉头:“这么大的庄子,似是乱糟糟的。” 乱吗?迎出来的庄头,听到这话心里一阵突突。 新主家这是不想用他了吧?到处找茬?要不然还没进庄子呢,咋就说乱? 怀光忙道:“您先住下,我去寻人来修一修。” 庄头打了个哆嗦,是修一修庄子,还是遣散他们? 萧煜这才继续往前走去,脑海中却始终是赵洛泱那失望的神情,真想将她抓过来问一问,她在想些什么? …… 赵洛泱却没想那么多,一路回到村中,大家张罗着卸车,她去赵学义那里看看,都捡出多少砖块。 赵学义看着面前的墙,有了砖块之后,比昨天垒的快多了。虽然不好看,但谁管这个。 “四叔。” 听到赵洛泱的声音,赵学义立即回过头:“洛泱,你们带回的砖块好用的很,你看看,等干了之后,这墙面还是挺结实,今年冬天肯定没问题。” “还捡出许多木头,够宋太爷试炭窑的了。” 赵洛泱欣喜:“先生做炭窑了?” 赵学义点头:“看到你们带回了东西,你奶就答应做了。” 说完赵学义不禁憨笑:“不过,如果烧不出东西来,宋太爷肯定要被你奶埋怨。” 赵洛泱急着去看炭窑,先生肯定有些把握,要不然不会轻易动手。 赵学义道:“往西走不远,就那儿,还没搭好呢。” 赵洛泱没走几步,看到谢寡妇提着水迎过来。 “洛姐儿,”谢寡妇笑道,“你们带回的那些东西里,有没烧完的布料,我们都挑出来洗干净,看看能不能做些东西。” 木头、砖块、碎瓷片还有布料,都混在泥灰里,很难挑出来,不过眼下布匹多贵呢,能挑出多少就挑多少,再不济纳鞋底能用得上。 赵洛泱点点头。 谢寡妇道:“明日还要去?” 赵洛泱道:“今天只带回一小半。” 谢寡妇笑容更深了些,那可是好了,这么多东西,而且不要银钱,东村那些人都来打探他们带回啥了,听说是烧焦的物什,那神情,显然很是看不起。 他们懂啥,家底就是这样一点点攒下来的。 走了两步,赵洛泱忽然打了个喷嚏。 谢寡妇不禁道:“这是不知道谁念叨你呢。” 赵洛泱脑海中奇怪地浮现出马车上那男子的面容。 真是怪了,为何这时候想起他来? /91/91909/20888772.html 第一百八十章 拐人 宋太爷正拄着一根小棍,绕着炭窑来回走,宋二和石平站在旁边,等着宋太爷吩咐。 宋太爷指了指不远处留出的小孔,吩咐宋二:“你蹲下看看大小怎么样?不能太大。” 宋二似懂非懂地蹲下身,他在宋家这些年,别的事都做过,弄炭窑还是头一回。印象中,老爷从前似是也提过炭窑,不过那都是在品茶与儒生大谈特谈的时候。 当时就随便听听,哪料到真的会做啊?太爷可别弄砸了,丢了自己的脸面。 旁边的杨老太不禁皱起眉头。 宋太爷看得清清楚楚,说实话,今天这一出,还得怪杨老太,他一向是个动嘴不动手的,硬是被杨氏逼得做炭窑。 不是信不过他吗? 不是听到“炭窑”就皱眉吗? 他就得将炭窑盖起来,让她哑口无言。 杨老太越看越不靠谱:“我从前见的炭窑,好像没发现带眼儿的。”不是她想怀疑,这一天,都挖了好几次了,宋太爷总觉得这不行那不行的,又说不出为啥。 这就跟小媳妇喂猪一样,一股子一股子的,要么饿死,要么撑死。 宋太爷胡子一翘:“没有孔咋烧火?烧完了才能封上。” 杨老太立即摆上一脸的恭敬,也不与宋太爷争辩:“先生您心里有数就行,我们都不懂,都听您的。” 炭窑没弄成也就罢了,千万别把孙女、孙子的先生气坏了。虽然杨老太一直觉得,宋太爷暗地里总哄骗小孙女,小孙女假扮隋已肯定是宋太爷的主意。这桩事可把他们吓坏了,小孙女还因此受了伤,就为这,她心里能没个防备? 杨老太这话言不由衷,宋太爷才不会相信,真的相信他的话,咋一块好木头都不给他留?就那一堆一会儿要烧的木头,都被杨老太反反复复挑了五次,留下的都是歪瓜裂枣。 唉! 宋太爷是没想过,他都撸袖子下场了,竟然还会被人质疑。杨老太一双眼睛整天盯在他身上,好像生怕他将小狐狸教坏了似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次他就让杨老太好好见识见识他的本事,让她以后见到他,都得真心实意地夸赞一句。 “起来吧,”宋太爷吩咐宋二,“我自己看。” 在宋二惊讶的目光下,宋太爷蹲下了身,然后趴在地上仔细瞧着。 宋二真是不敢相信,自家太爷能做到这一步,看看不就是一个炭窑吗?说人家杨老太没见过世面,将这也放在心上,太爷自己还不是为了争口气,连体面都不要了。 这若是让太爷那些学生见到,恐怕要怀疑太爷疯癫了。 宋太爷身上的袍子蹭的都是脏污,胡须上都沾了尘土,可他顾不得这些,让宋二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就挥手道:“好了,现在就开始烧。” 杨老太讶异:“不等明天?” “等明天?”宋太爷道,“让你将这些木头都偷走?” 杨老太道:“哪能呢?我这不是怕累着先生么?” “我不怕累。”宋太爷倔脾气来了,闹到这个地步,累不死他,但做不出炭窑,就要气死他了。 杨老太看了看旁边堆起来的木头,只好跟着点头:“那就烧吧!” 石平等人将木头抱进窑中,杨老太抄起了手仔细地看着:“窑里不能放别的了?” 别人没听懂,宋太爷却明白的很,杨老太认定他弄不好,琢磨着借火干点别,看那模样是恨不得在上面架口锅,将十六户的饭都做熟了。 赵洛泱站在远处看得清清楚楚,这场面顺顺利利,其乐融融,挺好的,她还是别凑上去了,等到开窑的时候再去看看。 整个西村都是一片繁忙,为了方便干脆十六户凑在一起做饭,宋老太、许老太、曹老太带着村中的媳妇子忙乎。 饭虽然不太好,但吃起来香,腾出手的人进门就吃,吃完再去忙,大家陆陆续续吃了一个多时辰。 东村的人一直盯着他们的动静。 高里正家里,几个村民凑在一起,说着东村的事。 “拉回来好多车黑乎乎的东西,可能是人家不要的腌臜,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我看到了,是从一个失火庄子上带回来的,挑出来不少碎砖块,都用来砌墙了。” “好像还要做炭窑,就在村边空地上,垒了个不太大的窑,刚刚我去看,已经点火了。” “他们还会做这个?” 这群搬来的人,做的事与他们预想的不太一样。至少他们粮食够吃,要不然一个个能那么有劲儿? 昨天买去城里给牲口买了不少草料,可见手里也有些银子。 高里正没作声。 村民们接着议论:“就算有点银钱,他们人也多啊,照这么花,只怕不够到明年吧?” 不是说,粮食够吃到春天的就行了。明年得耕种,秋天才能收粮食,这段时间咋办? “所以还得看着点,”高里正道,“每次他们来打水,都不要与他们多说话,他们男子不少,就怕突然夜里起坏心,就算不明着做,暗地里坑你,你也没法子。” 外乡人,是要看着。 高里正不希望那些人粮食和炭能过冬,他屯了不少的东西,就等着卖给那些迁民,只不过现在他们手里还有,他就没作声,准备等到寒冬腊月,他们冻得不行的时候再卖给他们。 这群迁民给他们带来这么多麻烦,不从他们身上赚点银钱,那不是亏了? …… 第二天赵洛泱起身的时候,发现她奶早就不在屋子里了。 她梳洗好了,才问她娘:“我奶哪去了?” 罗真娘道:“去炭窑那儿了。昨晚是石平几个在那里看的火,天不亮你奶就过去了,我不放心陪着她去的,到了一看,宋太爷也在呢。” 宋太爷和杨老太算是跟炭窑较上劲了。 罗真娘道:“希望能成。” 赵洛泱也顾不得这些,起了大早就往黄家庄子上去,说来也是巧,在半路上,他们跟昨天护卫马车的那些人又遇到了。 “真巧了,”昨天搭话的人,骑在马上向赵学礼打招呼,“您们还去黄家庄子上?” 赵学礼笑道:“可不是,东西还没拉完呢!” 怀光道:“我主家姓王,我家庄子就在黄家对面,我叫王怀。” 赵学礼点点头:“我们在凤霞村,我叫赵学礼,这是我女儿。” 赵学礼觉得这个王怀,人看着挺和善,喜欢说话,似是脾气很不错,应该没有什么不好的心思。 怀光道:“我主家要寻个安静的地方养病,就看中了这庄子,不过庄子上东西杂乱,可能要寻些人手过去收拾,我看你们做事听麻利,自家还有驴车,可愿意接这活计?银钱少不了你们的,每天每人四十到六十文钱。” 怀光觉得这工钱少了,可王爷说,这十六户很警惕,多了他们反而不会来。 四十到六十文工钱?赵学礼哪料到还能有这样的好事。 赵洛泱不禁也竖起了耳朵,之前她还让卢氏帮忙揽活儿呢,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王家自己就找上来了。 赵学礼道:“不知都是什么活计?” 怀光道:“可能要费些力气,我家主子看不上那庄子,若不是眼下这天气,可能要将庄子都拆了重新盖。” 拆了重新盖?莫不是个纨绔子弟?赵学礼心里衡量着,这样的人家,能不能去干活?万一挑剔的厉害,别银钱没赚到,反而惹出事端。 怀光看出赵学礼的迟疑,暗自掐了一把大腿,他好像有点操之过急了,这都已经是他克制的结果了。 否则都应该花些银子,给人置办些吃喝,好好地将人请来做客。 “我们都是粗人,”赵学礼道,“也不知道主家会不会嫌弃?” 怀光忙笑道:“我们主家很好说话,有空你们不妨去庄子上看看,反正就在黄家庄子对面。” 赵学礼思量片刻点点头。 赵洛泱低声道:“我跟爹爹一起过去。” /91/91909/20888773.html 第一百八十一章 撞到了 赵洛泱跟着赵学礼先去黄家庄子上,看到那堆烧黑的东西还在,赵学礼松了口气。 昨天他们带回去的几车里面有好多碎砖块,委实得到了不少好处,就为这,赵学礼这一觉睡的都不安稳,恐怕庄头会变卦。 赵学景带着人装车,赵学礼和赵洛泱往王家庄子上去。 “爹,”赵洛泱道,“一会儿让咱们干活的话,看看再说。” 赵学礼也知晓女儿的意思,那王怀好像有点怪怪的,总之就是对人太过热络,给的银钱还多,没咋地能就连工钱都定好了。 王家那庄子还跟赵洛泱上次瞧见的一样,只不过庄子大门开着,门口站了几个人,像是这家的护院。 父女俩刚要上前说话,立即有人从里面走出来,正是王怀。 怀光一脸笑容:“赵老爷,您来了。” 赵学礼忙道:“可别,我们都是寻常人家,莫要如此称呼,我比你年长,如果不嫌弃你就叫我赵大哥如何?” 怀光心里咯噔一下,叫大哥,他可不敢,王爷知晓还不将他碾碎了撒土里?明年开春就能发芽了。 “我看您跟我……叔差不多,”怀光道,“我就叫您赵叔吧!” “行。”赵学礼痛快答应了,不过心里算计着,这王怀有多大?叫他叔……也行吧,可能多多少少……唉,不知道是这王怀显老,还是他显老。 赵洛泱进门之后,先看向四周,这庄子明显比黄家庄子看着要好的多,墙也是用青砖砌的,一条主路铺的是石板,看着十分干净。 赵学礼还在与王怀说话:“我看这挺好的,还有什么活计?我听说庄子上都有长工和佃户,你们需要人手,咋不从这些人中选?” 经过昨天说错话,怀光反省过,赵家父女显然不好糊弄,所以今日开口就有条理多了:“这庄子上的庄头主家准备用自家人,之前庄子上干活的人,是走是留还得他盘算,但现在他人还没到。眼下庄子上又有点零碎事,若是用从前那些人,用谁不用谁倒麻烦,还不如去外面请人过来收拾。” 怀光笑道:“没有那么多牵扯,免得将来不好说话。” 赵学礼一琢磨也有道理,既然主家不想用以前的庄头,自然一早就将人打发走了,至于庄子上长工、佃户没理清楚之前,主家不愿意随便用,倒也合情理。 总之就是大户人家的规矩。 管事的安排人手,而这小哥儿,显然是随从、护卫之类的,主家有需要,他就先解决眼前的事,其余的还得等管事前来。 赵学礼看向赵洛泱,这么一想,王家庄子倒是没啥大问题。 “赵叔您看,”怀光指了指前面,“那堵墙主家准备拆了不要了,来年这里要起亭子,还有那堆木头,扔了许久了,上梁也不堪用,只能当木柴了,我家庄子上不缺这个,你们若是要,就少拿些钱拉走吧!” “工钱每个汉子每日六十五文,您若是能接这活计,就带人过来。” “另外庄子上还有些浆洗的活儿,从前庄子上留下的铺盖都得拿出来整理,我们带来的人手不够,女眷的话,每人每日四十五文。” 赵学礼心中一喜,没想到女眷也有事儿做,真的将这活计接下来,十六户人知晓了,肯定要乐开了花。 而且赚来的银钱,刚好去买足够的粮食和布帛,冬天就好过了啊。 赵洛泱心里盘算着,给的工钱不少,跟在岷州时差不多,若是帮忙收拾被褥,说不得还会有些主家不要的物什,他们能花银钱买过来。 赵洛泱没看出什么蹊跷,赵学礼见女儿没阻拦,想来与他思量的一样,于是道:“那自然好,就是不知道这木头怎么卖?拆下来的青砖还要不要?” “好的自然得留着,”怀光道,“碎砖块你们可以带走,我看赵叔您也实在才会这样说,换了旁人可不敢这般开口。” 赵学礼点头,换了要占便宜的人,本来卸下来是好砖,恐怕也得敲碎了带走。 怀光接着道:“这活儿您若是做的好,日后庄子上有事,我还会去寻你们。” 怀光说到这里顿了顿:“不过有一桩,我们主家身子不好,要多歇息,你们不要去里院,免得撞到就不好了。” 万一不小心遇到,撞个好歹,那就得赔,至于赔啥,怀光可不知晓。 “放心吧,”赵学礼道,“我们就在外面这院子里干活,只要你们将浆洗的被褥拿出来就行。” 怀光一脸笑容,像是解决了一件大事:“如此就算说定了,如果方便的话,从今日就开始算,先找些人手,帮我将两个屋子清理出来,那屋子别提了,之前的庄头办事不利,将物什都堆在一起,一股子霉味儿。多亏我们带了些行礼,否则都没法铺盖。” “我这得侍奉主家,还得顾着这些,要不是管事耽搁在半路上,哪里会这般手忙脚乱?” 赵学礼应声:“一会儿我们跟车回村子,今天叫过来的人手不会多,等明日黄家庄子上的事了了,就能多喊几个人来。” 赵洛泱始终瞧着那王怀,王怀这人说话还算干脆,只不过他身上总有些不一样的感觉,不太像寻常护卫。 倒是与……聂大人有些相似。 虽然身上没带利器,但总觉得不一般。 洮州这地方会有达官显贵家前来吗? 回去叫人的路上,赵洛泱向赵学礼道:“爹,一会儿我跟着大家去王家庄子,去之前还得嘱咐大伙儿,千万不要在庄子上乱走。” 赵学礼道:“这我知晓,人家也说了,主家怕打扰。” “不止,”赵洛泱道,“这家人可能不一般。” 这一点,赵学礼倒是没察觉。 “我也说不上为什么,他们跑到这个地方,买庄子,打发了庄头,说要精心养病,可能也是不想让人知晓虚实。总之有些人家规矩大,是要仔细着些。” 赵学礼本来很欢喜,被洛姐儿这么一说,心里也有些没底儿:“那咋办?” “该去去呗,又不关我们的事,”赵洛泱道,“只要按他们说的去做,弄完了,咱们就拿钱走人。” 她没看出来那王怀有什么打算,若是瞧出蹊跷,她会立即带着十六户的人离开。 如果系统和时玖在这里就更好了,每次遇到这样的事,时玖也会帮她瞧着。 赵洛泱回到村子,就将找到活计的事说了。 大家自然高兴,杨老太还得留在村中看炭窑,赵学礼挑了几个汉子和半大小子,罗真娘带着八个女眷,大家一起径直去了王家庄子。 这一来一回,也是快,前前后后不到一个时辰,十六户的女眷们就开始动手收拾了。 前院里热热闹闹。 后院中,萧煜还在看信件。 怀光端了新烧好的炭盆进屋,目光向王爷那里瞟过去。 王爷知晓赵家女郎来了,但是就像没听到似的,一直端坐在那里。 这可真沉得住气。 行吧,你就憋着吧,反正人家女郎是不会来后院。 陈妈妈看向怀光:“我刚才去瞧了,干活都挺麻利的,尤其是那个女郎,事儿都是她在安排。” 怀光道:“我说主家在后院歇着,他们没一个人往这边来,怪不得黄家庄子上的物什都能将他们拉走。” 陈妈妈接着道:“这庄子上的活儿真不少,这下我轻松多了,也免得寻些不知底细的人来。” 怀光看向萧煜:“王爷,您要不要出去走一走?” “还有信函没看完,”萧煜淡淡地道,“你们没事就出去吧!” 陈妈妈向怀光一笑,有些事还得点到为止。 两个人走出去之后,萧煜抬起头来。 之前跟她去卖物什,她不是对东家都很热络吗?怎么帮她找了这么多活计,也没提及要来与主家说句话? 本想着天冷之前帮她一把,这样就行了。 可是知晓她就在前院,就想过去瞧一眼。 …… 赵洛泱正在灶房外,帮着厨娘晒肉干。 厨娘道:“不知怎么的,就想吃牛肉干,从城里买来的都说不好吃,这不弄了些牛肉,我来晒一晒。” 牛肉不好买,肉干自然要仔细做。 赵洛泱想与厨娘多说说话,也就站在旁边帮忙。 她经常从系统里兑换牛肉干吃,那些牛肉干别提多香了,那样的牛肉干给谁吃,都会觉得好,不知道自己晒出来会如何? 两个人说了好一阵子,厨娘道:“劳烦女郎帮我去灶房里,拿一个盆来。” 赵洛泱应声,转身就去灶房,一只脚刚迈进灶房门,她就发现有些不对,屋子里好像有个人站在那里,而且就在她前面。 她想要停下脚步,可因为走得太快,已经来不及了,于是肩膀不小心就撞到了那人。 那是一个男子。 赵洛泱吓了一跳,整个人立即往后一缩,紧跟着退后两步。 “对不住,”赵洛泱道,“我刚才没瞧见。” 话说了,她就抬起头看过去,若是那人没事,她也就走到一旁,等那人离开之后,她再进灶房。 哪知道,抬眼这么一瞧,那人竟然脚下没站稳,摔在了地上。 /91/91909/20888774.html 第一百八十二章 要谢礼 赵洛泱向后退的脚不得不收了回来。 她觉得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不过就是将人撞倒了,而且那人在地上挣扎了一下,硬是没能起来。 “我……我来扶您。” 赵洛泱也顾不得别的了,只好上前去拉那人的手臂,想要让那人借着她的力气站起身,当然她也并非全心全意帮忙,还带着几分戒备。 另一只手的拇指扣紧了食指上的戒指,只要轻轻一按,就会有锋利的刀片弹出来。万一这人是故意装模作样,其实心怀歹意,她就得立即动手。 就是因为这样心有旁骛,当到她感觉到向下拉扯的力气太大的时候,没能反应过来,一下子脱了手,让人刚刚离地的屁股,又再次坐回了地上。 赵洛泱讶异地垂头看去,只见青年紧皱眉头,眼睛低垂,虽然看不到他的目光,却能猜到他此时此刻应该有些恼怒。 被人三番两次这样……任谁都气顺不了。 就这片刻功夫,他额头上已经有了汗珠,他的脸色瓷白,抿起的嘴唇上没有丝毫血色。 这模样是装不出来的。 赵洛泱的手从戒指刀上挪开。 这人应该是生了病症,想必能走到这里已是不易,突然被她这么一推,脚下自然站不稳。 愧疚之感油然而生,赵洛泱再次伸手,青年竟然道:“去喊别人来吧!” 还是那让她觉得略微熟悉的声音,是马车里那人没错了。 赵洛泱这次是一心一意地想要将他扶起来:“要不然,再试试看。”她能感觉到,方才已经要成功了,只要她再多付出些力气。 灶房地上冰冷,她撞倒了人,若是再让他坐在这里……那就更加对不住。 青年没有拒绝。 “马上就好。” 赵洛泱这次双手都放在青年手臂上,两个人同时施力,青年这才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不过犹豫过度用力,她抓的有些紧,好在这样的情形下,谁也不会想到别的。 幸好不远处有个杌子,赵洛泱将青年搀扶过去坐好。 “你怎么样?”赵洛泱道,“有没有磕碰到哪里?” 直到现在,赵洛泱才有功夫仔细瞧他,作为一个男子,这人似是长得过于好看了些,两道英气的眉毛,目光清澈,仿佛能映着她的影子。 笔挺的鼻梁下,嘴唇不薄不厚,抿着时,唇角本是略微上扬的,却看不出半点的笑意。 可见平日里是个不苟言笑的性子,脸上的神情,更是有着超越他年龄的肃穆。 若是他稍稍松懈些,那就像哪家的富贵公子了。 灶坑里暖融的火光,映在青年的身上,赵洛泱扫了一眼,刚好瞧见青年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她不禁微微一怔。 那疤痕着实不太明显,只不过那地方,让她忽然想起了小哑巴。 小时候,她与小哑巴经常蹲在灶坑前,帮着她奶烧火,等着烙好的野菜饼。 两个人拉着手,生怕谁丢下谁似的,等到她奶烙出来第一张野菜饼,总会分给他俩,滚热的饼,一边往嘴里送,一边吹气。 两个人边吃边笑。 野菜饼就是那会儿吃起来最香甜。 已经好久没这样过了,小哑巴不知道有没有将她忘了。 “主家。” 一个声音传来,厨娘快步走进灶房:“您怎么会到这里来?” 厨娘这样一喊,赵洛泱的猜测被证实了,这果然是王家公子。 王怀叮嘱他们不要去内院打扰,却没想到这位王公子自己走出来了。 赵洛泱悄悄向旁边挪了两步,离那青年远了些,大户人家规矩多,她在家中随意惯了,看在别人眼中,多少有些不妥。 萧煜一直看着灶火,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才挪开目光道:“屋子里待的闷,出来走一走,觉得有些冷,就来到这里。” 他是有点冷,主要身边太过安静了。 赵洛泱心领神会,怪不得王家公子会在灶房,原来是想要进来烤火,不凑巧遇到了她。 “这,”厨娘刚想劝说主家回去歇着,却看到了主家长袍上的脏污,“您身上,这是……” 赵洛泱正要向厨娘说明,没想到那青年先开口道:“刚刚没走稳摔了一跤,多亏这位女郎帮忙才能起身。” 厨娘自然不疑有他,笑着向赵洛泱施礼:“多谢赵家女郎了。” 赵洛泱不知该不该解释,她看向青年时,青年似是略微点了点头。 厨娘道:“那我现在送您回去。” “不用了,”萧煜淡淡地道,“我在这里烤烤火,晚一点,王怀会来寻我。” 厨娘只好答应:“灶房又脏又呛,您多担待,觉得难受了,就喊奴婢一声。” 萧煜不再说话,厨娘道:“那奴婢去忙了。” 赵洛泱也向“王公子”行了礼,追着厨娘走开了。 两个人走出灶房,厨娘才低声道:“我们这位主家不太爱说话,女郎不要介意。”她也是王府的老人,一直跟着陈妈妈侍奉主子,这次主子好起来,她心里别说多欢喜了。 她家主子什么都好,就是待人太冷淡,之前陈妈妈吩咐她,多多照应着赵家女郎,她不知晓原因,也没有深问,哪会想到主子能跟赵家女郎碰在一起…… 被这样一打岔,厨娘都忘记该做些什么了。 “我帮您吧!”赵洛泱不去碰泥炉上的吃食,大户人家通常信不过旁人,她少动手为好,但可以帮忙清理不用的杂物。 厨娘低声道谢:“你这女郎心地真的好,方才真要谢谢您。” 赵洛泱道:“其实是我不小心撞了王公子。” “啊!”厨娘倒是没想到,不过很快一笑,“我家主子说没有,那就是没有,您也别放在心上。” 这庄子上的人倒是挺好的。 赵洛泱的性子就是这样,别人对她越好,她反而愈觉得对不住了,回想起刚刚那一撞,是不是用的力气太大了些。 “我这饼似是烙的不太好。”厨娘从灶房里出来,不禁有些叹气。 厨娘掰下来一块放在嘴里,然后又递给赵洛泱:“女郎也帮我尝尝看。” 赵洛泱道:“我吃着挺好,与我阿奶烙的有些像,不过我们不放这么好的面,野菜倒是差不多。” 饼烙的又软又香,委实不错,只是赵洛泱有些奇怪,这么富贵的人家,为何要做野菜饼来吃? 厨娘道:“主子爱吃这样的野菜饼,时不时就会让我做。” 萧煜听着灶房外说话的声音,不由地牵了牵嘴角。 又过了一会儿,轻轻的脚步声响起,赵洛泱走到灶房外:“王公子,您怎么样了?” 她来与他说话了。 萧煜道:“没事,不用放在心上。” “着实对不住您,”赵洛泱道,“我本该谢谢您,让我们寻了这样一个活计,能赚不少银钱,没想到……” 萧煜道:“你想谢就谢吧!” 赵洛泱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王公子说这么一句,她一时愣在那里。 萧煜没有听到赵洛泱的回应:“你不想谢了?” “不是,”赵洛泱道,“自然想。” 但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就让你阿奶做些野菜饼给我,”萧煜道,“你家中吃那种就好。” 看来她与厨娘说话,被王家公子听到了,这好像不是什么难做的事,不过他确定要吃? 萧煜道:“明日你带过来就好。” 赵洛泱只得应承,这是王家庄子,她又将话说了出来,也不能就这样收回去。 萧煜说完,喊了一声:“王……怀。” 话音刚落,赵洛泱就瞧见一个人影走过来,当真是那王怀。 王怀向赵洛泱一笑,立即抬脚进了门,片刻后,他搀扶着萧煜走出来。 赵洛泱看去,主仆两个走得很慢,那王家公子仿佛没什么气力,也不知道这王公子到底得的什么病? 一直到天将黑时,赵学礼和赵洛泱才带着十六户人离开。 今天收获不小,王家庄子每日都给结银钱,大家揣着热乎乎的铜钱,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不过就是浆洗衣裳,跟在家干活一样,这就赚了几十文钱,庄子主家也挺好,还给我们饭食。” “知晓的是给咱们活儿干,不知道还当是报恩呐。” 大家小声说着话。 赵洛泱摸着自己的手背,那道疤跟小哑巴当时有些像,不过小哑巴的更严重些,但经过这些年想必也淡了。 不知道王公子他头上有没有伤…… 不对,她在想些什么?小哑巴是个女娃,王公子虽然生得极好看,可他是男子啊! /91/91909/20888775.html 第一百八十三章 有炭了 大家聚在一起数钱,杨老太背着手这瞧瞧,那看看。 哎呦,真是不少。 王家庄子上的管事妈妈,说女眷活计干的好,每个人给了七十文银钱,比男子赚的还多。 “明儿拆了被褥,我得好好给搓搓,管事看我们手艺好,才会觉得这银钱没白花。” “看看你这出息,”冯老太爷打趣自家老太婆,“你能做多少活儿?都是跟着大伙儿沾光。” “我咋不能干了?我洗了几十年,谁也没给我一文钱,这出去一天就七十文。”冯老太晃荡着手里的钱袋子。 “那是主家人好,”冯老太爷道,“不过你们也得小心着些,别给布帛搓坏了。” 这么一说还真是,冯老太记在了心里。 旁边的许阿奶道:“那我明天也能去?” “咋不能呢?”冯老太道,“能干活就行,咱们年纪大了,但洗洗涮涮也不输人,咱拿银钱也不赚人家便宜。” 女眷们都说是,一个个宝贝儿似的将钱袋子装好,这么干几天,这不米粮钱就出来了吗? 眼下还不算太冷,还能洗的动,真到了下雪的时候,这份儿活就没了。 说着赚来的银钱,大家不忘了夸赞庄子上的人。 “奶。” 杨老太正瞧着,不知道啥时候小孙女凑过来:“是不是后悔应该跟咱们一起去庄子上?” 杨老太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能如此说:“我是琢磨一会儿炭窑就要打开了,不知道能不能烧出炭来?” 如果能弄好炭窑,不比赚这些银钱强?但如果弄砸了,不但银钱没赚到,还白费了那些木头。 杨老太想到这里,心就一揪一揪的。 “奶,”赵洛泱道,“我这儿还有一些事让您帮忙呢。” 杨老太道:“啥事?” 赵洛泱将感谢王家公子的事说了:“也是跟厨娘说话的时候,提及王家公子爱吃野菜饼,这话就被王家公子听到了。” “我说要感谢,王家公子就说,让咱烙饼送去。” 杨老太惊诧:“野菜饼?” 赵洛泱点头。 杨老太再次确认:“我烙的野菜饼?” 说实话,她奶烙的野菜饼,其实并不好吃。因为她奶总偷偷往里面放粗面,但小时候她跟小哑巴帮奶烧火的时候,她奶总给一张没掺粗面的饼。 “不是再跟你玩笑吧?”杨老太道,“那富贵人家,还兴吃这个?” 说完杨老太又怀疑地盯着小孙女:“要么这就是你的主意,你以为谁都像小哑巴似的,爱吃这一口粗食?” 小孙女上次求她帮忙烙饼,还是小哑巴在村子里的时候。 小哑巴走了,小孙女也不爱吃野菜饼了。 “哪能呢,”赵洛泱道,“烙野菜饼也得用咱家的面粉,我又不傻,真的是王家公子说的,我本就想口头客气客气,哪知道他会张嘴要东西。”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杨老太道:“那我明天早些起来,烙了热乎乎的让你带上,不管人家吃不吃,咱得给弄最好的。” 赵洛泱点头,却还有些不放心:“您别往里面掺糠皮啊。” 杨老太道:“知晓了。”庄子上的贵人,得好好结交着,她还能这么干?不过除了给王家公子的之外,剩下的得掺几把糠皮。 两个人正说着话,就看到石平跑过来。 石平找到杨老太:“大奶,宋太爷说能开窑了。” 杨老太从天亮盼到天黑,总算到时候了。 “快,去瞅瞅。” …… 一开始大家还在一起说王家庄子上的事,听到要开炭窑都去看热闹。 如果他们自己能烧出炭来,能省不少银钱,而且有了炭之后,就不怕寒冬腊月了。 炭窑周围亮起火把,冯老三帮忙将封好的窑口打开,然后用手里的木棍将里面的东西勾一块出来。 火把下,宋太爷看着黑乎乎的物什,立即翘起了胡须。 “烧好了吗?” 大家纷纷来问。 宋太爷捋了一把胡子,然后看向冯老三。 冯老三将炭窑里的物什又掏出来一些,这次没递给宋太爷,他自己拿在手里看。 “先生真厉害,”冯老三道,“搭了这么个小窑,就将炭烧的这般好,你们看看,火候合适,这炭结实,没啥碎末。” “真烧出来了?”去喊杨老太的石平,听到声音挤过来,然后一下子跑到宋太爷身边,“咱们弄成了?” 宋太爷挺直腰板,轻轻地抖了抖袍子,整个人仿佛又意气风发起来。 “这炭是不错。” 杨老太也拿起炭来看。 宋太爷的头昂得更高了些。自然不错,也不看看是谁的手艺。 石平道:“刚刚先生还说呢,等明年春天,咱们去山脚下弄个更大的炭窑,烧了炭不止咱们用,还能拿去卖。” “先生不止会做炭窑,还会酿酒。” 石平算是发现了,宋太爷懂得可多了,说不定还能做出啥来。 宋太爷应了一声:“那都是小事。” 宋二不禁看了自家太爷一眼,太爷不是说,就弄一个炭窑,让十六户知晓他的厉害,下次绝不再动手吗? 窑里的炭都掏了出来,眼下看着就没啥不好的。 石平道:“趁着热乎,今晚再接着烧吧?这两日弄回来的木头也不少,能烧出不少的炭火。” 十六户呢,每家都得分点。 宋太爷却挥挥手:“今晚歇一歇,明天再干。还得试试这些炭能烧几个时辰。” 好炭,能烧两个时辰以上,如果烧不到,他们还得调整。 石平有点失望,烧出来东西之后,他都恨不得让这炭窑一直热着。不过一想也对,第一次弄,总要都整明白了。 杨老太将炭拿回屋几块,让赵学景取了个破石臼,把炭放在里面点着了。 别说,炭烧起来跟买的差不多。 杨老太嘀咕着,那宋太爷还真有些本事。 赵洛泱将窗子留了条缝,免得大家受了炭气。 “还说要做个大窑,”杨老太道,“真能成?还能卖炭?” 赵学礼笑着道:“宋太爷说能,就能呗。” 杨老太道:“宋太爷还真有些学问。” 赵学礼不知道老娘为何一直怀疑宋太爷,这一路走过来,宋太爷出了多少主意?老娘不是也看在眼里? “黄家庄子上,还剩下四五车东西,”赵学礼道,“明日我带着人去王家庄子,三弟去将黄家庄子那几车带回来。” /91/91909/20888776.html 第一百八十四章 寨子的人 杨老太琢磨了一下,还准备留在村里,村里还有许多事,人都走了不行。陶氏也留下,罗真娘带着葛氏一起去干活。 赵元让和赵元吉早就忍不住了,央求赵洛泱带着他们一起去,之前阿姐就说出门要带他们,结果去庄子上就将他们留在村中,这都好几日了,他们也想跟出去瞅瞅。 赵学礼和赵洛泱只得答应,不过俩孩子能不能赚到银钱,那不好说,赵元吉和赵元让也不在意这个。 他俩主要是跟阿姐见世面。 其实这两日的活计,大家都是分配好的,赚钱按户出人,干力气活儿也是如此,这样大家不会觉得亏。 家里人口多虽然占好处,但用的也多,里里外外都是一样的。 赵学景道:“今天我去黄家庄子,庄子上干活儿的人还问我,有没有跟里正买粮食,他说不少流民入籍之后,买不到粮食,都会问村子上的里正。” 赵学景被这样一提醒,也咂摸出些味儿来,怪不得高里正会那样,眼下不但不会帮忙,还对他们多些防备,恐怕他们占到便宜。 是不是等着他们走投无路好去求他? 赵学景说完发现二哥皱起眉头,洛泱倒是一点不意外。 “洛姐儿,”赵学景道,“你猜到了?” 赵洛泱点点头:“等我们自己修好屋子,买了粮食,也用不着去求他,至于到东村打水他们也不能拦着,否则就闹到衙门里去。” 赵洛泱相信赵大人还是能为他们做主的。 他们是外面来的,当地人有防备之心,她也能理解,但别算计到他们头上,否则她就得让高里正认识认识他们十六户。 “对,”赵学义道,“不去求他们。” 憨厚的老实人都开口了,可见这两日也是看到东村人所作所为,心里窝着气。 “东村的村民到不一定有啥坏心,”赵洛泱道,“他们都得听里正的,再加上对他们不熟悉,难免防备。” 杨老太也道:“日子久了,就都清楚了。” 吃过饭,收拾好了物什,大家都歇下了。 屋子里有了炭盆,更觉得暖和,不一会儿功夫,赵元让、赵元吉和赵元宝就睡着了。 赵洛泱临睡之前,又去看看脑海深处的系统。 这次她惊讶的发现,系统中不再是之前那一行字,而是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小条,中间有一个类似沙漏的东西,刚好走到那白色小条的前五分之一处。 这是什么意思? 等到沙漏到底,升级就完成了吗? 赵洛泱不禁欣喜,系统只要有变化,就是没有坏。 轻轻地舒一口气,赵洛泱总算放下心来,多日的担忧一下子化开,她也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早晨天还不亮,大家就准备要出发了。 西村这边热热闹闹,东村的人十分好奇,这么冷的天,那些人每日都在忙乎些什么?就连打水都提早了半个时辰。 于是西村开始有人出来看热闹,不像之前几日全都紧闭家门,生怕引贼入室似的。 赵洛泱吃完饭,拿好她奶烙的野菜饼准备去王家庄子,就瞧见先跑出去帮忙赶驴车的赵元让急匆匆地跑过来。 “姐,”赵元让喘着粗气,“外面来人了,是寨子里的人。” 寨子里的人,赵洛泱立即想到那具尸身,让押司猜中了,他们果然来村子里问情形。 赵洛泱快步向村口走去。 西村的围墙还没建完,不过村子里的炊烟倒是让这破败的地方有了些人气儿,再加上十六户人本来要拉着驴车出门,寨子里的人刚过来的时候,还有些发愣,没想到这里变化如此之大。 来的是两男一女,全都沉着脸向四处张望,显然是在找些什么。 赵学礼先上前说话,谁知还没开口,其中一个男子先道:“听说我们阿姝的是你们发现的?” 赵学礼能猜到他说的阿姝可能是死了的那个女子。 “是,”赵学礼道,“我们刚到这里的时候,收拾这些屋子,发现水缸里有一具尸身。” 这话说完,那男子的眼圈一红,面色更是难看:“在哪里?” 赵学礼他们发现尸身之后,又被押司提醒了一句,那屋子就没有再动,就怕日后会有人再来查看。 既然有所准备,就简单多了。 “我带你们过去。”赵学礼说着就要转身前行。 两个男子没说话,那女子道:“多谢了。” 赵学礼点点头算是答礼,然后引着三人前行。 十六户的人纷纷让开,谁都没有多说一句话,更没有人低声议论。他们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会在这时候引来麻烦。 无论是谁,家里死了人,都不愿意被人指指点点。 赵学礼进门,指了指水缸处:“就在这里。” 屋子里一时静寂,片刻后,赵学礼向门外走去。 赵洛泱赶来的时候,正巧瞧见父亲出来,紧接着屋子里传来女子压抑的哭声。 赵学礼将女儿带到一旁低声道:“那些都是寨子里的人。” 第一次与寨子里的人说话,赵学礼感觉这些人除了话少,看着有些排外,也没什么不一样。 赵学礼去城中的时候,听过有人议论寨子的人,说他们不太听衙署的话,朝廷去说了几次也是无用。 他们那些人手里有棍棒,平日里将寨子守得严严实实,倒是不主动出来惹事,但若是谁招惹了他们,那可就难说了。 有人曾在寨子里丢过性命。 而且这边有战事的时候,外番曾杀进来,不过那几处寨子,硬是被他们自己守住了,外番那些人也无可奈何。 自从那件事之后,到现在坊间都在传,说寨子里的人手中有利器,那些人动辄杀人,千万不能惹。 赵洛泱有意去看看情形,却被赵学礼拉住:“别去,他们看过之后就能离开。”他是怕那些人万一哪根筋儿没搭对,再伤着洛姐儿。 赵洛泱低声道:“爹别担心,我就在一旁看看,不会有事的。” 赵学礼可不敢保,洛姐儿胆子太大,这边说没事,那边兴许哪天就跟人走了。 两个人正在屋外等着,谢寡妇走过来向赵洛泱使使眼色:“洛姐儿,你跟我过来一下,我有话与你说。” 赵洛泱不知谢寡妇有什么事,跟着她往旁边去。 两个人走到无人处,谢寡妇这才看看四周压低声音:“洛姐儿,刚刚瞧见这几个人,我发现一桩事。” 赵洛泱没有打断她的话,接着听下去。 谢寡妇道:“我们从黄家庄子上拉回来那些东西里面,有没烧完的布料,我瞧着那花色与……寨子上的人穿着的差不多。” /107/107564/28543157.html 第一百八十五章 没等到 谢寡妇这话说的赵洛泱一怔。 “婶子,”赵洛泱道,“你没看错?” 谢寡妇没有犹豫:“你婶子别的不行,就喜欢做针线,那些针脚啊,一看就明白。之前发现那女娃尸身的时候,那女娃不是没穿裤子吗?我觉得她可怜,就去屋子里帮她寻过,于是特意看了看她穿的衣裳。” “那女娃衣服上绣的是兰花,样子还挺不一样的。后来你们从庄子上拉回好多烧了的物什,我们挑拣布帛出来清洗,我洗的时候就发现,有些没烧完的布帛,上面的绣样跟那女娃的有些相似,但是我也不能确定。” “刚刚那寨子里的人过来,我站在旁边看着,三人里面那女娃穿的衣裳也绣着兰花,我仔细辨了辨,跟庄子上发现的那块布帛上的刺绣很像,这不才将你叫过来。” 谢寡妇也不等赵洛泱回应,一把拉上她:“你跟我过来看看,那布帛我留着呢,你认一认。” 赵洛泱阻止谢寡妇:“婶子别急,等他们走了我再去看不迟。”她守在这里,说不得还能听到些消息。 因为就算那布帛与寨子里的人穿的相似,也不能贸然就告诉寨子里的人,这件事还得先禀告衙署。 谢寡妇虽然不明白赵洛泱的意思,但她相信洛姐儿做啥都是对的,那就不急于这一时,尤其这种大事,是得好好想一想。 赵洛泱转身走回那屋子前,寨子里的人应该不止来看发现尸身的地方,还会询问当时的情形。 而死的是个女眷,赵洛泱猜寨子里的人要问,也会寻一个女子,所以她站在离屋子最近的地方,就是方便寨子里的人走出来就瞧见她。 又过了大约一刻,三个人从屋中走出来,三个人眼圈都是红的,那女子还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她抬起眼睛在周围寻了寻,目光落在赵洛泱脸上。 赵洛泱立即迎上前:“阿姐,天气冷,你们进屋喝些热水吧!” 白玉薇瞧着眼前这女郎,女郎神情中带着几分关切,于是跟着点了点头:“我跟着你过去就好,他们就在外面等着。”她确实有些话想要问村子里的人。 赵洛泱将白玉薇引到自家屋子里坐下:“我们才搬过来,家中还没置办物什,阿姐将就一下。” 白玉薇无心看这些,她发现村子里的男丁没跟过来,心里又是一松,问话也就更方便了些。 白玉薇道:“我姓白,你们发现的人是我姐阿姝,想问问,你们瞧见阿姝时是什么情形?” 赵洛泱道:“我们十六户是奉朝廷迁民令来到洮州的,我叫赵洛泱,白阿姐叫我洛泱就好。” 白玉薇点点头。 赵洛泱接着道:“阿姝姐姐是我两个婶子看到的,当时她人在水缸中缩着,也看不太清楚,我们将人救了出来之后,才发现人早就没了。” “因为是个女眷,我们这儿的男子全都避开了,后面取东西为阿姝姐姐遮盖都是女眷们做的,这一点你放心,没有让阿姝姐姐不体面。” 人都死了,现在白玉薇想要知晓的,无非是这些。 听着这话,白玉薇的眼泪不由自主地又淌下来。 赵洛泱接着道:“我们是第一天到这里,人生地不熟,就去衙署找了给我们落籍的文吏,文吏让押司前来问话,然后才将阿姝的尸身带去了衙门。” 白玉薇后面的事大约都知晓,她想知晓的是一些细节:“阿姝她没穿裤子?” 赵洛泱干脆地点头:“阿姝姐姐身上的裙子有些乱,裙子下没穿裤子和袜子,落了一只鞋在缸中,另一只鞋衙差搜罗周围没有寻到,我们后来收拾院子,也没瞧见。” 白玉薇的手微微颤抖,想到阿姝那时候的处境,又是气愤又是心疼,阿姝偷偷离开寨子的时候,他们去找过,哪里想到她会死在这里。 这里离寨子并不远,她当时到底遇到了什么? 赵洛泱道:“白阿姐,您不要太难过,阿姝姐姐已经不在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清楚这一切。您看看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白玉薇还没说到这些,没想到这女郎先提及了,她眼睛中一闪谢意。 “谢谢,”白玉薇声音比方才更轻柔了些,“我们想在周围找一找,有没有阿姝遗留的物什,你们可能答应?” 赵洛泱道:“白日里村中都是些老幼,您让人过来行,但是不要有太多人,免得会让大家惊慌,晚上我们这里有人值夜,不好再有人走动。” 白玉薇有些讶异,她问这话的时候,没想到女郎会立即应承,她以为女郎会去与村中人商量。 难不成村子里的事赵家女郎能做主? 赵家女郎有多大?至少比她还小些,如果村中赵家女郎能说上话,那还真的不一般。 而且赵家女郎话说的很婉转,答应他们能来村子周围寻物什,但必须要白天,晚上自然不可以。 白玉薇道:“我们若是来找,就会白天来,而且不超过三人。” 赵洛泱点点头:“我会与村中人说一声,让大家都知晓。” 说完这话,赵洛泱略有些迟疑,不过她想想还是开口:“要不要禀告衙署?衙署的押司与我们说,让我们注意着些,但凡可能与这桩事有关的,都要前去禀告。” 听到衙署,白玉薇眼睛中一闪不屑。 看来寨子里的人,至少不太信任衙署。赵洛泱继续试探着道:“我们一路走过来,听说县里来了一位赵大人,那位赵大人救下不少百姓……” 赵洛泱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她瞧见白玉薇的神情略微有些缓和。 白玉薇道:“洮州出了事,衙署应该也顾不过来,时间久了,恐怕有些事更不好查验,与其这样等着,倒不如我们四处问问。” “不过,你们还是按衙署说的,将我们来这里的消息禀告上去,免得给你们添麻烦。” 话说的差不多了,白玉薇起身准备离开。 “白阿姐,”赵洛泱叫住她,“你衣衫上绣的是兰花吧?我瞧着与阿姝姐姐穿着的有些相似。” “嗯,”白玉薇伸手摸向那刺绣,手指摩挲万般珍惜,“阿姝喜欢绣兰花,这就是她的手艺。” 赵洛泱与白玉薇一起出了门。 白玉薇本想着问完赵洛泱,再问问村中其余女眷,不过赵洛泱已说得很清楚,也就没有这个必要,于是就要与那两人一起去周围找找阿姝的物什。 “白阿姐,”赵洛泱道,“一会儿我们要去不远处的黄家庄子,但村中会留些人,你们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去寻他们。” 赵洛泱他们要去的是王家庄子,但发现布帛的是黄家庄子,所以赵洛泱特意提及黄家庄子,看看寨子里的人会不会有些异样。 “好。”白玉薇干脆的回应。 看来一点没有怀疑黄家庄子,就算阿姝与黄家庄子有什么牵连,恐怕寨子里的人也不知晓。 白玉薇等人离开,赵洛泱转身去找谢寡妇:“婶子带我去看看那布帛。” …… 萧煜早早就起身看文书,不过与往常相比,他看向门外的次数多了一些。 怎么还没到?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萧煜微微皱起眉头。 “来了,”怀光推开门笑着道,“十六户的人到了。” 萧煜点点头,仿佛并不在意,但下一刻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过,赵家女郎没来。” 本章完 /91/91909/20929528.html 第一百八十六章 着急 怀光将赵学礼给他的野菜饼摆在桌案上。 萧煜低头看过去,这饼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怀光试探着道:“赵叔拿过来的,我让厨房热了热。” 萧煜点点头:“去倒杯热茶来。” 虽然突然没有了胃口,但还是吃一些。毕竟能让杨老太不在野菜饼里掺糠皮,也算是极为重要的人了吧? 小时候就是如此,杨老太“偏心”的野菜饼,比什么都好吃,离开赵家之后,他再也没吃到过。 怀光眼看着自家王爷,就着热茶,慢慢地吃了半张野菜饼。王爷自从醒来之后,胃口一直不好,孙老来给看,说是还得好好调养。 不过王爷这次伤的太厉害,没那么容易就恢复如初,而且……怀光总觉得王爷似是知晓些什么,却还没与他们说。 看着王爷赶着处置公务,安排调动人手,怀光心里总不踏实。 好不容易盼着见到赵家女郎,他也确实感觉王爷欢喜不少,可惜……不能大大方方地将人绑在身边。 唉,偏偏是在眼下这样的情形。 王爷身边连个长辈都没有,还有许多事要处置。 萧煜道:“拿下去,晚上再用。” 怀光不禁叹口气,王爷天不亮就起身,换了两套衣衫,然后连口水都没喝,一直低着头处置公务,就想要腾出时间,等赵家女郎说几句话,结果人没来,就算吃到了带来的吃食,心情也不会很好。 不过他已经让人去寻怀庆,一会儿就能问清楚原因。 怀光等到了怀庆的消息,这才进门又向萧煜禀告:“赵家女郎原是要来的,只不过村子里出了点事儿。” 萧煜看向怀光。 怀光将怀庆禀告的说了一遍:“寨子上死的人恰好就在十六户落脚的凤霞村。” 萧煜放下手中的笔,这么说她不来是因为寨子上那女郎? 刚到洮州,除了认识赵景云之外,其余的一无所知,若是能探听些消息,一来对这桩案子有所帮助,二来她也能借此对洮州有更深的了解。 怀光接着道:“您还记得那些寨子吗?前年这边战事,寨子里的人还曾出来帮忙。” 萧煜颔首:“记得。他们不怎么与外面的人往来。” 怀光道:“现在依旧如此,不过好像与赵家女郎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萧煜并不意外,赵洛泱的本事他是清楚的。 但他记得寨子里的男子都善武,眼下又涉及一条性命,弄不好要将自己牵连进去。 萧煜道:“寨子里的人始终在村中?” 怀光就猜到王爷会关切这桩事:“在村子附近寻物什,不过赵家女郎没留在村中,而是去了我们对面的黄家庄子。” 黄家庄子上的物什,十六户全都拉走了,怀光也不知道赵家女郎还去那里做什么? 萧煜将手中的信笺丢入炭盆中,看着火焰渐渐将密信烧干净。 赵洛泱不会无缘无故去黄家庄子,萧煜虽然不知道实情,但怀疑可能与寨子死的人有关。 萧煜陷入思量,原本以为短时间内不会出什么问题,现在看来也不保准。他有点后悔将麻醉针留给赵洛泱,仗着手里有保命的物什,赵洛泱可能会去做许多危险的事。 萧煜看向怀光:“找几个人跟着,免得出什么差错。” 怀光应声,他们明着就带着八个“护院”,可怀正那些人马就在附近,这些人都是护着王爷的,调动人手也不难。 不过这些都是王爷最信得过的人,安排怀庆他们不够,还要另派人手,可见王爷对赵家女郎的心思。 怀光想着不由自主地笑了。 “笑什么?”萧煜道,“京城的消息还没到?” 怀光咳嗽一声,恢复一脸的正气:“说是今日午时前……我……去催催。” 他能去哪里催?不过就是快点消失,免得一会儿被王爷责罚。 怀光走了之后,萧煜整理了一下氅衣,摸索着手里的暖炉。他想慢慢让她知晓一切,一来他有许多事要解决,二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些复杂。 时间足够,一切都会水到渠成,可现在他却觉得没那么容易做到。 他们缺的恰恰可能就是时间,这两日他时不时的头疼,吃了许多药,不但没有好转,每日愈发觉得没有力气。 想要完全康复,他可能还得回到系统中。 所以在那之前,至少得让赵洛泱熟悉他这个王家公子的身份。 …… 黄家庄子上。 赵洛泱正与庄头说话:“您瞧瞧收拾的可干净?” 庄头点点头,这些搬迁来的百姓,别的不说,做起活计来还真的很厉害,那些破烂儿东西,少卖了些银钱,不过也值得,不用再安排人手收拾了。 “您说,庄子上那些烧黑的地方也会修葺,”赵洛泱道,“明年修的时候,您看看庄子上缺人手的话,我们能来做。” “工钱要的也不多,饭食我们自己带。” 庄头乜了这女郎一眼,这些活计庄子上都有人做,但他也不会将话说死,谁也说不准都会做些什么。 庄头道:“看在你们手脚麻利的份儿上,有好活计,我会让人去凤霞村知会。” 赵洛泱忙感谢庄头。 “您家这庄子修的真气派,”赵洛泱接着道,“这一把火委实可惜了。” 赵洛泱来的时候,带了村子里女眷做的鞋底送给庄头,庄头一看就知道与自己的脚大小合适,这些人大约是比照鞋印做的,也算是有心了。 有了这一出,庄头心情还算不错,倒是愿意与赵洛泱说话。 “如果我在庄子上,就不会有这一出,”庄头道,“我们家这庄子是借给了太太娘家的表少爷,你们去城中,看到买胭脂水粉的铺子吗?那都是太太娘家柳家的产业。” “表少爷要借,我们也不能说什么,可到底不是自家的庄子,不懂得爱惜,睡觉的时候竟然没照顾到火烛,硬是将屋子点着了。” 赵洛泱道:“原来是这样。” “可不,”庄头道,“多亏人没事,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赵洛泱道:“这修葺庄子上的钱,应该柳少爷出才是。” 庄头不敢往深了议论太太一家:“倒是有这话,否则也不会让我们将烧到的都拆了,其实都是姻亲,这些银钱对我们黄家来说,也是小事一桩,就是费些功夫罢了,我就是可惜这么好的屋子。” 赵洛泱点头。 庄头还有事做,就不与赵洛泱多言。 庄子上的消息算是打听到了,不知道那柳公子与阿姝是否相识。 赵洛泱找到丁茂生等人,离开了黄家庄子,正想着要不要去王家庄子上,就看到官路上有两匹马和几个人等在那里。 赵洛泱看过去,不由地露出笑容,那是赵景云和张典吏。 本章完 /91/91909/20937348.html 第一百八十七章 抢走了 赵景云回到洮州正是时候。 不光赵大人是个一心为百姓的好官,还因为赵大人这个人物卡任务,给了赵洛泱几百点魅力值。 以至于见到赵景云,赵洛泱都会下意识地去看系统。 “赵大人,张大人。”赵洛泱向两个人行礼。 赵景云笑道:“我们路过,刚好看到你阿弟。” 赵元让两个庄子来回跑,给他爹和阿姐传消息,走动的时候见到赵景云往洮州城去。于是告知了十六户如今的情形。 赵景云这才留下等赵洛泱,赵元让则去王家庄子上给赵学礼报信。 左右无人,赵洛泱便低声道:“大人,岷县那边的事务已经稳妥了吗?” 赵景云点头:“京里来人了,有聂双他们在那里,我也就不再逗留。”朝中知晓了此事,证据俱全,再加上孙集在洮州兴起了兵变,就算有人手眼通天也压不住。 这几日的审问,让赵景云心中痛快不已,孙集的条条罪状罗列,看着百姓们冤情得诉,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没白来世上一遭。 他悄无声息地回洮州,还是被那些状告孙集的百姓知晓,沿途送了他十几里。 现在见到赵洛泱,赵景云心中更是感慨,如果没有十六户,他早就死了,证据也皆落入孙集手中,哪会有今日? 百姓应该谢的是十六户,而非他。 赵洛泱想要知晓他们离开岷县后,发生的事,挽留赵景云:“赵大人,不如去我们落脚的村中看看。” 赵景云看向张典吏。 张典吏问道:“宋太爷呢?也在村中吗?” 赵洛泱道:“先生就住在我们家旁边。” 张典吏露出笑容:“那我得去看看太爷。” “好,”赵景云也答应,“反正我也没知会衙署,先去村中再回衙门。” 几个人说的欢喜,赵学礼也迎了过来,他们与赵景云相处日子不多,但共同经历了孙集的案子,情分自然不一般,光是瞧见就觉得亲切。 互相不畏惧更不会嫌弃,热络地往村中方向而去。 怀光的人远远看到这一幕,回去如实禀告,怀光听说赵家女郎就这样被赵景云劫走了,心里登时凉了半截。 怀光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赵景云回来之后就与王爷抢人,真是…… 怀光也知道赵景云牵挂着王爷,想要王爷好,但赵景云不知晓,王爷等了一天一夜的人,再走几步就进庄子了,就因为赵景云这一出现,全都完了。 真为王爷好,就应该将赵家女郎塞进王家庄子啊! 怀光垂头丧气地回去送信。 “赵景云回来了。” 萧煜道:“京里的人到了,赵景云将证据移交,也该回来处置洮州的事务。” 怀光道:“太师那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定要设法让人查出孙集和冯家的关系,冯家也不敢伸手去救孙集。” 太师护着皇帝与太后和冯家争斗,这次够他们折腾许久的。 他们可以趁机韬光养晦,王爷养病,他们也好积攒兵马,在此之前王爷在世的消息不能传出去。 京里的动静,怀光不用多说,萧煜收到了京城的密信,上面写的清清楚楚。 说完正事,怀光咳嗽了一声:“赵家女郎带赵景云去凤霞村了。” 萧煜抬起了眼睛,目光幽深。 看吧,果然不高兴了。王爷这费时费力的一通折腾,啥都没捞着,赵景云随便一出现,就让人带着做客去了。 赵景云说不得还在凤霞村用饭呢。 野菜饼再好吃,它也凉了,肯定没有现烙出来的香啊? “要不,”怀光道,“我去寻赵景云,让他过来议事。” 萧煜重新去看手里的文书:“不用了。” 真的不用? …… 凤霞村里。 赵景云仔细看了看十六户落脚的西村,眼下这个地方委实有些寒酸,没有一间像样的屋子。 好在十六户的人修起了一面围墙。 杨老太等人陪着赵景云四处看。 赵学义道:“再过些天,四面墙就都能修好,至少能防林中的野兽。” 赵景云点点头:“委屈你们这些搬迁的百姓了。”想想这件事,委实让他汗颜。朝廷内政不稳,各怀心思,匆匆忙忙就下了迁民令。 两股势力争斗,最后受苦的就是百姓。 背地里不知又有多少人因此获利,百姓们留在家乡的田地都到了谁手中?如果不揭穿孙集,又有多少农户,凭白成了军户? 赵景云一边为百姓不平,一边又惊讶于十六户的本事。 赵景云道:“你们才到没几日,怎么修的这么快?” 赵学义笑道:“都是洛姐儿他们在别家庄子上,找到了这些不要的碎砖块,有了东西,墙也起的快。” 确实是这样,赵景云连连点头。 “那是什么?”赵景云指向不远处。 “是我们的炭窑,”杨老太道,“宋先生带着我们做的,已经烧出了一窑炭。” “去看看。”赵景云眼睛一亮,十六户的情形当真让他惊讶,他们一路过来,也悄悄去了不少迁民的村子。 别说围墙了,连粮食都不够,甚至有人拦着官路上的人乞讨。 就算是好的村落,清理了杂物,开始修葺村子,堆积了一些木柴,但也没有到烧炭这一步。 赵景云快步走过去,就看清楚了那简陋的炭窑。 “能烧出炭来?”赵景云问。 说话间石平就将木炭拿过来给赵景云看。 宋太爷捋着胡须道:“这是第一次烧出来的,火候稍有些不够,这次多少一刻,应该就可以了。” 赵景云都替十六户欢喜:“那您们冬日就不用买炭了。” 宋太爷道:“如果能找来足够的木头,十六户烧一冬日应该没问题。”他们也不是无时无刻都得用炭,白日里就用柴禾,这样一来自然就够用了。 赵景云一路上满心愁结,现在因为十六户消散了不少,倒不是十六户现在有多好,就是他们这样气氛,让人跟着满怀期望。 只要人好好的,以后都能好起来。 “这边没有井,”赵景云发现了问题,“你们要去东村打水?” 赵洛泱点头:“西村这边原来有个井,但是被杂物填满了,等到天暖和了,我们再选个地方重新打井。” 赵景云接着问:“东村的里正有没有来帮忙?”他来这么久,发现东村那边没有人往这边来。 周围一阵安静。 赵景云已经知晓结果。就连朝廷都没有妥善安置迁民,更别提这些里正了。 杨老太道:“别人帮衬终究是一时的,我们这么多双手,只要别闹出旁的事,早晚能将日子过好。” 杨老太的话已经很委婉。他们不求东村的人帮忙,别来出难题就好了。 几个人进了屋。 多亏这两日赵学义挤时间做了两个小杌子,否则大家还没地方坐下。 宋太爷看向张典吏:“你可拿定主意了?要留下还是回去?” 张典吏笑道:“我与赵大人说好了,我以后就留在洮州县衙。” 大家都跟着高兴,张典吏在这里,对他们来说可是好事,他们在衙署认识的人越多,日后就越方便。 更重要的是,这一路上经历这些,大家也舍不得张典吏。 宋太爷道:“就在这边用饭吧,虽然饭食不好,好在我还留着些好酒。” 赵景云自然应允。 吃什么饭食都没关系,主要能与大家说说话。 宋太爷也想问问孙集的那桩案子。 几个人正在交谈,后赶来的丁荣快步进了村子,好久不见,丁荣本该与大家亲热亲热,不过他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丁荣将手里的信函递给了赵景云:“老爷,刚刚有人送信给我,让我递给您看。” 丁荣的手有些颤抖,因为这字迹,这印章他好久没见过了,心里说不出的激动。 而赵景云的目光落在那信函上时,他整个人都跟着一震,不敢置信地盯着那封信瞧,半晌才颤声道:“送信的人呢?” 丁荣向外看了看:“没走,就在村子外。” 本章完 /91/91909/20955444.html 第一百八十八章 登门 赵景云想要尽量恢复镇定,不能让周围人看出异样,可这对他来说太难了。 如果不是围着这么多人,他可能立即就会失态。 赵景云鼻子有些发酸,他借着看信垂着眼睛,悄悄地稳住气息,半晌才看向赵学礼和宋太爷等人。 “对不住,我有些事要先出去一下。” 赵景云说着站起身,匆匆忙忙地向外走去,丁荣向众人行礼之后,忙跟上前。 大家多多少少都看出些端倪,但不知所为何事。 张典吏道:“是不是赵大人的家里人来了?”他见赵大人有些激动,可能是赵家族中来人了,想到赵景言和周氏,赵大人难免心情起伏。 赵学礼等人也想到这一点。 宋太爷则不动声色地向旁边看去,小狐狸眼睛清亮,显然有别的思量。 赵洛泱觉得不是赵家人,赵景言和周氏被抓那么久了,就算赵家来人了,赵大人也不至于如此。 丁荣递过来的那封信函有问题,赵大人根本没有打开看,光是瞧着那字迹就露出了震惊、激动的神情。 显然让赵大人如此的,是那个写信的人。 会是谁呢? 赵洛泱十分好奇,但她心底里却清楚地明白,不应该去打探。在不知道深浅的时候,委实不能随随便便就跳进去。 心里这般思量,脚忍不住往外走,顺着墙根儿就溜了过去。 赵景云开始还大步往前走,到了后来,就忍不住小跑起来。 出了村子之后,他跑得更快了些。 “老爷别急,”丁荣道,“就在前面的马车里。” 赵景云怎么能不急,这片刻的功夫,他觉得自己的魂儿都跟着丢了,如果今天他见不到王爷…… 他不敢想,不愿意空欢喜一场。 这么想着,重心不稳,脚下不禁一个趔趄,但赵景云顾不得这些,依旧快步跑着,终于他见到林子里那辆马车。 他登时心跳如鼓。 马车后闪出一个人,这人经过乔装打扮,脸颊两边留了胡须,看起来比他真实的年纪老了七八岁,但这张脸赵景云再熟悉不过,这是怀光。 赵景云鼻子发酸,他不知道怎么跑到怀光跟前儿的,他一双手抓住了怀光的手臂,张开嘴不知晓该说些什么。 汗水顺着他额头淌下来,一双眼睛中闪动着热切的光芒。 怀光笑着开口道:“赵大人,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个屁,赵景云心里骂着,知道王爷出事之后,他们都变成什么模样了吗? 但这些哪里及得上眼下的欢喜,都不重要了,人只要还在就行。 赵景云说不出话来,但是怀光知晓他的意思:“去马车上吧,在等你呢!” 赵景云怔愣了半晌,然后突然松开怀光,撩开袍子就向马车上爬去,他手脚并用的模样,生像是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婴孩儿。 狼狈地爬上车之后,赵景云掀开帘子,看到了马车中的人。 青年坐在那里,穿着厚重的氅衣,玉色的面容十分消瘦,但精神却很好。 还是他记忆中的王爷。 赵景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当时“王爷”的尸身被送回京城之后,他想要去吊唁,但王府是太妃主事,他连门都没进去。 后来尸身送入寺中,他因为官职太低,依旧被拦住。 他还以为连最后一面都不得见了。 没想到还能有一日再与王爷说话。 “快起来吧,”萧煜道,“我一直养病,不能走动,如今情况好些了,还能与你相见。” 赵景云半晌才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喊了一声:“公子。” 好不容易情绪才平稳下来。 赵景云道:“您什么时候来的洮州?是因为孙集的事吗?是您安排人手一直在暗中盯着孙集?” “不是,”萧煜道,“我是后来才知晓的,救下你、拿到孙集买卖战马证据的是赵洛泱。” 赵景云看着萧煜。 萧煜道:“我今日来,除了是要见你,也想通过你去凤霞村。” 赵景云张开嘴,王爷这是什么意思?去凤霞村? 萧煜道:“我会留在洮州养伤,将来可能要与凤霞村十六户经常来往,我贸然前去他们恐怕很难信任,我又不能表露身份,所以需要你来引路。” 赵景云这下觉得自己明白了七七八八,许多之前想不通的事,现在好像有了些答案。 可仔细想,他又觉得自己……根本不清楚。 不管怎么样,只要照王爷说的办就是。 赵景云道:“那,您现在就过去?” 萧煜点头,否则他为何来这里?既然时间紧迫,就不要慢慢来,干脆直接拜访,免得下一次还要互相猜测。 没有了疑虑,来往就会容易许多。 赵景云抿了抿干燥的嘴唇:“都听公子的。” …… 赵洛泱在远处张望,瞧见了林子里的一辆马车。 她想要向前走几步看清楚,那辆马车就被人牵着往村子这边来。 等走得近了些,赵洛泱看清楚护着马车的人,不由地有些惊讶。 那人她认识,是王家庄子上的王怀。 “那不是王怀吗?” 刚刚走出屋子的赵学礼也瞧见了人。 赵洛泱点头,难道赵大人要见的人是王家公子? 等到马车停在村口,王怀向赵学礼等人行了礼,这才转身去扶马车上的人。 赵景云先跳下了车,伸手将马车中的萧煜搀扶下来。 萧煜穿了一件不太起眼的灰狐氅衣,但他身姿挺拔,面容英俊,站在那里依旧太过显眼,就连东村的人,隔着老远都开始往这边眺望。 赵景云不好让萧煜一直站在这里,只是向赵学礼等人道:“这是我一位挚交家的公子,知晓我回到了洮州,特意来寻我。” 说完这话,赵景云又假意向萧煜引荐,摆出一副长辈的模样:“这是我之前与你说的,救下我的十六户。” 萧煜向众人躬身行礼。 不过赵学礼觉得,这礼他多多少少有些受不得,这公子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呐,他若是在路上遇到,怎么想也得是富贵人家的子孙。 赵景云道:“我们进屋说吧。” 既然是赵大人的熟人,杨老太和赵学礼等人就多了热络。 往屋子里走的时候,赵学礼感觉到自己衣袖被拉住了,他侧过头瞧见了自家闺女。 “爹,”赵洛泱压低声音,“他就是王家公子,我们干活儿那庄子。” 赵学礼看见王怀的时候,就猜到那青年与王家庄子有关。 赵洛泱道:“爹,走吧,听听赵大人怎么说。” 原先是要招待赵景云和张典吏,谁知道突然又来了位公子,十六户今晚算是宾客满堂了。 人一多,赵学义的小杌子就不够用了,赵元让和赵元吉去搬了木头,现搭了个东西,好歹让萧煜先坐下。 赵景云道:“这是积石军王将军的侄儿,这次洮州兵乱,就是王将军带兵平息的。” 听到萧煜的身份,众人都明白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萧煜目光在赵洛泱脸上停留片刻,赵洛泱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容,眼睛也跟着弯起来,看起来十分的亲和。 但他知晓,她表面上这样,可能分出一半心眼儿正在琢磨他。 反正凤霞村的门,他都已经进来了,想琢磨,就让她琢磨去吧!最好早些看明白。 赵洛泱与那王公子四目相对,虽然很快挪开目光,但她好似清楚王公子在想些什么,而且她也愈发觉得这王公子很是熟悉。 本章完 /91/91909/20969453.html 第一百八十九章 吓跑了 经过这么一折腾,赵景云勉强从惊喜中回过神来。 他望着眼前一张张脸孔,十六户就留下赵家人和宋老太爷陪着他们说话,门口还有怀光和丁荣守着,不怕被人听去什么。 这样想着,赵景云开口道:“这里也没有旁人,我就将岷县的事跟大家说说。” 宋太爷捋着胡须,赵学礼、杨老太等人都静静地听着。 赵景云这一举动,就是将十六户当成了自己人。 “那个隋已,也就是‘福记’的王真,之前服毒虽然没死,但时间一久,毒药还是起了效用,眼下病的厉害,已经不能说话了,恐怕支撑不了几日。” “不过也没关系,”赵景云道,“‘福记’的管事招认出王真,王真死了,也改变不了这桩案子,相反的,对你们也有好处。” 赵洛泱假扮王真,王真死了之后,知晓这桩事的人会更少,赵洛泱也就更加安全。 宋太爷道:“秦家那边……” 赵景云道:“秦通判不敢说,否则这次朝廷也饶不了他。这几年孙集在洮州和岷县作为,秦通判早就知晓,他没有及时禀告给朝廷,本就有失职之责,若非主动抓捕孙集,可以定为孙集同党。他若说这次是被人逼迫才出兵捉拿孙集,那就是自寻死路。” 赵学礼点了点头,他们之前知晓赵大人会瞒着洛姐儿的事,现在也算有了定论。 宋太爷这时候开口道:“我们搬来洮州之后,听说兵乱烧了不少粮仓,眼下米价贵得很。” 赵景云叹口气:“孙集的人趁乱想要烧毁证据,几个粮仓都付之一炬。此事我一早就禀告给朝廷,请朝廷拨些粮食下来,至少能让迁民度过这个冬日。” 那些粮食本就是朝廷为迁民准备的,迁民落籍之后,就该按人头发放下去,孙集开始就准备将大半贪下。现在拿了孙集,可粮食还是没能保住。 其实赵景云对朝廷再度赈济洮州,是没有太大把握的,朝廷一定会赈济,但赈济多少,什么时候米粮能运到? 这其中差别太大,很多百姓会因此丧命。 想到这里,赵景云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萧煜,好在王爷已经着手处置此事,朝中会有人督促这桩案子。让洮州百姓尽早拿到保命的粮食。 “我也听说洮州米价腾贵,我这次回到洮州,就是要整饬此事,还有那些囤积米粮,想要骗迁民银钱之人,但凡发现一律严惩,绝不不姑息。” 杨老太听赵大人这样说,想到城中那贵的要飞上天的粮食,如果能让米价下来,还能拿到赈济粮,那还有啥说的?眼下对他们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宋太爷点点头又道:“会不会还有人救孙集?” “孙集自然是想,”赵景云道,“进了大牢之后,无论怎么审,孙集都不开口,就是想要等到转机,不过那是痴心妄想。” 赵景云能确定,孙集会设法让人给冯家送信,想要请太后和冯家出手保他性命。 他回洮州之前去见了孙集,孙集与他说了一番话。 这话他没法在这里说。 孙集的意思是,他也想要做个好官,可是朝廷每年拨下来的军资有限,给谁不给谁,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他不要银钱,上面也会要银钱,不孝敬上去,洮州什么都得不到。 想要打胜仗,不能没有这些东西。 孙集意味深长地盯着他看:“我以前也是跟你一样,否则也不会去豫王府,可惜……到了洮州之后,我才明白,有些事光有一腔热血没用,等到朝廷不给你粮食,不给你军资,还让你打仗的时候,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若不然,武卫军为何会打败仗?豫王爷为何会战死?” 赵景云知晓孙集的话有些是对的,但他也不会像孙集那么做,洮州将来会怎么样,孙集是看不到了。 赵洛泱站在不远处,赵景云几次看身边的王家公子,都是在提及朝廷的时候,看来这个王公子的身份,应该不止是王将军的侄儿。 没有事先准备,赵家能端上来的饭食,最好就是放了牛肉干的粥,还有杨老太拿手的野菜饼。 菜也很简单,赵学礼之前去城中集市买了些菜干,杨老太一改往日的抠搜,放了不少油来炖。 放了油的菜自然比往常要香,馋的赵元宝扒在灶膛旁不肯挪步。 还好,赵学礼去城中时,多买了几个吃饭的碗,否则今日都不够用。 吃食陆续上桌。 桌子还是赵学义用木头自己做的,看起来丑得很,但是结实耐用。 杨老太笑着道:“等过些日子你们再来,饭菜定然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赵景云看着热腾腾的饭菜心里一阵感慨:“劳烦您了,这已然是最好的了。我什么都没做,倒是让你们来招待。” 赵学礼道:“赵大人这样说,就是太客气了。” 赵洛泱将杨老太烙好的饼摆上桌,这是他们搬迁一来,第一次待客,虽然有些简陋,但赵大人和那位王公子显然没在意。 野菜饼端上去,王公子就伸手取了一张。 赵洛泱有些好奇,这位王公子还真的喜欢吃野菜饼? 萧煜将一块饼送入嘴中,感觉到赵洛泱的视线,他迎上她的目光。 家中有客,而且没有多余的地方坐下,赵洛泱自然不会上桌,她只是来回帮忙端端饭菜。 萧煜刻意坐在靠外侧,眼下正好离赵洛泱不远。 “我还要感谢你一早让人送来的野菜饼,我吃了,很好吃,”萧煜道,“不过,没有刚做出来的香。” 萧煜扬了扬手中的野菜饼。 赵洛泱刚要说话,发现盛野菜饼的盘子被人拿起来递到她面前。 正是那王公子。 “你也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赵洛泱有些怔愣,眼前的情形,似曾相识。 小哑巴也会递给她吃食,一整个盘子递到她面前,让她自己挑。 她就挑挑拣拣,找烙的微焦的那张吃。 萧煜道:“这张就烙的有些焦。” 这话…… 赵洛泱有些发愣,她瞧着王公子,他怎么知晓她爱吃微焦的饼? 萧煜目光清亮,静静地与她对视,他自然扬起的嘴角,此时像含着一丝笑意:“不喜欢吃这种?” 赵洛泱道:“喜欢。” 她刚刚回答,那盘子就又向她这边递了递。 赵洛泱伸手拿起上面的野菜饼,萧煜这才将盘子放回去,然后又将一杯水摆在赵洛泱面前。 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就好像这样的事,他做了许多遍一样。 赵洛泱越来越觉得奇怪了。 “多谢王公子,”赵洛泱道,“灶房里还有事,我过去帮忙。” 赵洛泱说着往屋外走去。 萧煜看着赵洛泱的背影。 她胆子不是挺大的吗?怎么他才说了几句,就将人吓跑了? /102/102479/31344965.html 第一百九十章 相似 赵洛泱蹲在旁边帮杨老太添柴。 “咋地了?”杨老太乜着小孙女,“别再往前靠了,再那眉毛烧喽,元宝的眉毛还没长出来呢。” “你们一个个这样,还以为咱家人都不长眉毛。” 赵洛泱被逗笑了。 杨老太看向外面:“你们干活的那个庄子,就是那王公子的?” 赵洛泱点头。 杨老太将野菜饼送入盘子中:“他是不是早就知晓我们帮了赵大人?所以才会让你们过去庄子上?” 赵洛泱道:“跟着王家公子的王怀,是我们在路上遇到的,王怀主动提及庄子上有活计,给咱们的银钱也不少,之前我和爹就觉得这好事来的太突然了,还有些防备,现在才知道王家公子认识赵大人。” 这样就说得通了,王家庄子上的活计,就是在照顾他们十六户。 杨老太点点头:“王家公子这事想的还挺周到,如果给了咱们老大人情,咱们还不知道要怎么还,眼下这样倒是说不清楚。” 赵洛泱掰开一块饼放进嘴里,王公子现在看起来没有什么恶意。 杨老太道:“那王公子,看着也像是个不错的人,那眉眼比姑娘家还好看。倒不是说他像女子,就是生得好。” 赵洛泱一愣,好像隐约从她奶话里琢磨出什么,仔细一想又想不明白。 饭食做好了,赵家女眷和孩子就在灶房凑合着吃了。 罗真娘和陶氏收拾碗筷,赵洛泱准备去炭窑上看看,屋子里还挺热闹,照这么看,赵大人和宋太爷他们还要说好一阵子话。 等这边差不多了,她再回来将寨子里那桩案子说给赵大人听。 石平几个正在炭窑上看着,赵洛泱将带来的野菜饼分给他们。 石平一边吃饼一边道:“快要开窑了,这次烧的不少,是冯叔他们从山上拉回来的木头。” 那些木头自然比黄家庄子上带回来的要好。 石平道:“我们明天准备多带几个人,跟着冯叔上山,趁着还没下雪,再多走几趟。” 赵洛泱道:“我听先生说,黄家庄子上带回的木头差不多能够,怎么还要上山去寻?王家庄子那里不是还有活儿,你们不去了?” 石平摸了摸脑袋:“王家庄子人手够了,有叔伯他们在,我们也帮不上大忙,再说那些活儿就算冷一点也能干,天冷下来,可就上不了山了。” 冯老三和石平有自己的想法,他们觉得多弄点木头供炭窑,到时候留下十六户够用的炭,剩下的也能卖去集市上。 王家庄子的活计挺好,但不能总让赵叔他们帮整个十六户寻事儿干,他们也得琢磨点别的。 跟着宋太爷做炭窑是头一件,等炭窑做好了,他就去磨宋太爷酿酒啥的,既然宋太爷说了,肯定心里有些把握。 赵洛泱道:“我们人生地不熟,你们上山也得小心点,山里野兽也要出来觅食。” 石平点头:“我跟冯三叔商量了,三叔以前就上山打猎,教我们不少,我也不带年纪太小的走,往深处不去。” 说到这里,石平压低声音:“附近的木柴不是都被人捡走了吗?我们在前面西山坡下面找到了一些没被人发现的小林子,大小刚好用来烧炭,我们准备将那些带回来。” 原来是找到了漏网之鱼,赵洛泱道:“带上我四叔做的棍棒过去,你们也别分开,免得走丢了。” 石平应声。 几个人吃过饼,就要开窑了。 孩子们都过来凑热闹。 赵元宝也想挤过去,被赵洛泱一把拉回来,元宝个子太小,大家忙着开窑,他若是不小心摔个跟头,岂不是添乱? 元宝只好站在一旁抛石子。 石子在地上跳跃着,冲着赵洛泱这边而来。 这是赵洛泱从小玩到大的,石子能在地面上跳三下,然后跃入她手心里,接住的人,再按相同的法子丢回去。 最开始她用这样的法子唤小哑巴出门,她趴在墙头将石子丢在小哑巴脚边,后来这样的事做得久了,小哑巴伸手就能接下。 赵洛泱想着弯下腰,下意识地准备伸出手去,却有一只手先她之前递了过去,然后那石子顺顺利利地飞入他掌心中。 赵洛泱抬起头,瞧见了王家公子。 王家公子垂着眼睛,看着赵元宝,脸上带着些许笑容,这一瞬间与赵洛泱记忆中的人,微微有些重合。 “赵家女郎?”萧煜转过头去看赵洛泱,“你可有话要与我说?” 这……将赵洛泱问得怔愣了。 萧煜直起腰:“我以为你看着我,是有什么事要问。” 赵洛泱很快平复了心绪:“没有,刚刚觉得王公子与我一个熟人有些像。” 萧煜道:“我能问问是谁吗?” 赵洛泱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就是小时候认识的人,许多年没见了。” 萧煜点点头:“日子还长,若是互相惦记着,总有一天还能遇到。” 赵洛泱总觉得王公子这话意有所指。 为何他会这么说? 而且她刚刚恍然间,居然觉得这位王公子像小哑巴,他的动作,还有侧脸真的与小哑巴有些相似。 可他们一个是男子,一个是女郎。 两个人说话间,炭窑打开了,冯老三和石平已经将炭掏出来一些,看起来烧的不错,石平脸上露出笑容。 “一会儿让先生看看,这次的指定没问题。” 石平等人走过来,才发现那位王家公子也在,众人露出腼腆的笑容。 萧煜看了看那炭块:“看着跟买来的没两样,今年的炭很贵,庄子上去城中置办的时候,一天一个价钱。” 石平他们知道,大家干活的那处庄子,就是这位王家公子的,这位公子今天来村中做客,大家私底下也议论过。 原来王家公子还认识赵大人。 这不巧了吗? 初来乍到洮州,一下子有了这么多熟人,能不让人高兴吗?而且王家庄子对大伙儿那么照顾,大家自然也就更觉得王公子人好。 石平听王公子这般说,忍不住道:“我也听说城里炭很贵。” 萧煜道:“你们这时候开炭窑,能省不少银钱,几年冬天比往年要冷,炭价一定会贵。” 石平心中更加欢喜,看来他们的打算没错,趁着这时候就得多烧炭。 等到石平等人离开,赵洛泱看向萧煜:“王公子过来不是看炭窑的吧?” 萧煜点点头:“我有话想要问女郎。” 萧煜示意往赵家院子方向走,两个人一前一后前行,赵元宝则跟在旁边。 萧煜道:“我听说寨子里的人来过。”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赵洛泱点头:“我们到了凤霞村,清理屋子的时候,发现了一具尸身,是寨子里的女眷。” 萧煜看向赵洛泱:“那女眷是寨子主事人的养女,平日帮着打理寨子里的事务。” 赵洛泱倒是没想到,阿姝的身份还不一般。 本章完 /91/91909/20991020.html 第一百九十一章 走近 寨子上的人看起来本就不一样,王公子这几句话,让赵洛泱更加好奇。 那寨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寨子里就藏有武器,但朝廷并没有特别强制的干涉。这种事在其他村子,绝对不允许发生。 王家公子好像知晓她在思量什么,接下来的话,刚好是赵洛泱想听的。 萧煜道:“从前朝廷没有多余兵力援军洮州,寨子里的人就与洮州守军一起对抗藩人。” “其实他们也是从吐蕃那边过来的,五六年前吐蕃政权更迭,四处战乱,他们的族人逃难来了洮州,那会儿洮州有些土地还在吐蕃治下,当时的洮州知州发现这是一个好机会,也许能够将碌曲以东为界归为本朝,于是暗中与寨子里的人来往,经常送些米粮等物,帮着他们建起了寨子。” “等到吐蕃那边内乱平息,转过头要稳固政权的时候,发现洮州这边寨子里的人,不肯再归顺吐蕃,吐蕃哪里肯善罢甘休,于是发动了战事。洮州知州与寨子里的人联手,打赢了那一仗。” 赵洛泱这下明白了,怪不得寨子的人在洮州是不一样的。 赵洛泱道:“如果不是被逼急了,谁也不肯背井离乡。” 萧煜接着道:“有人说那寨子里的人曾效忠老赞普……” 说到赞普,萧煜解释了一下:“吐蕃的王都叫赞普。” 赵洛泱点头,王公子很有耐心,而且她解释赞普的时候很是自然,就像经常与她说话一样,知晓她会在哪里有疑问。 萧煜道:“老赞普死于新继任的赞普之手,所以他们宁可留在洮州,也决计不回故乡。也有人说,新赞普的兵马毁了他们的家乡,但这都是猜测。” 战事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样。 寨子里的人来洮州也是避祸,当时的洮州知州虽然是想要借机收了碌曲以东的土地,但也在寨子最难的时候施了援手。 “这几年朝廷也想要将寨子当做寻常村落来管,不过试了几次都没结果,寨子里的人有自己的习惯和心思,只要他们不无端滋事,遵守大齐律法,寨子里的那些事务,朝廷也就默许了。” 赵洛泱道:“朝廷是防着寨子的吧?至少洮州最近两任知州都是如此。” 赵洛泱指的是孙集他们,如果不是这样,洮州百姓提及寨子的人都是戒备又惧怕的神情,这么多年了,寨子和大齐百姓依旧生疏。 若说没有孙集这些人在其中推波助澜,赵洛泱绝不会相信。 萧煜道:“我猜测,孙集是怕寨子的人与大齐百姓来往多了,不好管束。” 赵洛泱也隐约猜出来王公子怎么对寨子的事这般清楚。 “那这次孙集勾结吐蕃的人,是不是也会查到寨子?” 赵洛泱转头与王家公子说话,就这一瞬间,她看到王家公子脸上露出了笑容,眼睛里还闪烁着一丝赞赏之意。 萧煜道:“女郎想的没错,孙集勾结藩人,可能会被人祸水东引,怪在寨子人身上。当然也有可能是寨子上的人,帮着孙集与藩人来往,但一切都要有实证,好不容易拿下了孙集,无论是谁都别想随便推个人替罪。” 孙集是必死无疑,孙集身后的冯家也别想轻易脱身。 “我来洮州休养时,叔父叮嘱过,若是赵大人有吩咐,我们王家必然从旁佐助,所以我才会让人打听关于寨子的动静。” 萧煜瞧着赵洛泱,他很少说这么多话,可能是因为习惯与她闲聊,又或者关在系统里时,耳听目染,与她学了不少。 这番说辞下来,应该不会引起什么怀疑。 王公子这话说的没错,不过赵洛泱却觉得有些熟悉,如果换做她可能也会说的如此缜密。 赵洛泱道:“死在我们村子里的阿姝,可能会被当成与孙集有来往,寨子发现孙集败露,于是杀了阿姝,这样一来就死无对证。” 阿姝死的时间太过巧合了,而且阿姝也不是寻常的身份。 想想孙集在外的名声,会有女子给他效命好似顺理成章。 萧煜道:“已经有这样的风声。但我叔父却觉得这件事与寨子的人没关系,因为洮州兵乱时,寨子没有参与其中。” 如果寨子与孙集有牵连,他们当会为自己打算,明里、暗里总会帮助孙集。 两个人走回赵家的屋子,屋内传出张典吏说话的声音,显然里面交谈还没有结束,赵洛泱正想着要不要先去知会一声,就见王公子径直往灶房去了。 灶房还烧着火,但没有人在。 萧煜走进去,在角落里找到了茶壶和碗,在赵洛泱没有来得及上前接手之前,已经倒好了两碗水。 他将其中一只碗递给赵洛泱,自己则拿起一个凑在嘴边喝了两口。 赵洛泱瞧了瞧放茶壶的地方,她奶在家中时就喜欢将东西藏在那里,搬到村中来,也寻了这么个地儿。 也不知道王家公子是如何发现的? 这熟络的模样,就像常常进出这里似的。 萧煜找了个木块坐在上面,然后抬起头看着赵洛泱,他伸手比了个请的姿势:“对不住,我身子不太好,走一会儿就要歇歇。” 赵洛泱本要继续说寨子上的事,听到这话,忍不住问:“王公子是得了什么病?” 萧煜等到赵洛泱坐下来,才道:“跟着我叔父去军营时受了些伤,一直没能痊愈。” 怪不得,这王家公子看起来像个读书人,但身上总有一股难掩的凌厉,特别是在他与旁人说话的时候,目光幽深,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可与她说话的时候,又不太一样。 还两次给她递水…… “其实我也有些事想要向赵大人禀告,”赵洛泱道,“有关寨子阿姝的案子。” 看赵景云对待王家公子的模样,她就知晓,这件事说给赵景云听,赵景云也不会瞒着王家公子。 既然如此,她不如自己说出来。 萧煜没有说话,等着赵洛泱说话。 赵洛泱道:“阿姝被发现的时候,没有穿裤子。我们从黄家庄子上拉回的物什中,找到了一些布帛,与阿姝的衣服十分相似。” “今日我去黄家庄子向庄头打听了,庄子上失火时,庄子借给了黄大太太娘家人。就是城里开胭脂水粉铺子的柳家少爷。” 萧煜看着赵洛泱,她果然是去黄家打听消息了。早知她胆子大,果然已经暗中行事了。 他再这样放任几天,她可能就要去柳家铺子上打听消息。 所以他今日才会来寻赵景云。 萧煜道:“赵大人回到洮州,这些事告知他之后,他会暗中查问柳家的事,孙集虽然死了,洮州却还不清明,你们还是要小心行事。” 这番关切之语,十分的自然,赵洛泱听起来竟然也不觉得奇怪,要知道她与王家公子这才是第二次见面。 “王公子,”赵洛泱道,“还要多谢你让我们去庄子上干活儿。” 萧煜伸手给自己添水:“为何这样说?那庄子本就要修葺,我也是不想让旁人知晓,我是积石军王家的人,刚好遇到你们,也就请了你们过来帮忙,我给的工钱又不多。” “而且,你不是已经谢过了?” 赵洛泱想起那些野菜饼。 萧煜道:“我从小最喜欢吃野菜饼,许多年没吃到过了。” 本章完 /91/91909/20997396.html 第一百九十二章 升级完成 在庄子上时,王家公子向她要野菜饼,赵洛泱就觉得奇怪,以王家公子的家世,按理说不应该爱吃这个。 现在王公子又说从小时候最喜欢吃。 赵洛泱看向萧煜:“王公子小时候……也吃野菜饼?” 眼前的青年看起来真的有些体力不支,拢着身上的氅衣,手肘支在旁边的木柴堆上,就这样让他窝在灶房里,连个坐的地方也没有,多多少少感觉有些憋屈,可他好像并不觉得,神情反而十分的放松。 对于赵洛泱问的话,他也早有预料似的,微微一笑道:“嗯,小时候我离开过家。” 赵洛泱添柴的手一滞。 “战乱时走失了。” 赵洛泱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脑子里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煜接着道:“捡到我的人,知晓我家的情形,想要以我为要挟,向我家中讨要些好处,因此养了我多年。直到后来家里人找到我,才将我带了回去。” 赵洛泱听着这话,灶膛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她忽然想起小哑巴的那个“祖母”,她看着小哑巴的时候,那又凶狠又奇怪的目光。 就好像市集上,那没能将牲畜卖出好价儿的汉子,转身就拿牲畜撒气,却又不能真的将牲畜打死。 “小心。” 王家公子的声音再度传来,赵洛泱感觉到手臂被人拉了一下,她这才缓过神,指尖也后知后觉传来灼热感。 刚刚……她烧火的时候,差点将自己的手指烧了。 萧煜握在她衣袖上的手缓缓地松开,在她回过神之前,不留痕迹地退走。 赵洛泱低声道谢。 萧煜瞧着赵洛泱:“吓到你了?” “没……没有。”赵洛泱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王公子说的许多话听起来都怪怪的。 譬如提及野菜饼,提及过往,现在又说“吓到她了。” 其实寻常的谈话而已,谈何吓到?除非这件事与她牵扯,才会用这样的话语。 赵洛泱抿了抿嘴唇,又转过头去看王公子,这次仔细去看他的眉眼。 萧煜就这样静静地任她打量。 终于她的目光挪开了些,手指下意识地摩挲手里的柴禾,他都怕柴禾上的枝杈会划伤她的手指。 说了这么多,她有没有一点的怀疑? 赵洛泱想了许久终于开口道:“你……” 萧煜想要在这时候戳穿,不管赵洛泱说些什么,他都会问:我是谁,你现在可知晓了? 可能这件事对于赵洛泱来说不好接受。 毕竟小哑巴曾是个“女娃娃”。 可就在他张嘴的这一刻,赵洛泱眼看着面前的王公子忽然眉头紧紧皱起,虽然在竭力忍耐,但脸上还是露出痛苦的神情。 就在同时,赵洛泱听到了脑海深处系统的提示音。 【叮】系统升级完成。 赵洛泱无暇去查看系统到底如何,因为眼前的王公子整个人忽然向后倒去。 赵洛泱下意识地上前搀扶,巨大的拉扯力传来,她没能将王公子扶起,只能与他一起跌在地上。 一切发生在片刻之间。 守在门口的赵元让先听到了动静。 “阿姐。” 赵元让喊了一声,就瞧见自家阿姐坐在地上,怀里是那王公子。 “快去,喊阿爹。” 赵洛泱吩咐一声,低下头查看王公子的情形。 王公子眼睛紧闭,显然已经晕厥了过去,这一会儿功夫,他额头上已经满是汗珠。 他这是生了什么病症? 赵洛泱小心翼翼去试探鼻息,好在呼吸尚好。 “公子。” 怀光先进了灶房,一眼就瞧见了这边的情形,忙上前去搀扶萧煜。 “公子……”怀光声音都跟着发颤,王爷这模样,怎么跟之前病重时一样?难不成…… 怀光不敢想下去。 赵洛泱已然冷静下来,不等王怀询问便道:“刚刚我们正在说话,王公子忽然就晕厥了,在那之前,他只是喝了一碗水。” 怀光显然很相信赵洛泱,他点点头道:“对不住赵家女郎,我家公子旧疾未愈,可能今日太过劳累……我要将公子带回庄子上,请郎中过去看脉。” 不管王爷为何这样,怀光都不会在村中停留,一来对王爷治病不利,二来可能会泄露出去消息。 赵洛泱看着王怀熟练地将王家公子负在了背上。 此时的王怀并不像是寻常人家的管事,他虽然万分焦急,但冷静地处置着一切。 赵洛泱深深吸一口气,如果在今晚之前,见到王家公子这般,她定不会跟上去,可现在不一样了。 王家公子说的那些话,在她心里击起不小的波澜,让她几次三番地想起了小哑巴。 “怎么回事?” 杨老太和赵学礼也迎过来问情形。 赵洛泱没有将事情说得太过严重,用王怀的话道:“王家公子旧疾未愈,眼下有些不舒坦。” 杨老太等人听到这话松了口气,元让说王家公子晕过去了,如果只是不舒坦,也许还不算太过严重。 赶过来的赵景云却面色更加难看,他顾不得与众人言语,直追着怀光而去。 赵洛泱看向赵学礼:“爹,要不然我们也跟去王家庄子上,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毕竟人是来我们这里做客的,总要看他好起来,才能安心。” 赵学礼点点头:“应该。”除非王家不让他们前去。 “之前看着还好好的,”杨老太道,“虽然怕冷了些,但说话时挺精神的,怎么说病就病了呢?” “娘,”罗真娘道,“说是旧疾未愈。” 杨老太刚刚是被石家小子叫走了,就离开了一会儿,哪知会出这样的事。 “千万别有啥问题,”杨老太道,“那么好的孩子。” 罗真娘跟着点头。 赵洛泱看着他爹追了过去,正与王怀在说话,她看着王怀点了点头,应该是没有拒绝。 “奶、娘,我跟爹过去,有消息就带回来。”赵洛泱提起裙子也向村外跑去。 王家马车走得快,赵洛泱也不好与王公子同乘一辆车,好在赵家的驴车也不慢,晚不了多一会儿就能到庄子。 赵学景也坐在车上:“我瞧着王家人早有准备,那位王公子可能经常会这般。” “也不知道怎么弄的,”赵学礼道,“小小年纪身子骨那般差。” 赵洛泱脑海中浮现的一直是王公子晕厥时的模样,和他说的那番话。 之前他想要说些什么,刚好被打断了。 所以……是什么呢? “赵洛泱。” 一声呼唤传来,赵洛泱下意识地应声。 赶车的赵学礼转过头看向女儿:“怎么了?” 对上她爹的目光,赵洛泱才回过神来,刚刚唤她的声音不是她爹和三叔的,而是从脑海深处传来的。 时玖。 时玖回来了。 /91/91909/21010307.html 第一百九十三章 后悔 赵洛泱每日都要看系统的进度,盼着时玖早些回来。 可没想到,系统完成升级,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 王公子忽然病倒,她跟着焦急,都忘了去跟系统里与时玖说话。 “时玖。” 赵洛泱将意识沉入脑海之中,果然系统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比从前更加真切,就像是一个人实实在在地站在她面前,只不过脸上如同蒙了一层雾气,仍旧看不清相貌。 赵洛泱十分欢喜,瞧了时玖半晌才道:“这几日你去哪里了?困在系统中?我与你说话你可能听得见?” “我在外面做了些什么,你能知晓吗?” 赵洛泱一连抛出几个问题。 时玖好似还没回过神来,他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用手去摸了摸自己的脸。 “可惜了,”赵洛泱道,“这身上都能看到了,只是脸还是模糊的。” 赵洛泱这话印证了时玖的猜测,果然是这样,系统不会暴露他的身份。 时玖将手拿下来,刚刚在赵家灶房中,他想要说出自己就是小哑巴,就在开口那一刻,忽然一阵头疼,整个人立即被一股力气牵引,然后就什么也不知晓了。 再清醒过来时,就已经回到了系统中。 外面的他是什么情形,他大约也能猜到。 时玖道:“我一直在系统里,不过听不到你说话,不知晓外面都发生了什么,应该是系统未启动的状态,就像你们睡着了一样。” 时玖的声音还是那样,有些僵硬、刻板,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而且这次升级之后,好像声音变得更冰冷了一些。 总之与寻常人不太一样。 赵洛泱知晓这是系统的设定,可能是已经听习惯了,如今她也不觉得奇怪。 赵洛泱道:“那天早晨我醒来之后,发现系统升级了,委实吓了我一跳,我记得魅力值没有达到1000点,还以为系统出了问题,系统不能用也就罢了,怕你也就此不见了。” 今日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打断了他的安排,但是赵洛泱这句话却让他心中一暖。 他能感觉到赵洛泱这话背后的担忧。 时玖道:“我不在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些什么?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比起萧煜这个身份,赵洛泱显然更加相信时玖。 赵洛泱道:“这几天我们一直在修葺村子……” 赵洛泱简单将黄家村子和遇到王将军侄儿的事说了。 “本来好端端的,谁知道王家公子忽然晕厥了,”赵洛泱道,“我们放心不下,就一同前去王家庄子看看情形。” 与时玖想的差不多,虽然一切突然,但怀光还算冷静,直接带着他回去了庄子。 赵洛泱道:“系统升级完成的提示我收到了,只不过那会儿王公子突然晕厥,我来不及去看系统。” 时玖听出这里,试探着道:“你好像很担忧那王公子?照你这么说,你们不是才见过两面?” 赵洛泱想到之前在灶房里,王公子说的那些话。 换做旁人,她或许不会说出来,但时玖不一样。 赵洛泱道:“时玖,我觉得王公子有些奇怪。” 时玖没有说话,想必也不知晓她的意思。 赵洛泱接着道:“我总觉得,他在默示我些什么。” 说默示其实也不对,因为王公子的话说的已经很明显了,只是一来这件事太过突然,二来委实不容易接受。 所以,她并不能确定就是心中所想。 时玖道:“能与我说说吗?或许我能帮你想一想。” 赵洛泱抿了抿嘴唇,终于开口道:“我觉得,王公子有些像小哑巴,可是小哑巴是个女郎,这不太可能。” “但……他手背上的疤、那模样有些像小哑巴。” 不过也仅此而已,毕竟小哑巴那时候与她个头差不多,王家公子即便看起来有些单薄,却瞧着比他爹和叔叔们都要高。 说话的声音就更无迹可寻了,小哑巴没怎么说过话,开口也不会是那模样。 要说相似…… 王公子与时玖的声音有些共同之处。 但时玖,本来就是系统音而非人声。 “你认识小哑巴的时候,年纪很小,”时玖道,“怎么就确定他是个女娃呢?你们一同沐浴过?还是一起换过衣衫?” 时玖微微抿了抿嘴唇,只觉得心忽然跳得有些快:“或者,你偷偷瞧过他?” “那自然没有,”赵洛泱道,“我与小哑巴,只一同洗过脚。” 四只脚,踩在一个盆子中,你踩我,我踩你,闹得水花四溅,那样的情形,到现在她还记得。 她奶也想给小哑巴送入木桶中清洗干净,但小哑巴无论如何都不答应,硬生生被她奶吓跑了。 被时玖这样一提醒,赵洛泱想起许多。 如果小哑巴是男子…… 时玖道:“很多事,看表面是瞧不出什么的。”若是那时候让她知晓他是个男子,或许她就不会无所顾忌地拉着他的手,更不会与他亲昵地靠在一起。 后来他被带走时,想要与她说,可惜最终没能见到。 一错过就是这些年。 过了好一会儿,赵洛泱轻轻地叹了口气:“之前提及小哑巴,你说小哑巴未必像我想的那样,我还觉得你这话说的太偏颇……” “如果王公子真的是小哑巴,那还真的被你说中了,我对小哑巴一点都不了解。” 时玖胸口一滞,有些话梗在喉头,他的眉宇紧紧皱起来,如果他早些恢复记忆,一定不会说这样的话。 时玖道:“你不是也说过,或许他另有苦衷?” “嗯,”赵洛泱道,“我也这样想……那王公子说,他小时候被人带离家中,那人是想要用他换取一些银钱。如果王公子是小哑巴,以小哑巴的年纪,自然无法脱身。” 只是不知道为何小哑巴不肯向他们求救,似是愿意留在那人身边似的。 这其中还有什么内情吗? “不过,就算这样想,总觉得他也不是我记忆里那个小哑巴了。” 人变了,身份也变了,至少现在她还不知道如何去接受。 时玖许久不说话。 赵洛泱不禁道:“时玖,你怎么想?” 时玖道:“如果你说的王公子就是小哑巴,我觉得没什么不同,人还是那个人,如果他从前就不好,现在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如果他从前就是好的,你也可以仔细看一看他现在如何。” 赵洛泱应声:“我觉得小哑巴还是好的。”若不是这样,她也不会急着跟到王家庄子上。 时玖松了一口气。 驴车到了庄子上。 赵学礼和赵学景先跳下车,怀光已经吩咐人在庄子门口候着,看到赵家人,下人立即上前引路。 赵学礼道:“王公子如何了?” 下人道:“郎中已经去给大爷看脉,应该没什么大碍。” 时玖一听就知晓,这是怀光吩咐的,他在系统之中,跟着赵洛泱去探望自己,这感觉委实有些奇怪。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再回到身体之中。 时玖正想着,感觉到系统一阵波动。 本章完 /91/91909/21020312.html 第一百九十四章 新任务 系统如同水纹般起着波澜,片刻之后恢复正常。 时玖眼前的系统面板上多了一次功能按键:脱离系统每十二时辰可离开一次。 时玖心中一动。 系统升级,不只是针对赵洛泱升级,对他也是一样。 之前他需要生命值达到250点,才有机会脱离系统,而现在每十二时辰就能离开一次,十二时辰就是一天,不知道系统是怎么算这个时间的? 他若是十二时辰之内没有离开过,这个次数不知会不会累积? 对于这些,系统没有留下明确的说法,需要他自己日后去尝试探索。 那么现在他要不要用这次机会? 他突然在凤霞村晕厥,身边人必然乱成一团,若是现在醒来,至少能知会怀光,让他们不必惊慌。 「时玖,」赵洛泱道,「庄子那边是我们收拾出来的,院子里晾着的这些,也是我娘她们一起浆洗的。」 赵洛泱的声音传来。 时玖早就知晓这些,但听着赵洛泱的话,却有种别样的感觉。 他突然从系统里消失,赵洛泱也会焦急吧! 赵洛泱接着道:「王家给了女眷每人七十文钱。」 时玖道:「给的工钱不少,但看起来也不像是有意接济,如果他从前就认识你,那就是知晓你的脾性,若是突然给你些好处,你也不会收下。」 赵洛泱也是这样思量,所以王公子是小哑巴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两个人说话间,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赵洛泱这才将意识沉入系统之中,系统升级后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看。 时玖将系统面板调出来:「有新任务了。」 魅力值兑换区,人物卡页面上出现了一个女子,年纪看起来有四五十岁的样子。 人物卡:白氏 获得任务:需支付200点魅力值。 赵洛泱记得很清楚,开启赵景云任务只需要30点魅力值,这个白氏是什么人,所需魅力值居然比赵景云多这么多。 那么相对的,人物卡魅力值的奖励,是不是也会很多? 白氏。 赵洛泱眼睛忽然一亮:「寨子上有几个人来到村子里,其中一个女眷叫白玉薇,这个白氏不知道是不是与白玉薇有关。」 「如果有关系,那么这个人物就要从阿姝的案子开始。」 赵洛泱说着立即去看了魅力值。 魅力值:1007点。 她的魅力值真的涨到一千多。 那么到底是谁让她的魅力值一下子有了这么大的波动? 「时玖,」赵洛泱道,「打开魅力值明细看看。」 时玖将页面点开,赵洛泱立即看到了魅力值最后一波增长的来源。 【未知魅力值+47】 竟然是未知魅力值。 赵洛泱一下子愣在那里,这个未知魅力值一开始加了1点,后来是40点,这次干脆加了47点。 给她魅力值的人到底是谁?为何系统要隐瞒他的身份? 时玖也在思量,前两次系统出现未知魅力值,都与他有关。 可是那47点魅力值,他能确定不是来源于他。以系统的规则,只有距离赵洛泱很近的时候,才会给她增加魅力值。 那天晚上在凤霞村里的,除了十六户的人之外,还有怀光派去的怀庆。 那么这魅力值会不会是来源于怀庆? 有人物卡任务有关的魅力值,都会被系统标注成人物卡魅力值,那么是否与他相关的人,提供的魅力值都会被算成未知魅力值? 这是系统想要隐藏他的身份,所以才会这样设定? 赵洛泱又让时玖点开了财富值区。 财富值:63584.32元 财富值还在,财富值兑换区的商品也还在。 赵洛泱刚要舒口气,就发现多了一些东西。 大米:2.8元/斤或生命值1点。 这是系统升级之前的价格没变化,但是在商品下角多了一行小字。 剩余:九十九斤。 什么意思?商品兑换有了限制,她最多只能兑换九十九斤?如果兑换完了,可能这个商品就会从财富值区消失? 赵洛泱继续看下去,所有商品都有了兑换限制,剩余都是九十九斤或者九十九个。 赵洛泱道:「系统这是防备我,兑换出米粮去卖钱?」 时玖道:「应该是你的财富值过多,系统给了一定的限制,否则光靠买卖这些东西,你就能保证系统不停地增加财富值。」 系统还真的不简单,这一点都能想的到。 赵洛泱不禁心疼,早知道在系统升级之前,她就应该多兑换些物品出来。 「都怪那个未知魅力值,关键时刻跑出来捣乱,」赵洛泱道,「早晚得弄清楚他到底是谁。」 时玖轻轻咳嗽一声道:「日后应该会有蛛丝马迹。」 赵洛泱点头,至于兑换人物卡任务,赵洛泱自然要等到周围安静的时候再动手,每次人物卡人物,会有很多相关的细则,现在她没有时间去研读这些。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内院。 怀光将大家迎去了东屋:「郎中在给公子诊治。」 赵学礼一脸担忧:「王公子可醒来了?」 怀光点点头:「不过身子还很虚弱,不宜见客,还请各位见谅。」 王家人说的客气,倒让赵学礼更不好意思了。 怀光看出赵学礼的心思,低声道:「我家公子让我说一声,对不住您和赵小姐了,早知晓会引发旧疾,公子不会去凤霞村,给您添了许多麻烦。」 赵学礼忙道:「是我们照顾不周。」 「您千万莫这样说,」怀光道,「公子听到心里更加难安。」 说到这里,怀光请赵学礼、赵学景和赵洛泱坐下,下人端来了茶水和点心。 怀光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这才去看王家公子。 半盏茶的功夫,赵景云从主屋里出来,赵洛泱仔细看去,只见赵景云眼角微红,脸上有焦急的神情。 她心里不由地一沉,看来王公子的病情没有怀光说的那么简单。 赵景云竭力控制情绪,怎奈今日心情大起大落,让他委实有些吃不消。王爷的伤还没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转。 他焦急的不得了,虽然陈妈妈说:「王爷之前也这样,歇一歇也就好了。」 可他心里没底,他是从来没见过王爷这般。 「唉,」赵景云暗地里叹口气,看向赵学礼,「让你们还跑这一趟委实不应该。王公子的病静养些时日也就好了。」 赵景云真希望就是如此。 怀光和赵景云都这样说,赵学礼也就放下心来,赵洛泱却下意识地看向主屋的方向。 院子里下人来回走动,下人端茶点进屋时掀开帘子,赵洛泱瞧见管事妈妈打扮的人正在忙碌。 她起身走了出去。 「妈妈不用忙了,」赵洛泱上前几步,叫住那管事妈妈,「我们坐一会儿就要走了。」 说着,赵洛泱向管事妈妈行礼。 陈妈妈刚从灶房里出来,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 药味儿,看到是赵洛泱本来满是忧虑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这是赵家小姐吧?」 /91/91909/21060708.html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不希望 陈妈妈仔细地端详着赵洛泱。 当年家中找回小王爷的时候,她没跟着去,不知晓当时的情形,后来听府中其他人议论,还曾从心底里暗暗质疑过赵家这些人。 现在看来,是有人故意放出那些话,原因自然很简单,就是怕王爷惦记着赵家人的好处。 想及这些,陈妈妈难免心里难过,不了解内情,不会知晓小王爷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 小王爷流落在外,还得从太祖过世后,三王之乱说起。 先皇是太祖四子,封号端王。太祖过世之后,长子贤王登基,这位新皇本就对几个弟弟不放心,又有奸佞从旁离间,再加上吴王、越王的确暗中有些谋划,拿到一些证据的新皇立即向三个弟弟下手。 吴王和越王早有准备,尚能应付,先皇只好带着全家仓皇逃跑,老王爷是先皇堂弟,作为萧家的另一支,平日里与先皇交好,不忍见到先皇这般,一开始暗中帮衬先皇,被人告发后,干脆与先皇一同起兵。 开始时,先皇和老王爷吃了几次败仗,家眷跟着颠沛流离,路上遇到朝廷围剿,先皇正妻为了保护几个孩子而死。 按如今的豫王太妃,也就是小王爷的亲生母亲的说法,她为了三个孩子,也差点丧命。 不过,还是没能将人护住,先皇的两个孩子和小王爷都被朝廷的人掳走了。 之后,朝廷将领以三个孩子性命做要挟,逼着先皇和老王爷现身。 先皇和老王爷自然不肯束手就擒,没过几日,先皇两个孩子的尸身就被吊在城楼上。 大家都以为三个孩子死了,没想到小王爷能死里逃生。 后来先皇和老王爷吞并了越王的兵马,局势渐渐扭转,两人直奔京城而去,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谁知,新皇亲征吴王时身受箭伤,先皇还没兵临城下就驾崩了,先皇就这样顺理成章地登基了。 藏匿小王爷的魏氏,听到消息,知晓老王爷被封为豫王,觉得可以靠着小王爷得一场大富贵,这才暗中寻王府中人,要王府用银票换小王爷。 也多亏了这样,王爷才寻到了小王爷的下落,将小王爷带回王府。 小王爷回府的时候,已经快九岁了,模样变了不少,老王爷还好,倒是王妃有百般担忧,生怕魏氏身边的孩子,并非自己的亲骨肉。 甚至都没有亲自去迎接小王爷。 等小王爷回到府中,太妃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表面上尚亲近,背地里也有诸多埋怨。 九岁了,除了小时候认一些字,其余的一概不知,更有许多坊间学来的毛病,府中的锦衣玉食不喜欢,却想要什么野菜饼。 不光如此,还念念不忘村中那一家子。 太妃那会儿已经生下了长女,肚子里又怀了一个,怎么都觉得自己的长子不该这般,便是普通显贵家的孩子,也早开了心智,但小王爷还是一副蠢笨的模样,平日里连话都不肯说,怀疑是在战乱时伤到了头,寻来京中最好的郎中给小王爷医治。 陈妈妈也是那时候去小王爷院子里管事的,就是在那会儿她听说,小王爷被村中姓赵的人家迷了心智,那些人根本不是表面上的良善。 王府接小王爷回来的时候,给了那家人不少银钱,那家人发现小王爷出身可能不一般,三番两次讨要物什,终于惹怒了太妃,太妃给了一笔不小的银钱,将那家人打发了,还设法让那家人搬迁。 总之,以后都不准小王爷再跟那家人见面。 陈妈妈那会儿觉得,太妃也是慈母之心,小王爷年纪尚小,不辨人心。 一路走过来之后,才明白,有些人和事,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般,虎毒不食子,人却不一定。 尤其是太妃生下的第二个儿子夭折之后,更觉得是小王爷命硬克死了自己的亲弟弟,心中对小王爷愈发怨怼。 她也是渐渐看清楚太妃之后,对太妃说的许多话都有了质疑。 见到赵家之后,只会觉得果然如此。 赵家若是真的拿了王府的银钱,不会是如今的模样。 更别提赵家人还带着人救下赵景云,搬迁到洮州也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和力气做事。 这么好的女郎,任谁都会念念不忘。 陈妈妈如今只希望小王爷能好起来,这位赵家女郎也能一直在王爷身边。 这会儿功夫,许多念头从陈妈妈脑海中闪过。 看在赵洛泱眼里,陈妈妈就是在为王公子焦急,所以才会有些心不在焉。 赵洛泱道:“还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陈妈妈摇摇头道:“我要给公子熬药,您若是得空就与我说说话可好?” 赵洛泱自然答应。 两个人进了灶房,陈妈妈拿起蒲扇轻轻地扇着火。 赵洛泱道:“听说王公子是受了伤?” 陈妈妈点头:“我家公子小时候遭过难,身子骨本就不太好,这次也是伤了元气,不知道何时能痊愈。” 听到这话,赵洛泱道:“之前听王公子说过一言半语,公子曾在外几年。” 陈妈妈虽然不知晓公子都与赵家女郎提了些什么,显然赵家女郎还不知公子的身份,她也不便说破。 想到这些,陈妈妈点点头。 赵洛泱接着问:“那会儿,公子有多大?” 时玖听着这话,知晓赵洛泱在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小哑巴。 陈妈妈想了想:“大约六七岁就在外面,九岁才找回来。” 赵洛泱心里一动,果然跟小哑巴的年纪能对得上。 这两个人有太多相似的地方,要说他们两个没有关系,赵洛泱都不会轻易下这样的结论。 陈妈妈又叹了口气:“我家公子不容易,家里对他管束的太严,因在外几年,回来之后就要学各种规矩、礼数……” “我记得第一年就请了七八个先生,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大家都睡下了,他还在灯下读书。” 赵洛泱眼前浮现出小哑巴被接走时的模样,那会儿她就想过,也许吃穿好了,未必人也会跟着欢喜。 那会儿她只是小孩子的担忧,觉得小哑巴爹娘没有来,小哑巴的日子不知能不能好过? 脑海中赵洛泱与时玖道:“我现在不希望王公子是小哑巴。” “为何?”时玖沉默片刻才问出口。 赵洛泱道:“其实我更希望小哑巴回去之后,渐渐就将我淡忘了,就算偶尔想起来,也跟我一样,有些挂念就好了。” “那样的话,肯定是有更好的人在小哑巴身边。” 时玖听到这里,忽然明白了赵洛泱的意思。 时玖道:“你还不是经常提及小哑巴?” “我与小哑巴怎么能一样?我之前有病症,不能开口说话,”赵洛泱道,“身边除了家里人和小哑巴再也没有旁人了。我当然会记得小哑巴。” “小哑巴在村子里时,养他的人对他整日打骂,吃不饱、穿不暖,过的日子哪里比得上我?若是他回家之后,却一直想要来找我,可见他在家中的情形会是如何。” 时玖不禁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些,可能除了赵洛泱,也没有人帮他思量过这些。 他现在很想与赵洛泱坐在一起,就像在赵家灶房里时一样,与她相聚咫尺距离,听她说着这些话。 陈妈妈也想到了酸涩之处,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我家公子十五岁的时候,就去军中了,可能是这样,身子才没养好。” 赵洛泱安慰陈妈妈:“王公子不是来洮州养病了吗?王公子年纪尚轻,这次好好调养定能康健。” 陈妈妈连连点头:“借您吉言。以后若是您能常来走动就好了,我们从家中来的人也不多,您过来,我们也能说说话。” 赵洛泱道:“我们还要在庄子上做事,得了空我就来寻您。” 陈妈妈十分高兴,脸上也露出笑容。 药熬好了,陈妈妈端去给王公子,赵洛泱也在正屋门前止步。 看来今日是不可能见到王公子了,等王公子好起来,可能还会有机会…… 赵洛泱琢磨着往回走,王家看样子一时半刻不会走,他们离开之前,她肯定能弄清楚王公子是不是小哑巴。 脑海中,时玖道:“别忘了与赵大人说阿姝那桩案子。” 赵洛泱点头,现在时玖回来了,有了时玖在一旁帮忙,她登时觉得轻松了许多。 本章完 /91/91909/21085383.html 第一百九十六章 意外之喜 赵景云在东屋坐着,心思却全都在主屋里。 如果不是怕泄露了王爷的情形,他恨不得和怀光一样,就守在那里,等着王爷醒过来。 赵景云见到王爷的时候,还有些埋怨,觉得怀光他们不够意思,不早些放出消息,让他们好歹有些思量,可现在他不这样想了,能走到这一步,怀光他们委实不容易,跟着担惊受怕,熬得心力交瘁。 “赵大人。” 赵洛泱的声音传来,赵景云这才回过神,抬起头。 “我有件事要向大人禀告。” 赵景云看到赵家女郎那清澈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将自己从担忧的情绪中拔出来。他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赵洛泱说下去。 赵洛泱将跟王公子说的有关阿姝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给赵景云。 赵景云皱起眉头:“在路上我也接到衙门里的文书,提及了这桩案子。那阿姝尸身上有不少伤口,死前曾受过折磨。” 赵洛泱当时瞧见了,阿姝衣裙上都是干涸的血迹,露出的手臂被利器割伤,皮肉翻卷看着很是骇人。 自然这话赵洛泱不会与白玉薇说,有关尸身的内情他们该从衙署知晓。 赵洛泱道:“我们找到阿姝的时候,她藏身的水缸被重物压住,她因此才无法脱身。放置水缸的屋子并没有倒塌,水缸上的物什会不会是被别人放上去的?” 有些细节不该与旁人提及,不过赵家女郎也不是鲁莽的人,想必知晓也不会乱说。 赵景云颔首:“押司文书中,也是这样猜测,不过以仵作验尸后的推断,阿姝进入水缸时应该还活着,缸中还有许多她留下的手印,可见她曾在其中挣扎过。” 赵洛泱道:“仵作的意思是不是,阿姝曾想挪开缸顶的重物出来?” 可惜阿姝受伤太重,没有了自救的力气。 赵景云应声:“不过这都只是推测,案子的细节,还需等我回到衙门,再仔细查看。” 赵洛泱不禁思量,照衙门说的这些来看,可能当时还有一个人与阿姝在一起。那个人将阿姝放在水缸中,是想要做什么? 杀了阿姝? 阿姝身受重伤,想要杀死她应该很容易,何必用这样的法子?凤霞西村虽然荒废了,但东村住着人,若是被人发现岂非很危险? 这样未免有些多此一举。 那会不会是想要救阿姝? 如果有人追杀阿姝,将阿姝藏匿在水缸中,就是为了躲开那些人,这样一来就有一个问题。 躲过去之后,那人为何没有回来救阿姝出来? 她们发现阿姝的时候,水缸上的物什没有被挪开,阿姝藏进去之后,应该没有人再去查看。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人,那个人是故意没有回去,还是回不去了? 解开了一个疑惑,就又来了一个。 这桩案子应该还有不少内情是赵景云不能与他们说的。 比如阿姝没有穿裤子,是不是曾被人凌辱。 赵景云沉默片刻道:“你将从黄家庄子上找到的布帛都留好,等我回到衙署之后会让人去取,黄家庄子和柳家我也会让人去查,记得今日我们说的话,万万不要透露出去,以免打草惊蛇。” 赵洛泱道:“大人放心,我们发现布帛之后,也没敢知会寨子上的人,幸好大人这时候回来了。” 眼下的洮州衙署,只有赵景云最可信,要不是赵景云回来了,赵洛泱还真的要费一番心思。 赵景云能感觉到赵洛泱发现的线索格外的重要,兴许查柳家,这案子就会有很大的进展。 赵洛泱再次看向赵景云:“赵大人,我们刚到洮州,对寨子上的人也不了解,之前去村中的人叫白玉薇,寨子是不是跟我们的村子也差不多?有些村子中有许多同姓的人,寨子是不是也一样?” 赵景云道:“寨子和咱们村子不同,寨子里的人都是从吐蕃逃难来的,他们之前在吐蕃时是什么情形咱们知晓的不多。后来战乱平息,衙署给他们落籍,他们不少人就落了同一个姓氏。” 赵洛泱试探着道:“姓白?” 赵景云点头:“也不全然都姓白,不过白姓最多,他们并非亲属,但落籍都用了同个姓氏。” 屋子里只有赵洛泱和赵景云说话,旁边的赵学礼等人插不上嘴,因为阿姝这案子的内情赵洛泱还没来得及与他们仔细说。 赵景云道:“西蕃分为不少部落,那些人可能出于同一部,他们来洮州时正值西蕃大乱,也有可能他们是哪个赞普的属民,赞普战败之后,他们才一起逃亡。” 西蕃是吐蕃的另一个叫法,坊间习惯如此称呼。 赵洛泱接着道:“那寨子里也有里正吗?” 赵景云发现赵家女郎对寨子很感兴趣,寨子里的人不经常出来走动,但住在洮州也难免会遇到,多说说寨子里的事,也好让赵家人有个思量。 想到这里,赵景云道:“我们说是里正,他们不这样称呼,但意思一样,就是寨子里主事的人。” “自从寨子搬来洮州之后,主事的就是一个女眷,她自称白氏,常年就在寨子中,很少听说她出门。” 赵洛泱在脑海中与时玖道:“我们想的没错,人物卡上的白氏,应该就是寨子里的白氏。” 时玖道:“应该不会有第二个白氏。不过寨子几乎不与外面人来往,想要完成这个任务应该不会太容易。” 放在别人身上尤其难,赵洛泱会好一些,毕竟直到现在为止,没有赵洛泱结交不到的人。 赵洛泱与时玖道:“这么说可能有些不太对,但阿姝的案子,可能就是我进入寨子的机会。” 赵景云与赵洛泱说完了寨子上的事,心情平复了许多,衙门里还有那么多事在等着他,他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还不如回去安排事务,他要尽快将洮州的事都梳理好,也只有这样,小王爷才能在洮州安心休养。 赵景云起身要离开。 赵洛泱和赵学礼等人也不再逗留。 怀光迎出来送客,赵景云向主屋看看,嘱咐怀光:“好好照应王公子,有什么需要就让人来衙署找我。” 两个人在人前不好多说什么,怀光只是应声。 坐上驴车,赵学礼和赵学景两个人边说话边赶车,赵洛泱提及阿姝的案子和黄家庄子、柳家脂粉铺子,兄弟俩听到都很惊奇,不知道赵洛泱如何得知的这些。 但好在他们都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便没有急着向赵洛泱询问。 驴车走出一段,赵洛泱回过头去看王家庄子。 脑海中的时玖道:“担心王公子?” 赵洛泱没有否认。 时玖道:“王家人没有惊慌,也没有另去请别的郎中,可见他们能够应付,说不得过两日你就又能看到王公子了。” 赵洛泱也不是急着要去见谁,就是……王公子病得不是时候,刚好在她眼前,她只要想到,眼前就会浮现出那一幕。 赵洛泱暂时将这件事抛到脑后:“时玖,你有没有发现系统升级之后还有没有别的变化?” “有。” 时玖一边说一边打开了魅力值区:“你看看就知晓了。” 赵洛泱立即看过去,只见魅力值明细上,写了一行字: 【赵学礼魅力值+4】 赵洛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居然收到了她爹给的魅力值,这是怎么回事? 赵洛泱想着将目光落在她爹身上,刚刚她爹想什么了? 如果她能弄清楚,从今天开始,就能从家里人身上赚取魅力值了。 /91/91909/21099759.html 第一百九十七章 新玩法 赵洛泱欢喜的功夫,眼睛又往下挪了挪,看到了另外两笔魅力值明细: 【赵景云+8】 【未知魅力值+8】 系统升级之后,这几笔增加的魅力值都不简单。 赵景云的不用去管,眼下她想要弄清楚未知魅力值和她爹给的魅力值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两笔魅力值的出处对她来说都很重要。 未知魅力值在她这里算得上是大户了,除了第一次给1点很少之外,之后增加的都很多。 至于她爹给的,自然更得弄明白,她爹能给,可能家里其余人都能给,这可是天天在身边的人,若是能每日都给她魅力值,那得有多好? 赵洛泱之前想着坐在马车上,与时玖说说话,思量思量王家公子和阿姝的案子,现在瞧到魅力值,立即觉得别的都不重要了。 她爹就在身边,先就近问她爹,免得时间长更难追溯了。 “爹,”赵洛泱凑到赵学礼身边,“您刚才在想什么呢?” 她觉得系统升级之后也不会随随便便便就打开了限制,家里人给她加的魅力值,或许有别的说法。 所以,她得知晓她爹刚刚干啥了。 赵洛泱这话将赵学礼给问住了。 他想啥了?赵学礼缩了缩脖子:“没啥啊,就觉得有点冷,可能要变天了。” 赵学景跟着应声:“说不得要下雪,刚刚咱来的时候,风还没这么冷呢。” 赵洛泱知道肯定不是这个。 脑海中时玖道:“你爹给你加魅力值,是在你与赵景云说话的时候。” 有了时玖这话,赵洛泱一把拉住了她爹的手臂:“爹,我问的是,刚刚我跟赵大人说话的时候。” 赵学礼听到这话,不禁叹了口气。 赵洛泱觉得稀奇,她爹好像有点感慨的意思。 “我在想,还不如之前多读读书,考个功名什么的,洛姐儿都能跟赵大人说上话,我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咋张口,”赵学礼道,“听到赵大人提及西蕃那些事……当然就算考了秀才,那些事跟咱们也没关系。” 赵学景也跟着点头,兄弟俩都从小读书,但是因为打心底里不太喜欢自己那爹,再加上考了两次都没有考中,赵老太爷对他们百般嫌弃,将期望都放在大哥身上,他们也就不想那些了。 读书有什么好?像大哥一样,整日躲在屋子里,什么也不干,里里外外都是他们几家操持。 吃的、用的倒是百般挑剔,又要吃好的,还要面子。 张口一个读书人,闭口一个风骨。 家里有两个这样的已经够了,他们也这样的话,赵家的日子还过不过了?总不能将重担都压在女眷身上,让老娘带着媳妇去地里干粗活,养活全家。 最让他们看不上的是,爹和大哥不但不干活儿,还嫌弃这,嫌弃那,伸手要银钱,别说多有底气了,若是拿不到,还要发脾气,生像是他们全家耽误了他们的前程。 现在爹和大哥都走了,情形不同了,赵学景觉得二哥去读书,他们家日子也能过得起来,反正二哥不会像爹和大哥那样也就是了。 赵学景道:“二哥想要读书,现在也不晚,将来考个功名,让爹和大哥都看看。我就算了,我不是读书的料。” 赵学景嘴里这么说,心中却也在思量别的,他是没想过读书考功名,他没那心气儿,如果二哥读书,他倒是能照应过来家里。 虽然现在到了洮州什么都没有,但走了这一趟,他算是发现了,只要多上上心,总能将日子过好,就算有困难,也都是暂时的。 赵学礼摇头:“我是不想考功名了,不过宋先生有句话说的没错,读书是长本事的,多读点书应该没错。” 兄弟俩思量的功夫,赵洛泱系统里又收到了魅力值。 时玖道:“这次你爹和三叔都给你加了魅力值,每个人加了4点。” 赵洛泱看着波动的魅力值,她好像有点明白了,但也没完全弄清楚。 赵洛泱在脑海中与时玖道:“我爹好像不是夸赞我一句,我就能得到魅力值。” 时玖也应声:“似是不太一样。你爹因为你与赵大人说话,想到自己应该多读些书,你三叔应该也是因为你爹这话,想到了日后自己该如何。” 赵洛泱道:“难不成……是要让我督促家里人上进?” 时玖想了想接着道:“外面人对你有情绪波动,就能给你增加魅力值,但你家里人不一样,要因你的话有所思量和改变,可能才会给你魅力值。” 赵洛泱觉得时玖说的没错,不过这个改变肯定得往好的地方变。 比如她爹多读书,她三叔和四叔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 赵洛泱越想越觉得如果真是这样,要拿到家里人的魅力值也不难。 赵洛泱道:“这个魅力值赚取方式,用在别人身上未必没用。” 对所有人都有用的话,她要做的,就是整日里督促大家上进。 大家都努力,日子过的好了,她的魅力值多了,系统能兑换的东西也就多了。 “爹,”赵洛泱再次去拉赵学礼,“明日我们就去城里买书,不光您得读书,元让他们也得读书,冬日那么长,总不能闲在家里啥都不做,不如将宋先生的屋子收拾出来,纸墨笔砚都买齐全,以后元让他们按时去宋先生那里,您说怎么样?” 先让几个弟弟去读书,之后等村子里情形好了,再给村子里的孩子请一个西席。 赵洛泱觉得自己想的没错,将来要想过上好日子,就得好好打算。之前她就想过这些,现在系统可能还会给她魅力值,那就得更快做起来。 赵学礼点头:“行,就是不知道银钱够不够用。” “够用,”赵洛泱道,“爹就放心吧,这些我来准备。”系统里还有那么多银钱呢,肯定够用。 赵学礼看了一眼女儿,不禁心里感叹,他还是不如洛姐儿看得远,洛姐儿前些日子花银钱很是节省,连城里都不去了。 现在提及要读书,立即舍得花银钱了,好像一下子手里多了笔银钱似的。 其实洛姐儿就是觉得读书比什么都重要,眼下少吃点没关系,要为以后多打算。 赵学礼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顶:“你喜欢什么也买一些,那些银钱用不着你去思量。我和你三叔、四叔会想法子。” 赵学景跟着点头。 赵洛泱不再多说,到时候她拿出笔墨纸砚,家里还能不用?到时候就说城里集市上赚来的就好了。 再说,她随时都能扯宋太爷的大旗。 这件事想明白了,赵洛泱又去看赵学景,至于三叔、四叔,现在先不急,她可以慢慢来。 这时候,赵学景仿佛心有所感,不禁打了个喷嚏。 赵洛泱又去脑海中与时玖道:“那个未知魅力值,你说会不会与王家庄子上的陈妈妈有关系?” 赵洛泱刚刚一直在庄子里,与赵景云和陈妈妈说话最多,按照系统给魅力值的规则,她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陈妈妈。 时玖道:“若是按照时间看,有这个可能。” 赵洛泱有些奇怪,为何当时出现未知魅力值时,时玖没有提醒她?或许是时玖不小心忽略了? 赵洛泱道:“下次再去王家庄子时,你帮我盯着些,如果有魅力值增加就告诉我。” 现在有了怀疑,只要注意着,或许很快就能知晓结果。 系统给了任务之后,一下子要做的事就多了起来。 赵洛泱琢磨着,明日一定要去城里,系统回来了,她可以去城中买卖些物什,而且还得打听柳家的消息。 既然她的任务与白氏有关,她就得设法接近寨子的人。 赵洛泱开始好奇,白氏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本章完 /91/91909/21108874.html 第一百九十八章 收获 赵洛泱回到家中。 罗真娘立即迎过来,将一个布包塞进女儿怀里。 赵洛泱还没问是啥,就感觉到一阵暖意传来,她下意识地将布包抱紧了。 “娘,”赵洛泱道,“这是啥啊?” 罗真娘笑着道:“给你烤了几块石头,放在布包里,这大冷天的出去,还不得冻透了?” 听到外面有动静,罗真娘就将石头从灶膛里扒出来。 当然这是独一份儿的,赵学礼和赵学景兄弟俩都没有,按杨老太的话说,男子么,人高马大的,抗冻。 几个人坐下来,杨老太立即道:“王公子咋样了?” 赵学礼道:“我们没见到,王家人说休养一阵子也就好了,看那样应该没事,要不王家人早就急了。” 赵洛泱也点了点头。 杨老太叹口气:“听说是打仗受了伤,那么小的年纪,就出入军营,当真不容易。” 赵洛泱想问问她奶,有没有觉得王公子看起来有些眼熟。 不过想想,还是别问了,这事指不定多曲折呢,她得摸得清楚点,再告诉家里。 杨老太接着道:“有些人家富贵兴旺,那是有道理的,一家子老老小小不知道付出了多少。” 平日里杨老太偶尔要说上几句,无非就是给大家鼓劲儿。 赵洛泱想到了自己的魅力值,眼睛跟着一亮道:“奶说的对,就像王家,也不能只靠着王将军,那王公子看着比我大不了两岁,这么大的年纪就能与人在军中搏杀,咱们听着都觉得凶险,王家人能不心疼?” “但也没法子,就算有家财万贯,也架不住子孙坐吃山空。” 这正是杨老太想说的,杨老太转头去看小孙女,正想要夸小孙女几句,不料自己还没张嘴,小孙女接着道:“咱家也是一样,刚刚路上爹还说,若是之前多读些书,这一路走下来说不得就不会那般凶险了。” “三叔也说,从前思量的太少,要不是路上遇到了宋太爷他们,可能我们全家都走不到洮州。” “眼下虽然到了洮州,也不能放松警惕,以为这样就安稳了,万一再有点什么变动,我们家要怎么办?” 赵学礼抿了抿嘴唇,他在路上没这么说啊?不过仔细想起来也差不多。 赵学景也不禁暗中叹气,他在驴车上好像根本没提这些啊?但他也真的没法反驳。可能是因为他心里确实那么想了一下,结果被洛姐儿说出来了。 赵洛泱接着道:“以前也就罢了,以后咱们不能这样了。” 赵学礼和赵学景下意识地点头,是不能这样了。 就连罗真娘、陶氏、葛氏也觉得这话说的很有道理,没想到两兄弟背着她们能说出这些。 “不过,也不能光靠爹和三叔、四叔。” 赵学义听到洛姐儿点自己的名字,茫然地抬起头,这话还与他有关吗?他不是都没去王家么? 赵洛泱道:“我们全家个个都有份儿,齐心协力才能让赵家兴旺。” 赵洛泱看向赵元让、赵元吉和赵元宝:“我们几个虽然还小,但也能为家里做点啥,元让、元吉都挺爱读书的,跟着先生这一路我们也学了不少。” 赵元让和赵元吉对望一眼,他们好像……是挺喜欢读书的。 赵元吉心里发虚,伸手挠了挠头,其实每次先生让他们背那些东西,他都不想背。 可阿姐这么说了,他能反驳么? 赵洛泱接着道:“我们多多努力,再勤奋一些,等我们长大了,奶和爹娘、叔婶就不用那般辛苦了。” 罗真娘鼻子一酸,葛氏也跟着眼睛有些模糊,这几个孩子肯定私底下说啥了,要不洛姐儿不会说这话。 想想一路上,娃儿们受的苦,吃不饱、穿不暖,一个个瘦成这般模样……却还想着这些。 赵洛泱看向赵元吉和赵元让。 赵元让立即道:“阿姐说的对,我们就是这么想的。” 赵元吉也点头:“我们跟着宋太爷好好读书。” “我也,”赵元宝踮起脚,举着手,试图跟两个哥哥个头一样高,“读书。” 赵学礼登时欣慰,经历了这般波折之后,可能还因祸得福了,孩子们一下子都这样懂事…… 当然他们做爷娘的更不能让孩子比下去。 赵洛泱看了看赵元宝,元宝年纪还小,但努努力也不是不行,她伸手将元宝拉过来:“元宝每天最少也认一个字,行不?等到先生觉得能收你了,你也跟着我们一起读书,到那时我们做啥都带着你。” 赵元宝想到两个哥哥的钱袋子,他们带回的吃食,登时吞咽一口,认真地点头:“行。” 脑海中,时玖道:“没想到王公子还有这样的用处。” 赵洛泱道:“魅力值涨了吗?” “涨了,”时玖应声,“你家中每个人都给了魅力值。” 时玖看着那一连串的魅力值明细。 包括最后的赵元宝,也提供了1点魅力值。 赵洛泱是真的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说话的功夫就拿到了19点魅力值。 赵洛泱心里欢喜:“看来与我们想的一样,只要督促家里人上进,就能拿到魅力值。” 还得是她奶啊,每次不用她说啥,她奶就会帮她收魅力值。 赵洛泱一脸笑容地看着杨老太:“奶,您以后得督促我们,再有事,咱们可不能只拿几贯钱逃命了。说到底这个家还得您好好管着。” 杨老太脸一红,其实弄得那般狼狈,也有她的错。 “好,”杨老太道,“搬迁到这里不容易,想要过好日子,谁也别想着偷懒。” 众人跟着点头。 赵洛泱道:“我觉得咱家将来一定能行,不一定大富大贵,但在肯定能在城中置办屋子,家里也会有子弟考上功名。” 这话说的杨老太心里欢喜,不过也暗地里咋舌,小孙女可真敢想。 时玖道:“你只想在城中买个屋子?” 赵洛泱道:“我怕说的太高,吓到我奶,再说了,摸不到边的事,反而起不到激励的用处。” 大家说完话,这才分拨去梳洗,然后躺下来歇着。 灯一吹,屋子里一片黑暗。 赵洛泱总算能仔细研究一下系统了。 系统升级之后,有了新的用法说明,魅力值和财富值区的用法和之前没有区别,只不过财富值区兑换物品数量有了限制,这一点赵洛泱通过查看财富值区已经事先知晓了。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下次系统升级需要魅力值达到5000点。 这么多。 赵洛泱不禁心里一惊,怪不得系统会允许她从家里人身上收到魅力值。 想来人物卡任务也会奖励给她更多魅力值。 该启动人物卡任务了。 赵洛泱道:“时玖,兑换人物卡任务。” 扣除了魅力值之后,本来灰色的人物卡忽然有了颜色。 人物卡下面也出现了数行小字。 白氏,正元二年生人,正元十六年嫁给乌松节,正元二十年乌松节成为赞普。 看到这行字,赵洛泱就愣住了。 白氏居然跟西蕃赞普有关,虽然不知道白氏是不是正妻,但……这个身份已经足以让她惊诧了。 赵洛泱继续看下去。 白氏为乌松节生下两男一女,景泰三年吐蕃大乱,乌松节战死,新赞普继位,白氏带着一些部署来到洮州避祸。 兴武二年九月,白氏与西蕃勾结,试图拿下洮州,朝廷出兵镇压,白氏和寨子人全部被剿杀。 赵洛泱看到这里,就明白了。眼下是兴武元年,如果按照系统上所写,明年白氏就会死。 那么她的任务应该就是救下白氏。 这么来看,白氏勾结西蕃可能是被人陷害的。 本章完 /91/91909/21130531.html 第一百九十九章 解读 赵洛泱继续往下看,人物卡任务介绍里,还有关于白氏的一些详细的内容。 乌松节成为赞普之后,白氏于正元二十二年、二十四年、二十七年生下长子、次子和女儿。 赵洛泱是正元二十五年出生,比白氏的二儿子小一岁。 时玖道:“六年生了三个孩子,乌松节和白氏夫妻应该算是和顺。” 虽然六年生三个也不算多,不过十月怀胎,如果真的夫妇和顺,至少也得生四五个才对吧?时玖想到这里,立即回过神,他好像思量的有些偏了。 赵洛泱道:“白氏生长子的时候刚刚二十岁,正是好时候,而且乌松节……这个名字好像很熟悉,我有一定在哪里听过。” 赵洛泱继续看下去。 人物卡上写着:正元二十九年,乌松节暗中帮助高宗筹集兵马和粮草。 高宗也就是先皇,高宗争夺皇位的时候,居然还有西蕃帮忙。 人物卡任务与西蕃有关,赵洛泱恨不得将自己这些年听到过有关西蕃的事全都想起来。 时玖也没有说话,这段日子他的记忆已经恢复差不多了,所以在看到乌松节这个名字那一刻,他就想象到了一些事,太祖唯一的女儿昌乐公主嫁去了西蕃,嫁的人正是乌松节。 时玖琢磨着如何提醒赵洛泱,他还没开口,赵洛泱就道:“我知道了,为何看着乌松节我会觉得眼熟,太祖的昌乐公主和亲去西蕃,对……就是昌乐公主和乌松节。” 昌乐公主远嫁西蕃和亲,西蕃和大齐因此休战,这事大家都知晓,只不过当年昌乐公主嫁的是乌松节的哥哥,公主到了西蕃先和乌松节的哥哥成亲,可是没几年乌松节的哥哥就过世了。 夫君过世,公主本该回到大齐,西蕃却在这时候大乱,幸好有乌松节骁勇善战,带着部族男儿平息战乱,还护得公主周全。 而昌乐公主也因此对乌松节心生钦慕。 一位大齐公主,一个少年英雄,就这样定下姻缘,昌乐公主二次出嫁,乌松节成为新任的赞普。 两个人一直和和美美,昌乐公主在的时候,两国开榷场,西蕃贡给大齐不少的战马。 乌松节对公主也十分喜爱,为了公主还学习大齐语言。 这是说书人每当提及西蕃,都会说的一段。 后来好像乌松节被叛部所害,公主不想与乌松节分开,自绝殉了乌松节,先皇因此还为昌乐公主建了寺庙,设了供奉。 赵洛泱将自己知晓的告诉时玖。 “到底有多少是真的我也不知道,”赵洛泱道,“之前王公子提及吐蕃之乱,白氏他们搬迁来洮州,我还没将两件事连在一起。” “现在想一想,太祖驾崩之后,咱们这边一直战乱不停,西蕃没有打过来,是不是因为有昌乐公主在?乌松节筹集兵马给先皇,应该也是因为昌乐公主。” 高宗也就是先皇,和昌乐公主乃一母同胞的亲兄妹。赵洛泱觉得这样就说得通了。 时玖道:“从系统给我的资料上看,和亲是为了避免战乱,你这样说应该没有错。” 时玖其实比赵洛泱知晓的更多。 先皇登基后,大齐渐渐太平,听说先皇曾想要将昌乐公主接回大齐,不过公主放心不下西蕃,始终没能回来。 赵洛泱叹口气。 时玖道:“怎么?” 赵洛泱道:“你看,都说昌乐公主和乌松节如何好,但乌松节还不是纳了别的女子?白氏就是其中之一,白氏还为乌松节生下两男一女。” “或许乌松节的妾室和孩子还不止这些。若是真的好,为何还要有这些人?” 赵洛泱也知晓达官显贵,有妾室很寻常,她祖父还曾念叨过哪家买了女子做妾室,那口气很是羡慕,但她就是不喜欢,爹爹再寻一个女子回来,她绝对不答应,更别说,还要与爹爹在一处生几个儿女。 时玖心里一动,下意识地道:“知道了。” 赵洛泱有些好奇:“你知道什么?” “你不喜欢,”时玖道,“而且这里的男子,未必人人都愿意纳妾。” 赵洛泱倒是不在意,她会叹息,是因为昌乐公主的事,与她想象的有了差别。果然有些事还是听听就好,千万不要弄的太明白。 至于她,她当然不会寻纳妾的男子做夫婿。 赵洛泱继续将目光放在人物卡介绍上:乌松节被害之后,白氏长子被叛部所杀,白氏带着次子和女儿逃离,可惜途中被亲近之人出卖,白氏剩下的儿女也惨遭叛部毒手。白氏隐藏身份,被乌松节残余部属护着来到洮州。 在洮州活下来的白氏,曾暗中与洮州知州徐申来往,欲借徐申之手为儿女复仇。尚未达到目的,孙集拿下徐申成为新任知州。 孙集看中白氏的身份,希望白氏为他勾结西蕃,白氏不肯答应。孙集恼怒,让人暗中盯着寨子,想要抓住把柄要挟白氏,却因此发现白氏的秘密。 兴武二年九月,孙集陷害白氏与西蕃勾结,试图攻打洮州。在冯家帮助下,朝廷出兵镇压,白氏和寨子人全部被剿杀。 这就是人物卡全部关于白氏的介绍。 赵洛泱将后两段又看了几遍,她发现一桩事。 赵洛泱道:“时玖,你发现没有,人物卡上面的介绍有点奇怪,它说的好像是孙集还是洮州知州时的情形。” “如果孙集勾结西蕃等事没有被揭穿,他就还是洮州知州,接下来他就会陷害白氏,然后杀了白氏和寨子里的人。” 可现在孙集被抓了。 也就是说,他们对付了孙集,已经让一切有了改变,包括白氏。 赵洛泱道:“系统的人物卡任务是有关联的,只有我们先对付了孙集,才会出接下来与孙集有关的下一步任务。” “现在孙集被押入大牢,按理说,白氏和寨子应该安全了。” 时玖思量片刻道:“也不一定。” 时玖这话,让赵洛泱明白过来。 对,也不一定。 孙集杀白氏是因为发现了白氏的秘密。孙集现在被抓了没错,但不代表这个时候,孙集就没发现这个秘密。 如果孙集将这个秘密说出去,还会不会有别人盯上白氏和寨子? 这可能就是系统给她的任务。 赵洛泱让时玖翻页,去看系统要求的具体任务。 1、让白氏走出寨子,奖励魅力值100点。 2、帮白氏和寨子免于陷害,奖励魅力值300点。 3、送白氏回家,奖励魅力值500点。 4、完成隐藏任务奖励魅力值300-1200点。 5、人物卡获得成功后,人物卡人物提供给宿主的魅力值,都是普通人的两倍。 这任务与赵洛泱想的有些不一样,她只猜中了其中一条,要让白氏和寨子免于陷害。 至于其他任务,多多少少都有些奇怪,只是让白氏走出寨子就会给100点魅力值。 这也就罢了,送白氏回家是什么意思?要将白氏送回西蕃? /102/102479/31507065.html 第二百章 重要 赵洛泱琢磨着人物卡人物,除了送白氏回家之外,还有一个隐藏任务,而隐藏任务的奖励是最多的。 赵景云的隐藏任务是揭穿孙集私贩战马。 白氏这个又会是什么? 是不是与孙集知晓的那个秘密有关? 系统一定会在某处给她一些提示,只不过现在她还没有发现。 赵洛泱想到隐藏任务奖励,忽然脑子里一闪。 “对了,上次还送了我一个特殊道具,那个道具在哪里?” 时玖听到这话,立即退回魅力值页面,果然在页面右侧发现新增物品栏。 物品栏中如今放着一个类似戥子样的物什。 物品介绍上写:戥子又名杆秤,完成赵景云任务100%后获得。秤物低昂,不差毫厘,可用戥子来称任何人。 使用条件: 1、获得此人30点魅力值以上,才能对此人使用戥子。 2、戥子可称出此人的喜好。 3、戥子每三日只能使用一次。 赵洛泱看到“可称出此人的喜好”心里不禁一喜,知己知彼,对她日后完成任务会有很大的助力。 时玖道:“这个特殊物品很适合你。”知晓别人喜好,岂非更容易接近这个人? 赵洛泱应声:“不过前提得先拿到30点魅力值。” 系统肯定要有些限制,魅力值和使用次数就是这样的作用,否则她就能随便将特殊用品拿出来用。 就像现在她随便一想,就有很多想要称的人。 时玖道:“身边的人是不是都想要用一遍?” 还是时玖了解她。 赵洛泱道:“也不是,比如我奶,我爹和我娘就不用称了,他们的喜好我都知晓,我奶最喜欢我,我爹和我娘也差不多。” 时玖从来没见过如此自信的人,仔细想来,赵家人也差不多吧,都喜欢她。除了赵家人之外,十六户也是一样。 喜欢她的人太多了,也不是件好事。 时玖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赵洛泱道:“至于别人么,宋太爷也不用称,先生最喜欢书本和银钱。” 说到这里,赵洛泱眼前浮现出王公子。 “可以称称王公子,”赵洛泱道,“或许就能知晓他到底是不是小哑巴。” 时玖心里一动。 “不过,那也不一定。” 赵洛泱道:“我其实都不知晓小哑巴喜欢什么。” 那时候他们都还小,一起摘花、采野果、烤野菜饼,也一起读书、认字、惹祸。 好像她喜欢的,小哑巴都很喜欢。 这么多年没见了,肯定不一样了。所以就算称出来,八成她也看不出端倪。 时玖道:“是吗?” 不知为何,赵洛泱觉得时玖语气中有些失望。 不知小哑巴的喜好到底是什么?时玖看着赵洛泱,或许吧,她都忘记了。 还是慢慢琢磨戥子的用处吧!赵洛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忙了一整日她委实有些累了。 时玖道:“睡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赵洛泱应声,她缓缓地将意识从系统中退出。 正当时玖以为赵洛泱已经睡着的时候。 “时玖,”赵洛泱的声音又响起,“你不会再不见吧?” 时玖依旧站在那里:“不会,明天一早我叫你。” 赵洛泱这才放心。 时玖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听到赵洛泱匀称的呼吸声。 “赵洛泱,”时玖轻声道,“好好睡。” 一觉到天亮,千万不要半截醒过来。 说完这些,时玖这才看向系统中自己的控制界面。 脱离系统每十二时辰可离开一次。 时玖伸出手点了上去。 系统中一阵波动,熟悉的牵扯之力立即传来。 …… 王家庄子。 虽然怀光和陈妈妈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很平静,但是将赵家人和赵景云送走之后,他们两个就守在王爷屋子里,焦急地等待着。 王爷之前有清醒又昏睡的情形,可那是没有完全好转之前。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他们也拿不准。 陈妈妈道:“不是都好了吗?怎么突然又……这可怎么好?” 怀光也不知晓:“可能因为王爷尚未痊愈。”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等着,不知过了多久,床铺上的人忽然有了动静。 怀光欣喜地看过去。 萧煜已经睁开了眼睛,他伸手撑着身子,想要从坐起来。 “公子。”怀光忙上前搀扶。 “公子有没有哪里不舒坦?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妈妈接话过去道,“您可吓坏奴婢了……您别急着起身,郎中说了,您还得多歇歇。” 萧煜摆了摆手,语气淡然:“不用惊慌。” 陈妈妈忙拿来氅衣给萧煜披上,又多点了两盏灯,将屋子里尽量照得亮些。 萧煜起身坐在软塌上,抱着怀光递过来的手炉,看向怀光和陈妈妈:“有件事我要与你们说。” 怀光和陈妈妈点头站在旁边。 萧煜道:“以后,我会经常这样,白日里昏睡,夜里才会醒过来。也许有时候一整日都不会清醒,不过你们不用着急,这只是病症未愈,你们只要像从前一样照看我就好。” 怀光和陈妈妈听得这话,脸上焦急、担忧的神情更深了些,不过他们都知晓公子的规矩,这时候不能插嘴打断萧煜。 萧煜接着道:“所以,我的行踪不能让旁人知晓。” 这一点怀光知道,若是将王爷尚在的消息泄露出去,王爷定然会有危险。 萧煜垂下眼睛,摩挲着暖炉,让自己的身体渐渐复苏:“有些事我不能说明,但……你们要记住,要仔细护住赵家,尤其是……赵家女郎。” 本来极为担忧的陈妈妈,听到这话,目光中情绪复杂,说不出是欣慰还是欢喜,王爷总算憋不住了,将这话说了出来。 她就知晓,赵家女郎在王爷心里分量极重。 萧煜恐怕两个人听不明白:“她没事,我才……”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刚好瞧见陈妈妈和怀光脸上一副明了的神情,后面的话不由地咽了下去。 他们好似想错了……他在赵洛泱的系统中,赵洛泱自然不能有事。 算了,解释也解释不清,由他们去思量吧! 陈妈妈道:“公子,赵家女郎是不是还不知晓您就是……” 萧煜点头:“不用特意与她说。” 特意去点明,倒不如一切顺理成章,毕竟相隔这么久,她没有变,可他未必是她心目中的小哑巴了。 太早会让她心里犹豫、困惑,太晚自然也不好,总会等到恰到好处的时机。 萧煜道:“还要盯着冯家的一举一动。说不得最近冯家会有人来洮州。” 怀光应声。 萧煜接着道:“再吩咐人收集一下昌乐公主嫁入西蕃之后发生的事。” 怀光一愣,公子怎么会从冯家跳到昌乐公主。 萧煜道:“赵家……赵洛泱要查寨子上的事,你也让人打听打听寨子上的消息,设法告诉赵洛泱,若是赵洛泱问起,你就说是我吩咐的。” “这桩案子可能跟冯家有关,王家也想要查清楚。” 怀光明白了,王爷这是想要找借口接近赵家女郎,他自然会尽心尽力的去办。 重要的事交待好了,萧煜接着吩咐:“今日的密函和书信都拿来吧,” 还好他的身体休息了许久,并不觉得有多疲累,这样他就能白日跟着赵洛泱,晚上回来处置事务。 也许比之前还要好,至少他能在赵洛泱身边帮忙,不用担心她又出去惹祸。 灯光下,萧煜嘴边不禁浮起一丝笑容。 …… 京城。 豫王府。 天边忽然传来一声雷音,仿佛在人头顶上炸开一样,惊的床上的人豁然睁开眼睛。 豫王太妃从噩梦中醒转,汗湿了她身上的衣衫,看着黑暗的屋子,仿佛是一个个鬼影。 豫王太妃打了个冷颤,不禁喊叫起来:“来人,快来人……” /102/102479/31523949.html 第二百零一章 预感 豫王太妃这样一喊,整个院子的人都被惊醒了。 守夜的下人急忙端灯进屋。 只见豫王太妃缩在角落里,眼睛盯着黑暗处,一脸的惊慌。 “太妃,”黄妈妈忙上前道,“您这是怎么了?” 烛火并不太亮,没有完全将黑暗全部驱逐,那角落里…… 豫王太妃伸手指过去:“谁在那里?” 黄妈妈忙提灯去照,立即瞧见窗棂哪里在风中飘荡的宫灯穗子。 黄妈妈道:“没有人,可能是今晚风大。” 豫王太妃也看了清楚,面色稍稍缓和了些,可刚才的梦境着实太过真实了,她仍旧不放心。 满院子的下人都站在外面听吩咐。 豫王太妃夜里睡不安稳这桩事已经有许久了,但凡屋子里传出响动,所有人立即都会上前来。 这功夫屋子里又添了六盏灯,将周围照得更加亮了。 黄妈妈拿着帕子给豫王太妃擦汗。 豫王太妃眼睛里仍有几分惊慌,她再次开口:“我梦到煜哥儿了,他好像就站在那里。可一下子又不见了,你去寻寻看,他去哪儿了?” “他是不是又跟我赌气了?” 屋子里的气氛更加低沉了些,所有人脸上都多了哀色,怪不得太妃娘娘会惊慌,定是梦到了王爷。 黄妈妈抿了抿嘴唇才道:“太妃娘娘,您为王爷太过伤心了,王爷棺椁……在寺里呢,那边时时刻刻都有人守着,每日都会好好供奉,您……您不要太难过,王爷泉下有知,也会放心不下的。” 听到黄妈妈这话,豫王太妃的肩膀登时塌了下去,是啊,他死了,棺椁就在寺里呢!刚刚那都是梦。 豫王太妃不为人知地舒了一口气,攥着的手也缓缓松开。 黄妈妈转头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 下人应声,陆续退了出去。 走出门,下人向主屋看了一眼,低声道:“太妃可真不容易,刚刚可能被魇住了,以为王爷尚在呢,听到黄妈妈说王爷棺椁在寺里,一下子就没了精神。” 另一个点头:“王爷没了,最难过的自然就是太妃,当年王爷走失,好不容易找回来,没想到年纪轻轻又去了。” 在他们心里,太妃着实不易。 毕竟是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心里的痛楚又有多少人知晓? 就算平日里太妃与王爷有些意见不和的地方,谁家又不会这样呢? 而且这也不是太妃的错。 王爷小时候伤了头,平日里待人就是冷冰冰的模样,这谁都知晓。 之前因为婚事,王爷和太妃还大吵了一架,王爷走了之后,太妃才从屋子里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大家私底下议论,是王爷动手推搡了太妃。 太妃不但没有责怪王爷,还将府里传这事儿的人,重重责罚了。 但凡事越遮掩,就越说明是真的。 后来连冯家都送了跌打的伤药,太医院的郎中还前来诊治,太妃非说是自己摔伤的。 谁相信啊? 现在又是这样的情形,整个豫王府都要太妃一个人支撑。当年王爷若是奉旨成亲,是不是也不会落得这样的结果? 不出去征战,还有冯家可依靠,府里多了人帮忙打理…… 多好的事,落到谁头上,谁不欣喜? 太妃是持家有道,但王爷除了会打仗之外,委实不会处置这些事。 王爷在的时候他们还没觉得,王爷去了,王府动荡不安,多少人心里有怨言?要不是太妃哄着冯家人,还不知多少人会因此遭殃。 这是王府许多下人的思量,尤其侍奉太妃的人,心中便是这样想的。 “走吧,莫要多嘴。” 管事妈妈一声令下,大家纷纷回去歇着,不敢再在外面多说一个字。 主屋里又添了两盏灯。 豫王太妃脸色好多了。 豫王太妃道:“方才是不是打雷了?” 黄妈妈端了热茶给太妃,轻声道:“是,奴婢也听到了。” “冬雷可是不祥之兆,”豫王太妃抿了一口茶,胸口的惊慌终于被驱散光了,“希望不要再有什么事才好。” 黄妈妈道:“昨日您在庙里解签文,说之后会一切顺利吉昌,您就放心吧!” 豫王太妃望着窗外那廊下的灯笼,可能是因为冯家那边传来消息,提及洮州孙集的事,她才会梦到萧煜回来了。 冯家来与她说这些,无非是想要试探她,洮州的事与萧煜有没有关系。 这次平息战乱的是积石军,抓孙集的是岷县的秦通判和兴元府的兵马,这些人中与萧煜有关的,就是那个赵景云和聂双,但积石军应该不是萧煜的人,岷县的秦家更与豫王府没有半点来往。 而且这手段,也不太像是萧煜。 萧煜做事一向雷厉风行,不会让赵景云差点死在孙集手里才动手。 她也让人去打听消息了,好像是因为与孙集买卖战马的商贾出卖了孙集,岷县和兴元府着实废了一番功夫才将孙集拿下。 豫王太妃说不上来,但她觉得这不是萧煜的手段。冯家用不着疑神疑鬼,觉得萧煜是假死,其实人藏匿起来,暗中操纵一切。 但京里的监察御史弹劾的确实也太快了些,一下子将冯家卷了进去。 “不要让人传什么闲话,”豫王太妃道,“尤其是王爷生前的那些事,王爷没有病,脾气也不坏,更不曾向我动过手,王爷表面上看着冷淡,不善言辞罢了,他是个很孝顺,很体贴的孩子。” “若是谁坏了王爷的名声,我豫王府定然容不得他。” 黄妈妈应声:“奴婢知晓了。” 说完这话,豫王太妃道:“明日冯二小姐还会来,我身子乏得很,不能跟她说话了,让她想做什么就去做,王府里没什么地方她去不得的。将大小姐唤回来陪着她就好。” 黄妈妈点头,不过又想起了什么:“冯二小姐若是还想去王爷屋里……” “那就去吧,”豫王太妃道,“那屋子都没人住了,东西也都没人用了,还不许人睹物思人?她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屋子里的摆设也听她吩咐,她要拿走什么东西也不用禀告我。但不要将这话传出去,免得让人误会,冯二小姐还要嫁人的。” 黄妈妈明白了,她服侍豫王太妃睡下,屋子里的灯却一盏都没灭。 豫王太妃看着通亮的屋子,安心地闭上眼睛。 等到黄妈妈也退了出去,豫王太妃才深深地松了口气,他不会再回来了,九年前他就不该回来,如果那时候他不回府,她的鸿哥儿不会死,她也不会战战兢兢地活在先皇眼皮底下。 都过去了。 …… 洮州,凤霞村。 赵洛泱醒得格外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去系统里看时玖。 瞧见时玖好端端地在那里,她才安心地起身。 今天她准备去城里。 衙署会去查黄家庄子和柳家,她就到集市上买些东西,顺便看看柳家的铺子好了。 “这次带你们一同去,下次就不一定了。”赵洛泱向赵元让和赵元吉道。 两个弟弟一直盼着与阿姐一同出门,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怎么以后就不让跟了呢? 赵洛泱道:“等买好笔墨纸砚,你们以后就得好好跟先生读书。昨晚说的事你们都忘了?” 赵元吉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他就不该答应。跟着阿姐出去,肯定能赚到银钱,留在家里可就没了。 赵洛泱看出赵元吉的思量:“你们知晓跟着宋先生读书会赚多少银钱吗?” 赵元让和赵元吉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赵洛泱余光瞥见了宋太爷,于是开口道:“比我赚的可多多了。” 宋太爷听到赵洛泱的声音不禁皱起眉头,小狐狸干啥?一大早就给他下套了?他得好好听听,免得着了她的道儿。 /107/107564/28792927.html 第二百零二章 跳坑 赵元让和赵元吉仔细听着赵洛泱的话,赵元宝也艰辛地两个人中间挤过来,仰着头,眨巴着一双大大的眼睛。 赵洛泱道:“你们知晓每个县里,有多少县学吗?” 赵元让知晓一些,这是赵老太爷经常挂在嘴边的:“一所。” 赵洛泱道:“一所县学,只能有三十到五十人进去读书,其余人都算旁听,需要缴纳银钱,你们知晓要缴纳多少吗?” 赵元让和赵元吉这就不知晓了。 赵洛泱伸出手比了个三:“一个月三百文,想要旁听也不是人人都能去的,需要经过县里考试。” 赵元吉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祖父总说他不比县学中的先生差,不知给家里人省下多少银钱。 赵洛泱压低生意道:“那你们知晓州、府中有多少府学吗?” 赵元让和赵元吉还没说话,赵元宝先摇头。 赵洛泱伸出手指:“每个州、府也仅有一所府学,一所府学有一百到一百五十个学生,其余人都要旁听。” 赵元让这下没等赵洛泱说话,就开口:“那去府学旁听要给多少银钱?” 一个府只有一百多个学生,府多大啊,有多少人啊?他们根本不敢妄想能进府学做学生。 能旁听就不错了,那也得考上才行。 赵洛泱道:“一个月三千文。” 赵元让睁大了眼睛:“三贯钱。” 几个弟弟拿出手来算计,三贯钱,一天就是一百文。 赵元吉摇头道:“不能这么算,我们总要先上县学,再去府学,先得算去县学的银钱,对不对阿姐?” 赵洛泱笑着摇了摇头,她向周围看看,生怕被人听到似的,声音也压得更低了些,被夹在中间的赵元宝不由地侧过耳朵,踮起了脚尖,生怕漏掉阿姐一个字。 赵洛泱道:“宋先生从前的学生,有不少考上科举,入朝为官了,像先生这样的,就算府学请他,他都不一定愿意去。” “所以先生至少是府学的先生,而且需是大府的府学。” “大府府学的先生,每个月束脩是多少你们可知?” 赵元让和赵元吉、赵元宝都忘记了摇头。 赵洛泱道:“我听宋二爷爷说过,府学给束脩六十贯,除此之外,还有随从衣粮、薪炭、盐、笔墨这些。” 赵元吉道:“那我们家给先生多少米粮?” 赵洛泱摇头:“眼下哪有银钱给先生。但我们姐弟三个都在先生那里进学,如果你们跟着先生好好学,将来考上了府学,成为府学正式的学生,不但府学不要你们银钱,还供你们吃喝、笔墨等物,再发四百文银钱作为杂用。” “你们算算,这些是多少?” 赵元让吞咽一口,去府学每个人每月三贯,再加上先生六十贯,还要有随从衣粮、薪炭、盐、笔墨…… 天呐,这是多少银钱。 赵元让和赵元吉面面相觑,中间的赵元宝一直伸出四个手指头。他不管阿姐说什么,反正他们不是三个人,是四个人。 赵洛泱道:“眼下先生虽然在村子里,也许哪天就被请去府学了,到时候你们想要向先生请教,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赵元让不禁道:“先生要去府学?什么时候的事?” 赵洛泱摇头:“那要看先生何时答应。” 赵元让道:“是赵大人请先生去的?怪不得赵大人回到洮州先来见先生。” 赵元吉目光闪烁,又是警惕又是担心,好像马上就要有人来将他们的宝贝抢走。 “先生要去府学?” 几个人向门口看去,只见石平站在那里。 似是听到了了不得的消息,石平一脸怔愣。 赵洛泱早就瞧见了石平,却一直没有提醒三个弟弟,有些话也是有意让石平听到。 赵元让先反应过来,他急忙上前将石平拉进屋,然后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别说,”赵元让道,“这话是阿姐打探到的,不能说出去。” 赵洛泱点头:“我也只是听了一耳朵,有可能会听错。” 脑海中时玖叹了口气,她哪里是听错,她是根本没听到过,可是眼前的赵家孩子和石平显然都相信了。 石平道:“肯定不会错的。”虽然先生去府学很好,但他不舍得啊,先生走了好多事要向谁去请教才好? 石平声音有些艰涩:“先生会走吗?” 赵洛泱摇头:“我也不知晓,可能日后会有其他人来请,再说宋家老爷不是还没有回来吗?也许先生在等宋家老爷也不一定。” 这他们都听过,宋先生的儿子摊上了官司被贬了,但依旧是朝廷官员。 宋先生是因为这件事才来洮州的。 如果将来这些都有了变数,先生可能就走了。 这都无法预知。 石平感觉到了时间的紧迫。 赵元让和赵元吉也觉得,他们现在是在偷偷摸摸念府学,且只有他们几个学生,等先生去了府学,他们能考进去吗? 几个人抿了抿嘴。 赵元让道:“阿姐,我们快去城里吧,还得早点回来。” 赵元吉也跟着点头。 每一天都不能放过,得好好与先生学,一天就能赚六百文,对,他算明白了,每个人每天跟着先生学习,能省下六百文,那不就是他们赚的银钱? 赵洛泱和赵元让、赵元吉去找三叔套车,今天去城里三叔带他们一起去。 石平本来想跟着一起去,听过这番话后,他告诉赵元让:“你们背点炭去城里卖卖试试,我就不去了。” 他得留下来守着宋先生,多向宋先生请教请教。 不远处,宋太爷从角落走出来,赵景云请他去府学了?他怎么不知道?还一个月六十贯束脩之礼? 赵小狐狸想要干啥? 宋太爷带着宋二往回走,没走几步就被石平发现了。 石平快跑几步上前:“先生……” 平日里叫太爷,眼下却换了称呼,显然是被刚刚赵洛泱的一番话影响到了,宋太爷懒得去纠正石平。 石平接着道:“您怎么到这边来了?”刚刚赵阿姐说的话,也不知道宋先生有没有听到。 宋太爷道:“刚用过饭食,四处走动走动。”说着挥了挥袍袖。 石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赵阿姐那番话,总觉得宋太爷今日脊背尤其挺拔,一举一动都颇有……那种读书人的模样。 宋太爷问:“你来做甚?炭窑不用看着了?” 石平笑着道:“今日又冷了些,我想着是不是得多烧些炭,赶赶时间。炭窑旁边那块地,每天被火烤着,还能挖动,我跟冯三叔想在炭窑旁边再起一个窑,但是拿不准。” 宋太爷知晓了:“那就去看看吧!” 石平脸上立即露出笑容,他们村子的炭窑是府学先生带着他们做的,这话说出去,谁能信? 想到这里,石平试探着问:“先生,您知道府学吗?我听说府学很是厉害。” “府学?”宋太爷听到这话,不禁嗤笑一声,背着手向前走去,“有甚厉害?” 眼下的府学不过尔尔,还差得远。宋太爷一直这样觉得,甚至曾写过信函,请朝廷整饬。可是来洮州之前,遇到那些事,让他心灰意冷,不愿意再去思量这些了。 刚刚赵洛泱那番话,又激起了他藏匿在心中的怀愿。 如果让他去做,府学定会胜似眼下十倍。 石平望着宋太爷的背影,赵阿姐果然说的没错,宋太爷根本没将府学看在眼里。这么厉害的?他们十六户,岂不是捞到大宝贝还不自知? 一直往前走的宋太爷,今日心情格外的好,不过……赵小狐狸为何说那番话?真心觉得他学问好? 不是吧! 怎么好像跟从前每次都一样,赵小狐狸似是给他挖了个坑,让他心甘情愿地往下跳呢? …… 赵洛泱坐在驴车上,怀里揣着她娘从灶坑里扒拉出来的石头。 驴车慢慢前行,她与时玖说话。 时玖道:“府学的事你如何知晓的?” 赵洛泱道:“我不知道啊,我都是编的。我也没去过府学,不知道给多少束脩礼,但我觉得先生不会质疑我。只要先生不说破,就不会有人知晓。” 果然,时玖有所预料。 反正谁也不会去对证。就算将来赵家兄弟考上了府学,知晓了实情,也只会感激他们阿姐,为了他们能出息着实废了一番苦心。 “三叔,”赵洛泱唤了一声赵学景,“现在这里停一停。” 赵洛泱开口说话时,时玖透过赵洛泱的眼睛,瞧见了不远处有几个人,正在官路旁的林子里寻着什么。 “那就是之前去村子里的人,”赵洛泱与时玖说一声,就向那些人挥了挥手,“白家阿姐。” 白玉薇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一个女郎从驴车上跳下,向她这边迎来。 白玉薇身边站着的是柳家的下人,瞧见这样的情形不禁道:“她是……” 白玉薇道:“凤霞村的人。” 柳家与寨子有些来往,平日里会卖些物什去寨子,听说寨子里有事,立即前来帮忙。白玉薇并不太想理睬柳家人。 但是柳家那位大爷,就是满脑子银钱的商贾,虽然让人讨厌,但他也只是图些银钱,比那些想要打探寨子的人强许多。 这次阿姝出事,他们不便闹出太大动静,也许也能用用柳家,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白玉薇才没有赶走柳家人。 /91/91909/21175904.html 第二百零三章 无中生有 “白三小姐,”柳家下人在一旁提醒,“那些好像是迁民吧?” 柳家下人的提醒已经很明显了,迁民可能没什么好事。 白玉薇没有理睬。 寨子里的人也是迁民,直到现在也被当成外面人。柳家因为与寨子做些买卖,说话时都很客气,但她知晓这些人背地里依旧这样思量。 她带着人在凤霞村周围找寻阿姝的物什,时常看到凤霞村那些迁民砌墙、拉木柴,女眷们好似还找了浆洗的活计,一早晨就出了村子,到了晚上才回来。 凤霞村东村那边,不与西村的迁民走动,瞧见他们就像避瘟般,生怕沾了晦气似的。他们这些外来人,不管你做什么,在别人眼中,可能都是在起坏心思。 “白阿姐,”赵洛泱带着赵元让、赵元吉走了过来,“我过来时就瞧见阿姐了。” 赵洛泱说着将手里的布包递给白玉薇:“阿姐拿着。” 白玉薇伸手一碰立即感觉到暖意:“这是。” “灶坑里扒出来的石头,”赵洛泱道,“昨日听村子里的人说,阿姐你们在这边,刚好我们要去城里,就让娘多带了些给阿姐。” 白玉薇不知该说些什么。 赵洛泱生怕白玉薇不肯收道:“只是石头。” 石头是不值银钱,却是现在最有用的东西。 这样的心意,不好拒绝。 白玉薇感觉着石头上传来的暖意:“那我就收下了。” 赵洛泱点点头:“天冷了,可能晚些还要下雪,阿姐早些回去。” 赵洛泱说完就要离开。 白玉薇哪里能就这样让她走,总得说些什么:“你们去城中做什么?” “看看粮价儿,”赵洛泱道,“再去看看布帛,天越来越冷了,做点衣衫也好出门。” 柳家下人听得这话,有意看了赵洛泱等人几眼,这女郎长得很不错,可惜没生在好人家,天天在外做活计,一身的衣裙几处都打了补丁,想要富贵,只能卖到大府上做下人,弄好了做个通房或是姨娘,否则一辈子别想出头。 心里想着,柳家下人不禁开口道:“天这么冷,布帛和粮价只能越来越贵。” 这些人居然还妄想能便宜?冬日的时候就缩在家中不是最好,还想四处走动赚些银钱不成?就算整个冬天不停歇,可能赚回布帛的银钱? 真是蠢笨之人,怪不得落得这般下场。 赵洛泱看向说话那人:“阿叔,您怎么知晓?您常去铺子吗?” 看到那女郎怀疑的目光,柳家下人心里不禁一笑,这些人当真是没见过世面。 “那是自然,”柳家下人道,“城中的柳记就是我们的,我们家虽是买脂粉多,但也有皮货、布帛铺子。” 时玖道:“问出来了,居然是柳家人。” 赵洛泱走过来的时候,眼睛盯着白玉薇,其实一直在注意着白玉薇身边的人一举一动。 那人看起来就不是寨子里的,光是这一点,赵洛泱就不会放过。 赵洛泱向时玖道:“柳记派人跟着,寨子里有什么消息,他们探听起来就更加容易。” 到现在为止,赵洛泱觉得这柳家很有问题。 白玉薇皱起眉头扫了柳家下人一眼。 柳家下人才发现自己失言,脸上忙露出讪讪的神情,又撇向赵洛泱。 都怪眼前这女郎,要不是她说出那样的话,他也不会多嘴。 白玉薇再去看赵洛泱,赵家女郎垂着眼睛不知在思量些什么,再抬起头时看向柳记下人,不知为何脸上竟然有了一丝警惕。 白玉薇正弄不清缘由,却被赵家女郎一把拉住:“阿姐……你……要小心些,在外面毕竟不安全。” 说着她顿了顿:“你有没有去衙署?也许这么多天过去了,衙署那边或许能有什么消息。” 白玉薇点点头:“这两日我就会去问。” 赵洛泱仍旧不放心似的:“白阿姐,眼下天黑的早,往寨子的路又不好走,千万要早些回去,若耽搁了功夫,就去村中找我奶,让村子里的人送你。” 白玉薇露出笑容:“知晓了。” 赵洛泱这才准备离开。 “城中北门,会有人卖些旧物,”白玉薇道,“你们可以过去瞧瞧。” 赵洛泱走了两步又转头走回来,压低声音在白玉薇耳边道:“其实我们还有些物什,想要去城里卖了。” 白玉薇低声道:“你们准备卖什么?” 赵洛泱道:“银鼠皮。从前山中猎的,但这些我们用不合适,想换些粗皮子和布帛。” 柳家下人听得耳朵一动,没想到这些迁民手里还有银鼠皮这么好的东西,无论什么时候,银鼠皮都好卖,只不过不好寻。 “真有?”柳家下人道,“有多少?” 赵洛泱和白玉薇说话被打断,她防备地看向柳家下人:“没……没有多少。” 柳家下人心里大喜,看女郎这般模样就知道有很多,眼下米粮那般贵,用银鼠皮换米粮,岂不是一笔好买卖? 他本是来盯着寨子的人,没想到还能得这样的消息。 柳家下人道:“你想卖银鼠皮,不如去我们的铺子,你跟白三小姐熟悉,我们自然会给高价儿。” “我们柳家在洮州很有名气,寨子里的毛皮一向都是卖给我们。不信的话,你去城中打听打听就知晓了。” 说着,柳家下人向不远处的驴车上看去:“你们可将银鼠皮带来了?” 赵洛泱摇头:“我们只是问问价儿,那些都是留在最后……换粮食的。” 赵元让和赵元吉互相看了看,银鼠皮?他们有银鼠皮? 他们觉得没有,不过也不好说。 要知道阿姐卖的米面、药材一开始他们也没见着,或许被阿姐藏起来了,或许在宋先生那里。 不过…… 赵元让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熟悉。他们卖药材的时候,药铺管事也说,他们的药铺最有名气。 最后那药铺管事怎么样了来着? 赵洛泱看向白玉薇,显然是想问她柳家铺子的事。 白玉薇道:“你可以先去问价儿,心中有个思量。我们寨子里卖出去的都是大宗的羊皮,你与我们不同。” 赵洛泱颔首:“谢谢阿姐,我知晓了。” 说完话,赵洛泱带着赵元让和赵元吉向前走去。 柳家下人向身边的人使了眼色,那人悄悄跟了上去。 柳家下人露出一抹笑容,买卖还不就是这样,一旦遇到了,绝不能放过。万一这些流民手里真的有东西呢? 这样的事又不是没有。 再说派个人盯着他们罢了,做起来一点都不麻烦。还有一个缘由,那就是大爷本就让他打听凤霞村的消息。 白玉姝的尸身是在那里寻到的,他正愁没有借口与村中人说话。 这下好,一下子都做妥当了。 赵洛泱坐在驴车上,将意识沉入系统中:“时玖,你瞧见没有?” 时玖道:“柳家下人手上应该是烧伤。” /107/107564/28808368.html 第二百零四章 进城 黄家庄子上的火是怎么烧起来的,赵洛泱有几个猜测。 赵洛泱道:“那把火要么是当日在庄子上的人故意放的,要么就是不小心烧起来的。” 无非就是这两种情形。 时玖道:“故意放火的话,可能要么是为了烧死人,要么是为了烧掉一些蛛丝马迹,免得来人查验。” 赵洛泱道:“阿姝逃出来了,我瞧见阿姝的时候,没发现有明显的烧伤。” 时玖道:“或许要烧的另有其人?” 两个人仔细思量着,几乎同时想到,还有一种情形。 赵洛泱道:“如果黄家庄子上的衣服是阿姝的,那么阿姝到过黄家庄子,她是怎么从庄子跑到村子里的?” 时玖道:“放火会不会是为了吸引人注意?如果庄子突然失火,必然会乱起来,也许可以趁乱行事。” 赵洛泱觉得很有可能,至少能结实阿姝为何能带伤逃到村子里。 但这些只是猜测罢了。 “柳家人跟上来了。”时玖提醒的声音传来。 赵洛泱也不时地往周围看,居然没有发现,所以时玖在这方面要比她敏锐的多。 赵洛泱道:“你说柳家是为了银鼠皮,还是想要向我们探听消息?” “都有吧!”时玖道,“柳家那下人能跟着白家小姐,应该是柳大爷身边得力之人,你刚刚故意提醒白家小姐的话,定然让他起了疑心,或者柳家在得知阿姝尸身是从凤霞村中发现的时候,就有了向村里的人探听消息的打算。” 赵洛泱算是给了柳家几个理由,让他们跟上来。 到时候谁向谁探听消息,那可就不一定了。 两个人说完话,赵洛泱又看了一眼魅力值,早晨她与三个弟弟说话,长了一波魅力值,后来石平来了也给了4点魅力值。 这些都是寻常。 让赵洛泱比较欢喜的是,她在魅力值明细中,再一次看到了人物卡魅力值增加。 赵景云任务完成之后,赵景云、丁荣几个再给她魅力值,都不再翻倍。 现在解锁了新任务,人物卡魅力值就又回来了。 【人物卡魅力值+4】 这魅力值来源于白玉薇。 赵洛泱在魅力值明细页里停留了许久。 时玖问道:“在想些什么?” 赵洛泱道:“寨子里有上百人吧?是不是都算人物卡相关人物?” 原来她想的是这个。 时玖道:“你可以慢慢试。” 这么一说,越早去寨子越好。 “刚刚白玉薇说,寨子里要托柳家铺子卖许多羊皮,我之前一直没想到,来到洮州的西蕃人该是精通放养牲畜,要不然他们也不会住的那么偏僻。” 赵洛泱觉得她向郑先生学的本事也许会有用处。 除此之外,还有兑换区的那些兽药,弄好了,就又有了用武之地。 驴车缓缓前行。 赵洛泱道:“看看能不能用魅力值兑换些资料。” 时玖知晓赵洛泱想要的是什么,既然说了银鼠皮,那就设法通过魅力值兑换,扩充一下财富值兑换区。 最终他们两个找到了一本《见闻录》看介绍是一个书生所写,上面记的是西北附近的见闻,他与一个猎户相伴四处行走,书上大半内容都记了山中的野物。 加上赵洛泱之前要兑换的县志,一共花了35点魅力值。 赵洛泱眼下都不用去看价钱了,反正魅力值足够用处的。 在驴车上不用做别的,赵洛泱先将《见闻录》看了,其实她不在意兑换区能不能有银鼠皮。 她手里到底有什么,都要她说了算。 《见闻录》看完之后,财富值兑换区果然有了动静。 新的兑换商品列在其中。 兔皮:7元/张或生命值1点 鼺鼠皮:90元/张或生命值6点 鹿皮:800元/张或生命值28点 貂皮随机:680元/张或生命值21点 耗牛皮:400元/张或生命值17点 蛤蟆干:140元/2两或生命值9点 蝮蛇干:175元/2两或生命值10点 翠鸟毛仿制:130元/50片或生命值9点 这些新出现的物品,在数量上全都标注了剩余999件。 东西是不少,但还真的没有银鼠皮。 不过总有一种皮毛适合在柳家铺子里卖,等她打听了价钱,再决定兑什么来卖。换了银钱就能买笔墨纸砚。 “进城了。” 赵学景的声音传来,赵洛泱抬起头向前看去,果然瞧见了不远处的城门口。 “没有流民了,”赵学景道,“之前我们进城的时候,这里还有不少人在乞讨。” 不用说,肯定是赵大人回到衙署之后,安置了那些人。 “咱们去西市,”赵学景道,“那边铺子多。” 赵元让和赵元吉好奇地看着四周,两个人坐在车上嘀咕。 “好像比岷县的人要多一些。” “不过,周围的屋子好像没有岷县好似的。” “阿姐,你看看那边,那么多人在做什么?” 赵洛泱顺着赵元让的目光看过去:人群前面支着几个棚子,有人从棚子那边挤过来,手中抱着一只破碗,碗里有热气飘散。 赵洛泱道:“应该是朝廷给流民设的粥棚。” 赵元让和赵元吉想起这一路的波折,他们也曾在邸店吃过朝廷发放的米粮,不过现在他们有了落脚的村子,还有自己的屋子,每日都能吃饱,可比这些流民要好多了。 赵元吉道:“他们之后要怎么办?” “可能让他们回原籍,或者寻个地方落户,”赵学景拉着驴车,“不过流民与迁民不一样,我听说他们分到的地很少,而且还不一定就能做农户。” 洮州要先安置好迁民,再管这些流民,这么冷的天气,肯定有很多人熬不过冬日。 “洮州的城墙更高,”赵洛泱与时玖道,“是因为总起战事吧?不过城里来往的人确实比岷县看起来要多。” 驴车停下来,赵学景将车赶去牲口棚子,给了管事10文银钱,就带着姐弟三个一路去往西市。 赵洛泱抱着怀里的竹篓,在前面走着。 “阿姐,”赵元让不知阿姐的竹篓里到底装了些什么,“真的有物什要卖?” 赵洛泱摇摇头:“看看再说。” 看来是真的有了。 “别人问起,”赵洛泱道,“就说是奶的旧衣裳,奶怕咱们冷,特意给他们带的。” 赵元让和赵元吉认真地点头。 殊不知他们刚走,杨老太就翻箱倒柜地寻她那件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就那么件儿衣裳,到底哪里去了? 西市的人明显更多了些。 赵洛泱刚好见到一个笔墨铺子,正想叫上三叔过去瞧瞧,就发现有人从笔墨铺子里冲出来。 那人手里拿着一本书册,大喊大叫:“张元写的书册,你还敢卖?” 铺子里的掌柜和伙计追出来。 那人还在喊叫:“再敢卖张元写的这些东西,小心被寨子里的人将铺子拆了。” 周围的人听到动静都上前看热闹。 那人发现人多起来,声音更大了些:“不信啊?就前些日子,寨子不见了一个女眷,还是寨子主事的义女,后来那女眷的尸身在凤霞村找到了,这些日子衙署正四处寻杀人的凶徒呢,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今日发榜,那张元考上了府学,府学的人找去张家报喜,结果怎么敲门都没人应。” “大家只得进去瞧,这一看可不得了,就发现张元屋子里都是那女子的画像,还有女子的衣衫。衙署的人还在张家呢,你们想看热闹,现在就过去瞧瞧。” /102/102479/31566418.html 第二百零五章 便宜书册 笔墨铺子出来几个伙计还是撵人。 掌柜脸色十分难看,不管刚刚喊话的人说的是真是假,在他们铺子门口嚷嚷,总会影响到铺子的生意。 掌柜怒斥那人:“就算张元有事与我们何干?再胡乱说话,小心差役将你带去衙署。” 听到这话,那人立即向周围看去,生怕真的有巡视的差役。 “我是好心,”那人道,“让你们早做准备,免得被张元牵连,谁叫你们只肯买张元注释的书。” “还觉得张元将来定能考上科举?整个西北又不是只有张元一个人。” 看热闹的人,此时也有些明白了,喊叫的那人应当也是读书人,平日里定然不如张元,眼下张元出了事,他恨不得立即四处宣扬。 这样的人并不少见。 人群中也有认识张元的人。 赵洛泱听他们悄声议论。 “就是极有名声的张秀才,听说是西北第一的生员。” “几个府学都争着让他前去报考。” “对,张秀才注解的书册也极好,我家阿弟看了那书册,今年也考中了秀才。” “前些日子,我路过府学,看到张秀才身后跟着许多人,咱们这里的读书人,谁不识得张元啊!还说他今年有事没能赶上乡试,否则现在定然是举人老爷了。” “张秀才会杀人?” “骗人的吧!不是说张元心善,还将卖书册的银钱赠给赶考的书生做盘缠呢吗?他还给几个孩子做西席,不过就是收点粗粮做束脩。” “那也不一定,传言又不知道真假,兴许张元做这些就是为了扬名,谁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连寨子里的女眷都敢惦记?若是被寨子里的人知晓了,那还有个好儿?只怕衙署还没查,他就……” 说话的人互相看看,目光中流露出几分畏忌,没有将后面话都说出来。 赵洛泱却听了明白,他在脑海中与时玖道:“看来阿姝的案子又有了进展。” 时玖道:“不知道那个张元在哪里?就算有画像和寨子女眷的衣物,阿姝的死也不一定与他有关,若是他还在,想要查清楚应该不难。” 赵洛泱道:“你是说,这个张元可能……” 时玖道:“那人说张元考上了府学,府学来人却没能找到张元,这才进了张元家中。” 赵洛泱道:“如果不是四处找不到人,不会轻易破开人家门,而且张元也知晓府学最近发榜,他该在家中等消息。” 出现了不合常理的情形,极有可能有问题。 “快走。”掌柜忍无可忍,上前一把将那人手里的书册抢了回来,然后示意伙计将那人赶开。 铺子的伙计围上前,那人眼睛一转,立即向后退了两步,见到伙计没有追过来,又喊到:“等着消息吧,说不得衙差还会来寻你们。” 等那人走远了,人群渐渐散去。 掌柜眉头紧皱,带着伙计走进铺子。 赵洛泱与时玖道:“我们进去瞧瞧。” 本来她就要去买笔墨等物,现在遇到了这样的事,自然更不能放过。 掌柜走进铺子,吩咐伙计将那人弄乱的物什都整理好,然后瞧着手里张元注释的书册,不禁叹了口气,他是好几日没见到张元了,也不知道那人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伙计上前道:“要不然去寻张秀才问问?” “他常去的无非就是那几处,熟悉的人都知晓,府学的人该是去过了,”掌柜将那人攥皱的书册抚平,“你们去忙吧,一会儿我去看看。” 掌柜刚说完这话,就听有个声音道:“掌柜的,您是江南人吗?” 掌柜抬起头就瞧见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女郎。 女郎身边还跟着两个半大的小子。 “我是,”掌柜下意识地道,“你们这……从江南来?” 赵洛泱摇头,笑露出一个酒窝:“不是,我们来洮州的路上,遇到药材铺子,里面的掌柜也是从江南来的,他说话格外好听,我一下子就记住了。” 赵洛泱最后半句话,还是用江南的口音说出来的,听起来生硬并不是很像,却引得掌柜笑起来。 “你说这话的确有些像,”掌柜说完又道,“你们是来买物什?” 赵洛泱点头:“我们是迁民,在洮州入了籍,进城中是要买些书册和笔墨等物,我们也不太识得,只要便宜又好用的。” 说完这话,赵洛泱带着赵元让和赵元吉向掌柜行礼。 赵学景站在旁边听着,没有插嘴,只是在掌柜看过来的时候,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掌柜看这几个人,身上衣衫都打着补丁,显然家中并不宽裕,还能想着来买这些东西也是不易。 掌柜道:“你们家中有读书人?” 赵洛泱点头:“我爹、三叔、四叔都读书,我与弟弟们也识字,家里有长辈教我们,只不过路上遇到一些事,书册什么的没有了,先要买些凑合着用,掌柜的帮我们寻些便宜的。日后我们家里情形好些了,我们还会来,再多买点。” 掌柜知晓迁民不易,他在城中瞧见不少迁民来来往往,但是来买东西,这还是头一份儿。 掌柜立即向周围看去,指向旁边的笔墨:“这些不错,价钱不贵,但是能用得住。” “你们若是买纸,不嫌弃的话,有些积压的陈货,边角不太好了,那不过裁切后并不碍事。” “至于书册……” 掌柜想到这孩子家中人的年纪,读书都是为了科举,平日他会拿出张元注释的书册,那些手抄本,张元赚的不多,卖的也便宜。 可是现在闹出张元的事,掌柜不好再拿出来:“我给你们再找找,你们挑选。” “掌柜,”赵洛泱道,“我们来的路上遇到一个人,说你们这里有名的是位张秀才,他让我来您这里买张秀才的书册。” 赵学景眨了眨眼睛,他们不是恰巧走到这里的吗?怎么让洛姐儿一说,他们特意找到这家铺子的? 而且旁边的赵元让和赵元吉还跟着点头。 咋回事? 洛姐儿想要干啥?为了让掌柜价钱低些,还是为了打听寨子那桩案子?他也不傻,他们之前在黄家庄子上发现了布帛,来的路上,洛姐儿又见了寨子的人,显然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掌柜叹口气:“平日里我是会让你们买张元的书册,可……刚刚你们没听到那人说些什么?张秀才也不知是不是出事了?” 赵洛泱神情茫然:“我是听到了,不过也有不少人说,定是假的,张秀才心善,又有才学,不像是那样的人。” 这话说到掌柜心坎里。 掌柜道:“我也觉得张秀才做不出那等事,张家在洮州有些年了,张元的父亲给姜知州做过文士,后来徐申接替知州,还曾去请过张元父亲。” 赵洛泱脑海中一闪,徐申这个名字在白氏介绍中见过。她好像明白了他,姜知州是在徐申之前任职洮州知州的。 这么一算,赵洛泱与时玖道:“寨子的人搬迁到洮州的时候,洮州时任知州很有可能就是那位姜知州。” 时玖对洮州历任知州都很熟悉。 五六年前姜玮任洮州之后,四年前姜玮因病致仕,洮州知州一职落在徐申身上。 后来孙集发现徐申贪墨证据,联手众人一举将徐申拉下马,孙集更想借此登上洮州知州之位,还写过书信向王府求助。 他曾让人查过孙集其人,看不上此人品行,没有伸手帮衬,于是洮州知州落在张庭头上。 孙集哪里甘心,在洮州蛰伏多年,又再次对付张庭,这次暗中攀上了冯家,终于在张庭下狱后,孙集将洮州攥在了手中。 所以这几年,洮州换了四任知州。 时玖自然不能与赵洛泱明说这些过往,只是道:“应当是。” 掌柜接着说:“张元父亲和母亲前些年相继没了,张家就剩下张元一个人,从前我经常送笔墨去张家,与张元还算熟悉,按理说……张家那样的人家,张元不会做什么出格之事,更何况张元是有大好前程的啊。” “要真是……那可真是不应该,他才十八九岁。” 掌柜看着手里的书册,觉得自己说的太多了,他也是心中情绪波动,才会如此:“若是你们不在意那些话真假,倒是可以买他的书册。” “这本书册被人折了,你想要就五百文拿走吧!” 赵洛泱自然答应,一本书册至少卖一贯钱,五百文已经很少了,而且还能借着书册多认识认识张元其人。 “那就谢谢掌柜了,我还要买些别的,”赵洛泱道,“不过眼下我身上没有银钱,要卖些物什才行。” “刚好我向您打听打听,皮毛卖给谁才好?我们路上遇到柳家铺子的下人,说他们家收这些价钱最高,不知是不是真的。” 赵学景听明白了,小侄女儿这是打听完张元,还要打听柳家啊,这事让她安排的明明白白。 又买了便宜的书册,又能打听各种消息,还将掌柜哄得高兴。 就这本事,谁能及得上? /91/91909/21203370.html 第二百零六章 好处 掌柜的看着面前的姐弟三人。 迁民千里迢迢来到洮州,好不容易找到地方落脚,就想着买笔墨和书册,他多多少少心里有些触动。 而且这女郎似是很信任他似的,那期盼的目光,让他也不好拒绝。 掌柜又想起张元,若是他在这里,说不得会自己买了书册送给这姐弟,他不过就是说说洮州的情形,委实算不得什么。 “柳家在城中有不少的铺子,”掌柜道,“出门向西走不远,就是柳家的皮毛铺子,东街上还有他们家的脂粉铺子。” “柳家在这里许多年了,我来洮州的时候,这条街上铺子还不多,但柳家就有两间,他们银钱给的痛快,寨子里的牲畜皮毛都卖去那里……有时候柳家还开粥棚,赈济流民。” “你们来洮州的路上有没有住过邸店?” 赵洛泱立即点头:“在岷县住过。” 掌柜点点头:“也是好不容易才能住进去的吧?邸店里的米粮等物,除了衙署凑的,城里富裕的人家都凑了一份。” 来洮州路上的邸店自然不止赵洛泱他们落脚的那处,朝廷手里的赈灾粮不够,遇到孙集那样的官员,干脆贪墨了赈济粮。 没有粮食,却还要开邸店,自然要设法让州府的富户拿一些。 这其中肯定也有人是为迁民着想,自愿帮衬的。 看掌柜的意思,柳家应该是后者。 “咱们洮州城内,就是柳家出面张罗的,”掌柜说着将目光又看向张元的书册上,“我们提到的张秀才也拿了些银钱。” “所以,你们有物什想要卖去柳家,应是可以,柳家知晓你们是迁民,不会故意压低价钱。” “不过你也要多问问,柳家大爷人不错,铺子里的掌柜和伙计却也不一定。这两年柳家大爷建诗社,将心思都用在文章上,铺子里的事管的不多了。” 赵洛泱听到这里不禁道:“本朝商贾人家不是不能科举吗?” “眼下是不能,”掌柜道,“但听说往后可以,再说现在不限制商贾子弟读书,柳家大爷也是很有才气的,有不少读书人愿意与他来往。” 脑海中,时玖道:“掌柜的觉得柳家大爷很是不错,才会与你说这些话。” 赵洛泱回应时玖:“如果不是刚刚试探了柳家人,我都要怀疑柳家跟阿姝的死无关,黄家庄子失火或许另有内情。” “柳家肯定有问题,”时玖道,“柳家下人若是没有别的心思,不会让人偷偷摸摸跟着你。” 赵洛泱道:“掌柜不像是骗我们,可能柳家大爷在外的名声太好了,要不然寨子的人也不会将毛皮卖去柳家。” 赵洛泱很想见见那位柳家大爷。 赵洛泱向掌柜道谢:“那我先去柳家毛皮铺子问问,晚些时候来您这里买纸笔和书册。” 掌柜将赵洛泱送出来,亲手指了方向:“你往那里去,前面能看到柳记的匾额。” 离开笔墨铺子,赵学景才低声与赵洛泱道:“洛姐儿,你这是要打听寨子女眷的案子?” 赵洛泱摇头:“正巧遇到了,就问一问,万一能帮到赵大人和寨子的人呢?” 这话说的。 赵学景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他们是刚到这里的迁民,对这都不熟悉,咋还能帮上忙? 不过,想想就连赵大人的命也是他们洛姐儿救下来的,洛姐儿说这样的话,也就没啥了。 至于赵元让和赵元吉两个,则是一心一意听他们阿姐的。 不用铺子掌柜说,赵洛泱就能找到柳家铺子。跟在他们身后的柳家下人显然已经报了信,他们人还没走到,就听到前面不远处有人在吆喝收皮毛。 赵洛泱也就顺着那声音向铺子里看去。 “是想买皮毛还是准备卖啊?”伙计向赵学景道,“外面这么冷,不如进去瞧瞧吧!” 赵学景正要拒绝,赵洛泱道:“先问问价儿行吗?” “行啊,”伙计笑容满面,“就算不买也不卖,进去暖和暖和也使得。” 伙计这话,让人讨厌不起来。 赵洛泱还没说话,伙计将帘子掀起,引着赵洛泱走进去。 “毛皮怕热,铺子里不是很暖和,”伙计道,“但是能避风。” 等到赵家人走进去,管事就上前来招呼。 赵洛泱看着铺子上挂着的毛皮,林林总总挂满了一整面墙。 掌柜就任由赵洛泱端详。 “你们是猎户?”掌柜与赵学景说话。 “不是,”赵学景道,“但……也能遇到些野物。”他总不能说,没有毛皮也不准备买毛皮吧? 路上打到的那些野兔,皮毛早就洗干净缝褥子了,至于铺子里卖的这些……他们也买不起。 但不知晓洛姐儿要做什么,赵学景也只能应付。 “我姓孙,叫我老孙就行,”孙庄说着,吩咐伙计到了几碗热水,“你们是城外的人?来一趟不易,坐下说说话。” 赵学景见赵洛泱依旧瞧着那些皮毛,不好推脱也只得坐下来。 孙庄道:“从前没见过你们。” 赵学景点头:“我们是才入籍的迁民。” 听到这话,孙庄将热水向赵学景面前递了递:“入籍到了洮州?” 赵学景应声。 孙庄接着道:“能落脚在洮州也算不错,咱们城外有不少良田,只要好好耕种,总能吃饱饭。” “你们手里有皮毛只管来我们柳记,附近村子猎到东西都会拿过来,我们会尽量给你们高价儿,我家东家心善,知晓你们不易。” 赵学景叹了口气。 孙庄又道:“你们眼下落籍在哪个村子?” 赵学景正思量要不要说实话,就听赵洛泱已经替他道:“凤霞村。” 如果不告诉柳家,柳家就打不开这话茬。 孙庄心中一喜,才几句话就让这些人提及了凤霞村,比他预想的要容易些。 “你们就是入籍凤霞村的迁民啊?” 孙庄一脸惊诧倒将赵学景吓了一跳。 孙庄立即摆手:“我就是听说凤霞村那边出了人命,所以才会这般说,你们莫要在意。” 赵学景点点头:“这倒是。” 孙庄道:“那是寨子里的女眷,寨子里常将皮毛卖到我们铺子。要说洮州与寨子最熟悉的,也就是我们柳家了。” “那过世的女眷叫白玉姝,平日就帮着寨子买卖物什,我们也算相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孙庄提及白玉姝,是想要眼前这些人也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哪知道话说完之后,周围一片安静。 女郎带着两个半大小子还在看皮毛,他眼前这个汉子垂着头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这桩案子,他们已经从衙署打听了些消息,但有些细节却不知晓,衙署换了一位赵大人,对下属管束甚严,让人无从下手。 孙庄正想着,就见那女郎走了过来。 “赵大人吩咐过,阿姝的事不能与外人说,”赵洛泱看向孙掌柜,“不过……” 孙庄等着女郎继续说下去,那女郎停顿片刻道:“你们是为寨子打听消息?” 孙庄不禁一噎,他自然是探听消息,但都是试探着问的,就这样被人看出来了? “也不是不能说,”赵洛泱想了想道,“掌柜的先告诉我,银鼠皮能卖多少银钱?” 这是要得了好处才能说? 孙庄正想着,那女郎将怀里的竹篓放在地上,竹篓卸下来的时候,不小心刮到了他的靴子。 “不小心撞到您了。”赵洛泱说着伸手拍了拍孙庄的靴口,她之前握在手心里的录音器已经不见了。 /107/107564/28841364.html 第二百零七章 被骗了 时玖看着赵洛泱直起身,旁边的孙庄仍旧一脸笑容,显然没发现异样。 如今的赵洛泱放置录音器已经十分熟练,若非早有防备的人,一定察觉不到。 脑海中赵洛泱道:「可惜没有在铺子里见到柳家大爷,不过掌柜也有掌柜的好处,取回录音器会容易些。」 与柳家下人透露些消息,柳家人定会有所行动,至少会请一个柳家大爷信任的人,前来和他们说话。 至少赵洛泱就有了能放置录音器的人。 孙庄等着眼前的女郎重新坐好,这下那女郎应该可以说说阿姝的事了。 赵洛泱看向赵元让:「说到哪里了?」 赵元让一时有些发蒙,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阿姐的记性最好了,咋会忘呢?之前在路上那户曹和差役拿了他们一根人参,这事儿他姐都记得清清楚楚,赵大人来村子里的时候,阿姐还提及呢。 阿姐这是不想与这掌柜说寨子里的事。 孙掌柜咳嗽一声:「刚才说……」 刚说了一个字,就听那半大小子道:「阿姐,咱们要卖银鼠皮,还得给奶换布帛做衣裳呢,奶这衣裳都没法穿了。」 「对,」赵洛泱笑起来,「得将银鼠皮卖了,要不然回去奶定要说我们。」 赵学景看向小侄女手里的背篓,所以卖皮子的事是真的?娘都知道?那怎么单将他落下了? 赵洛泱被阿弟这么一提醒,笑着看掌柜:「掌柜的,您这里银鼠皮怎么收?」 这些人手里是有银鼠皮。 银鼠皮虽然贵,但猎户也能遇到,孙庄不疑有他,笑着道:「银鼠皮卖的一向好,不过这时候你卖的有些晚了。」 赵洛泱仔细地听着:「这是为何?」 孙庄道:「大府富贵人家喜欢用银鼠皮做氅衣,眼下冷成这样,大府的商贾早就不来了,我们收了也只能压到明年再卖出去。」 「又要放虫蛀,又要防鼠咬,若是着了热,皮子可就硬了。」 孙庄笑着道:「早一两个月,若是好的能卖到两贯钱,如今……一贯便是高价儿了。」 银鼠本来就小,一张皮子能卖这个价钱,已然是极高了。 赵洛泱道:「这么说,咱们洮州能卖的动的皮子,眼下买卖最划算。」 孙庄卖皮货多年,他对这些再清楚不过,不过从去年开始,他就不在铺子里了,跟在大爷身边做管事。 今日大爷是想要打探凤霞村那边的消息,才会让他来铺子里。 孙庄不怕多送出些人情:「你们若是卖银鼠皮,我给你一贯二百文,你们这一路来着实不容易。」 「可惜眼下着实太晚了,若换了别的皮子还好说,我定然再多加些银钱。」 赵洛泱听着点了点头。 孙庄看向那竹篓:「不如你将皮子拿出来我瞧瞧。」 赵洛泱抱起了竹篓。 赵学景忍不住也看过去,那竹篓里真的能掏出皮子? 赵洛泱将手伸进去掏了掏,生怕被人瞧见似的,始终没敢将外面盖着的破衣裳掀开,片刻之后,她掏出了一块皮子,摆在了孙庄面前。 孙庄目光一定,脸皮都跟着紧起来。 这是跟他开玩笑? 这是银鼠皮? 说了半天,这是银鼠皮?他们管这叫银鼠皮?也许有人会将银鼠认错,可皮毛什么色,总能看出来吧? 赵元让和赵元吉也忍不住互相看看。 阿姐掏出来的皮子是黄色的。 赵元让揉了揉眼睛,不过阿姐说是银鼠皮,那就是银鼠皮,谁说银鼠就一定是白毛 「掌柜,」赵洛泱道,「你看这皮毛行吗?」 孙庄暗自深吸一口气,枉费了他那么多口舌。 孙庄将皮子接过来仔细查看,皮子处置的很好,毛也厚实柔软…… 孙庄道:「皮子是不错,可你这不是银鼠皮,是鼺鼠皮。」 他说着去看那女郎,女郎脸上没有失望的神情:「这鼺鼠皮咱们洮州能卖得出去吗?」 孙庄被噎了一下,他之前说银鼠皮在洮州卖不出,但鼺鼠皮不一样,刚刚他说换了别的皮子,他定然再给些银钱。 谁知道这么快就应验了。 若不是为了早些从女郎那里打听阿姝的事,他哪里会如此应承? 孙庄叹了口气:「鼺鼠皮虽然在洮州能卖得,但比银鼠皮却便宜许多。我只能给七百文。」 平日里收皮子哪有这样的高价,给个五六百文,猎户都要欢欢喜喜地卖了。可现在他说出七百文,竟有些心虚,生怕这女郎转身就走了。 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见到凤霞村的人,他不能就这样将人放走了。 「那我再去问问别家铺子,」赵洛泱道,「若是您给的价钱最高,我再回来。」 孙庄知晓这些人出去走一圈,还会回来卖皮子,但……大爷还在等他的消息,他不能为了几百文钱就让大爷一直候着。 孙庄压住了桌子上的鼺鼠皮:「你们也是不易,这张皮子九百文我收了。你们也好多拿些银钱去买布帛。」 九百文是从来没有的价钱。 赵洛泱欣喜:「真的?」 孙庄眼看着那女郎欢欢喜喜地松开了手,正要吩咐伙计拿银钱来,就瞧见女郎抱起了竹篓,又从里面掏出了一张鼺鼠皮。 孙庄的眼睛登时一跳,一种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 银钱没有多少,但这样反反复复地折磨,让人委实有些受不住。 赵洛泱笑着一张张地往外掏。 在掏到十张皮子的时候,脑海中传来时玖的声音:「收到魅力值了,是人物卡魅力值,柳家与人物卡任务有关。」 【人物卡魅力值+4】 时玖道:「还要与系统兑换鼺鼠皮吗?」 「换,」赵洛泱道,「既然柳家与人物卡任务有关,更要将皮毛卖给他们。就算案子没查清楚,至少先赚了些银钱。」 鼬鼠虽然不大,但小小竹篓里能掏出许多,也委实让人诧异。 三十张鼺鼠皮排开。 孙庄不禁皱起眉头。 三十张鼺鼠皮,一共二十七贯。 赵学景半晌都说不出话来,他忽然想起二哥每次提及洛姐儿赚钱时的神情,怪不得会是那样。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他就想着会花银钱,没想过要赚这些…… 二十七贯,买纸笔和书册足够用了。 伙计将银钱数好放在桌子上。 赵洛泱收起来递给三叔,赵学景伸手捏着那些银钱,沉甸甸的……是真的。与他相比,赵元让和赵元吉倒是很平静。 这样的事他们早就司空见惯了。 赵洛泱拿起竹篓就要起身,孙庄立即道:「不着急,再坐一会儿,刚才我们说到寨子里的那桩事……」 「对,」赵洛泱似是现在才想起来,「我想起来了,之前是要说这个。」 孙庄松了口气,虽然有些波折,但总归还是值得的。 赵洛泱道:「衙署将尸身带走之后,我其实又发现了一件事。」 孙庄略有些紧张。 赵洛泱道:「那天晚上,下了雨,我起身想要将院子里晾晒的衣裳 收回来,就瞧见有个人奔着发现阿姝尸身那屋子里去了。」 孙庄的手微微一握:「你看清楚了?是什么人?」大爷一直怀疑还有人知晓这桩事,或许是那人? 赵洛泱道:「天太黑了,看不清楚。」 孙庄道:「那……是男是女?」 赵洛泱仔细想了想:「看背影像是个女子。」 孙庄略有些惊讶,不过他努力压住了心中的情绪。 「对,就是女子,」赵洛泱道,「我跟在她后面,一直到了那间屋子,然后听到她在说话。」 孙庄忍不住道:「她都说了些什么?」 赵洛泱看向孙庄,然后道:「她先是哭,然后说冷又说饿……我想靠得更近一些,却怎么也挪不动脚。」 这话说出来,孙庄微微皱了皱眉。 赵洛泱肯定地点头:「但我听得很清楚,她说的就是这话,后来我与阿奶说了。我阿奶说,是阿姝回来了。」 孙庄像是一下子泄了力,他现在知晓自己为何会觉得怪异了。 他想要听的是人话,这女郎却在与他讲「鬼」。 阿姝的鬼魂?谁会相信? 孙庄看向那沉甸甸的一包银钱,他怎么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102/102479/31617361.html 第二百零八章 帮手 孙庄不想再说话了。 赵洛泱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看着孙掌柜道:“这次卖了皮毛,我买点香烛纸钱,回去之后祭拜祭拜,让阿姝收了银钱,也能添置些衣裳,您说对不对?我再多念叨几次,从前每次想起祖父和大伯,我们就是这样做的,很管用。” 孙庄只得点了点头:“该是有用。” “这不也要过年了,还能送灯和送纸衣,您给了我们这么多银钱,少不了阿姝的一份儿,我一会儿就去置办。” 孙庄本想要质疑这女郎,忽然觉得自己没有立场说啥。 多么善心的女郎!就像是他帮着寨子里的人托她做这些似的。 脑海中赵洛泱与时玖道:“看来他们怀疑还有人知晓这件事。” 孙掌柜那模样,就是怕节外生枝。 这模样不就是心怀鬼胎? 孙掌柜明知问了也没用,还是不死心地道:“除了这些,没别的了?” 这话问出来,眼前的女郎先是一怔,然后眼睛一转,似是在仔细回想。 半晌之后,赵洛泱道:“那我回去再注意一下?” 仿佛发现了孙掌柜有些失望,赵洛泱道:“我没发现,兴许村子里有人知晓,我回去就问问大家。” 下网没捞到鱼,反而损失了鱼饵,孙庄此时的感觉可想而知,银钱也就罢了,他废了多少心思? 最终就是这样的结果。 “掌柜的,”赵洛泱道,“我若是问到了什么,要怎么告诉你?还来铺子中吗?” 孙庄哪里能拒绝这个,就算有一丁点可能,他也不能放过。 孙庄道:“还来这里就好,若是我不在,就让伙计去寻我过来。” 赵洛泱听了笑起来,很是欢喜的模样,然后又试探着道:“那……如果我们还有皮毛,也能卖到这里?” 孙庄喉咙一动,莫名地有种被刀割的感觉,他只是为了问句话,这女郎还要当成长期的买卖不成? 以后她卖的皮毛都要高价收? 一次两次可以,他还能次次都让她如此? 她家的长辈居然也不管一管。 孙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汉子,那汉子一直垂着头,好像这一切与他没关系似的,任凭女郎说啥,他都不吭声。 赵洛泱站起身:“那,掌柜的,我们先走了。” 孙庄起身将几个人送出去。 进来的时候,赵洛泱背着轻飘飘的竹篓,走的时候,竹篓里放着二十七贯银钱,如今被赵学景紧紧抱在怀中。 这一趟他们收获不少。 这一行人走了之后,孙庄深深地吸一口气。 伙计上前道:“您善心,卖给他们这么高的价儿,今年鼺鼠皮可不贵,只能卖八百钱。” “我知晓,”孙庄沉下脸,“只管记在账上,说是我收的。” “那,”伙计道,“这些人若是再来,还卖鼺鼠皮怎么办?” 孙庄心里一凉,不过很快他就摆摆手:“今日已经卖了三十张。” 伙计点点头。 孙庄见伙计仍旧不明白,将压在心头的怒火都发放出来:“那怎么可能还有?他们掏了耗子洞不成?” 说完这话,孙庄整理一下长袍,穿上氅衣走出铺子,他要去见大爷…… 孙庄走在路上不禁叹口气,他要如何跟大爷说呢? …… 赵学景往前走着,沉甸甸的竹篓,好像能遮风似的,让他整个人都跟着热起来。 赵洛泱和赵元让姐弟在前面问炭价儿,赵元吉抱着刚出炉的糯米糕直咽口水,这是他阿姐刚刚买的,一大包,足足三十个。 好不容易进一次城,赵元吉不想一直琢磨着这包糯米糕,可是糯米糕的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将他的魂儿都给勾走了。 “吉哥儿,”赵学景开口道,“你们来的时候就知道要卖鼺鼠皮?” “知道,”赵元吉眼睛都不眨一下,“我还帮着阿姐数来着。” 真的?赵学景看着儿子,居然瞧不出这是真话还是假话。 赵元吉老老实实地点头:“您就放心吧!都是阿姐路上买来的,现在才拿出来卖掉。” 赵学景琢磨,这样也有可能。 不过,是啥时候买的呢?他们居然都不知晓。 赵洛泱那边已经打听了炭的价钱,半个月前每秤炭十五斤,只要八十文,现在却要二百文。 “你们是迁民吧?”卖炭的道,“当地的人早就将炭存够了,也只有迁民才会买的这么晚,不过也没法子,没有木头烧不出太多炭,只能卖这些。” 赵洛泱和赵元让走远了,赵元让才道:“咋不去抢呢,就没听说有这样的价儿,我不信没有了木头,山上的木头让他们砍了那么多,他们就是故意不卖,等到大家冻得不行了,只得花这些银钱。” 赵元让话音刚落,那卖炭的又喊起来:“想买的快来买,明日可能就要买三百文一秤了。” 赵元让道:“明日让石家大哥和冯三叔来卖,我们只卖八十文,就卖给迁民。八十文我们也能赚到些银钱,但不能赚那么多。” 米粮和炭都是救命的物什,与别的不一样,这些东西卖的贵,就会有更多的人冻死、饿死。 赵大人会管粮价,衙署也会卖一些低与市值的炭来赈济,但毕竟数目不多,若是能互相帮衬,那是最好的。 赵洛泱看着赵元让笑着点头:“回去你与冯三叔他们好好商量商量。” 姐弟俩说完这话,就要再去前面的笔墨铺子看看,多寻几家也好多买些书册。赵元让兴致勃勃,看了炭价之后,他心中就有一股劲儿,想要多读些书,至少像先生那样,一肚子的学问。 没有先生,他们就弄不出炭窑,也得花大笔银钱来买。 赵洛泱则向周围看去,其实她还想去打听打听张元的事。 脑海中,时玖道:“想要去张元家里?” “嗯,”赵洛泱道,“可惜不知晓张元家在何处,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柳家人盯着我们。” “别急,”时玖声音很轻,“找机会再向人打听。” 赵洛泱发现系统升级之后,时玖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他说话比从前更加有耐心似的,虽然语调依旧刻板,却又让她觉得很是温暖。 “赵家小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赵洛泱转过头就瞧见了一脸笑容的王怀。 怀光上前行礼。 赵学景认出这是王家庄子上的管事,立即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王家公子如何了?” 王怀忙道:“让您挂念了,公子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赵学景道,“都说冬日好好养病,开春儿就能除根,公子年轻,定能很快就痊愈。” 王怀再次行礼感谢,然后他看向赵洛泱:“赵家女郎,能否借一步说话?您之前问我家公子庄子上的事,公子让我与您仔细说一说。” 赵洛泱自然没问王公子这些,但她能猜到王怀要说什么,应该是与阿姝的案子有关。 赵洛泱点头看向赵学景:“三叔你们先去笔墨铺子里看看,一会儿我就回来。” 赵学景有些担忧。 王怀忙道:“要不然我们寻个茶楼。” “不用了,”赵学景道,“就这里吧,我们在一旁等着就是。” 王怀和赵洛泱走到旁边的巷子里。 王怀长话短说:“赵家小姐之前提及柳家,公子不放心,让我前来帮衬着些,刚刚我瞧见赵家小姐从柳记铺子里走出来,知晓大小姐可能在查这桩事,有什么是我能做的,赵家小姐只管吩咐。” /107/107564/28866303.html 第二百零九章 信任 其实有许多事是赵洛泱不方便去做的,譬如盯着柳家。 赵洛泱倒是可以去找赵景云,但现在她手里尚没有任何证据,还不能编出一番说辞。 如果王家来帮忙的话,自然会方便许多,也会更容易将一切弄明白。 可她仍旧有顾虑,毕竟与王家并不想熟,唯一能说服她的理由,王公子可能是小哑巴。 王怀显然看出赵洛泱的担忧:“我与赵大人说过了,大人也知晓。” 赵洛泱略有些惊讶, 王怀道:“赵大人刚到洮州,衙署里信得过的人不多,难免被掣肘。寨子里的事涉及孙集,赵大人查起来也十分小心,若是我们能暗中帮忙,对赵大人自有助益,赵家小姐能信得过我,就吩咐我去做事。” “我家公子说,赵家小姐心明眼亮,许多细节旁人看不出,您可能会发现端倪,即便是猜测,也可以试着去查查,说不得就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怀光说完这话,眼前的赵家女郎目光看似没有变化,但他隐隐能感觉到赵家女郎少了些防备。 唉,怀光暗中叹息,公子不行啊!在赵家女郎这里,还比不上赵大人。 他若是将这件事告诉公子,将来……赵大人会不会被报复? 赵洛泱还没说话,脑海中时玖先道:“王家应该是真的想帮忙,既然他抬出了赵大人,就不会是假话,否则很容易就能被戳穿。” 这一点赵洛泱知晓。 时玖接着道:“你之前提及过柳家,王公子让人来帮忙也合乎情理。” 赵洛泱道:“所以你觉得王家可信?” 时玖应声:“我们不了解王家,但这时候他们能帮上忙。你仍有顾虑的话,可以将关键线索掌握在自己手中,比如录音器,这些物什是旁人绝对想不到的。” 赵洛泱想了想道:“这桩案子,越早弄清楚越好,阿姝已经死了,那些人为了遮掩可能会再害人命。” 时玖道:“你会迟疑是因为觉得与王家走得太近了些?” 这些是不在赵洛泱掌控中的。 中间还夹着她与小哑巴的情分,现在连这一点都没弄清楚。 “你说得对,”赵洛泱道,“我需要王家,将小哑巴这事抛开不谈,我可以用王家,也能防着他们,反正查出重要的证据,我不会交给旁人。” 赵洛泱拿定了主意,开口道:“我听笔墨铺子掌柜提及一个叫张元的秀才,你可知晓张元出了什么事?能不能去打听一下消息?” 王怀点头:“我们进城的时候,也听到有人议论,不过并没有仔细去查问,我这就吩咐人前去,将打听来的消息告知女郎。” 赵洛泱接着道:“刚刚你瞧见我们去了柳记皮毛铺子,我们走了之后,柳家那边有没有动静?” 王怀道:“女郎走了之后,柳家铺子的掌柜就离开了,我让人跟了上去,看看他要去哪里。” 赵洛泱向周围看看。 王怀道:“女郎放心,现在没有人暗中盯着你们,我会留个人在周围查看动静,发现有不轨之人,立即示警。” 王怀将一切安排的妥当,解决了赵洛泱许多麻烦。 赵洛泱点点头:“眼下我能想到的就是盯着柳家。” 王怀也很聪明,立即道:“那我现在就去安排,女郎也要多加小心。” 想了想,王怀从怀里掏出一只两指宽的铁筒。 “这里面藏了一支响箭,”王怀道,“女郎遇到危险,就将它点燃。” 王怀教赵洛泱如何用这支响箭。 赵洛泱很是好奇,没想到王家还有这样的物什。 “这是公子十三岁的时候做出来的,”王怀道,“后来去军中时,斥候人人佩戴,因此抢占不少先机。” 这样的时候,王怀要趁机为自家公子说话。 赵洛泱接过铁筒,王公子是小哑巴的话,那他做这个的时候,回到家中才三年。 东西送到了,话也说到了,王怀躬身告退。 时玖透过赵洛泱的眼睛,望了怀光一眼,果然重要的事还得交给怀光。 赵洛泱道:“这铁筒看着挺精致,不知道里面的响箭能弄出多大动静。” 时玖默默地道:到时候你就知晓了。虽然要在紧急关头才能用,但他却想赵洛泱现在就试一试,或许能称赞他一句。 他的生命值涨的慢了许多,远远不及刚刚回来的那日。 赵洛泱接着道:“希望王家没有别的心思。” 时玖道:“时间久了,总会知晓。”即便有些心思,也不是不好的心思。 赵洛泱也走回到笔墨铺子前。 赵学景见到侄女儿,暗自松了口气,快走几步上前道:“有什么事?” 赵洛泱低声道:“向我们打听柳家人都说了些什么。” 赵学景道:“他们也在查阿姝的案子?” 赵洛泱点点头:“赵大人刚到洮州,衙署里自己的人手不多,王家应该是暗中在帮忙。” 赵学景叹口气:“赵大人也是不易。”孙集虽然被抓,但留下的却是个烂摊子。 有王家人去打听消息,赵洛泱就可以去周围铺子上多看看,问问粮食的价钱,再去一趟城中的府学。 “阿姐,你来看看,这几册书如何?” 赵学景和赵洛泱抬脚往铺子里走去。 街面上,几个人看着赵家人,其中两个女眷是高里正家的两个媳妇。 大家围着高家媳妇低声议论。 “这不是咱们村子里的那些迁民吗?” “是,那汉子带着人来打过水。” “那女郎也见过,我家姐儿还与她说了两句话。” “他们去书肆做什么?买书册?” “怎么可能?他们哪里能买得起?连青砖都不舍得用,住的屋子四处透风,还不知道粮食够不够吃……” 这人话音刚落,就瞧见赵家人拎着物什出来,那物什看着就是书册。 几个人登时傻了眼。 “真的买了。哪里来的银钱?” “该不会背地里做了什么事吧?” “回去之后,可得告诉里正。” 高里正的二媳妇皱起眉头,迁民这么有钱吗?他家粮仓里的粮食还等着这些迁民去买呢。 若是他们在米铺中买了,他们岂不是白张罗了?不行,她得回去跟公爹说。 赵洛泱等人还在市集上,孙庄已经回到了城里的一处宅院中, 这宅院里有个偌大的地窖,是柳家存放物什的地方。 孙庄拎着袍子走了进去。 地窖点着火把,门口有人守着。 孙庄不禁要佩服大爷,也只有大爷能想到来这样的地方说话。 任凭谁有通天的本事,只要进不了这地窖,都无法探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柳大爷拿着书册坐在锦杌上,面前的桌案上放着热茶和几盘点心。 听到动静,他的目光从书册上挪开,看向眼前的孙庄:“打听到了消息?” 孙庄不知该不该点头,他开口道:“我见了凤霞村的人。” 看着亲信一脸的为难,柳大爷不禁笑起来:“坐吧,遇到什么事了?大不了就是没问出什么,不用这般紧张。” 孙庄向柳大爷行礼,然后坐下来,目光从柳大爷放下的书上扫过,那是张元撰写的册子,他就不明白大爷那般有才华,为何如此看重张元。 “凤霞村的人,可能什么都不知晓。”孙庄声音略显得有些艰涩,将在铺子里与赵家人说的那些都讲了一遍。 孙庄仔细地听着,然后微微扬起了嘴唇:“听你这么说,那女郎还有些意思。” 孙庄道:“我想,她就是想要借此多卖些银钱罢了。”说白了,就是想要捡便宜。 柳大爷抿了一口茶,半晌他道:“这么说,将阿姝藏在凤霞村的人,就是张元。” “看来张元那时已经察觉了一切,故意安排人放火烧了庄子,这才能趁乱救出阿姝,可惜……就差一点点。若是气运好,说不得就让他做成了。” /107/107564/28873854.html 第二百一十章 一举两得 柳大爷脸上挂着笑容,神情很是轻松,不过目光中有几分遗憾。 “张元空有一身的好学问,可惜自己走岔了路,”柳大爷叹了口气,“枉费了我这些年的心血,只要他好好的,过两年再送去会试、殿试,就能顺顺利利做官了,他可是我手里,最有前程的人。” “他照我说的话去做,我会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孙庄叹口气道:“都是那张秀才不知好歹,这些年本来都好好的,谁能想到他突然就发了疯,偏帮寨子里的人。” “英雄难过美人关,”柳大爷神情中带了几分讥诮,“让他与白玉姝走动,是要他打听寨子上的消息,他却被人迷的神魂颠倒。要不是这次孙集出了事,我还真的没看出来,张元早就与我们离心了。” 孙庄点点头:“好在没有闹出什么大动静,赶在赵景云回洮州之前,将一切解决了。” 柳大爷接着道:“还差最后一步,得盘算好才能圆满。咱们得给这个案子做个了结,否则赵景云就会一直命人查下去,虽说查不到我们身上,但也要时刻防备着哪里出差错。” 孙庄应声:“您放心,寨子那边的查硕已经上当了,等他一来,我们就收网。” 柳大爷颔首,又拿起点心来吃。 喝着茶,吃着点心,竟然让这地窖中也多了几分惬意似的。 孙庄道:“那……凤霞村那边还让人盯着吗?那女郎说要回去帮我问问村子里其他人,若是知晓阿姝的事,她就来铺子里寻我。” 说到这里,孙庄皱起眉头:“可我觉得,那女郎只是为了多弄些银钱,那些人看起来老实,其实肚子里都是花花肠子,怪不得能在洮州落脚,不知道前后打点了多少银钱。” “那不是很好吗?”柳大爷道,“有所求,总比无所求要好掌控,至少你能发现她想要什么,有银钱吊着,她也会帮你去探听消息,寻不到消息,也会来送个信儿,一个农妇能拿走多少银钱?” 孙庄想想那三十张鼠皮,确实没有很多。 大爷的意思,孙庄明白了。 真是便宜了这些人。 孙庄站起身要告退,就听到脚步声传来。两个人抬起头就瞧见了柳大爷的随从。 随从行礼,满脸急切的神情。 柳大爷道:“怎么了?” 随从看看孙庄,孙庄后退几步,他这才在柳大爷耳边嘀咕了几句。 柳大爷的眉毛登时皱起来,他抬眼看向孙庄:“出了差错,今晚就得走最后一步,不然就来不及了。” “设法将查硕寻到,带他去见张元。” …… 赵学景抱着的竹篓已经满了,银钱也都花的差不多了。 二十几贯钱,就这么没了。 赵学景心里直叹息,他们到了洮州之后,整个村子加起来花的银钱,可能都没这些。 纸墨笔砚和书册这些物什委实费银钱,所以贫苦人家的孩子,根本不用想着识字、读书。 买就买吧。 和杨老太不一样,赵学景想得开,不花也不能赚,再说来城里的时候,他也没想着洛姐儿还能卖皮子,他从家里带了十贯钱。 这十贯钱一会儿也给洛姐儿花了。 洛姐儿整日在外面,应该买点布帛给她做衣裳。 他们这一家,赵学景也算是看明白了,要说抛头露面还得看洛姐儿的,有了布帛除了老娘用之外,就紧着洛姐儿。 “我们去看看布匹,再买些粮食,”赵洛泱道,“过年必须给奶做件新衣裳。” 家里别人用不着,她奶穿着新衣裳,才有过年的样子,到时候他们子子孙孙跪下磕头,那多好!连自家长辈都没新衣裳穿,那得多没本事。 买粮食,那是因为衙署整饬了城中的米铺子,迁民能买到稍便宜的粮食,但每个人只准买一升米。 对于有些粮食的迁民来说,一升米有些用处,可那些在路途中用光了积蓄的迁民,恐怕日子就不好过了。 这些米粮卖完,就得等朝廷能不能拨赈济入西北。 “粮食先不买了,”赵学景道,“等王家庄子结了银钱再看看,多买点布帛,也给你做身衣裙。你卖皮毛的银钱都是自己赚来的,哪里能都给家中?” 赵学景拍拍腰间:“这儿还有十贯钱,一会儿都给你。” 赵洛泱知道她三叔的意思,家里人都惦记着她,但她没法与大家说,她有银钱。 那些鼠皮卖了,还赚了财富值。 鼺鼠皮从系统兑换的时候,花了90元,却卖了九百文,九百文就是297点财富值。 一张皮子她就赚了207点财富值。 她在卖皮子之前就悄悄算过,系统不会让她赚很多银钱,其实柳家收皮毛应该在五百到六百文。 为了从她这里套话,才按九百文一张收。 所以她是赚大了。 “三叔,”赵洛泱低声道,“布帛咱买,粮食咱也得要,先按人头将咱们家的粮食都买了,等过阵子,粮食多了,咱再来买一次,将冬日的粮食备足。” 赵学景摇摇头:“这样价钱的粮食,只能让咱买一次,方才我问了米铺伙计,都说粮食不够卖,等到下了雪,朝廷赈济的粮食也运不过来。” 赵洛泱道:“肯定有粮食,就像元让说炭也够一样,洮州就算烧了几个粮仓,大家节省节省也够吃,不至于会饿死人,现在没有,是因为有人将粮食藏了起来,想等到大雪之后再来卖。” “赵大人初来乍到,那些人表面应付大人,背地里动手脚,等到赵大人抓住几个人,雷霆手段一用,粮食也就出来了。” 赵学景听侄女儿说的轻松,好像真就有这样的事等在前面似的。 “三叔也别担心银钱不够用,”赵洛泱拍了拍腰间,“我还有。” 赵学景道:“你还带了银钱?” “不是,”赵洛泱眨了眨眼睛,“我还有鼠皮绑在身上。”这么好的机会,她还得再赚一些。 “再说,咱们还能去别的皮毛铺买几张,到时候一起卖去柳记。” 赵学景呆住了,洛姐儿还有鼺鼠皮?绑在腰上了?洛姐儿是女娃娃他不能深问,若是换成元让他们,他得拎过来好好找一找,看看都藏在哪里了。 赵洛泱身上当然不会藏鼺鼠皮,她等着王怀给她送消息,只要孙庄从小院子里出来了,她就找个角落现往出变皮子,再带着这些皮子去寻孙庄拿回录音器。 一举两得。 …… 柳记皮毛铺子,二掌柜在核账目。 冬日天黑的早,应该不会有什么人上门了,他早些算好这些,也就能回家歇着了。 “掌柜,”伙计忽然进门道,“那卖鼺鼠皮的人又来了。” 说话间,二掌柜就见到凤霞村的人迈着步往屋子里走。 二掌柜往那些人身上看了一眼,大大小小四个人怀里都有东西。 二掌柜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鼺鼠皮吧? 那满脸笑容的女郎,先走过来,将怀里的东西往柜上一放:“掌柜的,我们将剩下的鼺鼠取来了。” 女郎说着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仿佛她是废了很多辛苦才将东西捧来的。 “一共四十张鼺鼠皮,掌柜的您看看。” 二掌柜倒吸一口凉气,四十张鼺鼠皮?他们真的掏了耗子洞吧,而且掏的不止一个。 赵洛泱道:“我还有一桩事要跟孙叔说,孙叔在吗?” “不在铺子里,”二掌柜道,“不过,很快就能将人请来。” 二掌柜说完话,伙计急忙去给孙庄送信。 赵洛泱望着二掌柜:“先将银钱给了吧,我们还急着回去呢。” 四十张鼺鼠皮,九百文一张。 二掌柜心窝里一阵刺痛,倒不是要给出多少银钱,而是……开铺子就是赚银钱,这样陪钱的事儿,委实让人受不了。 不过孙掌柜方才也让人送过信,只要凤霞村这些人来了,还照九百文收皮子,二掌柜咬咬牙,收了。 孙庄再赶回皮毛铺子时,看到凤霞村那些人正坐在杌子上喝茶,四个人中的汉子手里抱着一只包袱,里面放的应该是银钱。 让孙庄有种恍惚的感觉,好像一切与他走之前没什么不同。 “孙叔,”赵洛泱站起身,一脸灿烂的笑容,“我们正等您呢,快来坐下。” 赵洛泱大大方方地向孙庄脚上扫了一眼,靴子没有换,录音器可以拿回来了。 本章完 /107/107564/28885048.html 第二百一十一章 就是今日 孙庄喜欢有眼色的人,他家中的下人就是这样,每次他回到家中,必然嘘寒问暖,为他宽衣,打水净手。 总之就是一通折腾,让他有种整个家里都为他忙乎起来的感觉。 可现在,这种感觉尤其不好。 孙庄望着在他面前折腾的女郎,女郎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绳子,开始量他的长靴,然后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村子里的人和善,要给他做鞋垫子。 他缺鞋垫子? 不,他不要那些东西。 什么她奶嘱咐过,别人待他如何,他们也得回报。 孙庄从心底里谢谢她奶。 这位素未谋面的老太太,没少折腾他,话也没少说。 女郎叭叭叭叭一阵子,后来的话,孙庄都不入耳了。说白了,那些话没用。 他更不可能吃他们买的糯米糕。 因为那些糯米糕他们买来,先要供奉给她祖父、大伯一家和阿姝,然后才会吃,眼下从里面省出来两块给他…… 给死人吃的,给他是吧?想想就晦气。 希望他家祖父、大伯在下面也不消停。 这一大顿折腾,孙庄觉得总会有一两句有用的,结果听到最后,一个字都没有。 而面对这一家子,孙庄最终还得开口道:“麻烦你家老太太了。”然后起身将这几个人送出门。 那女郎三步一回头,走出老远还向他挥手。孙庄脸上挂着笑容应付着,到了最后,笑容都冻住了。 等孙庄回到铺子里,二掌柜立即上前听吩咐。 孙庄道:“他们过来除了说要见我,还做了些什么?” 二掌柜明显感觉到了孙庄的不悦,但有些话还是要说:“他们还卖了些鼠皮。” 孙庄眉头皱起:“卖了多少?” “四……”二掌柜用手比了比,“四十张。” “什么?”孙庄睁大眼睛,万万没想到这些人会得寸进尺,这么快就来捡便宜。 “是四十张,”二掌柜道,“您让人来吩咐过,我也不敢不收。” 孙庄深深吸一口气,可他没想到会这么多。怪不得那般热络地给他量鞋,原来赚了这么多。 孙庄按了按紧锁的眉头,今天办的这些事,为何会觉得那般憋屈呢? 这些人的鼠皮是从哪里来的?该不会是去别的皮毛铺子买了,再卖给他吧? 想起来真是憋屈。 那些人委实不该做农户,应该去做买卖。 …… 赵洛泱看向赵学景。 “三叔,咱们先去买布,再去拉粮食,”赵洛泱道,“然后买点稻草。” 有了粗布,她准备从系统兑换出来防雨布和防潮垫,这样就能混在稻草和杨絮、芦花里做铺盖。 粗布金贵,谁也不会轻易将铺盖拆开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即便拆开了,还有压实了的稻草隔着。 眼下除了她奶和家中几个孩子能有热乎垫子,她爹娘和三叔、四叔都只囫囵睡在草甸和席子上。 等下雪了,屋子里冷得很,那些物什能顶啥用? 除了家里,还得给先生也宋二爷也做一床。 这么一思量,赵洛泱将四十张卖鼠皮的银钱安排的明明白白。 赵洛泱几个才找到一家布行,这家之前他们打听过,还有一些粗布、麻布能买。刚挑好了布匹,赵学景付了银钱。 赵洛泱脑海中就响起时玖的声音:“可能今天要出事。” 赵洛泱一怔。 录音器拿回来了,她现在不方便听,先给时玖听一遍,时玖会将录到了什么讲给她,没想到时玖开口就是这句话。 赵洛泱道:“确定是今天?”她还以为不会那么快,总有时间让他们查清楚。 时玖道:“现在我们得找到寨子里,一个叫查硕的人。” 赵洛泱就算与白玉薇相识,也不可能径直去寨子中寻人。 “这事得交给王家,”时玖道,“寨子那边寻常人打听不到消息,王家人应该会有些门路,若是不行,他还能与赵大人说,向衙署调人手。” 至于为何让王怀去找查硕,赵洛泱随口就能扯一个理由。 赵洛泱道:“时玖,播放一下录音器,我要听一听。” 赵学景已经将驴车赶来,赵洛泱坐在驴车上,等着赵学景去买粮食等物,这个时候刚好听录音。 将柳家大爷和孙庄的话听了一遍,赵洛泱皱起眉头:“可以确定白玉姝的死,与柳家一定有关。张元该是救过白玉姝。” 时玖道:“之前我们说白玉姝像是被人藏在了凤霞村,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张元?如果张元能回去救白玉姝,或许白玉姝还有可能活下来。” 赵洛泱道:“但张元没回去。” 时玖想了想:“不止是那时候没回去,直到现在也没人知晓张元在哪里。” “今天张元家那一出,看来也是早就安排好的,”赵洛泱道,“闯入张元家,发现阿姝的画像还有写给阿姝的诗文,让大家将张元和阿姝的死连起来。” “那么下一步,”时玖道,“就该是定死了张元就是杀阿姝的凶徒。” 该怎么定? 赵洛泱心中一片冰凉,人死了,就无法为自己辩解。张元肯定知晓柳家不少事,所以柳家定不会让张元活着。 但是怎么杀张元? 赵洛泱立即想到了寨子,外面人都说寨子里的人凶神恶煞,他们有自己的规矩,不守朝廷律法。 寨子里的人若是知晓阿姝死在张元手中,会不会杀了张元? 这番解释说出来合情合理。 柳家应该早就谋算好了,所以得阻止后面的事发生。 赵洛泱道:“我去找王怀,希望还来得及。” …… 洮州寨子。 白玉薇一路回到寨子中。 寨子里的人虽然有几个姓氏,但大家在一起久了,俨然同族人般亲近。 但凡寨子里出什么事,都有寨子里的几个长辈做主,长辈们拿不定主意,就会去白氏面前寻主意。 寨子外的事,大家会齐心协力做好。 寨子里的人被外面人欺负了,大家则会同仇敌忾。正因为这样做了,寨子才能在洮州安安生生地生活下去。 “阿薇姐姐,”族中几个年纪小的女眷先围上前,“怎么样?有消息吗?” 阿姝死在寨子外,消息传过来之后,整个寨子的人都闹着要去衙署问个清楚,一定要抓住害了阿姝的人。 最后还是白氏发话,让众人留下来,选出几个人前往衙署,白玉姝是白玉薇的亲姐姐,白玉薇就在这几个人之中。 白玉薇等人在外面奔走,寨子里的人就等着白玉薇他们带回消息。 白玉薇摇摇头:“没找到什么线索。” “衙署呢?他们也没查出来吗?” “他们是不是不将寨子的事放在心上?” “那个赵大人呢,不说他挺好的吗?” 白玉薇叹口气。 几个年纪稍大的女眷将自家孩子拉住:“你们阿姐在外一整日了,让她好好歇一歇。” 大家听到这话刚要走开,就听到一个声音道:“阿薇,你听到没有?是那张元害了阿姝,现在我们就去找张元。” 本章完 /107/107564/28885050.html 第二百一十二章 出事 白玉薇转过头,就瞧见了白丹齐。 白丹齐带着寨子里的几个人,快步往这边走来,脸上满是愤怒和杀气,他也不等白玉薇说话,就吩咐身边的人:“去叫老三、老四带几个人一起过来,一刻之后,我们一同进城。” “你要做什么?”白玉薇上前一步看向白丹齐,“你听说了什么?” 白丹齐几个来洮州之前,都是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与白玉姝和白玉薇一样算是寨子里头一批在洮州长大的孩子,平日里就要好,在城中听到那些消息,当即闯入了张元家中,然后就亲眼瞧见了那些情诗和画像。 白丹齐到现在还气得手臂不停地发抖,他将手里抢到的画像递给白玉薇。 “你避开人,自己瞧瞧,那畜生都做了些什么?” 白玉薇一直在凤霞村附近寻找阿姝的衣物,并不知晓张元这桩事,乍听过去还有些茫然,更不知道白丹齐递给她这画轴是什么意思。 带着疑惑,白玉薇走到旁边,慢慢将画轴展开,一个绰约的女子映入她眼帘。 那女子眉目清秀,立在桃花树下,嫣然一笑,那绰约的风姿仿佛能夺人魂魄似的。 随着画卷展开,白玉薇的脸色骤然变了,她立即将画轴合上,眼睛中也冒出了怒火。 女子画的是白玉姝…… 但他们并不是因此动怒,而是因为那女子身上只穿了一层薄纱,柔软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腿若隐若现地展露于人前。 白玉薇脸颊涨红,阿姝的死状也浮现在脑海中,她衣衫不整,裤子都没穿。 白丹齐早就料到白玉薇会如此,他盯着白玉薇道:“亏你们还说那张元是什么才子,还买他写的书册来看。” “每次见到他,都要回来一通夸赞。” “我呸!他屋子里都是这些东西,他若是什么好人,会将阿姝画成这般?他拿着阿姝的画像都做了些什么?” “阿姝的死与他脱不开干系,等我抓住他,我定然剥了他的皮,将他开膛破肚祭奠阿姝。” 白丹齐说完就往前走去,之前他们瞧见阿姝的惨状,就想到阿姝可能经受了怎样的折磨,现在张元那些东西证实了他的猜测。 “白丹齐,”白玉薇再次追过去,“这样的画像都抢回来了吗?” 白玉薇眼睛通红,她不能让阿姝死了之后,还被人这样看。 “都抢回来?”白丹齐额头青筋浮动,目眦欲裂,“他屋子里挂的都是,我去之前,已经有不少人进去过了,谁知道他们有没有拿走?我去抢,毁了不少,夺回这一幅,还有……许许多多他写的诗,不堪入目。” 白丹齐说着咬牙,不小心咬住了嘴唇,让鲜血淌下来。 这就是为什么他要弄死张元,他不只要张元死,他还得要张元受尽苦楚。 白玉薇虽然也怒火冲头,可是看到寨子里不少人提着棍棒聚过来,她脑海中一根弦被拨动了一下。 白玉薇急着道:“先跟族中长辈说一声,你们再出去……” “抓住张元回来再说不迟,”白丹齐看向白玉薇,“你放心,我虽然恨不得立即杀了张元,但也得经过长辈们同意。” 白丹齐除了愤怒之外,还有愧疚,因为他知晓白玉姝和白玉薇与那张元说过话,他也看过张元的书册,也觉得张元颇有才气。 正是因为这份信任和认同,让他放松警惕,因此害了白玉姝。 他们一同长大,整日在一处,他将白玉姝当做自己的妹妹看待,妹妹落得这样的结果,他岂能罢休? 白玉薇仍旧迟疑,让长辈知晓不过是转眼的功夫。 白丹齐道:“现在张元被戳穿,我怕他会藏起来,晚了就来不及了。” 白玉薇听到这话也就没有再阻拦。 白丹齐看看周围的人手,大约有十五六个。 “查硕呢?”白丹齐道。 寨子里的半大小子凑过来:“丹齐大哥,查硕哥今天一早就出去了。” 白丹齐道:“见到他,让他来找我。” 白玉薇心里咯噔一下,查硕喜欢阿姝,阿姝出事后,查硕整个人都癫狂了,他去衙署想要带回阿姝尸身,因此与差役动手,要不是族中长辈出面,到现在查硕还被关在大牢里。 从衙署回来之后,查硕就说要自己查清楚这案子,本来开始白丹齐还跟着他,后来两个人因为要打听更多消息,于是分开行事。 白玉薇怕查硕知晓之后,又会不管不顾地动手。真的闹出人命,衙署绝不会坐视不理。 他们都想给阿姝报仇,可……这样能行吗? 眼看着白丹齐等人要走出寨子。 寨子门口,有个人走出来。 “白丹齐,你们要去哪里?” 听到这声音,白丹齐不由地停下脚步,躬身向说话的妇人行礼。 那妇人佝偻着脊背,脸上有一道刀疤,仿佛要将脸斜劈成两半,刀锋越过鼻梁时,鼻梁也跟着被斩得塌陷。 所以即便刀伤好了,这张脸也看起来格外的扭曲。 寨子里很多人都有刀伤,都是当年逃难来洮州时留下的。大家看到带着伤疤的人,并不会害怕,反而更为尊重他们,正是因为他们,才有寨子的今日。 更何况这老妇人,晚上总会给寨子里巡夜的人煮吃食,又常去寨子主事人白氏屋子里说话,大家都亲切地叫她白姆妈。 白丹齐道:“白姆妈,我要去给阿姝报仇,阿姝死的太惨,我将害她的人抓回来。” 白婆子道:“你知晓是谁杀了阿姝?” 白丹齐点头。 白婆子道:“是那张元?” 白丹齐应声:“就是他,我将他捉回来,到时候什么都清楚了。” “有时候看到的还不一定是真的,更别说你自己想的了,”白婆子道,“出去打听消息,找人都行,但记住不要不明不白地动手,让外面人看了笑话,以为我们寨子动辄就会杀人。” “随他们去想,”白丹齐道,“寨子外的那些人就好吗?他们还不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表面上对我们笑脸相对,背地里不知道做什么打算。” “我们这几年也小心翼翼地与他们来往,还以为有一日能与他们相处的很好,可结果呢?换来的又是什么?阿姝死了,还被人……被人……” 白丹齐咬牙切齿,他身边的人跟着愤怒。 “白丹齐,你要记住寨子不是你一个人的,”白婆子道,“我们住在这里,也要有规矩,杀人的凶徒要找到,但也不能伤及无辜。” 白丹齐点头:“我知晓。” “知晓就去吧,”白婆子道,“将棍棒都放下,你们十几个人还需要棍棒才能抓住张元吗?” 白丹齐等人听到这话,互相看看点点头,这才将手里带的东西都放到旁边。 看着白丹齐等人的背影,白婆子叹口气:“希望别出什么事。” 白玉薇道:“您若是担心,要不就先拦下他们……” “不让他们去,他们也不甘心,”白婆子背着手向白氏住处走去,“走吧,先将这个禀告给族长。” 他们也入乡随俗称呼白氏为族长。 白玉薇立即跟在白婆子身边。 两个人往前走,寨子里其余人跟在她们身后,不过大家都知规矩,都在白氏院子外停下脚步。 白玉薇先进门将知晓的一切告诉了白氏,然后白婆子才走进去。 屋子里。 白氏坐在靠椅上,刚刚四十岁的人,脸上有超乎她年纪的苍老,她看到白婆子,立即将身边的热茶端给白婆子。 白婆子接下来坐在白氏对面。 “有事了,”白婆子道,“有人跟我打听查硕的下落。” 白氏望着白婆子:“因为阿姝的事?” “恐怕是,”白婆子道,“有人想要借此对付寨子。” 白氏接着道:“是衙署的人?” 白婆子道:“是丁家人。” 当年西蕃派人攻打洮州,想要抓回他们的时候,衙署丁副将带兵曾与他们一同奋战,有这份情义在,寨子里的人与丁家始终有来往。 丁家人说话,寨子里的人不得不听。 白氏道:“没想到那位新上任的赵大人还能请动丁家,既然丁家出面,有些话我们还是要听的。” 白婆子点了点头。 “你也觉得丁家说的可能是真的?”白氏道,“那你为何没有拦住白丹齐他们?” 白婆子道:“我想着,若是将人拦住了,可能会惊动那些人。” 白氏点点头,查硕眼下根本不在寨子里,也不知道能否将人寻到,再加上白丹齐他们被激怒…… 她愈发觉得丁家人来提醒的没错,寨子要出事。 /102/102479/31650194.html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一起去 王怀去寻查硕的功夫,赵洛泱和赵学景等人已经回到村子里。 去的时候车里空空的,回来时,赵元让和赵元吉都只能跟着车跑。 赵元宝没能跟阿姐和两个哥哥一起去城里,心里焦急的不得了,逮到机会就跑到村口往路上望。 小脸冻得红扑扑,不时地吸溜吸溜鼻涕,眼看着鼻孔里都要泛滥成灾,也不肯回屋。 终于看到了驴车,撒丫子就迎过去,最后终于被三伯放进了粮食堆里,赵元宝就这样一边挣扎着,不被粮食淹没,一边乐滋滋地向村子里的人挥手,那得意的模样,生像他也是从城中回来的一样。 不过谁也顾不上逗赵元宝,而是围着驴车看。 “买粮食了?”牛道昌跟过来问。 赵学景应声:“用户籍文书去买,按人头才能买到便宜的,不过给的不多。” 牛道昌道:“城里不是都传,只给买一次吗?我遇到几个迁民,都说要再等等,说不定之后衙署会再出文书,每个人能多买一些,现在按人头买了,日后再多给,咱也只能看着了。” 赵学景本来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去城里转了一圈之后,又听洛姐儿那般说,他也觉得等下去也没啥意思。 赵学景道:“咱也不知道那话是谁传的,兴许就是卖粮食那些人故意说的,就是不想让咱去买,等着等着,到时候他们就说粮食买完了。” “我觉得洛姐儿说的有道理,赵大人正在想法子让大家吃饱饭,咱们就跟着赵大人走,赵大人现在抠出点粮食,咱们就都攥到手中,将来没粮食了,衙署还能想别的办法。” “等到后面,天冷了,一窝蜂的去城里,粮食买不到,大家都着急,就都得去买高价粮,那么多迁民呢?真的乱起来,不是给赵大人添麻烦?” 大家听这话,都觉得有理。 “我今天买粮食,也是给大家趟趟道,看看好买不,”赵学景道,“我是按全家老小的人头买的,全在这里了,大家看看粮食咋样?我算了算,合每斗七十多文。” 牛道昌道:“行,咱也看看。” 大家说着帮忙卸粮食。 牛道昌媳妇王氏,看到车上还有布帛,一脸的羡慕:“还买布帛了啊?” 赵洛泱应声:“这匹麻布三百八十文,之前五百文,也是赵大人到洮州之后吩咐铺子改的价钱。” 这车东西,将大家的心都看活络了。 这几天赚了些银钱,大家也想买些物什。 赵元让还向众人道:“我姐在路上买的鼠皮,一直拿到洮州才卖,换了这些东西。” 大家听到这话,心里夸赞到底还是洛姐儿能干,这一路为大家指路,还琢磨着这些。要不是洛姐儿,赵老太爷和赵家老大那么一搬,赵家可怎么才能熬到洮州? 赵学礼和罗真娘、葛氏带着人去了王家庄子,留在村中的赵家人都出来帮忙搬东西。 赵洛泱从竹篓里还掏出一块鼺鼠皮递给陶氏。 “三婶,这个给你,我听皮毛铺子里的人说,这个给双身子的人做脚踏,可以保佑大小平安。” 陶氏心里一暖,笑着应了:“谢谢洛姐儿。”手摩挲着这皮子,她觉得这是个好兆头,之前的担忧好像也跟着化开了些似的。 杨老太看到车上的稻草和杨絮、芦花,就知道洛姐儿要给大家做铺盖。这小孙女儿可是没白疼,家里的事都被她放在心上了。 石家小儿子,看着那些东西眼睛发亮,一把拉住石平的衣服:“哥,咱们什么时候去卖炭?” 他也想要娘做被褥,晚上多盖一层,那得多暖和? “快了,”石平道,“这两日就去。” 这一车东西真不少,放在屋子里一堆。 杨老太又看看赵元让几个抱着的布包,里面都是读书用的物什,心里这么一盘算,她大致就清楚,没有几十贯下不来。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三小盒东西,一盒粉,两盒膏。 杨老太道:“这是干啥用的?” 赵学景但笑不语。 赵洛泱解释:“牙粉行买的,漱口的东西,以后我们家就用这个。” 杨老太哪里用过这东西,只觉得稀罕,不过…… “多少银钱?” 赵洛泱道:“不贵,十几文一盒。” 杨老太瞪圆眼睛:“你奶还没糊涂呐,这一闻就有药草味儿,怎么可能那么便宜?至少也得几百文。哎呦,这也不能吃,用这东西漱口,真能糟践东西。” 杨老太说着,就将眼前的三个盒子收起来。 “奶,”赵洛泱道,“人说了,只能用仨月,久了就坏了。” 杨老太的手又是一抖。 这么多银钱,也敢买,还只能用仨月。 杨老太说不出的后悔,早知道就不让元让、元吉跟着,她与他们进城。 赵元吉最后将买来的米糕摆上来。 又是用的,又是吃的,大家不知道说啥才好。 别说几个孩子觉得糯米糕香,他们也是一样,好久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了。 杨老太先回过神,她得记下来,将来跟老二、老三、老四每家要一些,这些银钱得还给洛姐儿。不,还是放到她这里,给洛姐儿存着做嫁妆。 陶氏盛了热水,让几个人坐下歇歇,赵洛泱却一直往门外看,半晌她吩咐赵元让和赵元吉:“拿一块糯米糕放在发现阿姝姐姐的那间屋子里。” 与皮毛铺子掌柜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唯有祭拜阿姝是真的。 她净了手就准备过去烧两张纸,也好让阿姝知晓,这桩案子定会查清楚,还她一个公道。 杨老太“在城里遇到什么事了?” 赵洛泱道:“是阿姝的案子,我们在城里听到一些消息,也不知道那案子能不能有进展。” 赵洛泱正准备讲的仔细些,外面传来说话声。 紧接着石平跑进来道:“赵大人来了。” 赵景云突然来村子里,赵洛泱在脑海中与时玖道:“应该是王家人去了衙署。” 时玖道:“听听赵大人怎么说就知晓了。” 赵景云没穿官服,大步走进赵家屋子。 众人见了礼,赵景云才看向赵洛泱道:“你在柳家铺子听到的事,王怀跟我说了,我们托人去了寨子找查硕,寨子里的人说他一早就出去了。” 赵洛泱不知道王怀如何与赵景云说的,赵景云也没提及这些,刚好她也不用费心去解释。 赵洛泱道:“那张元呢?” 赵景云神情肃穆:“也没找到。” 脑海中的时玖道:“得问问赵大人,是不是与张元相熟之人,好些日子没见到张元了?将我们猜测的事也告诉赵大人。” 赵洛泱正有这个打算,于是开口道:“赵大人,这次我们去柳家铺子卖皮毛时,柳家向我们打探有关阿姝的消息,我自然不能说,就与他们扯了几句谎,柳家掌柜一直在问我,除了阿姝之外,我们还有没有见过其他人。” “那会儿我就想,或许阿姝这件事,还有其他人被牵扯其中?” “在城里,我也听有人说,张元早就对阿姝图谋不轨,可偏偏那位张秀才也不见了,他到底是今天不见了,还是早就不见了?想到这些,我就觉得这里不简单,怎么都那么巧,全都凑到一块了?” 赵景云点头,他总算明白当时赵家女郎怎么能救下他了,一点点的蹊跷,都能被她抓住。 赵景云道:“你猜测的有些道理,所以当务之急,要找到张元和查硕。” 赵洛泱看向赵景云:“赵大人,可能我说不出什么道理,但总觉得也许找到查硕就能找到张元。” 赵景云点点头,他思量片刻道:“听说你与寨子里的白玉薇能说上话?我们将柳家的事告诉寨子的人了,一会儿白玉薇也会赶到,寨子里的人不太信任衙署,你可愿意与我们一同过去?若是白玉薇问起来,你也可以将这些都告知她。” 赵洛泱自然愿意。 脑海中时玖点了点头,叫上赵洛泱一起去,肯定是怀光提议的。 案子查到这里,自然要亲眼看看最好,说不得还有机会见到白氏。 本章完 /102/102479/31666052.html 第二百一十四章 信了 杨老太仔细听着洛姐儿和赵大人说话,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她知道寨子里那女郎是被人害死的没错,怎么小孙女儿去了一趟城里,发现了那么多事? 还让赵大人亲自来请了。 小孙女可是一次比一次有本事。 赵洛泱拉住她奶的手:“奶,我跟赵大人走一趟,不要担心,我一会儿就回来。帮我再去跟先生说一声。” 赵大人来得急,没顾上将宋太爷请过来。 杨老太还能说啥,她还能拦着不让洛姐儿跟去? 赵景云道:“老太太放心,我会护着女郎,不会出什么差错。” 杨老太点点头:“劳烦您了。” 这件事不能声张,赵景云让人牵了马,悄悄地带着赵洛泱离开了村子。 赵学景和赵学义不放心,一路跟着去看,一行人渐去渐远,直到瞧不清楚了,他们这才往村子里走。 回西村的路上,一个人迎过来。 “刚刚你们这里来人了?” 赵学景顺着声音看过去,十步之外站着一个汉子,那是高里正家的二儿子,高正发。 赵学义无心与高家人说话,只是道:“三哥,我接着修墙去了。”这马上就完工了,村子里还有别的事等着他呢。 赵学景点点头。 高正发瞄了赵学义一眼,并不将赵学义放在眼里,这些人在西村落脚后,这赵学义就带着人修葺村中的围墙和房屋。 这人力气不小,确实挺能干活,但脑子不太灵光,来的头一天就受了伤,现在走起路还一瘸一拐。 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委实算不得什么。 今日他们之所以来探听些消息,一来是他媳妇在城中看到那些人花了大价钱买了一驴车物什,二来西村总有人进出。 高正发看得清楚,那些人都骑着马,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赵学景笑着应付地点了点头。 高正发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都是些什么人啊?你们初来乍到,那些人……可知根知底儿?” 赵学景性子比赵学义软和,又比赵学礼硬气,英气的眉毛一挑,露出个笑容:“只是来我们这里收物什的,我们给了东西,他们给些银钱,倒也用不着知道那么多。” 看了那么多次小侄女应对别人,赵学景觉得此时此刻他就是小侄女,一张嘴什么都有。 高正发道:“你们还有物什卖?” 话说出来高正发觉得不太好,又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你们咋能在这时候卖东西,天冷了商贾来的少,物什都卖不上价儿。” “不卖拿啥买粮食,”赵学景依旧笑着,“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总得熬过冬日对不对?” 高正发还想说什么,赵学景却已经要走了:“我家中还有事,等闲下来再与你多说说。” 高正发看着赵学景的背影,不禁皱起眉头,这群人该不会将保命的银钱都花了吧?那可不得了。 “你等等,”高正发道,“我也没别的意思,你日后再卖东西,不如来问问我,我能帮你寻个好买家。” “真的?”赵学景道。 高正发点头。 赵学景想了想:“刚好我要去你们东村打水。” “走,”高正发痛快地答应了,“你叫上人过去,我们边走边说。” 高家人第一次这样痛快地应承,平日里都是又嫌弃又防备,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还是小侄女儿的本事好使。 走吧,他也看看高家想做啥。 …… 赵洛泱这边跟着赵景云一行人沿着一条小路往前走,不多时候就看到等在不远处的王怀。 王怀催马上前:“赵大人、女郎。” 王怀这一行礼,让赵景云下意识地弓腰,好不容易才忍住。到现在他也没明白王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如果喜欢人家的话,怎么不展露真实身份? 用得着冒充王家子孙吗?凭白便宜了积石军那老家伙。 王怀道:“还没找到查硕,不过寨子里来人了,会帮我们一起去寻人。” 王怀说完向身后看去,赵洛泱瞧见林子里有几个人影,等到那些人走近一些,赵洛泱瞧见了白玉薇。 不等别人说话,赵洛泱翻身下马向白玉薇走去。 “阿薇姐姐。” 白玉薇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眼睛看去,没想到赵家女郎真的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白玉薇试探着道,“是衙署让你来的?” 赵洛泱摇头:“赵大人问我柳家铺子的事,听说阿薇姐姐也会过来,我就想着不如跟赵大人一起来见阿薇姐姐。” 赵洛泱说到这里有些歉意:“我也觉得对不住阿薇姐姐,没有将在黄家庄子上发现布帛的事告诉你。” “那时候衙署在查案子,所有与案子相关的事,我们都不能泄露出去,眼下赵大人说有了眉目,可以与阿薇姐仔细说了。” 发现布帛的事是真的,所以赵洛泱一开始就提及这个。 白玉薇道:“我阿姐的衣衫,真的是在黄家庄子上找见的?” 赵洛泱点头,将如何去黄家庄子上拉东西,回来如何发现种种都告知白玉薇。 白玉薇仔细听着没有发现任何破绽。 白玉薇道:“所以,你在看到我和柳家人在一起的时候,才说让我要小心?” 赵洛泱应声:“我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心里着急,却又怕反而坏了事。没想到柳家人因此就盯上了我们,在柳家铺子里百般试探。” “也幸好我们在铺子中逗留,我才听到掌柜说寨子……查硕之类的话。我也不知道这重不重要,于是告诉了赵大人,请赵大人来定夺。” 赵洛泱说完这些,立即询问脑海中的时玖:“你说,她会不会相信?” 时玖道:“你哄骗人,就从没被拆穿过。” 这话是在夸赞她,还是在意有所指? 赵洛泱道:“时玖,你想说什么?”她记得系统从来不拐弯抹角的。 时玖道:“我的意思是,即便她有所怀疑,我也会想法子帮你圆过去。但我觉得她不会,突然发现凶徒可能是身边的人,她现在脑海中只能思量柳家,还顾不得去想别的。” 就像时玖猜的那样,消息来的太过突然,白玉薇一时没回过神来,等她想明白的时候,脑子里已经被柳家塞满了。 柳家害了阿姝,可能下一步还会害别人。 必须要找到查硕。 白玉薇深吸一口气,勉强振作精神:“我知道查硕在城里认识几个人,也许今天找过他们。” “那就快点动身,”赵景云道,“迟了,可能会有危险。” 赵景云说的是查硕。 赵洛泱与脑海中的时玖道:“我总有种不太好的感觉,柳大爷说出了差错,这个差错到底是什么?” …… 查硕这一日去了许多地方,先是书院,而后到了张家老宅,他雇了几个眼线,四处探听张元的消息。 几天前,他就听人说,阿姝离开寨子的那天见过张元。 这话他没有与寨子里别人说,因为他知道白玉薇他们对张元都颇有好感。 尤其是阿姝。 他喜欢阿姝,但阿姝却偏偏觉得张元好。 多认识几个字,多读几本书而已,说到底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做些什么? 查硕早就恨的不得了,他一直盯着张元,若张元敢对阿姝有什么非分之想,他就扭断张元的脖子。 没想到……只是一个疏忽,阿姝就没了。 查硕眼睛通红,他错了,现在他来亲手扭转这个错,等他抓住张元,他会拷问清楚,然后将张元杀死。 查硕正想着,他派出去的眼线来禀告:“找到张元了,他就藏在张家祖坟旁的屋子里,之前他在那边守孝。” 总算找到人了。 查硕伸手入怀掏出一块银子递给那眼线:“等我找到人,解决了这桩事,还会给你奖赏。” 眼线忙躬身:“天黑不好走,我给您带路。” 查硕不再说话,两个人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本章完 /102/102479/31666053.html 第二百一十五章 杀人了 张家从前也算是大户,洮州连年战事,同支族人搬走了不少,张元家这一脉最后只剩下张元一个人。 张元父母亡故之后,张元在此住了差不多两年。 查硕总听白玉姝说,张元是个孝顺的人,若不是耽搁这么长时间早就去府学了,可能现在已经在准备春闱。 查硕每次看似在听,心里早就不耐烦,如果双亲亡故了他不会这样做,将许多时间用在守坟上能有什么结果? 他们这样的男儿就该振作精神,将力气都花在兴旺族人和寨子上,以此来告慰长辈。 想到这里,查硕脸上有浮起一丝冷意。 张元能感觉到他的敌意,却从来不与他争辩,好似人有多和善,胸怀有多宽广似的…… 查硕握紧了手里的短刃,那是他自己打磨的,刀刃薄而快,很容易就能刺入皮肉,他要用它剖开张元,看看他的心到底是不是黑的。 「就在这儿了。」眼线低声道。 不远处的屋子点着一盏灯。 这屋子藏在山坳下,如果不仔细看,真的找不见。 「真会挑地方。」查硕低声道。 费了他那么多功夫。 说完话,查硕看向眼线:「你去吧,无论这里发生什么事都与你无关,我不会向任何人提及你。」 眼线叮嘱道:「那您多多小心,若是还有吩咐,就去老地方找我。」 查硕不再说别的,抬脚向那屋子走去。 眼线看到查硕越走越远,终于长长地吁了口气,查硕不会再见到他,因为他立即就会动身离开洮州。 到时候就算进了衙署,查硕说出这一切,衙署的人也不会找到他。 寨子的人,就是好骗。 柳家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足以让他去别处安家。 眼线这么想着,快走几步,正要远离这里,突然破空之声传来,紧接着什么东西射入了他的身体。 眼线闷哼一声,瞪圆了眼睛,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是:柳家杀人灭口了。 查硕停下脚步,身后好像有什么动静,可当他屏住呼吸,再去仔细听时,只有风吹木叶的「沙沙」声。 可能是他太过小心了。 查硕再次去看那屋子,蜡烛还亮着,显然人还在屋子里。 不能再耽搁了,查硕这么想着,加快了脚步,很快他就摸到了屋前,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扇窗子。 直到他看到有一双手拨了拨灯芯,他用力撞向那扇木门。 木门「嘭」地一声被撞开。 查硕脚下不停,径直向内室掠去。 屋子里有一股特别的味道,若是在平时大约查硕能够察觉,可现在他一心要抓住张元,顾不得去体会那些事了。 当看到屋子里坐着一个人时,查硕就知道眼线的消息没错,那就是张元。 不等张元反应过来,查硕手已经按住了张元的肩膀,张元要挣扎却已经来不及了,查硕将张元手臂往后一扭,然后另一只手将匕首亮出,刀刃就贴在了张元的脖颈上。…. 「再动我就杀了你。」 查硕冰冷的声音响起,锋利的匕首立即刺破皮肉,鲜血跟着淌下来,见识到这样的情形,张元果然吓得不再动作。 查硕冷笑一声,拿住张元比他想的更加容易,他不知道阿姝为何会欢喜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想到阿姝,查硕的心又是一疼。 「我问你话,你如实说,」查硕道,「否则我就立即割下你的头。」 「是不是你害了阿姝?」 张元没有开口说话。 查硕早就想到张元不会承认,他这么问着已经腾出手从怀里取出绳子,结结实实地将张元的手捆住。 等让张元生不如死时,张元自然会供述实情。 绳子捆住手之后,又将一双腿绑在一起。 一切比查硕想的要容易,张元居然被他这样一吓,整个人仿佛就瘫软了似的。张元越是这样,查硕越是愤恨。 阿姝就为了这么一个人死了。 查硕红着眼睛将张元踹倒在地,然后他准备从张元腿上先割掉一块肉,让张元尝尝痛楚。 他正要这样做时,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粘稠的东西。 查硕皱起眉头看去,却看不清楚,那东西好像干涸了,却又似还有些湿意。他伸手去取桌子上的蜡烛,却发现桌子上也有星星点点的东西,似是什么喷溅上去的。 灯在手中,随着灯光挪动,查硕发现了更多的异样。 屋子里凌乱,不少物什都被打翻在地,一个小小的屋子竟然凌乱不堪。 在他进来之前,屋子里似是发生了一些事。 查硕脑海中涌入许多种可能。 也许这里是关押阿姝的地方? 伸手摸了摸地上粘稠的东西,凑在鼻端一闻,果然一股血腥味儿传来。 查硕更加愤恨地瞪圆了眼睛,他立即握住了张元的腿,将张元整个人拖拽过来。 「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你在这里……」 查硕的话没说完,整个人就怔愣在那里,烛光映照下是一张陌生的脸孔,那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正一脸恐惧地盯着他。 这是谁? 怎么回事? 查硕脑海中满是疑问。 「你……」 查硕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外面传来动静。 「杨管事进去了,一直没出来。」 杨管事?查硕看着被他绑缚住的人? 那人目光一变,忽然开口大喊起来:「救命……救命……寨子里的人要杀人……他绑了张元,张元……」 查硕愣在那里,张元在哪儿? 查硕的目光向四处看着,目光掠过角落,那里有一双脚伸出来,虽然看不到全貌,但能推断出有个人躺在那里。 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 查硕下意识地就要去查看,却来不及了,有人冲进了屋子。 紧接着查硕就看到了两把弩正对着他。 拿弩的人毫不犹豫地射出了箭矢。…. 躲不过去。 查硕心里一凉,他努力闪躲,手里的匕首劈开了一支箭矢,可两把弩连续射出六箭,每一箭都奔着他的要害而来。 这些人显然是要杀了他。 是陷阱。 这时候查硕才明白,这里并非是害死阿姝的地方,而是对他设下的陷阱,可是直到现在他也没明白,那些人想要做什么。 身上一疼,箭矢入皮肉。 查硕还想要扬起匕首再与那些人拼命,却在这时又感觉到后颈一疼,紧接着他眼前发黑,摇晃了两步,摔在地上。 从外面进来的人,见到这样的情形,都松了口气,几个人握着手中棍棒,小心翼翼地将查硕围住。 「看看他死没死,」为首的人道,「再去衙署报案,就说大爷吩咐我们来这里找张元,没想到张元被寨子里的人绑在这里,杨管事想要回来报信,也被寨子的人抓起来,这人正要向杨管事下毒手时,我们动用了弩箭。」 张元是寨子里的人害的,他们杀寨子里的人也是为了保命。 为首的人话音刚落,忽然脚踝被人抓住, 然后是查硕低沉的声音:「你说……什么?谁杀了张元。」 这人居然没死。 为首的人瞪大眼睛,吩咐身边人:「快,向他身上补一箭。」 云霓 /102/102479/31694852.html 第二百一十六章 可惜 查硕听到这话想要起身躲闪,奈何后颈疼痛,让他一时使不上力气。 为首的人说完话之后,身边的人立即抬起了手中的弩。 查硕爆吼一声,愤怒地看向周围的人,仿佛要将他们的嘴脸记得清清楚楚,日后变成厉鬼也会向他们索命。 他的目光震慑了那些人一瞬,但紧接着,为首的人先回过神催促:「还等什么?」 于是那箭矢冲着查硕射去,虽然知晓躲不开,但查硕目光中没有半点的惧意。 所有人等待这箭射入查硕头颅之中,然后就在箭矢飞出的那一刻,从窗口飞进来一颗石子。 石子打在箭矢上,那支箭立即改变了方向。 一切发生的太快,众人都没能反应过来,直到那支箭射中了为首那人的肩膀。 惨呼和惊呼声同时传来。 为首之人慌乱地看向窗口:「还有帮手,他还有帮手。」 屋子里其余的人警惕起来,两个手持弩箭的,抬手就向窗***出两箭,可是没有任何的响动。 正当众人弄不清楚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形时,两条人影从门口冲进来,离得最近的两个人先被打翻在地。 然后两个手持弩箭的人几乎同时感觉到手腕一疼,手中的弩箭落入别人手中。 「杀了他们……」 可那两人身手利落,这话说的没有半点用处,为首的人发现,自己带来的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这些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寨子里的人? 不可能。 他们的人一直盯着查硕,他们能确定查硕是自己来的。 为首的人一时弄不清楚情形,他顾不上腿上的剧痛,下意识地转头就要逃走,可才踉跄地走了两步,就被人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人刚要说话,只觉得肚腹间一痛,整个人被踹翻在地。 「哈哈哈。」 地上的查硕忽然大笑,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明显刚来的这些人与要杀他的人不是一伙儿的。 这样就很好,就算这两人不是来救他的,让他看着害他的人不能如意,他也该欢喜。 正当查硕笑得大声时,他看到那两人打翻了屋子里其余的人,大步向角落里走去。 查硕这才想起来,这屋子里好像还有一个人。 怀光救下查硕之后,向角落里看去,刚刚在房顶上,他看到了屋子里的全貌,虽然因为灯光太暗看得不是很清楚。 但是他能确定那里躺着一个人。 怀光一步步走上前,他低头看着,一条血迹一直从角落里延伸出来,血迹的尽头是被鲜血浸透的长袍。 借着昏暗的光,他能看到靠在墙上的是个男子,男子脸上满是血污,眼睛半睁着,显然已经没了气息。 怀光伸手去触摸那男子的脖颈,果然,脖颈已经冷了,而且没有半点的动静。 死了。 怀光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怎么样了?」 查硕好不容易才挣扎着爬起来,他伸手摸向自己被箭矢射中的地方,很轻易地就将那支箭就拔了出来。 查硕错愕地低头看着,那射中了他的箭矢居然是半截的。 显然这箭在射入他身体之前被什么东西打断了,就像后来打偏箭矢的那块石头,不但折断了箭矢,还减缓了箭矢的力道,虽然也射中了他,却只是伤了皮肉而已。 那些人早就来了,先一步救下了他,可能是为了看清楚那些人的来意,那时并未现身。 查硕问完话,一时没得到回应,他又踉跄着往前 走去,想要看清楚。 怀光转过头用目光阻止查硕,然后道:「他死了。」 死了? 查硕心中一凛,仔细瞧过去,在黑暗中他看到了那人的脸。 那人受了些折磨,脸颊肿起,口鼻中满是干涸的血迹,但仔细辨认之下还是能看出来,他是张元。 「是张元吗?」怀光问查硕。 查硕半晌才回过神,声音干涩地道:「是。」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赵景云手下的差役进门。 赵洛泱和白玉薇等人走在后面,等到差役将里面的人都绑了,他们才进了屋子。 白玉薇先看到了愣在一旁的查硕。 查硕显然没想到白玉薇等人会在这里,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没发出响动。 倒是白玉薇皱起眉头道:「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有没有将寨子放在心上?若是今晚赵大人他们没能找过来,你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不光是你要死,整个寨子都会被牵累。」 这局显然是柳家设下的。 将查硕引到这里的眼线,差点被柳家人灭口,救下那人之后,赵大人一审就什么都明白了。 柳家人将查硕引到这里,就是要栽赃寨子。 至于栽赃给寨子什么…… 白玉薇的目光已经看向角落。 两个差役将张元的尸身抬了过来。 怀光也走到赵洛泱身边低声道:「是张元。」 赵洛泱早有预料,他们可能救不下张元。柳家之所以要今晚动手,就是因为张元已经死了。 他们要将张元的死嫁祸给寨子,就必须在今天完成一切。 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向衙署报官,说他们找张元时,遇到了查硕,为了救张元,他们与查硕斗在一起,然后不小心杀死了查硕。 最终这案子的结果就是:张元贪图白玉姝的美色,将白玉姝害死,查硕为了报复张元,将张元抓住折磨,柳家大爷四处寻找张元,不想发现了查硕杀人,柳家下人最终失手杀了查硕。 脑海中时玖道:「张元画了那么多白玉姝的画像,写了许多露骨的诗文,自然是***熏心,而寨子里的人给人印象一向凶恶,查硕为了报仇折磨张元也是理所当然。」 赵洛泱应声:「柳家在面对查硕这样的人,下了杀手情有可原。衙署就算判罚也会酌情。」 时玖道:「要不是你提前发现柳家有问题,查硕今晚就会死在这里。」 「可惜了张元,」赵洛泱又将视线落在张元身上,「如果我们能早点,或许还有机会救下他。」 时玖沉默了片刻道:「张元可能是自戕的,他右手紧攥,之前应该是握着什么锋利的物什,所以他右边衣衫上几乎全被鲜血染红了。」 「柳家该是没有处置张元的尸身,眼下不论多做些什么,都有可能会被仵作验尸时看出来,反正不管张元是怎么死的,都是查硕囚禁、折磨他在先,张元可以因为不堪痛苦自戕身亡。」 正因为这样,这一点没必要去遮掩。 赵洛泱道:「张元为什么要自戕?」之前受了那么多折磨都没死,为何在这时…… 「或许……」时玖没有继续说下去 赵洛泱忽然心里一凉,生出几分悲哀的情绪:「或许张元猜到了柳家的意图。柳家要利用他的死,嫁祸给寨子。」 赵洛泱看向白玉薇,白玉薇眼睛微微有些发红,不忍多看张元。 也许张元是真心实意地与寨子来往,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张元和白玉姝落得这样的结果? 。. 云霓提醒您: 看完记得收藏【】www..,下次我更新您才方便继续哦,期待精彩继续! /102/102479/31701833.html 第二百一十七章 残忍 赵景云蹲下来查看张元的尸身,张元身上的衣衫破烂不堪,从头到脚,几乎都有被鞭挞的痕迹,肚腹和下身抽的格外重。 让人一看,就知道施暴者有意折磨张元,而且尤其愤恨他……作为男子繁衍子孙这部分。 这刚好能对应阿姝的死。 寨子的人善骑马,成年的汉子腰间几乎都挂着马鞭,这是大家都知晓的。 这种种都是柳家的安排。 赵景云自认不知晓内情的情形下,看到这样的张元,也会推断到寨子身上。 张元的两只脚被折断,脚趾早已溃烂,甚至露出了白骨,这是为了让张元无法挪动身体。 腿上有许多小伤口,都是用利器撕去了皮肉,膝盖不知被什么重物砸过,如今已经是血肉模糊。 「大人。」 衙署的仵作赶到了,老仵作向赵景云施了礼,立即拿出器具验尸。 有了仵作在旁边帮忙,很快赵景云就知晓了张元的死因。 「张元手掌中捏着的是他自己的肋骨。」 仵作将张元手打开,取出一块尖锐的骨头,然后拨开张元右侧胸腹部,找到那块被打折的肋骨。 两片骨头能合在一处。 赵景云不禁问道:「这是他自己拿出来的?」 仵作点头:「这肋骨先被打断,然后断处刺破了血肉,张秀才折断了一块握在手里。」 「大人请看,张秀才手指上划破的伤痕,与断裂的肋骨锋锐处相符。」 赵景云皱起眉头。 仵作接着道:「张元脖颈上的伤口,是他的死因,而那伤正是他手中的肋骨割出来的。」 仵作小心翼翼地将断裂的肋骨和张元脖颈伤口中取出的肋骨碎片摆在白布上,这些将来都会成为验尸的证物。 光是这几样东西,就能佐证张元是自戕身亡的。 「别看了。」一个声音从赵洛泱脑海中响起。 赵洛泱抿了抿嘴嘴唇,她路上见到过不少死人,她甚至亲手杀过人,可面对张元的尸身,仍旧有些看不下去。 肚子里一阵翻腾。 因为张元委实太惨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好皮肉。 好像最残忍的手段都用在他身上,没有下更重的手,是为了要他活命。 之前她以为张元眼睛半睁是只是死相狰狞,仔细查看之后才明白,他其中一只眼睛被人剜去了。 她原本不认识张元,可她之前看过张元注解的书册,有一部分是张元看过之后,亲自修改抄写上去的。 那字迹挺拔遒劲有力,又不乏宽绰秀美,见字似见人,在她脑海中张元也该有些风姿,却没想到……落得这样的结果。 张元年纪轻轻,有大好的前程。 如果他是笔墨铺子掌柜说的那样,有文采又和善,卖书册只是为了帮更多人读书…… 好人枉死,总会让人惋惜。 这样一想,赵洛泱心情难免低沉,系统中的时玖显然感觉到了这一点。…. 「没事,」赵洛泱向时玖道,「我再看一看。」 「一会儿看验尸文书也是一样,」时玖道,「能看的都看到了,有些地方需要带回衙署清理后再验看。」 时玖说的没错,张元身上到处都是血迹和污迹,很多伤口看不清楚。 赵洛泱退开一步,将目光从张元尸身上挪走,就瞧见了在一旁怔愣的白玉薇和查硕。 两个人脸色都不好。 查硕是个男子,之前又对张元有敌意,眼下看起来还好一些,但白玉薇不一样,她正用袖子擦眼角。 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哭了很久。 白玉薇熟悉张元,看到这样的场面显然有些接受不了,阿姝也死了,但与张元一比,阿姝体面多了。 赵洛泱走过去拉住白玉薇:「阿薇姐姐,我们到外面去吧!」 差役已经在查验屋子里的情形,现在出去也不妨碍衙署做事。而且能让白玉薇冷静冷静,否则再这样下去,白玉薇先要崩溃了。 「好。」白玉薇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她越看越不敢相信,那人竟然是张元,这一幕可能会一直留在她脑海中。 赵洛泱和白玉薇走出去,怀光立即跟上。 这里交给赵景云,他则要护好赵家女郎。 赵洛泱与时玖道:「我刚刚在想,张元应该被折磨有些日子了,他变成这样却一直不死……是不是惦记着阿姝?」 整件事中有太多细节不能仔细去思量。 一个蜷缩在破缸中,盼着他回去救她。 另一个苦苦熬过那些酷刑,只因为惦念着她的安危。 这两个人最终都死了。 柳大爷说,张元迷上了白玉姝,早就与他们离心了,那整件事会不会是……柳家抓了白玉姝,张元让人放了一把火,好不容易将白玉姝救出来,他藏起了白玉姝,自己却没能逃走,落入了柳大爷手中。 时玖道:「张元想活下来,直到听到一言半语,推断出了实情。最终他决定以死来对抗柳家。他以残命保护了寨子,最后一刻走的也会心安!」 这话给了赵洛泱安慰。 「谢谢。」 白玉薇的声音忽然传来,赵洛泱回过神向白玉薇看去。 白玉薇道:「要不是你发现了蹊跷,将消息送去了衙署,我们寨子会被卷入其中。查硕肯定也没命了。」 高大的查硕听到这里,诧异地看向赵洛泱,他没想到衙署能赶过来,是因为眼前这……又矮又瘦的女郎。 「多谢……这位……」查硕咳嗽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规规矩矩地躬身向赵洛泱施礼,「算我欠了你一条性命,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只管开口,除了对付寨子之外……其余的我都答应。」 查硕说话直来直去,但人性子很是爽朗。 白玉薇点头道:「你是该好好谢谢赵家女郎。」 查硕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只能再次向赵洛泱躬身。…. 赵洛泱道:「查大哥快起来。」 赵洛泱没拒绝查硕说的「日后报答」,她做这些事,本没想着让查硕回报,但谁知道以后这诺言有没有用处? 脑海中时玖忽然一笑。 赵洛泱道:「怎么了?」 时玖道:「你没说不用他报答。」 赵洛泱道:「就连向神仙叨念,还得点三炷香呢,神仙还不管这事能不能成。我还有人物卡任务没完成,有需要的时候,我不会向他客气。」 时玖道:「好。」 赵洛泱就该是这样,痛痛快快,坦坦荡荡,是她的性子。 白玉薇看起来有些萎靡,赵洛泱低声安慰:「赵大人会查清楚阿姝姐姐的事,你放心……张秀才……也会弄明白的。」 「嗯,」白玉薇胸口如同被大石压住,「对不住,我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 说完,白玉薇问赵洛泱:「你不怕吗?」 「怕,」赵洛泱道,「所以我才拉着阿薇姐姐出来。不过搬迁路上,我也见到时疫病死的人,还有……山匪杀人……」 白玉薇道:「你也别怕,若是谁敢因为这桩事害你,寨子必然不会放过他,我们寨子的人,敢允诺这话,等我回去向长辈禀告一声,就带你去 寨子里看看。」 说到这,白玉薇又问:「你想去吗?」毕竟很多人不愿与寨子的人来往,甚至将寨子与那些山匪相比。 赵洛泱应声:「想。」 白玉薇脸上这才露出少许轻松的神情,不过很快又被阴霾笼罩。 没有让他们等多久,赵景云就大步走出屋子,他看了一眼查硕道:「你们与我回衙署,有些事还要仔细问你。」 说着赵景云又去看白玉薇:「本官已命人去柳家捉人,你也可以回到寨子禀告一切,不过这桩案子需衙署审理,寨子不准私自行事。」 「一旦让本官发现有查硕这样的事发生,定会按律法重责。」 白玉薇应声,向赵景云躬身行礼,眼下她必须立即回寨子。 等到白玉薇离开,赵景云走向赵洛泱:「王怀会送你回凤霞村。」 也就是说,她看不到柳家人了? 赵洛泱有些失望,不过她还有别的法子听到衙署审讯柳家,心念一动,她刚要叫时玖,录音器却已经出现在她手中。 时玖真是愈发贴心了。 。. 云霓 /102/102479/31707131.html 第二百一十八章 趁着赵景云与身边的差役说话,赵洛泱弯腰的功夫,将录音器放在了赵景云靴子内侧。 众目睽睽之下做这桩事,也就是仗着旁人不知晓世上还有录音器这样的物什。 一开始将录音器用在赵景言和周氏身上时,赵洛泱还没想到,这么快录音器就用到了朝廷官员身上。 将来有一日,是不是能够去听朝廷大事? 赵景云带着人回衙署,今晚他会很忙,先取文书搜查柳家,然后再一一审问柳家的下人。 柳家是洮州大户,难免与衙署有些勾连,柳家不会想到事情败露,他刚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尽可能地快些搜集证物,等与柳家相关的人前来询问时,这案子已经坐实了,谁也别想给柳家脱罪。 赵景云骑在马上,看了一眼被怀光护着的赵家女郎,来的路上他其实还有怀疑,案情就这样有了进展?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赵景云正思量着,丁荣凑过来道:“老爷,我就说赵家姑娘厉害吧?当时她就是这样一步步救下的老爷。” 赵景云点点头,赵家女郎的确聪慧,从黄家庄子发现布帛开始,她就上了心,要不是这样的通透,也看不清楚柳家的意图。 “不但打听了消息,赵家女郎还在柳家卖了不少皮子,”丁荣接着道,“足足七十张鼺鼠皮呢。” 他特意去打听了。自从赵家女郎救下老爷之后,他打心里信服赵家女郎,赵家女郎做了啥他都想问一问,不为别的,就觉得那女郎厉害。 瞧瞧人家,打听出了消息,还赚了银钱。 “多少张?”赵景云道。 “七十张,”丁荣仰起头,与有荣焉道,“厉害吧?还是一张皮子九百文卖的,加起来快赶上老爷的俸禄了。” 赵景云瞪大眼睛,赞叹之余,感觉到了身边忠心耿耿的随从发自内心的情绪,有对赵家女郎的崇敬,还有些对他的轻视。 这是啥意思?丁荣不是一直觉得他厉害的吗?怎么这就开始动摇了? 仔细想想,丁荣已经许久没夸赞他了,反倒是张嘴闭嘴就是赵家女郎。 会不会哪日离开他身边,跑去赵家女郎那里? 赵景云正思量着,就听到丁荣的声音。 “女郎,你渴不渴?我这里有个新水囊,谁也没用过,你放心用。” 赵景云斜眼看去,他那忠仆正围在赵家女郎身边侍奉。 赵景云吞咽一口,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丁荣已然将他这个老爷忘记了。 “赵大人的情绪波动不小。” 赵洛泱接过丁荣手中水囊时,听到脑海中的时玖道。 因为什么? 时玖道:“发现柳家人时,赵景云给过你不少魅力值,刚刚救下查硕又给了些,不过刚刚情绪一下子波动,给了足足20点魅力值,我感觉应该不是对你的夸赞。” 赵洛泱看着手中的水囊,和骑马跟在她身边的丁荣,不远处的赵景云也显得有些落寞。 赵洛泱心里一动,看向丁荣:“丁叔,你去看看赵大人,赵大人比我们谁都劳累。” 丁荣一笑道:“没事,我家老爷不渴。” 丁荣话音刚落,赵洛泱在系统面板上立即看到魅力值波动。 【赵景云+8】 赵洛泱不禁笑起来,赵大人还真是…… 她能明白这种感觉,赵大人自然不会对她有什么不满,只是……如果有一日元让和元吉离开她身边,满眼期盼地去看别人,她心里多多少少也会有些怨念。 时玖道:“没想到赵大人这般小气。” “我倒是觉得挺好的,”赵洛泱道,“没有喜怒哀乐,岂非成了死物?就连天都有白日和夜里,凭什么人就不能生气不能难过?想笑就笑,想哭就哭,谁也管不着。” 时玖想着小时候,竖着小鬏鬏的赵洛泱,抓着他到处跑的情形,可不是随时欢喜,随时烦恼。 所以回到王府之后,他总怀念与她在一起的日子。 温暖的,像个活生生的人。 “嗯,”时玖道,“你说的对,多点这样的人,也好给你魅力值。” 赵洛泱今晚真正收获不少。 除了赵景云、丁荣等人给的魅力值,查硕和白玉薇也给了不少,寨子里的人都与这次的人物卡任务有关,他们的魅力值都是双倍的,除此之外还有未知魅力值。 未知魅力值竟然又出现了,如果说上次是来自王家庄子上的陈妈妈,那么这次是来自谁? 赵洛泱下意识地去看旁边的王怀。 未知魅力值真的不止是针对一个人?这样的话,那系统到底是如何将这些人都划分在一起的?必定是有什么规则。 这件事先放下,只要未知魅力值一直出现,她就能弄清楚。 赵洛泱又去看寨子的人提供的魅力值。 查硕给的魅力值加起来有60点。 白玉薇给了45点。 赵洛泱道:“看看戥子是不是能用了。” 时玖立即打开物品栏界面,里面有系统送的第一个道具:戥子。 戥子也叫杆秤,能够秤出人的喜好,但是要求被秤之人要提供给宿主魅力值30点以上。 戥子激活之后,赵洛泱去看过,在得到戥子之前,她获得的魅力值一律不算,当时她还没有可称之人。 现在却不一样了,有人已经达到了使用戥子的要求。 戥子页面上果然出现了几个名字。 赵景云、丁荣、白玉薇和查硕。 要不要动用戥子呢? 赵洛泱虽然想知晓寨子的一切,但戥子三日之内只能用一次,明日她就要去寨子,或许还能获得别人的魅力值。 虽然一下子达到30点不容易,但赵洛泱还是决定看看情形再说。 …… 白玉薇骑马疾驰回寨子。 进了寨子门,她立即就从马背上跳下来。 寨子里的人围上前,大家忍不住询问:“怎么样了?” “查硕有没有找到?” 白玉薇顾不得回应他们:“我先去见族长和长辈。” 柳家害死了阿姝,还要陷害给张元,牵连寨子,这些都是她亲眼所见,她要立即禀告主事人。 白氏正与白婆子说话,看到白玉薇眼睛红肿,面色苍白,就知道一定出了事。 “族长,”白玉薇声音有些嘶哑,“查硕没事,但是……张元死了……被柳家害死了。阿姝应该也是死在柳家人手中,柳家设局引查硕前去,想要将张元的死嫁祸给查硕。” 白氏皱起眉头,她下意识地去看旁边的白婆子。 他们都没想到,在背地里算计寨子的人是柳家。 白氏半晌才道:“你亲眼所见?” “是,”白玉薇道,“我看到了张元的尸身,也看到柳家人如何害查硕,我们若是晚一些到,查硕就会死在柳家人手中,还要背上虐杀张元的罪名,真是那样我们有多少张嘴也都说不清楚了。” “这桩事千真万确,虽然说有些事亲眼看到也未必是真的,但……这次我能肯定,衙署的赵大人是一心查案,他们会怀疑柳家,也是因为刚刚搬迁到这里的那些迁民,就是我之前说的凤霞村的人。” 白氏知晓阿姝的尸身就是从凤霞村发现的。 白玉薇将整件事说了一遍,赵洛泱他们如何发现布帛的,柳家如何跟踪赵洛泱,赵洛泱为了打听消息去柳家皮毛铺子。 “族长也可以亲自问赵家女郎,”白玉薇道,“我请赵家女郎来寨子里做客,赵家女郎已经答应了。” 白氏思量片刻答应:“你说的赵家女郎,也算是救了我们寨子,寨子自然要好好感谢她,明日你们就去村中接她前来,我也想见见她。” 白玉薇应声,她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道:“族长,张元死了。他……从前说过,要让我们打开寨子门走出去,当时您没有应承……我也对他有过猜疑,可现在他死了,他可能是为了救阿姝……” 白玉薇抬起红红的眼睛:“族长,我现在觉得,张元的话说的都是真的,也……都是对的。” 白氏望着白玉薇,半晌长长地叹口气:“我知晓了,你先去吧!” 白玉薇行礼,然后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白氏和白婆子。 白氏看向白婆子:“这么多年了,连洮州知州都换了好几个,我其实想过,失去的那些要不回来了,也没法给孩子们报仇……张元却提起来,我又有了些希望,可是张元也死了。” “现在就算知晓张元那些话都是真的,又能怎么样?” 白婆子抬起脸,烛光下她那张脸格外显得狰狞。 “张元为什么会死?就算不报仇,外面那些人就能放过寨子?”白婆子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但一瞬间却又变得平静,不知在思量些什么,“他们不会。” 白氏攥起了手:“那就一起死,不给我们活路,我也会杀了他们。” 白婆子长长地叹了口气:“杀了谁?真正想要杀的人,连面都见不到,杀那些无辜之人又有何用?葬送的是整个寨子,几百条性命。” 白氏一时沉默。 白婆子劝说道:“等了这么多年,也许会有机会的。”她相信会有机会,所以才能活到现在。 本章完 /102/102479/31711308.html 第二百一十九章 鸡先生 赵洛泱回到家中,将今晚所见都与宋太爷和赵家人说了。 赵元让和赵元吉两个非要凑过来,等听到张元尸身如何凄惨时,赵元吉不禁向陶氏身边挤了挤,显然是被吓着了。 他们两个可是跟阿姐一起进城,亲耳听到那些人说张秀才,他们还买了张秀才的书,方才还与宋先生一起看来着。 宋先生夸赞张秀才是个满腹经纶之人。 赵元吉从心底里羡慕了一番,没想到阿姐回来告诉他们张元死了。 死人是不稀奇,但是被人害死就不一样了,不要说赵元让和赵元吉,就算是罗真娘和陶氏、葛氏她们也心里发凉,想不到这世上还有如此凶恶之人。 罗真娘道:“那都是柳家做的了?寨子上的女郎,还有那张秀才都是他们杀的?” 赵洛泱点头。 赵学礼和赵学景互相看看,他们去黄家庄子上拉东西时,只有满心欢喜,没想到那一场大火是有人故意为之,大火后还跟着两条人命。 事先若是得知这些,他们可不敢去庄子上拉东西。 杨老太早知道洮州可能不会太平,没想到会这么快,不过她也习惯了安抚大家。 杨老太道:“也不稀奇,天灾、人祸还不是时时发生,只要衙署能查清案子,将那些人都抓出来,也就慢慢太平了。” 一直不太说话的赵学义皱起眉头:“村中的围墙得修得高些。”他琢磨着墙头上是不是得加点尖利的石头和木枝。 陶氏一手搂着赵元吉,一手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有些害怕,又庆幸他们有了落脚之地。 至少村子里都是相熟的人,晚上汉子们还会在村中查看。 其余的,吃的不好,穿的单薄些,好像也算不得什么了。 赵学景则是庆幸,还好事先救下了赵大人,他们十六户能住在一处,若是孙集当家那会儿,兄弟之间都要分开,那岂非更是任人宰割? 宋太爷看向赵洛泱:“明日要你去寨子上?” 赵洛泱道:“阿薇姐姐请我前去做客,说是寨子里的人想要感谢我。” 宋太爷点点头:“去了谨慎一些,在洮州,寨子还是不太一样。”不过小狐狸也是厉害,洮州衙署认识了,眼下又要去寨子,用不了个把月,洮州的情形就被她摸清楚了。 到时候心明眼亮,还怕日子过不好? 说完这话,宋太爷接着道:“张元这案子若是现在能了结还好,就怕有别的牵扯,我们初来乍到,恐怕不清楚其中内情,你也不要贸然行事。” 他这个关门弟子,人聪明,胆子也大,她掺和进多大的事,他都不觉得稀奇。发生在她身上的事还少? 她说想要认识洮州的官员,就捡到了丁荣。才去趟城里,买回张元的书册,张元就死了。 宋太爷还听说小狐狸卖了许多鼠皮,鼠皮是哪里来的?杨老太试探着问他,那目光……好像鼠皮是他给的似的。 他都糊涂了,忍不住将宋二叫过来问,他们来洮州时,到底有没有带七八十张鼠皮一起动身。 宋太爷疑惑地看着赵洛泱,他都有些怀疑,赵小狐狸背后是不是有高人指点,她会不会悄悄地找到了什么靠山。 是不是一直有人给她东西,指点她做事?要不然赵大人和王家怎么都往凤霞村里来? 当然现在不能问小狐狸,就算这是真的,小狐狸也不会与他说实话,他得抓住证据之后,按住了她,让她百口莫辩。 他不怕别的,就怕小狐狸仗着聪明,被人算计了还不自知。 宋太爷刚思量到这里,发现杨老太又在瞧他。 看啥看,他忍不住要吹胡子瞪眼睛,整日里盯着他干啥?有能耐就管管她的小孙女。再说了她小孙女背后捣鼓那些事,根本与他无关。 不过宋太爷还是忍住了,他不能在杨老太等人面前表露情绪,他可是儒生,将来要整饬府学的,岂能压不住自己的脾性? 最重要的是,小狐狸有些事他也不知晓,万一杨老太将他问住了,那不是没了脸面? 宋太爷捋着胡须起身向外走去,赵洛泱忙起身去扶宋太爷。 等到一老一少走出去,罗真娘看向杨老太:“娘,您是不是得说说洛姐儿了,明天去寨子上能不能行?寨子上都啥人咱们也不知晓。” 杨老太哪里舍得说小孙女,不过还是应付着:“我知道,我会说她。” 罗真娘叹了口气,一看就是在应付。 杨老太不满地道:“咋地还不信我?” “信您,”罗真娘道,“若是不信您,能将洛姐儿交给您管束?”结果都快管得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了。 杨老太道:“做事儿不得寻根儿吗?洛姐儿能有多大本事?还不是背后有人指点她?” 罗真娘一愣,不过很快回过神:“您是说宋先生?” “嗯,”杨老太道,“我看寨子里的事宋先生清楚着呢,不光宋先生,赵大人应该也知晓,他们都没阻止洛姐儿,八成是没事,不过后面会怎么样,我还得看着点。” 她看着宋太爷,万一宋太爷给洛姐儿出什么不好的主意,她就得出面拦着。 杨老太道:“明天一早,我去给宋太爷送饭菜。” 既然杨老太都有了主意,罗真娘还能说啥? …… 赵洛泱将宋太爷送回屋子,还放下三斤精米。 系统里兑换的精米、面粉、鸡蛋,以后都不能卖了,东西不多,都得留着给家里人吃。 宋太爷看着小狐狸的孝敬,开口道:“想说些什么?” “没啥,”赵洛泱道,“就是在城中看到,买来给先生养身子。” 他才不信。宋太爷道:“说吧,我听着呢。” 赵洛泱端了一杯热水给宋太爷:“先生,明日我就要去寨子了,但是对寨子上的事我还一无所知。” “就知道他们是几年前来到洮州的,这些人可能与西蕃之前的赞普有关,我听祖父说过西蕃的事,推算那时候的赞普是乌松节,咱们的昌乐公主不是下嫁了乌松节吗?您说他们搬迁过来的时候,昌乐公主有没有过世?这些人是西蕃人,却愿意留在大齐,这其中也不知有没有内情?” “寨子不与外面人往来,到底是因为习惯不同,还是有什么秘密不想被人探寻?还有您知不知道乌松节和昌乐公主过世后,有没有后人……或者部属留下来?先生,这些您都知不知道?” 宋太爷盯着赵洛泱,这是来向他请教,还是来找茬的? 她祖父还知道乌松节?厉害了啊!他能不如她祖父?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 最让人火大的是,他一个都答不出来。 她这还叫对寨子上的事一无所知?她是知道的太多了! 赵洛泱看着宋太爷目光愈发深沉。 脑海中的时玖道:“宋太爷给你涨了魅力值8点,12点,18点了……” 赵洛泱眨了眨眼睛:“这些是西蕃的事,可能先生不清楚,那我不问这些。先生知不知道洮州知州姜玮?当时将寨子放入洮州的就是这位姜知州。” “张元的父亲曾在姜知州身边做事,这次柳家刚好对付张元和寨子,您说这案子会不会与一些旧事有关?” “您应该知道一些姜知州的事吧?不知道姜知州的话,后面三任知州总该知晓一些?孙集您都知晓,我想……” 脑海中,时玖不停地报数:22点,28点。 终于宋太爷道:“你想什么?你想的多了,问出这么多,你以为我是什么?神仙?”不停地问,他都不说话了,她还在问。 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非要将她先生问的丢了脸皮? “出去,”宋太爷道,“我要睡了。” 赵洛泱道:“先生随便说一个也行。” 宋太爷瞪眼睛:“出去。” 赵洛泱只好灰溜溜地往外走,不过出了门,她的头就抬了起来。 “魅力值多吗?”赵洛泱道。 “多。” “还涨吗?” 时玖声音温柔,隐约带着几分笑意:“还涨呢。” 赵洛泱道:“那再等等。” 时玖道:“往里面站一站,暖和些。” 又过了两刻,赵洛泱委实觉得冷了,在门口喊了一声:“先生,我回去了。” 敢情这么久还没走呢,宋太爷拿起拐杖丢在了紧闭的门上。 时玖道:“32点。” 够了。 赵洛泱点点头,细水长流。 时玖道:“你不怕先生气坏了?” “先生不是那样的人,”赵洛泱道,“我也是激励先生,志向远大,就得多多读书,先生在洮州就没有相熟的人?先生不知晓的事,也许能向别人去打听,先生有事做,就顾不得想别的,也就少了烦恼。” “有道理,”时玖道,“现在可以回去歇着了。” 赵洛泱应声。 梳洗干净之后,赵洛泱躺下来,不过闭上眼睛,她脑海中就浮现出张元尸身的惨状。 “别怕,”时玖道,“有我在,我陪着你。” 赵洛泱点了点头。 …… 庄子上。 怀光守着萧煜,王爷说好的,晚上会醒过来,怎么这么晚了,人还“睡着”? 本章完 /102/102479/31719747.html 第二百二十章 贴心 夜已经深了,只有王家庄子这主院里还亮着灯。 屋子里飘出来一阵热腾腾的饭菜香。 陈妈妈将饭菜热了三次之后,萧煜终于醒了。 萧煜坐在桌子前,没有急着动箸,而是看向陈妈妈:“明日一早,劳烦妈妈去一趟凤霞村。” 陈妈妈立即点头:“王爷让我去做什么,您只管交待。” 萧煜道:“送双羊皮靴子给赵家女郎。” 陈妈妈眼睛一亮,脸上挂着笑容:“对对对,都怪奴婢不好,竟忘了这桩事,刚好还有一些好皮毛,我这就去做。” 萧煜点点头。 陈妈妈心里琢磨赵家女郎的脚有多大,上次赵家女郎来庄子上,她没有仔细去瞧。 第一次见面,哪里能盯着人家女郎的脚看? 陈妈妈正琢磨着,要不然就猜一猜,目光一扫,就瞧见萧煜将头上束发的缨带解下来。 萧煜用手捋着缨带量了量,仔细地系了个扣子,抬手递给陈妈妈。 “就按这个大小,”萧煜又嘱咐,“不要用太好的毛皮。” 陈妈妈见状忙伸手接过,没想到她家主子这般细心,连姑娘脚多大都知晓的清楚。 “奴婢知晓,”陈妈妈道,“太好了,恐怕女郎不肯收。” 东西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得保暖,今晚赵洛泱梳洗的时候,萧煜看了一眼,她脚上已经长了冻疮。 本来想着过几日等大家都安稳下来,她会想起来给自己做双靴子,现在看来她还没这个打算。 他也不准备再等了,越拖越严重,到时候又痒又疼,一整个冬日都难好。 陈妈妈不敢问王爷是如何知晓这些的,有些事还是不清楚的好。只是笑着退下去:“刚好有现成的靴底儿,只是为了保暖,不讲究样式,我们连夜赶一赶,明天就能拿过去。” 陈妈妈离开屋子,萧煜简单用了些饭菜,就与怀光去书房说话。 萧煜病情并不见起色,守着炭盆,手中握着暖炉,才能感觉到舒坦些,不过这些他都不在意。 比起在王府中,他反而觉得现在更好,只可惜不能一直留在身体里。 不过这样也好,身体一时半刻不能痊愈,他身处系统,每日都能帮着赵洛泱。 怀光刚准备将今天白日发生的事告诉萧煜,萧煜便阻止道:“我知晓你都做了些什么。柳家的案子,还得继续查下去。” 怀光有些错愕,他着实弄不明白王爷是如何知晓的。 萧煜接着道:“之前让你打听寨子里的事,有了消息就送给赵家女郎。” 怀光应声:“应该很快就会有书信传回来。”他们一直跟着王爷在外征战,许多事并不清楚,打听这些消息要费些功夫。 怀光接着道:“凤霞村那边您也放心,有人在那边盯着,不会有事。” “赵家女郎有些事不能与外人提及,你要帮她遮掩着,”萧煜道,“跟赵景云也这样说。” 怀光都记下来。 萧煜就要去看手边的信函,他的武卫军看似被朝廷拆散了,其实也是分开隐匿起来,他猜到太后会向他下手,提前做好了安排。 所以武卫军只是明着不见了,暗中却还在。 刚刚展开手边的信,怀光忍不住开口道:“王爷,您以前去沧州找人,后来又打听到河东路,找的是不是赵女郎一家?” 王爷单独离开王府之后,去的就是沧州,怀光听说过,王爷流落在外时就长在沧州的一个村子里。 后来听说村子里许多人都搬走了,几年间,王爷又问到了河东路。 有几次,王爷独自一个人前往河东路,不知道去了哪儿。 这次遇到赵家人,怀光也悄悄问过赵景云,知晓赵家那十六户都是从河东路迁过来的,所他才想到这一节,他去问陈妈妈,陈妈妈也不肯仔细与他说,他这才问王爷。 萧煜点头:“是,我小时候流落在外时,多亏了赵家人照应。太妃不喜欢我与赵家人来往,我在王府几年断了联系,再寻他们时,发现他们早就搬迁了,后来在河东路寻到了人,不过我并没有去见他们。” 之所以没有相见,是因为他还没想好怎么与赵洛泱道出实情,更怕过了这些年,一些事和人早就不一样了。 还好系统给了他这次机会。 萧煜不再说话,低头看书信,早些处置好了,他也得回去看赵洛泱,他怕她一晚上睡得不安稳。 …… 赵洛泱晚上的确做了个梦,梦到她去了庄子上,想要救下阿姝和张元。 他们三人躲躲藏藏,好几次都要被柳家抓住。 幸好,很快她意识到这是一个梦,这才又安慰地睡过去,醒来的时候,时玖在脑海中与她说话。 时玖道:“睡得不好?” 赵洛泱打了个哈欠,重新倒回被褥上:“跑了一晚上,有些累。” 说完她轻轻抓了抓脚背。 时玖道:“别的地方有没有冻伤?” “腿上有一点点,不过不严重,”赵洛泱道,“等我将被褥缝好,就好了。” 藏了防雨布的褥子她给祖母和三个弟弟用了,她自己用的这个还没来得及将东西缝进去。 忙完寨子里的事,她就得帮着家里做被褥,虽然她最不喜欢动针线,但至少得寻个机会放防雨布。 梳洗好,吃了饭食,天也大亮了。 赵元让跑进院子里:“王家庄子上来人了。” 不是寨子里的人?赵洛泱有些意外:“是谁?王怀?” “不是,是一个婆婆。” 姐弟俩边走边说着话。 赵洛泱很快就看到了陈妈妈。 陈妈妈满脸笑容,见到赵洛泱立即拉住她的手:“我要去城里,路过凤霞村。” 说着陈妈妈将手里的包袱递给赵洛泱:“我之前做了一双鞋,谁知道做小了不合脚,想着女郎应该可以穿,就送了过来,用的皮毛不是太好,女郎不要嫌弃。” 赵洛泱怎么可能会嫌弃,立即向陈妈妈道谢。 陈妈妈笑道:“之前在庄子上说话,就觉得女郎心善人也好,以后有功夫女郎就来庄子上寻我说话。” 赵洛泱应声。 陈妈妈就像自己说的那样,她要急着去城中:“留步吧,我还有事,就不久留了。” 王家马车离开,赵洛泱这才打开手里的包袱,里面是一双羊皮靴。 杨老太等人赶过来的时候,马车都走远了。 看着赵洛泱手里的羊皮靴,牛道昌媳妇王氏看着羡慕,不过她可没有半点妒忌,人家洛姐儿就是有本事,哪里是他们能比的。 他们跟着洛姐儿已经沾了不少光。 “这手艺真好,”王氏道,“洛姐儿穿着也暖和。” “瞧瞧这针脚,我还是第一次见缝的这么细的。” 冯老三媳妇孙氏道:“等赚些银钱,咱们也做双这样的靴子。” “行啊。” 大家纷纷道。 王氏看向孙氏:“今天老三和石平要去城里卖炭,他们卖好了,给你买张这样的羊皮还不容易?” 孙氏登时露出笑容,她看向赵洛泱:“真的能买来皮子,就让洛姐儿借我仔细瞧瞧,看看该怎么做。” 她自然舍不得穿,她是想给冯老三做一双,这样也好在外走动。 几个人说话间,赵元让又来道:“寨子里的人来了。” 白玉薇来接赵洛泱。 凤霞村东村的人远远就瞧见了,大约五六个人都骑着马,带着赵洛泱离开了村子。 “看什么呢?”高里正的大儿媳看向弟妹。 二儿媳姚氏道:“西村这一早晨,又是马车又是骑马的,前面马车不知道是谁家的,后面那可是寨子的人,我亲眼看到赵家那女郎,跟着寨子的人走了。” 大儿媳田氏登时来了精神:“不知道寨子里找她干啥。” “还能是啥好事?”姚氏一副看戏的模样,“这是要出事,咱们得回去与村里的人说,让大家莫要被他们牵连了。” “这些人不是什么善茬,”田氏道,“这才到多久,就闹出这些动静,依我看,村子里的水都不该给他们用,万一他们往井里扔些什么呢?寨子里的人啥事做不出来?” 姚氏倒没想到这一茬,登时变了脸色。 …… 赵洛泱不知晓,因为寨子人的到来,东村对他们有多了防备。 她一边与白玉薇说话,一边看向四周。 离寨子越来越近,总能看到寨子里的人。 “那是羊群?”赵洛泱指向远处。 白玉薇点点头:“是,冬日里也得放羊群出来,大约巳时出,申时归。” 白玉薇见赵洛泱对羊群很有兴致,刚要问话。 赵洛泱道:“我在岷县时,跟着郑先生在马场给马匹治过病症,郑先生说他曾来过洮州,还嘱咐我,到了洮州若是遇到羊、马这样的牲畜病症拿不准,可以写信问他。” 白玉薇惊讶地看着赵洛泱:“你说的可是郑益?” 赵洛泱点头:“正是我家先生。” 白玉薇这下听了明白:“你是郑先生的徒儿?” “也不是,”赵洛泱笑道,“我毕竟是个女子,郑先生只是传我药石书册和医术。” 传了药石书册和医术还不是徒儿?徒儿还要传什么? 白玉薇愈发觉得自己小看了这赵家女郎:“女子怎么了?我们寨子里族长就是女子呢。” 本章完 /102/102479/31730097.html 第二百二十一章 好感 白玉薇说完这话,就发现赵家女郎笑了,那笑容绽开,翘起的嘴角不远处,就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让人知晓她是真的欢喜。 赵洛泱道:“其实我奶也说过这样的话。” 说完这话,她又不禁抿嘴,仿佛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 白玉薇不禁好奇:“你阿奶怎么说的?” 赵洛泱道:“我阿爷总是嫌弃家里的女子,说我们不中用,我出生的时候胎生的有些病症,一直不能开口说话,我阿爷曾领我去山中,故意将我丢下不管。幸好我奶和我娘远远地跟着,这才将我找回来。” 赵洛泱想到这里,系统里的时玖也想起了这些往事,那会儿他们都还小,赵洛泱不说话个头又小,连头发都是又软又黄,赵老太爷动辄就会对她发脾气。 那天他猜到赵老太爷要丢下赵洛泱,他心里思量的是,如果赵家没人去救赵洛泱,他就带着赵洛泱走。 他虽然也不大,但就算乞讨,也能带着她一起活下来。 可赵家人放心不下,一直跟着赵家老太爷,后来将赵洛泱带回了家。 那会儿他知道他与赵洛泱还是不一样的,还有人真心对她好。 他又为她开心,又有些失落。那会儿的他根本不懂得许多,只以为小鬏鬏能与他在一起就好了,他们两个能够相依为命就好了。 这桩事他从来没告诉过赵洛泱。 有时候觉得幸好他还不是个疯子,没有为了一己之私带着赵洛泱离开赵家。赵洛泱在她祖母和爹娘身边很好,被护着长大,所以她一直还是那个她。 赵洛泱继续与白玉薇说着:“那次我奶向我阿爷发了好大脾气,几日不给阿爷煮饭,还将阿爷赶出家门。说阿爷,嫌弃我是女子,这个家没有妇人在,看他还有饭吃,还有衣穿?早就冻死,饿死在外面了。” “然后阿奶跟我说,别害怕,奶疼你,咱家男人说了不算,谁有本事谁能养家,谁管事,旁人说的全都不算。” 白玉薇听到这里跟着点头,没想到赵家女郎小时候还经过这样的事。 怪不得,赵家女郎能帮着家里人主事。 没有谁会随随便便就比寻常人聪明、伶俐,说到底都是磨出来的。 白玉薇想了想接着道:“那……你阿爷呢?” 如果是别人,赵洛泱自然会扯谎,反正赵老太爷和赵学文已经在赵洛泱这里,以各种原因死许多遍了,多死一遍对他们来说算不得什么。 但赵洛泱能感觉到白玉薇真心关切她。 赵洛泱比了个“嘘”的动作,然后压低声音道:“对外面人我都说阿爷和大伯一家已经死了。” 所以……白玉薇道:“他们没死?” 赵洛泱点头,将赵老太爷和赵学文卷走银钱的事说了。 白玉薇眼睛中满是怒气:“这样的人绝不会有好下场,你们好好的,将来让他们看着你们家中兴旺,让他们悔一辈子。” 赵洛泱道:“阿薇姐姐说的对。眼下我们只当他们没有了,只管过我们的日子。” 白玉薇想到了寨子里的人:“其实我们寨子也有许多这样的情形,当年来到洮州,也有人临阵倒戈,将消息透露给新赞普,差点就让他们杀入了寨子,幸好……” 白玉薇眼睛中透出几分轻蔑的神情,不过很快就遮掩过去了:“当时的姜知州带着兵马赶到,才将寨子救下。” 赵洛泱叫了一声时玖:“时玖,你注意到了吗?” 时玖应声:“按理说姜知州将寨子救下,寨子里的人至少不会有敌意,但是白玉薇明显对这桩事有别的思量。” 赵洛泱仔细想着。 “新赞普的人为何差点杀入寨子,难不成是姜知州故意来晚了?”赵洛泱道,“不管真相如何,这肯定与人物卡的任务有关。” 时玖道:“如果真是姜知州与新赞普勾结,那就是想借新赞普的手除掉寨子里的人。当年朝廷能拿下洮州,寨子里的人不遗余力地帮忙,虽说寨子的人这样做,也是想为自己争得一处安身之地,但朝廷既然答应庇护他们,就该做到。” “姜玮官声一直不错,他着实不该行如此卑鄙之事。” 赵洛泱道:“也许是因为有什么原因让姜知州耽搁了,没有及时出兵。也许姜知州确有想法要对付寨子,但最后他又改了主意。” 寨子里好像藏了很多秘密。 “到了。”白玉薇的声音传来。 赵洛泱回过神,立即瞧见了寨子里的人向他们这边迎来。 来的人以女眷居多,前面几个与白玉薇和赵洛泱年纪相仿。 赵洛泱翻身下马,白玉薇向女眷们道:“这就是赵家女郎。” “赵家阿姐。” “赵家女郎。” 赵洛泱与众人见礼。 然后看到查硕等人站在不远处,查硕瞧见赵洛泱,立即点了点头,然后向赵洛泱微微弓腰。 阿姝的死,让寨子里多了些许悲伤的气氛,但他们都知晓白玉薇带来的这位女郎,在阿姝这桩事上帮了忙,虽然他们并不知晓各种细节。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上前道:“族长在等着呢,还说天气冷,赵家阿姐来了,就去屋子里说话。” 白玉薇点点头。 那少女亲昵地望着赵洛泱:“赵家阿姐,我叫白玉英,阿姐叫我阿英就好。” 赵洛泱从马背上卸下物什,那是带给寨子族长的。 白玉英想要帮忙,却又觉得拿走赵洛泱的东西不好,最终没有伸手,而是陪着赵洛泱说话。 “阿英,”白玉薇道,“你家里不是有只小羊病了吗?” 白玉英点点头,不明白为何白玉薇会提及这件事。 白玉薇看向赵洛泱:“阿泱是郑先生的弟子。就是你阿爹说的,那位神仙郑先生。” 白玉英睁大了眼睛,旁边不少女郎都跟着惊诧地再次打量赵家女郎。 “真的?”白玉英道,“阿泱姐姐是郑神医的弟子?” 那还有假,白玉薇信得过赵洛泱,赵洛泱方才说漏了嘴,提及郑先生的时候,说“我家先生”,既然这么亲昵,到底有没有拜师,那不过就是个说法罢了。 白玉英眼睛发亮,脸上更是多了几分激动:“阿泱姐姐,那一会儿能不能帮我去看看,救救我家的小羊。” 赵洛泱点头应承下来:“好。” 不要说她真的看过医书,她系统中还有那么多好药,牲畜的寻常病症必定能够医治。 这对白玉英来说,当真是意外之喜。 说话间,几个人到了族长的院子。 赵洛泱抬起头,刚好看到一个人撩开帘子走出来。 那是一个佝偻着腰的妇人,赵洛泱看向妇人时,妇人也刚好抬起了头,露出了她那张被伤疤分割成两半的脸。 赵洛泱心里倒吸一口凉气,不过很快她就回过神,停下脚步,向那妇人行了个礼。 妇人脸上也露出些许笑意:“族长让我来请赵家女郎进去。” “别怕,”白玉薇凑上来低声道,“这是白姆妈,人很好的,她的伤是保护寨子里的族人时留下的。” 赵洛泱点了点头,忍不住又去看白婆子。 她脑海中的时玖也跟着打量那人。 本章完 /102/102479/31730361.html 第二百二十二章 认可 时玖不认识眼前这个妇人,但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他透过赵洛泱将视线落在妇人脸上的伤疤上。 这道伤疤,完全破坏了一个人的容貌。 刀锋破坏了她的颧骨和鼻骨,更是让一边眼角无力地耷拉着,微微睁大几分,就露出下面通红的眼肉,这样显然会让妇人觉得不舒服,可能正是因为这样,她另一只好眼睛因此也跟着眯起。 无论是谁,第一次见到这妇人,心中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惊骇,惊骇于这伤口,也惊叹这人能活下来委实不易。 赵洛泱的目光不好总在妇人脸上停留太久,她挪开视线,抬脚走进了屋子。 屋子里的人并不多,主位上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子,两边坐着四个六十多岁的老者。 白玉薇先上前向众人道:「族长,各位姆妈,这就是凤霞村的赵家女郎。」 主位上的妇人立即笑起来,声音温和地道:「听说叫洛泱?我就叫你阿泱可好?」 赵洛泱应声,然后向屋子里的人都见了礼。 「这就是白氏。」赵洛泱向时玖道。 时玖道:「相貌与人物卡上的相符。」每张人物卡上都会有相应人物的画像,方便宿主辨认目标人物。 赵洛泱道:「比见到赵景云要快,但我觉得这任务可能比赵景云的要难。」 白氏微微有些发福,一脸笑容,看起来十分温和,穿着青色的袄裙,手中握着一个小把件儿。 赵洛泱仔细看了看,好像是个孩童玩的木制小葫芦,她立即想起系统中对白氏的介绍,白氏生了两儿一女,却都没能活下来。 白氏攥着的物什,很有可能是她的孩子玩过的。 白氏笑道:「阿泱坐过来。」 赵洛泱往前行了几步,这才发现,白氏的腿是盘坐在榻上的,按理说寻常人不会这样待客。 赵洛泱已经将系统给她的任务背了下来。 1、让白氏走出寨子,奖励魅力值100点。 2、帮白氏和寨子免于陷害,奖励魅力值300点。 3、送白氏回家,奖励魅力值500点。 4、完成隐藏任务奖励魅力值300-1200点。 …… 第一个任务,奖励100点魅力值,当时她看的时候,猜想是不是因为寨子与外面人不来往,所以白氏不能轻易走出去。 现在看着白氏的腿。 赵洛泱向时玖道:「难不成白氏的腿有病症?」 时玖道:「就算是白氏的腿有问题,也一定能治好,系统不会给你发布完不成的任务。」 「我都听阿薇说了,」白氏目光中带着几分谢意,「阿姝的尸身是你们发现的,后来还让我们的族人在村中村外寻找阿姝的物件儿。」 白氏说到这里叹了口气:「阿姝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不过,幸好遇到了你们,要不是你们在庄子上找到没烧毁的布帛,不会这么快查到柳家头上。」 赵洛泱看着白氏眼睛微微有些发红,白氏将手中的把件儿握得更紧了些:「你帮了寨子的忙,寨子会记得,无论你什么时候需要我们,都可以来寨子里寻我们。」…. 赵洛泱忙谢白氏:「您也不用放在心上,无论换做谁,都会这样做,我们一路遇到不少难事儿,若非有人帮衬也不能来到洮州。」 赵洛泱说着将放在一旁的物什递给旁边的白玉薇:「这是阿奶让我带过来的,我们刚到洮州,能拿出手的,就是自己做的这些小东西,算是我们的一片心意。」 白氏笑容更深了些,委实没想到赵家女郎还会给她带物什,凤霞村的这些人好像的确有些不同。 白氏道:「让你们费心了。」 说完这话,白氏又仔细端详一番:「是交杌?」 赵洛泱点点头:「我四叔亲手做的,跟外面卖的交杌有些不一样。」 赵洛泱说话间,白玉薇将手里的交杌打开,交杌腿上带了个踏床,杌面可以向两侧拉开,收起来时推回原位,然后从中间叠起。 白玉薇道:「还真的不太一样,这么一来杌面更宽了些,不过折起来一样好带,我喜欢这个,比之前买来的要好。」 大家都去瞧那交杌,果然做的很精致。 「是自己做的?」白氏道,「比我们从街市上买来的还好些。」 交杌容易携带,无论是放在马背上,还是背负在身上,总之是寨子里需要的物什,光从这一点上看,白氏就知道赵家女郎用了心。 赵洛泱应声:「是,我四叔平日就爱做这些,我们来洮州时,家中买不起大牲口,还好四叔做了不少帮着背负重物的物件儿,这才能让大伙儿一路走过来。家里人知晓我要来寨子上,阿奶想到这个,说是能用得上。」 白氏道:「帮我感谢你阿奶,这交杌我留着了。」 白玉薇那看起来憔悴的脸上,第一次有了些笑意,或许之后可以让赵家阿叔再多做一些,他们花钱买过来,寨子里能用上,又能让赵家赚些银钱。 这不就是一举两得的事吗? 思量完这一节,白玉薇想起一桩事:「我看你们不是有驴车吗?」 赵洛泱笑道:「那是在半路上遇到山匪后,大家死里逃生,于是变卖了家当,十六户人一起凑钱买了几头驴。从那往后,我们就好多了,路上有牲口拉车,老老小小还能轮流坐车。」 「在凤霞村落脚儿之后,大家就更踏实了,今天村里的人已经拉着自己烧的炭去市集上卖了。」 白氏听到这里点头:「今年冬天冷,炭能卖个好价儿。」 赵洛泱听到这里微微有些迟疑,片刻之后她道:「我们准备卖给迁民八十文。」 白氏不知晓如今城里的炭卖多少银钱,寨子里早就买足了炭准备过冬。不过听赵家女郎的意思,炭价儿绝对不止八十文。 凤霞村的人,这是知晓迁民不易,不愿意赚那亏心的钱。 白氏望着赵洛泱:「卖炭的时候也要小心着些,你们卖的便宜是好事,但可能阻了被人的来钱路。」 赵洛泱颔首:「其实不光是炭,城中的米粮和布帛也是如此,不过我觉得衙署不会不管。」 若说赵家女郎之前说的那些话,让白氏觉得凤霞村的人心善。现在听到这些,白氏就有多了些别的思量。 这赵家女郎很有胆识,她卖炭,眼光却不止在炭上,还有米粮和布帛,她认定衙署会整饬那些哄抬价钱之人。 这就说得通了。 正因为赵家女郎这样想,才会卷入阿姝的案子之中。 之前她让阿薇带着赵家女郎来寨子,也是想要看清楚,赵家女郎帮寨子,到底是出于本意,还是有人背后指使。 现在看来,八成是赵家女郎自己走进来的,一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人,通常都是主动去解决各种事,而非被事裹着往前走。 赵家女郎撞见了这桩案子,愿意与寨子结这善缘。 白氏想着去看角落里的白婆子。 白婆子神情没有变化,不过目光与她相接时,两人视线相融,可见思量的一致。 与此同时,系统中魅力值有了变化。 几条魅力值跃入时玖眼帘。 。. 云霓 m,下次我更新您才方便继续哦,期待精彩继续! 99mk.info.99mk.info /102/102479/31740352.html 第二百二十三章 了解 【白氏+4点】 【白玉薇+8点】 【白玉英+8点】 …… 还有寨子里的几个长辈一人给了4点魅力值。 从来到寨子,赵洛泱就陆陆续续收到魅力值,人物卡魅力值是加倍的,通常最少都是4点魅力值。 但也有例外。 只有白婆子只给了2点魅力值。 赵洛泱来寨子,时玖最关注的自然就是魅力值的明细。 时玖道:“眼下这个屋子里,给你魅力值最多的是白玉薇和白玉英,应该是与你年纪相当,之前就颇有好感。” “除了白婆子之外,包括白氏,都给4点魅力值。” “白婆子是2点。” 赵洛泱仔细地听着:“如果想要对白氏动用特殊物品,就要再积攒26点魅力值。”这个结果对于赵洛泱来说不算坏。 毕竟他们之前并不了解白氏,不知道能否获得白氏的认可。 不过赵洛泱也不是全然没有准备。 从寨子的人搬迁到洮州,与寨子来往最多的人似姜知州和张元,都不是等闲。 就算柳家,那也是洮州城内有名的商贾。 她是因为阿姝的案子,救下查硕,帮了寨子,但若是依靠这样的情分,也就只能来寨子做做客。 想要真正地与寨子往来,就得让自己对寨子真的“有用处”。 寨子准备了丰盛的饭食。 羊肉炖的软烂,还有他们自己做的酪浆,酪浆的味道赵洛泱有些不太习惯,略有些腥膻。 白玉薇道:“一开始可能喝不惯,多喝几次就好了。我们冬日里喝的多些,要出去放牧,走的冷了,喝一点,就能暖和身子。” 赵洛泱道:“阿薇姐姐也去放牧?” “去啊,”白玉薇道,“整日在寨子中,倒不如走出去,不光是我,寨子里不少女眷都喜欢这样。” 她们骑马比纺线更擅长。做农活,不如赶着羊群去追野草,他们习惯过这样的日子。 赵洛泱又喝了一口这里的酪浆。 时玖问道:“很难喝?” “说不上是什么味道,”赵洛泱道,“你还记得系统里兑换出来的奶酪疙瘩吗?我之前觉得奶酪疙瘩不好吃,可能是吃的次数多了,我还觉得奶酪疙瘩比酪浆要好多了。” “从系统给我的资料上来看,酪浆这样的东西,应该是一种酒,”时玖道,“膻味儿可能盖过了酒味儿,你少喝一些,免得醉了。” 其实这不是系统告诉他的,比方战事时,遇到一场大雪,怀光就寻来了酪浆给他。 眼下进了寨子的只有她一个人,所以还得提醒她多加小心。 “让我多喝,我也喝不下,不过这是酒的话,味儿委实有点淡。”从前祖父买回来的酒,都比这味道要冲的多。 赵洛泱琢磨,寨子里不缺牛、羊,也喜欢用牛乳、羊乳做各式吃食,不知道系统里面卖的奶酪疙瘩之类的,他们会不会喜欢? 赵洛泱想着,手心里忽然多了些东西,她低下头看到了时玖塞过来的奶酪疙瘩。 脑海中,时玖道:“试试。” 时玖被她教坏了,她想什么,他都能知晓。 赵洛泱离白玉薇很近,于是凑过去将奶酪疙瘩递给了白玉薇:“这是我从家乡带来的,阿薇姐姐也尝尝。” 两个人相识久了,赵洛泱知晓白玉薇性子直率,这才会直接将奶疙瘩递给她。 白玉薇果然接了下来,毫不犹豫地放入嘴里,那奶疙瘩入口微酸,有很浓重的奶香,再尝一尝,就能尝到甜味儿。 “好吃,”白玉薇道,“如何做的?” 赵洛泱摇头:“我也不知晓,要回去问我阿奶,其余的我路上都吃了,就剩这么一块。” 白玉薇有些可惜,刚刚她没有好好看看,就知晓是牛乳做的。 赵洛泱道:“我阿奶说,等以后能买到牛乳,再给我们做。” 眼下是冬天,羊乳没有什么,但是牛乳还是有一些的,等她要来给阿泱送去。 时玖借着赵洛泱的目光,看了一眼对奶酪疙瘩格外满意的白玉薇,不知道杨老太有没有想到,这次赵洛泱来寨子,可能又会凭白给她多增些本事。 宋太爷和杨老太两个人,在赵洛泱嘴里,一个是什么都能拿得出来,一个是什么都会做。 时玖只希望,赵洛泱的谎话永远没有被拆穿的一日。 吃过饭食,白氏就让白玉薇和白玉英陪着赵洛泱去寨子里四处看看,白玉英急着让赵洛泱去看看她的小羊。 之前听阿薇说,要带寨子外的人来,她还思量到时候要说些什么,寨子外的女眷可能不太喜欢寨子里的这些事,没想到赵洛泱还会医治牲畜。 “我们这里的羊,都是好羊种,之前从西蕃商贾那里买来的,”白玉英道,“我们刚来洮州的时候,衙署就让我们养马、牛、羊,要说这些,那是咱们的本事,衙署的那些马场的人懂得些什么?养出来的都中看不中用。” 白玉薇不知道说白玉英什么才好,昨日还嘱咐她少跟外面的人往来,阿姝若非在外面走动多了,也不至于会遭毒手。今日,那些话她自己就抛到脑后了,对赵家女郎如此热络。 赵洛泱道:“我们搬迁过来,朝廷分了田地,你们呢?可有田地?” “有,”白玉英道,“不过都是薄田,不好耕种。而且我们这里的人不喜欢做这些,留下人手耕种,将粮食卖了,还不如养牛、羊来赚的银钱多。” 寨子里的男子,都更喜欢在外放牧,田里的活计都交给守在寨子里的人,人手本来就不足,每年也得不了多少粮食。 至于安排更多劳力留在寨子,就更加不值当了,用放牧来的牛羊换粮食更划算,如此一来许多田地也就这样荒废了。 “孙知州还曾说要将田地收回去,”白玉英道,“那些田地都在我们寨子周围,就算真的收回去,谁敢来耕种?” “洮州还有那么多田地,为何就看中了我们寨子?说到底还不是要寻个借口,当年那个姜……” 白玉英说到这里,就瞧见白玉薇皱起眉头,她忙住了嘴。 一会儿就发第二章,还想写第三章,看看状态吧 本章完 /107/107564/29206238.html 第二百二十四章 目标 赵洛泱也知晓白玉英的意思,孙集想要寨子的人帮他勾结西蕃,寨子不答应,孙集就想出法子打压寨子。 白玉英没说完的那半句话,应该是要提及姜知州。 赵洛泱心中觉得惋惜,可眼下不能急着去打探。 白玉薇向白玉英道:“阿泱第一次来寨子里,不要总说那些。” 白玉英点点头,脸上愤怒、厌恶的神情跟着闪过。 赵洛泱发现白玉英似是比白玉薇更讨厌姜知州,姜知州到底做了些什么? “走吧。”白玉薇继续向前走去。 走到高处,赵洛泱也得以将整个寨子看清楚。 寨子高墙周围有不少田地,不过田地里不见有翻动的痕迹,显然荒废许久了。 时玖道:“舆图上标注的那些都是良田。” 他们来洮州路上,兑换了洮州的舆图,这舆图赵洛泱看过之后,就画给了时玖。 好不容易用魅力值兑换的东西,多个人帮她一起参详自然更好,万一她忘记了,还会有人从旁提醒。 赵洛泱也发现,作为系统的时玖格外好用,不管是多繁琐的舆图,或是文献、资料,只要跟他说过,他都会记得清清楚楚。 赵洛泱向时玖道:“这么多田地若是能种满农物,到了秋天能换不少粮食和银钱。” 寨子里的人手不够,不会在田地上花费多少精神,如果十六户能来耕种呢? 十六户分的田地也不少,人手怎么分配还得自己想一想。 虽然赵洛泱现在没琢磨好,但这些田地她暂时定下了,总之不能让它继续荒废着。 “就在那边,”白玉英道,“还不到三个月的小羊,我单独照看着。” 赵洛泱快走几步跟在白玉英身后。 羊圈里的味道可想而知,白玉薇看了一眼赵家女郎,赵家女郎显然并没有将这个放在心上。 由此可见,赵洛泱说的没错,她跟着郑益学过医术。 三个人走进屋子,赵洛泱看到了趴在干草上的羊羔。 那羊羔没有精神,身体甚至在瑟瑟发抖。 赵洛泱走上前去查看,伸手先翻看羊羔的眼皮,又将手伸到羊羔肚腹上揉捏。 片刻之后,羊羔仰头叫了一声。 赵洛泱将羊羔抱过来,仔细去看羊尾巴上沾的粪便,然后再次揉捏羊羔的腹部,没有精神的羊羔又发出哀叫的声音。 赵洛泱道:“我看是下腹症,眼下病症还没有完全显现,需要煮些药草灌服,你们给这羊羔用过药吗?” 似寨子这样的地方,平日里必然准备些草药,若是牲畜异样,有经验的老牧人就会给牲口用些药。 “吃过,”白玉英道,“昨日开始用的,但是没怎么见好转。” 赵洛泱道:“用的什么药材,你还记得吗?” 郑益先生将许多药方都传给了赵洛泱,也是想要赵洛泱到了洮州之后,能派上用场。有一个方子刚好羊羔能用。 白玉英道:“我带你去。” …… 白氏的屋子里。 寨子里的人将赵洛泱给羊羔开药方的事说了。 “赵家女郎在原来的方子上,加了甘草、茯苓、黄连和白术。” 赵家女郎给羊羔换了个方子,说是出自郑益之手,三个女郎亲手熬了药,给羊羔灌了下去。 白氏点点头,将人遣了下去。她琢磨着那几样药材,看向一旁的白婆子:“你怎么想?” 白婆子道:“如果不是与郑益学过,不敢看症开药方。再说,用的这几味药也靠谱。” 白氏道:“看样子不是个寻常的女郎。” 她喜欢这样的孩子。 白氏想到了张元。 张元她也很喜欢,虽然开始的时候,她也是诸多防备,后来发现,张元与那些人都不同。 阿姝的尸身被找到的时候,张元也不见了。 她倒没觉得阿姝的死会与张元有关,她猜测张元也许听到了什么风声,为了避嫌躲起来了。 孙集被抓,有私通西蕃的罪名,朝廷必定要追究下去,也许这灾祸会落在寨子头上,与寨子有来往之人,自然要远离。 大难临头各自飞,就是这个道理。 现在知晓这个结果,白氏情愿张元逃走了。 “是寨子害了张元,”白氏道,“张元和阿姝的死,你说是不是与我们的事有关?” 白婆子摇了摇头:“不是,或者说应该不全是,如果他们知道所有真相,不会杀死张元,应该悄悄地将张元送入京中。” 白氏神情复杂:“不知道那位赵大人会怎么做,到此为止,还是谁继续查下去?孙集对我们起了疑心,那柳家必然知晓一些内情,否则不会向阿姝下手。” “也许我们该做些准备,这个秘密总有遮掩不住的那天。” 只是不知道,这个秘密要由谁来揭开。 …… 白玉英抱着羊羔,羊羔缩在她怀里,从开始不停地抖动,到现在渐渐安静下来。 白玉英道:“我就住在东边的屋子,跟白姆妈在一起。我八九岁的时候来到寨子里,跟在白姆妈身边给这些羊喂食。” 赵洛泱从心里算了算,白玉英十三四岁的年纪,八九岁大约就是五年前。 五六年前寨子的人来到洮州。 赵洛泱看向白玉英:“你从前不在寨子里?” 白玉英摇头:“不在……” 赵洛泱看到白玉英眼睛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情,不过很快她又遮掩过去:“我不是从西蕃来的,我是洮州人,洮州大乱时,我父亲、母亲过世了,白姆妈收留了我。” 赵洛泱道:“没想到寨子还收留了许多没了家人的孩子。” 白玉英点头:“这几年陆陆续续有十来个,都是流民,要么是被捡回来的,要么是族人救回来的,战乱的时候,有人饿极了就卖自家的孩子。” “不过,那会儿就我一个,开始寨子里的人都说西番话,我也听不懂,只有白姆妈……我就每日都跟在她身后,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现在寨子里的人与赵洛泱说的,自然都是大齐人能听懂的言语。 不过,赵洛泱发现一件事,白玉英没有刻意说,但已经透露出来。 赵洛泱向时玖道:“白玉英说,她小时候跟着白婆子,每日都跟在白婆子身后,白婆子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也就是说,她能听懂白婆子说的话,所以白婆子至少会说一些大齐语。” 赵洛泱本来对白婆子就有些好奇,如今更觉得白婆子不简单。 羊羔在白玉英怀里拱了拱,然后露出了头,好像精神了一些。 白玉英立即欣喜:“你看看,它是不是好点了?” 赵洛泱点点头。 脑海中魅力值开始跳动,赵洛泱看着白玉英,她好像知道应该将戥子用在谁身上了。 不写第三章了。 还是精神不济,明天把第三章补上吧~ 本章完 /107/107564/29206240.html 第二百二十五章 达成目的 【魅力值+8】 【魅力值+8】 赵洛泱照料羊羔时,白玉英加了16点魅力值,再加上之前给的8点,现在是24点魅力值。 距离用特殊道具,还差6点魅力值。 赵洛泱最想要向白氏和白婆子使用戥子,可惜不能一下子拿到她们30点魅力值,与白玉薇相比,白玉英从小跟白婆子长大,又是寨子里收养的第一个洮州孩子,可能用在白玉英身上更合适。 拿定了主意,不收够白玉英的魅力值,赵洛泱不会离开寨子。 白玉英将羊羔放在稻草堆里,折腾了许久的羊羔,蜷缩在那里,开始打瞌睡。 白玉薇催促白玉英:“走吧,带着阿泱去别的地方看看,阿泱第一次来寨子,就被你留在羊圈里,成什么样子。” 白玉英笑着看赵洛泱:“阿泱姐姐往后也会常来是不是?” 赵洛泱回应的干脆:“会。” 脑海中的时玖也忍不住跟着发笑,赵洛泱肯定会来,白玉英和白玉薇不知晓,眼前这位女郎已经盯上了他们荒废的田地。 “如果阿姝还在就好了,”白玉薇还是免不了提及白玉姝,“从前来人都是阿姝安排,我们就跟在她身后,听她吩咐。” 寨子里的人一直都在回避着阿姝的事,直到现在白玉薇才提及阿姝。 赵洛泱道:“阿姝姐姐,是什么样的?” 白玉薇抿了抿嘴唇道:“她与我们不太一样,她很喜欢读书,也想要让大家走出寨子,后来认识了张元,她说寨子里的孩子,将来也能考去府学。” “张元还应承,考中了大会状,不去做官,要回到府学中。” 赵洛泱道:“我去城里时,买了一本张秀才的书册,要给家里几个弟弟读书用,那时候还不知晓张秀才已经被柳家害了。” 白玉薇点头:“我们寨子里许多孩子,也是张元给的书册,他还总会来教他们。” “这么好的人,就这么被害了。”白玉薇眼睛发红,昨晚她一直没睡着,闭上眼睛就是张元的惨状,她不知晓到底有多大的仇恨,柳家能将张元折磨的面目全非。 那种愤怒和恐惧,惋惜和悲伤,细细密密地将她整个人都束缚住,让她喘不过气。 “寨子里的孩子,不少去了张家祖坟那边,”白玉薇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也算尽一份心意。” 赵洛泱点点头,安慰白玉薇:“赵大人定能查清楚这案子。” “听说昨晚赵大人将柳家大爷带回了衙署大牢,”白玉薇道,“现在应该正在审问柳家的人。” 白玉薇说着,神情却一点没有放松,因为她知晓就算抓住了柳家人,也未必就能审清楚所有。 柳家为什么要害阿姝,又为何嫁祸给张元和寨子?寨子里许多人都猜,柳家大爷是对阿姝图谋不轨,不料被张元发现,两个人起了冲突,柳家大爷干脆就将两个人都害了。 白玉薇却觉得肯定还有内情,因为阿姝被害之前的一段日子,经常跑去族长屋子里,张元还来寨子几次,想要拜见族长,但是都被拦在屋外。 她那时就猜,阿姝和张元有什么事瞒着他们。 三个人越走越远,山寨南边有个小山坡,山坡下的土地格外平整,一眼看去就瞧见有半大的孩子骑在马背上互相追逐。 几匹马背上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马鞍,甚至没有马镫,但几个孩子就像是长在了马背上似的,追逐途中还搭弓射箭。 “这么小的孩子就会这些?”赵洛泱道。 白玉薇点点头:“寨子里的人都是如此,族里的老人说,我们没来洮州之前也是这样,不能就此荒废了,现在没了战事,谁也说不准以后也会太平,没有了本事,将来就任人宰割。” “不过,我们可不会随便伤人,平日里带的弓箭多数都是对付了狼群,还有一些用来打猎。” 赵洛泱站着看了一会儿,刚好有寨子的男子教几个半大孩子。 时玖道:“这寨子有些不寻常。” 赵洛泱在脑海中道:“你是看出了什么?” 时玖道:“那男子的骑射功夫太好了,看着比孙集手下的人好像更厉害。”这话他已经说的很隐晦,常年在外打仗的人,一看就知晓对方深浅。 他怀疑那男子教骑射,不止是为了放牧。 似是感觉到异样的注视,祝韦转头看过去,只见白玉薇和白玉英带着一个女子正向这边张望。 祝韦挥了挥鞭子,算是向她们打了招呼,然后就又将目光落在跑马场上。 今日寨子有人到,跑马场就让几个半大小子前来,换作平日,会有十几个人在这里互搏。 赵洛泱与时玖道:“我们的凤霞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像寨子里一样。” 时玖再次笑了,被寨子里的人听到这话,可能会惊诧,发现这女郎野心真是不小。不过他也清楚,赵洛泱说的不是别的,而是寨子一切井然有序的模样。 “会好的,”时玖道,“你不是已经让元让他们读书了吗?” 而且他们的人可不少,除了凤霞村,还有武卫军,将来全都要交到她手中。 三个人不再往远走,掉头回到寨子里。 这一会儿功夫,就已经有妇人出来做活计,他们晾晒羊毛和毛毡,还有几个聚在一起织补毛皮。 赵洛泱看到妇人们将用坏的皮子割掉,手艺委实不够精细,好的,不好的连在一起,丢弃了一大块。 这若是让谢寡妇她们看到了,还不得心疼死?黄家庄子上那点没烧完的布帛都能被她们寻到,这坏掉的皮革,仔细修剪好了,至少能做双护腿。 如果有机会,赵洛泱得将谢寡妇带过来,让谢寡妇与寨子的女眷说说话。 “我们再去看看羊羔吧?”赵洛泱看向白玉英。 剩下的6点魅力值,还得在羊羔身上找。 “若是寨子里还有牲畜患病,你们不方便请郎中的话,就去凤霞村找我,”赵洛泱道,“我虽然跟着郑先生学的不多,但兴许会有些用处。” 两个人说着推开茅草屋的大门,白玉英就瞧见之前缩在角落里的小羊,此时正站那里,听到动静,发出“咩咩”的叫声。 赵洛泱松口气,这剩余的6点魅力值,应该可以到手了。 脑海中,时玖道:“收到了白玉英的8点魅力值。” 赵洛泱回应道:“可以离开寨子了。” “好,”时玖道,“咱们回家。” 赵洛泱正想着回去之后,就立即使用戥子,突然听到时玖的声音,不知为何,她觉得时玖这话怪怪的。 不由自主地,她伸手捋了捋鬓发。 晚一点再发一章 本章完 /107/107564/29206241.html 第二百二十六章 满载而归 赵洛泱琢磨,最近时玖是不是太拟人化了些? 说出来的话,不但不再那般冷冰,整个人也越来越温和了似的。 赵洛泱的思维从系统中抽出。 “时辰差不多了,”赵洛泱向白玉薇道,“我去向族长行礼,就准备回去了。” 白玉英依依不舍,紧紧地拉着赵洛泱的手。 赵洛泱道:“下次我再来过来。” 有些事不能着急。 寨子这么大,她不可能一下子都摸透,白玉英向她透露的已经很多,她再旁敲侧击探听消息,会引来寨子人的不快。 赵洛泱去向白氏行了礼,走出屋子的时候发现查硕他们早就等着了。 白玉薇道:“还是我和查硕送你。” 来的时候,赵洛泱一个人骑着马与白玉薇等人同行,回去的时候,多了两匹马相随,因为马背上驮着寨子送给她的东西。 …… 凤霞村。 赵元让和赵元吉一直在西村口溜达。 今天冯老三和石平去城中卖炭,宋太爷也跟着同行,说是要带着宋二去城中转一转,赵元让想要跟去,却被宋太爷拒绝了。 宋太爷可能没有睡好,脾气显得有些大,杨老太都觉得这老头儿莫名其妙,一早晨问她赵家老太爷是不是有许多藏书?怎么没有带过来? 杨老太一想可能是洛姐儿与宋太爷说了什么,只能应承,至于为啥没带回来,她骂了几句,那没心肝的东西,还能将好玩意儿留给他们? 杨老太想着自家孩子都在宋太爷那里进学,宋太爷不但没收束脩,还私底下给这给那,她的捡好听的话说,于是就说赵老太爷那些书,如何能比得上宋太爷屋子里的,都是读书,有人上了心,有人就不知道读到哪里去了。 这本是好话,但是杨老太不知她那孙女儿,前一日晚上在宋太爷那里留了病根儿,听到宋太爷耳朵里,那个将书读到狗肚子里的人是他,而不是赵老太爷。 赵老太爷知晓那么多,他却啥也不知道,他岂不是连一个没心肝的都不如? 就是抱着这个心思,宋太爷让宋二驾驴车,送他去城里,他得到府学上看一看,再让张典隶帮他打听打听消息。 总之不能再坐以待毙,免得有一天被人戳着脊梁骨笑话。 宋太爷不再村中,赵元让和赵元吉两个就没了书读,只能四处晃荡,先帮着赵学义搬土砖和石块,然后就时不时地伸出头往外张望。 不知道看了多少次,终于瞧见一行人骑马往这边来。 赵元让放下手里的土砖大喊:“阿姐回来了,肯定是阿姐。” 赵洛泱在村头下马,这一路她向白玉薇讨教了骑术,两个人让马匹撒欢儿的跑了一阵子,赵洛泱觉得自己骑得更熟练了些,不过就是忽略了腿脚会软,这么一转身,脚下踩得有些发飘。 “小心。” 幸好查硕伸出一条手臂,让赵洛泱撑了一下。 时玖先一步提醒了赵洛泱,可惜说话毕竟没有人家手臂好用。 时玖借着赵洛泱的眼睛,看了看查硕,没有再说话。 赵洛泱发现了时玖的沉默。 时玖似是在生气? “下次听你的,”赵洛泱道,“跟阿薇学了很多,一时心里欢喜……” 时玖道:“是我提醒晚了。”如果他身体康健了,哪里会让别人靠近? 两个人顾不上多说话,因为赵学义等人已经迎了出来,后面还跟着杨老太。 白玉薇上前向杨老太等人行礼,查硕他们开始从马背上卸东西。 二十多张羊皮,还有三只杀好的整羊,除此之外另有毛毡、肉干、酪浆,陶罐里装着牛乳。 都是寨子里的好东西。 凤霞村的人看着有些发愣,大家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还是杨老太先回过神,上前感谢:“带来这么多东西,可如何是好?” 白玉薇笑道:“族长说,这些东西你们应该用得上,若是之后还缺什么,尽管让阿泱来寨子里拿。” 杨老太看向小孙女,小孙女是帮了忙没错,今日去寨子里做客也才拿了一只交杌,寨子让人送来这些,是不是太多了? 赵洛泱没有拒绝,杨老太等人自然也就收下了。 眼看着寨子里的人离开,赵洛泱满脸笑容:“奶,先将皮子啥的拿回屋。拿出两只羊来给大家分一分。” “那不行。” 杨老太还没说话,旁边的冯老太等人先拒绝。 肉谁不眼馋啊,多久都没吃到肉了,更别说这么好的羊肉,光看着就让人流口水,村子里的孩子更是没见过这么多肉,全都围着瞧,看到眼睛里好像都要拔不出来了。 正因为是好东西,他们更不能这么吃了。 寨子里送这些,都是给洛泱的,他们啥也没做,凭啥跟着吃啊?那还要不要脸? “我们一家哪里能吃的完,”赵洛泱道,“我们留下一只足够了。” 冯老太继续摆手,山匪杀人那会儿,十六户人的性命都是赵家救的,能来洮州落脚,他们也是跟着赵家沾光,这些还没报答赵家人呢,咋能又跟着吃东西? 冯老太道:“就算吃不完,这么好的羊,拿去集市上也能卖个好价儿。” 哪有谁嫌弃肉多的。 赵洛泱道:“既然大家都住在一起,哪里能分这么清楚,我们家就没事儿让大家帮衬的?到了洮州之后,我们这十六户最亲近,现在有难处,大家一起趟过去,将来好了,我还能怕您忘了我?” “越来越冷了,大家都得补补身子,搬迁路上咱们谁也没丢下,这个冬天还一个也不能少。” 杨老太接着道:“我这孙女儿总爱往外跑,大家只要别嫌弃哪日受牵连就好。” 曹老太道:“有这心思的还能是个人?对了,这么想的也不是没有,不是都交待在宁州了吗?” 曹老太说的是那些见到山匪杀来,埋怨宋太爷和赵家,然后独自逃命的人。 杨老太道:“既然是这样,难关一起过,活儿一起干,将来有了福气,也是大家伙儿的。” 王家庄子上的活计还没做完,村中的男子和女眷们也不在,剩下的大多都是老弱妇孺。 杨老太看向赵元让:“你们去帮忙抱柴禾,烧热水,今天咱们就吃好的。” 做羊肉的事,赵洛泱先不去管了,趁着大家忙,她刚好回屋中动用她的特殊物品。 净了手,赵洛泱坐下来,然后就将意识沉入系统。 “时玖,”赵洛泱道,“对白玉英用戥子。” 本章完 /107/107564/29206242.html 第二百二十七章 往事 “决定好了?”时玖的声音传来。 赵洛泱道:“嗯,眼下没有比白玉英更适合的人。” 时玖道:“还没用过特殊物品,用一下看看是什么情形也好。” 赵洛泱发现时玖好像是在安慰她,生怕得到的结果,不是她期望的那样。 赵洛泱道:“只要戥子用完之后,不要告诉我,白玉英喜欢的是羊就好了。” 时玖想了想:“不会是羊,顶多是羊羔。” 赵洛泱被这样一逗,脸上也不禁浮起了笑容。 喜欢羊羔也没什么不好,能对小东西心生喜爱的人,也容易让自己欢欣,不过这时候,为了人物卡任务,她还是想从白玉英这里看到些别的。 时玖果断地打开物品栏,然后点向白玉英。 系统传来提示: 【白玉英魅力值-30】 赵洛泱总算是明白了,为何动用戥子魅力值需要达到30点以上,因为用一次就要消耗30点魅力值。 而且这魅力值消耗的是白玉英的。 她从白玉英身上一共得了32点魅力值,眼下用了30点,还剩下2点。 系统这样的设定,是不是代表,在同一个人身上能多次使用戥子?只不过每次使用的时候,都要消耗目标人物提供的魅力值。 如果下次她还想对白玉英使用戥子,就需要白玉英再给她28点魅力值。 系统真狡猾,不但消耗了她的魅力值,还对特殊物品的使用设下这么多条件,使用一次,也许还不能完全知晓一个人所有的喜好。 赵洛泱心中怨念系统的时候,趁机看了一眼自己剩余的魅力值:1080点。 这几天动用了魅力值,也收获了魅力值,加加减减之后也就比之前多了几十点,涨魅力值的过程果然缓慢,可是要兑换的东西还会很多,她还得想想法子,让魅力值快点动起来。 物品栏正中的戥子亮起,瞬间后,一行行字出现在物品栏页面上。 白玉英将白婆子视为亲人。 白玉英遇到白婆子是她人生最悲惨的时候,也是最幸运的时候。 接下来的那些话,就像是复述一遍白玉英与这喜好相关的记忆。 白玉英的父亲在洮州军中任虞侯,虽然官职不高,好在白玉英母亲善于持家,白家的日子过的不错,白玉英也算无忧无虑地长大。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白玉英的母亲孟氏身子不好,不过用着药石也能维持。 就在白玉英九岁这年,白玉英发现母亲十分高兴,因为白玉英母亲认识了从西蕃逃到洮州的那些人,那些人手中有药方,刚好能医治她母亲的病症。 白玉英父亲感谢寨子里的人,当西蕃的人带兵前来时,白玉英的父亲尽心尽力保护寨子的人。 白玉英的母亲也前去帮寨子的妇孺,白家小院子里收留了不少寨子上的人,白婆子那时也去过白家。 那是白玉英第一次见白婆子。 白婆子对白玉英格外的喜欢,与白玉英的娘亲更是脾气相投,白婆子在白家的大多时间里,都在与白玉英娘亲说话。 就像是两个许久没有见面的挚友。 白婆子住了三日之后,还是回去了寨子中,白玉英的娘亲,又担忧夫君又担忧寨子,还要照顾那些住在白家的寨子人,这样操劳之下,旧疾复发。 幸好这时战事平息了,西蕃退了兵,洮州保住了,寨子也安稳了,白玉英的父亲得以归家,一家人其乐融融,一切终于又恢复从前。 这样的好日子没有过多久,有一日白玉英的父亲回家来,突然说姜知州可能要对付寨子。 西蕃答应让出洮州和岷山以东,但前提是让大齐朝廷放回寨子那些人,那些人原本就是西蕃人,理应交给西蕃处置。 姜玮若是做成此事,朝廷会给姜玮表功。 拿回洮州和岷山以东这么重要的事,乃是姜玮带着将士浴血奋战的结果,怎么可能与西蕃人有关?所以这功劳必须都是姜玮一个人的。 白玉英父亲算是姜知州的亲信,他得以提前知晓此事。 白玉英母亲听了之后,央求白玉英父亲帮助寨子,寨子为了有立足之地,战死了一半的人,若是将剩下的人送回去,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白玉英父亲本性耿直守正,他觉得自己能说服姜知州,不管怎么拿下洮州和岷山以东,那都是姜知州的本事,有西蕃的逃民帮忙又能如何? 就算西蕃人再兴兵,他们也能再次将西蕃兵马击退。 只要结果是好的,朝廷绝不会怪罪。 白玉英父亲也相信姜知州不是那种出尔反尔之人,姜知州答应会给西蕃人立足之地,就一定会做到。 白玉英父亲前去找姜知州,白玉英母亲就带着白玉英径直去了寨子报信,至少让寨子有些准备。 没想到那天晚上西蕃再次举兵来攻,朝廷兵马迟迟没有出现。 寨子的人面对强敌,死伤不少,更有西蕃的人攻入寨子中,杀死了不少妇孺。 寨子里一片混乱,白玉英母亲拼死才护住了白玉英,不过这一切尚未结束,寨子被攻破,更多西蕃兵马涌进来。 白玉英将要丧生在西蕃兵马手中那一刻,白婆子出现救下了她,而后白婆子就将她带在身边。 就这样,寨子的人凭借自己的力量,足足与西蕃兵马对峙了一整夜,到了第二日天亮朝廷兵马才姗姗来迟。 白玉英父亲终于劝动了姜知州,朝廷再次出兵与西蕃兵马血战,最终西蕃退兵而去。 白玉英父亲在一片狼藉中找到了白玉英母亲,但他见到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白玉英父亲悲愤之下去寻姜玮,此时的姜玮正手持利器,要去杀白婆子,白婆子脸在与西蕃人对抗中,被利刃砍中,一片血肉模糊,面对姜玮时显然已经没有了反抗之力。 白玉英父亲飞身护住了白婆子,他跟随姜玮征战多年,最终才看清姜玮居然是个一心私利的小人。 白玉英见到了父亲,立即扑进父亲怀里,不过很快她就感觉得滚热的东西滴在她身上,那是父亲的鲜血。 白玉英父亲急于救下寨子和妻女,早就将自己的生死抛诸脑后,因此身上被利器贯穿,如今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但他一双眼睛始终盯着姜玮,嘴里是不停涌出的鲜血,他虽然没有说话,却无疑在用一片赤诚之心质问着姜玮。 终于,姜玮丢下了手中的长剑,蹒跚走到白玉英父亲面前,缓缓地跪下来。 姜玮道:“不是我要杀他们,是朝廷。我怎么会为了区区一个功劳,不顾他们的性命?” “是朝廷下了密令,说寨子中有乌松节的女人,乌松节和昌乐公主已死,乌松节和公主有关的人都不能留。” 姜玮目光掠过白玉英父亲,落在白婆子身上:“你现在可明白了?一切都是朝廷是上面的旨意。” “乌松节是赞普时对朝廷有用,如今乌松节已死,你们已是无用的棋子,若是想要与西蕃如今的赞普交好,必须杀了你们。” 姜玮说完这话,他再次看向白玉英父亲,白玉英父亲眼睛圆瞪,目光中满是失望和愤慨,他嘴角上扬,露出一丝讥笑,不知是在嘲笑朝廷,还是眼前的姜玮。 然后他的身子轰然倒在了地上。 白玉英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多少年过去了,她父亲临终时的模样依旧深深地刻在她的脑海里。 本章完 /107/107564/29206244.html 第二百二十八章 愤怒 白玉英父母就是这样过世的。 赵洛泱皱起眉头,系统中告诉她的这些,都是白玉英真真切切经历过的,本来一家三口欢欢喜喜,一夜之后,父母双双惨死。 赵洛泱从字里行间中感觉到白玉英父亲的愤怒,以及寨子里那些人的不甘。 怪不得提及姜知州,白玉英和白玉薇都是那般模样,任凭是谁见识到这些,都会愤恨姜玮。 那一夜,死的又哪里只是白玉英的父母。 赵洛泱道:“真是畜生。” 时玖应声:“就算是两国战事,既然已经承诺了寨子里的人,就不该反悔,更不能用这样卑劣的手段,害死那么多人。” 从古到今,为了利益结盟的人不在少数,用手段和心机千方百计为了赢下一仗的人更多,但无论如何,都要有一条底线,这样才能被称之为人。 赵洛泱继续往下看。 白玉英的父亲死了,姜玮面对这个昔日的亲信尸身,脸上露出悔意。他没有再向白婆子动手,反而提醒白婆子小心,他会想个法子,设法让寨子留在洮州。但是结果如何,他也不知晓。 白婆子收养了白玉英,寨子里死里逃生的人,都很感谢白玉英的父亲和母亲,于是寨子里有些女孩子,在改名字的时候,取了白玉英名字里的一个“玉”字。 赵洛泱这才知道,原来白玉姝、白玉薇,这些名字的由来都是因为白玉英。 刚好白玉英父亲姓白,寨子里白氏和白婆子都姓白,于是姓氏保留下来之后,她们就跟同族人一样。 姜玮也果然与他所说的一样,明里暗里都没有再向寨子下手,不过很快寨子抵抗西蕃,帮朝廷夺下洮州的消息传开。 姜玮写奏折,请求朝廷对寨子论功行赏,并且将之前朝廷诏安寨子的公文张贴于衙署和城楼前,要将次传为一段佳话。 大齐的边关重镇,因此也屡有藩人投效。 赵洛泱看到这里道:“怎么可能消息刚散出去不久,就有藩人投效?应该也是姜玮的手笔。” 时玖道:“有关寨子的事,传的越广,朝廷反而束手束脚,不会轻易再处置寨子。” 赵洛泱道:“这么说,姜玮说的都是真的,真的要对付寨子的是朝廷,但……朝廷也太宽泛了,会是谁?” 时玖和赵洛泱沉默片刻。 时玖道:“姜玮提及了乌松节和昌乐公主,昌乐公主乃是太祖之女,先皇的妹妹,能插手这件事的人并不多。” 比如先皇,如今的太后…… 赵洛泱继续往下看。 等了三个月,朝廷终于给了旌表,姜玮奉旨在寨子门口立起了牌坊,之后寨子终于归于宁静。 白玉英留在寨子中,一直跟随白婆子生活。 到这里,就是戥子显示的全部内容。 赵洛泱道:“看了这个,我有几个疑问。” 时玖等着赵洛泱说下去。 赵洛泱道:“白玉英的母亲会不会从前就认识白婆子?否则怎么会那么快就与白婆子要好?” 这是其一。 赵洛泱接着道:“姜玮带兵到了寨子之后,为何想要杀的是白婆子而非白氏?就算这是关于白玉英和白婆子的过往,也不该一句都不提及白氏,好歹白氏是寨子的族长。” 决定寨子生死的重要时刻,姜玮面对的竟然是白婆子。 这是其二。 “姜玮改了主意,就是因为亲眼看到了白玉英父亲过世?我觉得不对,如果白玉英父亲的生死真的能让姜玮彻底改变主意,姜玮就不会迟迟不肯出兵,更不会在击退西蕃人后,还想向白婆子下手。” “所以我觉得,这一段里面,一定忽略了一些事,或者说系统刻意没有在这里写。要么这段与白玉英不太相关,要么这段内容要通过对另一个人使用戥子,才能得知。” 时玖道:“你猜是白婆子?” 赵洛泱点头:“我觉得是白婆子说服了姜玮,让姜玮改变了想法,就算白玉英父亲不来,姜玮也不会杀掉白婆子。” 如果能得到这段内容,赵洛泱觉得寨子的秘密她就能获知大半。 她还得想方设法获得白婆子30点魅力值。 不过这次倒不用着急了,三日之后她才能再次动用戥子。 赵洛泱道:“现在我有点明白为何寨子里的人要勤练骑射了。只要这件事没有解决,洮州就很有可能会兴战事。” 时玖道:“姜玮的那句话,可能还透露了一个意思,乌松节和昌乐公主的死,也许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内情。” 本来是一段佳话,光线背后却不知道都藏匿了些什么。 赵洛泱暂时将这些抛开,因为她已经闻到了羊肉的香气。 这一会儿功夫,杨老太就带着全村的老少,将两头宰杀好的羊切开,先将大点的骨头下了锅。 水一烧,羊肉的香味儿立即传开。 多久没见到肉了?虽然赵洛泱在路上吃了不少牛肉干,却从没有过这样大动干戈的煮肉。 正因为许久没闻过这样的味道,肉香刚一飘散,赵洛泱的肚子就跟着“咕噜噜”乱响。 时玖道:“要不然出去看看?”寨子的事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柳家已经被抓,就算有人想要再向寨子下手,也得等待时机。 赵洛泱长长地吸一口气:“好了。” 时玖不由自主地又露出笑容,赵洛泱从小就心思细密,别人发现不了的事,她总能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了白玉英和寨子的过往,赵洛泱心情定然不好。 时玖道:“我跟你打个赌。” “什么?”赵洛泱起身向屋外走去。 时玖道:“系统既然将白氏设为人物卡任务,就知晓你定然会将任务完成,这样想,那些害过寨子的人,都会得到应有的惩戒。” “寨子里的那些人,也不会再枉死。” “这才是系统的目的。” 被时玖这样一说,好像很有道理。 赵洛泱笑道:“你怎么能肯定,我会完成任务。” “因为,我相信你。” 时玖说完话,赵洛泱许久没有言语,但他却看到自己的生命值一直在跳动。 【生命值+8】 【生命值+8】 当生命值加到32点时,赵洛泱好像十分随意地笑道:“我也是。” …… 赵学礼和罗真娘带着十六户从王家庄子上回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村中炊烟袅袅。 罗真娘道:“娘她们又做好饭食了。” 留在村中的老老小小,也在尽力为他们忙碌,十六户虽然不是一家人,但现在比同族之人还亲密。 谢寡妇深吸了一口气:“今天做的饭食好像格外的香。” 这话说完,其余的人也留意到了。 “怎么闻到了肉味儿呢?” “是啊,可真香。” “好久没吃到肉了,昨晚上做梦的时候还想村中杀猪,我家买了一块巴掌大的肉,足有一指厚,那肉有一半都是白花花的,我家里那三个娃,不等煮熟就往上咬,我是赶走这个,又去赶那个。” 众人听到魏山娘这话,不禁笑起来。 又走了一会儿,那香味儿更浓了,大家现在都能确定,是肉香没错。 赵学礼道:“是不是从东村那边飘过来的?” 罗真娘吞咽一口,点了点头:“我看是,可能东村杀猪了。” 牛道昌媳妇王氏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唉,如果不搬迁,过年还能去弄块肉,现在可不行了,我算了算……两年可能都别想杀猪了。” 这话没错。 明年不知道能不能抓猪崽。 别人杀猪,他们也只能在一旁看着。 众人暗地里都叹口气。 “爹,娘。” 赵学礼抬起头,发现赵元让站在村口不停地挥手:“快回来,肉炖好了,就等大家了。” 本章完 /107/107564/29206246.html 第二百二十九章 过节 “肉?” 罗真娘有些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不过闻着这肉香,再听儿子这话,咋觉得那么真呢? 会不会洛姐儿的那些肉干?肉干虽然好吃,但弄不出这么大阵仗啊! 驴车到了西村口,大家从车上下来,罗真娘拉着赵元让:“你刚才说啥?” 赵元让将嘴里的口水吞下去:“肉,咱们今天有肉吃了,我奶带着大伙儿炖的,足足两只羊,咱们十六户都能吃个饱。” 众人都愣在那里,大眼瞪小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两只羊? 不可能! 就算有银钱去买两只羊,谁也舍不得就这样给炖了。现在一只羊卖多少银钱他们不知晓,但肯定是他们不敢去买的。 “是真的,”赵元让看着大家都愣着,急忙又道,“我阿姐不是去寨子了吗?寨子的人给的。” 这话说完,大伙儿才明白过来。是有这么回事儿,洛姐儿今天一大早就被寨子的人接走了。 赵学礼先回过神,招呼大家:“快走吧,回去看看!” 大家往村子里走,赵学景就瞧见东村的几个孩子也向这边张望,显然是被香气引了过来。 虽然大家都住在凤霞村,但东村的人防他们跟防贼一样,为了避嫌,他们自然也不去跟东村人说话。 赵学礼走在最前面,顺着香气就到了自家院子。 院子里已经聚满了人,老老小小来回走动,杨老太和陶氏将院子收拾出来,土砖垫着木板,上面放着从各家拿来的碗。 天气虽然冷没错,但好在不下雪,大家才能在院子里吃饭。 杨老太虽然觉得简陋了些,但谁也不在意这个,一双双眼睛都往灶房看呢。 灶房里,柴禾不断地往灶膛里送着,整个屋子都被烧得热气腾腾,一撩开帘子,浓浓的肉香蒸腾而出,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觉得这就是仙境了。 天上的神仙过的啥日子?还不是吃饱穿暖? 锅里的羊肉汤“咕咕”地冒泡,肉已经炖的软烂,吸满了汤汁的萝卜也在汤中翻滚,那香味儿直往人肚子里钻。 赵洛泱看着这一锅锅的羊肉萝卜,她奶这次可真是下了狠心,要让大家都吃好。 曹老太几个从家里拿来了萝卜,杨老太咬咬牙让全都炖了进去。 既然要吃,就是个饱的。 这半年不容易,从家里出来到现在,别说过节了,能活着就算不错了,这次就一起补了。 脑海中,时玖道:“现在没人,尝一尝好吃不好吃?” 赵洛泱本没有那个心思,但时玖在一旁鼓动,她就耐不住了,倒不是差这一会儿,就是在饭菜上去之前,在灶火旁偷吃一口,会觉得格外的香。 赵洛泱向锅里看去,拿着箸找到一块羊肉顺利地夹起来,就要往嘴里放。 “慢点,别烫着。” 时玖的声音又传来。 赵洛泱吹了几口,这才将羊肉吃进去。 羊肉里,带着一股的奶香,羊肉一咬就软烂了,汤汁仿佛都是甜的。 时玖道:“好吃吗?” “好吃,”赵洛泱下意识地道,“你也尝尝。” 说着就又要去夹肉,不过很快她意识到,时玖在系统里,他是吃不到的,于是她改了主意,夹了块萝卜。 “这块我替你吃了。”赵洛泱笑着将羊肉又放入嘴中。 这次她没等时玖说话,径直问道:“好吃吗?” 时玖道:“好吃。” 好像这块萝卜真的是时玖吃的一样。 赵洛泱笑起来,刚刚让她想起了小哑巴,一直都是小哑巴陪着她在灶火前偷吃东西,小哑巴走了之后,她就没再偷吃过。 因为,一个人做这些着实没什么意思。 赵洛泱道:“可惜你吃的是萝卜,没有羊肉香。” 时玖笑着道:“那一会儿,我再吃块羊肉。” 赵洛泱心中再次感觉到异样,她下意识地往身边看去,此时此刻,真的很像是小哑巴在陪着她。 可明明小哑巴是王公子。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谁都是小哑巴? 灶房帘子再次被掀开,赵洛泱转头看去,就瞧见了一脸怔愣的罗真娘。 罗真娘深吸一口气。 是真的有羊肉,而且不少呢。瓦罐、盆里盛的都是炖好的,大锅里还在不停地煮着。 几个老太太烙好的野菜饼摞的老高。 这是过年了不成?罗真娘觉得,就算过年也不是这阵仗。主要一起吃饭的人太多了,人多准备的吃食多,也是异常的热闹。 “别愣着了,”杨老太掐起腰吩咐几个年轻的媳妇儿,“之前你们没回来,早早端出去怕凉了,现在人都齐了,拿出去开始盛。” 杨老太大手一挥:“今晚不用想别的,所有人都要吃饱喽,咱们这才算没白忙乎。” 罗真娘点点头,先伸手摸了摸赵洛泱的头顶,然后才去端羊肉。 热乎乎的羊肉,端在手里,比啥都贵重,几个媳妇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然后放在了木板上。 话还没说呢,就听到了身边传来吞咽的声音。 赵学礼看了一眼,也半晌没能挪开目光,其余的汉子自然也是如此。 丁茂生道:“我是怎么也没想到,出去一趟回来还能看到羊肉,寨子给洛姐儿的,比咱们这些日子赚的都多吧?” 牛道昌道:“王家庄子上的活计,也是洛姐儿寻来的。” 丁茂生点点头:“黄家庄子上那也是,咱们能在洮州落脚儿,也都靠洛姐儿。” 他们以为往后情形好了,多为赵家做点事儿,现在他们有点看明白了,做的永远比不上欠的,而且赵家靠的不是赵学礼和几个兄弟,就是洛姐儿。 这以后事事都听洛姐儿的,若是有需要他们的地方,别的不好说,关键时刻他们能豁出一条命。 杨老太张罗着:“快,盛着吃!别都愣着,吃完了再去灶房里盛。” 几个媳妇子听到这话,立即拿起碗来盛。 “盛满,都盛满。” 孩子们眼巴巴地看着,那一碗碗的羊肉萝卜,汤满满的,萝卜和肉冒出了一个小尖儿。 “年纪大的先吃。” 杨老太见大家都不敢上前去拿,立即招呼曹老太几个。 老人拿了,然后给孩子们。 没有地方坐,大家就站在一旁,小孩子怕烫,就用衣服垫着。 院子里很快传来了喝汤的声音。 “娘,真好吃。” 才会说话的魏家老三先开口。 大家都跟着点头。 “香。” 热气蒸腾着,模糊了众人的眼睛。 今年从搬迁开始,就觉得难熬,入冬之后更是,不管穿多少好像都觉得冷,但一碗羊肉萝卜汤下了肚,就觉得整个人都暖融融的。 干了一天活计的众人,也觉得疲惫一扫而空,再抬眼看看自家的老子、娘和孩子,就觉得这日子还算不错。 就算受点苦,也值了。 最后回来的是,宋太爷、宋二、石平和冯老三。 他们卖了一驴车的炭,这一路心里说不出的欢喜。 抱着沉甸甸的银钱,想着那些买炭人红红的眼睛,欢喜的神情,走的时候还连连向他们道谢,石平就觉得他们做的很对。 虽然这样赚的少些,但心里舒坦,多来往几趟,也能帮村子多屯点米粮。 宋太爷也查了些书册,对赵洛泱问的那些话,有了些眉目。等回去之后,让小狐狸明白明白,先生永远都是先生。 等他们到了村头,先是被一股肉香吸引,然后发现村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来回走动。 这是咋了? 几个人循着香气找到了赵家。 然后就看到院子里的人,都端着碗,吃得满头大汗。 赵洛泱先发现了宋太爷和石平几个,立即上前道:“先生,您回来了,快来吃肉,炖好的羊肉萝卜。” 石平深吸一口气,他们才出去一天吧?一天功夫村子里人人都能吃上羊肉萝卜了? 本章完 /107/107564/29206247.html 第二百三十章 吃美了 「先生,您和二爷进屋里吃,都给您留好了。」 屋子地方本就小,平日里一家人吃饭都得站着,如今十六户都过来,指定是放不下,所以大家都干脆站在外面。 反正羊肉汤是热的,没等凉呢,大家都吃下肚了。 但是宋太爷不一样,十六户人本来就敬重他,他又是赵洛泱的先生,自然要被请进屋子里去。 宋二笑道:「我看外面热闹,我就与大伙儿凑在一起吃。好久没吃到羊肉了,我家老太爷最喜欢这一口,这次还多亏了赵家女郎。」 宋太爷被说得脸上发烫,不过很快他就被那浓浓的香气吸引了注意。 屋子里赵学义做的小桌子已经放好了,热腾腾的羊肉萝卜汤放在上面,还有一碗稻米饭。 稻米看起来晶莹剔透,是上等的精米。 桌子上摆着一个瓷杯,杯子里盛的是酪浆。 扶着宋太爷坐下来,赵洛泱将箸递过去:「先生,趁热吃吧!」 宋太爷努力维持着平日的风范,但心里却焦灼得很,不知道是该先去喝汤,还是吃一口羊肉。 按道理说,先喝汤是对的,但看着那炖得软烂的羊肉,他好像顾不得这些了。 从前经常有人请他宴席,山珍海味他不是没见过,现在想起来,那些东西远远及不上眼前这一碗羊肉汤。 宋太爷还是先加了块羊肉放入嘴里,与他想的一样,没有腥膻的味道,而是嫩滑、鲜香。 萝卜一样好吃,一咬就能尝到其中的清甜。 宋太爷不禁叹了口气,脸上也露出笑容来。 赵洛泱道:「先生再尝尝这酪浆。」 宋太爷端起瓷杯饮了一口,搬迁时,他从家中带了一些酒,为了晚上冷的时候,喝一口暖暖身子,哪知道半路上遇到山匪,丢了大半,剩余的那些还没到岷州就喝完了。 许久没有尝到酒香,酪浆入口,奶香夹杂着酒气,一咕噜就滑入肚腹之中,说不出的舒坦。 赵洛泱道:「先生,好喝吗?」 宋太爷连连点头:「好喝,西蕃的酪浆和青稞酒,那是最好喝的,从前我也只是喝过一两次而已,寨子里的手艺不差,不过若是酒能再烈点就好了。」 赵洛泱笑道:「这有整整五只水囊,里面都是酪浆,我留下一只,剩下的都给先生。」 五只水囊? 宋太爷不禁惊讶:「寨子里到底给了你多少东西?」 赵洛泱细数:「三只羊,一些酪浆、牛乳、二十张皮毛,另外还有毛毡、肉干……」 宋太爷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看着赵洛泱:「你在寨子里都说了些什么?」 赵洛泱摇头:「只是见到了寨子的族长。」 宋太爷脑子有些发麻,只是见了族长一面,就得了这么多东西? 赵洛泱接着道:「我不太会说话,若是换了先生去,寨子一定会给的更多。」 这话听起来要多假就有多假。 但宋太爷还是觉得舒坦。 宋太爷道:「那是自然。」话说出去了,下次见到寨子里的人,他豁出这条老命也不能让人小瞧了。 宋太爷暗地里叹口气,他来洮州是万念俱灰,想要寻个地方清静地等死,可是结果好像事与愿违呢? 今日不但去了衙署和府学,眼下又跟小狐狸说下这样的大话。 这羊肉汤,吃的代价好似有点高。 不过…… 算了,谁叫它香呢。 赵洛泱两只眼睛笑得都弯起来。 这一会儿的功夫,她的魅力值一直在涨着。 从煮羊肉汤开始,到现在,十六户人给了她上百点魅力值,先生进屋这功夫,就给了她22点。 果然人吃饱了,心情就会好,见到好东西多了,都能激起心里的斗志。 十六户人,虽然不能通过夸赞她给魅力值,但只要受了鼓舞,心里生出些好的念头,魅力值就哗哗哗的都来了。 系统想要再次升级,她就得从这上面下手。 因为十六户的人委实太多了,每个人多多少少给一些,她就像是一下子发了大财。 「石平和冯老三是才回来的,」时玖道,「他们两个给的比寻常人多,应该是被你激着了。」 赵洛泱向院子里看去,果然瞧见了蹲在不远处的石平。 石平端着碗,眼睛都有些发愣了,半晌了才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汤。 「等有了银钱,先要将这院子修一修,最好盖出一间屋子,」赵洛泱,「能让十六户人聚在一起吃饭。」 时玖道:「这样你收魅力值就会更容易些。」 赵洛泱点点头,离得远了,魅力值就收不到了,若是有几排长长的桌子,她往中间一坐,这样边吃饭就能边收魅力值。 这个小小的期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达到? 最好一年多来几次,大家坐在一起,多思量思量将来会有啥好日子。 宋太爷几杯酪浆下了肚,脸颊微红,眼睛倒是更有神了,他捋了捋胡须,看向旁边的赵洛泱。 「我去了衙署和书院,打听了一些消息,」宋太爷道,「柳家那案子,赵大人亲自去审的,到底是什么结果,还不知晓,我是问问有关姜知州的事。」 宋太爷道:「府学那边寻到一个熟人。」 宋太爷清了清嗓子,寻到人,如何卖惨的他就不说了,总之算是攀上了些关系,刚好张元出了事,就借着这话多说了几句。 当然求人的事,他不会与小狐狸说。 赵洛泱立即将酪浆给宋太爷满上。 宋太爷道:「我听说姜知州从西蕃手中夺回洮州,本是立下大功的,不过朝廷却迟迟没能让他晋升,你可知为何?」 赵洛泱摇头。 宋太爷道:「朝廷曾命姜知州营救昌乐公主,不过听说姜知州为了洮州舍弃了公主,惹得先皇大怒。」 「但姜知州又是功臣,为的是大齐的江山社稷,先皇再疼爱妹妹,也不能向功臣下手,干脆就让姜知州留在洮州,永远不得进京。」 「先皇甚至还说过,若是能救我胞妹,愿以洮州来换。别的我不知晓,先皇这话倒是听人说过。要知道昌乐公主远嫁时,大齐刚刚建朝,根基尚浅,昌乐公主在西蕃多年,为大齐安定委实付出不少。」 「朝中有不少臣子,都念着公主的好处,更何况太祖过世时,大齐生乱,也是公主相助,先皇才能登基,所以先皇说出这话,并不奇怪。」 「而且,传言乌松节被杀之前,已经重病缠身,昌乐公主恐西蕃动荡,事先写信给先皇,若是乌松节亡故,求先皇接她回大齐。」 宋太爷说着抿了一口酪浆:「其实坊间早就有传言,昌乐公主筹集粮草、兵马助先皇登基,就与先皇有约定,将来乌松节若是在公主之前亡故,公主会回到大齐,公主不会归京,而是要一州之地颐养天年。」 赵洛泱看着宋太爷:「这会是真的吗?」 宋太爷摇头:「不知,不过这话既然传开,就有几分道理,就算先皇没有这样的允诺,必然也曾答应过公主什么。」 「公主于危难之时帮先皇,如今西蕃出乱子,先皇却没能救下昌乐公主,先皇若是心中没有遗憾……」 宋太爷没有继续 说下去,但是赵洛泱明白。 先皇谥号「仁」,若是没有遗憾,委实与他的谥号不符。 赵洛泱看向宋太爷:「先生,你说,有没有可能,昌乐公主的死跟姜知州没关系呢?」 啥意思? 赵洛泱道:「也许他只是个替罪的,他不喊冤是因为,喊冤根本没用,不会有人为他做主。」 /107/107564/29206249.html 第二百三十一章 逆徒 宋太爷本来微微有些熏然,可听到小徒弟这话,整个人立即就清醒了,师徒两个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片刻。 这时候话不用再往下说,宋太爷已经知晓赵洛泱的意思,他脊背挺直,几乎瞬间就被吓出一身的白毛汗。 紧接着,宋太爷飞快地往外看了一眼,门口除了赵元让和赵元吉哥俩,没有旁人在,而且这俩孩子似是也没听到他们说些什么。 宋太爷这才松口气,皱起眉头阻止赵洛泱:“不要胡说。” 姜知州真是个替罪的话,又无法喊冤,还能是为谁替罪? 这话可是从先皇嘴里出来的…… 小狐狸刚刚的意思是不是指到了先皇头上? 宋太爷觉得自己绝对没想错,换做旁人可能不敢,但眼前这小狐狸……胆子早就上了天。 好吧!以前只是打个比方,现在是真上天了。 都是被她奶惯的。 赵洛泱眨了眨眼睛:“先生,徒儿什么也没说,您不要想岔了。” 宋太爷气结,到底是谁在想? 赵洛泱道:“徒儿没有质疑任何人的意思,就是想要打听清楚,当年到底是咋回事。当年西蕃那边乱起来,带兵去西蕃的人是姜知州?” 这一点宋太爷知晓,差点脱口而出:当然不是。 既然不是,那没救回公主的罪责怎么会落在姜知州身上? 赵洛泱接着道:“去营救昌乐公主,又不是什么秘密的事,还不能让旁人知晓吗?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为啥这些都是从坊间来的传闻?” 宋太爷“咕噜”吞咽了一口,啥也没吃,可现在就跟被灌了半杯酒似的。 有些事但凡不能放在明面上,那就是其中另有缘由。 赵洛泱挥挥手:“先生别在意,我就是随便说说。” 就这样随便说说,却快要了宋太爷的命,他本来对先皇有些作为就颇有微词,如今有些事一想…… 就像是被打开了一扇门,好些东西都往外涌。 不必小狐狸再说什么,宋太爷已经开始猜疑起来,西蕃乱了小半年,乌松节死了之后,昌乐公主带着兵马逃离,昌乐公主既然早就提前有所准备,她身边肯定能有向大齐朝廷报信之人。 如果先皇真的想要营救公主,首先出兵震慑住西蕃。西蕃那时候正在内乱,决计不想让大齐兵马压境,八成会将公主放回来。 所以……有可能先皇不想昌乐公主回到大齐。 姜玮缩在洮州直到病死,对昌乐公主之事,口不言一语,是抗争、冤屈也是无奈。 赵洛泱接着道:“这次去寨子,我听说朝廷刚收回洮州时,西蕃又出兵来犯,那时朝廷兵马来援慢了,差点整个寨子的人都被西蕃兵马杀死。” “照这么来算,寨子当年来到洮州是为了避祸,他们与现在的赞普对立,那他们应该认识之前的赞普乌松节?” 宋太爷不想听了,他恨不得将之前听到的那些都从脑子里挖走。 可偏偏赵洛泱说个不停。 “出去!” 宋太爷忍无可忍地瞪着赵洛泱。 赵洛泱笑道:“我给先生倒酒呢!” 宋太爷面不改色,接着道:“出去。” 赵洛泱这才委委屈屈地起身,她向前走了几步又返回来:“先生,我觉得张元和阿姝的死不简单,之前赵大人怀疑寨子上出了人命案,可能是有人想将配合孙集通敌的罪名推给寨子。可见有人盯着寨子不是一日两日了,时时刻刻可能都想找到机会斩草除根。” “寨子碍着谁什么事了?你不觉得好奇吗?会不会五六年前还有遗祸?那张元一家认识姜知州,姜知州算起来是大齐收回洮州时第一任知州吧?那府学是不是姜知州在的时候建的?” “府学的人对姜知州应该很了解,张元虽然还没有正式入府学,以他的才气应该与府学的人有些来往,张元虽然不在了,但我觉得府学可能有人还知晓一二,先生您这次去府学认识了人,或许还能打听出什么消息。” “不过您千万得小心……” “出去。”宋太爷声音更高了些。 赵洛泱这次走得很干脆。 “逆徒。” 宋太爷骂了一句。 不过这逆徒说的偏偏都很有道理。他不想顺着逆徒说的去思量,可是脑子里却全都是这些东西。 当年他就说过先皇什么“仁”皇帝,如果真的是这样,就不会将江山交给冯家,以至于外戚横行,忠良没有立足之地。 他是没那个本事,如果有的话,一定弄他个天翻地覆。 心越来越躁动。 宋太爷摇头,肯定是因为这酪浆,总之跟小狐狸没关系。 赵洛泱刚走出门,就看到石平和冯老三两个人在一旁商量着什么。 “明天一早再去山里一趟,”冯老三道,“抓紧还能多卖几车炭。” 石平连连点头,他想的不止是炭了,还有点别的,可是现在他们能抓住的机会就会卖炭。 “趁着这机会将城里的各个集市都走一遍,”石平道,“摸清楚了,将来有用处。” 两个人完全沉入了这桩事中,没有注意到赵洛泱走过来,知道说完话,石平抬起头这才发现赵洛泱不知道站在旁边多久了。 石平立即就要起身。 赵洛泱道:“冯叔,石大哥,今天卖炭可还顺利?” 冯老三笑道:“顺利,赚了些银钱,这些银钱我们还准备给你爹呢,木头是大家找的,炭也是大家烧的,赚来的银钱也该一起花。” “虽然没有多少,但我们多卖几趟,总能派上用场。” 赵洛泱点点头:“您和石大哥去卖炭还得多加小心,咱们卖的价钱毕竟不高,一次两次或许没什么,就怕时间久了被人盯上。” 冯老三应声:“放心吧,万一有人不怀好意,我们大不了丢下东西就跑,直接去衙署告状。” 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但新到一个地方,总得有人先出去闯一闯,洛姐儿去了寨子上,他们不能缩在洛姐儿身后。 说话间,就听到一个声音道:“这么热闹?” 赵洛泱抬起头看到了赵景云。 赵景云一脸疲惫,本来审完柳家人,他该留在衙署整理案宗,但是怀光却催着他来凤霞村。 他问怀光为何要来,怀光也不肯说。 其实他不知道,怀光只是按萧煜的嘱咐办事,王爷没说,怀光自己猜测,是想要赵大人将案情进展告诉赵家女郎。 赵洛泱与时玖道:“赵大人来了刚刚好,要不然我还得思量如何拿回录音器。” 时玖道:“这样你就不用多奔波一趟。”所以他才嘱咐怀光,一定要将赵景云带来凤霞村。 杨老太已经上前招呼赵景云:“赵大人来的正是时候,我们煮了羊肉,您就留下吃一些。” 罗真娘起身帮着杨老太去忙乎。 羊肉飘香,赵景云也不由地吞了吞口水,来村子的路上,他没想到村中会是这样的情形。 老老少少站在一起吃饭,老人和孩子都吃饱了,大家脸上都挂着笑容。 宋太爷走出屋子,迎赵景云进门,刚刚他还满心忧愁,可看到赵景云,那忧愁顿时去了一半。 独乐了不如众乐乐,他也能向小狐狸那样,“猜测”些事,让赵景云也跟着想一想。 赵洛泱帮着杨老太端饼,东西摆上了小桌,她又帮忙倒酪浆,弯腰的功夫,伸手将赵景云靴子上的录音器取了下来。 不知道这录音器里都录下了些什么? ………… ps:会录下些让你意想不到的东东。 本章完 /107/107564/29206251.html 第二百三十二章 录音 赵景云没注意到赵洛泱的动作,只觉得脚边好像一暖,然后就瞧见赵家女郎送来了一个炭盆。 看着赵家女郎这样围前围后的忙碌,赵景云如坐针毡。 这可是王爷看重的女郎,这样好像不太好。 「从衙署到这里挺远的,」赵洛泱道,「大人驱驱寒气。」 赵景云道:「劳烦女郎了。」 他这委实不算什么,辛苦的是怀光他们,他们一路将他送过来之后,就守在外面,生怕一起跟着过来,给村子里的人添麻烦。 「赵大人尝一尝!」 酪浆倒好了,宋太爷向赵景云举起了杯子。 喝了这杯酪浆,赵景云立即觉得肚子里暖暖的。 赵景云和宋太爷说话,赵洛泱也就没必要守在旁边,免得有女眷在,有些话不好说。私密的话,两个人更容易开口。 再说,她留下的话,先生恐怕也抹不开面儿,不好意思将她刚刚说的那些,尽数讲给赵大人听。 关上门,赵洛泱深深吸一口气。 赵元宝吃了满满一大碗羊肉萝卜,然后打了一个饱嗝,挺着小肚皮跟在赵元让和赵元吉身后。 三个人见到阿姐来了,立即迎上来。 赵洛泱刚好也有东西给他们,就向他们招了招手,转身走进灶房里。 灶房角落放着几个大陶罐,罐子里都是牛乳。 赵洛泱盛出来些,放在了小泥炉上,三个弟弟立即围上来。 赵元让道:「姐,这是牛乳?」 赵洛泱点点头。 赵元让就喝过一次牛乳,那是祖父生病的时候,家里人去城里买来的,奶只给阿姐留了些,但是阿姐分给了他们。 之前一人喝了小半碗那么多,现在……灶房里放着几个大陶罐。 赵元让吞咽一口。 赵元吉也想起了牛乳的味道,又香又滑溜,刚刚吃饱的肚子好像又开始饿了。 「你们今天吃的太饱,牛乳不能喝太多,」赵洛泱道,「就尝尝味道,明天早晨再给你们热一些。」 赵元宝先忙不迭地点头,将两个哥哥的全都代劳了。 赵元让道:「我们尝尝就行了,还是留给这奶他们吧!」 赵元吉也道:「还有先生。」 赵洛泱道:「以后还会有很多,你们要好好读书,将来家里才能更好。」 喝之前,她得激励激励三个弟弟。 奶热好了分成四份。 但赵洛泱不着急让大家喝,直到上面定了一层奶皮儿…… 这是之前喝牛乳的时候,杨老太告诉赵洛泱的。 吃着奶皮,小口小口地喝着奶。 三个弟弟眼睛都亮了几分,尤其是赵元宝,伸着舌头不停地舔,生怕浪费一点点。 赵元让和赵元吉喝几口就停下了,想要给家里的大人们送去。 赵洛泱道:「还有,等一会儿在给奶他们热。」 兄弟俩这才又喝起来。 赵洛泱道:「今日我去寨子上,看到他们养了不少的牲畜,跟你们差不多大小的孩子,骑在马背上,都不能踹马镫,还能在上面搭弓射箭,他们手里的弓,快比上他们个头儿了。」 赵元让听得入神。 赵洛泱道:「十三岁以上的孩子就跟着家里一起放牧了。」 赵元让想了许久,阿姐说这些,自然不是让他们去学骑射,寨子和他们又不一样,寨子里的孩子学骑射为了放牧,放在他们身上,就得多读书。 赵元让看看元吉,又瞧瞧旁边的元宝,元宝一直盯着手里的碗, 不停地舔嘴唇。 「阿姐放心吧,」赵元让道,「我们都会好好跟先生学,用不了几年就能去府学。」 这就对了。 赵洛泱问时玖:「魅力值有了吗?」 时玖道:「有了。」 除了赵家几个兄弟的魅力值,还有些魅力值,时玖没有与赵洛泱说,但这桩事显然瞒不住,赵洛泱习惯每天睡觉前都要看看自己的财富值和魅力值明细。 「还有未知魅力值。」 赵洛泱有些意外,村子里没有见别人,怎么会突然涨了未知魅力值?难不成是王家庄子上的陈妈妈来了? 赵洛泱让三个弟弟喝了牛乳就去院子里找阿奶,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自己则先离开了灶房,向周围看去。 院子里都是十六户的人。 赵洛泱思量片刻:「会不会有人在周围没有进村?」 时玖自然是知晓的,那些未知魅力值肯定来自于怀光、怀庆他们,他们暗地里悄悄保护十六户,自然不能出现在人前。 至于这些魅力值,大约是他们聚在一起,提及寨子里给陈家送来这些东西,自然而然生出些感触,觉得赵家女郎很是厉害。 赵洛泱道:「我们找个地方去听听录音器里录了些什么。」也许就能知晓,那未知魅力值是从哪里来的。 因为未知魅力值出现的时候,是赵大人来村子里之后,也许有人跟着赵大人一起来到了村子,只不过没有露面。 赵洛泱去了灶房旁的屋子,灶房里一直烧火炖肉,这屋子也被熏进了热气,比往常要暖和许多。 赵洛泱寻了个地方坐下,这才从空间中拿出了耳机。 这次录音器放的时间最长,如果仔仔细细地听一遍恐怕要几个时辰,所以赵洛泱就拣要紧的听。 赵大人赶路、吃饭这些琐碎事先快进过去,怕会漏下关键消息,之后她会让时玖仔细再听一遍。 赵景云带着人去了柳家,抓捕柳家人和柳家大爷很是顺利。 将人带去衙署大牢后,赵景云立即审问柳家大爷,柳家大爷开始不肯招认,无论赵景云如何威慑,也只是一直喊冤。 但赵景云抓到了柳大爷遣去杀查硕的管事,就算柳大爷什么都不说,也能将这桩案子理清楚。 管事知晓自己百口莫辩,被上了两次刑之后,就将一切都招认了。 正是柳家大爷吩咐他们,引查硕去见张元,再将张元的死诬陷给查硕。 折磨张元也是柳家大爷吩咐的,他们都是听命行事,本来他们会再多等几日,再向查硕动手,也好将一切安排的更加周密些。 哪知道张元自戕,他们才不得不仓促地引查硕上当。 柳家管事说,一切安排的不够周密,是没有在张元被害的屋子里,留下太多指向查硕的证据。本来他们想要偷查硕的衣衫,弄上鲜血,这样等到衙署查的时候,就会认定折磨张元,害死张元的人是查硕无疑。 当然这是柳家下人的说法,赵洛泱觉得,柳家大爷其实不想立即杀死查硕,他还想从查硕口中掏出些有关寨子的秘密。 可惜张元死了,只能快些将查硕杀死结案。 有了这些证据,撑了一晚上的柳大爷,也开始松口,承认张元是他所杀,他杀张元是因为他喜欢阿姝,而阿姝却偷偷与张元在一起。 他本没想杀人,只想要得到阿姝,于是将阿姝带去黄家庄子上,到时候阿姝成了他的人,也就不会再去想那张元,没想到张元买通了柳家下人,在庄子上放了一把火,又趁乱带走阿姝。 他前去阻拦,与张元争斗起来,混乱之中张元伤到了阿姝。 他是为了救阿姝才会追赶两人,却没有找到阿姝,反而抓到了张元,折磨张元也是为了知晓阿姝的下落。 后来听说阿姝死了,他这才动了杀机,想要杀了张元为阿姝报仇。 嫁祸给查硕,是为了能从这桩事中脱身。 听起来柳大爷的话合情合理。 赵洛泱与时玖道:「柳大爷在撒谎,他认下这案子,是想要一切在这里了解,避免赵大人继续追查。」 时玖道:「越是这样做,越证明你的猜测是对的,这背后还另有隐情。」 录音听到这里,赵景云走出大牢,准备稍作歇息。 这时候赵洛泱听到了王怀的声音。 赵景云道:「太晚了,你们先回去,等有了消息,我会让人送到庄子上。」 「不急,」王怀道,「案子要紧。」 王怀说完这话又道:「凤霞村那边您不用安排人手,我家主子让我们暗中保护赵家女郎。」 赵洛泱微微一怔,王公子的人在村子周围? /107/107564/29206252.html 第二百三十三章 关心 赵洛泱听到的声音,如果不有意去屏蔽时玖,时玖也能借由赵洛泱听到。 赵洛泱将录音器按了暂停。 下意识地抬起头向外看去。 赵洛泱与时玖道:“我一直没发现王家人。” 时玖应声:“我也没瞧见。”这话是假的,因为眼下还不能说真话,他不知道系统开了多大限制,可能会让他提及些有关他的事,但一定不会让他说明白。 说不好就会让赵洛泱误会,所以还不如先不要提。 但是他可以通过别的法子,让赵洛泱知晓一二。 赵洛泱抿了抿嘴。 时玖接着道:“不过,听王怀的话,王家人没有坏心。” 赵洛泱应声,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王家公子的模样……她觉得可能这次通过录音器里的东西,可能会进一步了解王家公子。 重新按下播放键,里面的声音再次传来。 赵景云沉默片刻道:“赵家女郎与……王……” “与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怀道:“我也不知晓,公子只是嘱咐说,赵家女郎对他而言是十分重要的人,我们即便豁出性命,也得好好护卫她平安。” “不光是女郎,整个赵家,甚至女郎所在的凤霞村,都不能出事。” 赵洛泱听到这番话,脸颊忽然有些发烫。 这话是经由王怀嘴里说出来的,可在她脑海中,却像是王公子亲口告知赵大人。 他们都不知晓录音器的存在,所以没必要说谎话。 所以……王公子是小哑巴的可能又增加了许多。 如果不是小哑巴,如何会如此安排? 王公子与她并没有什么交集,完全没必要在意她的安危。 其实现在耳朵发热的还有时玖,他只是一个关在系统中的魂体,自然不该有什么感觉,但下意识的,就有火烧火燎般的灼热感。 他知道赵洛泱将录音器放在了赵景云身上,于是特意嘱咐怀光,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不要提及他的身份,这两日更不要说有关豫王府种种。 必要的时候,可以透露出他们与赵家站在一起,这样可以让赵洛泱少了戒备,关键时刻也肯向他求助。 其余的要一步步来。 想到这里,时玖小心翼翼地感觉着赵洛泱的反应。 虽然赵洛泱没有说话,但他感觉,应该还算不错…… 王怀接着道:“公子旧疾未愈,否则他会亲自来这一趟。” 录音器里,传来赵景云叹气的声音:“我知晓了,让公子放心养病,这里的事就交由我来办。” 这话说完,有片刻的寂静,赵洛泱猜测赵景云是在研墨准备写文书。 但王怀还没有走。 两个人应该还会说话。 果然,赵景云又开口:“既然公子如此在意赵家女郎,为何不与女郎说清楚?这样偷偷摸摸总不太好。” 王怀道:“我问了。公子说,他还病着,等他好了,自会与女郎说。公子还说,他从前不是这般模样,怕全都说了,吓到女郎,所以还得慢慢来。” 赵景云不禁笑了:“这可真是……小小年纪,唉,我从前还觉得公子可能……嘿……” “怪不得公子伤还没好,就追来洮州。” 王怀咳嗽了一声:“这是你自个儿猜的,我什么都没说。” 赵景云的声音更低了些:“我也没说,我也没说。快……看案宗吧,柳家这案子现在看来还早着呢。” 王怀道:“你去凤霞村,不要透露这话,免得女郎觉得心里不舒坦。” “知道,”赵景云道,“赵家女郎若是知晓,难免会不踏实,谁也不想凭白欠下人情。” 接着王怀走了出去,赵景云将文吏叫进门,不管柳家大爷说的是真是假,都要先记录在案。 两个人一直忙碌到很晚。 赵景云又去审问柳家其他人,先将柳家杀人的事坐实,其余的内情可以慢慢去审。 这一段没什么好听的。 看录音器的时间,赵景云去歇息了一个半时辰。 赵洛泱快进到赵景云起身处置公务,再次将录音器按了暂停,她本想好好想一想王怀和赵景云的那些话,脑海中时玖的声音传来。 时玖道:“你在想什么?” 赵洛泱发现不知不觉中,手指攥得有些紧,她不知道这些内情,突然听到有些心慌,不由自主地去想小哑巴。 听听王怀的话,再去想王公子种种,他突然来到凤霞村,有意到她面前说话,还有那些野菜饼的言语。 其实暗示的很明显了。 赵洛泱道:“王公子的伤好像不轻。” 时玖以为赵洛泱会质疑“王公子”的身份,没想到她第一句会关切他的伤。 心里暖融融的,有些意外,又觉得就该是这样。 “嗯,”时玖道,“否则他就不会藏在暗处了。” 赵洛泱方才那些意外都变成了担忧:“不知道要不要紧。” “也许是伤了元气,”时玖道,“王家人不是都说,好好将养会痊愈?” 赵洛泱沉默半晌道:“当时小哑巴家里人来接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家应该不一般,如今看来应该没错。” 时玖明知道赵洛泱如何猜出来的,还是顺着她的话问道:“你听出来了?” 赵洛泱道:“连赵大人都喊他公子,想必是不同。而且他也未必就是王将军的侄儿,否则一个没有入仕的子弟,如何能让赵大人那般恭敬?” “王怀与赵大人说话时,也没有一口一个大人,而是直呼‘你’,可能连王怀也不止是一个简单的护卫。” “嗯,”时玖道,“那你准备怎么对待王家?” “从前我不知道也就罢了,”赵洛泱道,“既然知晓了,自然要将这些……都放在心里……” 时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些僵硬,就算敌军兵临城下,他也不曾如此紧张过。 他想问一句,如何放在心里,却忍住没有开口。 赵洛泱道:“若是有我能帮忙的,我也会尽力。” 时玖下意识地道:“好。” 好在这个回答,对于一个系统来说,也并不突兀。 赵洛泱道:“我更想知晓,分开这些年,他都遇到过什么,他为何会受重伤来洮州,隐藏身份是只对我,还是对所有人?” 赵洛泱将录音器收回空间,站起身向外走去。 外面那么冷,如果王怀他们真的在村外的话,她得去瞧瞧。 提了一盏灯,赵洛泱悄悄地走出院子。 …… 村外,怀光正与怀庆说话。 怀庆道:“之前寨子里的人在附近找寻线索,柳家的事出了,他们就没再来。不过东村有几个人总是鬼鬼祟祟地往这边张望。” “那些人,”怀庆冷哼一声,“将家里门口的木柴都捡了干净,生怕西村的人去拿,看到这边煮了肉,一个个都在私底下嚼舌,说着肉来路不正。” 要不是不能泄露身份,怀庆恨不得上前教训教训高里正一家人。 “他们没做出格的事,不要贸然行事,”怀光道,“做的太过,反而会给赵家女郎他们添麻烦。” 怀庆点点头。 两个人又说了些别的,怀庆道:“村里的羊肉炖的是真香。” 怀光道:“好好守着,等跟怀正换了班,灶房会给你们多添几个菜。” 怀庆笑道:“不用,我们这样就挺好,只要公子好,我们就都放心了……” 怀光陪着怀庆守了一会儿,怀庆就要劝怀光回去,不过嘴还没张,就听到怀光道:“有人。” 天早就黑了,一盏灯虽然暗,但看在怀光、怀庆这样的人眼里,已经足够显眼。 那灯从村里出来,直奔村口而来。 会是谁?怀光思量,难不成赵大人准备回去了? 等那灯走近了,怀光才发现,提灯的好像是女郎。 赵洛泱在村口站住,然后开口喊了一声:“王管事,您在这里吗?” /102/102479/31989767.html 第二百三十四章 后悔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102/102479/31989768.html 第二百三十五章 温暖 赵景云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面色略显得郑重。 宋太爷的那番话不是没有道理,柳家的案子很有可能只是个开头,后面藏着些什么,还得他们去查。 看来出了凤霞村,他就得径直去衙署。 赵学礼迎上前:“赵大人这是要回去?” 赵景云躬身道谢:“给大家添麻烦了。” “大人这是哪里的话?”赵学礼道,“您能来,我们欢喜还来不及。” “走出衙署,还是什么大人,”赵景云道,“眼下你们最不易,十六户人,每天要吃不少粮食。” 多的话赵景云不说,明日他就会让人送些稻米过来,不能白白吃了村子里的口粮。 赵洛泱端来灯为赵景云引路:“还得劳烦赵大人绕几步路,咱们不能从村口走。” “怎么?”赵景云皱起眉头,“有人在村口盯着?” 赵洛泱点点头:“是东村那边的人,可能是因为我们这边太过热闹,他们来偷偷查看情形。” 迁民入籍时,朝廷有吩咐,让村中的里正照应,事实上不少里正就与凤霞村的一样,对迁民怀有恶意。 这样的里正…… 赵景云冷哼一声:“别让他们知晓我在这里,这样也好弄明白,他们有没有算计些什么。” 大家陆陆续续都走了,将赵家的院子也拾掇的干干净净。 赵元吉和赵元宝两个先睡着了,赵元让倒是精神的很,他每天都留到最后,等大家都歇下了他去吹灯。 “今天吃的可真好。” 陶氏与罗真娘说着话,去看屋子里的赵洛泱。 这一顿能顶三顿,平日吃那么多野菜饼,心里还觉得发空的,现在不一样,是实实在在地饱了,好像身上也有了力气似的。 葛氏道:“我看到村子里有几个年纪大的掉眼泪呢。” 杨老太也瞧见了,不禁道:“这是好事,有力气哭,那就是缓过来了。” 经过战乱和大灾的人都知道,逃命的时候,谁顾得上哭啊? 杨老太看向赵洛泱:“我与十六户都说了,吃、喝都是洛姐儿的,将来他们只要别忘了这一点就行。” 陶氏和葛氏都跟着应声,不要说十六户,他们都得记得二哥一家的好处。 陶氏更是这样思量,自己肚子里这块肉,要不是洛姐儿,早就交代在路上了。 赵洛泱想要说两句,被她奶瞪了回去。 杨老太不能让自家孙女吃亏,自家人也得不时地说两句,让大伙儿都明白明白,洛姐儿是小辈儿不好开口,她得替洛姐儿说到了。 “还有一只羊,咱们自家留着,”杨老太道,“明天就放院子里晾起来。” 这是最让人欢喜的事了。 一只羊的肉不少,骨头熬汤都能熬几顿。 今天十六户吃剩下的骨头,都让杨老太分给每家了,拿回去不管是接着煮,还是磨成面儿,总之都会进肚子里,不会糟践。 “那些皮子,”赵洛泱道,“咱们先留着,天冷的时候,村里若是有老少要用,就借给他们,总不能在咱们眼皮底下冻死人。” 杨老太也是这么想来着。 赵洛泱接着道:“我觉得寨子以后还得常去,寨子里其实有不少活计,他们那边的田地都荒废了,我看着至少得有两年没耕种。” 农户人家最受不了的就是荒废田地。 葛氏不禁问道:“寨子上有那么多人,咋都不种地呢?” 陶氏也不明白。 赵洛泱道:“寨子上牛、羊、马不少,寨子里的人都以放牧为主,留下一些老幼种田,但是寨子地界儿大,田地委实种不完。” 葛氏道:“那不是可惜了?” “我想着明年春天,问问寨子能不能将那些田地给咱们种,”赵洛泱道,“不过想要将那些田地都拿下来,得买足够的种子,还得有耕地的人手。” 赵学礼和赵学景听得眼睛发亮,人手不怕啊,这里有十六户呢,又不是光靠他们家,这不就显出人多的好处了吗? 罗真娘、葛氏也欢喜,这可是好事,不过仔细想想,到底能不能成? 其实赵洛泱还有别的思量。 与寨子交好,对他们来说,不止是找些活计。 她隐隐觉得系统给的每次任务,似是都在引着她得到一个结果。 白氏的任务她知晓的愈发多了,这个任务完成之后,很有可能洮州会有一个新的局面。 鉴于系统每次带给她的结果都不错。 她可以给系统一些信任。 至少他们不希望洮州兴起战事,按照从前的发展,寨子被冤枉定然不会束手就擒,到时候局面必然混乱。 赵洛泱托着腮思量,她的想法很多,但是全都得慢慢来。 今日她向王怀打听王公子,也是想让王怀给王公子送个信儿,若是王公子能见她,她其实还有不少的疑问。 “这两天我还想去寨子一趟,”赵洛泱道,“到时候带上四叔、四婶和谢婶。” 她三婶、四婶的针线都做的好,但是三婶身子重不适合出门。 还要去? 杨老太看向罗真娘,罗真娘也是一脸茫然,已经从人家手里得了这么多东西,还要上门?而且这次又多带了几个,会不会不太好? “我不是去要东西,”赵洛泱道,“人家送这么多东西来,咱们总得回礼啊。” 这话说的没错,但杨老太心里却犯疑乎,她这小孙女,从会说话以来,出去就没空手回过。 “行吧,那就再说,”杨老太挥挥手,“别废灯油了,都睡觉。” 杨老太一发话,赵元让立即出去吹灯拔蜡。 赵洛泱躺下来与时玖道:“不知道王公子会不会与我见面?” 时玖道:“他病好了,应该会来。” 赵洛泱不知晓,他其实更着急。 …… 王家庄子上。 萧煜睁开眼睛,就闻到了羊肉的香味儿,他是亲眼看着赵洛泱将这些饭菜送进竹篓的。 现在热乎乎地放在了他面前。 陈妈妈笑着道:“刚热好的,您多吃些。” 萧煜盛了汤凑在嘴边尝了尝,汤是甜的。 萧煜想到赵洛泱说的那些话,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一会儿吃过饭,就让门房备马,”萧煜道,“我想去凤霞村看看。” 怀光一怔:“可现在村子里的人都歇下了。” 萧煜道:“我知道。” 赵洛泱想见他,可现在隔着系统,他们见一面委实不太容易,还得找机会。但不妨碍他离她近一点。 在系统里看凤霞村,和他亲眼去看还是不同的。 怀光应声。 这顿饭萧煜吃的很慢,将眼前的羊肉萝卜汤一扫而空。 吃完了东西,萧煜看向怀光:“还有什么消息?” 怀光道:“冯家人到了。” 萧煜点点头:“让他们去查吧,冯家人可能了解我,他会先查看其中有没有我的手笔,可这一切并非出自我的手。” “但不要让他们查到赵洛泱,设法护住赵家。” …… 岷州前往京城的路上。 押送孙集的车马在衙署暂作停留,孙集缩在大牢里,他受了刑,却没有死志,他还想活下来。 人活着才能有希望。 他觉得在入京之前,冯家人肯定会来。 今夜,牢房外传来脚步声,孙集预感,他等的机会到了。 /102/102479/31989769.html 第二百三十六章 愤恨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107/107564/29236219.html 第二百三十七章 干活 赵洛泱早就有所准备,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图递给宋太爷看。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宋太爷读的书不少,而且又不是整日只读那些死书,平日里还要学些算学,所以乍看过去头大,但也不是无从下手。 一开始宋太爷还觉得小狐狸是胡扯,可是越看越觉得这图有些意思。 这么一画,好像修纺车就不难了。 赵学义从小就不爱读书,偏偏吃的又多,平日里天天在田地里忙乎还好,只要稍闲下来,就会被赵老太爷嫌弃。 赵学文那屋的活计八成都是他来做,都二十多岁的汉子,还要给大哥端洗脚水。 赵洛泱与四叔平日里不多说话,却有一种别样的感情,有点同命相怜的意思。而且赵学义也憨厚得很,不管遇到啥事都憨憨一笑。 赵洛泱打小就觉得,四叔必然也能有他的用武之地。 宋太爷看着图,赵学义也伸头过去默默地盯着,但是不发一言。 半晌宋太爷道:“这架子看着不难,但是一点都不能差,否则合不上。” 纺车的架子是用大大小小的木工接在一起的,一眼看去,至少要做上百个零碎的活计,亏得小狐狸好意思拿出来。 赵洛泱道:“若是能做好,寨子里就不用腰机了。” 宋太爷瞪了一眼赵洛泱,漂亮话谁都会说。 宋太爷道:“岂是那么容易的?不说动手做有多麻烦,做之前还不得算出来?” 赵洛泱从系统中兑换图册的时候就发现了,想要算明白,委实不易,让她弄也不是不行,但得着实耗费些功夫。 好在他们不是有宋太爷吗? “能做。”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赵学义点头道:“我能做。” 说着赵学义盯着宋太爷。 既然四叔都下手了,赵洛泱也就跟着一起往宋太爷脸上看去。 “都看我作甚?”宋太爷皱起眉头,好像他不答应,这俩人就不会将眼睛挪开似的。 再说了,眼下赵学义都说能做了,他算不出来,这事儿岂不是栽在他手里了? 赵洛泱道:“先生那里有算学的书,我瞧见了,知晓先生会算学,您就当教我们,我们跟着您一起算。” “筹算我不是一点都不会,小时候与祖父一同学过,但祖父委实不太精通。” 终于有她祖父不会的了。 宋太爷冷哼一声:“你以为算学都是读书识字?谁都好使?” 赵洛泱道:“是学生不懂,多亏有先生在,学生早就说,咱们十六户缺谁都不能缺了先生。” 明知道是奉承的话,但听起来就是舒坦。 重要的是,她祖父也不会。 宋太爷道:“我算一算吧,算好了,你们先做个小的试试。”这么个地儿,也不可能弄来纺车让他们看看。 洮州连年战乱,能在城里买个腰机就不错了,还想要这么大的纺车…… 宋太爷发现小狐狸别的不好说,就是敢想。 纺车做好了,肯定能卖去寨子,到时候能赚上一笔银钱。 赵洛泱道:“先生看图先算着,四叔趁着这个空儿,还得做点东西。” 赵学义再次点头。 宋太爷皱起眉头,赵学义当真没心没肺,有这么个大活儿在这里,赵洛泱让他做点别的,他还敢再应承。 真是那天被他侄女儿卖了都不知道。 这种三两句好话就被骗的团团转,给人尽心尽力干活儿的人,不是憨傻是什么? 宋太爷想着挥了挥手,让赵洛泱和赵学义噤声,他现在就得用算学给弄清楚。 “其实我还想再说点好话的,”赵洛泱与时玖道,“没想到先生这么好哄。” 时玖道:“有没有可能,是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赵洛泱忍不住露出些许笑容,不是她会说话,是时玖会说话。 “不过,”赵洛泱道,“兑换织机图花的魅力值委实太多了。” 一张图用了100点魅力值。 不光如此,这次换织机图,财富值区没有任何变化。 时玖道:“可能越是有用处的东西反而越贵。” 赵洛泱点点头,她让时玖找些有关农耕用具的书册,居然需要500点魅力值,一下子就要花她所有魅力值的一小半。 她还没舍得兑换,于是又寻了本畜牧有关的书册来看,农耕那书册可以暂缓放一放。 这次做织机,也就是试试,看看光凭他们自己,到底能不能做的出来。 赵洛泱和赵学义往外走,就瞧见杨老太站在院子里。 “奶,”赵洛泱道,“您怎么来了?” 杨老太道:“你总来麻烦先生,我看看这里有啥是我能帮上忙的。” 别的不好说,灶房里的活,那还不是顺带的事儿? 赵洛泱道:“奶,您给先生多做点鸡蛋,先生这些日子要辛苦了,还有……咱家的那些牛乳,多拿过来点给先生。” 杨老太不知道小孙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小孙女这么说,她就得这么办。 供养着宋太爷也没啥不对的,关键人家能做事啊! …… 赵洛泱和赵学义一起出了门。 “四叔,”赵洛泱道,“我这次去寨子上看了一圈,觉得应该能找些活计做。” 赵学义只是一旁应声,他脑子不好,想不出侄女儿要干啥。 “咱们刚来村子的时候,您们不是就挖了粪池吗?”赵洛泱道,“寨子里的粪池时间太久了,许多东西混在一起,脏污就不说了,让牲畜也会患病症。” “他们也弄了大粪池,但修的不太好,我想去寨子上给他们修粪池。” 弄个大窖,将杂草什么的都扔进去,与牲畜粪便混在一起,收蓄的粪壤,开春的时候用得上。 寨子这样的地方,牲畜这么多,弄好了,这些粪壤大家都会争抢着要。 赵学义有些发蒙,就这?挖粪池,做粪窖? “以前不就听人这么说吗?”赵洛泱道,“还有人专门为粪壤写书册,南边早就传开了,只不过我们这边还没照做罢了。” 这也是系统兑换出的书册里写的。 赵学义不懂这些,他就知道,这东西……他能做,也好做,虽然天冷了,泥水的活儿干不了,但如果寨子上有现成的粪池,改一改也不是不行。 至少能将粪池周围清理清理。 赵洛泱道:“我还瞧见羊圈里,小羊吃不到草料,我还想让四叔做个槽子,给小羊喂食用。” “等咱做好的,就拿着往寨子上去。” 赵学义别的不知道,他就觉得听了洛姐儿的话,心里有劲儿。 赵洛泱给槽子画的图递给赵学义。 其实也不难,就是做的口小,大羊没法争食儿,而且从两侧偏斜下来,方便添加草料。 赵学义看着不禁憨憨一笑:“这个好。” 他一打眼儿就觉得会好用,寨子里的人一定会喜欢。 安排好这些,赵洛泱长长舒一口气。 “寨子上没啥咱们就送啥,”赵洛泱与时玖道,“这样才能长长久久的来往。” 想要知道寨子的秘密不假,但赵洛泱觉得不能忽略系统的另一层用意,系统让她完成白氏的任务,其实就是让她接近寨子。 本章完 /107/107564/29244551.html 第二百三十八章 都很努力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阅app,无广告免费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好阅app更新。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章节。 /107/107564/29257950.html 第二百三十九章 相认 灵魂契约,契合灵魂,只要自己不解除,哪怕对方手段通天,都无法化解。 就好像不死帝君小黄鸡,之前只是神王,他是帝君,同样没办法解决这种约定。 为了防止这家伙变卦,出现反噬的现象,名师大陆就曾专门定下,即便对方可以脱离天道之册,也无法挣脱灵魂间的约定啊! “灵魂契约,的确无法从识海中分裂出去,但我融合了连天道都可以化解的特殊气体,将这种契约化解掉,并不难……只要有足够力量,轰击契约所在之处,就能做到!” 狠人道。 灵魂契约,是建立在天道基础上的,特殊力量连神界天道都能化解,化解个灵魂契约,只要处理得当,又有何难? “原来如此……”张悬目光一闪。 “和你说这么多,也算感谢将我带到神界了!” 解释完,狠人不再多说,身上的气息愈发的亘古悠远,身后的黑洞变得更加巨大,显然说话的功夫,又吞噬了不知多少力量,做了滋补。 “张悬,黑洞吞的越多,他的实力越强……” 洛若曦也发现了不对劲,急忙传音过来。 “准备动手吧!”心中疑惑尽消,张悬深吸一口气,手中长剑,陡然扬起:“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轰隆! 最强大的剑意,再次施展而出。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死皆不在乎,又有何事可以阻拦? 这一招剑法,虽然是没达到帝君领悟的,却蕴含了心中的一切执念,将体内的天若有情功法,发挥到了极限。 呼! 一剑将狠人的攻击,斩成两半。 同一时刻,洛若曦也出手了,玉手翻滚,剑芒如雪。 她的剑法和剑神天的那位青年有些相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大道自然的潇洒。 “你们的招数是很厉害,但对比我,还是差了些……” 轻轻一笑,狠人再次向下抓来。 一瞬间,遮天蔽日,手掌将天地都笼罩了,空间碎裂,日月星辰都仿佛要被硬生生打下来。 噗!噗! 张悬和洛若曦同时倒飞而出,人在空中鲜血狂喷。 以二人的实力,竟然抵挡不住! 这家伙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放肆!”分身大步踏来,每走一步,就有莲花绽放,虚空中带着流水的声音。 远远看去,逼格十足。 炼化九天混沌金莲,他的修为比起张悬,丝毫不弱。 一拳扬起,力量冲上九天。 和狠人对碰,同样倒飞而出,挡不住一招。 张悬捂住额头。 成就帝君了,分身依旧不改装逼的本性…… 这么绚丽的装逼,还不如将力量集中起来,威力更大! “一起出手,不然,他们死了,我们都会死……” 小黄鸡一声大喝,赤红的的火焰燃烧,天空都像被点燃。 剩下六大帝君,也各自施展手段。 七位帝君联合,毁天灭地,一方天地在面前都抵挡不住,但对方是吸收了特殊力量的狠人,攻击来到跟前,黑洞陡然变大,眨眼功夫就将力量吞噬干净,紧着着反击而出。 嘭嘭嘭嘭! 七位帝君和张悬等人一样,倒飞而出。 十大帝君,联合在一起,竟然都没挡住对方一招! 这家伙,怎么会这么强大? “你们可以死了……” 一招击溃众人,狠人向前一步,手腕一翻,再次拍了下来。 “鼠辈敢尔!” 伴随一声大喝,之前剑神天的那位老者,突兀出现,挡在面前,手中长剑化作银河。 “帝君?他也是帝君实力?” 张悬瞳孔一缩。 这位老者当初跟在青年身后,本以为只是个随从,最多封号神王,施展出力量才发现,竟然也是一位帝君强者! 如果他是帝君,那位青年,是什么? “他本身就是剑神天的帝君……”挣扎站着身来,洛若曦咬牙道。 “那……传我剑法的青年呢?”张悬再也忍不住。 “他是……”洛若曦刚想回答,空间一阵扭曲,随即看到剑神天的这位帝君,同样倒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砸出一个大坑。 张悬现在的实力,和对剑道的领悟,远超过他,都抗衡不住,他即便修为不弱,剑术高明,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帝君,一群土鸡瓦狗而已!今天我就灭了九天,灭了这神界,将一切规则踏平!” 将剑神天的帝君击败,狠人疯狂大笑,四周的空间不停坍塌,衬托的他如妖如魔。 “怎么办?”张悬拳头捏紧。 刚才他和分身,都施展出最强战斗力了,甚至眼前的洛若曦,也将最强招数使用了出来,都没挡住对方的一招…… 难道神界,真的没人能够挡住眼前这位? 任由他将世界毁灭? “唯一的办法……是将你的天道有缺,回归天道本身,让天道将他镇压……”洛若曦秀拳捏紧,眼眶泛红。 “回归天道本身?”张悬知道她的意思。 脑海中的图书馆,本身是天道的一部分,一旦回归,天道就等于彻底完整了,或许就可以修复漏洞,自我将狠人排斥出去。 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 免疫系统完整,病毒来了,轻易驱赶;坏了,抵抗不住病毒入侵,再强壮的人,也会因此死亡。 只是…… “他太强大了,即便天道恢复完整,也无法镇压吧!”张悬摇头。 病毒,免疫系统是可以斩杀,但……猛虎呢? 再强的免疫系统,又有什么办法? 眼前这位,只是普通神王,哪怕封号,天道都可以轻易杀死,可比帝君都要强大……已然不是天道可以抗衡的了。 “这……”洛若曦停顿了一下,洁白的玉面上露出失落之色:“是啊……没办法镇压,但是,天道完整,他就能醒过来,斩杀这位,并不难!” “他?”张悬皱眉。 “我带你去见他,就在自在天……”深吸一口气,洛若曦一咬牙,转身就向前飞去。 “想逃?”狠人冷哼,向下一按。 嘭! 洛若曦从空中坠落。 “你……”张悬剑法再次施展出来,剑意辉煌而出。 叮叮叮! 再次被狠人挡住。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他……” 知道他们再想拯救神界的方法,而不是逃走,分身和不死帝尊,一声大喝挡在前面,洛七七也摇身一变,回归静空珠本体。 四周的空间凝固起来。 “走!” 见众人奋不顾身挡在后面,无畏惧死亡,张悬眼眶一红,不过,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一拉洛若曦,身体一晃,划破空间,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自在天的范围。 自在天现在已经没了之前的自在,神界崩塌,四处一片混乱。 “你说的他,在哪里?” 没空去观察普通人的生活,张悬看向怀中的女孩。 如果她说的那人,真能拯救神界,自己牺牲又何妨! “他是我的父亲,你吊坠中的血液,就是他的,不死帝君,曾是他的兽宠……”洛若曦调息了一下,解释道。 “父亲?” 张悬恍然大悟。 难怪一直觉得吊坠中的血液和洛若曦相似,却又不同,原来是她父亲的。 这样也就解释了,为何不死帝君留下的那道意念,看到吊坠后,立刻认自己为主。 “你父亲也是帝君?或者拥有超越帝君的实力?” 忍不住道。 图书馆混乱,是吊坠中的血液,让自己恢复清醒,难不成,不仅她是帝君,父亲也是,甚至更加强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又为何会昏迷? 又需要天道有缺,才能让其清醒? “他不是帝君,而是……天道!” 洛若曦秀拳捏紧。 “天道?你父亲……是天道?”张悬一震,不敢相信。 “是!五十年前,父亲抵挡不住那只大手,陷入昏迷,天道崩散成三部分,天道有序和天道有缺,进入空间乱流,我代为掌控天道自然,维持神界的平衡。想要让他恢复,只有将散开的部分收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不能失败!才专门进入名师大陆,研究春秋大典,想办法战胜孔师!和孔师战斗的时候,拜托他的事,也是这个。” 洛若曦道。 张悬恍然。 名师大陆刚认识不久,眼前的女孩,就和自己讲述过她的故事,要救一位至亲,自己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恍然大悟。 竟然是她父亲,而且还是神界天道! 天道真的能够化成人形,并且生儿育女吗? “代为掌控天道自然……你体内,没有天道碎片?”突然,意识到她语言中的不对劲,张悬看过来。 代为掌控,和自己这种融合在体内,是两种概念。 “我只是掌控,并不是天道的一部分……”洛若曦道。 张悬松了口气。 这样说起来,只需要自己将天道有缺剥离出来就行了,并不需要她也死亡。 尽管这种命运,不愿意接受,却也不愿意眼前的女孩,受到伤害。 “我将体内的天道有缺剥离出来,你父亲就能活过来,甚至将狠人击杀是吧?”张悬看来。 “这……我也不确定……” 抬头看了看已经崩塌的神界,洛若曦迟疑。 神界是父亲的根基,现在根基都这样了,就算清醒,真的能够将那个强大的狠人击败吗? 真不好说! “看来你也不能肯定,既然如此,求人不如求己……我们只有自己想办法!”张悬咬了咬牙:“你、我、分身,联合九天九帝,如果在配合上孔师,未必不能获胜!” “孔师?他……”洛若曦皱眉。 “孔师已经死了是吧!他并未真正死亡,如果猜的没错,他被你斩杀,只是用来脱离天道的方法……不出意外,他应该和魏长风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张悬道。 看到魏长风,就明白过来,孔师所谓的保持灵智,应该和他一样,是先天胎魂体。 可以做到胎中不迷。 再加上提前留下的后手,复活,只是时间问题。 洛若曦愣住,似乎她没想到,会是这样。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猜的不错,他应该已经恢复,不然,他的那些学生,不可能连潮汐海都没去……”张悬道。 孔师的那些学生,子渊古圣等人,个个实力强劲,就算没有帝君帮助,也必然有办法进入潮汐海,可却一个都没见。 必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想要趁所有帝君去潮汐海无暇顾及的时候去做! 而这种重要的事,明显就是让孔师恢复。 “这……”洛若曦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走吧!” 不再解释,单手一划,张悬重新来到孔师居住的所在,果然看到一个老者盘膝悬浮在空中,见他们来到,微微一笑:“来了!” 不是孔师,又是何人! 这位万世之师,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和猜测的一样,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潮汐海的时候,重新复活了。 “你……”洛若曦娇躯一震。 她知道帝君可以复活,不死帝君也活过来了,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我隐瞒天道,提前就准备了后手,幽魂池中的那个没有名字的巨人,就是我留下的,当日被你斩杀,我借机摆脱了天道的束缚,重新凝聚肉身,现在也刚刚恢复罢了!” 孔师微微一笑。 他精通时间能力,看起来神界只过了一、两天,实际上为了恢复力量,经历了不知多久。 几十年的时光,都有了。 “我们三人的实力,是很强,但想要胜过狠人,也没那么容易……” 见孔师果真恢复,洛若曦依旧摇头。 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而是事实。 刚才这么多人联合,都没挡住对方,即便增加一个孔师,又能如何? 同样改变不了局面! “我们单个的实力,甚至联合在一起,的确不是对方的对手,但……如果将所有人的力量,都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呢?” 孔师笑着看过来。 “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这次不光洛若曦皱眉,张悬也满是疑惑。 “那个手掌能够撕裂神界,将天道都打散,实力之强,不容置疑,狠人将这股力量全部吸收,又吞噬了神界五十年的灵气,单凭实力,我们十几位帝君,单个拿出来,的确不是对手……” 孔师道:“但联合在一起,将力量集中在一人身上……就未必了吧!” “如何集中?” 洛若曦看过来。 说的简单,做起来难。 帝君已经站在神界最巅峰了,如果这么容易吸收别人的力量,她也不至于这么多年,停滞不前。 “很简单……我们将身上的力量,集中在张悬身上,一旦他能冲破帝君桎梏,就能救下神界!” 孔师道。 “我?”张悬一愣:“为什么是我?” “灵犀帝尊修炼的是自由自在,超脱自然!但有了父亲和天道的制约,有了牵挂的人,就永远没办法真正超脱!如果我没看错,当初和我战斗的时候,你也曾放弃过,打算被我斩杀吧!” 孔师道。 洛若曦说不出话来。 战斗的时候,的确有过这种打算,所以二人的交手,刚开始的时候,各自留着后手,宛如切磋,不像生死搏斗。 “无法超脱,自然也就发挥不出最强力量,即便给与再多的真气,同样无法冲击那至高的境界!至于我……” 孔师点头道:“心怀苍生,想要普度天下,却不愿意别人为我牺牲,仁慈太多,也是缺点!如果心狠一些,将异灵族灭族,就不会有现在的局面……” 当初如果能将异灵族人全部灭杀,狠人就不可能复活,也不会有现在的情况。 “所以,我也不适合!而张悬,功法顺心,没有缺陷。讲究活出自我,哪怕身死,只要活得无愧,就心中坦荡。这种人拥有更大的包容,更大的发展空间,只有这样,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孔师继续道。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连死亡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其他事情所羁绊? “这……”张悬皱眉,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孔师目光炯炯的看过来:“不用推辞了,先说时间来不及,去培养其他人,就算来得及,我也觉得未必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灵犀帝尊体内虽没有天道碎片,却常年掌控天道,对天道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我掌控天道有序,如果我们将力量灌输给你,你体内就会拥有完整天道的力量!配合上分身的九天混沌金莲,完全可以做到定九天,掌乾坤,战九霄,灭万物!” “好吧!” 见对方已经做出决定,自己解释再多也无用,张悬点了点头。 轰隆! 盘膝做好,一眨眼功夫,两股雄浑的力量,就从两侧灌涌而来。 张悬全身一僵,整个人仿佛刹那间化身天道,翱翔在九天之上。 灵魂、肉身、真气,都在瞬间得到了洗礼,越来越强,越来越雄浑。 …… “你们也想拦我?也好,杀了你们,再去将张悬斩杀……” 将洛七七和分身等人拍飞,狠人冷冷一笑。 分身和诸多帝君联合施展而出的力量,的确很强大,不过,和他比,依旧弱了一些。 潮汐海将神界出了城市外的灵气,几乎全部吞噬干净,现在这些力量,都化作他的寄养,举手投足,带着毁灭天地的能力,这些帝君、神王,尽管代表了神界最巅峰,依旧不堪一击。 此时的狠人,仿佛代表了整个神界,无人能挡。 “神界灭亡,我们活着也没意义,我云螭,与你同归于尽……” 云螭大帝变化出本体,一头巨大的五爪金龙,凌空向他扑了过去。 “就你?不配!” 狠人手掌一捏,金龙就挂在掌心,无论如何挣扎,都逃脱不掉。 “老友,等我!” 扶猛帝君也一声大吼,变化出白虎本尊,凌空来到跟前。 不死帝君,不死火凤本尊显示出来,火焰照耀天空。 玄冥大帝,本尊乃一头大龟,宛如托举着诸天。 四大神兽,镇守神界四极,同时变化本体,崩塌的神界,都变得缓慢下来。 乾坤仿佛在瞬间定住。 嘭嘭嘭嘭! 连续四掌,狠人将四兽镇压下来,眼中闪过一道浓烈的杀意:“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咆哮声中,正想下死手将众人全部抹杀,就感到扬起的手臂一紧,在空中停了下来。 “想要杀他们,问过我没有……” 随即,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影从空中缓步走了出来。 正是张悬! 此时的青年,全身力量澎湃,比刚才强大了十倍不止,自天而来,宛如整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进步了不少……” 狠人停了下来,目光凝重。 他显然也没明白,为何短短几分钟的光景,对方的实力有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不过,增加了又如何?全盛期的神界,都抵挡不住,我不信,你能挡得住我……” 一声冷哼,狠人再次拍落而下。 张悬长剑扬起,迎了上来。 双方战斗在一起,空间一道道撕裂,气流四处乱窜。 “张悬能不能获胜?” 自在天孔师驻地,洛若曦满是担忧的看过去。 她和孔师将力量传递给张悬,自身修为,已经降低到只有神王级别,不如之前那么辉煌了。 不过,级别在哪里摆着,只要力量足够,终有一天,可以重新恢复。 “凭借现在的实力,想要胜过……很难!除非……他能领悟超越帝君的力量!” 沉默了片刻,孔师道。 十几个帝君联合,都无法胜过狠人,即便他们将力量全部传递给对方,想要胜过,也没那么容易。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力量只有集中在一人身上,才有可能触碰到顶点,才有可能真正超越极限,突破自我! “超越帝君的力量?” 洛若曦眼神悠远。 父亲还清醒的时候,曾和她说过同样的话,但……她无法做到,自己心爱的男子,能够做到吗? “他一定能……他有着一颗不屈的心!和对这个世界的傲然。” 看出她心中的疑问,孔师笑道。 …… 嘭嘭嘭! 连续几招下来,张悬虎口开裂,胸口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痕,狰狞可怖。 和孔师说的一样,即便融合了他们二人的力量,体内形成了完整的天道,依旧不是对手。 “哈哈,还以为多厉害,不过如此!”狠人冷冷一笑。 “反正不是你的对手,早晚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想死在你最强的攻击之下……”深吸一口气,张悬停了下来,不在进攻,反而看向眼前的狠人。 “好,我成全你,给你最强的攻击……” 听他这样说,狠人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手掌扬起。 哗啦! 一道青光出现在掌心,猛地拍落而下。 果然是最强攻击,整个神界都发出轰鸣,宛如快要承受不住,再次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双眼紧闭,张悬并未躲避。 嘭! 脑袋炸裂开来,灵魂四处溃散。 “张悬……”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脸色一白。 洛七七宛如发疯。 云螭大帝等人也瞪大眼睛,不停哆嗦。 看到这一幕的孔师和洛若曦也全都一愣。 本意是让他突破桎梏,冲击超越帝境境界的,怎么不去反抗,甘心赴死? 这样,岂不辜负了他们的一番好心? “不对,是不死帝君的不死之法……” 正在奇怪,孔师突然开口。 众人随即看到,脑袋炸开,甚至灵魂碎裂的张悬,胸口的吊坠陡然炸开,一滴血液悬浮而起,燃烧起来,形成了一团炙热的火焰,火焰中,一具完好无损的身影,缓步而出。 “他……借助对方的力量,和吊坠中的血液,将天道有缺和灵魂分离了?” 洛若曦瞳孔收缩。 浴火重生后的张悬,体内竟然没了天道图书馆,没了天道的干扰,脱离了天道! “他怎么做到的?” 孔师也满是不敢相信。 天道和灵魂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为了摆脱,他不得不魂飞魄散,借助幽魂池重新凝聚魂魄。 眼前这位,只被斩杀了一下,就彻底摆脱,用了什么办法? “我知道了……他用了狠人摆脱灵魂契约的办法……”洛若曦反应过来。 灵魂契约绑定主人和仆人,主人不解除,仆人就永远受制……天道图书馆也是这样,可以说是一种增强版的契约。 绑定了灵魂,不死不会脱离。 但……狠人借助那种特殊力量摆脱了灵魂契约,具体方法,张悬之前详细询问过,恐怕那时就动了心思。 这才故意拼死,让其施展出最强力量对他攻击。 借助这种力量,浴火重生,没想到,果然大获成功! “原来如此,这才是突破帝君的方法……” 从火焰中走出的张悬,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一招手,一侧的分身,立刻重新变成一朵莲花,飞了过来。 刹那间,与自身完美融合。 一眨眼功夫,众人感觉,眼前的张悬,像是变成了九天,九天就是他。 脚掌在地上轻轻一踏。 混乱的九天,立刻稳定下来。 九天混沌金莲,九天诞生时出现,能够稳定九天,此时分身和自我完美融合,不分彼此,也就等于他掌控了这种力量。 不仅如此,融合了九天混沌金莲的修为,他本就达到巅峰的境界,出现了松动,似乎随时都会突破。 “主仆情、兄弟情、师生情、父母情、爱情……融合在一起,原来就是世间万物,这才是人!” 面带微笑,张悬喃喃自语。 天道图书馆脱离灵魂的刹那,他明白过来。 是人看了世界,才有了世界,还是先有世界,后有了人? 是风动,还是心动! 这个问题,亘古不朽的困扰着无数人。 当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没有生命,没有情感,世界就算存在,又有何意义? 所以,突破爱情之后,是众生情!是交织天下的情感。 世间万物皆有情感,有情才有世界,有情感,才能延续生命。 爱,是情。 憎,是情。 高兴,是情。 痛苦,是情。 离别,是情。 相聚,也是情! “万千情意,为我所用……” 一声低呼,张悬体内禁锢的境界,瞬间破开。 帝君桎梏,突破了! 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和大门,灵魂得到了快速的滋养。 无数混沌之气,涌了过来,肉身也飞速提升。 之前只有吸收灵力,才能进步,而现在空间乱流、混沌之气,哪怕是对方的青光,都可以为我所有,不分彼此。 “你……”狠人没想到,自己的全力攻击,非但没将其斩杀,反而成全了他,气的“哇哇!”乱叫,一声怒喝,再次攻击下来。 “你怨恨高高在上的帝君,没在空间乱流中救下自己,是情;觉得曾是我的仆人,蕴含卑微和愤怒,是情;想要毁灭神界,发泄愤怒,是情;想要变得更加强大,同样是情……情感控制着你,你又如何胜得过我,不被我控制?” 淡淡一笑,张悬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亮,手掌轻轻一抓。 原本纵横无敌的狠人,就被无数情感细线,禁锢在一起,束手束脚,无法动弹。 只要有情,就要被他所用,被他控制! “你……” 狠人眼中满是惶恐:“张师,我是你的仆人,不要杀我……我愿意灵魂献祭……”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微微一笑,张悬摇了摇头。 掌控天下之情,仆人之类对于他来说,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杀了神级这么多人,伤了自己的女朋友,洛七七以及这么多朋友,今天,又怎么可能宽恕! “不……” 感受到他的果决,狠人瞳孔收缩,话音未结束,立刻感到身上一阵剧烈的疼痛。 嘭! 一刹那间,爆炸开来,化作无数灵气,向神界各处灌涌。 之前,潮汐海吞噬掉的所有力量,此时全部反哺回来,已经枯竭的荒野,重新焕发生机。 “这……” “这样就杀了?” 云螭大帝、不死帝君、玲珑仙子啊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刚才他们和狠人交过手,知道可怕,这么强大的人,竟然随手覆灭,这位张悬……到底达到了何种地步? 难道帝君之上,真的还有另外的境界? “他成功了……” 孔师和洛若曦,松开捏紧的拳头。 “这是天道的一部分,那我现在就归还天道……” 看到刚才从自己体内,被分离出来的“天道有缺”,依旧在空中悬浮,张悬轻轻一笑,屈指一弹。 嗡! 从重生就伴随他的图书馆,轰然镶嵌在神界的天空之上。 大钟般的鸣响,不断崩溃的神界,肉眼可见的缓慢恢复,混乱的气流,也重新聚拢起来。 崩塌的神界,终于停了下来,干枯的灵气,也伴随狠人的死亡,慢慢复苏。 “看来,神界要重新迎接灵气复苏时代了……”张悬一笑。 潮汐海的窟窿,伴随天道的补全,已经恢复,神界恢复以前的盛况,只是时间问题。 “张悬,这边来……” 刚做完这些,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张悬愣了一下,一步跨出。 这一步,不知飞了多远,随即看到一个青年站在面前。 正是之前传授自己剑法的那位。 “前辈,你……” 看到是他,张悬一愣。 之前就觉得这位,深不可测,现在才发现,比起自己,也只差了一丝而已,已然达到了帝君的最巅峰,比起之前的洛若曦,都强大不知多少。 “直呼我名字即可,我叫……聂铜!”青年身上散发出一往无前的剑意,淡淡道。 “聂铜?”张悬皱了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跟我来,带你见我哥哥!”叫做聂铜的青年莞尔一笑,向前跨步而出。 张悬紧跟在身后,不知飞了多远,在一个山峰前停了下来。 随即看到了另外一个青年。 容貌比他大不了多少,双眉上扬,给人一种深邃不可看穿之感。 “这实力……”张悬一颤。 眼前这位青年的实力,竟然比他还要强大,同样突破了帝君的桎梏,而且修为更加深远厚重! “在下,聂云!”青年淡淡一笑,看了过来:“也就是……聂灵犀,你口中洛若曦的父亲!” “若曦的父亲?” 张悬一震:“你……是神界天道?” 之前洛若曦说过,自己的父亲,是天道,怎么都想不到,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我一气化三清,一部分灵魂,变成了天道!再说,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说我是天道也无不可!”聂云淡淡一笑。 张悬不敢相信。 神界竟然是眼前这人创造的? 那他的实力,该有多强? “不对,如果神界是你创造的,你又是天道,为何任由狠人肆虐,而不出手……”张悬看过来。 如果不是自己突破,神界极有可能彻底崩塌,为何眼前这人,不管不问? 甚至连女儿的生死,都关心? 没回答他的问题,聂云淡淡的看过来:“你认为……神界之上,还有更加强大的生命吗?” “这……”张悬停顿了一下:“应该有吧……” 虽然没见过,但既然他能修炼到这种境界,或许其他人也可以,甚至更强。 就好像眼前这位。 “我曾怀疑,神界之上会有更强大的生命,所以用尽全力窥视,最终引来了更高世界的反噬……一个手掌破空而下!” 聂云看过来:“当时如果我躲闪,极有可能整个神界都会被抹平,再没有半个生命……所以,挡下了这招,但也因此,化身的天道被分裂出去。” “这种情况,我想恢复,只是一道意念而已,但……我明白,想要真正超脱神界桎梏,去探索手掌由何而来,神界之外,又有什么……单靠我一人很难做到。所以,想要看看,有没有生命,能够突破帝君桎梏,达到和我平齐的地步!” “所以,就将分散的天道意念,送到最底层的世界……分别赐予原本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而你,最终没让我失望!” 聂云笑道。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说来,我穿越,也是因为你?”张悬心中一震。 难怪,能够穿越过来,没想到都是眼前这位所为。 “呵呵!”聂云轻轻一笑,道:“本身属于这个世界,就有着对世界的敬畏,想要突破世界桎梏,难度要大得多,我也是心念一动,并没想到,你真的能够成功……” “我……”张悬脸色一红:“如果不是孔师,我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没有孔师的无私奉献,想要达到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做到。 “机会我给他了,没把握住而已。和灵犀的比斗,其实就是他突破的最佳机会,可惜,他选择了退避,以为自己留了后手,可以全身而退,实际上却是失去了勇猛精进,面对超越我们的人,如果连这点精神都没有,又如何能够与之抗衡?” 聂云道。 张悬沉默不语。 当时二人的战斗,他都看在眼里,孔师的确在果决上有些欠妥。 也有可能,他不愿意斩杀洛若曦吧。 可惜,就这一念之间,错过了晋级的机会。 “如果孔师获胜,若曦就会死……”片刻后,张悬看过来,眉毛皱起。 难不成,眼前这位连女儿的生死都不管了? “有我在,她不会死……”聂云淡淡一笑:“你现在的实力,和我也差不了多少了,你觉得二人的实力,生死关头,想要救人,能不能做到?” “这……”张悬苦笑。 突破帝君,和帝君,是两个概念,如果他真的愿意出手,的确可以在最后关头将人救下,而且保证,一点伤都受不了。 “灵犀,是我另外一个妻子洛倾城所生,所以她伪装的名字,姓洛……为了能让她相信,不感情用事,到现在一直以为我还陷入昏迷……” 聂云苦笑一声:“我这个爹也算做得够狠了……这样吧,这件事还是你和她解释吧,毕竟,她现在的心思,已经转移到你身上了,我这个老爹,估计都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暂时就不出现了,躲避上一段时间再说,不然,真怕她闹得天翻地覆……” 看到眼前这位如此不靠谱的老爹,面皮一抽,张悬只好答应:“好吧……” 不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拐走了人家的女儿…… “天道图书馆,是我一道意念所化,是根基,也是桎梏,你能靠自己的能力,突破桎梏,说明了能力和潜力,将来前途无量,我女儿能和你在一起,做父亲的,也算欣慰了。” /102/102479/32042248.html 第二百四十章 体贴 “小侯爷,您快点起来吧,轮到我们巡逻了。” “我这是在哪啊?”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哎呀小侯爷,您怎么迷糊了,我们在军营啊。这个时辰轮到咱俩放哨,再不起,军法处置啊,现在老侯爷也护不了你了。” “什么?” 秦虎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自己此时正呆在一个帐篷里,眼前是个穿着皮甲的小兵。 正在他想张口问点什么的时候,忽然一阵头痛欲裂,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冲入了他的脑海,几秒钟之后他知道自己穿越了。 他从一名现代特种战士,穿越到了一名也叫秦虎的小侯爷身上,乃京城七大恶少之首! 而这个叫大虞朝的时代,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 秦虎的祖上是大虞开国四公二十八侯之一,三个月前父亲病逝,秦虎袭爵,成了新一任冠军侯。 秦虎从小被爹娘宠坏了,不爱读书,不爱习武,一味玩耍,吃喝玩乐,横行京城。 长大了家里想让他收收心,便定下了一门亲事,女方是陈国公家的大小姐,名叫陈若离,名门闺秀,秀外慧中。 这个秦虎对别人都是穷凶极恶,可偏偏对这位貌美如花的未婚妻百依百顺,视如珍宝。 可事情偏偏就出在了这个青梅竹马的陈大小姐身上。 根据秦虎的记忆,那天他携未婚妻入宫参拜当朝长安公主,公主与陈若离从小相好,便安排饮宴。 可后来秦虎喝断片了,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内卫的诏狱。他被告知醉酒调戏公主,意图不轨之事。 更诡异的在后面,陈若离竟然上书弹劾未婚夫秦虎七十二条不法之事,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秦虎当时好似五雷轰顶一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念在秦虎祖上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发配幽州,军前效力,保留爵位,以观后效。 但是到了幽州之后,他很快就被安排上了前线——先锋帐前听用。 这些事情在秦虎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他基本上就想明白了,这应该是个圈套。 因为陈国公早就想和他退婚。 秦家和陈家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家都想做强做大,而后来的秦虎除了是个纨绔,几乎一无是处,可以说把冠军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要知道,历代冠军侯,都是英雄人物,在军中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可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个根本没上过战场的废物。 老侯爷活着的时候,陈国公还给面子,老侯爷死了,陈国公翻脸无情,竟然上演了一幕灵堂退婚。 但秦虎深爱陈若离,死活就是不允,而陈若离对他这个恶少却早已非常厌恶。 于是一场祸事,就此降临! 至于说长安公主嘛,那就更简单了,她是秦虎堂兄的表妹,只要秦虎一死,冠军侯府的庞大家产,自然悉数落到这位堂兄的身上。 这几股势力,各取所需,沆瀣一气,就这样迅速的联合了起来……, 果然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想让他死的人,还真多呀。 “秦安,你说咱们找个地方背背风行吗?” 明亮的月光照耀下,粗暴的北风带着刺耳的哨音,掠过空旷的原野,把几只火把吹的明明灭灭,更犹如无数把飞刀切割着人的皮肤。 “不行啊小侯爷,会被军法处置的。” 秦虎和秦安缩头缩脚的顶着风,从营寨中跑出来,踩着厚重的积雪向前跑。 瘦弱的秦安一不留神,直接被大风掀翻了。 两名换防的哨兵见他们出来,相视阴笑,捧了两把雪把取暖的篝火灭了,而后钻进了帐篷里。 娘的,连小兵都给收买了,想冻死老子! 这是个规模很小的营寨,大概有二十座帐篷,周围以马车环绕,外围连拒马鹿角都没有排列,附近更是地势平坦,无险可守,一看就没打算长期驻扎。 根据秦虎前世的记忆,这里驻扎了大约两百人,他们是虞朝征北将军李勤的先锋营。 而此次李勤两万大军的目标则是虞朝在边境上的宿敌,辽东国。 “咳咳,小侯爷,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秦安整个身体蜷缩在雪地上,嘴唇和脸都是青的,说话也是有气无力,仿佛随时都会死。 秦虎心里叹了口气,秦安纯属是被自己连累的,而事情若是照此发展下去,他俩是必死无疑的了。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可秦虎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这明摆着就是被人陷害的事儿,他可不能干休。 人生本来就是无休止的挣扎求存,等着吧,老子不但要活下去,还会杀回京城,与你们算算账。 “秦安,我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多少银票?” “没有银票了啊,我身上只有二十两银子。圣旨上说了,我们是充军发配,家产封禁。” 秦安今年才16岁,是秦虎的贴身书童,长的很瘦弱,早已经不堪折磨,看上去就剩一口气了。 其实秦虎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几天先锋营每天行军30里,干的工作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砍柴烧火,挖沟挑水,搭建营寨。 而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家伙,每天和几百个五大三粗的丘八待在一起会是什么状况? 肯定是干最累的活儿,吃最差的饭,挨最毒的打,受最大的气…… 秦虎估计,他的前身可能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也算是他罪有应得吧。 只是这份苦,现在必须要他扛下去了,扛不住的话,他也会死。 “给我。” 秦虎想好了,他必须先设法保住秦安的命,然后再想别的办法。 而要保命其实也不困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行贿,俗话说财能通神,这个办法虽然原始,但永远都好使。 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不可能去贿赂高官,因为没人敢跟他沾边。再说也没钱。 所以他的脑海里面想到了一个人,百夫长李孝坤。 也就是目前先锋营的一把手。想要看最新章节内容,请下载好阅app,无广告免费最新章节内容。网站已经不更新最新章节内容,最新章节内容已经在好阅app更新。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内容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好阅app最新章节。 /102/102479/32048270.html 第二百四十一章 心寒 信函上对整件事写得十分详尽,赵洛泱先草草看了一遍,又从头仔细地读起来。 太祖正元18年五月乌松齐过世,同年十一月,大齐特使进入西蕃,迎接昌乐公主返齐。 十一月三日见到昌乐公主,公主安。 十一月五日与西蕃新任赞普商议回齐事宜。 赵洛泱看到这里,想要与脑海中的时玖说话,不过心思刚刚一动,却听到萧煜的声音。 萧煜道:“还有什么疑惑可以问我。” 小哑巴仿佛能猜到她在想什么,这么一来,她倒是没法与时玖交流了。 赵洛泱点点头:“我看这里说乌松齐过世之后,西蕃有新任赞普,这个赞普……” 萧煜道:“赞普不是乌松节,乌松齐有四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乌松节只是其中之一。” 果然传言都不太能相信。 赵洛泱道:“开始的时候,都在为公主回大齐做筹备,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萧煜点头。 赵洛泱继续看下去。 十一月二十日,昌乐公主搬出乌松齐行宫。 “按理说,搬出乌松齐行宫之后,昌乐公主回齐之事就成了定局,”赵洛泱道,“若是西蕃人阻拦,绝不会让公主离开。” “我猜测,公主离开行宫是跟大齐特使在一起,里里外外都该是大齐人马把守。” 赵洛泱没经过这些事,只要稍稍一想就能明白大致。 萧煜点头道:“公主搬离乌松齐行宫,就是我们与西蕃达成一致,西蕃也愿意放行。” 赵洛泱继续往下看去。 十二月三日,赞普命人送羊二十只,牛十头,糕点等物若干,侍女三十人。 十二月五日,公主命特使回礼,茶叶百斤,丝绸白匹。 …… 接下来就是两国礼物往来,特别是到了十二月底,公主还被请去宴席。 十二月十一日,赞普请公主前去宴席,公主身子不适,推拒。 十二月二十一日,赞普再请公主,公主身体依旧不适,再次推拒。 十二月三十日,赞普又请公主,公主带二十人前往,一个时辰后归。 赵洛泱下意识地道:“赞普请了公主三次,公主才肯去,而且一个时辰就回来了,可见公主不想再与西蕃的人有什么来往。” “至少说明,公主归心似箭。” 若是大齐特使不准公主前去,这里面应该会提及,毕竟这是萧煜打听出来的消息,要的就是实情。 公主第三次去,显然是为了维护两国的关系,宴席上能露面就是给了赞普脸面。 赵洛泱道:“当时公主有多大。” 萧煜道:“正元18年,昌乐公主十六岁。” 十六岁的年纪与她差不多,但是那时候昌乐公主远嫁西蕃,第一任夫君已经过世了。 平心而论,换成是她…… 赵洛泱也会想回到大齐,身处异国,夫婿已经死了,她再留下只会任由新赞普摆布。 看到大齐特使的那一刻,昌乐公主该是多么的欢喜,但她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小心翼翼一直等到从行宫中搬出来。 然后等待启程回到大齐的那一日。 之后赞普又陆陆续续请过昌乐公主几次。 一月十五日,昌乐公主祭拜乌松齐。 一月二十日,昌乐公主宴请乌松齐子女,并赏赐财物。 …… 二月七日,昌乐公主再次将乌松齐留给她的田地和族人赏赐给乌松齐长男和次子。 二月八日,昌乐公主随特使返回大齐。 终于走上了返家之路,从乌松齐五月死,到第二年二月,一切好像终于要尘埃落定了。 返回大齐的路途前几日走得很顺,直到第四天。 二月十一日晚,昌乐公主和几个亲信突然不见了,冯子琪带兵四处寻找无果。 二月十二日午后,乌松节前来请罪带来昌乐公主的书信,公主决定留在西蕃。 一夜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看似好像十分突然,但仔细想想这个时间,是返程第四天,已经离开了西蕃都城,昌乐公主却在满是大齐护卫的情形下失踪了。 怎么可能? 就算是公主自己要走,公主身边的护卫也应该有所察觉,怎么会突然不见? 而且公主身边的亲信也都没了。 好几个人离开,难道真的会悄无声息? 赵洛泱不信。 可当时亲历此事之人,就说“突然不见了”。 赵洛泱道:“护卫公主的就是冯子琪吗?” 萧煜道:“冯子琪等人轮流守在公主身边,朝廷得到的消息是,公主命侍女假扮成她,骗过了换班的侍卫。” 赵洛泱道:“那些侍卫呢?” 萧煜将知晓的都告诉赵洛泱:“冯子琪发现公主不见之后,当时就杀了领头值守的两人,剩下几人被压回了京城,后来被革职流徒。冯子琪因为此事,也被牵连,发配入军中,太祖过世之后,冯子琪在东南立下战功,这才被调回京城,经过几年迁转,眼下已经在枢密院任职。” 枢密院掌军权,所以冯太后安插了冯家人。 二月十三日,大齐兵马将乌松节住处围住。 三月二十四日,昌乐公主从乌松节处走出,公主略显憔悴。 四月十二日,昌乐公主修书称,愿留在西蕃,嫁与乌松节。 赵洛泱看着,从二月十一日晚上公主不见了,到四月十二日,两个多月的时间,昌乐公主一直逗留在乌松节大帐。 三月二日与匆匆露面之后,又回到乌松节帐内。 这段时间冯子琪做了什么? 他一直带兵守在外面,到底是为了营救公主,还是为了看守公主,怕公主离开? 两个月。 其实赵洛泱第一次看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些什么,所以她才会感觉到愤怒。 两个月,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可能意味着一件事。 赵洛泱道:“公主定然是不愿意留在西蕃的,否则不会用了两个月才修书给太祖。公主她是不是……” 萧煜点点头:“昌乐公主有孕了,不过可惜后来这孩子没能保住。但就因为这次怀了身孕,公主才不能再回到大齐。而且这期间昌乐公主的生母,太祖的孝文皇后薨了。” 赵洛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在大齐特使和乌松节的兵马看守之下,昌乐公主怀上身孕,得知母亲死讯,被迫留在西蕃。 她心里的希望是如何一点点被磨灭的? 她放弃的不止是回归大齐的希望,还有她心中最后一点点的亲情。 就算她抗争成功,回到了大齐,结果也是可想而知,到时候她会成为一颗弃子,再也没有了任何的用处。 所以她妥协了,愿意与大齐和乌松节一起演出“心甘情愿”的戏码。 后来也就是坊间听到的那样: 夫君过世,公主本该回到大齐,西蕃却在这时候大乱,幸好有乌松节骁勇善战,带着部族男儿平息战乱,还护得公主周全。 而昌乐公主也因此对乌松节心生钦慕。 一位大齐公主,一个少年英雄,就这样定下姻缘,昌乐公主二次出嫁,乌松节成为新任的赞普。 其实根本就是一场利益,大齐扶持乌松节,在昌乐公主嫁给乌松节之后,正元二十年乌松节登上了赞普之位。 两国交好,不兴战事。 这么好的事,当真令人欢喜,而谁又会在意那位昌乐公主到底愿不愿意呢? 赵洛泱道:“本该是男儿征战,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一个女子……无论是谁,都可能从此愤恨上大齐。” “但是昌乐公主又在大齐政局不稳的时候,央求乌松节出兵,帮助先皇登基。” “昌乐公主做了这么多事,在西蕃蹉跎了许多年,等到乌松节过世的时候,再一次被挡在了回家的路上。” 系统说过,白氏的任务,是送白氏回家。 这个白氏真的就是寨子里的白氏?还是昌乐公主? /102/102479/32052472.html 第二百四十二章 慌张 赵洛泱想着系统设置的人物卡任务,她对昌乐公主的了解就是这样一点点地揭开的。 从她得到的信息上来看,回家应该是昌乐公主最大的愿望。 所以她才怀疑系统有关白氏的任务与昌乐公主有关。 “我可以送你们离开。” 突兀的一句话打断了赵洛泱的思量,她略微诧异地抬起头看萧煜,她发现在旁人面前她都可以陷入思量,唯有面对小哑巴时不可以。 萧煜道:“现在看来,寨子涉及昌乐公主的一些往事,冯家也早就盯紧了寨子,洮州一定会有动荡。虽说你之前帮忙对付孙集的事,被我们遮掩住,但只要你身在其中,必定越陷越深。” “到时候,冯家肯定会察觉。就算冯家不会注意到你们,洮州若是大乱,你们也会被波及。” 萧煜说着微微拢了拢身上的氅衣。 赵洛泱见状,站起身打开暖笼,拨弄里面的炭火。 红彤彤的炭映着她的面庞,萧煜忽然觉得这些年的时光,似是她整个人都散发着暖意。离开村子之后,每当他被母亲责罚关进屋子,他都是靠着回想与她一起的那些日子,度过漫长的黑夜。 真是奇怪,当他觉得可能永远找不回过去的时候,他所牵挂的人,就这样好好地待在他身边。 赵洛泱半晌道:“你想送我们去哪里?” 萧煜道:“离开洮州,但是只能是你们一家人,我会给你们寻个新的户籍,过几年安稳了,你阿弟也能考科举。” 一家人突然离开洮州,赵洛泱不知道萧煜会怎么安排,但一定不容易。 或许要假死或是在她祖父和伯父身上下手,总之不能让冯家那些人起疑心。 赵洛泱道:“那你……们呢?” 萧煜更喜欢听赵洛泱说“你”而非“你们”,但他也默认成他是最重要的一个。 萧煜道:“只要我能脱身,我就会去寻你。” 赵洛泱知晓没那么好脱身,她不太了解证据,也知晓当今掌权的是冯太后。然后她想到了系统任何和时玖。 她离开洮州,就等于放弃了系统任务,那么她的病可能会回到从前,不止如此,系统和时玖都会消失。 躲起来,听着是不错,他们这样的农户,朝廷争斗离他们很远,不管谁赢谁输,只要他们藏好了,安安分分过日子,似是就殃及不到他们。 可真的是这样的吗? 赵洛泱想到了他们搬迁路上遭遇的危险,没有系统,家里人不会平平安安地来到这里。 没了系统,没有了说话的能力,她脑子也不似这般清醒,她可能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再遇到别的困难,她该怎么保护家里人。 糊涂地死,倒不如清醒的做选择。 往深了想,系统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她身上。 可能总会遇到危难,需要拼一场,那她会选择在自己运气最好的时候。 她有系统和时玖的帮忙,就是天大的运气。 赵洛泱为自己和家里人做决定。 “我们不走,”赵洛泱道,“我奶他们不知晓内情,若是全然明白,他们也会像我这么选。” 系统给她的任务绝对不可能是死局,她也相信自己能完成。 “好,”萧煜道,“那就不走,留下来。” 他只是为她想好了退路,但要由她自己来做选择。 赵洛泱抬起头看向萧煜,不禁一笑,露出脸颊边的酒窝:“你那时候为什么不说话?” 她指的是他小时候。 萧煜道:“一开始是不想说,我那假祖母总是想要从我嘴里套话,万一我说错了,她可能会杀了我,刚好我伤到了头,不如让她以为我傻了,对付一个傻子,不用太多心思,也会少些戒备。” 萧煜说完这些,他神情明明没有什么变化,可赵洛泱却觉得,他笑意更深了些。 萧煜道:“后来遇到了你,你不说话,我便也不说了。” 村子里的孩子,看到赵洛泱,都是异样的目光,不同于常人的人,总会引起别人的好奇,那么两个异样的人在一起呢? 挨骂一起,被看笑话也一起,也就没什么了。 赵洛泱道:“你应该告诉我,让我去寻你家里人。” 萧煜没有作声。 赵洛泱道:“你……是不想回家?” 萧煜道:“那时候只是不敢回去,总觉得我母亲会生气,之后反反复复地思量,也就渐渐明白了,母亲期望我死了。” 赵洛泱张开嘴,想要问个为什么,但这是小哑巴的伤心事,他不想说的时候,她也不想去将那伤口揭开。 也许什么时候,他会自然而然地倾诉。 “雪下大了,”萧煜道,“可能回去的路会不好走。” 赵洛泱这才跟着向窗外看去,天也暗下来了,不知不觉中,已经过了许久。三叔应该也等急了。 赵洛泱道:“我……” “能不能再多留一刻?”萧煜道,“你过来,我似是也有了精神,还有许多公文要看,你坐一会儿,我将要紧的公文处置好。” 就与你一同走。 赵洛泱思量片刻答应:“好。”如果三叔找她陈妈妈应该会应对。 萧煜打开了旁边的匣子,赵洛泱看了一眼,里面装满了信函。 没想到有那么多…… 一刻钟,他能看得了多少? “这还有几封有关寨子的信函,你也来看看。” 另一只匣子被推了过来。 赵洛泱打开匣子,低头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封信函,这些信函上写的是寨子的人几时来到洮州,从当时的五六百人,到后来一百多人,眼下寨子里有多少人在。 每年放牧多少,能收获多少牛、羊…… 可以说,十分仔细。 萧煜看着不停翻阅信函的赵洛泱微微放下心来,一刻钟就得将那些都看完,应该不能分神与系统里的他说话。 如此一来,他也能安心地处置公务了。 赵洛泱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到垂头书写的萧煜,他抿着嘴唇,眉宇间舒展,但与她说话时不同,他此时多了几分冷漠,似是让人难以亲近。 这时候的他,才像传言中那个豫小王爷。 一刻到了。 外面的雪也积了一层,他得放人回去了,否则路上他也不能放心。 萧煜将刚写好的信函放好,上面交待好了让怀光去办的各种事宜。 “走吧!”萧煜道,“等积雪厚了,就不好走了。” 赵洛泱也将匣子重新放好,这才站起身。 萧煜扶着桌案,半晌才站稳当了。 “你不用送我,”赵洛泱道,“我自己走就好。” “好。”萧煜点了点头。 赵洛泱听到这话,正要挪动脚步。 萧煜的声音又再传来。 “那你能不能将我扶到榻上?” 赵洛泱一怔。 萧煜无奈地笑了笑:“可能坐的太久了,我有些挪不动脚。” 萧煜这样说了,赵洛泱不好推拒,以小鬏鬏和小哑巴的关系,原本这话也不用说,小鬏鬏就会迎上去,不但会将他扶到榻上,还会帮他躺下来,盖好被子。 帮他盖被子是不可能,但扶他走两步,应当不碍事。 赵洛泱走上前去,伸手去搀扶萧煜的手臂。 一开始她用足了力气,但很快她就感觉到,压过来的重量并不多。 赵洛泱不禁有些怀疑地仰头看萧煜:“可以吗?” 萧煜点点头:“与其在你跟前摔一跤,倒不如多劳累你些。” 赵洛泱不禁又是一笑。 两个人慢慢地走到榻边,萧煜坐下来,赵洛泱立即松开了手。 “有劳了。”萧煜看向赵洛泱。 赵洛泱总觉得这一眼带几分深意,似是笑她逃的那么快。 她本想回嘴过去,却又泄了气。 可能是因为他早就知道她是小鬏鬏,在她面前才能这般自然,好像一点也不……害臊。 萧煜就在她面前脱了鞋,脱下氅衣,躺在了榻上,还将被子给自己盖好,一副就要入睡的模样。 赵洛泱始终站着没动。 萧煜就侧头去看她,这一刻他的目光如黑夜中的明月,通透又柔和:“我准备好了。” “好,”赵洛泱匆忙道,“那……那我出去了。” 她不走,还要看他入眠不成? 本章完 /102/102479/32059903.html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不舍 大帝书阁rg 赵洛泱说的快,眼睛也垂下来,目光闪躲。 这是记忆中的小鬏鬏没有过的模样。 萧煜看着心头就是一痒,不禁逗她。 “若不然,你待会儿再走?” 被子里暖暖的,牵挂的人就在身边,萧煜想这样的时间多停留一会儿。 听到这话,赵洛泱下意识地停下转身的动作,以为萧煜有什么话要说。 萧煜道:“你坐在旁边,我可能睡得很踏实些。” 这人…… 多年不见,别的本事没长,好像生了不少坏心思。 赵洛泱不再与萧煜交谈,转身去将暖笼搬过来。小时候,小哑巴的手总是热的,天冷的时候,她缩成一团,小哑巴会让她踩在他的脚上。 现在他的身体却变成这样,站起来那么高大,却也过于消瘦。 要说心里没有触动那是假的。 放好暖笼之后,赵洛泱这次再不给萧煜说话的机会,快步离开了屋子,踏出门的那一刻,听到了萧煜的笑声。 很轻,仿若一片羽毛,轻轻地从她耳畔扫过。 萧煜盯着那扇门,听着她的脚步声渐走渐远,许久才转过头,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其实,陈妈妈就在外面,叫进来吩咐几句也好,但不舍得与她分开太久,若是喊他时玖,他没有应声,八成就会担心系统出什么差错。 那种被牵扯的感觉再次传来,时玖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还微微有些眩晕,他是回到了系统之中。 平日里来回穿梭,总要付出点代价,比如一段时间内,会感觉到头晕眼花,很难集中精神。 好在每次他都会赶在赵洛泱醒来之前赶回来,休息片刻之后,便能自然地与赵洛泱说话。 “时玖。” “时玖。” 听到赵洛泱说话,时玖皱起眉头,勉强地应声。 “嗯。” “你听到了吗?”赵洛泱道,“小哑巴是萧家人。” 时玖道:“听到了。” 赵洛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时玖略微思量片刻:“你不是说过,不管他是谁,都是你的小哑巴!” 赵洛泱想到了萧煜看她的目光,立即反驳:“我不是这样说的。” 时玖道:“我记得就是这话。” 赵洛泱声音小了些:“我没说是我的小哑巴。” 时玖耐心地诱导:“除了你之外,还会有人这样叫他?” 赵洛泱一时无言。 “你不是一直惦念着他吗?”时玖道,“他回来难道不好?” 虽然现在小哑巴变了,她还是觉得…… 赵洛泱道:“他回来挺好的。” 时玖无声地露出笑容。 赵洛泱走出院子,就看到了陈妈妈。 赵洛泱道:“我们说了会儿话,王公子说他累了,就去榻上歇下了。” 陈妈妈笑着点头:“那我去多放一个暖笼,公子生病之后就格外的怕冷。若是从前可不会,府里主子们都穿大氅,就他穿个袄袍,有时候还要赶路,那马跑得飞快,换了旁人肯定受不住……” 赵洛泱没见过小哑巴这般模样,想必很是意气风发。 “会好的,”赵洛泱道,“到时候就又恢复从前了。” “借您吉言。”陈妈妈点头。 赵学景已经等急了,若是赵洛泱再不出来,他就要让王怀带他去寻。陈妈妈到底有多少话要与洛姐儿说?这都过去许多时候了。 “三叔。”赵洛泱喊了赵学景一声。 赵学景立即打量了赵洛泱几眼,发现她满脸笑容,不似有事的模样,这才放下心。 叔侄两个向怀光和陈妈妈道别。 赵洛泱坐上马车的时候,发现车里多了两只暖炉,显然是陈妈妈准备好的。 她也没有推拒,而是大大方方地收下了。 以她与小哑巴的交情,这些东西再让来让去,反而生分。也免得小哑巴找各种缘由给她送钱送物。 “都说了些什么?”回去的路上赵学景忍不住问赵洛泱。 赵洛泱道:“陈妈妈与我提及寨子里的事。” 怪不得。赵学景道:“他们还知晓这些?” 赵洛泱道:“王家一直在北方,能听到些消息。” 萧煜给她的可不止是一点点消息,后来让她看的匣子里面,还有昌乐公主的画像,画的是太祖正元18年乌松齐过世之后,大齐特使去西蕃时见到公主时的模样。 可能过了许多年,稍稍有些出入,但神态却应该差不多。 画像上的公主年纪看着有二十多岁,可那时候公主才十六岁。 赵学景没再说话,赵洛泱与时玖道:“公主和系统说的白氏很像,现在看来有些任务,不能表面上去解读。” 时玖道:“确实相似,所以你怀疑寨子里的白氏,并非真正的白氏?” “嗯,”赵洛泱道,“不过有些地方也不同,白氏嫁给乌松节是正元十六年,但是公主是在乌松节的哥哥死了之后才嫁过去的,那时候是正元十八年。” “再者,白氏为乌松节生下两男一女,公主虽然几次怀孕,肚子里的孩子却都没能存活,只能将乌松节妾室所生记在名下。这两点的不同,看着就像是在说两个人。” 虽然是这样,赵洛泱却觉得白氏肯定与公主肯定有关系。 看来只能一点点地揭开了。 …… 回到村中。 杨老太早就将饭菜做好了。 粮食也都买了回来,村中老小脸上都挂着笑容。 别的不说,反正眼前粮食足够。 石平和冯老三拉去的一车炭也卖光了,赚的银钱交到赵学礼手中,等着大家有个急用。 赵学义和牛家爷俩,一头扎在屋子里做槽子,中间都没有再出来。 杨老太道:“我去看了几次,三个人不知道凑在一起说些什么,没有一个人理我的,我端了些水过去,这不,连动都没动。” 不光是赵学义和牛家爷俩,宋太爷也是这样,写写算算,用了不少墨汁和纸张。杨老太中间以送饭菜为借口进去瞧了瞧。 看着是个纺车,别的没瞧明白。 “过些日子您就知道了,”赵洛泱道,“我去看看四叔他们。” 准备的周全,这次再去寨子上,就跟上回不同了,她得凑够了白氏的魅力值,好去使用戥子。 赵学义和牛道昌父子忙乎了一下午,槽子也做的差不多了。 “这边还得再低一点,上面的木栏还能密些。” 赵洛泱一看,做出来的东西,与系统兑换书册上相似。 “明日就差不多了,”赵学义道,“到时候我们再修一修,多做出几个来。” 赵洛泱点头。 几个人一起去屋子里用饭,今日大家忙碌了一整日,吃起东西也格外的香。 吃过饭,等大家收拾碗筷的时候,赵洛泱将杨老太拉到一旁。 “奶,”赵洛泱低声道,“跟您说个事儿。” 杨老太道:“啥事?怎么神神秘秘的。” 赵洛泱抿了抿嘴唇道:“我找到小哑巴了。”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四章 小王爷? 大帝书阁rg 杨老太太听得一怔,只觉得小孙女是在说胡话,不过她开始下意识地往屋子外张望。 “以前村中的那个小哑巴?”杨老太太道,“在哪里?” 赵洛泱道:“他来过,只不过那会儿我不敢确定。” 来过? 杨老太太更加糊涂了,啥时候来的,她咋想不起来?她将这些日子来来往往的女娃娃都过了一遍,没有一个似小哑巴的人。 赵洛泱道:“就是那个王公子。” 杨老太太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小孙女,半晌才道:“你说啥?你别骗你奶,那王公子……是个男子,怎么可能是小哑巴?” 不过仔细想想,哎呦喂,可不是,那会儿她就觉得王公子有点眼熟。 “小哑巴也是……女娃穿男娃的衣裳?跟那个……隋已一样?” 杨老太太觉得也有可能,可是小哑巴当时咋不说呢? 赵洛泱摇头:“奶,小哑巴就是个男子。” 杨老太太不敢相信,她不停地摇头,不对,不对,小哑巴分明就是个女娃娃,她还给小哑巴梳过鬏鬏,用炭描过眉眼儿。 有一年为了喜庆,她还给小孙女和小哑巴,都抹了红脸蛋,带着俩娃娃满村晃悠,小哑巴那假祖母看着生气,与她骂了几句。 骂的是啥她忘了,就记得俩人叉着腰说了半晌,说的嗓子都干了,回去之后她还灌了一瓢冷水。 当时她嘱咐小哑巴啥来着。让小哑巴好好长着,将来嫁个好人家,生一堆娃娃,气他那老东西。 “不可能,”杨老太咬准了,“你定是被人唬了。” “奶,您仔细想想,”赵洛泱道,“您能确定小哑巴就是女娃娃?您……看过?” 杨老太年纪不小了,但这话岂能是小孙女说出来的?她眼睛瞪得更大了些。 “一个女娃娃家,咋能说这话?”她伸手就要去打小孙女,不过还是没舍得,于是又背起手在原地转磨磨。 是没有。 她好像想给小哑巴换衣服,但他没答应,她只觉得那孩子脾气怪,害臊。 现在想想…… 怪不得小哑巴的假祖母看她时,是那种眼神儿,好像她就是个棒槌。 好嘛,在这里等着她呢。 “别去跟他耍,别再去王家庄子上,”杨老太一股怨气地告诫小孙女,“不知道哪句话是真是假。” 除非她亲眼看到…… 呸,她看啥,小哑巴是王公子的话,八成是男子,谁家女郎长那么高? 再说,当时小孙女和小哑巴经常手拉手出去,现在说不让来往,好像有点晚了。 “奶,您也别怪他,”赵洛泱道,“当时那假祖母有意挟持他,与他家里人要银钱,小哑巴只能装作脑子坏了,听那假祖母的话,有些事他不能说,也没想好怎么说。弄不好会牵累我们,或者被那假祖母察觉了,可能会杀了他。” 也许长大以后,就会想到各种法子,那会儿他们委实太小了,向外求救得说出自家在哪里,偏偏他又知道,家里不想让他活着回去。 杨老太一琢磨,好像也是那么回事。 “他是王家人?”杨老太道,“这次都跟你说了?没骗你?” 赵洛泱点头:“说了,不过他不是王家人,他姓萧。您记得武卫军吗?” 姓萧,还跟武卫军扯上了关系。 杨老太这次是倒吸一口凉气。往后的话她不想听了,今天得知的事一件比一件大,小哑巴变成了男娃,身份也不一般。 赵洛泱道:“他叫萧煜,如果我想的没错,就是那位豫小王爷。” 豫小王爷他们不了解,许多事也是听坊间传的,这些消息本是叫不准的,但是聂双、怀光、赵景云这些人在眼前晃,赵洛泱就能依此确定小哑巴的身份。 杨老太愣了半晌,心里发狠,掐了一把大腿,疼得她立即皱起眉头。 赵洛泱知道她奶一时接受不了,耐心地道:“我们在岷县的时候,聂大人找过来,应该也是听他的吩咐,要不然哪儿会这样凑巧?” “我们村子外面,还有他的人把守,上次煮羊肉汤,我就是猜到了这一点,才出去将他们寻到带过来。” “还有赵大人,小哑巴身边的那个管事,与赵大人说话就像同僚一样,不带敬语,我就是从这些上面发现的蹊跷。” 如果这里有地方坐,杨老太肯定得坐下缓缓神儿,可现在家徒四壁,也只能站着顺气儿。 赵洛泱接着道:“小哑巴伤的也挺重的,他隐瞒身份来洮州静养,是怕外面人知晓他的消息。” 杨老太一听受伤挺重,立即想起王公子在村中晕厥这桩事,立即关切起来:“那孩子病得有多重?能不能好?” 看吧,赵洛泱思量,她奶的心比她还软。 赵洛泱道:“时常昏睡,也是强打精神与我说话,看样子一时半刻不能痊愈。他回家之后,日子过的也不好,家里人好像宁愿他死在外面了。” “这做的是人事儿?”杨老太脸上有了怒容,“咋还能这么想?良心都让狗吃了不成?孩子能活下来,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还不好好护着,若是真的不愿意要,干脆不要来认,这些富贵人家就是弯弯肠子多,只会思量那些对自己有利处的,什么骨肉亲情看得都淡,也可惜了那孩子。” 脑海中,一直听着祖孙俩说话的时玖,只觉得心里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这么多年,没有人说过这样的话。 他回家时,家中摆了宴席,母亲搂着他在宾客前又哭又笑,可是等到散了场,他就被丢在了角落里。 没有人在乎,没有人真正关切。 只是有用的时候会被提起来说一说罢了。 “这些我没跟我爹他们说,就想着这家里,就奶心里明镜儿似的,”赵洛泱道,“奶知道了,再决定要不要告诉别人。” “先不能说,”杨老太道,“你不是说,那孩子是偷偷来这里养伤的吗?都知晓了反倒不好。” 赵洛泱点点头。 杨老太又想到了啥,盯着小孙女:“你去王家庄子上,与他单独一起?你三叔没在旁边?” 赵洛泱道:“是啊,我三叔去做别的了。” 杨老太皱起眉头:“多大的姑娘了,咋能不避嫌?小哑巴说的话也不能全都相信,万一他哄骗你呢?” 时玖的心就是一沉,好像杨老太这关没那么好过。 赵洛泱道:“奶,您想想,就王公子那样子,他能咋样,我一根手指就将他戳躺下。” 时玖想一想赵洛泱的手指,他倒是也不见得如此娇弱。 杨老太翻了个白眼儿。 “我可跟你说,别想着小时候那些情分就少了警惕,男子毕竟是男子,分开了这么久,你知晓他现在啥心思?有没有变化?” 这话倒是真的。 赵洛泱颔首:“奶说的对,我都听奶的。” 时玖悄悄地叹了口气,看来以后哄骗人,更不容易了。 杨老太觉得还是要仔细思量思量,祖孙俩又嘀嘀咕咕了一会儿,反正小哑巴就在庄子上,以后孙女与小哑巴来往,都得让她知道,她得好好给把握着。 晚上睡觉的时候,杨老太还琢磨这事儿,小孙女一直惦念着小哑巴,眼下俩人见了面,她可不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别看小孙女聪明,但毕竟年纪小。 “唉。”杨老太无声的叹息。 你说说,小哑巴怎么就成了豫小王爷呢?这事儿在她心里还是不太真。 时玖也一直没睡,他静静地听着杨老太的动静,不知道怎么才能让杨老太放下戒备。 赵洛泱倒是睡得很熟。 时玖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是心里没藏事儿,还是这事儿不值得她去思量呢? …… 过了三日。 赵学义和牛家父子做好了三个喂羊羔的槽子,宋太爷那边的织机也有了眉目,现在做出一架织机不容易,但是可以试着修一修寨子上的那些旧织机。 赵洛泱觉得这个结果已经算是不错了,干脆也不再等,带着四叔、牛家父子、谢寡妇一同去了寨子。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五章 找对了 大帝书阁rg 赵洛泱他们离寨子还有两三里地,消息就已经传到了白婆子耳朵里。 「赶着俩驴车,拉着一些东西,一共五个人。」 这几个人对寨子来说,算不得什么,都用不着叫巡守的人去看情形。更何况来的还是赵洛泱。 「开门吧!」白婆子弓着身,带着人去开门。 听到消息的查硕,立即骑马赶过来。 「姆妈,我先去迎迎他们。」 白婆子点点头。 查硕再次蹿上马背,一支箭似的飞了出去。 白婆子不禁一笑,查硕虽然有时候莽撞,但性情也是格外的直率,平日里谁接近寨子里方圆几里,他都要上前盘问一番,如今认定赵家女郎是救命恩人,便是全心全意地信任。 不多一会儿,查硕就引着赵洛泱等人进了寨子。 白玉英和白玉薇听到消息也都赶过来。 大家热热闹闹在寨子门口见了面。 赵洛泱上前向白婆子行礼,然后向白婆子道:「这是我四叔、村子里的牛叔,牛家的大哥,还有谢婶子。」 赵学义等人上前与众人招呼。 白婆子瞧见那身形最高大的赵学义,赵学义站在赵洛泱身边,也不说话,只是露出憨实的笑容,身后还背着个竹篓,乍看过去,还当是来给寨子上干活计的。 那牛家人和谢婶子看着很是拘束,脸上都露出淳朴的神情。 将所有人打量了一遍,白婆子心里也算有数了。 白玉英道:「我和阿薇姐还说呢,下了大雪也不知道你们怎么样,粮食够不够用。」 「够,」赵洛泱道,「下雪那天,就去城里买回了粮食,村子虽然还什么都没有,但炭和粮不少,还有你们送去的皮子,大家都能熬过冬。」 「那就好,」白玉英道,「之前你看过的小羊羔也好起来了,这两日能吃又能睡。」 提到小羊羔,赵洛泱就道:「之前看你喂食时,要先将大羊关起来,我回去想了想,让四叔和牛叔他们帮忙做了几个喂食的槽子,这个槽子给小羊用正好,开口矮,大羊不能抢食,上面钉的木栏留足了缝隙,不耽搁从上面洒草料。」 「一会儿拿过去试试,看看好不好用。」 白玉英听到这话眼睛发亮,她哪里想过要做什么给小羊喂食的槽子,于是拉着赵洛泱急着去看。 驴车上拉了好几个木槽,就像赵洛泱说的那样,上面投食,小羊从侧面缺口里吃食。 白玉英看到了就想直接拿去羊圈。 白玉薇不禁阻拦:「还没让洛姐儿他们喝口水呢,咋就将人往羊圈上带?」 「我们也不渴,」赵洛泱道,「这次来,就是送这些物什,来的太急,没有事先与你们说……」 「这还用说吗?」白玉英将赵洛泱的手攥得更紧了,「我们没那么多讲究,上次你回去的时候,族长和长辈也都说了,你啥时候来都好,这话不是客套,是真的。」 赵洛泱应声:「我知道了。不过还得先去拜见族长,我再跟你去羊圈。」 赵洛泱说话的时候,有意没有多去关切白婆子,免得被白婆子看出端倪。 白玉薇道:「这才对。哪能一见面,就带着人干活儿?」 白玉英不禁吐了吐舌头。 白婆子和白玉薇在前面带着几个人往族长院子走去。 谢寡妇好奇地看着四周,寨子比她想的可要大多了,一眼望去,院落、屋子有不少,不少人远远地向这边看着。 这哪里是几个村子能比得上的? 听洛姐儿说,这里的羊圈更大,一会儿她就能瞧见牛羊成 群是什么模样。 就算啥也没做成,也开了眼界了。 他们出来的时候,知道他们跟洛姐儿去寨子上,村中的人满脸羡慕。 寨子在洮州这么多年,没听说过有多少人来过这里。 众人进了白氏的屋子。 谢寡妇不敢仔细去看主位上的妇人,只是躬身行礼。 白氏与大家问好,不等她与赵洛泱说话,旁边的白玉英就将赵洛泱给小羊做槽子的事说了。 白氏看向赵洛泱和赵学义等人:「那可怎么好?让你们费心了。」 赵洛泱道:「是玉英让我给小羊看症,我才想到的这些。也是得益于郑先生。」 提到了郑先生,赵洛泱也就借着话茬继续道:「到了春、秋的时候,寨子里的牛、羊是不是易生病症?」 白玉英点头:「是,春天刚刚暖和,圈里就闹病症,体弱的牛、羊先遭殃。」 「那是因为圈里粪水处置的不好,圈里的牛、羊太多,冬日放出去的时间少,牛粪、羊粪积在一处,冬日还好,等到天暖了,气味儿难闻,还会让牛、羊生病,若是人离得近了,在周围取水,人也会跟着生病。」 「若是能清理干净,粪水不在圈里留存,也不至于会如此。」 「再者,粪池旁还有空地,刚好能做个粪窖,到了开春的时候,不愁卖出去,剩下一些还能浇灌寨子里的土地。」 白玉英都听得发愣,她就带着阿泱去羊圈看了看,怎么阿泱就能想到这么多?而且说的还都对。 白氏也有些惊讶,这次连白婆子也不由地抬起头多看了赵洛泱几眼。 这些都能逃过时玖的眼睛。 时玖道:「魅力值应该快来了。」 白氏微微思量:「你说的粪窖……你们做过?」 赵洛泱摇头:「没有,但是我们来洮州之前,听人说过,南方那边早就在做了,而且做的很好,牛叔还给大户人家庄子上修过粪窖。」 牛道昌确实修过粪窖,不过他去的时候,人家粪窖都要弄完了,后续怎么整,粪窖里面除了粪水都弄了些啥,他是一概不知。 但洛姐儿这么说,他自然也只有应承的份儿。 牛道昌道:「做粪窖并不难,只不过现在天冷了些,做这些有些不易,但只要有个现成的地儿,也能弄起来。而且粪窖还耽搁不得,这么多牲口,一冬日要有多少粪?每日清理进粪窖不觉得什么,攒起来,等到开化也就没法弄了。」 白婆子算是看出来了,凤霞村的人,客套话不会说,但提及干活,那就算打开了话匣子。 赵洛泱道:「族长若是信得过,这活儿我们帮寨子弄,寨子给了村中那么多东西,我们也不知道该做点啥才好。」 「上次过来,我还看到寨子里有坏的纺车,若是放心,就让我四叔去看看,说不得能修好,我这婶子也懂得这些,针线上的活计,她也可以帮衬。」 听到现在,白氏算是彻底明白了,赵家姐儿,这是带着凤霞村的人来干活了。 白氏转头去看白婆子,白婆子轻轻地点了点头,真的能让牛、羊少生病症,对于寨子来说自然益处极大。 而且,他们也需要养更多牲畜,换成许多银钱。变故就要来了,这些对于寨子来说至关重要。 赵洛泱带着人真的能做好,那可是真的帮了寨子。 赵洛泱听到系统里时玖的声音。 「有魅力值了。这次是白婆子给的最多,一共8点。」 赵洛泱心中一喜:「看来白婆子最在意的就是寨子的繁荣。」来之前她与时玖商量过,如何才能获得白婆子的魅力值。 显然要知晓白婆子最关切的是什么。 这次他们猜对了。 对了就好,找到了路数,还怕魅力值不来? 白氏道:「那你们就去瞧瞧,看看能不能做粪窖,不过说好了,你们帮忙做粪窖,可不是抵我们给的那些。那些是寨子里感谢阿泱的。」 「你们给寨子做活儿,我们会再给银钱,千万莫要推拒,我们寨子虽然不富裕,但总比你们好多了。再说,真能有用处,少死了牲畜,这点银钱,便算不得什么。」 白氏这样说了,赵洛泱也不再推拒:「我带四叔他们先去看看再说。」 白氏点了点头。 赵学义和牛道昌跟着起身往外走。 牛道昌忍不住侧头看了看赵老四,赵老四还是那般憨厚的神情,好像成不成他都不会着急似的。 但他快要憋不住了。 寨子这就答应了?让他们来干活了? 牛羊那么多,要修多少粪窖?这条路就这么打通了?这可是通向寨子的路啊! 等到赵洛泱几个走了,白氏才向白婆子道:「那女娃娃有些本事,真的能弄好,那不是帮了我们一把?」 白婆子没有应声,而是往外走道:「我去看看。」 第二百四十六章 触动 大帝书阁rg 白玉英将草料放入槽子,羊群立即围了上来,小羊很快找到了槽子的缺口,大羊转来转去,不管是上面还是侧面全都不得法,只能在一旁急得“咩咩”直叫。 白玉英看得欢喜。 赵洛泱道:“断了奶的羊羔,喂养的时候与大羊不同,要少吃,吃太多会胀气,你用这个喂小羊,能把控草料的多少。而且避免了大羊抢食,不至于有小羊吃不到草料。” 用一个槽子,就能将大羊和小羊分开,这法子可真好。 白玉英道:“阿泱,你真聪明。” 不是她聪明,是系统里关于洮岷地区农牧业的书籍有不少,上面写的很是详细,她只不过比照寨子的情形,先挑点立竿见影的去做。 赵洛泱道:“这种槽子用上,能省下不少的人手,否则这一个个栏里不是都要有人看着?” 白玉英点头,每个栏里都放这么一个槽子,她们可就省下不少的力气,之前一个人只能管三四个栏,这样一来,管七八个不成问题。 一个大圈,喂食时有四个人足够忙乎了。 赵洛泱和白玉英说话的时候,赵学义和牛道昌去看了羊圈四周的情形,两个人边走边说话。 牛道昌道:“这羊圈可不小。” 赵学义跟着点头,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牲畜。 这还只是其中一个羊圈,圈里的羊至少五六百,寨子上这样的羊圈有三个。 除此之外,还养了牛和马。 “怪不得寨子里的男子,身上都带着棍棒和鞭子,”牛道昌手里扭着一根干草,“换做我们,也得这样,要不能威慑住周围的山匪?” 再看看寨子四周的高墙。 啧~ 牛道昌心里叹了一声,他们折腾了许久的村子,跟人家一比,简直就是没法看。不过若是从前,他可能不会这样比较。寨子跟村里能相提并论?最近见识多了,心也活泛了,总觉得他们的村子能更好。 “能干吗?”牛道昌问赵学义。 赵学义心思比较纯粹,没想那些,一直都在琢磨如何清理粪坑,在哪儿做粪窖合适。 “能,”赵学义点点头,“就在那儿,正好有地方,我看还有一些废弃的砖土,放一把火给烧热了,就能扒下来用,先砌个小点儿的粪窖,直接将圈里的粪水清过去。” 赵学义说完绕到羊圈旁边,然后蹲下来仔细地查看。 眼下冬天只能这样,等天暖和了,还能将羊圈改一改,后面挖几个沟,从羊圈里直接将羊粪清出来,然后一起送入粪窖。 赵学义说着用手摸了摸头:“若是宋先生来就好了。” 牛道昌道:“有啥还得需要先生?” 赵学义道:“得算算,羊圈这些羊,每日能有多少粪,咱们也好算好挖多大的粪窖,别没几日粪窖就满了,那不是麻烦大了?也不能太大,粪越多捂好的时间就越长,耽误了往出卖。” 牛道昌也是个聪明人,他明白了:“我知道了,第一个粪窖放满了,放第二个粪窖,第二个满了的时候,第一个的粪窖的粪也捂的差不多了,用第三个粪窖的时候,第一个粪窖的粪都清理出去了。这样一来,就一直有的用。” 赵学义点点头:“我看着还得弄四个,这圈还不满,咱们得往多了打算。” 两个人这样说着,也算有个眉目,查硕来几次,听着那些话,有些不太明白,俩人还说起了算学,边比划边算,有时候抬起头问问查硕。 羊圈里最多的时候有多少只羊? 每日能有多少羊粪? 放牧的时候,羊在圈里时候少,那会儿粪也不多,这些都要算进去。 查硕哪里知晓,将管羊圈的人叫过来与赵学义和牛道昌说话。 白婆子也是那会儿过来听了听。 活儿还没干,但从他们思量的事上看,这些人应该能将粪窖做好。 他们甚至还提及修葺羊圈,要赶在夏日里,牲口都没回来,好干活儿。等到八月就要收粮食,也就没许多人手了。 白婆子见过不少的人,但这群人还是挺特别的,这几个人跟着赵洛泱这个小姑娘,赵洛泱说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还一心一意地扑在上面。 白婆子背着手往羊圈里走。 白玉英抱着她那只小羊羔,正与赵洛泱说话。 小羊羔将头偎在白玉英怀里,说不出的温顺。 赵洛泱远远就看到了白婆子。 白婆子走过来道:“在说些什么?” “阿泱说,”白玉英指了指羊圈,“将这里改一改,两侧铲出两个长沟,用来放草料,这样我们推草料过来的时候,直接将草料送入沟里就好了。” 辘轳车边推边往两侧堆粮食,来来回回弄几次,就全都将草料放好了。 赵洛泱点点头:“免得寨子上人手不够用。” 白婆子道:“牲口都在圈里,寨子里的人忙这个顾不上那个。”只改这么几个东西,就能省下一些人手,委实很划算。 她现在缺的就是人手,寨子聚集的人和物还是太少了,太慢了,就怕到时候不堪一击。 说完这些,赵洛泱看向白婆子:“白姆妈,我问您一个事儿。” 白婆子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只不过展露在她那张脸上,显得格外的怪异。 赵洛泱道:“为何寨子里的田地都是荒废的?我知道寨子人手不足,但是寻周围农户在帮忙也不是行不通。” 白婆子叹口气道:“用过,只不过不划算,不如去买的好。” 赵洛泱垂头想了想:“我想问问族长,族长若是放心,不如将田地给我们种。可以寻人去算算,一亩地收多少粮食,多余的都是我们的。” 白婆子看着赵洛泱:“你知道要种什么?” 赵洛泱点头:“路上我们就打听过,来到洮州也四处询问,知道这里种青稞最好。” 说的没错。 白婆子道:“你们也会分一些田地,寨子里的田地那么多,你们能顾得上?” “能,”赵洛泱道,“只要早些准备好农具……” 提及这个,赵洛泱看向羊圈外:“我看到您这里养了不少牛,还能花银钱买或租牛来用,总归绝不会误事。” “农户对田地,就像您这里对牛羊一样看重,而且我们做之前要立文书,做不好,岂不是要亏银钱?” 听到要亏银钱,白玉英也为赵洛泱担忧:“真的行?以前的柳家都做不好。” 赵洛泱道:“我们是农户,没谁比我们更懂得土里刨食,否则朝廷也不会让我们搬迁来洮州。” 白玉英听得这话,看向白婆子:“姆妈,您跟族长说一说,反正田地也是闲着,倒不如给阿泱他们去种。” 才见两次就替别人说话了,白婆子不知如何说白玉英。 白婆子答应:“我去问问族长,但能不能行,还要听族长和大家的。” 赵洛泱和白玉英都露出笑容。 白婆子又去看赵洛泱:“年纪不大,怎么就出来张罗这些?” 赵洛泱道:“路上遇到太多事,也算明白一些,多为自家做点打算,日后遇到啥难处,至少能应对。” 赵洛泱想到了祖父和大伯,还有那些山匪,以及后来遇到的孙集那些事……其实哪次都能让他们陷入险境。 白婆子看着赵家女郎目光中的神情,一种熟悉的感觉向她袭来,让她登时想到了许多往事。 这种感觉她很熟悉,她的改变,就是从险境开始,想要保护自己和身边人时,就会小心翼翼地做各种打算。 赵洛泱的性情与她倒是有些相似。 【魅力值+4】 【魅力值+4】 …… 时玖看着魅力值不停地波动。赵洛泱显然触动了白婆子。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七章 帮手 大帝书阁rg “白婆子现在一共积攒了22点,”时玖道,“再涨一次,就差不多了。” 赵洛泱脑海中时玖的声音传来,她的嘴角微微一翘,看在别人眼里,只会让人觉得她心情很好。 白婆子望着赵洛泱忽然道:“你们来到洮州委实不易,但怎么想起要与我们寨子来往?难道之前没听过寨子的传言?” 他们与赵洛泱认识虽然是因为阿姝的案子,但阿薇请赵洛泱来寨子做客,赵洛泱也痛快地答应了。 如今又带着这么多东西来寨子,提及要种植寨子荒芜的田地,显然是要与寨子一直保持往来。 赵洛泱道:“我们来洮州,人生地不熟,啥都是听别人说的。搬入凤霞村,他们还说我们这些迁民手脚不干净,就连去东村打水都得有人看着,可见传言有多不可信,哪里还会轻易信那些话。” “阿薇姐姐如何是我们亲眼所见,与其相信别人的嘴,不如信自己的眼睛。再说在洮州能活下去本就不容易,给自己寻条路,就算冒险也值得,” “种田什么的,我们都会,去别的村子也寻不到活计,想来想去寨子以放牧为主,或许有用着我们的地方。” “相应的,我们也需要寨子。” 赵洛泱说话很有条理,而且听起来都是实话,没有任何敷衍的痕迹,白婆子愈发觉得她合心意。 但经历的事太多,白婆子依旧不动声色:“你们需要寨子?” 赵洛泱点头:“农耕的时候,没有牲畜恐怕要多费不少力气,寨子上不缺这个,还有寨子上的皮毛也是我们想要的。这个别人给不了,将来与寨子相处好了,寨子说不得还会从我们手里买些东西。” “还有,寨子需要人手,或者想要将牲畜和皮毛等物卖得更远,我们也能帮忙。” 赵洛泱话说完,白婆子还没回应,她听到时玖叹息一声。 赵洛泱与时玖道:“怎么了?” 时玖回应:“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么久了,除了家里人之外,你与白婆子说的话,真话算是最多了。” 赵洛泱倒是没发现,她觉得对每个人,都在真心真意地说实话。 不过白婆子更用心些。 赵洛泱道:“不管白婆子的身份是不是系统提及的白氏,她都很聪明,在这样的人面前不用说假话。” “嗯,”时玖道,“虽然大部分真话都没说……也算很有诚意了。” 赵洛泱觉得时玖在奚落她。 白婆子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些,倒是很有道理。” 话音刚落,白婆子眼睛中又露出几分笑意:“不过,与寨子来往也很危险,阿姝的事你知晓了,或许哪天,你们可能会被寨子牵连。” “那案子赵大人肯定会查清楚,”赵洛泱道,“您应该知道吧,赵大人救下不少被私卖的妇人,我们在岷县的时候,亲眼看到那些人拜谢赵大人。” 白婆子道:“你很相信赵大人?” 赵洛泱点头:“上次因为阿姝的事,赵大人去了村子里,与我家先生在一起说话,我都听到了。赵大人提及寨子,先生说寨子从前与衙署一同抵抗西蕃,否则朝廷不会收复洮岷之地。” “赵大人也说,寨子为此付出不少,所以这桩案子绝不会在柳家这里就不了了之。” 白婆子有些意外:“你家先生?” 赵洛泱颔首:“教我和阿弟读书的宋先生,先生从前有不少学生,家中长子也考中科举入仕,可惜不知为何担上了罪名……” 赵洛泱将宋先生的情形讲给白婆子听,自然还带上了聂双和武卫军。 白婆子道:“怪不得你们能在山匪手里脱身,是遇到了武卫军的人。” 赵洛泱道:“您认识武卫军?” 白婆子摇摇头:“不熟悉,但是这边有战事的时候,武卫军来过。” 领兵的萧煜她是知晓的,那次战事,武卫军没有让寨子做前锋,当时萧煜让副将前来知会他们。 他们只要好好地守在寨子里,如今他们大齐子民,自然有朝廷兵马庇护。 那一仗赢得很快,萧煜也才十六岁而已。 萧家唯一让她觉得有些本事的后辈,也就是那豫小王爷,可惜也战死了。 白婆子想到这里,心里冷笑,这么一个人,也没能逃过冯家的手段。大齐可能真的是气数已尽。 “我们去看看纺车吧!”赵学义和牛道昌走过来。 粪窖他们商量的差不多了,回去再请教请教宋先生,就能将怎么修葺告诉寨子。虽说一个粪窖就已经够他们做许久的,但赵学义也没有忘记那些织机。 赵洛泱看向白婆子。 白婆子点头:“我带你们去。” 谢寡妇一直等在一旁,这些事她插不上手,但是织机这些活儿,她却能看明白几分。总算是能用上她了,她心里是欢喜的很。 几个人一起去了寨子西边的院落,那里正有妇人在清洗羊毛、缝补皮子。 谢寡妇一眼就看到寨子的妇人修剪去的废皮子,不由地心疼,这么好的东西就扔了?若是她们拿走,缝粗麻布上,至少能做个小褥子。 谢寡妇想着,就有妇人要将碎皮毛拿去丢了。 “别扔,别扔,还能用,能用。”谢寡妇急忙伸手阻拦。 “用不了了,”一个妇人道,“糟烂了,缝不到一起。” “能,能,”谢寡妇道,“我教你们缝。” 谢寡妇边说边去笸箩里取针线,然后在妇人们的眼皮子底下,将两块废皮毛合在了一处。 不过那针法委实让人眼花缭乱。 “这边缝一针,这头再缝一下,这不就挣不开了?” 几个妇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试着学了学,其中一个倒是学会了,却觉得麻烦,弄这些又卖不出去,留家里……家里还有更好的,委实没必要。 “你若是要,就都给你吧!”大家也知晓赵洛泱她们的事,自然就大方许多。 谢寡妇眼睛一亮,但她也不能白要,她看看那些皮毛,从腰间数了四十文钱递过去:“银钱不多,你们若是愿意卖,就卖给我。” 寨子里的人没想到这些没用的东西还能换银钱,她们看向白婆子。 赵洛泱道:“白拿也不行,您看看,若是愿意卖,我们就买,日后才好往来。”白给的东西不会长远,这是谁都知晓的道理。 白婆子没有拒绝,向寨子里的妇人点点头。 妇人这才欢欢喜喜地接了。 谢寡妇道:“你们不用的东西,都可以卖给我们,旧的,坏的,都行,价钱合适,我们就能买,我还能做针线,若是有需要缝补的东西,都能拿来。” 谢寡妇发现有妇人在看她头上的木簪子,她干脆伸手摘下来:“这也能换东西。” 这簪子其实还是谢寡妇出嫁时,家里给的,从前她很是珍惜,但经过了湘姐儿爹的事,她也算看开了,这些东西算不得什么,只要她们好好的就行。 眼下与寨子来往多重要,一个簪子她还能舍不得? 赵洛泱觉得自己不用多说什么了。她将四叔和谢寡妇他们带过来,他们就能自己把握机会,各自都找到了活计。 时玖也道:“十六户的人被你带出来不少,现在都能帮上忙了。” 白婆子没有阻拦,所以谢寡妇很快被妇人们拉进了屋里。 “织机和纺车都在那边,”白婆子道,“刚好一起去看看吧!” 赵洛泱看向赵学义,白婆子这最后几点魅力值,就要看她四叔的了。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八章 赚够 大帝书阁rg 寨子里的几架织机都已经很老旧了,搬出来的时候,木头散了一地。 白玉薇道:“这样还能修吗?之前出过一些小毛病,我们寨子的噶三哥帮着修了,可是后来坏的太厉害,也就丢在那边了。” 赵学义走过去仔细端详了一番,这才点点头:“我试试。” 牛道昌和牛兴也一起去帮忙。 三个人将掉下来的零碎都收在一起,织机都快被寨子里的人当做污秽丢了,许多地方都有了虫蛀的痕迹。不过好在丢的物件儿不多。 几架织机,刚好能凑出一架完整的。 赵学义他们修织机的时候,白玉薇说的噶三也凑过去看,赵学义和牛道昌也没避着噶三,噶三有不明白的地方开口问,赵学义还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他。 但是噶三知晓的也真是皮毛,到了后面根本看不明白赵学义和牛道昌在做什么,也只好一脸羡慕地站在一旁。 白婆子看到赵学义手里的织机图,开口问道:“这是谁画的?” “我家洛姐儿,”赵学义道,“我爹教的,不过做多大的合适,是宋先生算出来的,宋先生说,寨子里的织机八成都是从前那种老旧的,照着这个修定然没问题,还真的就是这样。” 赵学义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实打实地说,让人一听就不掺假。 折腾了半个时辰,赵学义和牛道昌父子终于修好了一架织机。赵学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向谢寡妇。 谢寡妇心领神会,从寨子妇人手里拿了线,过去试修好的织机。 细碎的声音传来,织机在谢寡妇手下,流畅地动起来。 “行了?”白玉英先欢喜地喊了一声。 然后白玉薇也道:“看样子是修好了。” 噶三也才回过神:“能用了。” 赵学义向白婆子道:“后面几架不太好修,但是也能修好。” 一架织机要花多少银钱?将坏的修好接着用,肯定更合适。 而且一旦有人懂得修,就不怕织机再坏了。 寨子里的妇人们,看着谢寡妇娴熟地用织机,也都好奇地聚了过去。 “你怎么用的这么好?” 有人开始问。 谢寡妇笑道:“以前我就靠这个赚银钱,城里的富户需要织娘,我白日里过去,晚上在家中也做针线。用多了就好了,我可以教你们。” “寨子有织机还是好,自己喜欢什么花样的布帛,就织什么样的。” 寨子很多人都是从西蕃来,有她们自己的喜好,有些花样是外面买不到的,不过这里的妇人委实不擅长这些。 线屯了不少,但都没能派上用场。 靠着寨子里能用的几台织机,委实太慢了些,就算将坏的这几台织机也修好,一时半刻也供不上大家用处。 有谢寡妇这样的人用织机就不同了,应该很快就能织出大家想要的布帛。 大家动了什么样的心思,白婆子一看就知晓。 白婆子向赵洛泱道:“你们村中,有多少人会用织机?” 赵洛泱道:“要说像谢婶儿这样的,可能不多,但会用的却不少。” 白婆子点点头:“族长若是能答应,你们可以挑些人过来,帮寨子里织布,给多少银钱,我们可以商量。” 赵洛泱立即笑着向白婆子行礼:“谢谢白姆妈。” 这声白姆妈是跟着白玉英和白玉薇叫的,听着一点都不突兀,好像早就叫过许多遍了。 白婆子听得心里莫名的亲切,不过很快她就回过神来,眼前这女郎她可是才第二次见。 这也是本事。 赵洛泱一直在等时玖播报魅力值。 直到这一刻,时玖的声音才传来:“收到白婆子10点魅力值,一共32点,可以使用戥子了。” 看来今天她就能揭开白婆子的身份。 赵洛泱舒口气:“我还以为白婆子不肯再提供魅力值了。” 时玖温声道:“要对自己有信心,你想要谁的魅力值没拿到?白婆子算不得什么,日后还会有更厉害的。” 赵洛泱笑:“你这是在赞许我?” “嗯,”时玖道,“很明显吗?” 赵洛泱与时玖说话的时候,总能感觉到无比的轻松。 赵洛泱道:“万一没成,我就准备再跟白婆子讲些伤心事。” 是让人欣赏还是让人怜悯,她先选了第一条路。 时玖道:“你四叔和牛道昌那边盖粪窖,清理牛圈、羊圈,谢寡妇这边织布,一下子给村中张罗了两个活计,而且有买废弃皮毛的事在,十六户还可以试着跟寨子的人买卖些别的。” 赵洛泱道:“不用太惊讶,好像第一次跟我出来找活儿似的。” 时玖很快一笑:“说的是,是我没见识。” 赵学义和牛道昌商量再修好一架织机,明日再做其他。回去之后他们可以将剩下几架织机需要的东西先做出来,到时候再拿来寨子上装好。 到现在为止,赵洛泱想做的都完成了,就看寨子上如何决定,到底用不用十六户的人手。 白婆子和白玉薇先去了白氏屋子,大约两刻之后,白玉薇快步走出来,拉起赵洛泱的手。 白玉薇道:“阿泱,族长让你进去呢!” 赵洛泱见白玉薇满脸笑容,就知道这事成了。 两个人进屋之后,赵洛泱向白氏和白婆子行礼。 白氏立即笑道:“别那么多礼数,倒是见外了,我听大家说了,你们能帮上寨子的忙,这么冷的天,你们还要从村中过来,委实不容易,羊圈、牛圈那边每人每天就八十文钱,盖粪窖一百文钱。修纺车若是容易些的一贯钱,不好修的另算。” “还有就是织机,谢氏那样的八十文钱,差一些的六十文钱,你们看可行?” 赵洛泱向白氏道:“您给的银钱比外面都多。织布帛您不用按日给银钱,我与谢婶商量了,我们给织出多少布帛,就收多少银钱,不过我们要用寨子里的织机,在我们用的时候,修织机不用寨子出银钱。” “还有就是粪窖,还请族长能答应,将来相同价钱的情形下,粪窖里出的粪壤能先卖给我们。” 这都不是什么大事。 白氏点头答应:“好,就这样定了。” 赵洛泱起身向白氏和白婆子告辞:“那我们就回去了,也好做些准备。” 白玉薇送赵洛泱出门。 等在外面的白玉英见到二人,立即上前道:“族长是不是答应了?” 赵洛泱点头。 白玉英立即笑道:“那明天就又能看到阿泱了。” 回去的路上,驴车上没有了东西,但车上的几个人比谁都清楚,这次他们得的东西可比寨子里之前送去的多多了。 谢寡妇心里火热,加上怀里抱着用四十文钱买来的废皮毛,虽然身处寒风之中,却也不觉得冷了。 赵学义和牛道昌还在商议粪窖,牛兴年纪小也有些安耐不住了,第二次询问赵洛泱:“他们说盖粪窖一日给一百文?” 赵洛泱点头:“是,一百文,而且到时候粪壤先卖给我们。” 一百文很重要,但是赵洛泱更看重粪壤。将来粪壤带给他们的,会比一日一百文更多。 洮州有那么多田地和迁民,谁又知道春耕时,到底是什么情形? 驴车一路到了凤霞村外。 牛兴从驴车上跳下来,想要进村告诉大家好消息,就发现村子外多了一辆骡车。 村子里这是来人了? 牛兴还没来得及寻人去问,就瞧见赵学景沉着脸带着两个人走出村子。 今天是除夕。 在这里,祝各位书友,兔年大吉,阖家幸福安康! 希望兔年我们继续相伴,教主可以为大家写出更好的故事! 本章完 第二百四十九章 商量 大帝书阁rg 赵学景没有看到牛兴,他的精神都放在身后的两个人身上。 “我们是好心来寻你们,你们居然骂起人来了。” “我们送消息,还送出错了?” “真是气死人了。” 五十多岁的妇人一路走一路骂,赵学景也不理睬他们,眼看出了村口,赵学景看了看不远处的骡车。 “走吧,不送了。” 妇人见赵学景这般模样,瞪起眼睛:“怪不得连赵家老太爷都走了。” 赵学景强忍着没有与那妇人再起争端,到底还是陶氏娘家的长辈,真的闹得厉害了,难受的还是陶氏。 “赵三叔,村里来人了?” 牛兴的声音让赵学景回过神来,他这才发现,赵学义他们赶着驴车已经回到了村子。 赵洛泱坐的驴车,与离开的骡车碰了个头儿。 赵洛泱向骡车里看了一眼,赶车的是个老奴,车上坐着两个人,都是五六十岁上下。 两个人看到赵洛泱,那妇人似是一怔,不过目光从驴车上扫过,发现驴车上除了几个人啥也没有,立即嫌弃地翘了翘嘴,然后落下了骡车上的布帘子,妇人身边的老翁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似是看赵洛泱他们一眼,都会浪费他的精神。 赵洛泱跳下车,快步走向赵学景:“三叔,他们是谁?” 赵学景叹了口气:“之前我与你说,好似看到了你三婶的娘家人,还真的就是,今天我们去城里的时候,又见到了人,他们说要看你三婶,就跟着来了村子。” 接下来发生什么事,赵洛泱不知道,但肯定是弄了不愉快。 “这件事回去再说吧,”赵学景说着看向赵学义和牛道昌、谢寡妇,“你们去寨子上怎么样?” 提及这个,赵学义、牛道昌等人脸上都露出笑容来。 赵洛泱道:“咱们冬天不愁了,您不是说,城里还有土坯卖吗?我看可以买来修修屋子了。” 大冬天就算是土坯也很贵,这些都是提前准备出来的,东西就那么点儿,根本不愁卖。 赵学礼和赵学景去看了几次,都没舍得,等到暖和起来,这些东西他们自己就能做。 不过现在洛姐儿提及这个……赵学景立即反应过来,这是寨子那边找到活计了。 这件事比啥都重要。 赵学景道:“我回去收拾收拾,让元让和元吉将宋先生请过来。” 赵学景先走了一步,赵学义就瞧见一架骡车走了,也没往深里想,当下招呼牛家父子两个去卸驴车,谢寡妇有些担忧地问赵洛泱:“没事儿吧?” 赵洛泱点头:“有我奶在,没事。” 那倒是,谢寡妇笑了,跟着洛姐儿出去,只想着洛姐儿厉害了,忘了杨老太也在赵家撑一面天。 等几个人到了赵家时,大家都是平日里的模样。 宋太爷坐在椅子上,那是赵学义昨天才做好的,看着简陋,但是坐着挺舒坦,屁股底下还垫了皮毛垫子。 宋太爷坐上去,就不想起来了。 罗真娘也扶着杨老太坐在杌子上,其余人就站在两边,陶氏没有来,显然被娘家的事影响了,现在还没恢复好。 赵学义心里算计着,等赚了银钱,买点木料,再给老娘坐把椅子,然后做几条长凳,到时候大家都能坐下说话了。 可现在没功夫弄这些,他们得将寨子上的活儿干好。 赵洛泱将白氏的话与大家说了,听到寨子上给那么多银钱,大家都有些吃惊,虽说冬日里,工钱都看涨,那也没有这么多的啊? 赵洛泱道:“所以现在有两个地方需要人手,一个是四叔那边,到底需要几个人,都做什么,就听四叔他们的。一个就是谢婶儿这边,也是谢婶儿拿主意。” “不行,不行,”谢寡妇急忙摆手,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扫,看向罗真娘,“我只是跟着去寨子上看看,这事儿我可弄不来,还得二嫂帮我。” 谢寡妇也不是客气,她确实是见识不多,只是会点手艺罢了,而且这活计还是洛姐儿弄来的,她哪里能主这么大的事? 罗真娘不一样,那是洛姐儿的娘,本来平日做事就明白的很,再说……这些大事,从她心里想,还是得让赵家人掌握。 罗真娘推拒道:“织布的活计我懂得不多。” “不用二嫂想这些,”谢寡妇道,“二嫂只要帮我们与寨子上算银钱就好,洛姐儿说了,做活儿不按每日工钱算,要按做多少算,这些我哪里会,都得靠二嫂。” 罗真娘还没说话,赵洛泱点头:“也好,那这桩事就交给娘和谢婶儿。” 谢寡妇松了口气,这下她就没啥好愁的了。 赵洛泱道:“接下来就是各自去挑选人手,这是我们第一次从寨子上拿活计,不管怎么样,咱们都得做好了。” 大家纷纷点头。 牛道昌道:“寨子可比我们想的要大,我们看了几个羊圈,可是有上千只羊,寨子里的噶三跟我们说,羊圈闹过几次病,羊羔死了不少,今年大羊下崽儿也不多,要不然好的时候,三个羊圈都要放不下,之前寨子还想着再修羊圈呢。” “若是洛姐儿的法子好了,羊不生病,那往后还指不定能养多少牲口,寨子遇到我们洛姐儿也是遇见了贵人。” 牛道昌对赵洛泱那是很有信心的,洛姐儿可是跟着郑益学过医术。 赵洛泱脑海中的时玖道:“这话说的没错。” 赵洛泱发现时玖现在真的变了,不时就会夸赞她一声,她不是个喜欢听好话的人,但听起来也委实舒坦。 赵洛泱道:“你也这么想?” 时玖道:“是啊,早就发现了。” “发自内心的,比什么都真。” 时玖看着自己身上出现的生命值变化提示。这些日子,每天赵洛泱都会给他加生命值,尤其是他回到身体中,向赵洛泱告知自己身份那天。 等他再回来时,发现生命值波动了40点。 这是他涨得最多的一次生命值。 他与萧煜本来就是一个人,赵洛泱对萧煜的信任,也可以反映在作为系统的时玖身上。 现在他的生命值已经累积到了392点。 但是他夸赞赵洛泱不光是为了生命值,而是心有所想,自然而然就脱口说出来。 有时候他还会想到最开始,他生命值最低那段日子,怎么就那么笨,惹得她心里不舒坦,总给他减生命值。 生命值涨得这么快,达到500的时候,不知道系统会不会有变化。 时玖希望系统会有安排,系统给的越多,他越能帮到赵洛泱。 牛道昌还在说寨子上的事。 “不大点的孩子,也就到我大腿那么高,就会骑马了。” “我看着他‘嗖’地一下过去,他还转过头跟我挥手。” “之前洛姐儿说的,寨子上有不少荒废的耕地,我们过去一看,可不是嘛,站在寨子往西北看,那边都是。北边还有一片林子,我们今天去了一整日,连寨子一半都没走到。” 牛道昌觉得自己是真的见识到了,而且他能想到,等赵家告诉各家各户这个消息,他们去选人的时候,大家看他们的眼神儿是什么样的。 他们可是第一拨走进寨子的人。 以后还得多干多想,争取一直走在前面。 “咱们还得商量商量,这次去寨子赚来的银钱,不能全都揣进各家兜里,”牛道昌看向赵学礼,“东村那里正咱们是靠不上了,要不跟衙署说,我们跟东村分开,十六户自己选里正。” 真的自己选里正,那肯定是赵学礼。 这些都得仔细商议。 宋太爷道:“这事儿要趁早,一个时辰之后,大家聚在一起商量吧!各家各户出一个人。” 说完宋太爷看了一眼杨老太,一个时辰也够赵家商量自家的事了。刚刚赵家都闹腾了什么,他听到了几句。那两个人将杨老太气够呛。 宋太爷暗地里摇头,真是……不过俩亲戚,至于这样?平日里不是牙尖嘴利的吗?这样就让人欺负去了? 事情商量完了,宋太爷、牛家父子和谢寡妇离开。 屋子里没有旁人。 赵学景将门关好,陶氏也从屋子里走出来,到了杨老太身边,抬起红红的眼睛道:“娘,都是媳妇不好。”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章 祖父的消息 大帝书阁rg “跟你有啥关系,那些话分明就是在挑唆。”杨老太将陶氏扶起来。 陶氏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罗真娘在一旁劝说:“千万别哭,你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这样会坏了眼睛。” 葛氏也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也不知道,或许亲家老太太没事呢!” 陶氏听着这些话,连连点头,渐渐止了哽咽。 赵洛泱看向她奶:“他们来说什么了?” 杨老太皱起眉头:“那是你三婶的叔叔,前面搬来了洮州落脚,早些日子接到你三婶兄嫂的信函,知道我们一家迁民来洮州,于是特意来寻你三婶。” 赵洛泱点点头。 杨老太接着道:“家里来人了,本是好事,我们一家自然好生待客,哪想到他们就没说几句人话。” 那两个人一来就嫌弃他们家徒四壁,连个像样的家什都没有,伸手摸摸炕不热,还问是不是连柴禾都没备齐全? 这也就罢了,提及赵老太爷休书的事,还说那不是和离而是七出,那架势好像一个长辈,特意来寻杨老太的毛病。就因为这,他们陶家在人前连头都抬不起来,家里特意来消息,让陶氏回娘家去。 陶氏怀孕本是好事,那陶二老太太哭天抢地,直骂赵学景是个畜生,没良心,都山穷水尽了,倒还想着那点事儿,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揣孩子,那不是作践人吗? 当下将赵学景骂的脸皮通红。 陶氏上前劝说,陶二老太太说陶氏被迷了心智,拉着陶氏就要往外走,陶氏哪里肯依?赵学景也上前阻拦,这样才算将人护下来。 杨老太不好将这些仔细地讲给赵洛泱听,只是说了个大致,然后道:“陶家二老太太说了,你三婶娘生了重病,就想要看女儿,若是你三婶不回去,只怕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陶氏的眼泪登时又淌下来。 屋子里一瞬间安静,谁都没有说话。 赵洛泱先道:“他们可拿了信函前来?他们在洮州想要知晓这些消息,也应该收到信函才是。” 赵学景道:“我问了,他们说没带着。” “不太可能,”赵洛泱道,“他们要带走三婶,信函还不得放在身上?三婶见到信,可比空口说要有用。” 杨老太道:“他们说,出来的匆忙,等回去拿到信,就让人送过来。” 陶氏点头:“看到信就好了。” 赵洛泱道:“他们知晓我们看到信函才会相信,回去随便找人写一封,就说是之前送来的,谁能知晓真假?” 陶氏一下子怔住:“所以,到底如何,是不可能知道了?” 杨老太目光落在陶氏隆起的肚腹上:“我看就是假的。”不管是真是假,都是假的。这时候她不可能让陶氏回去,若是路上出什么闪失,后悔都来不及。 “你要是信娘,就听娘的,”杨老太说着伸手拉住陶氏,“如果娘错了,娘给你赔不是。” “娘别这么说。”陶氏拉紧了杨老太的手,她知道杨老太是为了她好,真的让她这么走,也许她与孩子都得折进去。 赵洛泱道:“还是先看看陶家的信,如果信上真的让三婶回去,三婶就当这事没发生吧!” 陶氏没太明白这话的意思。 赵洛泱道:“亲家阿奶知晓三婶的难处,从洮州往卫州去,那是多远的路呢?冰天雪地,亲家阿奶能不惦记自己女儿?” “真是亲家阿奶的意思,她就不会让三婶回去。三婶您想一想是不是这个理?” “再说了,阿爷……赵启坤向陶家透露我们家的消息是为啥?恐怕我们过的太平,若是陶家不闹出点幺蛾子,枉费了赵启坤一番心思。” 杨老太冷哼一声:“那老畜生是想要借陶家打听打听,我们到洮州没有,恨不得将我这条老命扔在路上。” 赵家三兄弟互相看看,眼睛中闪烁的都是怒气。 之前对赵启坤,顶多是断绝了父子之情,现在是彻底的愤恨上了。 这样还不够,甚至要闹到亲家去,让陶家也来踩上一脚,不知道这个消息卖了多少银钱?换来什么好处。 或许是他心里有鬼,生怕他们先发制人,说赵启坤抛妻弃子,不仁不义,干脆先一步下手。 没良心。 赵学礼恨不得立即给他亲爹送终。 “那老东西过的不错,”杨老太道,“听说又要娶妻了,娘家颇有些来头,给他在县里衙署找了个活计。” 陶家人说的难听,骂杨老太是个扫把星,离开她才有好日子过。赵老太爷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带着赵大一家走了。 陶氏抿着嘴唇不知怎么才好,半晌才道:“娘,他们不该那么说,您……” “娘不会生你的气,”杨老太没等陶氏说完,拍了拍陶氏,“你是你,他们是他们,娘能分得清,你们不是也没有因为那老畜生就怪娘吗?” 陶氏再次低下头,眼泪掉在杨老太手背上。 杨老太道:“说到底,就是那老畜生等着看咱们笑话呢,咱们偏不能乱了,陶家不是说你嫁错了吗?将来得狠狠地打他们的脸。” “老畜生以为进衙署就有多风光,呸,赵大人还来我们村里做客呢!” 说到这里,杨老太看了一眼赵洛泱。 不止是赵大人,就连小时候围着她吃野菜饼的小哑巴,现在也是豫王爷,说出来能把那老畜生吓死。 但这些都算不得什么,他们赵家自己得有真本事,才能将巴掌甩在老畜生脸上。 “陶家人以后也最好不要再来了,”赵洛泱道,“我怕将来我们太富贵,会让他们眼红的睡不着觉。” 陶家人和老畜生不是要看笑话吗?好,就让他们瞪大眼睛仔细看清楚。 这话将许多人逗笑了,陶氏也跟着点头。 赵洛泱脑海里,时玖道:“涨了许多魅力值。” 赵洛泱倒是没想到,陶氏和赵启坤这么一折腾,倒让家里人更添了斗志。 不过这好事自然不能算在他们头上,还是她奶配合的好。 脑海中,时玖道:“要不然让小哑巴帮忙打听一下,你三婶的娘到底是不是病了?” 赵洛泱道:“现在就算打听了三婶也不能去,不如等到天暖了再说。真的得了重症,就算得了消息也来不及。” 消息是要打听的,但不急于一时。 这件事揭过了。 大家将屋子收拾出来,准备等十六户的人上门商量去寨子上的事。 赵洛泱将事情交给三叔、他爹、娘和谢寡妇,这些用不着她去操心,而且她发现了将这些交给旁人,她也能得到魅力值。 从寨子到村中,三叔、牛家父子、谢寡妇他们给了她60点魅力值,这里不止是对她的感谢,还有对日后有了更大的期望和抱负。 赵洛泱转身去了里屋,准备用她的戥子去称白婆子。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一章 昌乐公主 大帝书阁rg 赵洛泱坐在炕上,让时玖打开了戥子页面。 果然白婆子的名字是亮着的。 时玖操作着系统,片刻之后,白婆子的魅力值变成了2点,戥子生效了。 赵洛泱轻吁了一口气,将精神都放在戥子页面上。 白婆子的页面比白玉英打开的要慢,赵洛泱能看到上面有字迹不断出现又被抹掉。 也许这是白婆子经历的要比白玉英多的多,现在系统是挑选出其中一件事作为使用戥子的结果? 赵洛泱在之前有所猜测,如果白婆子是系统任务对象白氏的话,那么白婆子最牵挂的应该是她的孩子。 终于页面定了下来。 白婆子喜欢的是…… 赵洛泱盯着后面的一片空白。 没有。 系统没能显示出白婆子喜欢的人或东西,还是白婆子根本就没有喜欢的…… “这是……” 系统魅力值兑换出来的书册和资料时玖是看不到的,使用戥子时也是一样,之前用在白玉英身上,赵洛泱一直在与时玖交流,将戥子上面显示的东西告诉时玖。 这次赵洛泱一直没说话,时玖就知道可能白婆子不太一样。 赵洛泱道:“系统没显示出白婆子喜欢的东西。” 时玖也跟着沉默,片刻之后他道:“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喜欢的到底是什么吧?” 这话不是没来由的,在他成为系统之前很长一段日子,就是如此。 好像已经麻木了,不会感觉到喜怒哀乐,就算身边的人死了,好像那种伤心,也只是要千方百计地报复回来。 一夜之间将敌军砍杀殆尽,即便是主动求降的战俘也一个不留。 看着那么多人死,他也没有半点的动容。 得胜归来,心里更是平静,激不起任何的波澜。 仔细想想,在受伤之前那段日子,他都许久没想小鬏鬏了。 赵洛泱道:“可能是这样,所以连系统也都不知晓了。” 好在系统开始显示出关于白婆子喜好的一些信息。 赵洛泱仔细看过去。 太祖正元16年冬日,她嫁去了西蕃,这次远嫁,她足足在路上走了一个月之久。离家乡越来越远,见识了西北的寒冷,路途上的风沙,一切都是陌生的。 最重要的是,离心疼她的母亲越来越远,每当想到这些的时候,她都会哭红眼睛。 但是在见到赞普乌松齐的那一刻,她眼睛清澈,容光焕发,用大齐公主的威仪和高贵,站在了西蕃人面前。 她是来和亲的,为了两国安定,也是她作为大齐公主的命运和责任。 昌乐公主,昌为大齐,乐为大齐。 从她拿到封号的那日起,好像一切都注定了。 赵洛泱看到这里,吸一口气:“白婆子真的就是昌乐公主。” 可是白婆子又怎么会变成了白氏? 赵洛泱继续往下看。 昌乐公主和亲之前,宫里的女官教了她很多事,让她熟悉西蕃的习俗,将乌松齐喜好也一并告诉她。 她嫁去西蕃,不止是表面上的和亲,还要好好与乌松齐相处,如何能讨好乌松齐又不失大齐公主的风仪,这是女官们一再与她强调的。 所以,既不能在外人面前丢了大齐的脸,还要尽可能地从乌松齐手里争到好处。 昌乐公主接受了和亲之后,渐渐地清楚地认识到一点,她这一次出嫁不是结果,而是一个开始。 既然是这样,昌乐公主做了万全的准备,挑选了许多人手,擅长农耕的臣子,擅长纺织的女官,还有医官等百余人。 这是西蕃缺少的,或许通过她的努力,能够从乌松齐那里换来大齐想要的东西。 也许是从小跟着父皇看到的太多,也或许是为了自己的婚事曾竭力抗争,挫折越多,痛苦越多,人就愈发的清醒。 昌乐公主不是委委屈屈嫁去西蕃的,她是经过了万全准备,积极地去迎接自己的命运和生活。 至少她自己是这样认为。 迎亲的仪式很是隆重,昌乐公主也见到了乌松齐,乌松齐那时候娶过三任正妻,但三个都已经过世。 昌乐公主嫁来之前,太祖亲口告知她,乌松齐答应遵守大齐礼仪,娶她之后,不再娶第五任妻室,从前那些妻室已经死了,昌乐公主就是唯一的赞蒙。 成亲当晚,昌乐公主有些害怕,好在乌松齐还算耐心,一夜过后,昌乐公主安慰自己,就算留在大齐,也不一定会寻到知心的夫婿,既然如此,西蕃的赞普身份,能成为她的依仗,也能成为大齐的助力。 这半个月,昌乐公主过的十分舒心,跟着乌松齐受西蕃百官跪拜,也看过茫茫草原上的盛景。 她将自己带来的人介绍给乌松齐,希望两国能通过她,都能获得益处。 在大齐使臣动身归去之际,她还写了一封书信给父皇母后,述说了她的欢喜和信心。她能为大齐子民做些事,也愿意辅佐乌松齐。 使臣嘱咐昌乐公主,大齐政局不稳,西北兵力不足,还请昌乐公主一定要稳住西蕃,不可兴战事,否则不知要死去多少百姓。 昌乐公主应允,这些事对她来说,虽然困难,但她会尽全力去做,不惜一切代价。 可她不知道,她以为将一切都看清楚了,但那些却只是假象。 就在大齐使臣离开西蕃的第三日,乌松齐设下家宴,昌乐公主在家宴上吃了两杯酒,与往常不同的是,她那晚醉倒在宴席上。 等昌乐公主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睡着一个男子,一开始她以为是乌松齐,可当那男子转过头时,她大惊失色,那是乌松齐其中一个弟弟乌松节。 昌乐公主惊诧之中大声呼喊,乌松节却饶有兴致地看着昌乐公主情绪崩塌,从一个高贵的公主,变成一个手足无措,疯疯癫癫的妇人。 寝宫的门没有关,也没有守卫,昌乐公主穿上衣服,四处找寻乌松齐,她要她的夫君为她做主,杀了那个大胆的狂徒,那个侮辱了他的妻子和大齐尊严的乌松节。 终于,昌乐公主在另一个寝宫找到了乌松齐,但当看到乌松齐的那一刻,昌乐公主的心就变得更加冰冷。 乌松齐身边站着三个美貌的妇人,她们正服侍乌松齐吃酒。 见到衣衫不整的昌乐公主,三个妇人都露出颇有深意的笑容。 “今日的美酒尤其好,是乌松节送来的,赞蒙快来尝一尝。” 昌乐公主永远记得乌松齐这句话。 他什么都知晓。 是乌松节对大齐公主有了兴致,而他拱手相送。 乌松节紧随而至,他衣衫齐整地向乌松齐行礼,两个人兄友弟恭其乐融融。 只有她傻傻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一切。 第二百五十二章 白氏的由来 感谢盟主归去来皙 大帝书阁rg 大殿之中,声乐起,千娇百媚的舞姬笑着挥舞着长袖。 那些欢乐的笑声,就像一座山一样,将昌乐公主死死地压住,让她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 她如傀儡般被人拉着坐在乌松齐身边,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额头上还有因为愤怒和羞辱而淌下的汗水,但是无人在意,他们笑着、唱着,频频举杯。 所有人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看不到她的悲伤,好像她和他们一样欢喜。 昌乐公主想起自己才知晓要和亲时的模样,她喊叫、愤怒,向父皇控诉不公,她以为那时候她的心裂成两半,是最难过,最痛苦的时刻。 可是即便她没能让父亲改变决定,她的愤怒,依旧吓得宫人战战兢兢,让母亲落泪,让父皇迟疑。 现在不同了,没有人会在意。 乌松节甚至用轻佻的目光在巡视着她,那赤裸裸的目光,就好像当众将她的衣衫都剥去。 乌松齐看到了,并不阻拦,还将手伸进旁边妇人的衣襟儿里。 昌乐公主忍受不了这样的屈辱,从她记事开始,她就被母亲捧在手心里,后来父亲称帝,她更是高高在上的帝姬,也许有人会算计她,会想要从她身上取些利益,但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作践。 他们没将她当做帝姬,不……根本没有将她当做人。 这一刻,她想到了死,唯有死才能维护她的尊严。 昌乐公主看着桌子上的割肉用的利器,她要用这柄刀刃刺进乌松齐和乌松节的胸口,杀了他们。 她明知她不会得手,最终的结果是死在这里,可她不在意。 就让她用鲜血,来洗刷她的痛苦,重塑她的尊严,这也应该是帝姬的死法。 昌乐公主握住了刀,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就在她拿定主意的瞬间,门口传来骚动,昌乐公主看过去。 一个衣衫凌乱的妇人,想要闯入大殿中,却被几个男子拉扯住。那女子大叫着,脸上满是鲜血,她挣扎着伸出手来,却被一个男子一巴掌掴在脸上,然后有人拉住了她赤裸的脚踝,将她拖拽着离开。 她长长的头发,散在地上,一双血红的眼睛紧紧地望着她。 那是她贴身女官。 昌乐公主瞪大了眼睛,她豁然起身。 两个女子四目相对,她们不光是主仆,还是同命相怜的俎上之肉。 女官竭尽全力的挣扎,男子撕破了她的衣裙,将她赤条条的身体全都展露在人前。 可女官不在意了,继续挣扎着,向她伸出手。 女官脸上没有恐惧和羞愤,有的只是担忧和慷慨,她的嘴一张一合,不停地重复着,重复着。 终于昌乐公主看了明白,女官说的两个字是:活着。 活着。 你得活着。 就算她死在这里,又能如何? 他们可能都不会管她的尸身,更不会清洗地上的血迹,等到享乐过后,才会腾出手来,写一封信函送去大齐,告诉她的父皇、母后,她生了急病已经亡故了。 昌乐公主的视线再次模糊。 大齐会为她出兵吗?不会。 他们甚至不会去深究她的死因,一个死去的和亲公主已经没有了任何用处,对于大齐来说,她也只是个废弃的棋子。 这也是乌松齐和乌松节想要的结果,他们击垮她的骄傲,摧残着她的意志,让她内心变得卑贱无比,让她发疯或是了结自己的性命。 这场狂欢就是为她设下的,她的死只会让他们更加得意。反正大齐朝廷给的赏赐已经到了,她带来的那些人,都会为他们所用,被他们处置,就像这女官一样。 她的处境,他们加注在她身上的痛苦,别人早就不在意,只能她自己向他们讨还。 命只有一条。 死了就淹没在尘埃里,只有活着,她才能向他们报仇,为自己争得一线希望。 昌乐公主坐下来,将匕首戳进羊肉中,撕下一块肉放入嘴里。 没有香气,只有血腥,因为那是她的血肉,她一口口咬碎,吞入肚腹中。 昌乐公主不知道这场宴席是怎么结束的,最终没有成为吊唁她的灵堂。 她的女官没有再回来,只有一个人来与她禀告,说女官骑马离开了,再也没有任何的消息。 她知道,女官已经烂在了地下,活在了她心里。 她出嫁前父皇说乌松齐在她之前娶了三个赞蒙,那三个赞蒙全都死了,其实并非如此,三个妇人好好的活着,继续侍奉着乌松齐。 从开始这一切就是谎话。 所以她早就被父皇、母后估价卖给了西蕃,一个贩卖她的人,只懂得权衡利益。 只要她还是乌松齐的赞蒙,她就拥有大齐想要的东西,只要她还是大齐的公主,乌松齐就一定还有需要她的地方。 这才是她保命的方法。 昌乐公主找到乌松齐,告诉他:“想要更多的利益吗?我会帮你要来。” 在没有见到利益之前,乌松齐自然不会相信她,只是答应若是一切办好,她还会继续做他的赞蒙,她带来的人手也会留在她身边。 昌乐公主护住了身边的人,却依旧无法完全护住自己。 只因为乌松齐还需要乌松节,乌松节拥有仅次于乌松齐的兵马和部族,乌松齐纵容这个弟弟,是为了稳固他赞普的地位,乌松齐承诺乌松节,他死后,会将赞普之位传给乌松节。 从此之后昌乐公主成了乌松节大帐中的常客。 “你是我大哥的赞蒙,但是在我这里,不过就是一个侍妾,从此之后我就叫你白氏。白白得到的侍妾。” 赵洛泱看到这里,胸口发胀,怒气从心头而生。 赵洛泱向时玖道:“昌乐公主活下来是为了报仇,也是为了护住跟随她的一百多人。死了便化尘埃,活着才会有一切可能。” 时玖道:“公主出嫁之前,教导利益的女官可能就听到了风声,所以她才会告诫公主要讨得乌松齐欢心。只有乌松齐喜欢公主,公主对于大齐才有用处,大齐才不会完全抛弃这颗棋子。” 赵洛泱喃喃地道:“所以系统中才会出现‘白氏’,这也就是‘白氏’的由来。昌乐公主明面上嫁给了乌松齐,但背地里成了乌松节的‘白氏’。” 一个十四岁的女郎,却经历了这么多。 谁能相信? 坊间传颂的却是那样个夫妻恩爱的故事。 赵洛泱继续往下看。 昌乐公主写信向太祖要了更多的赏赐,同时让乌松齐向大齐供奉战马。她向乌松齐建议开榷场,让两国贸易往来。 乌松齐和大齐都可以从榷场中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这一次乌松齐终于发现了她的重要。 她将毒药混入蜜糖中,一口口喂着乌松齐喝下。 感谢盟主归去来皙的打赏~感谢成为本书第五位盟主。 加更等到年后哈~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三章 可怕 大帝书阁rg 其实,乌松齐是死在昌乐公主手中的。 如果不是昌乐公主,乌松齐不会对乌松节愈发不满。 一个女人想要成事,可用的手段已经不少,更何况她是大齐的公主。 大齐送来的物品中,有乌松齐和乌松节惦记的火器和焰火,乌松节半路劫停了使臣,将东西劫走了。 当晚乌松节就宴请了部属,大放焰火。 乌松齐知晓之后大怒,却又只能隐忍,再加上又有妇人闲言碎语,说乌松齐口放狂言,称那火器不过就是他一个侍妾所给,委实算不得什么。 这样的事发生了一次又一次。 昌乐公主让人用大齐的锦缎给乌松齐做了一件长袍,一个月后,乌松节穿了更华美的衣袍前来赴宴。 兄弟俩想着一同折辱大齐,从大齐身上获得利益,然而却没想到只要有利益就会有争斗。 昌乐公主十五岁时,容貌更加漂亮,一举一动透着的美,是西蕃妇人身上难寻的。她有意对乌松齐微笑,乌松节就心中怨恨,她若是在宴席上多用了些乌松节送来的美酒,乌松节就会更加肆无忌惮地与她对视,乌松齐自然怒火中烧。 昌乐公主新开垦的荒地种出不少的粮食,第二年这些田地就被乌松节要了去。 乌松齐就算再纵容这个弟弟,到了这样的时候,他想的也是要将乌松节除掉。他命人下了一次手,却被乌松节察觉。 表面上看,他们兄弟还似从前,但背地里,两个人却用了各种手段交锋。 乌松齐的身体每况愈下,巫医送来的仙丹,蚕食着他的性命,昌乐公主开始小心翼翼地算计着一切。 乌松齐死了,她就能趁机回到大齐,那一年她也写了许多书信给太祖,试图唤起太祖的舔犊之情。 当时的太祖孝文皇后,看到女儿亲笔的书信,心如刀绞,几次逼迫之下,太祖才写下旨意,只要乌松齐一死,立即派人将昌乐迎回,昌乐回到大齐之后,若是不愿意回京,就封地予她。 那时洮岷之地还不是大齐的,昌乐公主要的是与两地相邻的阶州。 这旨意一直牢牢地握在孝文皇后手中。 正元18年四月,乌松节再次派人暗杀乌松齐。 乌松齐虽然逃脱,但身负重伤。乌松齐将此事告诉最小的弟弟乌松喆,等他死后,命亲信扶持乌松喆上位,成为新的赞普。 早在乌松齐和乌松节离心时,乌松齐就在培植乌松喆的人马,当然帮助乌松喆的还有昌乐公主。 乌松喆承诺成为赞普后,会放昌乐公主回大齐。 这是报复乌松节和乌松齐,同时昌乐公主心里清楚,若乌松节承继赞普,她可能会被逼迫再嫁。 赵洛泱道:「昌乐公主用了两年的功夫,就借用乌松节的手除掉乌松齐,那时候她才十六岁。」 时玖道:「再聪明的人,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 戥子上说的简单,这其中经历过多少磨难,只有公主自己清楚。 赵洛泱道:「所以才会有乌松喆登基,大齐使臣迎公主回朝,只可惜……公主再次被算计了。」 不知是不是用了特殊物品的缘故,赵洛泱每次读到戥子上显示的结果时,情绪都仿佛被拉扯在其中,仿若感同身受。 时玖道:「这一步步的谋算,废了多少心思?却最终成为了别人的垫脚石。乌松齐一死,西蕃动荡,太祖必然会担忧西北的局势,当时的冯家见缝插针。」 赵洛泱再次皱起眉头,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也许无法想象一个人到底会有多坏。 经历磨难的是昌乐公主,但旁人不但没有给予她同情和尊重,却只想着利用。将这 个靠着自己再次站起来的十六岁女郎,再次击垮。 赵洛泱道:「扶持乌松节,将昌乐公主再嫁,对于大齐和冯家来说都是极好的选择。」 但是凭什么要牺牲昌乐公主? 无耻、卑鄙的小人,他们心里只有自己。 此时,赵洛泱对太祖也心生厌恶,做了如此龌龊的事,他还会被称颂,为了江山社稷和百姓的安危,他忍痛骨肉分离,将自己最心爱的女儿留在了遥远的西蕃。 赵洛泱继续往下看去,与她之前得知的一样,大齐使臣接走了昌乐公主,却在路上将昌乐公主送给了乌松节。 昌乐公主在被乌松节关押的那些日子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或许是对世间极度的怨恨,或许对肚子里孩儿的不舍,让她再次活了下来。 这一次,她嫁给了乌松节,但在乌松节面前,她还是那个白氏。 戥子就显示到这里,关于白婆子的内容没了,但是赵洛泱却清楚的知晓一切还在继续。 赵洛泱深深地吸一口气:「后面的事,我也能想到。乌松节肯定知晓公主暗中帮助乌松喆,他绝不会善待公主。」 「公主始终没有生下乌松节的孩子,不知道是公主不想生,还是乌松节不准她生,但是系统却说白氏有儿女,这又是为什么?」 戥子没有显示,赵洛泱也无从探知。 时玖道:「不管是谁的孩子,都是昌乐公主的骨肉。」 赵洛泱点头,她感觉到时玖在试图安抚她。 赵洛泱抹干了眼角的泪水,昌乐公主经历的那些事,一直在她脑海中徘徊,年轻的公主渐渐地变成了面容恐怖的白婆子。 「别想了。」时玖道。 赵洛泱道:「可能看到了太多……」 时玖道:「是使用特殊物品的代价。」 特殊物品栏上面写着:使用特殊物品时,可能让宿主感到不适。 他们一直以为这种不适是身体上的不舒服,没想到是情绪上的关联。 赵洛泱道:「我不知道怎么了,但是……这次我们一定要送昌乐公主回家,她不再是白婆子,更不是白氏,而是大齐的昌乐公主。」 「好,」时玖应声,「我们送她回家。」 赵洛泱说完话,依旧久久不能从情绪中走出来,戥子这样的物品是好,展示给她的东西却也太过真实。 时玖道:「你知道现在我想做什么?」 赵洛泱摇头。 时玖道:「我想从系统中出去,拍拍你的肩膀,揉揉你的头顶。」 或许是想象到了那场面,赵洛泱道:「我感觉到了。」 「什么?」 「你在揉我的头顶……所以,头发乱了。」 「嗯。」 「怪你。」 「好。」 时玖全都应下来,赵洛泱闭上眼睛,片刻之后情绪稳定了不少。 「以后戥子还是少用,」时玖道,「至少用之前要慎重。」 赵洛泱道:「你怕它会影响我?」 「万一,」时玖道,「你用戥子称的那个人,她很喜欢很喜欢一个人,你看过之后,也跟她一样该怎么办?」 赵洛泱仔细思量了片刻:「那就喜欢了呗!」 时玖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的回应。 赵洛泱许久没有听到时玖的声音:「怎么?生气了?」 时玖依旧不言语。 她本就是要逗逗时玖,没想到时玖却当真了。 「我是同你顽笑,」赵洛泱道,「就算我一时被迷惑又能怎么样?我还会不清楚自己到底 喜欢谁?」 时玖再次开口:「那你……」 他差点就说出来,那你喜欢谁? 第二百五十四章 回报 大帝书阁rg 时玖的话及时止住了。 作为一个系统,问这样的话不应该,眼下也还不是时候。 他好像还没有为了一句话,而忐忑不安的时候,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就算是以前的小哑巴,也不曾这样。 赵洛泱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时玖改口道:“我是说,你……我们该要好好想想,如何才能让死去的昌乐公主,再次出现在人前。” 时玖话说的吞吞吐吐,有点不太像以往系统的作风。 赵洛泱相信时玖,也没有深究接着道:“可惜戥子里没出现姜玮,我觉得姜玮这条线还有我们不知晓的秘密。” 时玖道:“这么看,只能继续积攒魅力值,第二次对白婆子使用戥子。” 赵洛泱应声:“也不能全都依靠戥子,在那之前,还得让先生多跑几次府学,找找有关姜玮的消息,姜玮没有杀白婆子应该是知晓了白婆子的身份,他没有告知朝廷和冯家,继续留在洮州,不知到底怀了什么心思?” “在洮州的这些年不知道姜玮又做了些什么。” 姜玮知道了白婆子的身份是毋庸置疑的,这也刚好解释了为何姜玮开始想要灭掉寨子,之后却又罢手。想杀白婆子,最后却变成了为寨子做遮掩。 赵洛泱对姜玮的改变没有兴趣,她只是向知道姜玮手里有没有握着对寨子和公主有用的东西。 当年对付寨子的密令,或者其他什么…… 比如太祖的迎回昌乐公主的旨意,将阶州许给昌乐公主做封地,或是先皇曾允诺给公主的任何东西。 太祖和先皇虽然死了,但他们若是有旨意留下来还是有用处的。 赵洛泱正想要起身走出去看看父亲他们商量的怎么样了,手心里忽然多了一块饴糖。 这是时玖给她的。 赵洛泱笑起来:“给我饴糖吃,是想让我欢喜一些?” “嗯,”时玖道,“你不是也这样哄你的弟弟们?” 所以这么一想,时玖给她水果糖,也是想要哄她? 赵洛泱道:“我记得我兑换出来的水果糖已经吃完了。”她还没来得及再兑换,怎么时玖却能拿到? “还有一块,”时玖道,“你没有找到。” 难不成是她记错了? 赵洛泱思量着将饴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传来,她抿了抿嘴露出笑容:“好吃。” 时玖看了看生命值的明细。 【生命值-1】 一块水果糖需要0.25元,对于赵洛泱现在的财富值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 赵洛泱想吃的时候,自然会兑换。 可是他刚刚就是想要给赵洛泱买块糖,送到她手里。 让赵洛泱知晓,肯定会觉得不值,但他现在却觉得很欢喜。 …… 屋外,赵学礼等人已经商量好了,从十六户里选出了十七个汉子去寨子,这十七人里,自然包括赵家三兄弟。 罗真娘和谢寡妇那边也选了十三个妇人,这几个人都用过织机,或者针线活儿做得好,到了寨子上肯定会有用处。 其余的人看着满脸的羡慕。 陶氏摸着隆起的肚子,如果不是她双身子,她也跟着二嫂她们一同去,也能为家里赚些银钱。 “啥时候也能用上咱们?”许阿奶在一旁看着羡慕,“每次他们出去干活儿,都把咱们剩在村子里。” 杨老太笑道:“一把老骨头了,就留下好好看家吧!”话这么说着,她心里也羡慕得紧,可惜年纪大了,眼神儿还不好使,织机也没人家用得好,去干啥?去了也是添乱。 “这不是还没老么?还有些力气,”曹老太说着看向杨老太,“老妹妹,你跟洛姐儿说说,若是有合适的活计,给咱们也寻一个。” 许阿奶众人都听得眼睛发亮,满怀期望地看着杨老太。 杨老太道:“洛姐儿心里惦记着呢,若是遇到合适的,她定然就与咱们说了。眼下咱们也不急,就给大家操持好吃食,一步步慢慢来。” 众人一起点头。 牛道昌那边还在与赵学礼说话:“我们大家都觉得,寨子给的银钱不少,这银钱是按人头给的,但是咱们不能全拿着。” “拿出来一些留在你这里,将来村子里有个事儿,也好用处,还得拿出来一些给洛姐儿,活计是洛姐儿给找的,无论啥时候,赚来的银钱都有洛姐儿一份儿。” 赵学礼一怔,没想到大家还想到这个。 “不行,不行,”赵学礼道,“我们家里的人也去寨子上赚银钱,怎么还能拿大伙儿的?” 牛道昌道:“大伙儿到现在被你们救了几次,我就不细说了,来到洮州落户,凡是没走的人,都是心甘情愿地跟着。咱们十六户不是同姓人,但我看也跟一个大族没啥两样了,这么多人总得有人当家。别人大家都不服,但你们赵家人当家,大家都乐意。” “对,乐意。” 汉子们纷纷开口。 “既然当家,也就得有些规矩,咱们不能光占着好处,啥也不往出掏,说不好听的,真的这样,下次遇到啥事,谁还愿意带着咱?”牛道昌看着赵学礼,“所以,这事儿对你们来说,指不定是不是好事呢!现在我们拿点银钱出来,危难的时候,我们也是拖累。” 众人再次点头。 牛道昌道:“再说洛姐儿的事,寨子上那些盖粪窖,用织机的活计,洛姐儿都做不了,那就不给洛姐儿银钱了?没有洛姐儿寨子里的人知道咱们是谁啊?洛姐儿也做活计了,就像铺子里的掌柜,做的是那些管事的活儿,管事还能不拿银钱?” “之前都是小活儿,我们也没特意说,寨子里的活儿干好了,那是长久的事,所以这话眼下得说清楚。” 丁茂生也道:“这点银钱,也换不来洛姐儿你们的辛苦,如果不是认识你们,就算我们愿意给银钱,谁又乐意管我们?占的便宜够多了,眼下总算有我们能做的事儿了,你们就别再推辞,否则下次再有好活计,我们也没脸跟着一起做了。” “对,”牛道昌道,“洛姐儿收下银钱,我们才能去寨子上。” 赵学礼半晌终于点点头:“好,那就照大家说的办,我回去算一算,看看村子里留下多少银钱合适。这些银钱将来还会用在大伙儿身上。” 赵学礼这么一答应,大家脸上都露出笑容。 这样就对了,一味的赚便宜,他们心里也着实过意不去,眼下赚的银钱不够多,以后多了,就能多给些,虽然及不上赵家人做的那些,但也是大家的心意。 商议好了,众人就各自回去做准备,明天一起去寨子。 赵洛泱是需要财富值的,但她没想到从十六户的工钱里赚,要赚银钱得赚外面的,哪有在自家兜里摸的道理? 没看现在她都不卖鸡蛋给宋先生了。 想到宋先生,赵洛泱就往隔壁去,她还得激励激励先生,让先生多多与府学的人走动,帮她打听消息。 小哑巴打听来的消息重要,但有些消息也是明面上问不到的。 不过片刻之后,赵洛泱脑海中传来时玖的笑声:“看来先生一早就防备着你了。” 宋家大门紧闭,院子里一片黑。 赵洛泱没认输,蹬着矮墙正往里跳。 “慢点,别急,”时玖道,“先生肯定没睡着呢,晚一会儿也一样。” 上树爬墙这样的事,鼓励她的也只有小哑巴,现在多了一个时玖。 赵洛泱从矮墙上跳下来,然后摸到了宋太爷那屋的墙根儿。 “先生,”赵洛泱唤了一声,“您睡了没?” 屋子里一片安静。 “您睡了?” “真的睡了?” “那我就当您睡了。” 赵洛泱道:“那我就在这里说了。” 时玖眼看着魅力值跳动了一下,他能确定宋先生这不是在夸赞自家的小徒弟。 赵洛泱道:“寨子的事交给我,府学还得您看着……您有没有打听到消息?您看我都在寨子上给大家找到活计了,您是不是也得快一些?” 噗通一声,一只鞋被丢了出来。 宋二爷不禁道:“您这是干什么?刚刚糊好的窗子。” 赵洛泱与时玖道:“走吧,先生听到了。” 这次没有爬墙,她自己打开门,大大方方地迈步出去。 屋子里传来宋太爷叹气的声音。 宋太爷道:“掌灯,给那不争气的写封信,让他想法子洮州,回来帮帮他爹。”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五章 热闹 大帝书阁rg 赵洛泱回到赵家时,屋子都收拾好了,赵元吉和赵元宝已经躺下,三叔和四叔也都各自去睡了。 只不过今晚赵洛泱他们带回的消息太好,大家一时半刻睡不着,都在小声地说着话。 罗真娘见女儿回来,想问问女儿去哪儿了,不过问出来八成也不知道真假,于是打个哈欠拉着赵学礼去了外间。 “奶,”赵洛泱梳洗好了,爬上了炕,“家里羊肉还有,您给三婶儿多做点吃,我看三婶儿脸色不太好,身子还是得好好养着。” “知道了,”杨老太道,“净想着别人,也顾着点你自个儿,整个家里就你吃的最少,身上没有二两肉。” 杨老太不一会儿也睡着了。 “你奶说的对。” 脑海里传来时玖的声音。 “哪句?”赵洛泱问。 时玖道:“你吃的少,身上没有二两肉。” 赵洛泱有些不服气:“你瞧见了?” “胳膊那么细,”时玖道,“若是我能出去,一只手就能将你拎走。” 赵洛泱不禁笑道:“那你先出来。” 时玖沉默片刻:“你是知晓我出不来才这样说的?” 赵洛泱承认,不过她也没有欺负时玖的意思,这话本来就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时玖接着道:“我若是能出来,你让我拎?” “好,”赵洛泱痛快答应,“你能出来,就让你拎。” 时玖微微一笑,他是不是太阴险了?若是有一日她知晓内情,会不会与他生气? 赵洛泱照例先去看了自己的财富值。 财富值:72095.32元 上次卖了鼠皮,又有寨子送来东西,零零碎碎加起来,又积攒了几千财富值,现在兑换区除了买空间之外,对她来说都不值一提。 不过赵洛泱还是觉得,这些财富值不够。 等到财富区有了变化,可能会有很贵的物品出现。 赵洛泱闭上眼睛将要睡着之前,喃喃地道:“今天没顾上问问怀庆,也不知道小哑巴怎么样了。” 等到赵洛泱睡着,时玖才道:“他挺好的,不用担心。” 不是挺好的,应该说比离开她的那些日子都要好。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赵洛泱和赵学礼就带着众人往寨子里去。 东村的人自然听到了动静。 高里正让儿子扶着走出院子,向西边望去。 “那些人不知道又去哪里?” “难不成他们又在庄子上找到了活计?” “不知道走了啥好运。” 高里正皱起眉头,这些人是越来越不安分了,城里的人给他送消息,说这些人将炭低价卖给迁民。 附近一个村子的里正已经在怪他没有看住这些人。 他怎么会想到?这些迁民来的时候,除了拉车的牲畜,就没见有什么值钱的物什,他以为这些人早晚会来求他,哪里想到他们自己搭了炭窑,还找到了活计,买了粮食。 听说西村那边抬出了寨子人的尸身,他当时心里欢喜,摊上这种事,那些人最少要沾一身的晦气。 寨子确实找了过来,不过是给了他们许多羊肉和羊皮。 那些人煮羊肉的时候,他的孙儿也吵闹着要吃肉。 真是邪了门儿了。 那些人到底咋回事?为何如此有手段? 那么多迁民,偏偏他们就不一样。这是他的错吗? 高里正道:“让人盯着,看他们去哪里。” 这次他不会在旁边看着了,打听清楚之后,他就告诉张家村,王家村,徐家村的几个里正。 到底要怎么办,大家也得出主意,不能都丢给他一个人。 当时孙大人被抓的时候,上面就有人放出消息,让他们不要慌张,洮州是谁的地方,外面人可能不清楚。 但是他们明白的很。 虽然真正的内情他们不了解,但洮州肯定早就被一个权贵握在手心里,知州再怎么换,也都还是人家的地方。 这个赵景云在这里久不了,最多一年就会离开,就算赵景云不走,他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知县,洮州还会有新任知州前来。 他们在意的是那位知州大人,他小儿子已经考中了秀才,将来能不能入仕,还得看他们能不能搭上关系。 …… 凤霞村的人到了寨子就开始忙碌。 赵学义一早就将宋太爷叫起来,与宋太爷说起了粪窖的事,两个人说了半个时辰,直到宋太爷被逼着将粪窖的大小帮他们算过一遍,赵学义才肯罢休。 临走的时候,宋太爷的脸都是黑的,还好杨老太这时候端上了热腾腾的饭菜。 有老娘帮忙顶着,赵学义也就放心大胆地带着人去干活儿了。 今天先定好四个粪窖的地点,然后先盖一个出来看看。 十几个汉子说干就干,给那么多工钱,大家也就不觉得累,甩开膀子干的热火朝天。 妇人那边也没闲着,罗真娘和谢寡妇开始收活儿,织布、做被褥、衣裳、缝毛皮,都是按件儿收银钱。 这是赵洛泱昨儿教罗真娘的。 一目了然,谁看着都不晕乎。 就在放织机的院子里,收拾出一间屋子,妇人们在里面一坐,寨子里有需要做活儿的,将东西都送过来。 谢寡妇之前在寨子里收废皮毛,算是尝到了甜头,这次跟罗真娘两个人商量好了,在旁边收寨子里不要的物件儿,可以换东西,也可以换银钱。 十六户也没有多少好物什,大多都是杨老太她们这些老太太做的针线。 有缝的鞋底儿,还有给孩子们做的小玩物。她们出来的时候,杨老太塞过来的,也就是试一试,万一能换出好东西呢? 再就是赵学义做的那些物件儿,交杌、木匣子、木盆、木碗、背篓。 赵学义做的那些东西看得人最多,两个交杌很快就被人用半张小牛皮换走了,然后是木匣子、木盆这些东西。 寨子里多的是皮毛,拿出来的也就是这些东西,木匣子用兔皮换,木盆换了两双旧靴子。 葛氏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自家男人,每天就是做这些,从前公爹在的时候,天天骂他是个傻子。 没想到也有今日,若是公爹在这里,她就将换来的皮子丢在公爹面前,让他看看清楚。 谢寡妇道:“有功夫的时候,让四哥带着人多做点,咱们带来的东西太少了,这一会儿就换光了。” 罗真娘点头,带这些东西还是洛姐儿想到的,她们来寨子上打听了消息,就知道寨子上缺啥。 要不哪里能一转眼儿就没了? 一张牛皮可是要一贯钱,半张小牛皮也得几百文,两个交杌合适。 再说那旧靴子,收拾收拾,拆了重新缝一缝,穿上肯定暖和。 谢寡妇道:“就是大娘那些针线还没卖出去。” “不急,”罗真娘将鞋底儿和布老虎往前摆了摆,“四弟做的卖没了,大家就该看这些东西了,说不得娘她们的手艺,也能换点好东西。再说,咱们不是才来嘛,还有的是功夫。” 说完这话,罗真娘想起来:“别忘了洛姐儿嘱咐的,若是有好的粮食种子,咱们就算花些银钱也得留下。” 谢寡妇点头:“知晓了。” 两个人话音刚落,就瞧见有人抱着罐子走过来,一股子奶香味儿登时散开。 罗真娘和谢寡妇眼睛都亮了,寨子里有好东西啊。 这边热热闹闹,赵洛泱站在不远处,一直在等白婆子。 今天大伙儿来寨子,白婆子定会关切。 心里这样想着,就听时玖道:“人来了。”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六章 提醒 大帝书阁rg “白姆妈。”赵洛泱笑着上前去迎白婆子。 白婆子就像之前一样向赵洛泱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晓了白婆子的身份,赵洛泱此时再看白婆子脸上的伤疤,已经不觉得有多骇人。 因为昌乐公主经历的一切,受到伤害,远比这更可怕。 白婆子道:“我看有人拿皮毛还换东西,就来瞧瞧都有些什么。” 赵洛泱笑道:“我四叔他们做的交杌什么的都被换没了,还剩下我奶她们缝的针线。” 白婆子道:“这么快就没了?” 赵洛泱显得有些腼腆:“我们手里本就没什么好东西,这段时间四叔顾着修村里的围墙,没有太多功夫做这些。” 白婆子点头道:“你四叔手艺好,日后可以一直做这些,我们寨子与外面不太有往来,从前也就是靠着几个人去城里买些物件儿。” “为什么不与外面往来?”赵洛泱问向白婆子。 她自然知晓是为什么,但这些都是从系统中得知的。她早晚要问白婆子这些,以免将来会引起旁人怀疑。 白婆子想了想才道:“我们毕竟是从西蕃来的,与大齐的人总有些差别。” 赵洛泱思量片刻摇摇头:“我没觉得有何不同,相反的我觉得寨子里的人更好,凤霞村的里正只会对我们厌弃、防备,寨子却能将这么重要的活计交给我们。” “还有阿姝的案子……算计人的是柳家,而不是寨子。” 白婆子若有所思:“寨子的名声不好,似你这般想的人毕竟太少了。” 就像当年昌乐公主和乌松节的婚事,都被人交口夸赞。 “那就让更多的人知晓,”赵洛泱道,“让他们知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气死那些造谣生事之人。” “就像柳家那样,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白婆子听到这话忽然笑了:“哪有那么容易?” “我奶说,眼愁手不愁,”赵洛泱道,“只要去做就没啥难的,日久见人心,否则我们也不会在这里了,就像以前都说孙大人是个好官,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知晓他居然纵容手下贩卖女眷,欺压百姓,逼着他们入军户。传言是传言,只要寨子在,总能让人知晓寨子到底如何。” “难不成误会一时,就要让人永世那般传下去?那别人可就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 许许多多的往事从白婆子脑海中掠过,这么多年了,他们都死了,可她还活着。是啊,太祖、先皇,他们那些旨意,那些对她的“关切”,直到现在还被人传颂。 还有那乌松节…… 当年姜玮杀到寨子里来时,她就想过,她死在这里,昌乐公主恐怕要与乌松节永世恩爱了。 昌乐公主也会成为太祖、高宗两任皇帝心中的“痛”。 白婆子喃喃地道:“你说的没错,是该让人知晓真相。” 不止这些,她还要为死去的那些人报仇,这件事不做,无法告慰他们在天之灵。 时玖道:“也许现在昌乐公主还想不到,将来你会对她有多大的帮助。” 赵洛泱将意识分出一些回应时玖:“如果她知道我脑海中有系统,也许想要除掉我也不一定,毕竟这么可怕的东西,闻所未闻。” 脑海中传来时玖的笑声。 赵洛泱觉得不时地与时玖交谈,会让她无比的踏实。 白婆子想起一桩事:“你说凤霞村的里正防备你们?” 赵洛泱道:“我们来了这么久,很少去东村,但每次出入,还会被人盯着。尤其这些日子往外卖炭,他们看得更紧了,可能是因为我们炭卖的价钱太低。” 白婆子道:“那你们要小心些,新上任的赵大人或许不错,但是别以为孙集被抓了,一切就太平了。” “洮州没有你们看着那么太平,许多村子的里正私底下早就勾结在一起。之前我就怀疑,孙集走了但底下的人却还在等着新任知州,现在看来,他们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洮州知州这样的官位,不会轻易落在旁人手中。” 白婆子不知道赵家女郎能听懂多少,冯家看上的地方,绝不会因为孙集出错就拱手让人,还会安插其他人前来。 这次赵景云能在洮州衙署立足,已经让她意外,早在孙集没有被抓之前,她就听到消息,赵景云是豫王府旧臣,后来赵景云不见了,她也曾让人去寻找,但不会大费周章地去伸手帮忙,毕竟她还要护着寨子。 不成想,赵景云倒是有些本事,现在她弄不清楚,这一切是靠赵景云自己,还是背后另有一双手。 难不成是豫王没有死? 虽然看似不可能,可未必会如此。人尽皆知,昌乐公主早就死了,可她不是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白婆子道:“总之,你们是迁民,如今又与寨子往来,一切都要多加小心。” 赵洛泱应声:“多谢白姆妈。” “没啥好谢的,”白婆子道,“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是守门久了,看得多些罢了。” 赵洛泱与脑海中的时玖道:“我有些明白,为何白婆子要在寨子守门了。她这辈子可不就是在守门。” 只不过守的是大齐西北关隘的大门。 白婆子走了,赵洛泱这才又去看罗真娘和谢寡妇那边的情形。 谢寡妇欢喜地拉住赵洛泱:“你奶做的那些鞋底儿都换出去了,你可知道换了些什么?” 赵洛泱也很好奇。 谢寡妇指着旁边的一件旧皮袄和毛毡:“那边堆着的都是。” 一开始寨子上的人可能没发现那鞋底儿有多好,有人换回去之后,大家传着看一看,就发现不一样了。 杨老太她们做的鞋底儿,厚,针脚儿缝的还密,可想而知,用这样的鞋底儿做长靴会有多结实。 大家觉得好,就纷纷都来找。 有人一口气就换走了十双。 换到的旧皮袄和毛毡都能翻新,穿在身上肯定暖和,就算拿回去赵家不想要,轻易就能换给别家。 弄来弄去,到了最后谢寡妇发现,杨老太做的东西换的最贵,等一会儿回到村子里,拿给杨老太看,还不得让杨老太欢喜的不得了。 谢寡妇拉住罗真娘道:“咱还得弄点别的换,这事儿别让它断了,就算咱们没东西,也能给银钱。” “要不干脆将我娘她们带来,”罗真娘道,“寨子不是要鞋底儿吗?量好了做不是更好?” 罗真娘觉得行,娘是啥人,眼睛可比她们亮,来走一圈说不定能发现更多赚钱的道道。 大家在寨子上忙碌着。 不知道怀光的人正带着一封信在官路上疾驰。 那是宋太爷写给他儿子的信,今天早晨怀光从城中拦下的,这信让他们送会更快,而且他们知晓宋大爷如今在哪里。 他们就在来洮州的路上。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七章 收获不小 大帝书阁rg 宋光彦从南往北走,已经在路上大半个月了。 得知宋太爷自愿迁民去洮州,他就动了这个心思,要追过去。 他爹年纪不小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顺顺利利到洮州,虽说岷县有秦家在,他事先写了信函,请秦家接应一下。 但以他爹的性子,未必就愿意去求秦家,再说,也得他爹先走到岷县才行。 唉,宋光彦从一个风光无限的状元郎,以从七品入职大理寺,三年升为著作郎,到现在……因为对付冯家被清算,虽然躲过了牢狱之灾,却还是被贬去琼州做通判,保住性命没错,但有冯家一日在,就别想再进中书省,就算是断送了前程。 想一想,当年临轩唱名,就像是恍惚间发生的事。 这次他们主张皇上保下豫王爷,二十几个人一同去太师府商议,还以为此事定能功成,没想到皇上和太师会觉得趁机拿下豫王也算是解决了心腹大患,放任冯家动用手段暗算豫王。 如果豫王不是顾着身后一个州的百姓和身边五万大军,可能为了保命中途败走,可他硬是撑到将敌军击溃,自己和家将却死在兵马合围中。 藩人已经败走,那么合围杀死豫王的人是谁?知晓内情的都心知肚明。 豫王死了之后,他们这些人便没有了意气。 冯家不知从哪里得知了他们二十几人的名录,将他们杀的杀,贬的贬。没有豫王制约冯家,小皇帝和太师也只能眼看着冯家如此作为。 想到这里宋光彦心中一笑,他们早就料到会如此,太师着实糊涂,如今自食恶果,又能怪得了谁? 他现在动用京中的关系去洮州,仿佛自暴自弃般,洮州通判,不足挂齿,洮州、岷州又在冯家的掌心握着,京中好友都劝说他,莫要前往,此去与自戕没什么差别。 可……他还是拿定了主意。 中了状元之后,他爹就说他,愚钝偏又刚正,挤去太师身边,想要励精图治报国报民,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果然被他爹言中,他沦落至此也就罢了,他爹也气得背井离乡,他若是还不跟过去尽孝道,岂不枉为人子? “辛苦夫人了。”宋光彦看向妻室,又看看马车里面睡着的小女儿和已经懂事的大儿子。 “大爷别这么说,”宋大奶奶徐氏道,“我看也未必不好,离开京城,大爷也轻松不少,远离朝堂也就不愁那些事了,就算洮州在冯家手里,只要大爷您做好自己的事,冯家未必就会向您动手。” “您回不去京城,不过一个小官而已,冯家也没精神理会您了。” 话是这样说,冯家又能放过谁? 冯家根本不用自己动手,他底下的那些爪牙就能收拾了他们。 宋光彦早就想明白了,此去不会太平,但他也顾不得许多。 “这次动身的时候,我还去求了签,”徐氏道,“签文上说,我们北上去寻爹是对的,还说这一去,不但能平安,还能添丁进口,家宅兴旺,喜事连连。” 宋光彦点点头:“希望吧!”嘴上这样说不过是安抚徐氏,其实他对那签文……半个字都不信。 什么添丁进口,家宅兴旺还好说,他与徐氏都年轻,多生几个孩儿罢了。 喜事连连…… 家里孩子都小,喜从何来? 都是骗人银钱的罢了。 他别的不想,如果能让他缓过一口气,伸手救救那些与他一同被贬的同僚也好。 徐氏伸手递给宋光彦一个炊饼。 宋光彦将炊饼送到嘴边,不由地又叹了口气:“不知道爹能不能吃上这些。”他爹最喜欢吃鸡蛋,恐怕现在鸡蛋没得吃了,只要别饿着就好。 …… 天将黑了。 赵洛泱和赵学礼等人浩浩荡荡从寨子上回来。 大家忙碌了一整日,却不觉得疲累,腰间有沉甸甸的银钱,车上又换来的物件儿,只要看着这些,大家就有了精神。 驴车上,众人还商议明日要做些什么。 “将村里半大小子也叫过来吧,”牛道昌和赵学礼凑在一起,“不用寨子上给工钱,就是让那些小子给咱打打下手,等他们学成了,活儿干的多了,再算人头不迟。” 赵学礼点头:“行。”活儿干的快,还能做些别的。 羊圈那边的粪窖盖完,牛圈那边还等着呢! 现在不是缺活儿,是缺人手。 妇人们则是看着车上的物什,王氏家里没拿出啥来跟寨子的人换,她看着车上的毛皮直眼馋。 家里牛兴、牛盛两个孩子衣服单薄,如果缝上一块毛皮,也就不会那么冷了。 大家一路上说说笑笑,一不留神就看到了凤霞村。 杨老太她们早就在村口等着了。 赵元让、赵元吉这些半大孩子先跑过来,几个孩子先往驴车上看,看到驴车上拉了不少的东西,眼睛都跟着亮起来。 “拿去寨子上的东西都卖了吗?”赵元让忍不住问罗真娘。 罗真娘点了点头。 几个孩子脸上笑容更深了,然后就有人往村子里跑去报信。 “卖了,都卖了,换回好多东西。” 杨老太、曹老太、许阿奶等人腿脚本就不好,没能去寨子上,但她们让女眷们捎了东西去换物什,从大家离开村子,到现在她们等的就是这个消息。 现在几张脸上纷纷挂上了笑容。 杨老太倒是很镇定:“就跟你们说,你不用担心,东西好,不怕卖不出去,尤其是针线活儿。” 寨子上的人有那功夫都是伺候牛羊了,他们手里没有大牲口,只能做这些零碎活儿,就跟她孙女说的,这叫啥?互相依赖,互相弥补。 杨老太弄不清楚小孙女从哪里学到这些个词儿,总之就是他们没有的,我们有,我们没有的,他们有。 大家凑在一起,互相换一换那不就都有了? 驴车进了村子,十六户的人都聚在了一起,他们也不怕外面冷了,就这驴车便说起来。 去了寨子上的人,手里都有沉甸甸的钱袋子。 “真的给了那么多?”曹老太问儿子曹成。 “那还有假?”曹成笑着道,“但这里可不光是咱们的,还有洛姐儿和村里的呢。” 曹老太笑着道:“知道,知道。” 一百文就拿出十五文来,十文放进村里,五文给洛姐儿。大家本想再多给,但洛姐儿就只要这些。 十七个汉子,一共赚了一千七百文。 一百七十文给村里,八十五文给赵洛泱。 大家将银钱数出来交给赵学礼。 罗真娘和谢寡妇那边也算出银钱,十三个妇人,不算换、卖物件儿的银钱,一共赚了两贯多银钱。 二百三十文给村里,一百一十五文给赵洛泱。 听到这个数,赵学礼和牛道昌不禁一怔,他们干活儿竟然没比上妇人。 赵学礼不禁问:“怎么会那么多?” 罗真娘道:“有些活计没做完,但是提前给了银钱,明日我们就没你们多了,不过我们也会加人手。” 前半句话让汉子们松口气,不过后面的话,让他们又羡慕起来。 眼下,看起来好像他们更合适,每天都要给那么多银钱,可是仔细想想……女眷那边也好啊,干得多赚的多。 “好了,好了,快说说我们那些东西都换了些啥吧!”许阿奶在旁边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 几个年纪大的,冻得鼻涕眼泪直流,但她们也顾不得许多,眼睛就好像长在了驴车里。 谢寡妇找到了几块碎皮子,放在了曹老太手里:“这是布老虎换的皮毛。” 曹老太伸手一捏就知道是好东西,旧牛皮,她立即咧开嘴,露出嘴里稀疏的牙。 布老虎都是碎布头做的,里面放的稻草和芦花,就是个玩物,还能换皮子,她不是赚大了。 “娘,您纳的鞋底儿换了旧皮袄,”罗真娘将一件皮袄拎起来递给杨老太,“您看看,皮袄收拾收拾,您刚好能穿上。” 听到有皮袄,大家都将目光落在杨老太手中。 许阿奶先道:“这是鞋底儿换的?” 罗真娘和谢寡妇点头。 这皮袄有年头儿了,摸着有些发硬,但是不耽误它抗风,光是看着就觉得暖和,更别说穿在身上了。 那些鞋底儿就是费些功夫罢了。 想想这些,大家就不止是羡慕了,而是心里着了火儿,恨不得立即冲回家,连夜做针线。 谢寡妇道:“许阿奶,您不是也做了鞋底儿吗?您那些也换了些皮毛。还有那裹腿是谁做的?换了些羊乳。” “我,”魏老太立即举起手,“我做的,我做的。” 魏老太的眼睛要冒出光来,她孙儿要有羊乳喝了。 这一趟可真没白去,去的人赚了银钱不说,没去的也跟着沾了光。 赵洛泱站在一块石头上,居高临下看着那热闹的场面,然后和脑海中的时玖说话。 赵洛泱道:“大家收获都不少。” 时玖道:“嗯,这次之后,大家想的也就多了,思量一多,就能赚到银钱。” 说完这话,时玖停顿片刻道:“不过,盯着村子的人也更多了。” 赵洛泱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向村口看去,立即看到了走过来的高里正。 赵洛泱道:“还真是。不会现在就憋不住了吧?”现在可是时候。 本章完 第二百五十八章 哑巴亏 大帝书阁rg 高里正站在西村外面看了许久,看到那些迁民们凑在一起说话,但是离得太远,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高家人今天跟着那些迁民出去,知道他们去了寨子,不过探听到的消息也只有这么多,因为寨子周围有人巡视,他们不敢走得太近。 这消息折磨了高里正一整日。 高里正忐忑难安,因为那些迁民离他们太近,若是有啥事,他们东村第一个要遭殃。于是他给周围几个村子的里正送去消息,但是那些人一个个比猴儿还精,都嘱咐他看看再说。 那些人能等,他等不了。 就是这样思量着,高里正等到迁民回来之后,就迫不及待地前来。 高里正往村中走,紧盯着他们的怀庆也挥了挥手,吩咐两个人拿着弩箭靠了过去,若是东村这些人有什么异动,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当然高里正对这些一无所知,他的精神都放在赵学礼等人身上。 高里正咳嗽一声,赵学礼等人才抬起头看过去。 「里正。」 其余人都没有动,很有默契地等着赵学礼上前招呼。 赵洛泱抬脚跟在了她爹身后。 「你们这是从哪里回来?」高里正眼睛中一闪失望,他还是进来晚了,迁民已经将驴车卸了,牲口也拉开了,这样一来,他就看不到驴车上有没有拉东西。 赵学礼还没说话,身边的赵洛泱道:「我们去寨子了。」 赵学礼跟着点头。 高里正心中一喜,赵学礼是读书人,不好套话,不过他的女儿显然没什么思量,径直就说出来。 高里正故意露出惊讶的神情:「寨子?他们有啥事找你们?是不是与那死了的人有关?」 不给赵学礼回话的机会,高里正脸上加了些许关切:「若是有事,你们可要与我说,我总是凤霞村的里正,就算我帮不上忙,还有衙署的大人们呢。」 赵学礼笑着道:「里正可能误会了,我们……」 赵学礼话还没说完,就听赵洛泱道:「爹,有啥话不能与里正说的,里正也是关切咱,咱来到洮州,谁也不识得,有事都得问里正才好。」 高里正就怕赵学礼说没事,赵学礼这么一说,也就打探不出什么来了,好在赵家女郎这时候插嘴。 高里正点头:「你家女郎说的没错,可莫要将我当成外人。」 赵洛泱笑起来。 高里正拢了拢身上的衣服,不留痕迹地看了一眼赵家屋子,赵家总该迎他进屋去说话了吧? 赵学礼也有这样的思量,不过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洛姐儿,洛姐儿牢牢地挡在高里正面前,显然是不准备让路。 既然洛姐儿不肯,赵学礼也就装作没有领会高里正的意思。 十六户的人互相看看,他们是不是该散了? 大家还没拿定主意,赵洛泱就开口道:「我们去寨子上也是没法子。」 赵家人没有让,高里正也只得站在那里,一阵寒风吹来,高里正打了个冷颤。他与迁民不同,他早就习惯待在暖和的屋子里,哪有迁民抗冻? 高里正心里正嘀咕赵家人不懂事,耳边却响起赵洛泱的声音,当即他也顾不得别的了,立即全神贯注地听着。 可这时候赵洛泱又停了下来。 高里正只得开口问:「为何?」 赵洛泱道:「我们缺粮食,没有银钱,到处寻活计,好在寨子上需要人手清理羊粪,可是寨子那么远,我们这些人身上穿得单薄,一来一去,人都要冻僵了,不少人手上生了冻疮。」 不用赵洛泱提点,谢寡妇等人喊起来:「是啊,我这腿 这半天还伸不直。」 高里正皱起眉头,所以迁民是去寨子上除粪?就这?可他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除粪哪里用得上女眷? 高里正道:「那……确实不易。」 谢寡妇心里一动,这种场面她总觉得有些熟悉,洛姐儿住邸店的时候,好像也是有一套说辞。 虽然这次有些不一样,但总归差不多。 于是谢寡妇大胆地开口:「咱去了一天,也不想再去了。」 「是啊,」曹成媳妇葛氏跟着回应,「若是有粮食能吃到开春儿,谁会遭这个罪。」 之前还说的满脸喜气的众人,现在都垮下脸来。 只有旁边的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几个仰着脸不知所措,赵元让和赵元吉见状伸手将他们拉走了。 高里正听到这里,突然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儿。 「里正,」赵洛泱看向高里正,「之前我们去城中买了朝廷给的低价粮,但着实不够吃。」 「不知道村子里有没有这样的粮食卖给我们?只要一斗米不超过七十文,我们就能买得起。」 谢寡妇心里咯噔一下,妈呀,洛姐儿可真敢说,一斗米不超过七十文?那不得难为死这里正。 「七十文?」高里正惊诧,他有粮食,但绝对不可能卖七十文,卖至少也得一百二十文,赊的话要更多,他连文书都准备好了,就等着这些人向他赊粮食。 赵洛泱道:「我们只有这些银钱啊!又不能赊粮食,那些赊粮食的人可比林子里的野兽还可怕,一张嘴,一斗米赊下,秋天还两斗,这不是吃我们的血肉吗?」 赊一斗才还两斗?高里正心又是一沉。 十六户的人纷纷道:「不要提那些黑心肝的东西,他们连畜生都不如。我们就是饿死,也不与这样的人赊粮食。」 高里正的嘴抿得更紧了些,这话怎么好像是在说他?他是来打听消息的,不是来找骂的。 「里正,」赵洛泱道,「我们之前也是没好意思向您开口,我们缺衣服,缺粮食,屋子里还透风。」 「您看看能不能帮我们筹借些粮食,我们明天秋天一定还上,一粒也不会少。」 一粒也不会少?高里正胸口一滞,也就是说,一粒也不会多。 这样的事谁傻了才会做。 绝对不可能。 赵洛泱说完这话,十六户也都噤声,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高里正身上。 赵洛泱向前走了一步,十六户的人也纷纷向前走去,将高里正和他的大儿子围在了中间。 高里正大儿子脸一黑,差点就要喊出来:你们要干啥? 高里正感觉到大儿子的紧张,不得不张嘴:「七十文的粮食不好寻,这么赊……恐怕也无人愿意啊……」 赵洛泱一脸失落:「还以为里正一定有法子。」 高里正登时嗓子一哑,刚刚他还一脸关切地问大家,有啥难处要来寻他。 「除了粮食,」高里正道,「我得回去想想,别的……」 「别的也行,」赵洛泱伸手指了指西村和东村紧挨着的地方,「那里还有几间屋子,我看比我们的都要好,好像还空闲着,能不能匀给我们住?」 高里正刚想说,那几间屋子住不了多少人。 赵洛泱道:「我们就让孩子和年纪大的进去轮着住,不怕屋子少,粮食我们不要了,您就给我们屋子吧!」 那几间屋子还是高里正让村民给高家盖的,平日里就放些杂物,为了这事儿,村民私底下没少说道,高里正也是用里正的威风才压了下去。 可现在赵家女郎伸手就要。 「那屋子行,」罗真娘道,「咱们让十六户里年纪最大的住过去。」 「多几个娃娃也能挤下。」 「那屋子还有窗子咧,打水的时候我瞧过,窗子好好的,定然暖和。」 高里正还没答应,十六户已经议论起来了。 「许阿奶这些日子骨头疼,进去之后就能好多了。」 被点名的许阿奶立即回道:「让我去住?真的?那可真是菩萨显灵了,我得好好谢谢里正。」 「来到洮州不容易,里正待我们不薄。」 杨老太加了一把火:「来来来,几个老骨头,我们都去谢谢。」 这一发话,人群散开,几个老太太向高里正走去。 高里正的大儿子立即握紧了他爹的手,他刚刚怔住了一时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怎么从粮食说到了他家的几间房,等回过神的时候,好像房子就没了。 高里正想要拒绝,可杨老太等人走到了他面前,躬身向他行礼。 高里正只能发出模糊的声音:「别,别……」 「要得,要得,」杨老太道,「要知道就早点与里正说了,里正真是帮了咱们。」 高里正说不出话,高里正的儿子却急了:「不行,那屋子里有东西,都是东西,下不去脚。」 这话一说,气氛登时冷下来。 十六户的人互相看看。 几个老太太的脸也垮了。 杨老太立即将手抄起来,斜着眼儿看高里正父子:「有东西?是里正家的东西?」 高里正儿子点了点头,不过很快他又摇头。 杨老太仿佛明白了:「那怪不得,东西有时候比人还精贵。」 眼看着自己就要威严扫地,今日的话传出去恐怕也难听得很。高里正吞咽一口:「我能让人腾出两间。」 「别了,」赵洛泱也道,「都是东西,弄坏了不好,我们还是就住这样的屋子吧!」 高里正脸色一阵青一阵紫:「哪有什么东西,人比什么都要紧,我回去就让人收拾出来。」 「里正别这样,」赵洛泱道,「这话我们原本不该说,都怪我……」 「没有……这是应该的,迁民不容易,来到村子里,我们该帮一把。」高里正攥起了手,忽然感觉到一阵剜心般的疼痛,这屋子他是不送也得送了,不但要送屋子,眼前这些人好似还不领情。 真是气死他了。 平白无故来到这里,消息没探听到,还吃了个大亏。 高里正恨不得狠狠地跺跺脚。 看着高里正灰白的脸,赵洛泱仍旧不太满意,她与脑海中的时玖道:「才20点魅力值,是不是太少了?」 「是有点少,」时玖道,「不过看样子,他身子骨不错,日后你多气他几回,权当是弥补这次的吧!」 第二百五十九章 收拾 大帝书阁rg 听到时玖的话,赵洛泱下意识地要扬起嘴角,不过很快她就回过神来,眼下还不能笑,不是怕被高里正发现,而是不能让这俩傻子趁机寻到借口发作。 赵洛泱看着高里正:“自从我们搬来之后,里正还没仔细看过西村吧?我带里正四处看看。” 高里正抿住嘴唇,鼻子、嘴已经被冻得麻木,但是他能感觉到鼻涕控制不住地要淌下来。 可这么多眼睛看着,高里正委实不能拒绝。 “走吧,”赵洛泱道,“先去看看牲口棚。” 高里正的大儿子高正申瞪圆了眼睛。 什么不好看,先看牲口棚?这不是故意在折腾他们? “怎么了?”赵洛泱让出路,要引着高里正前行,“我们这里,最贵重的就是那些牲口了。” 言下之意,自然要先看牲口。 “里正慢慢走,”赵洛泱道,“我们都陪着您呢。” 谁说要陪着了,杨老太她们不知不觉间早就带着小娃娃走了。 娃娃们先吃饭,吃饱了再换半大小子和女眷,反正灶房也站不下那么多人,大家就轮换着陪高里正。 直到高里正愿意将那边几间房子都腾出来给他们为止。 赵洛泱心里则另有一番打算。 赵洛泱道:“至少魅力值要够50点,日后我要兑换好多书籍,高里正没什么用,抖搂抖搂能兑一本书。” 时玖思量片刻道:“一本不够,至少要三四本吧,若是不够,他还有俩儿子,父债子偿。” 赵洛泱夸赞时玖:“心真黑,不过正合我意。” …… 高里正和高正申走了一个来时辰,高正发早就耐不住了,站起身道:“我去看看。” 虽然知道那些迁民没那么大的胆子,但还是怕他们对他爹和大哥动手。 高正发刚刚走出屋子,就听到门口传来动静。 然后是高正申的声音:“快来人,扶着爹,爹要冻僵了。” 高家人立即冲出屋子,走到跟前儿一看,妈呀!高里正眉毛、胡须都挂着冰碴子,嘴唇冻得发抖。 腿就像两根棍儿似的,直挺挺地戳在那里,就像是冻在了地上,一点都动不了了。 高家人大惊失色,高正申和高正发两个人合力将高里正抬进屋子。 高里正哼哼唧唧地叫着,仿佛就要断气儿了似的。 将高里正抬去炕上,捂上被子,高里正媳妇李氏才道:“发生了啥事?怎么弄成这样?冷怎么不回来?西村的人拦着你们,跟你们动手了?” 老娘的问话太多,高正申不知道从哪儿说起,问题是到现在他脑子也跟着冻僵了似的,完全想不起来,西村的人到底有没有向他们动手。 “巾子拿来,鼻涕,鼻涕……” 高正申媳妇喊一声,人躲得老远,生怕高里正的鼻涕沾在他身上。 高里正就要说话。 高正申媳妇立即道:“爹,别张嘴,淌嘴里了。” 又是一顿折腾,高里正在炕上想起那几间屋子,如果他不松口,可能就要冻死在外面了。 十六户的人,挨个儿上前与他说话,直到他松口答应将那几间屋子全都借给他们,他和老大才被放回来。 高里正气得直哼哼。 高正申那边也开口道:“他们硬拉着我们说话,还领我们逛村子,各家各户都看了一遍,除了屋子里没去,哪里都走到了。” 甚至还去看了烧炭的小窑,有个小子将烧窑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然后又有一个小子冲过来说不对,俩人吵吵了至少两刻。 最后还是他开口将俩人拉开的。 高正发等着大哥继续往下说,谁知道高正申迟迟没有再说啥。 高正发道:“然后呢?” 高正申道:“没了。” 没了?高家人互相看看,就这?这么简单?找不到任何毛病向西村那些人下手? 高正申忽然又想起来:“还有,咱家靠着西村的那几间屋子没了。” 炕上的高里正一阵急促地咳嗽。 在高家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高里正道:“什么没了……就是借给他们过冬,借的,没说给他们。” 高正发愈发听不明白了,爹和大哥不是去打探消息了吗?怎么将自家的屋子折腾进去了? “爹,”高正申道,“您觉得暖和之后,他们会还吗?” 他真的怀疑,那些迁民又会想到什么借口。 “里正在吗?” 一个声音从院子外响起。 高里正能听得出来,那是赵家女郎。 “我来给里正送些热水。” 高里正胸口又是一滞,他伸手在心窝里锤了两下。 他在外面的时候,她没想着给些热水,现在躺在热炕上,她倒是巴巴地来送。现在谁稀罕…… “让她走……”高里正喊了一声。 赵洛泱在脑海中与时玖道:“外面是挺冷的,看着魅力值,吸没了咱就走。” 时玖看着魅力值不停地跳动。 他正瞧的仔细,生命值也跟着跳了一下。 “时玖,”赵洛泱道,“有你在我身边陪着,可真好。” 时玖心里一暖,赵洛泱来之前去见了怀庆,问起“王公子”的情形,短短不过片刻的功夫,她至少想了他两回了。 一回是小哑巴,一回是时玖。 一刻之后赵洛泱回到了自家。 半夜里,高里正发起了热,高家人天快亮的时候才各自歇下。 第二日天刚亮,高家人还在梦乡中,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里正,不好了,西村的人来了,说是要帮里正搬东西。” 高正申忙着下炕,一个不留神脚下踉跄,整个人摔坐在了地上。他还想着等抽出空儿来,琢磨一下,如何能赖着不将屋子给出去。 还没想明白,人就到家门口了。 高正申慌慌张张地冲到高里正院子里,径直进了屋。 就听到高里正如同风匣子般地喘息,原来是他一口热痰没上来,被憋得直翻白眼。 …… 高家的东西很快被搬出来,堆在了高里正的院子里。 十六户动作那么快,不为别的,怕耽误去寨子。 赵学景低声问赵洛泱:“为何非得要这几间屋子?” 赵洛泱道:“咱们跟东村中间没有阻隔,若是有啥事,东村那边放人过来,径直就到了咱们家门口。” “这几间房好,将东、西分隔开,我们夜里有巡视的,可以进屋子里歇着,抬眼就能看到东村的情形。” 赵学景听到这话仔细看看,可不真是这样。 赵洛泱接着道:“再说这里也离东村的大道近,以前东村那边一直防着我们,我们不能从这条路回来,现在这房子我们住了,我们的车马自然可以从那边经过,车上拉重物,或者下雪路不好走的时候,我们就不走西边的小路,走东边的大路。” 还有就是,赵洛泱要这几间屋子,是准备腾出两间给怀庆他们,天冷了,不能让怀庆他们总在外面。 怀庆他们守在村外的事,她也准备告诉父亲和叔叔他们,高里正这些人早就将主意打到他们头上,他们必须得好好防备。 这次高里正送上门来,她当然要笑着接下了。 赵学景琢磨了半晌才道:“这也是宋太爷教的?” 赵洛泱点头:“先生教的。” 赵学景喃喃道:“还真是遇到了好先生。” 等到三叔走开,赵洛泱与脑海中的时玖道:“时先生,我可有长进?”从她第一次杀了山匪之后,时玖就在教她这些。 走到哪里,先看周围的地势,为自己做些打算。 时玖夸赞道:“学的很好。” 停顿了半晌,赵洛泱刚要将意识从系统中抽回,就听时玖又道:“再叫一次。” 赵洛泱心领神会:“先生。” 时玖不知怎么的,心窝里一痒,这话,等他出去之后,希望还能听得到。 去寨子的路上,赵洛泱趁着周围没人,将怀庆的事告诉了赵学礼。 赵学礼讶异的不行:“天黑之后,我们也到处查看,怎么没瞧见?” 赵洛泱道:“都让您看到了,咋还算悄悄护着?” “这大冬夜里,不知道都怎么熬的,”赵学礼道,“总在咱们这守着,是不是也不太好?这得是多大的人情!” 赵洛泱想了想没将小哑巴的事说出来,只是道:“衙门里有自己的思量,爹就别管了,等到赵大人一切顺了,也就不用再这般小心,但是咱们村子里的事,也不能总指望别人,我想着,还是得多跟寨子学一学,没有旁人在的时候,我们也得能自保。” 女儿说的有道理。 赵学礼道:“我也跟寨子上学学做弓箭,村子里的爷们儿都得会用。” 赵洛泱也是这样的打算。 脑海中,时玖道:“你不相信小哑巴的人?” “不是,”赵洛泱回应,“小哑巴也有不少事,不能总让他惦记着我们这头儿,再说了,还不知道洮州的事有多大,能自保总是好的。” 时玖应声:“你说的对,不过有些地方不好问寨子,你可以问问怀庆,他们从战场上下来,懂的必定比寨子多。” 十六户好了,赵洛泱就多一份依仗,虽然时玖很想赵洛泱靠着他,但他也知晓小鬏鬏的脾性。 赵洛泱琢磨着,十六户的男丁不多,但谁说他们将来就只有十六户?寨子也是一点点养起来的。 系统给的任务,还有她了解的实情,都说着一件事,政局不稳。 政局不稳,百姓必定遭殃,既然提前知晓,如何能不为自己和身边的人做些准备,靠着小哑巴?不如将来也能帮他一把。 赵洛泱与赵学礼说完话,快走几步,笑着去看驴车上的杨老太。 赵洛泱道:“奶,您今天去寨子可得多揽点活儿。” 杨老太点头,寨子上她们不能常去,当然要多看看,心里有个眉目,后面几天她就领着人在村子里做活儿。 毕竟村子少不了她。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章 生意 感谢栏娘成为本书第一位白银大盟 大帝书阁rg 杨老太到了寨子跟前儿,眼睛立即不够使了,寨子门口弄得跟城门似的,上面还有人守着巡视。 怪不得之前听说有战事的时候,能不依靠衙署的兵马,自己守好寨子。 杨老太心底很是羡慕,寨子这墙看着似是土墙,但是她可听说过,有些土墙比青砖还结实,墙上面还有一个个木头栅栏似的,里面站着人,正往下张望。 不过看到杨老太他们,上面的人笑着与他们挥手。 赵学礼等人是第二次来,都纷纷回应。 曹老太将手抄在袖子里:“可真是不一样,看着不比洮州的城墙矮,你看看守着的人,手里虽然没有那些个利器,但拿着棍棒也很吓人了,至少山匪啥的不敢惦记。” “那是呗,”杨老太道,“没听洛姐儿他们说,寨子里有不少牛羊,随随便便就能让人进寨子,牛羊还能养的住?” 曹老太小声道:“但是让咱们进去了,还是洛姐儿厉害。” 就这阵仗,有这么多人陪着一起进去,曹老太心里还“突突”乱跳,要是她自己一个人来,哪里还能到处看寨子的情形,想着给大家找活计,恨不得早点出来才对。 过了寨子大门,曹老太就看到有不少人迎过来,真跟进了城没啥两样,只不过这个城跟平日里他们去的城里不太一样。 当然人也不同。 寨子里的人穿着与他们相似,只不过在冬日里,都又穿了一层皮毛,曹老太看着更是羡慕。 杨老太看出曹老太的心思:“人家养那么多牲口,能没有皮毛穿?你赚了银钱,或是做了物件儿,也能弄点皮毛回去做衣裳。” 曹老太道:“皮毛没有,能换点羊乳也行。” 魏老太换了羊乳给魏山和魏石两兄弟喝,可给他们羡慕坏了,说实在的,曹老太长这么大,尝过一次牛乳,还没喝过羊乳呢,她想弄点给媳妇葛氏补补身子,等葛氏身子好了,她们曹家就能添丁进口。 杨老太看到曹老太眼睛放光的模样,就想起洛姐儿在灶房里弄的那些牛乳,生生将甜丝丝的牛乳,祸祸的发酸,她尝了一块,差点没将她满口牙送走。 就这,还让她带来了呢,人家寨子能愿意吃? 杨老太觉得不太可能。 好好的喝牛乳不行吗?那东西多金贵呢?要不是因为寨子,谁能喝得上?洛姐儿又压又煮的,那么一大罐子牛乳,最后弄完就剩不多点儿,将东西变多了人家愿意要,变少了还能喜欢? 不过洛姐儿既然让她带着,她就带着吧,一会儿见到寨子上的人,还得说,这是她亲手做的。 杨老太为这什么“奶酪疙瘩”发愁,生怕这玩意儿丢了她的手艺。 不过想归想,洛姐儿让她卖,她还得卖。 汉子们去了羊圈,妇人们也熟门熟路地去了寨子给他们腾出的几间屋子里。 今天跟昨天不一样,屋子那边早就有人等着了。 有人拿着毛皮,有人拿着布样儿,还有提着篮子,篮子里都是纺好的线。见到罗真娘和谢寡妇,寨子里的人就围上去。 “我来织布。” “我这也是,你看看,就要这样子能不能织?” 织机忙起来,罗真娘和谢寡妇一个个地收活儿。 曹老太看着道:“这么多啊?几天都做不完。”昨天罗真娘和谢寡妇还说,今天赚的不会多,这哪里是不多的样子? 做不完还不好?冬日里在家里躲着干啥?有了这活计,大家手头就都宽裕了。 心里羡慕,曹老太手上也不闲着,将大家做的针线啥的都摆了出来,十六户能拿出的东西可都在这里了,大伙儿将自己留的也都拿来了寨子。 鞋底儿这些东西,不少都是备着给家里人做鞋的,先给寨子也没什么。从寨子里换回去的东西可比鞋底儿更有用。 杨老太和曹老太这边摆上了,立即就有人过来看。 十六户手做的鞋底儿,昨日就拿出来过,寨子里的人都认,很多人拿着东西过来,本就是奔着那鞋底儿去的。 旧皮毛换东西,寨子里的人也觉得值,每年他们都会留毛皮用,那些旧了的,原本就是堆在那里,旧的有些不堪用,扔了又舍不得,但是换东西他们就觉得挺好,东西没白瞎,还换回了眼下就能用的。 别看今天带的鞋底儿多,但换出去的也快,杨老太总算感受了昨天谢寡妇她们的欢喜,转眼的功夫皮毛就收了不少。 忙乎了半晌,杨老太刚松口气,就瞧见洛姐儿晃悠过来。 见到小孙女儿,杨老太心里咯噔一小下,想起了小孙女儿让她办的事儿,她这才从包袱里将“奶酪疙瘩”拿出来。 “奶酪疙瘩”在家里被切成一块一块的,小孙女儿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个瓷盘儿,奶酪就摆在里面。 一块块摞成小山,腾出一块地方专门摆它,乍看过去还真是不错。 曹老太看直了眼儿,不过她不敢随便开口说话,那东西一看就贵重,她恐怕吓到杨老太,再将东西弄掉了。 等到杨老太将瓷盘儿搁在案子上。曹老太才道:“这是啥啊?” “没见过?”杨老太装作十分平常,“我做的奶酪疙瘩。” 奶酪疙瘩?曹老太第一次听到。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这般没见识:“是啥啊?你咋还会做这些?” 十六户不是从一个地方来的,大多数都是迁民途中走到一块,所以对于过去的一些事儿,互相之间不知晓也是寻常。 牛乳这种,若非周围牧区,很多人一辈子都难得尝一口。 但是小孙女儿偏偏将这件事安排给她,别想也知道又是宋太爷的主意。 给这俩人背锅也不是一次两次,杨老太也想到了说辞:“我家那死去的老头子,以前给城里人做西席,那家是大户,家里老太爷身子不好,养着能产乳的牛和羊,他家会做这些,我去帮忙的时候也就学会了。” 曹老太从来笃信杨老太,自然不觉得有啥不对,眼睛盯着那奶酪疙瘩直犯馋。 杨老太拿出一块递给曹老太:“你尝尝,这一小块,可赶上一碗牛乳。” 曹老太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这……一碗牛乳?” 感谢栏娘成为白银大盟,感谢新盟主无涯之福海、无忧是希望的境界。 特别的感动! 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 今天加更,晚上还有一章!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一章 长久驻扎 大帝书阁rg 若是算上祸祸坏的那些,还不止呢。杨老太道:“可不,也就是这时候,不然你能尝到?” 曹老太摇头,不跟着赵家,她可能连听都没听说过,更别提尝了。 曹老太道:“别给我,我吃糟践了。” 这么好的东西,哪里是她能吃得的,曹老太心里正想着,一不留神,嘴就碰到了一个东西。 曹老太下意识地抿住,生怕东西掉了,这都是穷出来的毛病,到嘴儿的不能丢。 杨老太又将奶酪往曹老太嘴里塞一塞:“谁吃不是吃?现在能吃着,只管吃就是了,知道是啥味儿,若是有吃不着的时候,心里也能有个念想。” 奶酪进了嘴,曹老太脸上的神情开始有变化。 先是欢喜、感动,然后她微微皱起眉头,稍显的有些古怪,她抿起嘴儿,又使劲嗦了嗦,然后咽了一口。 愣在那里,啥也不干了,就琢磨嘴里的东西。 杨老太接着给寨子里的人换东西。经过她这么一摆,果然有人盯上了奶酪。 “尝一尝,”杨老太笑着道,“寨子里卖十文一块,若是去外面,至少也得买二十文,拿东西换也行。” 曹老太听到这话差点连嘴里的奶酪吐出来,她这一会儿就吃了二十文。 “如果爱吃,可以再来买,若是自家有奶也能来做。” 听说自家有奶可以来做,旁边就有人问。 “咋做的?” 杨老太道:“看你做多少,做一瓦罐的,就拿一瓦罐奶,加二十文钱。” 曹老太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卖法,这么一小块就十文钱,当然自家拿奶来做合算啊,奶是自己的,所以奶没变,其实只花二十文。 寨子上那么多牲口,谁家也不缺奶。这买卖做的,真就是给寨子准备的。 不过,这东西有人要吗? 曹老太说不上来,这味儿,能吃? 曹老太这么想着,发现一晃神儿的功夫,就有更多人围了过来。 杨老太没抱啥希望,总觉得小孙女这些日子在灶房里白折腾了,直到她看见有人抱着瓦罐走过来。 然后大大方方地将二十文钱放在了案上。 接着陆陆续续有人前来。 这边动静着实太大,埋头干活的罗真娘和谢寡妇都听到了,她们对视一眼,然后起身走过去查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地上一排排的瓦罐,杨老太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娘,”罗真娘忍不住道,“这是啥?” 杨老太挥手,显得稀松平常:“没啥,收牛乳做奶酪。” 谢寡妇拉了罗真娘一把,然后指了指杨老太腰上,腰上的钱口袋鼓囊囊地往下坠。 罗真娘眨了眨眼睛,这是咋回事啊?奶酪就是洛姐儿灶房里捣鼓那些?现在交给娘去做了? 之前娘和曹老太她们还说没事儿做,让洛姐儿给寻活计呢,洛姐儿这是从一开始就想好了的? 她就说,洛姐儿肯定会想着她奶。 罗真娘心里有数了,谢寡妇还没弄明白呢,拉着罗真娘道:“嫂子,这事儿你知道?” 罗真娘点头:“是我娘自己的手艺,但没想到能接这么多。” 谢寡妇道:“不过,多了也做不了吧?没有那么多车往回带啊!” 还真是个问题,罗真娘颔首:“多亏东村那条路能让咱们走了。” 说完这话,罗真娘和谢寡妇立即回去继续做活计,村子里能接到活儿是好事,但大家都比着干呢。 她们可不能被落下。 …… 赵洛泱和时玖算计的可不是这些,牛乳不好往回运,赵洛泱早就想到了。 今天赵洛泱别的没做,就跟着白玉英到处走,到处看。 不过脑海中,赵洛泱却跟时玖在盘算别的。 赵洛泱看着不远处的屋子,屋子看着破旧,但是比她们住的可好多了,重要的是,没有人住,而且地方足够大。 光是来寨子里帮忙还不够,还得融入寨子中。 所以寨子中最好有他们真正的落脚之地,不是像借给罗真娘和谢寡妇的那些屋子,而是表面上属于他们的地儿。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能被他们暂时支配的屋子。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往后说不定他们也能在寨子里盖房子呢,这个谁也说不准。 赵洛泱算来算去,头一件事交给她奶最好。 “寨子希望你们帮忙做乳酪,”时玖道,“将牛乳做成乳酪好存放,将来也容易带走,这一点公主不会想不明白,不过你也得有所防备。” 赵洛泱点头,若是起战事,奶酪的用处会很大,比大齐的军粮要好的多。遇到居心叵测之人,可能会想着从村中夺走做奶酪的方子。 但她觉得昌乐公主还不至于如此。 她们只是村子,从眼下看,他们不会知晓昌乐公主的身份,自然也该是想不到寨子有备战的意图,反正做奶酪也需要人手。 日后,她与寨子更熟络了,知晓了一些秘密,那就另当别论,只要昌乐公主清楚她无意害寨子,也就没什么理由对付他们。 时玖叹口气。 赵洛泱道:“怎么了?” 时玖道:“我现在忽然发现,将来无论你做出什么事,我应该都不会意外了。”胆子越来越大,看得也越来越远了。 赵洛泱道:“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时玖肯定:“我就是在夸你。” 话说完,收获了4点生命值。 时玖心里再次叹息,之前他怎么就没想明白,只要好好地说几句话哄哄她,生命值这不就来了? 她欢喜,他也跟着欢喜,一举两得。 赵洛泱看好了地点,这里离寨子门口近,谁来都容易寻。这么好的地方就一个,她奶占了,别人定然要羡慕。 “阿泱。” 白玉薇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块乳酪:“你还真的让你奶做了。” 赵洛泱道:“怎么样?好吃吗?” 白玉薇颔首:“与你第一次拿给我的好像有些不一样,不过也好吃,若是再酸一些就好了。” 赵洛泱听着都嘴里发酸,没想到白玉薇还要更酸的。 “这个做的时候,你们说了算,”赵洛泱道,“想要吃更酸的,我奶也能做得出。除了奶酪,我奶还会晾奶皮子,只不过我们手里没有牛乳,等这次从寨子里收些,做点你尝尝。” 说到收牛乳,白玉薇道:“我本来也想着带两罐牛乳过去做乳酪,谁知道那边不收了,说是不好运出寨子。” 赵洛泱笑道:“不急,明日我们还来呢。” 这不就来了。 时玖仿佛能看到赵洛泱此时的神情,那个小狐狸般的笑脸。 加更来喽~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二章 太多了 大帝书阁rg 没到晌午呢,杨老太她们带来的东西就都换没了,地上摆着的牛乳也足够多,杨老太大手一挥。 “不收了。” “不收了,运不走,”杨老太解释道,“车上不能放太多,免得有个磕碰,这都得走两趟。” “不差我这一份儿。”等在最前面的寨子妇人,露出爽朗的笑容,她长得又高又壮,将其余人都牢牢挡在身后。 “我家牲口多,今天有这些,明天的又来了,眼下虽然冷,但也搁不了多久,若是做成奶酪我们就能慢慢吃。” 杨老太一脸为难。 妇人压低声音:“我给三十文。” 妇人话音刚落,就有人吵吵起来:“东赞娘,你这就不对了。” 东赞娘向众人摆了摆手:“我家养的牲口是不是比你们多?都急个啥,等我家的牛乳做好了,我送给你们吃还不行?” 这话一说,大家都笑起来。 “行,行。” 说着话,大家也就不再哄闹。 东赞娘再次看向杨老太。 杨老太狠狠心:“只能再收三个陶罐。” 东赞娘弯腰将地上的陶罐提起来,那陶罐比杨老太之前收的大了不知道有多少。 “这个,我给您五百文。” 曹老太听着,整个人一僵,手里的一文钱也落在地上。 杨老太将五百文收了,干脆也不再停留,张罗着套车离开,她说的没错,这么多牛乳,她们得运两三趟。 …… 曹成等人还在热火朝天地忙碌着,就听到有人叫他,他一转头就看到了老娘,他立即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到老娘跟前。 曹老太嘱咐了一通,转身走了。 曹成怔愣半晌才走回去。 “怎么了?”赵学景问过去。 曹成停顿了片刻道:“我娘说,她跟杨家大娘要回去了。她们俩先赶一辆车,等到家了,还要找些人手再来一趟……” 赵学景没听明白:“还要再来一趟是什么意思?” 曹成道:“杨大娘和我娘收了不少牛乳要做奶酪,一车拉不走,所以……要走第二趟,而且……她们今天的活计都完事了。” 今天的活计都完事了? 赵学景抬起头看了看太阳,他们到了多久了?太阳这是还没升起来,还是快要落山了?他怎么弄不清楚了? …… 白玉薇将手里的奶酪递给白氏和白婆子:“这是阿泱她们做的,叫奶酪。” 反正就是那个意思,怎么叫都行。 两个人放在嘴里尝了尝。 半晌白氏先点头:“挺好吃。”这么一做细尝起来更香了,这味儿有点熟悉又没吃过,总之让人吃了一块想要再来一块。 “阿泱说,这个放许久也不会坏,”白玉薇道,“她奶在富户家帮过忙,富户知晓他们要来洮州,送给了他们几块,他们路上一直舍不得吃,奶酪也没坏。” 白婆子还没说话。 白氏接着道:“怪不得顿珠刚刚都跑了出去,原来是要买这个。” 白婆子道:“她们的奶酪卖多少钱?” “做这么一罐,”白玉薇两只手一合拢大致比了比,“自己拿这些牛乳,加二十文钱就行。” “花多少钱,看你要做多少奶酪了。如果单卖可就贵了,刚刚那一小块就得十文钱,这还是卖寨子的价钱,卖去外面二十文不止。” 白婆子半晌才道:“牛乳贵,外面本就难得,能买到的,大多数也都是寨子卖出去的,他们这样卖,不耽误我们往出卖牛乳。” 因为都是牛乳做的,免得有人觉得买奶酪比买牛乳更合适。 也就是说,凤霞村的人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不与他们争牛乳的价钱。 这些人有点意思。 不过,白婆子觉得奶酪好的不止是这点,凤霞村将奶酪做的很干,这样的东西多留一些日子也不会坏。 寨子里牲口多,每天都会有不少的牛乳、羊乳,全都做成乳酪就能存放起来。 将来有个变故也能随时带走,还能留作路上充饥之用。 白婆子眉毛微微扬起,凤霞村的人应该想不到这一点,他们眼下只想着用这手艺赚银钱,却不知道对于寨子来说,这东西可能会解决一直困扰着她的问题。 只可惜做的太少。 白婆子看向白玉薇:“她们不收是因为牛乳不好带回村子?” 白玉薇点头:“都是用瓦罐装的,她们得带回去做,驴车上不能放的太多,万一途中没有护好弄坏了,他们就亏了。” 这是赵洛泱和杨老太说的。 “我们这都怕她们被盯上,”白玉薇道,“让东赞和查硕一起跟着走一趟。” 要不是查硕要送,查硕娘的那些牛乳也做不上乳酪。 “这也不是事儿,”白婆子看向白玉薇,“若是寨子里还有人想做,用我们的牲口帮他们送去村中。” 白玉薇眼睛发亮:“行吗?” 这次白婆子没说话,白氏笑道:“怎么不行,你去安排就是了。” 白玉薇得了这话,欢欢喜喜地走了出去。 屋子里没有了旁人,白氏才看向白婆子:“你想要将寨子里的牛乳都做成奶酪?” 这么多年在一起的人,白氏就算方才没想到这一点,看到白婆子的模样,现在也猜个大概。 白婆子点点头:“先让凤霞村做着,我们看看这乳酪到底怎么样。若是真的好,不用送来送去,如果干脆在寨子里寻个地方给他们。” 白氏也跟着颔首:“冯家人来了,我们也该多做些准备,不能像之前一样,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 凤霞村。 杨老太和曹老太先回到村子中。 守在村子里的半大小子扶着自家长辈出来看。 驴车上拉着不少的毛皮,毛皮拿开一看,都是一罐罐的牛乳。 大家都看傻了眼。 “愣着做啥?”杨老太吩咐道,“将牛乳都搬去我家灶房,这是给人家做乳酪用的。” 老老小小这才回过神,立即伸手去搬。 “小心着些,”曹老太忙嘱咐,“弄洒了,咱们可赔不起。” 这话一出,大家将陶罐抱得更紧了些。 老太太们回村的动静不小,惊动了宋太爷,宋太爷让赵元让和赵元宝扶着出来看情形,站在那里片刻,宋太爷就皱起眉头。 这次带回来的牛乳,与之前相比,多的不只一点点。 赵家那个小灶房要被摆满了。 宋太爷开始琢磨,杨老太她们不是去卖鞋底儿了吗?咋又拿回这么些东西? 杨老太瞧见宋太爷,立即向宋太爷点了点头,算是向宋太爷报喜了,毕竟这乳酪的方子是洛姐儿从宋太爷那里拿的。 宋太爷想要开口去问,见状又将嘴巴闭紧了。看杨老太那模样,就好像他啥都清楚…… 他再问,那不丢份儿吗? 东村那边。 孩子也都出来看热闹,这次高里正将几间房子给迁民用了,迁民干脆走东村门口的那条路回去。 这么一来,更多人瞧见了西村那些驴车上拉着的东西。 “这么多……” “还有牛乳呢……” 大家议论着,一不留神没看住,好几个孩子都凑到了驴车前流口水。 半个时辰的功夫,东村就打听到消息,西村那些人会做什么吃食,这些牛乳就是寨子上的人,送给他们做那东西的。 “用那么多牛乳,指定好吃……” 提起来就让人馋。 有人耐不住道:“要不然咱们也去买点尝尝?” 杨老太没管那些,她就怕牛乳丢了,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就像孵小鸡的老母鸡一样,坐在灶房前,护着这些东西。 一双眼睛不时地往外张望,终于看到了小孙女儿的身影,杨老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站起身一把拉住小孙女。 “快点,快去看看,”杨老太道,“这么多牛乳,你能做的过来?”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三章 吃惊 大帝书阁rg 赵洛泱将肩上的背篓放下。 里面放着的是白玉薇给她的肉干、鞭子还有些零碎物什,尤其有一块小皮子,能用来藏手术刀。 她让四叔给她做个手术刀的刀鞘,然后将这皮子缝一缝将手术刀放在其中,这样就不用将手术刀丢在空间了。 听到杨老太急切的喊声,赵洛泱笑着走过去:“奶,别着急,一会儿净了手我就带着您做,还得再去拿些柴禾,谁家有空着的锅,也都拿过来。” 有了洛姐儿这话,杨老太才松口气,转身去找曹老太。 曹老太从寨子上回来之后,就被人团团围住,问东问西。 曹老太将看到的都讲给大家听,听得众人眼睛雪亮,一脸羡慕。 “寨子里真的有鹰?”赵元吉问曹老太。 “有,”曹老太道,“不少呢,一抬起头,就看到三五只,都是寨子上养的,他们出去的时候会带着。” “不止是鹰,寨子上养了好多条狗,那些狗跑得可快,听说还有能咬死狼的狗,那狗太凶,没给咱们看。” 赵元吉好像能想到那情形了,骑着马,天上飞鹰,地上跟着几条犬,那模样别提多神气。 问的差不多了,赵元让喊了一声,赵元吉依依不舍地站起身,先生让他们过来听听都有啥事,现在都知晓了,也该去向先生禀告。 赵元让和赵元吉走了,其他人可没听够,许阿奶、冯老太她们没跟去,每个人都有一肚子话要与曹老太说。 她们甚至顾不得去看自己做的针线都换了些什么。 许阿奶道:“以后也不知道咱们能不能去上。” 其实寨子上需要不少人手,不过杨老太没说,曹老太也不会多言多语,这些都得杨老太来安排。 正说着,杨老太走过来与曹老太道:“快,收拾收拾来灶房帮忙。” 曹老太当然知道要做啥,欢欢喜喜地答应了。需要她帮忙才好,要不然带她去寨子有啥用? 曹老太去净手,许阿奶她们就将杨老太围住了。 她们没开口杨老太就知道要说些什么。 “乳酪不好做,”杨老太道,“一开始就做这么多,我心里也没底儿,以后做多了,肯定还需要人手,到时候再喊你们。”这是她与洛姐儿事先都商量好的,这么多东西他们一家人做不来。 有这话还说啥,一个个老太太开口笑,露出嘴里不全的牙齿,以前觉得她们帮不上忙了,现在发现她们还有事儿能做,心里也都不空了。 …… 忙乎在灶房里的赵洛泱,脑海中传来时玖的声音,时玖在重复做奶酪的法子。 “记得这次火别太急。” “白玉薇要酸一点的,她那份儿压好了就不用再洗一遍。” “你说,还要兑换一本奶制品的书,我给你寻到了,需要30点魅力值。” 一样一样时玖都替她想着,所以虽然忙碌,但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赵洛泱先兑换了书,做奶酪需要醋,从城中买来的醋颜色太深,价钱又贵,她盼着财富值区能有米醋出现。 关于乳酪的书籍她兑换了好几本,财富值区一直没有动静,这段日子她又攒了不少的魅力值。 时玖帮她寻了本合适的书册,书册里提及了不少酿造的方子,包括酒和醋类,希望看完这个,米醋就能有了。 赵洛泱心里默念,这次能中,一定能中。 “这本看完了没有的话,我还找了两本,”时玖道,“就是需要花掉些魅力值,不过你的魅力值还有不少,定然能将米醋找出来。” 赵洛泱应声:“虽然花掉不少魅力值,但总能赚回来。如果不去做这些,只靠几点几点的积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成第二阶段的系统任务。” 花掉是为了之后更好的积累,这笔账赵洛泱能算清楚,更何况看书册能知晓的更多,怎么看都不亏。 《酿造》这本书只给了她不到两刻的功夫,看完之后财富值兑换区没有动静,赵洛泱虽然早有准备,还是有些失望。 趁着杨老太和曹老太还在准备柴禾和锅灶,赵洛泱又认认真真地将时玖选的另一本书册《发酵制造工艺》看完了。 书册消失在系统中,赵洛泱等了一会儿,财富值区终于有了动静。 米醋:30元/2L或生命值3点 陈醋:40元/2L或生命值4点 黄豆酱油:18元/2L或生命值2点 纯粮白酒:160元/5L或生命值9点 看到这些赵洛泱松了口气,终于将醋弄出来了,从城里买的醋太贵,而且做出来的味道和系统中兑的乳酪总有些差别。 不过系统标注的2L到底有多少,她还不知晓,只能兑换出来看看再说。 一桶米醋出现在赵洛泱眼前时,赵洛泱松了口气,2L可比她想的要多了,盘算之下城中买醋的价钱,果然系统中的更合适。 生怕被人瞧见,赵洛泱先将米醋倒进空罐子里,然后与时玖道:“怪不得系统要限制兑换数量,否则我什么都不做,光是从财富值区兑换出来,再拿去城中卖就能赚不少。” 完成系统第一个任务的时候,她也多是用这样的法子。 现在系统升级之后,她也能感觉到系统的意图,系统终究是帮她做事的,而不是要她完全依靠系统。 她得将从系统里学到的、兑换出来的拿出来,让更多人获益。 “腾出手来,我们还得自己酿酒和米醋,”赵洛泱道,“从系统中兑换不是长久之计。” 时玖道:“乳酪这边安排好了,就能腾出手来干别的了。” 做乳酪需要的醋不多,看过书籍之后,赵洛泱还知晓做乳酪时沥出来的东西叫乳清,乳清不能浪费,可以用来做面食。 前几次做乳酪,她还以为这东西没用,白白都浪费掉了。 杨老太看着小孙女儿熟练地捣鼓,她站在一旁不敢出声,拿着炭在纸上写写画画。 赵洛泱没去看她奶都写些什么,反正她奶记的那些别人也都看不懂。 “这样就行了,”赵洛泱道,“要拿重物压着,等将里面多余的水都压出来,奶酪就成型了。” 就这样?杨老太觉得不难,做几次她肯定能学会。 赵洛泱接着道:“这沥出来的水,我用来做些饼,晚上等爹他们回来吃。” 杨老太道:“寨子上不要吗?” “不要,”赵洛泱道,“他们就要乳酪,多余的这些我们留着就行。” 杨老太听得眼睛一亮。 赵洛泱道:“以后做得多了,都做饼也吃不了,我还得琢磨琢磨弄点别的。” “还是我家洛姐儿聪明。”杨老太夸赞小孙女,小孙女轻易不进灶房,进了灶房就能捣鼓出别人做不出的吃食。 以后给寨子做乳酪,不但能赚银钱,还能剩下这些……不怕填不饱肚子了。 “奶,”赵洛泱道,“您来做点试试。” 杨老太立即撸起了袖子。 杨老太做乳酪,赵洛泱也没闲着,一边瞧着一边与她奶说话:“我想着,过阵子说不得能去寨子租几间屋子。” “我看上对着寨子门的那个院子了,有四间屋子,足够咱们做乳酪用了,屋子租下来就让奶管着。” 听到这话,杨老太手一抖,差点就将乳清倒洒了。 啥?去寨子租屋子? 第二百六十四章 厉害 元宵节快乐 大帝书阁rg 赵洛泱捡了一根柴禾拉着她奶蹲下,简单地画着山寨的大致模样。 赵洛泱道:“这周围住的都是寨子里的人,这块有几间屋子不知道做啥用的,现在是空着的。” “你看看,这里离寨子大门不远,车能直接赶过来。” 地方是很好,杨老太也认同。但是这么好的地儿,寨子怎么可能给他们用? 赵洛泱道:“我们想要进寨子帮忙,将来都得有地方落脚儿,我娘她们在那边也不是长久之计。早晚大家都得屋子,奶先将这里占了,将来您往门口这么一立,看着我娘她们进进出出,不知有多神气。” “这四间屋子我都想好要做啥了,最东边这两个屋子挨着,都砌上灶,上面架好大锅,一次就能煮很多牛乳。将要再压制的奶酪搬去西边第二间屋子,西边第一间屋子收牛乳、算账,放做好的奶酪。” 杨老太被说的脑子发晕,小孙女说的都是甚?想那么多,那么长远?谁给她的胆子,让她现在惦记着寨子? 寨子是好,若是能在那边做奶酪,也能施展的开,但寨子咋可能让他们这么干?这跟在地上画大饼有啥不同? 杨老太道:“你跟寨子的人说了?他们答应?” 赵洛泱摇头:“没,我等寨子的人先开口呢,他们先让我们过去,我们才能选地方不是?” 傻话,荤话。 杨老太觉得一定是这段日子赚的银钱太多,小孙女昏了头。 赵洛泱道:“奶,你不信?不信的话,我将这屋子给我娘她们。” 杨老太慌了神儿,立即道:“信……我信。” 到手的屋子,咋能让给别人? 赵洛泱笑出两个酒窝:“奶,您得敢想,寨子里有几间屋子算啥?将来咱们的铺子得开去城里,开去南边,到处都是咱家的地儿。” “到时候,您别的不用做,天天听掌柜报账目就好,闲着的时候想去哪儿转转,就顺便去铺子里瞧瞧。” 杨老太眼睛一花,好像看到了那场面,不过很快她回过神:“快到一边去,却耽搁我煮牛乳。” 小孙女再说下去,她都要忘记自己是谁了,再说光想有啥用?得扎扎实实地从这一锅牛乳开始。 赵洛泱笑着和时玖一起看魅力值,她奶刚刚一晃神儿就给了她16点魅力值。 眼下魅力值还在往上涨。 杨老太喃喃地道:“真的能让咱们去,村子里的人手就都能用上了,十二三岁的女娃娃不会用织机,能来帮忙做乳酪。许家的三丫、四丫都盼着呢,还有石平的妹妹腊梅、丁家的大丫……” 杨老太在心里数着。 这些女娃娃没有活计做,平日都跟着她们这些老太太烧火、做饭。 这几个手脚都利落,肯定能帮上忙。 赵洛泱与时玖道:“我奶嘴里说不相信,心里都在盘算上了。” 时玖透过赵洛泱的眼睛看杨老太,杨老太还似多年前一样,忙忙碌碌,心里头装的事儿也多。 时玖道:“只要没有人来打扰,应该能想许久。” 赵洛泱放轻了声音:“那我小点声。” 他们在这里说话,旁人听不到,不过…… 时玖还是道:“我也小点声。” 赵洛泱轻手轻脚地走到背篓旁,弯腰将里面的一罐牛乳捧出来,这些是她从寨子里买来的。 她奶学会做乳酪之后,灶房她就交给她奶,但是这罐牛乳她得自己做。 时玖看着赵洛泱搅和牛乳:“你这是要做给谁的?” “给小哑巴,”赵洛泱道,“做好了,明天一早我送去庄子上。” 时玖脸上不自觉地挂上笑容:“这么说,小哑巴很快就能尝到你亲手做的东西了?” 被时玖这么一说,赵洛泱后知后觉,这还真的是她第一次做东西给小哑巴吃。小时候,小哑巴将掏来的鸟蛋、野鸡蛋烧给她,她也曾想过回报,但她着实笨的很,于是就拿着她奶做的野菜饼,故意放在灶火里烤黑了拿给小哑巴,骗小哑巴那是她做的。 她还以为小哑巴看着黑乎乎的不肯吃,没想到小哑巴将一张饼都吃下了肚,这么一来,她就不好意思告诉小哑巴实情了,小哑巴到现在应该都没怀疑。 时玖想起了那张黑乎乎的野菜饼,赵洛泱骗他时闪烁的目光,虽然饼不是她做的,但那糊了的外皮是她烤的。 这次他真正会尝到她的手艺。 赵洛泱自顾自地继续向时玖道:“小哑巴不爱吃酸的,我得多放些糖,还要将乳酪好好洗两遍。” 做完这些,她还得去寻怀庆问问东村有没有动静。 西村炊烟袅袅,怀庆几个闻到了牛乳的香气。 怀庆不得不从心底里佩服那位赵家女郎,女郎好像一下子就跟寨子上的人熟络起来了。牛乳这些东西,都是寨子人的宝贝,居然都抢着往凤霞村里送。 再过些时日,寨子都要将凤霞村的迁民当成自家人了。 怀庆正在思量,就瞧见赵家女郎向这边走过来。 怀庆立即迎上去。 “女郎。”怀庆规规矩矩行礼。 赵洛泱早就阻止过怀庆他们,可他们就是不听,每次见到她都是毕恭毕敬的模样。 赵洛泱道:“你们护着村子,我还不知晓要如何感谢。” “女郎言重了,”怀庆道,“这本就是我们该做的。” 赵洛泱心里叹口气,怀庆他们显然都听小哑巴的,她说也没用,于是不再在这件事上纠缠。 “西村跟东村相邻的几间屋子,”赵洛泱道,“右手的两间收拾出来了,晚上的时候,你们也好进去歇着。” 怀庆一怔,他没想到赵家女郎会有这样的安排。 怀庆道:“女郎挂心了,我们没事……” “天气越来越冷,”赵洛泱道,“总该有个避风的地方,我与我爹说了,晚上的时候我们的人不会过去走动。” 怀庆再次躬身行礼:“那就多谢女郎了。” 赵洛泱在屋子里放了炉火、热水,还准备将做好的野菜饼、乳酪也放一些过去,东西不算好,但是可以充饥。 赵洛泱接着道:“东村今天有动静吗?” 怀庆点头:“高里正病了没有出村,但是附近村子的里正来了几个,你们没回来的时候,他们还向村子里张望。” “我已经让人跟着那些人,只要他们有什么动静,就会告知女郎。” 赵洛泱与时玖道:“那些人会怎么做呢?” 时玖思量片刻:“最直接的就是引人来袭击村子。” 赵洛泱道:“就不怕衙署派人捉拿他们?” 时玖道:“衙署肯定会出手,但结果如何谁也不能确定,赵大人位置还没坐稳,闹出大乱子便是失职。” 赵洛泱明白了。 时玖道:“洮州去了一个孙集,还有人会在暗中操控,比如柳家……这些人伺机而动,寻到机会就会闹出事端,到时候赵景云的官位就会不保。” 赵洛泱道:“他们看上了凤霞村,可能会向我们动手。” 时玖应声:“有这个可能,你们与寨子来往,不免会引人注意。” 就算不与寨子来往,他们只要不理会高里正,不去买高里正手中高价的粮食和柴禾,高里正那些人也会想法子对付他们。 真的瞄上了他们,反倒是好事,他们只要等着这些人自投罗网,少费不少心思。 赵洛泱向怀庆道:“明日一早我想去庄子上看看你家公子。” 这是好事啊。怀庆露出笑容:“我立即让人回去禀告,不过公子早就有交待,女郎想去就直管去,我们只要暗中护卫好就是了。女郎……就跟自家人一样。” 赵洛泱耳朵一热,小哑巴身边的人,似是说话都直来直去的,当然这肯定与小哑巴有关。 不再多说,赵洛泱转身走回院子,今日的阵仗委实大了些,这一路她看到好几个东村的人往这边张望。 …… 高里正屋子里。 高里正烧得脸通红,每次喘息都有种错觉,好像自己就快被蒸熟了。 又发了一身的汗,他才睁开眼睛虚弱地问:“他们都走了?” 问的是几个里正。 高正发道:“走了,不过我听他们议论说,趁着亮堂要去城里。” 高里正来了精神,去城里做啥?肯定是寻人讲西村那些人的事。他隐隐约约猜到了,他们会向迁民动手,但是迁民太多,对付哪个还不好说。 现在他提及了西村,西村那些人可能就会被盯上。 “好,好……我不能白白……受苦,也得让那些迁民知道……知道……厉害。” 祝大家元宵节快乐!大家日子红红火火,心里甜甜蜜蜜,快快乐乐地开心每一天。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五章 盯上 大帝书阁rg 王家村里正从凤霞村出来之后,没有回到王家村,先是去城中集市上转了一圈,然后又去茶馆喝了壶茶,这才小心翼翼地从茶馆后门出来,往城北走去。 天已经擦黑了,天又冷,大家低头走在路上,应该没有人会注意到他。这样思量着,王里正又转头看几次,这才放下心,走向了邹家的一个院子。 敲响门,一个老家人前来将王里正迎进了屋。 “您稍坐,”老家人道,“一会儿我们家老爷就会来。” 自从柳家出事之后,洮州城内的众人都会小心许多。很少约着聚在一起,就算有事要议,也会找个偏僻的地方,尽量避开人,免得被赵景云盯上。 他们都没想到赵景云会这么厉害,孙集先栽在他手里,然后就是柳家。 柳家不过就是杀了寨子上一个女人,还有一个穷书生而已,现在柳大爷被下大狱,柳家铺子都被查封,柳家这些年在洮州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儿,也都被挖了出来,柳家老爷被“请”进衙门好几次,照这么看总有一天也会被论罪。 柳家上下算是完了,还好他们嘴巴严,没有攀咬其他人,否则洮州可就热闹了。 王里正想到这里,脚步声传来,邹光大走进了屋。 王里正脸上露出笑容,忙起身去迎,却发现邹光大身边还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人。那人面生的很,王里正从来没见过。 眼见着王里正笑容僵在脸上,邹光大道:“不用怕,这是自己人。洮州闹腾的厉害,我总要找些帮手,看看能不能留下柳家人一命。” 王里正是很信任邹光大的,邹家与他们不一样,邹家看似在洮州没有多少宅子和田地,但他们都知晓,邹家的子弟在外面跟着达官贵人做活儿,邹光大还有一个孙儿,才十五岁就取了秀才。 这么大一个洮州城,邹家极少在外面走动,也不引人注意,王里正还是私底下给孙集手下办差事,才得以认识邹光大。 时间久了,他也才知道,邹光大手里一把紫砂壶,都是他买不起的。 相差太过悬殊,王里正不敢多言语,就顺着邹光大的意思,向那中年人行礼。 三个人都坐下,邹光大才道:“你之前送消息提及凤霞村,今日去看了?” 王里正应声:“去了,真的就像高里正说的那样,凤霞村那些迁民在寨子上干活儿,我也打听了,他们就是因为张元那桩案子才认识了寨子的人。” “一共十六户人家,眼下至少有二三十人都在寨子上。” 中年人没有说话,邹光大就问道:“他们都在寨子上做什么活儿?” 王里正道:“高里正去打听了,说是给寨子的牛圈、羊圈清粪,女眷好似帮忙缝补一些毛皮。” 听着没有什么特别。 如果是平日里他们可能不会在意这十六户,可是因为张元的案子,再加上高里正说这十六户又卖炭,又跟寨子来往,他们这才花了些心思去探查。 邹光大点了点头:“张元的案子,那十六户有没有做什么?” 王里正摇头:“高里正没听说,好像就因为十六户里有个女郎,与寨子上的女眷有来往,得了寨子上的人喜欢,寨子才送了不少东西给他们。” “不过也有说,十六户里有木匠,做了不少玩意儿给寨子。” 王里正暗骂高里正是个傻子,这么久了,就知晓这点事儿,让他咋与邹光大说?高里正还想着要对付那些迁民…… 没有旁人帮忙,也就是想想罢了。 “不过,”王里正道,“这些来洮州的迁民,数凤霞村这十六户能折腾,像我们村中那些,还吃不饱饭,怎么可能想别的。前阵子买粮食也是,凤霞村的早早就将粮食拉了回来。不怪高里正看着眼红,那十六户委实不一般,他们做了窑,烧出不少炭,还拿去城里卖。” “他们的炭卖的价钱很低,周围的迁民一大早就去城里等他们,我们几个在城里卖炭的买卖都被搅和了。” 要不是这样,他才不会替高里正跑这一趟。 王里正再说不出别的了。 邹光大点点头,吩咐王里正:“注意着点凤霞村,高里正不堪用,你不一样……有你盯着我才放心,” 话点到为止,王里正万分欣喜,躬身向邹光大行礼,然后告退离开了。 听到院子里门重新关好,邹光大这才站起身走到中年人面前,亲手给中年人倒热茶:“刚刚不敢在王元面前表露太多,怠慢您了。” 冯安泰眼皮都没抬,淡淡地道:“人前不必理会这些,只要将差事办好,让我回去能有个交待。” 邹光大应声。 冯安泰先去见了孙集,然后来到洮州,洮州的情形他也知晓的差不多了,但是有些地方他还是觉得有些蹊跷。 赵景云抓孙集,抓柳家人之前没有一点预兆,孙集不说了,他们留在衙署的人手,在柳家出事之前,居然没有探听到半点的消息。 用眼线的话说:一切发生的太快了,赵景云如有天助。 如有天助,这话冯安泰不信,他觉得是有人暗中在帮赵景云,这个人是谁,现在他还不得而知。 会不会是寨子?孙集的意思,寨子与公主有关,他猜测赵景云可能投效了公主,但是他却又没有证据,抓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不可能就这样禀告给主子。 再说,就算禀告了也是无用,主子要的是结果。 孙集的案子,已经有御史盯上了他们冯家,太傅趁机要安插自己的人手来洮州,主子不可能就这样将洮州拱手相让,如今两边相持不下,需要他闹出点对冯家有利的动静,这样才能替主子保下洮州。 “洮州的事儿,比我想的还要难办,”冯安泰片刻之后开口道,“主子已经很生气,本来没将赵景云放在眼里,不成想他将洮州弄成这般。” 邹光大脸上露出惶恐的神情,忙告罪道:“都是我们办事不利。” 冯安泰挥挥手:“主子也早有思量,寨子在洮州这么多年了,也该解决了它,到时候那片牧场还要有人来管,你们助我好好办事,不但能将功折过,还能得到奖赏。” 邹光大听到这话又是欣喜,寨子占的地方适合养牛羊,寨子没了,那些土地要分给谁?哪怕得了一点点都足够富贵的了。 邹光大道:“一定倾尽全力。” 冯安泰点点头,既然要闹出动静,就得想好了,该向谁下手。 迁民是朝廷最看重的,自然要折腾迁民。 “加上凤霞村在内,如今有三个村子备选,”邹光大道,“你们将那三个村子的迁民都给我问清楚。” 邹光大应声:“我现在就去查。” 哪个村子能将事情闹大,就选谁。冯安泰是这样打算的,不过从他现在更偏向凤霞村,凤霞村与寨子有关系,也许能一举两得。 …… 凤霞村。 赵学礼等人从寨子上回来,今天大家又赚了不少银钱,不过驴车到村口的时候,汉子们的说话的声音不知不觉小了一些。 他们怕被村子里的长辈们笑话。 杨大娘她们半天功夫就将活计都做好了,皮毛和银钱都没少赚。想想这个,汉子们心里都顾着劲儿,还得多多干活儿才行。 “闻闻,是不是牛乳的味儿?”罗真娘看向葛氏。 葛氏笑着点头:“老远的时候我就闻到了,怪馋人的。” 牛乳闻着香甜香甜的,虽然知晓那是寨子上的,他们吃不着,但是心里也很满足,就说这香气谁能有? 他们吃不着没错,别人连闻都闻不见。 驴车进了村子,大家心满意足地各自回家,不过很快大家就走了出来,发现自家娃娃都不见了。 许阿奶笑着道:“都在赵家灶房门口蹲着呢!” 蹲在赵家干啥?不用想就知道,大伙儿听了急忙往赵家赶,人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吸溜”“吸溜”的喝水声。 走在前面的谢寡妇心里一沉,这些娃娃不会惹了大祸,将寨子的牛乳喝了吧?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六章 装备 大帝书阁rg 十六户在寨子上是赚了不少银钱,让娃娃们将牛乳祸祸了,他们可赔不起,不过当看到院子里的杨老太时,谢寡妇提到嗓子口的心一下子落了下来。 有杨大娘在,娃娃们不敢乱来。 「你们回来了,」杨老太说着抬起头看了看天,「今天我们就顾着做乳酪,吃食还没做好,你们回去自己张罗张罗。」 这些日子留在村子里的杨老太她们总会将饭食做好了等她们回来,现在不一样了杨老太她们也有奶酪要做,杨家的灶火一直没闲着,腾不出手来做饭食。 真是一天一个光景,很快村子里的人手也快不够用了。 这是好事。 谢寡妇道:「大娘放心,一会儿就我回去看看,多做一些也给您送过来。」 说着话,谢寡妇向几个娃娃看去,娃娃们已经将碗里的东西喝光了,正在舔碗底儿。 「大娘,」谢寡妇道,「娃娃们在吃什么啊?」 杨老太道:「做奶酪时压出来的乳清,洛姐儿……」 杨老太刚想说洛姐儿说那是好东西,话到嘴边,脑子里的弦波动了一下,她立即住了嘴,洛姐儿与外人说,会做奶酪的是她,她可不能在这时候将话说错了。 「洛姐儿说分给娃娃们喝,」杨老太接着道,「这东西可好,从牛乳里出来的,喝了能让身子壮实。」 俩人说话的时候,众人陆陆续续走进院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谢寡妇道:「这牛乳是您带回来的,却分给大伙儿……」 杨老太摆摆手:「不用说那些。现在先紧着娃娃,将来奶酪做的多了,再给年纪大的,说不得有一日我们人人都能喝上。」 湘姐儿舔着嘴唇扑进谢寡妇怀里,仰起小脸道:「杨阿奶都给我们了,她自己都没有。」 众人更是感激,不知道该说点啥才好。 杨老太道:「我又不着急长,少喝几次有什么要紧?」 十六户将自家娃叫到身边,娃娃七嘴八舌地道:「甜的,好喝,杨阿奶说了,大家都要分一样多。」 「对了,二黑和獾郎喝的最多。」 二黑是石平的弟弟,没有足月就生了下来,落地的时候身上发黑,头发稀疏,个头还小,取个贱名就是为了能好养活,可这些年二黑一点长进都没有,又黑又瘦。石平将自己的口粮都省下来喂给二黑,这才没将人扔路上。 獾郎是焦大的儿子,路上的时候生了病,一直不得养,像是落下了病根儿,睡到半夜就会惊醒,宋太爷给看了脉,直说多吃点好的,慢慢补回来。 可好的都有啥?又不能天天吃鸡蛋,这可愁坏了焦大夫妻俩,现在听说杨家多留了吃食给他儿子,焦大眼睛都跟着发红。 焦大道:「要不然咱们给银钱吧?」哪儿能总这样。 「不用,」杨老太道,「现在日子都不好过,就得这样相互扶持着,将来有了银钱,你们说不得都不愿意吃这些了。」 这不是人情,杨老太也不是想要卖人情,而是一直都在说一个道理,聚在一起,心往一起使才有活路。 大家都好好的,村子里不生事,那不是比要点银钱强多了? 十六户又是一阵感谢,娃娃们这才拿着碗跟着自家的大人回去了,谢寡妇没急着走,看看有啥能帮上忙的。 谢寡妇笑着道:「大娘你们走了之后,又有不少人来问,生怕你们明日不去了。」 「哪里能不去,」杨老太道,「今天多晚都得将奶酪压上,这样明天就能去收新的,明天我再多带点人手去,也省的让寨子上的人帮忙送回来。」 谢寡妇点点头,又要帮杨老太去拿柴禾。 杨老太道:「我家人手多,用不着你,快回去照顾湘姐儿吧!」 眼看着罗真娘和葛氏都来了,谢寡妇见状也只得应允。 杨家饭食都做好了,杨老太还在灶房里不肯出来,直到将牛乳都煮完,杨老太这才松了口气。 罗真娘低声向赵学礼道:「我就服娘这一点,年纪这么大了,从不输给谁。」 热腾腾的野菜饼端上来。 杨家众人都闻到了一股不一样的香气,于是齐刷刷地看向葛氏。 葛氏立即道:「面是娘和洛姐儿早就和好的,我就是帮忙烙好了,做的时候我也发现有些不一样,还以为是旁边大锅煮的牛***。」 赵洛泱刚给宋太爷送了烙饼回来,进屋就听到这话,笑着道:「这里面放了乳清,味儿定然不一样。」 赵元宝早就馋了,不过却一直没有伸手,只等到他娘将饼给大家都分好了,才拿起自己的那张塞进嘴里。 香甜的味道立即在嘴里散开,香的赵元宝都忘了嚼,一咕噜就咽了下去,紧接着就噎得打嗝。 「慢点吃,慢点吃。」葛氏忙倒了水凑在赵元宝嘴边。 赵元宝一口气喝了半碗,这才好了,不过顾不得别的,他立即去咬第二口。 「我还是头一次吃。」陶氏也跟着道。 赵学景吃了一口,又掰了大半个放进陶氏碗里,然后去拿昨天剩的野菜饼。 陶氏脸一红,就要将饼还回去,杨老太道:「他给你,你就拿着,你是双身子的人,他就得时时顾着。」 陶氏点点头又飞快地看了一眼赵学景,之前娘家那点不快,现在全都消散了。谁对她好她知道,娘家来人说啥她也不会信,所以就算担心娘,也不会跟娘家人走。 罗真娘看向赵洛泱:「咱们将寨子上的牛乳这么吃了,能行吗?」她知道这主意肯定是洛姐儿想出来的。 赵洛泱点头:「我们做的是奶酪,没说连压出来的乳清也得还回去,娘放心吃就是了。」 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杨老太道:「洛姐儿心里有数。再说寨子的人来做奶酪的时候,我就给他们看了,一瓦罐大概能做出多少奶酪,他们也都愿意。」 既然这样,罗真娘也就安下心来。 用乳清烙的饼,赵家男人就尝了尝,然后留给了老娘和妻儿。 这顿饭,吃的饱饱的,气力也恢复了不少。 将碗筷都收拾下去,赵学礼和赵学景、赵学义将寨子上得来的东西拿出来给大家看。 一共是七张弓和一木匣子箭。 赵洛泱看到这里眼睛一亮,时玖也没想到拿到这些东西会这么快。 赵学礼道:「洛姐儿让我打听打听弓箭的事,我与查硕说了,他就送来了这些,还教我怎么用。」 时玖刚要夸赞寨子上的人,听到查硕的名字,就没有出声。 赵洛泱拿起一支箭来看。 时玖在脑海中道:「箭头是石头做的,不过石头磨得锋利,臂力足够,一样有杀伤力。」 赵洛泱回应道:「寨子里定然有铁打的箭簇,只不过朝廷不准坊间用,他们不会明着拿出来。」 时玖道:「给你们这样的箭矢也好,免得被外人发现了,会给村子招来祸端。」 用弓箭并不难,但是想要有一定的准头,就要时常练习,赵家兄弟以前也背过猎弓,但自己做的那种委实与寨子给的没法比。 赵学礼道:「现在这几张弓够给巡视的人用了,四弟照寨子给的箭矢做点木箭,让大家平日练一练,这些石头箭头的,平日还是放在我们家里,有事的时候再拿出去。 赵元让眼馋那弓箭,拿在手里爱不释手,听到这话仰起头看向赵学礼:「爹,咱们家多留一把弓行不?」 如果家里能留几把,他就能摸一摸,练一练。 赵学礼想了想应声:「家里留两把,剩下的拿出去。」 赵元让满脸的喜色,立即将弓抱在了怀中。 赵学礼道:「你拿去练可以,不是给你用的。」 赵元让笑着道:「我知晓。」 看着赵元让的笑脸,赵洛泱倒是没想别的,时玖暗地里后悔,早知道他应该让怀光送些弓箭过来。 赵学礼深吸一口气:「拿着这东西,我心里也觉得踏实多了。还得让四弟看看,日后咱们能不能自己做些,我想着一户至少得有一把,将来真有啥事,我们也不至于没有还手的之力。」 路上遇到的那些山匪,手里有的也就是这些,赵学礼想想高里正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还不是觉得他们好欺负? 等遇到合适的机会,也得让他们瞧瞧十六户的本事。 第二百六十七章 他的错 大帝书阁rg 当天晚上巡视的时候,赵学礼就将弓箭背上了,这可将石平几个小子羡慕够呛。 “我也就是拿来给你们看看,”赵学礼道,“弓没几把,谁练好了,谁先拿着。” 有这话,石平几个血都热了。 石平道:“叔,先给我看看行不?” 赵学礼这才将弓取下来递给石平。 虽然晚上看不清楚,但用手一摸就知道不一样,石平道:“以前,村里有人在战场上捡到坏了的弓,回去修好了拿出来显摆,连碰都不让我们碰一下。” “那弓感觉还不如这弓好。” 赵学礼摇头:“咱们这个可跟军中用的不能比,军中的有劲儿,人家箭簇都是用铁做的,能射穿身上的甲胄。” “这也不一定不行,”石平道,“您不是说了吗?寨子上的人用它射狼。” 赵学礼点点头:“是查硕说的,应该错不了。” 石平又将那弓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这才还给赵学礼:“如果我们卖炭的时候,身上有这东西,就不怕那些人了。” 石平和冯老三他们出去卖炭,炭虽然不多,还是让城里那些卖的价钱高的人盯上了,每次到了城中,那些人就用凶狠的眼睛盯着他们。 一群人大约有七八个汉子,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他与冯老三就在离衙署不远的地方摆摊,总会见到差役走来走去,那些人也就不敢向他们下手。 石平道:“咱们炭虽不多,可能坏了他们的行情,今日遇到的几个迁民说了,就算冻着也不买高价的炭来用。” 说到这里,石平看向赵学礼:“还有迁民问我们,他们手里有些木头,若是我们的木头不够,能不能将他们的拉过来?烧好了,还是照那个价钱将炭卖给他们。” 这时候去山中找合适的木头不容易,他们之前积攒的卖几次也就没了,石平和冯老三还为这件事犯愁呢。 赵学礼想了想道:“那就让他们拿来,烧完了,将木头折钱算进去,炭再便宜点。这时候不要顾着赚银钱,人命要紧,炭窑不能停,能烧多少就烧多少。” “寨子上的人不也是这样对咱们?要不咱们能赚到这些银钱?” 石平脸上露出笑容:“那我明日见到就答应他们。” 赵学礼道:“你们多长个心眼儿,好好看看那些木头,没啥问题就行。”将心比心,寒冬腊月,屋子透风,再没个炭火,那多难捱?他们自己顾不得自己,也不能舍给别人东西,但是这样的事他们能做到。 石平跟着点头:“我与冯叔也是这样想的。” 几个人说着话,等到牛道昌带人来替换,赵学礼将背着的弓给了牛道昌。他也没径直回去,而是去了挨着东村的那几间屋子。 之前洛姐儿说了怀庆的事,他也得去谢谢王家人。 刚走到屋子附近,怀庆就迎了出来,两个人虽是第一次说话,但是怀庆在凤霞村许久了,自然认识赵学礼。 “赵老爷,”怀庆躬身道,“之前女郎与我说过了,我猜您今晚也能来。” 赵学礼对这称呼有些陌生,与怀庆道了声:“客气。” 两个人就进屋去说话。 屋子里比外面暖和许多,还有烧好的热水,怀庆立即端了一碗给赵学礼。 赵学礼道:“我也是才听洛姐儿说,才知道你们一直都在这里,这怎么好意思……这么冷的天,让你们在外面许久。” “您不要这样说,”怀庆道,“我们本也是给家里护院,做惯了这些,女郎还腾出屋子让我们歇着,我们兄弟心里才是感激,再说来这里护着,也是衙署和公子的意思,您帮衙署那么多,不能让村子里出什么闪失。” 这番话让人听着心里舒坦。不过赵学礼不会因此就少了对王家的谢意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怀庆才问道:“今天远远地看到您拿着弓箭,是寨子上给的?” 赵学礼笑着点头:“是,我们也想着准备些,万一能用得上。” 怀庆接着道:“我们这些兄弟们从小学骑射,若是您有弓箭上的事想要问的,尽管来问我们,村子里有人想学,您也与我说一声,我寻个地方教他们。” 赵学礼眼睛一亮,这不他们想要啥,王家就送来啥了…… 怀庆接着道:“您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我们奉命守在村子,闲着也是闲着。射箭看着容易,但想要精准还是难,有人能点拨一下,上手会更快。” 赵学礼也不好意思总去问寨子上的人,直接向怀庆学自然好。 赵学礼道:“真的不麻烦?” 怀庆道:“不止是射箭,拳脚功夫我们也能教,每天寅时我们都要去离着不远的林子里操练,村子里有想练拳脚的跟着我们一起就行。” 赵学礼心里可是更为欢喜。 怀庆道:“就这么说好了,明天一早寅时,我在这里等着赵老爷,您可以跟着我们先去看看。” 就这么定下了。 赵学礼都没料到王家的人说话如此痛快,回赵家的路上,他都不自觉地笑起来。 进了屋,更是将这事儿与杨老太悄悄地说了。 杨老太知道王家那位公子是小哑巴,儿子说这个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惊讶。小哑巴打小就喜欢跟着洛姐儿跑,现在又让人守着凤霞村,还能差这点事儿了? 看着儿子那模样,生像是得了多大的宝贝,真是…… 杨老太差点忍不住将小哑巴的事说出来。想想又算了,反正操持这个家的又不是他,她和小孙女心里有数就行了。 其余人先糊涂着吧! 杨老太向赵学礼道:“好好跟人家学,别给人家添太多麻烦,到时候人情不好还。早晨起来的时候,我备上饭食,你一起给人家带过去。” 赵学礼应声:“还是娘想的周到。” 能不周到吗?杨老太心里琢磨的事儿可太多了,她算是明白傻人有傻福是啥意思了。 赵洛泱与时玖道:“看来小哑巴私底下有些交待,这样也好,跟着小哑巴的人学,比跟着寨子里学要更放心。” 时玖心里一喜:“你觉得小哑巴比查硕好?” 这话问的赵洛泱一怔。 “小哑巴跟查硕……为什么这么问?”赵洛泱道,“他们怎么能一样?” 时玖道:“怎么不一样?” 赵洛泱道:“小哑巴跟谁都不同。” 时玖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谁也没法跟小哑巴比吗?” “嗯,”赵洛泱应道,“不能比。” 时玖忽然想起有一次归家路上,遇到有人结亲,男子激动之下下马的时候竟然摔了一跤。 身边的人说,这是欢喜的傻了。 原来人欢喜的时候,真的会傻,脑子里什么都没了。 “小哑巴不该走,”时玖半晌才道,“他应该想方设法留在村子里,就算回到家中,也应该想各种法子逃出来。” “即便当时走不了,也该多用心寻你。” 赵洛泱不知为何,觉得时玖这话有些奇怪,那说话的口气……就像是知晓小哑巴做的那些事一样。 让她一时恍惚,仿佛自己在与小哑巴说话。 赵洛泱道:“小哑巴那时候才多大……” 时玖道:“是他的错。” 不知是不是因为与时玖提及小哑巴,这一晚赵洛泱睡得不太踏实,梦到了小哑巴被家里人接走时的情形。 只不过那天晚上,小哑巴真的跑了回来。 赵洛泱一下子惊醒,睁开眼睛,半晌才看到从窗口透过来的月光。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将意识沉入系统中与时玖说话。 “时玖。”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时玖没有回应。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八章 夸赞 大帝书阁rg 赵洛泱已经习惯每次将意识沉入之后,立即就会看到时玖虚拟出来的身形,现在时玖不在,她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脑海中最后一丝睡意也去得无影无踪。 时玖不在,他哪里去了? 赵洛泱正准备去看系统界面是否有异样,然后就看到系统空间地面上,用米粒拼了几个字: 系统进入自查模式,自查过程中我会休眠,预计明日恢复。 ——时玖 赵洛泱松了口气,原来是系统在自查,亏得时玖想的出来,用米粒来给她留言。不过,她系统空间中有稻米吗? 赵洛泱想到之前的水果糖,现在又是稻米…… 时玖该不会动用了自己的生命值,兑换这些东西了吧? 赵洛泱探入系统空间,眼前一花,瞧见了空间里放着的东西,果然有一小袋稻米,稻米袋子被打开了,缺少的应该就是系统中留下的那一小把。 想要从系统中兑换一斤大米,需要2.8元或生命值1点。 时玖真的动用了生命值,那也太不划算了。 赵洛泱都替时玖心疼。 说起来,最近时玖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按理说作为系统,时玖应该严格按照事先设定的程序执行任务。 时玖不应该是督促她完成系统任务,同时提高自己的生命值吗? 赵洛泱能理解财富值兑换区的物品可以用生命值来兑换,这是为了防止她做任务时,财富值不够用,可以暂时挪用时玖的生命值。 但这种情况,应该在有利于系统任务时出现。 也就是说,时玖的生命值不该花在买水果糖和稻米上。 时玖是怎么了?系统的拟人化,只是拟人不会将系统变成人,可是时玖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赵洛泱觉得这里肯定有她不知晓的内情。 而且即便她问时玖,时玖也不会告知她。 系统还有多少秘密她不知晓? 赵洛泱将稻米放回原地,检查了魅力值和财富值之后,慢慢地从系统中退出来。 时玖对她应该没有恶意,但他在藏什么呢?是他不能说,还是系统不让他说? 赵洛泱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听到她爹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应该是跟着怀庆操练去了。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卯时初了,赵洛泱立即从炕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去梳洗,她还要去王家庄子上看小哑巴。 匆匆忙忙吃了半张饼,赵洛泱就跟着赵学景的驴车出了村子。 去寨子上刚好经过王家庄子,她可以让三叔等她一会儿。 赵学景看着赵洛泱抱着的竹篓:“去给王公子送东西?” 赵洛泱点头。 今天早晨赵学礼带着赵学景去见了怀庆,跟着他们一同在树林里操练过了,现在再看到赵洛泱往王家庄子上跑,赵学礼也就不奇怪了。 王家帮他们那么多,应该送点东西聊表心意。 想一想上次在王家庄子上的事儿,赵学景提醒赵洛泱:“不要在庄子里逗留太长时间。” 赵洛泱应声,或许上次……三叔察觉到了什么?如果三叔问,她就只能说出“王公子”是小哑巴。 赵学景果然又道:“那陈妈妈是哪里的人?” 赵洛泱道:“江南的。” 赵学景点点头:“那你都跟她说些什么?怎么有那么多话?” 赵洛泱本来还在思量如何应对,听到这里,那些个想法登时去的干干净净,原来三叔还是觉得她留在王家庄子,是因为与陈妈妈投缘。 赵洛泱笑着道:“说说南方的事儿,或许将来能有用处呢。” 驴车到了王家庄子,赵洛泱背起竹篓跟着陈妈妈去了院子里。 陈妈妈笑着道:“公子早就起来等着了。” 不是早就起来,应该说一晚上都没歇着。 赵洛泱瞧见怀光正往屋子里搬书册,怀光看到了赵洛泱立即躬身行礼:“女郎来了。” 赵洛泱还没开口说话,怀光接着道:“这是要拿去给公子看的。” 门打开了,有人端着空药碗出去,陈妈妈上前给赵洛泱打帘,等赵洛泱走进去,怀光才跟在后面,将书册搬进去放在外间的桌案上。 外间已经堆放了不少的东西,大多都是书册,桌案上还有纸、笔,应该是小哑巴用的。 纸上的字迹端正匀称、形秀骨挺,看着就赏心悦目,赵洛泱还想看得更清楚些,就听到里间传来声音道:“怎么不进来?” 赵洛泱脸上微红,正准备往里间走,就听到脚步声响,她扭过头,就瞧见萧煜穿着氅衣,静静地立在不远处,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然后去瞧桌上的纸笔。 萧煜道:“有长进吗?” 赵洛泱先是一怔,然后就明白过来,他是问他的字:“比以前写的好多了。” 萧煜脸上露出笑容。 赵洛泱不知为何,在这样的情形下,忽然挪开了视线。 “那些书册和信函,多多少少都与姜玮有些关系,”萧煜道,“我和怀光在翻看,或许能从中发现些什么。” 赵洛泱点点头。 萧煜接着道:“背的什么?放下来歇一歇吧!” 赵洛泱这才想起连夜做好的奶酪,忙将竹篓放下:“我做的吃的,拿给你尝一尝。” 萧煜笑道:“刚好,我一早没用什么饭食。” 奶酪放在了小陶罐里,赵洛泱切成了一块块的,方便取拿。 萧煜望着那白生生的乳酪,还没吃就道:“看起来也比你之前做的野菜饼好多了。” 跟她夸赞他的字用的话语一样。 萧煜拿起一块放入嘴中。 赵洛泱仔细看着他的神情:“可能会有点酸,我做的时候多放饴糖了,还洗了两遍。” 萧煜当然知道,他是亲眼看着赵洛泱做的,当时她细细搓那些奶酪的时候,他感觉到温暖又踏实。 所以才会兑换大米,给她留下字迹,回到身体里等着她。 现在真真切切地吃到,尝到的就只有香甜。 “不酸,”萧煜道,“很好吃,本来最好吃的是野菜饼,现在是乳酪了。” 赵洛泱想起那黑黢黢的饼,有些过意不去:“其实野菜饼不是我做的,我只是拿了阿奶做好的,放在火上烤焦了。” 她一直瞧着萧煜,在她说完话的时候,他嘴角上扬,露出了笑容。 “没焦,”时玖道,“很脆,后来回到家中我试着烤过,烤不出你那个味道。” 如果不是赵洛泱自己心里清楚,差点就觉得自己是什么手艺高超的厨娘,随随便便就能做出好吃的饭食。 小哑巴就是这样,会逗她欢喜。 萧煜道:“我听怀光说了,你们在寨子上寻到了活计。” 赵洛泱点头:“眼下这些够做一两个月的了。” “一两个月,也差不多了,”萧煜亲手倒了热茶递给赵洛泱,“冯家的人已经进了洮州,应该会在这个时间内生事。” 本章完 第二百六十九章 心机 大帝书阁rg 冯家如今的地位,就算是太傅和皇帝都无法压制,所以即便有小哑巴在这里,赵洛泱仍旧十分紧张。 更何况…… 赵洛泱看向小哑巴:“那你不要让怀光他们出去,万一碰上了冯家人,他们就知晓你在这里养病了。” 赵洛泱没听到萧煜回应,抬眼看过去,发现萧煜正专注地瞧着她。 “怎么了?”赵洛泱颇有些不太自在,跟小哑巴重逢是好事,就是有些时候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萧煜道:“知晓你在担心我,很是欢喜。” 赵洛泱嗓子一紧,心一下子跳得很快:“这不是应该的吗?” 萧煜道:“小时候被人带到村子里,后来回了家,才知道遇到一个真正关切自己的人,到底有多难。” 赵洛泱想到了豫王府的那位太妃。 小哑巴早早就去了战场,大约也是因为在府中待不下去。 “被家里人从村子里带回家,可能大家都觉得我是回去过好日子了,”萧煜道,“其实想一想,我最好的日子就是在村子里。” 赵洛泱听得心里发酸,小哑巴小时候被打,在战场上又受了那么多伤,好在他能平安无事地逃出来。 逃离了冯家和豫王府。 萧煜则是瞧着赵洛泱,看着她的目光变得更加柔软。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他肯定要提醒赵洛泱,千万不要上当。 男子与别人提及自己的坎坷事,就是在博取同情,让她心软。 轮到他自己,他却控制不住要这样做,用小哑巴和小鬏鬏的过去拉扯着她,让她离自己再近些。 虽然不对,但他也不会悔改,只能加倍对她好,权当补偿。 赵洛泱被萧煜的话,让她思量起一些往事,等回过神时,面前已经摆了三盘点心,那盘放着桂花的糯米糕离她最近。 就差直接送到她手中了。 小哑巴这个样子,怎么跟时玖似的。 萧煜道:“现在也很好,能在洮州养伤,还能时不时见到你。所以我也不会让冯家继续掌控洮州,趁着这次机会,就将冯家一党彻底从洮州、岷州逐出去。” 说的简单,洮州、岷州这样的地方,掌控着西北的局势,若不是迫不得已,冯家绝不会放手,但萧煜若是想要在这里,就容不得冯家。 赵洛泱点头道:“你若是在洮州,必然要这样做,你这次受伤也是与冯家有关吧?不过调动人马的时候,你还是得小心,在岷州时,冯家人就盯着聂双,想必也是因为忌惮你,你假死离开,但身边的人一同不见了,在冯家心里始终是根刺。” “假死这种事,做的再实也会有漏洞,难保冯家不会想到这一点。” 这真是仔仔细细帮他考虑过了,萧煜眼睛里都是笑意:“这不是还有你帮我吗?” 她能帮的又有多少? 赵洛泱顾不得去体味萧煜话里的深意,想多了,难免会让气氛变得更加奇怪,她咳嗽一声道:“寨子上有个白婆子,你要多多留意。” 萧煜知道白婆子是谁,但眼下他只能装作不甚了解:“那白婆子怎么了?” 赵洛泱道:“我没实证,但我觉得白婆子不一般,她才是寨子上真正的主事人。若说寨子上谁与公主有关,就得仔细查查白婆子。” 萧煜点点头,赵洛泱没法明着告诉他,白婆子就是昌乐公主,但已经尽量将话说的很明白。 除了系统不能透露给他之外,他的小鬏鬏对他全无保留。 萧煜忽然觉得,自己选择假死是对的。 “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想要你帮忙。”萧煜看着赵洛泱。 四目相对,赵洛泱忽然察觉,如果当时她多看一看王公子,可能早就能确定他就是小哑巴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人的目光始终都没变。 萧煜从怀里拿出一条汗巾递给赵洛泱:“还记得这个吗?这次放在身上时,弄坏了,你能帮我补起来吗?” 离开王家庄子的路上,赵洛泱脑海中始终抹不去萧煜那双清澈的眼眸。 定定地瞧着她,眼睛微微发着亮,如同夜里皎洁的月光,含着笑意……还有一丝委屈,好像在向她告状似的。 所以她稀里糊涂地就应承了,愿意帮他补汗巾。 为啥要带出来啊?这汗巾就该丢掉。 当年缝的东西,乱七八糟的线头,扭曲怪异的绣花……这东西是人做的?她恨不得毁尸灭迹。 现在还要补起来。 萧煜说,那汗巾上有一条小鱼,有河水和小草。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如果一根线头也能被当成草的话,他说的都是真的。 怪不得只有她能补,这东西八百个绣娘也束手无策。 “我现在反悔行不行?” 时玖回来了,赵洛泱与他在脑海中说话。 时玖道:“我虽然不知道来龙去脉,但你应承了,就得做到,你可能不在意,对于别人来说,也许很重要,不能轻易毁了一个人的念想。” 赵洛泱道:“问题是,这汗巾就是用粗布做的,破旧的厉害,就算补好了,也没法拿出来用。” 时玖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问道:“那你是希望他用,还是不希望他用?” 赵洛泱怔住,不能拿出来不是挺好,真的用了才会贻笑大方吧? 赵洛泱将手伸进怀里再次将汗巾取出来,汗巾下边破损了很多,中间撕裂开了,应该是被利器刺破了。 这条汗巾是洗过的,可还有淡淡的血迹没有洗干净。可见小哑巴上战场时,都带在身上。 这汗巾,就是她小时候为了应付女红做的,小哑巴为何要留在身边? 她与小哑巴现在的情形,赵洛泱本不想去思量,可现在,看着这汗巾,不想也不行了。 赵洛泱不禁长长地叹口气,托着腮看着前路。 赵学景听到赵洛泱的声音,笑着道:“又在想什么?眼下咱们都挺好的,有啥烦心事?” “没有,”赵洛泱道,“就是觉得快要过年了,得多赚点银钱。” 赵学景转过头道:“放心吧,过年的时候,村子里肯定有肉吃。” 十六户在寨子上就这样扎根儿了,每日都准时进寨子,即便下雪也会赶到。 粪窖也很快修起了一个,羊圈里的粪便都被清理了过去,果然圈里干净了不少。 罗真娘和谢寡妇带着女眷也加紧赶工,还帮寨子买了不少彩线。寨子上有些人家拿到了新布,欢喜的不得了,刚好除夕的时候能穿上新衣。 杨老太的乳酪也卖的很好。 一晃神儿就十天过去了,这天大家刚要将收来的牛乳装上车,白婆子就找上了赵洛泱:“有件事想与你商量,商量。” 赵洛泱点点头,她知道白婆子想要说什么。 两个人走进屋子,白婆子径直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在寨子上做奶酪?天天这样搬来搬去的,委实麻烦,若是留在寨子上,就能收更多的牛乳来做了。” 赵洛泱先是一怔,不过很快脸上露出笑容:“我们能在寨子里寻个地方?” 之前白婆子还怕赵洛泱不肯答应,留在寨子上,恐怕要泄露做奶酪的法子,也许抱着这样的思量,凤霞村的人宁愿麻烦些。 现在看来倒是她多想了。 白婆子点头:“你们要用到什么,只管与我说说。” 赵洛泱没有立即回应白婆子,而是沉默着思量。 时玖道:“是怕被公主看出,你早就惦记上了?” 赵洛泱道:“该隐瞒的时候,就得隐瞒,也是对彼此的尊重。如果我说出来,公主也会觉得没有颜面。” 一切都按照她想的进行,任谁知晓了,都会不舒坦。 也没有让白婆子等太久,赵洛泱道:“我能不能在寨子里租几间空屋子?”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章 羡慕 大帝书阁rg 白婆子以为让凤霞村的人来寨子里做奶酪,自然就跟用织机是一样的,由寨子寻个地方让他们用处,没成想赵洛泱要租屋子。 乍听起来,这样是赵洛泱吃亏了,明明可以不必花这笔银钱,可是仔细一想却不同,租屋子花了银钱,凤霞村就等于真正搬入寨子了,可以逗留,甚至能在寨子过夜。 也就是说如此一来,凤霞村的迁民与寨子来往就更加密切。 往深了思量,定然还会有别的好处。 真是聪明的丫头,白婆子心里夸赞了一句,不过有利就有弊,十六户迁民与他们走得近,难免会惹上事端,这一点赵家女郎真的想明白了? 赵洛泱见白婆子没说话,于是道:“毕竟我们做的是买卖,若是白用寨子里的,日后要如何算银钱?我们也会心里不踏实,往长久了打算,这样是最好的。” 白婆子看着赵洛泱,缓缓地露出笑容,聪明的丫头,想的如此周到,应该早就思量到这个情形了。 看来弊处也就用不着她来提醒。赵家女郎是聪明人,也许与聪明人来往,需要时时刻刻留意,但总比留着一个庸才,说不得哪日就会被牵累。 白婆子道:“我将能腾出的屋子给你看,你看看要租哪里?” 赵洛泱欢欢喜喜地答应了:“谢谢白姆妈,我这就去跟我奶商量商量。” 赵洛泱拉着杨老太看屋子的时候,杨老太尚在迷糊中,她不时地看向小孙女,所以这就成了? 她们就能租屋子了? 还是小孙女之前看好的那几间? 赵洛泱道:“奶,咱们就租这几间行不?” 当着白玉薇的面,杨老太不好说别的,背着手,假模假式地溜达着看,就好像第一次瞧见这屋子似的。 其实自从小孙女提及之后,每次来寨子,她的目光都会往这里瞟。 也别怪她管不住自己,自家的屋子能不瞧? 她也是老狐狸盯上了鸡窝,今天终于到手了,不过吃到嘴里之前,还得将口水往回吸溜吸溜。 “行,”杨老太终于道,“地方是够了,就是不知道得啥价钱。” 白玉薇道:“咱们寨子就不缺屋子,也没往外租过,而且这已经空了好久了,族长说这四间屋子,一个月三百五十文就好了。” 一个月三百五十文很划算了,一瓦罐牛乳做成奶酪要二十文,只要做十八罐,一个月的租金就出来了。 杨老太心里乐开了花。 赵洛泱道:“那我们先交半年的租金,然后就去城里买些物件儿,收拾收拾屋子。” 半年就是两贯多,这银钱杨老太当然能拿的出来。 白玉薇带着赵洛泱去写了个简单的文书,一老一小就准备回去拿银钱。 赵学礼等人不知道家里的一老一小干了件大事,就远远的瞧见杨老太和赵洛泱在嘀咕些什么,两个人没与大家说啥,就牵了驴车走了。 赵学景忍不住问:“娘和洛姐儿这么早就回去了?” 赵学礼点头,之前晌午才走,现在好了,早上刚过来不一会儿,她们就回家了,是不是有点太不像话? 这么一说,赵学礼发现,他们干的活儿,咋就那么笨呢? 等到了下午,十六户的汉子才坐下歇一歇喝点水,远远地就看到杨老太和赵洛泱赶着车进了寨子。 赵学礼心里一算,祖孙俩已经走了好几个时辰了。 这次跟着她们一起来的,还有曹老太她们。 肯定是有啥事儿。 赵学礼等人坐不住了,拍一拍身上的尘土迎了上去。 驴车里拉着不少家什儿,有前些日子赵学义做的桌椅,还有大大小小的筐、篓,陶罐和泥炉。 这些也就罢了,赵学礼竟然还看到了他们家煮饭的大锅。 “娘,”赵学礼快走几步,惊讶地道,“您拉这些东西来做啥?”娘总不会做买卖上了头,要将家里的东西抖搂抖搂都卖了吧? “还能做啥?”杨老太瞥了一眼大儿子,“拿过来用呗。” “那也太多了,”赵学景也道,“二嫂她们织布那个地方,就匀给您一个窗户的地儿,您往哪儿摆啊?” 杨老太哼一声:“怎么没有地儿,这些东西还不够呢,明日还得去城里再买些。” 曹老太等人都笑歪了嘴儿,见到赵家兄弟弄不明白的模样,也忍不住纷纷点头:“能放下,能放下。” 说完,曹老太问杨老太:“咱们要拉去哪里?”她只听说在寨子上有了落脚地儿,还不知道到底是哪儿呢! 杨老太指向不远处的屋子:“在那边。” 赵学礼顺着老娘的手瞧过去,那也不是罗真娘他们织布的地方啊! 杨老太显然不准备在这里向大家说清楚,大伙儿也只得跟着驴车一路往前走,等到杨老太掏出钥匙,将院门打开的时候,赵学礼和赵学景兄弟俩互相看看,彼此眼睛里都是惊诧。 老娘为何有钥匙?寨子里的人将这院子借给他们了? 赵学礼想到这里就开口:“娘,这院子……” “我们租下来了,”杨老太道,“付了半年的银钱,以后就在这里做乳酪。” 周围一瞬间安静。 刚听说这消息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杨老太道:“走,进去看看怎么样!” 四间屋子,一个偌大的院子,比十六户在凤霞村的屋子要好太多了,而且地界儿还好,从寨子门口进来,一打眼儿就能瞧见。 “这就是咱们的奶酪作坊了,”杨老太道,“后面两间用来做乳酪。” 曹老太将几个屋子看了又看,走到杨老太身边道:“能在这里面住人不?” “多了肯定不行,”杨老太道,“若是牛乳收的多了,一时半刻做不完,倒是能歇在屋子里。” 曹老太问的就是这个,寨子离村里远,若是早早就走了,每天能做多少奶酪?现在听说能住人,她就放心了。 两个老太太说完这话,赵学礼和赵学景才彻底回过神儿来。 赵学礼道:“娘,这……四间屋子,您真的租下来了?” “是啊,”杨老太道,“这就是咱们在洮州的第二处院子。”虽然没有买下来,但租也算啊,没其他情形,寨子的人也不会撵他们。 说着这话,杨老太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就财大气粗了。 说话间,罗真娘和谢寡妇等人也得了消息寻过来。 这院子着实太大了,十六户的人看了都羡慕的不得了。 尤其地界儿好,谁都能寻到,在寨子空出的屋子中,算是独一份儿。 现在杨老太不声不响地就拿下了。 罗真娘看向谢寡妇,俩人都在想同一件事,她们咋没想到呢?等她们收的活儿多了,是不是也能跟寨子商量商量,租个院子? 赵学礼和赵学景这段日子带着汉子们干的热火朝天,每天的工钱涨到了一百五十文,半大小子就拿了一百文。 本来他们心里美滋滋的,眼下跟杨老太一比,啥也不是。 曹成道:“还得是大娘。” 十六户其他人都得追着杨老太跑。 杨老太笑道:“等以后你们要歇脚儿,吃东西,这不就有地方了。带来的吃食,也能在这里热一热。” 寨子也说要给他们准备饭食,他们哪里好意思吃?以后就好了,想要洗把脸,吃口饭,只管来这院子。 丁茂生道:“大娘租的院子,我们跟着沾光。” 杨老太笑着道:“沾光算不上,还得让你们干活儿呢!得了空,你们过来将炉灶搭好。” 牛道昌道:“这点活儿您就放心吧,眼下村子里能上手的可多了。” “好了,”杨老太道,“都会去忙乎吧!” 杨老太将众人打发了,这才和曹老太等人安置带来的那些家物什儿。 曹老太越看越觉得这院子好,不禁道:“咱们那小灶房真的放不下多少奶酪,这就不一样了。咱们带来的东西,放好了,屋子里还是空荡荡的,依我看,比城里的铺子一点都不小。” 说到铺子,杨老太这才发现小孙女儿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洛姐儿还说,等做好了,咱们也去弄个招牌,就写杨家奶酪。” 曹老太可更羡慕了,听听,招牌用的都是杨老太的姓,大家来买的这么一嚷嚷,算不算光宗耀祖了? 赵洛泱这时候正蹲在一旁看着她娘织布。 罗真娘看向女儿:“赶明儿也给我们寻个地儿?” 赵洛泱在脑海中刚刚与时玖打赌,看看她娘啥时候能跟她提租屋子的事儿,赵洛泱觉得她娘没那么着急,至少也得半个时辰之后,寻到机会再说。 时玖觉得不出一刻钟。 这不就让时玖赢了。 赵洛泱道:“输给你两块水果糖。” 她刚想说,赢了水果糖能怎么样?你也不能吃,就听到时玖道:“你替我吃了吧!” 紧接着赵洛泱手心里多了块糖,还是剥了糖纸的。 赵洛泱几乎没有思量,趁着别人不注意,将糖丢进了嘴里。 还是那么甜。 这段日子她们过的挺舒畅,但离年关越来越近,赵洛泱也渐渐感觉到了紧张。赵学礼每晚都要多巡视一会儿。 恐怕大家在欢喜的时候,放松警惕。 赵洛泱与时玖道:“怀庆说,昨天晚上又有人来我们村子周围探看。”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一章 要来了 大帝书阁rg 时玖能理解那些人的心思,眼看着凤霞村这块肉越来越肥,恨不得早些动手。 时玖道:“今天是不是还得早些回去?” 赵洛泱应声,她与怀光说好了,这段日子去庄子上练箭。 赵洛泱坐上了驴车,今天石平他们来庄子上帮忙,刚好这时候回去。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时玖开口道,“为何你要舍近求远,怀庆不是也能教你射箭吗?” 有些事不要怪他问,不问的话,他怎么知晓她是如何思量的? 赵洛泱道:“去王家庄子上,还能看看小哑巴。” 送奶酪那次之后,第二天她就又去了趟庄子,那天小哑巴病着没有起身,她跟陈妈妈一同进门去瞧他,看见的情形与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小哑巴不会笑,不会说话,任凭身边人摆弄。他也是睁着眼睛的,喂他水,他也会喝,但就像是一个空壳一样…… 无论与他说些什么,他都不会回应。 那一刻,她心里说不出的慌乱,她也终于明白,陈妈妈和怀光在担忧什么。 小哑巴为何不怎么出庄子,因为他的病真的很重。 她半晌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之后,她就天天都去看小哑巴,不过遇到小哑巴醒过来的时候,也仅仅只有一次而已。 时玖沉默了片刻道:“就算去看小哑巴,他也不能与你说话。” “陪着他待一会儿也好,”赵洛泱道,“从前我们俩也坐在一起看月亮,那时候我也不会说话。” 她不会说话的时候,他不也陪着她做哑巴? 不知道为什么,就算什么话也不说,她也愈发觉得没太多差别,反正小哑巴无论怎么样都在她旁边。 时玖道:“你对他这么好,若是有一天发现他……有什么事瞒着你,你会不会很生气?” 赵洛泱觉得时玖很奇怪,为何突然问这话? 小哑巴有什么事瞒着她?赵洛泱道:“那要看什么事,如果没法告诉我的,我就算之后知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有这话就够了。时玖总算是踏实了一些,他之所以会故意在赵洛泱面前提及小哑巴,一开始只是想要知晓赵洛泱如何思量的。 后来……忍不住问的多了些,现在他也会想,赵洛泱总会有知晓真相的一日,若是再寻他算账那该怎么办? 应该收手了,可他每次又忍不住。 “不过,若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赵洛泱道,“我肯定饶不了他。” 时玖莫名地感觉到有些凉意。 赵洛泱来到王家庄子上,先去看了萧煜,今日不算太冷,陈妈妈就在院子里准备了椅子,让萧煜裹着厚厚的氅衣坐在椅子上,看赵洛泱练箭。 弓箭,赵洛泱已经用的很熟练,就是准头儿还不够。 怀光道:“女郎很厉害了,再过一阵子,定然没问题。”这话不是在讨好赵家女郎,他说的都是实情。 女郎的针线做的虽然不太好,但这些委实有天分。 到底是王爷喜欢的人,就是不一样。 怀光自打看过赵洛泱补的汗巾之后,脑海中就始终挥之不去那汗巾的模样,他还是第一次看得这么仔细,从前王爷拿出来瞧的时候,都避着人,他一直好奇的不得了。 可能期盼的太厉害,看到的时候……只觉得眼睛快瞎了。 现在他也只能拿女郎练箭的模样,洗洗眼神儿。 赵洛泱练了快一个时辰,这才将弓放下,正准备上前帮着陈妈妈将萧煜搀扶回屋子,就看到怀光的人大步走了过来。 打发了手下人,怀光走到赵洛泱身边:“女郎,我听到消息,西边山中聚集了百十来号人,这些人是要在洮州动手了。” 冯家要丢出第一块石头了吗? 怀光道:“女郎也不用急,我们的人会盯紧了他们。” 赵洛泱思量片刻:“先按我们商量的第一个法子准备。”他们商议的第一个法子,让怀庆几个扮成村中汉子,怀光带着人在暗中盯着就好。 若是不出什么大问题,萧煜的人尽量少出现在人前。 百十来号人是不少,但他们只要支撑到衙署的兵马前来就好。 为了引他们动手,衙署的人不能一早就在村子里埋伏,否则怀庆他们可能都不用帮衬。 他们十六户经历过山匪,又跟怀庆学拳脚和射箭,不是一群毫无还手之力的村民。 赵洛泱对这点还是有点信心的。 收到了这样的消息,赵洛泱赶着回村子。临走之前,她又去看了萧煜。 陈妈妈正拿着暖炉放入萧煜的手中。 萧煜就这样抬起头向前面望着,隔得远了看过去,还以为他在瞧她。 …… 赵学礼等人像往常一样从寨子上回来,进了村子就发现赵洛泱在与石平几个说话。 赵洛泱神情还似寻常,石平却透着几分愤怒和激动,还有一点点的紧张。 赵学礼的心就是一沉,他事先知道有人盯上了他们十六户,多亏有怀庆他们在暗中护着,他才略微心安。 不过看今天这样子,那些杂碎可能要来了。 “爹。” 赵洛泱看到赵学礼走过来低声道:“一会儿您将丁叔、牛叔、曹成哥他们叫过来,咱们商量点事儿。” 赵学礼道:“有消息了?” 赵洛泱点了点头。 赵学礼并不觉得紧张,他们早就得了消息,也有所准备,这一天早晚要来,他们还盼着能早一些,也能安安稳稳地过个年。 不过那些杂碎比他想的动手要早,这是看到他们每天忙着进出,运进村中的物什越来越多,眼红了吧? 尤其是高里正那些人,眼珠子瞪得都要掉出来了。 将大伙儿聚齐了,赵洛泱坐在宋太爷身边,然后将怀光打听的消息说了出来。 “这群混账,”牛道昌道,“真以为咱们能吃亏?再说,敢这般光明正大的前来,衙署决计饶不了他们。” 宋太爷没说话,只是捋着胡须思量,赵景云跟他说过,冯家的人不会善罢甘休,那些人惯会用手段,有些人被算计了,到死都不清楚是怎么栽的。 所以哪里会那么简单?否则赵景云只要得了消息,在那些人没动手之前将人拦住就行了,何必在旁边等着? 还不是怕打草惊蛇,钓不出冯家这条大鱼? 只要不能伤及冯家根本,抓多少人都没用。 冯家也不是孙集,绝不会轻易就亮出自己的意图,他们先会试探,然后再看情形下手。 要来的这群人,显然就是他们在投石问路。 所以,宋太爷不在意会来多少人,他很想早点猜出冯家要如何向赵景云下手。 赵洛泱道:“在衙署的兵马没来之前,咱们先要顶住。” “这些日子不是白练的,”丁茂生道,“村子里不少汉子都能用弓箭,寨子又给了咱们十多把弓,够咱们用的了。” 赵洛泱点点头:“还有衙署的人藏在我们中间帮忙。大家不要乱,只要似咱们之前定好的那样应对。”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二章 等着 大帝书阁rg 商量完了,大家就各自行事,虽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眼下还不能大张旗鼓地去准备,免得打草惊蛇。 赵洛泱将宋太爷送回屋子。 宋太爷道:“你说衙署来人藏匿在村子里,是王家那些人吧?” 赵洛泱点头。 宋太爷背起手:“这样也对,衙署的那些人还是信不过。” “先生,”赵洛泱道,“等有了动静,元让和元吉就会接您来我家院子,大家凑在一起,通消息也方便。” 宋太爷应声,嘱咐赵洛泱:“就算都准备好了,也得多加小心,很你爹他们说,那些人来了,就不要手软,拿出当时杀山匪的手段。” 赵洛泱知晓:“我去跟大家说。” 宋太爷不再多说,人要来了,现在也就看十六户的汉子和赵大人他们的了。 …… 东村里。 高家人也聚在一起,高里正自从那天夜里着了凉,身上的病反反复复,一直不得康健,今天算是得了个喜事儿,仿佛一扫疲态,整个人都精神焕发起来。 “爹,”高正申道,“是不是事成了?要有人来收拾西村那些迁民了?” 这些日子那些迁民得意坏了,来来往往地拉东西,还有人穿上了皮毛的靴子。村子里那些小娃娃,眼看着就壮实起来,不晓得吃的啥好东西。 炭窑更是一天也不歇着,自己烧也就罢了,居然将周围村子的迁民都招了过来,一群人拿着木头过来,再拿了炭回去,他们倒是商量的好,坏了多少城里的买卖? 高正申最看不上的就是这些人认识了寨子,趾高气昂的模样,将他爹气得一病不起。 要不是怕坏了大家的事儿,他早就带着人向那些人动手了。 高里正向周围看了看,这才带着道:“就这两天晚上了,留意听着动静就是。” 高正申不禁欣喜:“要咋动手?他们可有不少好东西呢,爹有没有与他们说?别看他们是迁民,从寨子上得了皮毛和牛乳,这段时日应该也赚了不少银钱。” 高正申大概知晓里正们如何惩治那些迁民。 高里正道:“这些用不着你说,他们以为我的屋子是那么好夺的?我得让他们知晓知晓厉害。” 说完这话,高里正看向高正申:“你去跟村中巡视的人说一声,若是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不要理睬,立即回到家中,院门紧闭,天亮了再出门。” 高正申应声:“爹放心吧,不会有人去帮忙。就算日后衙署的人来了,我们也有说辞,大伙儿都是农户,赤手双拳,哪里敢应对那些人。” 高里正仔细想了想,没有什么好吩咐的了。 经这一次,看那些迁民们还怎么得意?来到村中不拜他这个里正,将他置于何地?若是他再不发威,将来里正之位恐怕也要落入那些人手中。 不过,高里正很快又觉得可笑至极,那些迁民真以为会烧个炭,攀上寨子就了不起了?真是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 西村里,大家看似还像往常一样,忙乎着自己手里的事,不少人已经准备要歇下了,村中不时地有孩童的笑声,另一边跟着传来娃娃哭闹的动静。 离村口大约三里的黑暗中,石平摸着手中的长弓,他腰间还有一个简陋的箭筒,里面装着二十支箭矢。 除此之外,他们还准备了长棍和赵学义自己做的长枪,枪头是用尖利的石头做的。这是赵学义与寨子上学的,只要力气够,石头也能刺穿皮肉。 石平看向身边的冯老三:“你说,他们这么急着动手,是不是因为我们帮了附近村子的迁民?” 那些迁民拿木头来换炭的时候,他瞧见高里正的大儿子,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而且知晓他们村子的人越来越多了。 这样一来,那些高价钱卖炭的人,肯定买卖愈发不如从前。 冯老三道:“可能是吧,不过到底为啥也不重要了,来多少人将他们都打回去就是了,咱们也不是任人宰割,怕他作甚?” 石平点头。 冯老三拍了拍石平的肩膀:“你练了那么久,真遇到了人,至少要射中一个。” “一个?”石平扬眉,一副不服气的模样,“不射中三个以上,我就三天不吃不喝。” 冯老三笑道:“有志气,不过三个我就不求了,我只要能拿下两个就行。” 两个人正说笑,牛兴走了过来:“说啥呢?让我也听听。” 冯老三道:“我们说,一会儿人来了,别吓得不能动弹,村子里还等着咱们报信呢。” 牛兴跑的快,报信的活儿就落在他头上。 “放心吧!”牛兴道,“到时候我先行一步,保证让他们骑马都赶不上。” 除了他们三个之外,怀庆也安排了人手盯着,大家都是一个目的,至少让那些人铩羽而归,最好有去无回。 西村的围墙跟下,牛道昌带着人在挖好的陷阱上盖上稻草,夜里用不着太多掩盖,就让人难以察觉。 “小心点儿,”牛道昌提醒几个半大小子,“别自己掉进去了。” 魏山道:“牛叔放心吧,就算我们闭着眼睛,都不能踩错。” 陷阱设好了,又将石块吊在树上,到时候砍断麻绳,那些石块就会打向来人。 赵元让一颗心都要从胸口跳出来,他拉住赵学礼的衣角:“爹,一会儿我不进屋行不?昨日射箭,我还赢了您呢。” 赵学礼厉眼看过去,赵元让没有退缩,反而挺了挺胸膛。 赵学礼还是没心软:“不行,你以为这是闹着玩的吗?” “让阿弟他们守在我们院子里吧,”赵洛泱道,“一会儿有了动静,老老小小就会聚过来,阿弟他们趴在墙头上,万一有漏网之鱼,就交给他们了。” 赵学礼还没说话,赵洛泱脑海中的时玖道:“真会哄人。有你们和王家人在,哪里能让人跑到这里?明知不可能,但被你这么一说,让哥的嘴都要咧到耳朵上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时玖对赵元让的称呼从“你阿弟”变成了“让哥。” 赵洛泱道:“能哄住他就好,皆大欢喜,再说他也会觉得护着村子有他们一份。” 时玖知晓,不过……她啥时候能哄哄他? “行,行,”赵元让和赵元吉不停地点头,俩人激动地拉住赵学礼,“我们就在这里守着,哪儿也不去。” 赵学礼没有了法子,只得应承:“若是你们偷偷地到处乱走,以后就别想拿弓箭。” 赵元让和赵元吉都点头。 村子里还在说话,村子外石平已经看到了不远处出现了几条鬼鬼祟祟的人影。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三章 都很激动 大帝书阁rg 在人影还没有足够靠近的时候,牛兴与石平对视一眼,然后如一支箭般窜入了黑暗中,他得去村中报信。 几条人影在石平和冯老三埋伏的不远处,停下了脚步,其中一个低声道:“四哥,前面就是凤霞村了,我们来过不少次,对这周围再熟悉不过。” 被叫四哥的人没有说话,一双眼睛盯着凤霞村的方向,黑漆漆的夜里,没有半点的动静。 四哥道:“搜一搜周围有没有埋伏。” 其余两人点点头,向左右散开。 石平登时紧张地抓住了长棍,冯老三按住了石平的肩膀。他们一早在荒草堆里,向下挖了个能够容身的壕沟,旁边有树木遮挡,便是白日里也不容易发现,只要他们不发出动静,来搜查的人很快就会离开。 果然如石平和冯老三所想,那些人随便拂开荒草看了看,便向远处走去。 大约一刻的功夫,两个人去而复返。 “四哥,没有人。” “对,我那边也是。” 两个人都觉得四哥太谨慎了些,凤霞村那十六户不过就是迁民罢了,他们再谨慎还能让人在村口埋伏? 四哥冷哼一声:“让大家一炷香内,全都集结在这里,用不着老二出手,我们就能将这村子收拾了。” 手下人应声:“弟兄们都等得急了。凤霞村不一定有多少钱财,却有不少的妇人,掳走这些人,先给兄弟们暖了被窝,再将她们卖去藩国。” 他们也不是祸祸良家妇人,那些女子整日在外抛头露面,想必也不在意这些。 石平的手再一次收紧,一股怒气涌上心头,那些山匪居然抱着这样的心思,他恨不得立即冲出去与那些人拼命。 冯老三贴在石平耳边:“别急,再等等,一会儿将他们一起捉了。” 石平点了点头。 两个人去整饬人马,另外一个叫四哥的走向对面的林中,显然是要寻个地方歇息,冯老三才拉了一把石平:“走吧!”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爬出来,向村子走去,他们会在村口迎战。 石平激动的手心出汗,那些人刚才说的话,一直盘旋在他耳边,若不能让他们尝尝厉害,他就不姓石。 牛兴的消息已经送到。 其实早在山匪们有动静的时候,怀庆就收到了消息,之所以还让冯老三埋伏在那里,一来出于谨慎,二来他看得出来牛兴的确是个报信的好苗子,借着这件事刚好练练他们的胆气。 而且也只有亲身经历,才能体味到各种凶险,一会儿面对山匪的时候,也就能下得去狠手。 将士都是在军中锻炼出来的。 赵家女郎也是这个意思,不能让十六户太过于依靠他们,也得自己壮大起来。 赵学义和牛道昌带着七八个半大小子,挥动着手中的铲子,在墙根底下又挖出一个壕沟,他们藏身其中,若是有人挣扎着从陷阱爬出来,或者有漏网之鱼,他们就伸出手,将那些人拉进壕沟里合力制服。 “行了。”赵学义比了比高矮,“足够了。” 接下来就是分配人手,壕沟里留下的都是半大小子,这些孩子箭法练得还不够准,手里分不到弓,埋伏在这里正好,他们力气小不如那些山匪,刚好不用一对一。 壕沟很窄,半大小子在里面游走会更加灵活。 这是怀光提醒他们的。 赵学礼看着点头,怀光和怀庆都很厉害,但是怀光更加仔细,有他们带着人手混在村民之中,指挥他们对付山匪,他们心里踏实很多。 赵学礼正想着,怀庆走到他身边。 赵学礼道:“一会儿都要靠怀庆兄弟了。” 怀庆哪里敢跟赵学礼称兄道弟,那不是把他回家的路都给堵死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躬身道:“赵叔,您千万不要这样说,就算没有我们,以十六户现在的准备,也足够应对那些歹人的,一会儿我就跟着赵叔,有什么事,赵叔就吩咐我。” 其实是他要保护赵学礼,但是话不能说得太明白,怀光说了还得暗中教教赵学礼,万一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赵学礼就能领着十六户行事。 至于怀光,自然去保护赵家女郎。 “来了,来了。” 村口又传来消息。 聚在一起的众人立即分散开,上墙头的上墙头,爬树的爬树,半大小子被牛盛带着躲入壕沟。 赵学义守着那几条绑着石块的绳索。 赵学礼和赵学景埋伏起来拿出了弓。 所有人脸上不是惧怕而是激动,让那些畜生尝尝厉害的激动。 …… 老四带着三十多人到了村口。 这些人手中握着的也是棍棒,但是他们手里却有利器,与衙署里用的不同,这些利器出自他们的小作坊,没有那般坚固,但杀人是足够了。 他们没有拿弓箭,因为冲进村子杀那些农户,用不着埋伏。 这些人说是山匪,大当家早就跟冯家的人勾结,孙集在的时候,对他们明着喊打,暗中纵容。 让他们有足够的粮食和武器,表面上是散沙一片,其实纠结了相当数目的一群人,算是一股势力。 大当家没有来,只是派了老四做先锋,老二背后支援,一来是怕泄露他们的实力,二来并不将一个小小的凤霞村放在眼里。 如果出动太多人,反而有种故意针对凤霞村的嫌疑,现在这几十个山匪前来,可以归结为凤霞村的迁民平日里太过招摇,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快去快回,”老四吩咐道,“不要逗留太久。” 这里离城里不远,他怕衙署听到消息会赶过来。 众人应声。 “四当家的,您就瞧好吧!” 山匪们纷纷下马,由两个头目领着向村子里窜去。 村子被黑暗笼罩,只有树梢在风中摇曳。 头目不禁笑一声,这些迁民连两条狗都不养,否则这时候他们还要费点心思,现在好了只要径直杀进去。 破旧的木门,一人多高的墙面,哪里挡得住他们。 众人分成两队,一队奔着木门而去,一队干脆扔出绳索,三两下就蹬上了墙头。 山匪们露出得意的神情,脑海中已经在思量一会儿抢夺多少东西和女人。 到现在为止,这些人不再保持安静,有人居然笑出声来。 十几个蹬上墙头之后,头目也上了墙,紧接着他挥了挥手,众人一起跃了下去。 落地之后,他们就会瓜分十六户,头目自然要去姓赵的一家,他们得到消息,赵家那个女郎聪明又漂亮,带回去就献给大当家。 山匪们的脑子都是火热的。 但是…… 他们感觉到了不对。 已经到了地面的高度,脚却碰到松软的东西,紧接着身体继续往下坠。 最先落地的人传来一声惨叫。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不好,有陷阱。 陷阱底下埋着尖利的木刺,摔进去的人,身上被木刺扎了个正着。 头目大惊之下,挥出了手中的鞭子,想要卷住东西稳住身形,然而他面前却什么都没有,但他拳脚功夫了得,踩中了一个喽啰的身体,借力向外跃去。 就在这时候,赵学义抬手砍断了一根麻绳。 头目只听到迎面有破空之声传来,他的身体正在努力向外腾跃,哪里来得及躲避。 “嘭”地一声传来。 偌大的石块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头目的脸上。 哈哈,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四章 人都没了 大帝书阁rg 山寨头目只来得及闷哼一声,然后就又跌回陷阱中。 木刺扎入头目的肩膀和腰间,再加上之前石块的重击,鲜血从头目身上、脸上涌出来,他想要大声示警,声音却被嘴里的鲜血呛了回去。 不过即便他喊出声也没用了。 从他们踏中了陷阱开始,变故就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更多的石块打向躲开陷阱的人。 有人与头目一样跌入陷阱,有人被掀翻在地,他们挣扎着还没能起身,紧跟着箭矢破空而至。 一波箭矢过后,所有的山匪都慌乱起来,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会是这样? 正当他们迷惑的时候,从地上伸出了几只手,抓住了他们的手脚,然后他们就被拖进了挖好的壕沟中。 “有埋伏……” “衙署的人……” “有鬼……” 山匪们纷纷惊呼出声。 破门而入的山匪遇到的情形也差不多一样。 先是陷阱,然后是箭矢。 正对着大门的地方不好放置石块,但是十六户的汉子拉弓等着他们。 有个山匪被射中了眼睛,他疼得原地乱转,扑倒了身边的同伙。 “不要乱。” 有人喊了一声:“不可能是衙署的人,是……” 声音被打断。 一支箭破空而至,就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射入了另一个山匪头目的咽喉处。 黑暗中什么也瞧不见,但是山匪头目周围的人感觉到温热的东西飞溅到他们身上。 是血。 就像他们每次杀人时一样,只不过之前是别人的血,现在是他们自己人的。 头目重重地倒在地上。 不是衙署的人?那些村民能箭法能如此精准?见到这一幕的山匪彻底乱了方寸,之前猖狂的模样去了大半,本来该是狂欢,如今心头却是惶恐。 “快,快走!” 有人叫一声,就像是突然回过神似的,有的山匪开始往后退去。 他们怕了,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但是有人在他们动手之前设下了陷阱。 原来是他们在暗,凤霞村在明,现在换了个儿。 在没有弄清楚之前,应该先退去,因为他们身后还有人马。 十六户没给他们这个机会,几条人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站在最前面的人身形高大,手里提着长棍,正是曹成。 曹成并不言语,扬起手里的棍子,向山匪打去。 牛道昌手里的棍子绑着尖利的石头,现在也戳进了一个山匪的肚腹中。 赵学礼和赵学景各缠住一个山匪,兄弟俩盯着一个打,他们也知道这群山匪手里染血不好对付。 倒下在地上的山匪,想要扑过去缠住赵学礼的腿,这样就能与另一个山匪合力杀掉这人。 可他念头刚起,脚腕就被人拉扯住,紧接着滚入了狭窄的壕沟里。 牛兴和魏石扑过去,牛兴搬起了石头,双臂用足了力气,朝着山匪头上就砸过去。 不等山匪惨叫出声,石头被搬起来,然后以相同的力道,再次落在山匪头上。 魏石拿着棍子劈头盖脸地一顿抽,也顾不得看打的都是山匪哪里了,他们的目的就是让山匪没法再挣扎。 最好是死了或者晕厥过去。 等到山匪不动了,牛兴又气喘吁吁地伸出头寻觅另一个目标。 第二个被拖下来,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不知道过了多久,魏石连棍子都握不紧了,他刚想要与牛兴一起歇一歇,人刚靠在壕沟里,趴在沟里的山匪忽然动了。 魏石大惊失色,到底是年纪小,吓得一时愣在那里。眼见那人起身就要向他扑过来。 “嗖”一支箭钉在那人额头上。 那人瞪圆了眼睛,牛兴趁机跳起来,再次将人扑倒。 魏石抬起头向周围看去,瞧见了站在壕沟边上的赵洛泱,赵洛泱紧握着长弓,身背箭筒,看起来格外的英气。 她没有看魏石,而是又抽出箭来。 长弓拉起,箭矢没入一个山匪的大腿。 等到周围没有山匪了,魏石才开口道:“谢谢阿姐。” 赵洛泱道:“不用再拖拽人过来了,你们歇一歇。” 这次进来的有三十多人,转眼的功夫,能站着的不过三四人,赵学礼和赵学景等人足够应付了。 赵洛泱向前走几步,要去看围墙那边的情形,她扭头看怀光:“他们还有多少人在后面?” 怀光道:“还有三四十人,只是来了一半。” 前面的这些人冷不防掉入了陷阱,后面再来人肯定有所准备,接下来怀光他们会出手。 今天但凡来到这里的,一个也别想走。 …… 四当家的看着村子的方向,两个头目已经去了许久,但是村庄那边却没有消息。 若是仔细听过去,隐隐约约能听到村中传来喊叫声。 “四当家的放心,肯定是得手了,”旁边的喽啰低声道,“可能是抢的东西太多,一时忘记送消息回来。” 几个人听到这话,登时“哈哈”大笑。 说白了,这件事就该他们四当家的做,还派什么二当家?一个小小的村子而已,三十多人还不是轻易就能拿下? 四当家也没放在心上,点了点头道:“再等等。” 又是两刻过去了,这次还没有人回来。 四当家皱起眉头,这就不对了,他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思量,绝不会耽搁那么久,他立即看向身边喽啰:“去打探一下。” 之所以他站在这里远远地看着,没有亲自前去,是怕有漏网之鱼前去知会衙署和寨子。若是两边都掺和进来,今天的事就要麻烦了。 四当家觉得自己已经想的很周全,将凤霞村西村的十六户,全都闷在村子中。东村那边也不会有人出去报信。 一切还是手到擒来的。 不过……好似没有他想的那般顺利。 又过了一刻钟,探听消息的人没有回来。 这下四当家脸色变得阴沉,他果断吩咐:“给二当家送信,点子有点扎手,让他带人前来。” 二当家那里还有三十多人马,就算衙署的人来了,也能助他们逃脱。 吩咐完了,四当家翻身上马:“走,随我去看看。” 这次四当家很是小心,一路不断地查看周围的情形,可等他走到村口不远时,却皱起了眉头。 太安静了。 别说三十多个人进去,就算三十只兔子也该有些动静。 发生了什么?总不能他的人一下子全都没了? 四当家是个警惕的人,他没有轻易往前,反倒退后几步,这样一迟疑,身后传来马蹄声响。 然后是二当家的声音:“老四,这是怎么了?” 二当家声音中带着几分蔑视,眼下这般情形,四当家也没有心思计较,只是低声道:“有些不对,我的人进去了,却没有消息传出来,那村子有问题。” 一个迁民住的村落,能有什么问题? 二当家看向四当家,下意识地觉得老四在骗他,以他们之前得到的消息,决计不会出问题。 “该不会是苗三他们腿软了吧?他们在屋子里弄个俩妇人,十来个人不停地进进出出,我还以为会死在女人肚皮上。” 二当家的人嗤笑一声。 四当家面色难看:“就算他们不中用,也不会全都折在里面,或许是那些迁民早有准备。” “就算有准备,你还想就这样走了不成?”二当家道,“大哥那里,你要如何交待?” 可能老四不知晓,但是他出来的时候,大哥有吩咐,这件事必须要做好。 原本以为很是容易,可没想到老四这般不中用。 二当家转头看了看自己的人,他的人跟老四的人可不一样,一个个都是狠角色,再说,他们手中还有利器。 “二当家,”二当家手底下的独眼道,“想要知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还不简单?我带着人进去看看不就得了?”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五章 惹祸上身 大帝书阁rg 独眼说完就要带着人往村子里走,却被二当家拦住。 二当家道:“不用急,我们不是还有人在东村吗?” 四当家眼睛忽然一亮,二当家说的是凤霞村的里正。他怎么没想到,要说狡诈还得是老二。 不能轻易回去复命,也不好再这样闯进去,既然如此先找个人问问消息不就得了? 东村可还有个能通风报信的人。 “将凤霞村围住,”二当家道,“村子里的人,一个也不能让他们跑出来。” 说完他看向独眼:“你去将里正给我带出来。” 东边、西边这么近,里正应该能听到动静,只要村子里没有衙署和寨子的人,那就都好办。 独眼应声,立即往东村走去。 二当家看向四当家:“老四,你觉得是什么情形?” 他们做事很隐蔽,按理说不应该走漏消息,而且衙署那边有他们的眼线,至少他们来之前,衙署那边没有任何异样。 这是骗不了人的,因为洮州县衙统共就那么点人马,真的有事儿调动,能瞒得住? 寨子那边也有人盯着,没见到有人出寨子。 所以,想来想去…… 四当家道:“可能他们平日里就很小心,在村子里有所安排,我们的人进去就撞见了他们巡视的人,于是起了冲突。” 真的是这样的话…… 二当家忽然伸出手拍了拍四当家的肩膀:“是底下人不争气,事儿了了之后,再训他们不迟,回去之后,我会帮你向大哥求情。” 这是说他没能好好带手下人。 四当家额头上登时起了冷汗,他低头道:“真的是他们不中用,我会向大哥请罪。” 二当家脸上再次露出笑容。 …… 凤霞村高家。 高正申从外面回来,高家其他人登时围上前。 高正发道:“外面怎么没动静了?这么快山匪就将人都杀了?” 高正申也是一脸古怪:“我也不知道,我听到有人去了西村那边,但是……始终没听到有啥大动静。” 抢夺财物不应该是这样,妇人早就应该吓成一团了。 难不成是山匪太厉害,眨眼的功夫就将人都杀了?他想要过去看个清楚,却怕被山匪当成迁民也给解决了。 那岂不是白白搭了性命? 高正发没有听到想要的结果,开口道:“那我去看看。” 高里正立即皱起眉头:“回来,嫌命长不成?万一被西村的人瞧见了,小心日后他们去衙署告我们一状,说我们见到了却不肯帮忙报官。” 高正发立即笑起来:“他们还能见到衙署的人?” 山匪抢完东西,还不得杀人啊?如果他是山匪,定然会这样做,处理干净了,日后才能少麻烦。 “我去看看就回来,万一还有别的情形呢?”高正发可不想错过看热闹的好时候,万一还能亲眼瞧见山匪如何对付那些妇人,那不就捡着了? 高里正一想也是,就没有再开口阻拦。 高正发打开门向外走去。 高里正媳妇李氏道:“山匪抢了西村,不会来我们这边吧?”虽说西村有点东西,可他怕山匪胃口太大。 以防万一,她将家中细软都藏了起来,一些银钱绑在了腰间,她想着真的有啥事,家里男子会顶着,到时候她带着媳妇躲起来也就是了。 高里正冷哼一声,嫌弃地道:“他们要找的是那些迁民,再说这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他们知晓我在东村,岂能前来?” 高正发媳妇还是不放心,快走几步守在屋门口,等高正发回来,她立即就会瞧见。 屋子里嘀嘀咕咕。 外面不时地刮起寒风。 高正发媳妇缩了缩脖子,正觉得冷,就瞧见有个人影走回了院子,她一看就是高正发。 “这么快就回来……” 高正发媳妇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愣住了,高正发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人手里拿了利器对准了高正发的脖子。 高正发媳妇的异样吸引了高家其余人,几双眼睛几乎同时看到了这样的情形。 高正发伸出手哆哆嗦嗦地道:“别……出声……别出声……”这是身后的人嘱咐他的,若是敢声张,立即就会杀了他。 高家人哪里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全都乱了方寸,眼睁睁地看着山匪闯进了屋子。 高里正一脸惊骇,哆嗦着道:“误会,都是误会,我是凤霞村的里正,您可能弄错了,这边是东村,西村在那边。” 独眼目光从高家几个女人身上扫过,脸上露出轻浮的神情,看得高正发和高正申的媳妇汗毛竖起。 到现在为止他们不知晓发生了什么,抓住高正发的是什么人,要来做什么? 独眼道:“没错,我就是来寻里正的。” 高家人听到这话,更是惊骇。 高正申悄悄地握住了墙边的棍子,就听到山匪大喊一声:“放下。” 一吼之下,高正申吓得将棍子丢了,腿一软差点就跪在地上。 李氏牙齿打颤,高家两个媳妇,更是如同鹌鹑般缩在那里。 独眼一脚踹向高正发,高正发惨叫一声摔在地上,紧接着独眼的脚就死死地踏了上去。 高里正见状忙伸出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李氏更是从腰间取下钱袋子:“您要银钱……我们给,千万别伤了我儿。” 独眼没想到高里正一家如此窝囊,笑了笑伸出手来,李氏踉跄着走上前将钱袋子递给了独眼。 独眼在手中掂了掂,这才放入怀中,他盯着高里正道:“刚才你们可听到了西村那边的动静?” 高里正先是点头,然后摇头:“没……没听到。” 独眼厌烦高里正这般,上前一步,抓住了高里正衣襟,将他扯过来:“我问你,到底有没有听见?” 高里正只觉得裤裆一股热流淌过。 高正发想要趁机起身,却又被独眼另一只脚踏在后背上。 高家女眷再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独眼没有了耐心,松开提着高里正的手,然后一挥,“啪”地一声,将高里正原地打了个转儿。 “老子要你们说实话,有一句欺瞒,老子就将你们全家都砍了。” 高里正被打得眼前发黑,张嘴“哇”地吐了一口,秽物里面混着血和牙齿。 高正申生怕下一个被打的就是自己,忙道:“听到了,西村那边进去了人,里面有打斗声,大约持续了半个时辰,可是后来……也不知道为啥,就没声音了。” 独眼皱起眉头:“衙署的人有没有来?” “没有,没有,”高正申摆手,“天黑之前,我往西村看了,没有旁人,就是他们十六户在。” 独眼再次道:“真的没有?” “没……没有,”高正申有点明白了,可能是山匪没有得手,于是来他们这里打听消息,“您……您也不用担心,西村那边我清楚,就十六七个汉子,还要十来个半大小子,能动手的加起来统共三十来人。” “您多带点人进去,肯定能将他们都制住。” 独眼盯着高家人看,高家人不像是在撒谎,看来四当家那些人,就是没能敌过凤霞村的汉子。 “真是一群废物。”独眼骂了一声。 高正申为了送走眼前这瘟神,低声道:“我们离西村不远,只要过几间屋子就到了,您可以带人从那里过去西村,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高正申急于活命什么话都说了。 反正黑灯瞎火,只要山匪不说,他们不说,没有人知晓他为山匪出主意。 “还得快点,”高正申道,“晚了,他们肯定要设法送消息回去。” 独眼的脚从高正发身上挪开,点点头道:“你说的有些道理。” 高正申赔笑着:“您想想,若是真的有衙署的人,他们还不早就从村里出来了?他们没敢有动静,可见也是伤得不轻,生怕外面还有埋伏。” 独眼当然知道,要不是想到这一点,他们也不会将村子围住,早就带着人马离开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直接带着人冲进去。 不过这一趟也不白走,独眼抬脚向屋外走去,高家人以为山匪就要离开,没想到他一把抓住了高正申:“你给我带路,若是西村里有衙署的人,我立即杀了你。” 高正申怎能料到是这个结果。 独眼又将手伸到高正申媳妇脸上摸了一把,事了了之后,你们拿银钱来赎走他。 高家人随随便便就能拿出那么多银钱,他岂能放过?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六章 饶命 大帝书阁rg 四当家等得有些焦急,当他看到独眼带着一个人从东村回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所有进村的人都不见踪影。 独眼扯着高正申,快步到了二当家面前。高正申抬起眼睛,瞧见月光下几十个山匪站在那里,只觉得脊背发凉,身上的衣服也被冷汗湿透了。 这群人全都是杀人不眨眼,只要随便挥挥手,他就要死在这里。高正申说不出的后悔,早知道会这样,他何必与山匪说那些话? 独眼将高正申说的禀告给二当家。 二当家的目光这才落在高正申身上。 高正申腿一软,整个人立即跪在地上,然后他不停地磕头:“几位……老爷……好汉,饶命,饶命……” 二当家垂眼瞧着高正申:“你说的都是真的?” 高正申忙道:“都是真的,我一直躲在墙外,听着西村的动静。” 二当家嘴角弯起,露出一抹笑容:“好,既然如此,你就在前面引路,若是一切顺利,我定不会为难你。” 高正申自然不想去,可他哪里敢说个“不”字。 高正申慌忙颔首:“我……我……去。” 他只能求着山匪都冲入西村,无暇理睬他,这样他就能趁机溜走。 …… 西村内。 赵学景和赵学义带着人将山匪都绑了,山匪都挂了彩,又被刺伤的,还有被石块砸伤的,有五个伤得极重,眼见是活不成了。 剩下的人,被打晕厥了几个,还有能动弹的,都被堵了嘴,发不出什么响动。 赵学景刚准备再去寻寻有没有漏网之鱼,就瞧见赵元让,赵元吉他们在山匪周围转悠。 几个孩子还蹲下来在山匪身上摸来摸去。 “我找到了这个。”赵元吉兴奋的大喊,他手里是个玉坠,一看玉质就不错。 “留不得,”赵元让道,“肯定是他们劫到的,得送去衙署,给他们论罪用。” 他们要找的,要么是趁手的利器,要么是散碎的银钱,这些不起眼,不会有人来寻。 有外伤药的话更好。 总之得对他们有用的东西。 这是阿姐再三嘱咐的,所以即便他摸到好东西,也会规规矩矩地放回去。这群山匪心怀歹意来到村子里,不将能拿的东西都拿走,算是对不起十六户。 这些东西会换成银钱,换成吃的用的,下次再有人闯进来,还得让他们都折在这里。就像阿姐说的,脸面啥的都不重要,村子壮大最要紧。 一个铜钱都是村子里的砖和瓦。 赵元让牢牢地记在心上。 这一会儿功夫,赵元让从一个头目身上,搜到了一只精巧的小弩,这弩是自己私做的,但是一样好用,可以防身。 自然还要脱了他们脚上的鞋和长靴,这些给村中的人穿,大家的脚就不会冻坏了。 他还找到了一个皮毛护腰和一个护腿,赵元让准备拿起给他奶穿。 不过,这些东西都要先交给阿姐,给谁都要阿姐来决定。 刚刚阿姐说了,山匪身上找到的东西都得是她的。 赵元让倒是能理解,阿姐一定是怕大家争抢,都归于一处,若是分的时候有了埋怨,阿姐会一力承担。 果然,好事都是他们的,坏事阿姐冲在前面。 赵元让心里想着,做事更加卖力。 赵洛泱站在旁边瞧,脑海中响起时玖的声音。 时玖道:“两个弟弟都很听话,一会儿你面前就堆满靴子了。” 赵洛泱应声:“其实跟我没关系,都是系统要的。” 时玖自然而然地勾起嘴角,不知是谁拿了靴子就去看财富值有没有涨,看到涨了230元,立即笑开了花,转脸就提醒两个弟弟扒鞋子,脱衣服。 赵洛泱向村外看了看:“还没有动静。” 时玖道:“快了,你们始终没有出去,他们定会以为,你们不露面是怕外面的山匪发现端倪,能拖一时是一时。确定村子里没有衙署的人,他们才会再动手。” “不过,这次他们肯定不会从正门进来。” 赵洛泱也如此思量,她将目光看向东村的方向。 …… “就是这里了,”高正申指着前面,“从这儿穿过去,就是西村。” 两间房子中间有一条小路,连着屋后的菜地,平日里有个栅栏门挡着,现在…… 独眼一脚踹过去,栅栏门掉下来。 不再多说话,独眼带着几个兄弟先走过去。 高正申弓着腰站在一旁,心里祈盼这些山匪,能顺利让他离开,千万不要再想起他,他甚至想好了,能逃走的话,他也不回家,就寻个地方躲起来,免得山匪又去他家里抓人。 高正申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瞧着一双双从他面前走过的脚。 就快了,就快了。 正当他以为能顺利逃脱时,一双手压住了他的肩膀。 高正申的心仿佛都要从嗓子里跃出来,他缓缓地抬起头,对上了二当家那双带着几分狠厉的眼睛。 二当家道:“你得留在这儿,这次事情没做好,是你们高家没能探听到消息。” 高正申就要求饶,喽啰伸出一双手,紧紧地将他的嘴捂住。 “有……钱……” 高正申想要努力说出自己的意思,爹娘有钱,只要放走他,他们一定会拿钱。 “今日你们高家见到了独眼,你更是见到了我和老四,”二当家道,“为了避免你们出去乱说话,得让你们长长记性。” 二当家说着手往前一送。 高正申只觉得胸口疼了一下,紧接着热热的东西喷出,然后他闻到了腥臭的味道,来自他自己的身体。 山匪喽啰松开了手。 高正申张大嘴开始喘息,可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任何气力,他想要挣扎,二当家又是一挥手,高正申下意识地捂住了脖颈。 更多温热的血喷出来。 高正申瞪圆了眼睛,轰然扑倒在地。 二当家没去看地上的高正申,而是带着剩下的几个人朝着西村走去。 西村太过安静了。 但这些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悍匪,既然进了村子,就是抢夺和杀人,这种事他们经常做,早就习惯了。 所以即便前面的人不顺利,也没有让他们生出几分忌惮。 他们提着刀闯入了最近的几个屋子,屋子里立即传来东西落在地上的响动,但很快喽啰出来道:“没人。” 独眼道:“继续往前找。” 他们将村子围住了,不可能有人逃得出去。 四当家也带着人向前,他比谁都更加着急,想要知晓他手下的弟兄都在哪里。 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亮起了火把,然后是村民的喊叫声:“山匪从东村进来了,快……快丢石块。” 几乎在同时,数十枚石头向山匪袭来。 悍匪们哪里怕这些,村民的抵抗无非如此,他们早就见识过,小小的石块而已,哪里及得上他们手里的利器。 “跟我走,”独眼道,“汉子杀了,妇人夺走,能带的都带上,带不上的,就放一把火。” 山匪们立即受到了鼓励,叫着跟独眼往前跑去。 那些村民显然啥也不懂,以为点亮了火把就能看清楚到底有多少人进村,岂不知也暴露了村民的所在。 独眼准备马上就割下那些村民的人头,让他们为这个错误付出代价,谁知刚跑了几步,脚下一滑,登时一个趔趄。 不止是独眼,他身边的弟兄也是如此。 他们好像踩在了一块冰面上,独眼这样的思量从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想要停下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另一只脚到了一个东西,仿佛是……碎冰块。 “快倒。” 赵学礼又喊了一声,牛道昌将手中的碎冰泼在地上,碎冰在冰面上跳跃着,到了山匪脚下。 跑来的山匪无法稳住身形,一个个滑跌了出去。 埋伏在两边的人早就忍不住了,由怀庆带着上前,扬起手中的棍棒向山匪打去。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七章 全胜 大帝书阁rg 赵学礼和赵学景等人跟着怀庆和查硕也学了不少拳脚功夫,他们本来就常年劳作,练就了一把子力气,再被人传授一些技巧,面对山匪的时候,绝不会占劣势。 就算山匪凶残,十六户的汉子们也不是好惹的,他们会竭尽全力哪怕付出自己的性命,因为山匪要抢夺、伤害的是他们的一切。 碎冰是妇人们准备好的,她们不能直面山匪,但背地里却还能帮忙,前面摔倒了几个山匪,她们再接再厉又泼了一盆碎冰渣。 罗真娘和葛氏走在前面,后面是牛道昌、丁茂昌媳妇,几个妇人手脚利落,弄完了拿着空盆子就撤回去。 到了院子里,葛氏才问罗真娘:“二嫂,你看到山匪没?” 汉子们挡的严实,罗真娘也没瞧真切。 牛道昌媳妇道:“我听到有人摔倒了,我家那个冲了上去。” 丁茂生媳妇道:“也不知道能不能将那些人拿下。” 牛道昌媳妇道:“他们平日里吃恁多,若是不中用,以后就把嘴缝起来得了。” 这样紧张的情形下,被牛道昌媳妇这么一说,罗真娘几个居然笑出声。 “快,咱们回去再弄点冰渣,”罗真娘道,“兴许一会儿还得用。” 冰面上再撒一层冰渣确实好用。 带人走在前面的独眼,感觉到棍棒来袭,支撑着身体要躲开,可身下的路本就被人提前泼水冻上了冰,如今又被泼了碎冰渣,稍稍一动,就会被滑开。 十六户的汉子拿着事先做好的长棍,不停地往山匪身上招呼。 有的捅,有的刺。 山匪一时疲于应对。 第二次进村子,山匪有了戒备心,没有一同闯进来。 所以落入陷阱的也只有七个山匪而已。 赵学礼盯着这几个山匪的背后,大部分山匪都没过来。显然第二次进村的这些,没有头一次那些人好对付。 赵学礼擦了擦头上的汗水。 “爹别急,”赵洛泱道,“有怀光和怀庆在呢,而且赵大人也快来了。” 这次如果顺利,他们会大获全胜,不但能留下这些山匪,还能帮衙署那边抓出不少的眼线。 按事先与赵大人定下的计策,最好能让这些山匪回去报信求援,这样还能端了山匪的老窝。 这些人是冯家的爪牙,都拔了,下次冯家想要动手,就得用与冯家相关之人,等到冯家一旦动用自己的关系,冯家就陷在其中,不能轻易脱身。 所以今晚,这场戏格外重要,不能开始就让衙署前来,惊动早了,鱼儿全都要跑掉,但是现在火候应该差不多了。 赵学礼伸手拍了拍女儿身上的泥土:“我们在这儿,你躲远点。”他也知道自己说啥都没用,女儿主意大,但他还得嘱咐一下。 只顾得说两句话,赵学礼就拎着棍子又迎了上去。 二当家和四当家听到了独眼的喊叫声。 凤霞村的迁民果然有些准备。 二当家面容更加凶狠,这群村民有点意思。 二当家向身后看去,他这群弟兄是带了弓箭的,他几乎未加思量吩咐道:“上房绕过冰面,射杀那些村民。” 二当家说完,四当家先一步跃起扒上了房檐。 村子里的屋子都是茅草房,冬日里并不好踩,所以山匪们开始并没有选择这样去西村,但现在不同了。 房顶总比冰面好走的多。 几条人影陆陆续续在房顶上站稳,黑漆漆的夜里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 小心翼翼在几间房上跳跃,走在前面的四当家带着几个人先找到了合适的射箭地点,从这里往下看,刚好能瞧见村中汉子与独眼他们斗在一起。 虽是夜里,但借着月光也能分辨出哪些是迁民。 十个人都到了之后,四当家向身边人点点头,几个人抽出背上的弓,等着四当家下令。 四当家挥了挥手,几个人立即寻找自己的目标。 这次他们必须一击得手,这样一切都会瞬间扭转。 下面斗的太厉害,就算是善用弓箭的山匪,也纷纷屏住了呼吸。 众人的箭刚搭在弦上,山匪们找准机会就要拉弓。 他们对准的是,村中带头的几个汉子。 就像高家人说的那样,十六户汉子并不多,杀了几个其余人也就乱了。 刚蹬上房顶的二当家,听到了“嗖”“嗖”“嗖”破空声传来。 二当家刚要夸赞一声:老四,这次挺快。 话到了嘴边,他立即感觉到不对,向旁边一闪,躲在两个喽啰身后。 两个喽啰还没反应过来,露出茫然的神情,不过很快他们的表情就凝固在脸上,一支箭矢穿破了他们的喉咙。 太快了。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要得手,所有的精神都放在那些村民身上时……其实早就已经成为了别人的猎物。 屋顶上的几个山匪纷纷中箭摔下来。 赵洛泱趴在墙头上数着:“一个、两个……” 时玖道:“射中七个,两个人躲避了过去,还有三个没有射中要害。” 赵洛泱不禁道:“都是用我的眼睛往外看,凭什么你的眼神儿就会好一些?” 时玖道:“可能轮我看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带兵打仗这么多年,自然瞄一眼就能知晓。 赵洛泱道:“这么说,还有十几个人……” 时玖道:“你数到五之前,还会掉下来三人。” 赵洛泱心中刚要默念,怀光和怀庆等人再次拉弓,果然有三个影子从房顶上掉落。 赵洛泱忍不住夸赞时玖:“你怎么能知晓?也是看出来的?时玖,你可比谁都厉害。” 随着夸赞,生命值也跟着跳动。 时玖感觉到心里,如同有暖流淌过,说不出的妥帖。不过,他整个人也跟着一瞬间恍惚,差点忘记了山匪还有十几人没被制住。 怪不得出征在外,不允许女眷前来探看,委实容易分心。 “藏好了,”时玖道,“房顶剩下的那两个可能是头目,让怀庆和怀光拿下之后,你再出去。” 赵洛泱应声,她要护着的是村中的女眷,若是有人摸过来,她会动手解决。 …… 四当家和二当家躲过箭矢,从房顶上下来,经过这次,他们都能确定,这村中埋伏了衙署的人。 迁民的就算会用弓箭,也绝不会有这样的准头儿。 他们是上当了。 二当家道:“分头走,送信给大哥。” 四当家点头。 两条人影,一东一西朝着两个方向窜去。 两个人没走多远,就全都被人拦下。 二当家看到了握着短棍的怀光,虽然还没动手,他却已经感觉到对面侵袭而来的杀气。 二当家心一沉,他觉得自己走不了了,这人定然是衙署的人。 …… 洮州城外。 赵景云身边的护卫抓住了两个眼线。 他们都是衙署的衙役,平日里看似老实忠厚、尽职尽责,没想到竟然与山匪有牵连,当赵景云带人往城外中去时,他们就悄悄脱离了队伍,准备去报信。 赵景云冷哼一声:“我知道你们当中,还有人为人卖命,不要紧,我会将你们一个个都抓出来。” 张义上前道:“我们是不是要去凤霞村?”动手之前,赵景云连他都瞒着,直到现在他才清楚山匪夜袭了十六户。 赵景云摇头:“我们去端了他们的老窝,此事也要给十六户记上一功。”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八章 圆满 大帝书阁rg 二当家入了山匪这行当十来年,带着兄弟手上染血,无恶不作,多少次也因为点子太硬受了重伤,可是无论再怎么样,也有一搏之力,至少能留下一条性命。 可今晚,他觉得自己可能走不了了。 就像他杀了高家那人一样,那人看到了他的相貌,知晓的太多,只有将人杀了,他才会觉得妥当。 现在他也一样,因为他发现了蹊跷。 他面前的这个人,不但不是迁民,也不是衙署中寻常的衙差。 二当家气喘吁吁地捂住了自己受伤的手臂。 不是凤霞村设下了陷阱,而是有人利用凤霞村设下了局,目的绝不是为了他们这些山匪那么简单。 所以,他面前这个人绝不会放他一条活路。 聪明人因为看得通透,很多时候都能救自己一命,可有些时候也会因此丧生。 倒是老四可能会活下来。 “你们,”二当家道,“到底是谁?” 怀光自然不会告诉这些山匪,眼前这个二当家,他让人打听过,一向诡计多端,知晓这个人来村子,他就决定了,不会放二当家活路。 二当家犹自挣扎:“只要你放我一条生路,你想知道什么……” 话还没说完,怀光手中长棍向二当家头顶砸落。 二当家听到了自己骨头开裂的声音,他的视线完全被鲜血遮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就倒毙在地。 真正的秘密冯家不会让山匪知晓,所以怀光连问的心思也没有。 收拾完二当家,怀光在二当家头颅上又补了几棍,不至于让人看出,二当家是被一棍毙命。 他们必须认认真真地遮掩一切。 做完这些,怀光转过头向赵家女郎看去,看到女郎向他露出一个笑容。 怀光忙向赵家女郎行礼,能得到女郎的赞赏自然是好事,不过……很快他的心又“咯噔”一下。 这要是让公子知晓了可不得了,他家公子啥都好,就是心眼儿比针鼻儿还细。 所以赶在赵洛泱还没张嘴之前,怀光忙道:“女郎千万莫夸赞,我这都是公子教的,公子康健之时,我在公子手中过不了半招。” 赵洛泱要说的话,就梗在了喉咙里。 怀光接着道:“我们和武卫军都是公子一手操练的,在这之前,我也不过就是被买来做小厮的。” 言下之意,一切都是因为他家公子。 赵洛泱道:“还是要谢谢你。” 怀光急忙躬身:“女郎小心些,我再去帮帮赵老爷他们。” 等怀光走了,赵洛泱沉默了许久才与脑海中的时玖道:“怀光这样是不是太客气了?” 时玖道:“你与小哑巴的关系,他们应该知晓一二,既然如此,这样对你也是应当。” 赵洛泱也知晓,不过,还是太过了些吧! 赵洛泱道:“你说小哑巴是不是对身边人太严厉了些?你看看我连话都没说,怀光却忙着解释。” “还说小哑巴动手,他支撑不住半招,”赵洛泱不禁想笑,“小哑巴,是不是太顾面子了?想必都是怀光让着他。” 时玖道:“你为何这样思量?” 赵洛泱一边走去家中向她奶报信,一边回应时玖:“小哑巴聪明,从小就喜欢读书,但是拳脚功夫……应该与怀光差不多了。反正我见过他几次,就觉得他还是用脑多一些。” 小哑巴穿着氅衣坐在那里的样子,身上颇有几分文气。 关于豫小王爷的传言是不少,但有时候难免夸赞太过。 赵洛泱道:“我不是觉得小哑巴太瘦,显得有些柔弱,就故意看低,他现在毕竟病着,我也不是不相信……反正这样就很好了。” 太瘦?柔弱?没有看低?不是不相信? 时玖眉毛渐渐皱起来,是啊,今天来村子的都不是他而是怀光和怀庆。看来因为他的病,小鬏鬏的误会有些深。有一日需要让小鬏鬏眼见为实。一次不行就来两次、三次,总之得让她真心真意地相信。 跑去帮赵学礼的怀光,不知为何,忽然感觉到脊背一凉,好像有什么灾祸要掉在他头上。 …… 杨老太她们已经得了消息,那群山匪差不多都被制住了,现在看到赵洛泱回来了,大家心里就有了底儿。 曹老太本来捏了一手心的冷汗,听到赵洛泱说,将两个土匪当家都拿下了,这才咧开嘴笑道:“连我们都敢抢,想啥呢?我们路上就已经遇到了山匪,他们不知晓?” 女眷们正说笑着,赵学景回来取绳子。 “准备的绳子不够,”赵学景道,“二哥说了,得将人捆结实了。” 杨老太眼睛都不眨:“有的是,只管用。” 女眷们躲在屋子里,除了凿冰就是搓绳子,如今两样都派上了用场。 赵学景拎着绳子就往外跑,还不忘记嘱咐:“我们还得在村中找一找,以防有藏匿起来的,过一刻你们再出来,也就安生了。” 赵元让和赵元吉这些孩子可等不了一刻,立即跟着他们三叔跑了,新抓的这些山匪还都穿着鞋呢,得将他们的鞋都收走。 冯老太道:“衙署的人没来吧?” 赵洛泱点头。 “咱们就将山匪都拿下了?”冯老太压低声音,“咱们十六户这么厉害?” 杨老太道:“可不,这件事过后,看他们还敢惦记着咱们村子不?” 应该不会了。 不过凤霞村这次也该出名了。 杨老太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出名就出名吧,他们又不会欺负人,山匪找上门了,他们还得任由宰割不成? 这种名出了,他们也脸上有光。 赵洛泱则是看她的财富值,寨子上干了那么多活儿,可加起来应该不如今晚得的多。 如果赵大人能顺利找到山匪老巢,说不得还会给他们村中一些奖赏。 今晚是真正的大获全胜。 又过了一刻,女眷们也出来帮忙。 山匪被绑成了一串,都丢在空地上,汉子们在一旁说笑。 有人受了伤,不过伤的不重,赵洛泱事先准备了些外伤药,给大家用上,这样的伤,养个三五日也就全好了,就是要耽误去寨子干活儿。 不过,赵元让他们搜出来的物什也不少,足以弥补大家的损失。 所以,担惊受怕完全变成了欢欢喜喜。 直到赵学礼发现了高正申的尸身。 赵学礼道:“是被山匪杀的,我们将尸身抬去高家吧!” “爹别让人去,”赵洛泱阻拦,“还是给高家送个信儿,让他们自己处置。” 高里正那样的人,若是他们沾了手,说不得会有什么歪心思,说不得怀疑是他们害了人。 干脆他们就不伸手。 赵学礼觉得洛姐儿思量的周到,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赵学景去送信儿。 片刻之后,就听到东村那边传来哭泣的声音。 葛氏冷哼一声:“也是自作自受。” 赵洛泱道:“高正申被抓走那么久,开始外面有动静,他们不敢出来寻也就罢了,安静许久了,他们还躲藏着,可见自家人的安危,在他们心里没有多少分量。” “咱们这边闹成这样,整个东村就在旁边看着,少不了有高家在其中捣鬼,这笔账,咱们也得与他们算。” 葛氏点点头。 今晚算是很圆满了,可赵洛泱却又觉得差点什么? 脑海中传来时玖的声音:“惦记着山匪的老巢呢?” 本章完 第二百七十九章 限时宝箱 大帝书阁rg 赵洛泱无法反驳时玖的话。 有时候她觉得,时玖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这也难怪,谁叫系统如今在她脑子里呢? 刚想与时玖逗几句嘴,不过还没出声,赵洛泱就听到了系统传来了一个动静。 【叮】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赵洛泱瞬间将意识沉入系统之中,然后她与时玖一起看到了系统页面的波动。 财富值兑换区刷新了。 只不过这次出现的不是商品而是…… 赵洛泱道:“限时宝箱?” 限时宝箱初级:5000元/生命值80点 剩余时间:1:59:59 赵洛泱盯着那时间看了一会儿,不过片刻功夫,剩余时间已经变成了:1:59:10 这是系统第一次出现宝箱。 赵洛泱隐约记得系统使用说明上提起过,会有限时的商品或特殊道具。 这个不停减少的数字,应该就是限时吧? 赵洛泱问时玖:“宝箱里面会是什么?兑换之后,里面就能有商品出来?” 时玖道:“不知晓,我也是第一次见,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是这次杀了山匪触发了隐藏奖励。而且在时间内不兑换的话,宝箱就会消失。” 时玖说着打开宝箱详细说明,只写了几个大字:特殊商品,不退不换。 赵洛泱不禁道:“这系统还真是,好像它不写就能退似的,它不写这几个字还好,写了……我总觉得系统要坑我们。” “之前我兑换药品包,都还仔细说明其中都有什么东西,现在就用几个字糊弄了,而且还这么贵。” 5000元,他们这次抢劫山匪统共加起来有这么多? 时玖听着赵洛泱满是怨念的声音,再去看看她的财富值。 “我觉得,”时玖道,“也许贵有贵的道理,5000元买了,就算发现不值,至少你知晓箱子里是什么,如果不买……” 赵洛泱道:“那就只能猜了。”而且每次想起来都要猜一遍。 时玖真是知晓该怎么劝她。 赵洛泱道:“那就兑换。” 时玖动手就利落的多,赵洛泱话音刚落,宝箱就已经兑换好了。 付出5000元,打开了宝箱。 赵洛泱立即去看5000元买的宝箱到底能开出什么。 系统中一片静寂,半晌赵洛泱深深吸了一口气,箱子里只有一张纸,而且纸上写了一行字:宝箱在山匪王虎屋中。 就这样?5000元?让她自己取? 赵洛泱看向时玖。 时玖道:“让怀光陪着你去。” …… 山匪的老巢有好几个,大当家王虎凶狠、暴烈之外,又很谨慎,即便他知晓孙集绝不会派人来剿他,他也为自己安排好后路。 他们毕竟做的是见不得光的买卖,虽然每年孝敬给孙集不少的好处,但孙集这样一心利益的人,若是哪日用他们人命能换来更大的好处,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向他们下手。 要知道洮州的土匪他们虽然人最多,却不止他们一伙儿。 孙集死了之后,王虎想带着所有人藏匿一阵子,等到洮州的局势明朗了再出来动手,他们积攒的家业足够度过这个冬天。 可惜,他们还是被找了出来。 孙集被抓没错,他手底下的爪牙却还在,那些人将他找到,让他继续做事。 他不能不答应,因为他知道斗不过那些人。 幸好这次,不过是让他去袭击一处村子,王虎没有多加思量就答应了。这本就是他们的本行,如何做不得? 十六户村民而已,派出去三十多人足够将他们拿下。 兄弟们躲躲藏藏,早就被憋得一身戾气,借着这个机会也好发泄发泄。 再说,他屋子里那几个娘们儿也玩腻了,需要进点新鲜货。 王虎听着不远处传来妇人求饶的声音,那是他将房中的女人提前赏给了几个兄弟,算是提前庆贺这次大获全胜。 无论怎么算他们都是赚的,为了这次,那些人可给了他们二百两银子。 “虎牙,”王虎看向亲信,“老二、老四他们走了有三个时辰了吧?” 虎牙道:“有了,不过路上也得耽搁一会儿,还得等那些村民都睡着了再动手。” 王虎“哼”一声:“懈怠了,这时候他们都该喝上酒了。” 虎牙生怕大当家动气,连忙道:“下雪,路不太好走,不过您放心,这次二当家和四当家两个人出马,一定顺顺利利。” 虎牙他们都不明白,为何对付一个小村庄要派出两个当家,带走那么多弟兄,他觉得有十几个人足够了。 进去一刀一个,不出一个时辰就杀个精光,不过大当家这样安排,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又等了半个时辰,王虎已经喝得半醉,就像是有什么预感似的,王虎吩咐道:“人快回来了,给老二和老四他们热酒。” 虎牙让喽啰去办。 几个喽啰才捧了酒坛上来,众人隐约就听到了外面传来响动。 还真的回来了。 王虎站起身,就要迎出去,不过很快土匪们的脸色就变了,外面的动静不对劲儿。 “大当家,衙署的人来了。” 一个满身是血的喽啰连爬带滚地回来报信。 出事了。 王虎心里一沉,快走几步取了自己的长刀。 赵景云这次是有备而来,所以必须要有个好结果,凤霞村十六户都顶住了,他若是铩羽而归,有什么脸面见人? 他暗中用自己的关系,调动了一些人马,就是要将这群山匪一举拿下。 旁边的张义也能感觉到,赵大人浑身上下散发的一股刚毅和杀气,就在他们赶来的路上,王家还派了人手前来。 听说凤霞村将三十多个山匪全都解决了,赵景云精神又是一振,就好像战事一样,首战告捷,军心大涨。 “但凡抵抗者,一律格杀勿论。” 赵景云一声令下,数不清的箭矢登时射入山匪的老巢,山匪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丢下了不少条性命。 然后众人一同冲杀了进去。 光靠衙署的人马或许还费点事儿,但有王家的人帮忙就不同了,更何况在那之前,有不少山匪都喝了酒,根本就没有抵抗之力。 唯有那大当家王虎难对付一些。 不过再怎么样,一个小小的山匪也不是豫王身边护卫的对手。 找到了这些山匪的聚集之地,就等于宣告衙署这一战的胜利。 赵景云用袖子蹭了蹭脸上喷溅的鲜血。 山匪知晓被抓之后也是死路一条,豁出性命相搏,于是用了一个时辰才陆陆续续将人拿下。 等到王虎被绑住之后,张义数了数人:“我带喽啰去认了人,还差一个叫虎牙的小头目。” 张义话音刚落,就瞧见王虎住的屋子被人用力踹开,虎牙拽着一个妇人走出来,他手里的刀刃架在妇人脖颈上。 虎牙道:“让我走,否则杀了她。” 妇人一脸的惊慌、恐惧。 不过没等赵景云皱眉,一支箭就射入了虎牙额头。 虎牙瞪圆了眼睛轰然倒地。 妇人趁机尖叫着逃脱。 虎牙摔倒碰掉了桌子上的油灯,刚好将地上堆放的布帛点燃。 “救火。” 赵景云听到女郎清脆的声音,他转过头瞧见了跑来的赵洛泱,他不禁怔愣,赵家女郎是什么时候来的? 看着火苗烧起,赵洛泱眼前浮现出5000元财富值,她紧赶慢赶才来到这里,可不能就眼睁睁地看着宝箱烧没了。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章 好东西 大帝书阁rg 赵景云看着山匪的屋子,还好,火灭的及时,没烧到什么,若是晚一会儿,这木头和稻草盖起来的屋子,也就不复存在了。 张义在旁边低声道:“怀光和赵家女郎进去了。” 赵景云早就瞧见了,但是他装作没看到,他是个清官没错,但不免有些时候也得徇私。不对,这不是徇私,而是不能太古板。 反正赵家女郎不会做啥坏事,找到了什么要紧的东西,攥在手里比拿去衙署要好,眼下还没有摆脱冯家,说不定哪天他可能也会被挡在衙署大门外。 赵景云没有过多挣扎,就说服了自己。 “大人,”张义道,“凤霞村的人来帮忙了,还要与您说说村中的事。”张义提起赵学礼他们是很高兴的,十六户是他一路跟着来到洮州落户的,他心里自然期盼着十六户能好。 赵景云点头,带着张义去寻赵学礼。 赵学礼带着牛道昌和丁茂生几个人来的山匪老巢,一来是因为放心不下洛姐儿,二来确实要与赵大人说说村中的情形。 “留守的山匪真不少,”牛道昌看着被衙署绑起来的山匪,还有那一排尸身,“如果全都去了村子,咱们可招架不住。” 也多亏这些山匪没有将他们十六户放在眼里。 丁茂生跟着点头,显然衙署的兵马好一阵子才将山匪都拿下,这里死的人,可比村子的要多。 赵学礼道:“看来咱们以后每日操练都不能少,还得在村子里多做点准备。”许是他太小心了些,但他总觉得,这样的事往后还得有,说不得会比这次闹得更大。 村子里有宋太爷和洛姐儿,这一老一小,脑子里主意多,正因为这样,他们往后可能少不了被人觊觎。 他娘说的好,赚钱难,赚了钱能守住更难。 洛姐儿想了好多法子,让村子里的人都能吃上饭,咋守着村子里的人平平安安,还得看他们这些汉子的。 赵学礼思量着,就听不远处传来哭声。 几个人走过去看,只见一个妇人搂着一具尸身痛哭,那人不知死了多久了,就算在冬日里,尸身也开始散发臭味儿,但那妇人却并不在意。 “他是不想做山匪,才被杀了。” “这些畜生……他们都是畜生。” 之后又陆陆续续有妇人走过来,显然都是被山匪抓来的,一个个衣衫不整,面容恍惚,显然受了不少的磨难。 赵学礼等人别看了脸,不忍去看。 要说十六户为何能有今日,就是他们看得多,心里思量的多,知道万事都得自己去争取。 “后面还有不少尸身,”一个差役道,“应该都是山匪杀的人,大人的意思,要将尸身都抬出来,看看能不能弄清楚这些人姓甚名谁,然后再妥善埋了。” 赵学礼道:“我们也过去帮忙。” 路过的商贾,赶路的人,一旦被山匪盯上了,很难逃脱。 现在能将这伙儿山匪解决了,也算避免更多人遭遇毒手。所以他们不光保护了村子,还帮着衙署一起做了件好事。 赵学礼这样想着,折腾了大半夜的疲累也一扫而光。 …… 赵洛泱看着眼前一个黑漆漆的竹篓,竹篓外面被火燎黑了,好在里面的东西安然无恙。 不过这就是系统说的宝箱? 时玖道:“这屋子,你翻了好几遍,没有别的更像宝箱的东西了。” 赵洛泱深吸一口气,冷不防却被屋子里的烟气呛得咳嗽了几声,她抬起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 时玖想要阻拦,最终还是没开口,他虽然看不见,但也能想到,这时候她脸上定然蹭的都是烟灰。 再想想她脸上会出现的那种泄气又无奈的神情,时玖虽然觉得挺可怜,却又想笑。 “可能是抢了一个书生,”赵洛泱道,“里面有布袋子,绑腿,还有几块干饼……” 这些别说5000元财富值了,可能也就给个50元就不错了。 最后的希望可能就是竹篓里剩下的一个布包。 赵洛泱小心翼翼地将布包打开,她虽然做好了准备,但里面的东西,还是让她哭笑不得。 这一个小粒,一个小粒的,如果她没认错的话,应该是种子。 “时玖,打开财富值区看一看。” 时玖应声,将系统财富值明细给赵洛泱看,赵洛泱拿到这个竹篓之后,财富值没有半点的波动。 也就是说,系统认为,这竹篓不用给赵洛泱计算财富值。 “确定了,”时玖道,“这是你兑换的宝箱,凡是兑换的商品一律不会重复算财富值。从你手上现有的东西来看,你花了5000元买了手里的这些种子。” 赵洛泱将布包系好,挺好的,或许种出来的东西特别重要,这么想着,她才不至于去咒骂系统。 这也好,不是啥贵重的东西,她也就不用躲躲藏藏,可以直接拿给赵大人看,跟赵大人将东西要来。 他们立了大功,这点东西,赵大人不至于不给。 赵洛泱抱起了竹篓,希望这东西种在地里长出好东西,才不枉费她折腾这一大圈。 赵洛泱看向一旁的怀光。 怀光道:“除了这竹篓,也没有别的物件儿,这里应该不是山匪常住之地。” 赵洛泱点点头:“这竹篓里也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只是有一包种子……” 果然怀光也没有在意。 种子这样的东西,本来就算不上什么。 “女郎,”怀光道,“我从山匪身上找到了个袖箭,我看很适合女郎用,女郎收着吧!” 怀光将袖箭递给赵洛泱。 一个小小的铁管,上面装着一支箭矢,袖箭可以绑在手腕上,只要按动机关就能射出。 赵洛泱很是喜欢,不过怀光怎么也开始在山匪身上找东西了?该不会是被他们带坏了吧? 山匪老巢也收拾差不多了,赵景云带着众人往山下走,等看到了洮州城门时,天也开始放亮了。 赵学礼去衙署里做文书,赵洛泱被怀光护着回到村中。 村子里炊烟袅袅,大家还都聚在赵家院子里说话,那样子像是一晚上都没睡。 “我再练练箭,下次力道足一些,别看没有箭头,也照样射死山匪。” “下次得多准备点石块,山匪掉进陷阱的时候,我们丢石块砸晕了好几个。” “如果他们白日里来,陷阱就不好用了,拳脚功夫也得练好了。” “咱们手里的那木棍,将头削尖点,哪里用得着啥利器。” 汉子和半大小子在一旁说的热火朝天,脸上都是兴奋的神情,说着说着,他们就结伴向村口走去。 王氏见到不禁道:“要做啥?这都要吃饭了。” 牛兴道:“将村口陷阱弄好了,别不小心踩了,再去看看咱们的土墙,得有个准备,万一那些山匪再来呢?”墙坏的得修好,绝对不能马虎。 牛道昌还是将儿子拦下了:“不着急,那些山匪被赵大人拿了,附近就算还有山匪,一时半刻也不敢露头。” 牛道昌说着将山匪老巢的情形讲了:“都该死,这些年祸祸不少条人命。”那些妇人就算救下来,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得下去。 牛兴道:“爹,咱干好事儿了是不?” 牛道昌点头,这也是他要与娃娃们说的,虽然杀了人,但杀的是畜生,为的是村子。 眼下大家心里都高兴,保不齐过后儿因为伤了人命,心里不舒坦,若是落下点病就不好了。他这也算是开解开解。 杨老太听着牛道昌的话,转头瞧见了自家小孙女儿,吓了一跳。 杨老太拉着赵洛泱,“你这是掉坑里了?怎么弄得满身黑黢黢的?快去洗一洗。” 赵洛泱哪里顾得上洗脸,跟着杨老太进了屋,立即从竹篓里拿出那包种子,然后向她奶招手。 “奶,快来帮我瞅瞅,这都是啥种子。” 第二百八十一章 分东西 大帝书阁rg 杨老太种了一辈子地,别的不说,地里的东西她可是清楚得很,小孙女问种子,她还没看就撸起袖子,准备好好说道说道。 这些年轻人,啥也不懂,也得让她多长些本事…… 杨老太正琢磨着,赵洛泱将包袱打开了。 一缕晨光落在那些种子上,杨老太张开的嘴闭上了,半晌从嗓子里噎了一口气上来。她好不容易吞下去,肚子却又“咕噜”一声。 祖孙俩大眼瞪小眼。 赵洛泱先开口道:“奶,你饿了?” 杨老太老脸一红,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来在包袱里扒拉扒拉:“你说这是种子?别是野草打的籽儿吧?” 赵洛泱能肯定不是,系统还没坑到这个地步,用一些野草籽儿来糊弄她。 赵洛泱道:“奶见过这样的野草籽儿?” 杨老太当然没见过。 赵洛泱松了口气,她奶整天在地里踅摸东西,搬迁这一路更是连草根儿都不放过,常见的草籽儿她应该都认识。 杨老太在包袱里扒拉着,大布包里还有个小布包,小布包解开之后,杨老太眼睛一亮:“这个我认识,不就是青稞麦嘛。” 赵洛泱在山匪屋子里看的不仔细,没瞧见种子堆里还埋着一个小布包。 原来这是两种种子。 一种是青稞麦,另一种黑褐色长圆,有的上面还夹着一缕白色的毛。 杨老太将那黑褐色的种子捏在手里,很想放嘴里嗑开看看。 “这些种子值十几两银子呢。” 冷不防的,小孙女说了一句,杨老太吓得差点撒手,等到回过神儿来,先毕恭毕敬地将种子请回包袱里,然后瞪大了眼睛看小孙女,心里默念:这是她的小孙女儿,不是那四个棒槌。 这才平复了心情,没能一激动打过去。 “你说啥?这点玩意儿十几两银子?”杨老太道,“你都不知道是什么,就买回来了?” 赵洛泱点了点头,她没撒谎,算一算可不就是十几两嘛! “在哪儿买的?”杨老太接着道,“我带着你去寻那人。” 赵洛泱道:“人早就走了,我看他是个读书人,说的头头是道,这种子将来我们有大用处,我才将东西留下了。” 杨老太望着小孙女心里咯噔一下,半晌才挤出一句话:“那书生生的好?” 这倒将赵洛泱问愣了,她奶这话是啥意思? 杨老太觉得坏菜了,小孙女儿该不会走了她的老路?她当时不就是眼瞎了才看上那老畜生。 时玖道:“你奶可能觉得,你看上了那书生。” 赵洛泱一怔,她奶咋会这么想? 时玖道:“我看你得解释一下,万一你奶怕你上当,急着给你说亲可怎么办才好?” 赵洛泱本以为这是时玖的玩笑,时玖态度却十分的郑重,好像这是件大事儿似的。 不过就是跟往常一样撒了个谎而已,看来说的太顺,真的将她奶唬住了。 赵洛泱忍不住笑出声:“奶,我骗你呢,这是从山匪屋子里找到的,放的特别隐蔽,肯定是好东西。” “我好不容易才跟赵大人要过来,赵大人叮嘱可得好好用着。” 杨老太松了口气,不过眼睛中的神情还是半信半疑,她总觉得小孙女说花了十几两银子的时候,透着一股的心疼。 不像是假的。 杨老太道:“真的?” 赵洛泱点了点头:“其实想要知道这是啥种子也不难,这不是有好多吗?我们试着种一颗,看看长出来的是什么。” 而且她觉得那一小包青稞麦,也应该不寻常。 系统提及的东西都是很有用处的。 “眼下肯定不行,”杨老太道,“等到暖和了试一试。” 赵洛泱道:“得赶在春耕之前弄清楚。”以前听人说,大户人家在暖房里种花,她若是也弄个暖房,是不是能将种子种出来? 赵洛泱将包袱系好放起来,琢磨着一会儿拿给宋先生看看,万一宋先生认识呢。 “洗洗脸,换件衣服再出去。”罗真娘端着一盆温水进了屋。 这一晚上,洛姐儿造的不像样,看着比逃荒的还狼狈。 等到赵洛泱洗干净脸,罗真娘将揣的两个鸡蛋塞进赵洛泱手中:“你奶让我拿过来的,快吃,全家就你最瘦。” 赵洛泱被她娘盯着将两个鸡蛋吃下了肚,这才被允许换衣服走出门。 十六户忙了一晚上,大家凑在一处吃了饭食。 小孩子们知道家里大人都累了,帮忙端饭、拿碗,一个个懂事的不得了。 赵洛泱看着院子里堆着的衣服和鞋子。 别看这些东西不起眼,系统足足给了她5620元财富值。 当然开宝箱就花了5000元,只多了620元进账。 时玖知道赵洛泱在想些什么:“还剩下这些东西呢,再说你们帮衙署抓了山匪,总要跟赵大人再要些奖赏。” 对,能挤一点是一点。 赵洛泱站在一堆东西跟前儿,开口道:“咱们分东西吧!” 这句话声音不太高,但是让整个赵家院子都安静下来。 所有的眼睛都落在赵洛泱身上。 赵洛泱点点头,她得要一波魅力值了,财富值没咋涨,魅力值总得补一补,就凭系统宝箱坑她的劲儿,积攒多少都不够用,所以她也就不假手别人说这事儿,免得白白就损失了魅力值。 赵洛泱道:“鞋有三十二双,其中长靴十六双,还有一些护腰和护腿,短衫,绑腿啥的,大家按户领,人人都有,不过家里缺啥领啥。” 赵洛泱说着看向赵元让:“阿弟,先将鞋挑出来摆上,都摆好了,大家看,谁需要哪个,我给拿。” 这次十六户都出了力,所以也不论谁功劳大小,所以就紧着用得上的拿。 赵元让、赵元吉、牛盛几个半大小子爱干这活儿,东西是他们搜出来的,摆的时候心里也得意。 原来破破烂烂堆在一起,大家没太在意,现在都拿出来,还真有不少好东西,至少这伙儿山匪穿的比他们的都好。 牛道昌在赵学礼耳边道:“还是洛姐儿想的周到,要不然咱们就傻乎乎的将人交给衙署了。那群畜生丧尽天良,洛姐儿说的好,就不配穿鞋。” 赵学礼跟着点头。 丁茂生也在旁边道:“这若是让我们去买,得花多少银钱?再说谁能舍得买啊!” 这话没错,十六户赚了一些银钱,但大家都将钱袋子捂得死死的,不舍得多花一文。这也就是洛姐儿,否则他们可没这福气。 鞋都摆好了。 冯老三看着先开了口:“那双靴子给我行不?我看刚好能穿得上。” 冯老三脚大,这群山匪里也有一个脚格外大的,正能对上。 赵洛泱看向赵元让,赵元让立即拿起来递给冯老三。 大家笑着道:“老三捡着了,你一双靴子,顶人家一双半,穿着这个,往城里跑的更快了。” 冯老三拿着靴子笑不拢嘴。 时玖看到魅力值往上跳了8点。 焦大也开口道:“那我要那双鞋。” 有冯老三和焦大在前面,大家都纷纷挑自己想要的东西。别人得了东西大家跟着欢喜,自己得了心里更是高兴。 拿东西跟发银钱有啥不一样的? 不过大家将最好的几双靴子都留下了,彼此心照不宣,那是给赵家兄弟的。 赵洛泱更是欢喜,她就站在一旁,魅力值就收获了264点,可比之前加起来都多。 东西分完了,不说人人都有,但是家家都有。 山匪的靴子大,大多都穿在了汉子脚上,不过汉子们也不白给,每日里干那么重的活儿,应该有双好靴穿。 大家正欢喜着,就听到外面传来声音。 “哪里的山匪?人都送去衙署了?”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瞧见了一脸紧张的查硕。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二章 物以稀为贵 大帝书阁rg 查硕每日天不亮就会起来带着寨子的人操练。 今日被白姆妈吩咐去城里采买些物什,更是早早就从寨子里出来了,寨子买东西就是这样,就挑人少的时候买齐全回去,免得被人看着指指点点。 一路往城里去,他就瞧见有衙署的人来往,靠近凤霞村,就听到村民议论说,晚上村子里来了山匪,山匪连村中里正的儿子都杀了。 查硕立即想到了那十六户迁民。 凤霞村里正家的人都死了,迁民肯定也有损伤。 骑马一口气到了村外,就瞧见了雪地上有不少人和马匹的足印,村口也没有人在,他就径直进来了。 然后发现没有完全收拾好的陷阱,和大大小小的石块,好在没有瞧见尸身。 不过一直也没见到村子里的人,他这提起的心一直没能放下,直到顺着炊烟找到了赵家,听到了杂乱的声音。 如果他不那么急切,就能发现,村民们话语中夹杂着笑容,可来不及辨别这些,他已经先一步踏进院子,在院子口,他瞧见了谢寡妇。 于是问是不是真的有山匪? 查硕也是个急性子,他在前面走,谢寡妇的回应在背后追。 等赶上的时候,查硕就发现了一院子的人,他的目光从赵洛泱和杨老太等人身上掠过,重重地松了口气。 还好,大家都在。 查硕不是第一次来了,就算没去过寨子的人也认识他,于是大家纷纷让开,也好让赵学礼将查硕请进屋。 坐在赵学义做的长凳上,赵学礼就将昨晚的事与查硕说了。 查硕听得有些懵:“你们就用了陷阱和我们给的弓箭,将那些山匪绑了?” 赵学礼点点头:“山匪没有准备,而且后来有衙署的人来了。”这是他与赵大人商议后的结果,对外就这么说。 赵学礼笑起来:“还得谢谢你们。” 查硕就更不明白了,这谢从何来? 赵洛泱道:“白姆妈提醒我,我们卖便宜的炭可能会被人盯上。” 查硕这才将前前后后弄清楚,所以赵家女郎这是放在心里了,于是回来跟着十六户悄悄准备了这些。 “防人之心不能无,”宋太爷恐怕小狐狸的话,不能让人全信,“我们在路上就经过一次山匪,死了不少的人,天灾人祸,哪个都得防着,别的做不了,在村子里挖个陷阱,真的有事儿了也能应对。” 宋太爷说着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挖的时候,还有人说小题大做,眼下就用上了吧?” 查硕抬起眼睛,看到屋子里正位上坐着一个老人家,头发花白,一看就年纪不小了,但是精神矍铄。 查硕看着就觉得手心儿疼,让他下意识想起白姆妈请来的一个教他们读书的先生。看来挖陷阱这样的事,就是这先生出的主意。 赵学礼道:“这段日子银钱赚的多了,心里不太踏实,有一日巡视还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地在村子外绕,从那天之后,我们就轮流看护村子,昨天那些山匪来了就被我瞧见了,他们进来就踩中了陷阱。” “山匪第二次派人来的时候,衙署守夜的就到了,帮着我们一起对付那些人,就是衙署的人拿下了山匪的头目。” 赵学礼说着,将竹篓里的箭递给查硕:“不过,箭大多数都不能用了,还得重新做。” 查硕道:“箭矢好说,我从寨子里拿些过来,早知道会这么凶险,就该多给你们些东西防身。” 赵学礼笑道:“我们自己做的箭也有用,就是准头儿还不行,平日里还要多练练。” 大家说的轻松,但是查硕却看到了十六户的汉子们,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伤。他皱起眉头,想起了孙集手下那些人,想要与十六户多说几句。 “这么一看,洮州还是不太平,”查硕道,“倒不一定就是因为你们卖炭惹了人,可能还是冲着迁民来的。” “别看这次将山匪都抓了,你们还得小心,千万莫要松懈。” 赵学礼点头应承了。 查硕觉得这事得回去与族长好好说说,他的目光又看向赵洛泱:“来回去寨子的时候,也得多留意。” 话像是说给大家听的,但是格外着重叮嘱赵洛泱。 时玖皱起眉头,这个查硕话也说了,事儿也问了,怎么还不走? 杨老太从灶房里端来热腾腾的粥,还有菜干饼招呼查硕吃饭。 查硕个头大,人又壮实,在寨子吃过了,也不耽误他再吃一顿。 赵洛泱看了好几次。 “有那么好看吗?” 脑海中时玖突然出声。 赵洛泱笑道:“什么好看不好看?我就是想,小哑巴伤一直不好,是不是因为吃的少了?” 时玖心里轻笑一声,后悔没有在受伤前找到她,若是那会儿见了,应该也就没这话了。 赵洛泱半晌没听到回音,刚要问时玖。 时玖道:“那你就多送几次饭,小哑巴不就多吃几顿?” 查硕走之前,向大家道谢,离开屋子还向赵洛泱点了点头。 赵洛泱也没觉得有什么,来来往往山寨,她习惯了这样与寨子里的人打招呼。 时玖克制着自己没再说那查硕,说的多了,小鬏鬏定然要起疑心。 今天大家不去寨子了,所有人都在村中休整一天,本来赵学礼还得跑一趟,与寨子的人说一声,现在查硕知晓了,倒是省了他们的事儿。 赵洛泱去了宋太爷屋子里。 宋太爷道:“陷阱还得改一改,反正不能在原地了,他们都知晓了,下次不会这样进村子。” 赵洛泱道:“下次他们也不会这么来了吧?这次也不是真的冲着凤霞村,就是想做个印子找赵大人的麻烦。” 宋太爷道:“让山匪屠村,那可是父母官的过失,杀的又是流民,传出去了流民难免惶惶难安,就算流民不做出点事,也会有人暗中安排,衙署应接不暇。洮州代职的知州稳不住局势,急切之下,就得安排新知州上任。” “这次没得手,”赵洛泱道,“冯家就得另想法子了。” 得多想一想了。宋太爷背着手准备往回走。 赵洛泱从怀里掏出了一颗种子递给宋太爷看:“先生,这是啥种子,您认识不?” 宋太爷眯起眼睛向后仰了仰头,这才能看清楚赵洛泱手心里的东西,半晌他都没说话。 赵洛泱有些失望:“还有先生不知道的啊!” 宋太爷耳朵一热,他自认学富五车,怎么总在小徒弟这里栽跟头? “想知道?”宋太爷挥挥袖子,“种出来不就得了?”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赵洛泱与时玖道:“我越来越对这种子有信心了。” 时玖不知道她为何这样说。 赵洛泱道:“你想啊,这是谁都不知道的种子,如果它有用的话,种出来的东西,必然很珍贵。” 时玖道:“物以稀为贵。” 就是这个道理。赵洛泱现在觉得5000元不亏。 西村吵吵嚷嚷的收拾,不时地传来孩子们欢笑的声音。 东村的高家却已经挂起了白灯笼。 高正申的媳妇哭红了眼睛,高里正的病一下子又重起来。 东村的村民安慰着高家人,也低声打听昨晚的事,他们就不明白,山匪应该是冲着迁民去的,怎么最后迁民都没事,高正申反而让山匪杀了? “正申想要去衙署送个信儿,谁知道出门就遇到了山匪,”高里正媳妇李氏道,“早知道是这个结果,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出去。” 东村的村民听了这话,才明白原来是这样。 “西村那些人没良心,”有村民道,“高家老大是因为他们被杀的,他们居然都不来看看。” 李氏恨死了十六户迁民,听说他们全都安然无恙,心里就跟被火烤了似的。 他们怎么没事?偏偏她儿死了?定然是故意见死不救。 她甚至怀疑正申是被迁民杀的,硬栽赃在山匪身上。 本章完 第二百八十三章 人心所向 大帝书阁rg 提起西村那些人,高家人都面露不善。 高正发看向西村:“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如果你们觉得他们很厉害,也可以过去与他们走动走动。” “不过,不管最后如何,都不要来寻我们帮忙,因为这事儿我爹病了,我大哥死了,我们高家……没那个能耐,话说到前面,免得大家出了事,怨上我们高家。” 众人互相看看,高家人的意思好像是说,高正申的死,真的与西村那些迁民有关。 难不成西村那些人不是农户? 凤霞村姓高的就有九户人,自然都会向着高家。 听到这话,高氏族人就皱眉道:“我见过那么多农户,没有谁敢杀人的,更别提山匪。你们也是大意了,早知道他们如此,就不该出门帮忙,说到底我那侄儿太心善,白白丢了一条性命。” 李氏又是一阵大哭。 高氏族人接着道:“看到他们与寨子的人来往,我就知道要惹出祸事。我们村子里两三年没进来过山匪了,要不是他们,山匪能来?” “叫他们灾星,一点不为过。” 被高氏族人这么一说,村民们面面相觑,脸上多多少少露出些惧色。 闹腾到了晌午,村民们才陆陆续续归家。 凤霞村东村的孟高回到屋中,看向炕上的儿子,他们两口子就只有一个独子,小名大牛,这孩子生下来就比寻常娃娃小,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却也不好养,家里好吃的都塞他嘴里了,还是软巴巴的样子,动辄就生病。 孟高为了这娃娃,干的活计比谁都多,村子里的人私底下都说孟家生了个讨债鬼。 孟高媳妇钟氏也进了屋,先倒了热水喂给大牛,然后问孟高:“当家的,你咋了?是不是被吓着了?” “我看村子里的人都吓得不轻,高家老大不知道被人割断了脖子,还是捅了胸口,反正血流的哪里都是。” “除了高家老大,还死了不少山匪,他们眼看着抬出去不少尸身……” 钟氏说到这里,孟高道:“八个。” 钟氏一时没明白,孟高接着道:“他们杀了八个山匪,绑了二十六个。” 钟氏瞪大眼睛道:“你也听说了?” “我自己看到的,”孟高道,“就在靠近西村村口的地方,看着衙署将山匪押走的。” 钟氏深吸一口气:“你胆子也太大了,就不怕?” “怕啥?”孟高开口道,“怕西村的人?” 钟氏点头。 孟高“哼”一声:“你真的相信高家人的话?高正申不是山匪杀的,可能是被西村人坑了?” 钟氏这次没轻易说话。 孟高道:“我不信,再说,就是真的被西村人坑了,也是应当,是高家人活该。” 钟氏也从心底里厌恶高家,每年除了交给朝廷一些米粮,剩下的都要卖给高家,高家说是都是为他们着想,怕他们被人骗了,可谁也不是傻子,一打听就知晓外面的粮价儿。 也有愤愤不平的,找到高家闹事的,还要告去衙署去,结果一家人出去遇到了山匪,全都被杀了。 想起这桩事大家就觉得脊背发凉,反正从那以后,高家人说啥就是啥。 凤霞村里姓高的本来就不少,他们这些人,想要在这里好好活下去,也只能听高家的。不光是他们凤霞村,别的村子情形也都差不多。 这些年过去了,大家也就习惯了。 现在听孟高这么说,钟氏还心虚地看向外面,恐怕被人听到。 “在家说说也就罢了,可别到外面说,免得被人听到,”钟氏道,“要不咱们在村子里咋过啊?” 孟高目光闪烁:“我想跟西村的人换点牛乳。” 钟氏心一颤,不过他立即明白当家的意思,换牛乳是给大牛吃。刚刚她还怕的不行,想到是为了儿子,心里也涌起些期盼:“牛乳是好东西,可……他们能给?” 孟高掸了掸身上的衣衫:“不试试怎么知道?家里不是还有多余的粮食,我用粮食去换。” 钟氏依旧不放心:“还是别去了吧,万一他们……” 孟高望着钟氏:“你这是被高家人唬住了,西村的人搬来这里之后,可欺负过东村的人?人家来打个水,都被高里正盯着,不也没有跟高家闹起来?” “真的那么凶恶,能吃得了这亏?我都瞧着呢,他们赚银钱都是凭自己的力气,而且不是一个姓的十六户,却相处的那么好,经常凑在一起吃饭,老老小小没一个饿肚子的。山匪来了,都能一起打山匪,就凭这……西村里就有大本事的人。” 钟氏仔细一想,就觉得她男人话说的没错。 孟高接着道:“这些日子你有没有注意十六户的孩子?” 钟氏胆子小,高家人不让他们与西村的人说话,她就没敢上前,于是摇摇头道:“没看到啊。” 孟高道:“那些孩子壮实了不少,应该是从寨子买了牛乳喝。” 所以他想买点给大牛。 但是城里卖的牛乳委实太贵了些,他手里银钱不多,就想着不如向西村的人打听打听,问问他们有没有牛乳卖。 钟氏道:“那你咋去问?” “天黑就去。” 这件事在孟高心里不是一日两日,他再也不想等了。 …… 西村。 赵洛泱见到了在孙家村入籍的迁民。 他们在凤霞村买炭,听说凤霞村出了事,立即来问问情形。 听说凤霞村昨晚进了山匪,孔家村的迁民又惊又怕,如果这事儿在他们那儿,肯定人都被山匪杀光了。 赵学礼道:“你们平日里也要多多注意。” 方胜忠叹口气:“村里的里正根本不理会我们死活,真的来了山匪,他们肯定也是躲起来不会来帮忙。” “看来我们回去也得商量商量,至少有人起来巡夜。” 与赵家人来往日子不多,但方胜忠知道赵学礼是好人,要不然剩下十五户也不会那么听他的话。 对,人家赵学礼还有学问,方胜忠想想就觉得羡慕,早认识赵学礼的话,他也加进来多好。 赵学礼道:“我们两个村子离得不算远,真的有啥事,你们来知会一声,我们也会设法帮忙。” 方胜忠一脸感激:“炭火就让你们接济,现在又说这话,都让我们不知道咋报答。” “说着做啥,”赵学礼道,“这不大家都有难处。” 方胜忠觉得自己肯定是因为没少拜佛,这才能认识赵家人,从前以为就买些炭火,现在觉得小看了他们。 凤霞村的这些人,跟他们可不一样,他们敢跟山匪斗一斗,要说迁民里谁最厉害,当属他们。 将来在洮州,他们做啥都得看着凤霞村。 说了好一阵子,方胜忠等人才带了炭回去。 赵学礼看向赵洛泱:“咱们是不是动静太大了?” 赵洛泱摇头:“咱们本来就厉害,爹藏着掖着也会被人知晓,再说,这会儿不是藏拙的时候,咱们十六户才多少人,得多点人靠过来才行。” 赵洛泱就是这心思,借着这次拿下山匪,多笼络一些人,做啥事都得需要人手,束手束脚只会错过机会。 也许从前她还得多思量思量,现在有小哑巴的人在,她就不用怕了。 别人可能还不知晓,她却清楚,洮州早晚会有事发生,他们想要一步步慢慢来,冯家却等不及。 冯家和寨子必然要有一争,他们怎么也会掺和进去,既然如此,就得好好为自己做些筹谋。 赵洛泱在脑海中叹口气:“我可能是被先生教坏了。” 时玖应声:“先生不冤。” 今天在家中歇着,还有些时间。 时玖提醒赵洛泱:“要不要去看小哑巴?” 第二百八十四章 拉近 大帝书阁rg 赵洛泱打算去看小哑巴,昨晚多亏了怀光和怀庆带着人过来,否则不会这样顺利。 她怎么也得当面谢谢小哑巴。 “希望今天小哑巴能醒过来。” 赵洛泱说着钻进了灶房,拿好了她奶烙好的大饼,这次也不用别人跟着,与她奶说一声,让怀庆一路护着就往王家庄子上去了。 一路上,赵洛泱和时玖说着话。 “那本《农耕制器图册》也该兑换了,”赵洛泱道,“春耕之前就得做出来,除了这本书,还得兑换一些与农事有关的。” 时玖道:“那些书都需要不少魅力值,眼下你的魅力值应该够用。” 赵洛泱看了一眼。 魅力值:1724点。 折腾了这么久,就折腾出几百魅力值,第二阶段任务完成需要5000点魅力值。 魅力值还是不够用啊。 现在系统兑换书籍和资料尤其贵,一本农耕书就得500点,跟农事有关的八成都少不了。 要不是这次山匪给她涨了不少魅力值,她连《农耕》这本书都不敢兑换。 “晚上就兑换,”赵洛泱道,“早点看,也好与四叔早些商量这些事。” 时玖道:“快到元日了,是不是也得做点准备?” 至少要买些东西给家里人,今年还多了一个小哑巴,也多亏了时玖提醒,让她有时间好好思量思量,该送给小哑巴什么。 总之不会是烤黑的野菜饼和缝的歪歪扭扭的巾子了。 赵洛泱一直没有动静,时玖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她是往心里去了。隔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又能收到小鬏鬏的礼物了。 驴车到了王家庄子,陈妈妈已经在门口候着了,之前王爷就吩咐过,今日陈家女郎八成会过来。 她照王爷吩咐的准备了不少的点心,希望女郎能喜欢。 “他醒了吗?”赵洛泱道。 陈妈妈道:“前日晚上醒了,看了书和信函,天亮了才又睡下。” “今天早晨,我将公子叫起来,梳洗换了衣服,喂他吃了半碗饭,又带着他在屋子里走了走。” “公子身子骨好一些了,平日也就能坐一个时辰,今天坐了一个半时辰。不过我与公子说话,他还是那样,像是没有听到似的。” 这几次她过来,陈妈妈都会将小哑巴的事,事无巨细地都告诉她。 特别是提及小哑巴病情有好转的时候,她也跟着欢喜。 时玖听着赵洛泱与陈妈妈说话,放心地按下转换按钮,一阵眩晕之后,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先闻到了屋子里熏香的味道。 接着门被推开,陈妈妈走了进来。 一切都刚刚好。 赵洛泱在屋子门口停留,不过很快陈妈妈就快步走出来。 “女郎,我家公子醒了,”陈妈妈满脸喜色,“我发现女郎一来,公子就容易醒,女郎定是我家公子的贵人。” “以后,还望女郎能常常登门,我家公子的病症也能好的快些。” 哪里会如此!不过就是凑巧罢了,但是看着陈妈妈如此欢喜,她也不愿意说这些话。 赵洛泱笑着道:“您放心,得了空,我就来看他。” “洛泱。” 话音刚落,一个清澈的声音响起。 赵洛泱抬起头,看到穿着月白色长袍的青年,从屋子里走出来。他的笑容很淡,笑意却盈满了眼眸,让人觉得异常的温暖。 他走过来,伸手将一只暖炉捧到了她面前:“外面冷吧?” 赵洛泱微微一怔,很快将暖炉接过来,暖意立即从掌心下传来,一丝丝地缠绕上她,驱散着她身上的凉意。 小哑巴醒来与“昏睡”的时候还是不一样的,“昏睡”的时候,陪在他身边一整日,除了担忧他的康健之外,只会觉得踏实,她还因为碰到他的手,发现他手凉,悄悄帮他重新放好暖炉。 醒来之后……他似是有意地总盯着她瞧,让她不禁耳朵发热,忍不住要躲闪。 “你……还是进屋去吧!”赵洛泱道,“这里有风。” 萧煜道:“不碍事。” “那就都进屋去!”陈妈妈见状开口,“我去拿做好的点心,公子去帮女郎煮茶。” “走,”萧煜道,“我们去喝茶。” 赵洛泱点点头,跟着萧煜进了里屋。 屋子的摆设都没变,却因为主人安好,多了几分生机。 萧煜沉下眼睛,拨弄泥炉:“我都听陈妈妈说了。” 话说一半,不肯继续往下讲,赵洛泱觉得小哑巴就是故意这样,逗着她与他多说话。就像当年他不是哑巴,却要陪她一起装哑一样。 赵洛泱道:“说什么?” 萧煜道:“我昏睡的时候,你帮忙照看我,还喂饭给我吃。” “没有,”赵洛泱心一慌忙否认,“我就是给你拿了一块野菜饼。” “然后呢?”萧煜抬起眼睛。 他乌黑的眼睛中闪烁着光亮,像是能看透她心中所想似的。 赵洛泱道:“没了。” “陈妈妈说我不会自己吃东西,”萧煜指了指自己的嘴,“需要有人将吃食塞进嘴里才行。” 赵洛泱拿着茶杯,杯子有些烫似的,让她指尖泛着粉红。 “也没有那么难喂,”赵洛泱到底不是寻常女眷,不至于被他逗的手足无措,“递过去,你自己就接着吃了。” “忘了?”她抬起眼睛,“那你再仔细地好好想想。” 萧煜的笑容更深了些。 陈妈妈将点心拿上来就退了出去。 萧煜看到糯米糕离他近,立即换到了赵洛泱手边。这动作格外的熟络,仿佛做过上百遍了似的。 摆好之后,就又将蜜饯送到她眼前。 赵洛泱看着他忙乎,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时玖,时玖现在就是这样,对她爱吃什么了如指掌,她心里刚刚一动,他就放入了她手中。 萧煜一直举着瓷盘:“不是想吃这个?” 赵洛泱这才拿了一颗放入嘴里,不是太甜,微微有些发酸,她最喜欢的口味儿。 “我调动了两千兵马来西北,一部分藏在积石军,一部分在河州、洮州附近,过阵子会有十几个家将前来,我想让你见一见。” 赵洛泱听着这话一怔,不禁清了清嗓子:“你说什么?” 萧煜道:“我的病就是这样,昏睡起来不知道何日能醒,眼下有怀光和陈妈妈在我身边打理,但出了事,他们拿不定主意。” 说到这里,萧煜微微停顿,眼睛中锁着她的影儿:“我只信你,就算我有什么事,这些也要交给你。” “不行,”赵洛泱下意识地拒绝,“你不会有事的,再说,我又没打过仗,你给我那么多人,我也不知道做什么用处。” 萧煜笑道:“昨晚你不就安排的很好?” “那怎么一样?”赵洛泱道,“就是三十多个山匪。” “还有怀光他们帮你,”萧煜伸手整理了一下衣袍,“难不成我昏睡的时候,还要指望我拿主意?” 赵洛泱还要拒绝。 “我娘不喜欢我,”萧煜道,“如果她知道我活着,只会设法除掉我。” “萧煜已经死了,那些人不会让我‘活着’,我与当年公主的处境差不多,甚至还不如她。” “我听京中传来消息,我娘,将我留在府中的东西全都送给了冯家,只是为了讨得冯家的欢心。” “我其实早就被丢弃了,一直也没能回到家。” “原来我想着,等我从家里跑出来就去见你,”萧煜道,“其实我早就知晓你们搬去了哪里,就是一直没敢相见,因为我变了许多,我怕你见到之后,也会不想理我了。” 赵洛泱深吸一口气,只是为小哑巴心酸:“我没有,也不会不理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