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江夫人又菜又渣》 第1章 你看清楚我不是她 深夜。 灯光眩晕的房间。 占据了半面墙的镜子里,折射出大床上两道白茫茫的暗影…… 顾思澜骤然睁开眼,仰头瞧见镜中,一张年轻白皙的面颊酡红,长发秀丽,皮肤光洁……俨然是她二十岁时候的少女模样。 是在做梦吗? 长达七年的无爱婚姻早已将她蹉跎得枯黄麻木,又干又瘦,体重只有八十斤不到。被绑架的时候,她拼尽全力救了儿子,自己却葬身火海。血肉与五脏六腑一点点焚烧、吞噬,那种窒息般的灼痛四面八方涌来,她剧烈抽搐,任凭尖叫声刺破在重重浓雾与火光中。 “颜颜……” 上方传来一记喟叹声,将顾思澜带回了现实中。 她蓦地看清面前的这张脸,如遭雷击! 是江宴,她的丈夫。 准确的说,是二十五岁的江宴。 他眉眼精致,鼻翼直挺,下颌、锁骨、肌肉线条,每一处完美的如神坻雕塑,兼具少年与成熟感。即便是恨透了这个男人,顾思澜不能否认他的颜值,的确有一种让人心动的魅力。 此刻他一脸醉态,大掌不容置喙地扣住她的肩头,含含糊糊呢喃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颜颜? 顾思澜一点一点的觉醒,此刻活着的感觉太真实了。她没有死,而是回到了大二这一年、同江宴第一次发生关系的酒店里。也就是这一次,没有做任何的措~施,导致她怀孕,并死缠烂打逼迫江宴娶她,父亲破产,弟弟惨死……昔日种种,如幻灯片般走马观花而过,想到那个日日夜夜相伴的孩子,顾思澜的心似狠狠地被刨了一下,痛得难以呼吸。 现在,一切都没有发生,还来得及阻止! “帮我……” 江宴鲜艳的唇捕捉而下。 顾思澜立即撇过头,心口涌动着巨大的屈辱与悲伤,大声怒斥:“江宴,你看清楚,我不是你的颜颜!” 她才不要当谁的替身! 这辈子,再也不会重蹈覆辙,对江宴动可笑的心思了! 闻言,江宴迷离的瞳孔短暂地集中了一下,他确实认清了面前的女人。 顾思澜觉得有点转圜的余地,继续说:“我是顾思澜,不是沈颜,你快放开我!” 顾思澜? 这个名字有点熟悉,没错,就是这个女孩,跟着他去了酒吧,并且不遗余力地灌醉他,所有的心思直白地写在脸上。 老子都这副样子了,还由得你说停就停么! 晚了! 江宴眼神再度恍惚起来,嘴角勾起一道恶意的弧度。 …… “江宴你混蛋!” 顾思澜眼冒泪花,终是无力抗拒命运。 既然让她重新开始,为什么不稍微早个几分钟,为什么要让她再次经历痛苦,与他有了牵绊? 为什么不给她选择的机会? “不骂了?” 他的表情很恶劣,完美的长相,恶魔的内在。 似乎刻意地欣赏着猎物在挣扎。 是啊。 江宴依旧是江宴,对于厌恶的人,从不会心慈手软。 她虚闭着眼睛,无意识地道:“江宴……我恨你……” “恨我?” 他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 顾思澜再次恢复意识,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 阳光照射进来的地方,一片虚幻。 江宴背对着她露出线条漂亮的宽肩窄腰,仍然呼呼大睡。 顾思澜脑子里整理了很久,才确定,自己不是做梦,她是真的回到了七年前,和江宴错误发生的最初点。 一直都是她疯狂的跪舔他,明明知道他有喜欢的女人,却像个偏执狂似的紧追不舍,引起他的反感与厌恶。 严格说起来,得到那样的下场,是她咎由自取。 可她只是一个卑微懦弱的普通人,既做不到杀人,也没能力报复,就这样吧,当什么都没发生,以后也不要有任何的交集。 上辈子江宴比她醒得早,留下钱拍拍屁股就走了。他正在追校花沈颜,自己只是一个让他倒胃口的女人,所以他巴不得撇清关系才好。 思及此,顾思澜轻手轻脚地起床,把衣服一件一件地穿起来,忍着不适,火速离开了酒店。 …… 江宴睁开眼睛,头还有些晕眩,四肢乏力,可见昨晚的状况,不,再加上凌晨,有多过激。 他眨了眨浓黑的长睫,捂着被女人咬伤的唇,开始回忆。 昨晚确实有些失控了,虽然他很清楚床上的女人并非沈颜,但遵从最原始的念头碰了她,还让她死去活来。 毕竟是头一遭,莫名感到自豪。 不过她那股张牙舞爪又隐忍着的小模样,倒是挺有滋味的。 江宴起身后找了一圈,没见到人,只有床单上的暗红色血迹,让他陷入了沉思。 对了,她好像叫顾思澜。 平时献殷勤就算了,没想到这回竟然跟踪他到酒吧,趁着他喝醉,大胆的撩~拨,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变身成贞洁烈妇了,实在好笑……总之像这种有心计且贪婪的女人,他是不可能负责的。 现在倒是走得快,谷欠擒故纵?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 江宴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他倒想看看,顾思澜接下来会耍什么花样! …… 一回到宿舍,顾思澜就把自己埋入被子里,任凭舍友韩梅如何在她耳边嗡嗡嗡地说话,就是不开口。 她脑子沌沌地,没办法接受眼前的现实。 不知道是想念那个孩子,还是更害怕历史重演。 “小澜澜,你不是说要搞定江宴的吗,我看你是有贼心没贼胆吧!” 韩梅把她闷住头的被单扒拉下来,一惊一乍:“咦,你脖子上是什么啊,不会是……” 草莓吧? 这个时候,宿舍门外在喊:“医学系的顾思澜在不在,下面有人找,挺吵的,赶快下去吧,别影响其他人!” 没等顾思澜开口,韩梅便跑到走廊外面,过了会儿,又紧张兮兮地跑进来说:“惨了,是男人婆方晴,破嗓门正骂你呢!” 方晴是体育特长生,家里有钱,长得又高又壮,打架比男人还厉害,算是南城大学的刺头。 “骂我什么?”顾思澜微微皱眉,有些心烦意乱。 “骂你不要脸,勾江宴开~房,对了,她还说,亲眼看见你扶着醉醺醺的江宴进酒店里,一直就没出来……” 第2章 恨不得把昨天晚上的自己掐死 韩梅话音未落,只见顾思澜神色大变,已是自顾自在穿衣服走了出去。 什么情况? “等等我啊!”她有点不放心,紧追着上前。 顾思澜到楼下的时候,外面围满了看热闹的学生,膀大腰圆的方晴站在正中间口沫飞溅:“顾思澜,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倒贴货!有种抢沈颜的男人,没种下来!” “我来了。” 拨开人群,露出一张苍白清秀的鹅蛋脸。 顾思澜体态纤细,皮肤白皙,她不是明艳动人的类型,但眼睛生得十分明亮,好看的扇形双眼皮,不笑时自带一抹清冷的倔强。 要不是她一直死皮赖脸围着江宴打转,挺招人烦的,说不定能评个系花,白白浪费了一张脸。 江宴呢,相貌好,家世好,本科毕业之后继承了家里的公司,反正脑子聪明,又抽空回来考个研究生,不过是小菜一碟。在南大,他就是公认的男神。 因此,大家看顾思澜的目光,有嘲讽,有幸灾乐祸,也有恨铁不成钢。 顾思澜背脊挺得笔直,扬声道:“这位同学,我跟你认识吗?你红口白牙地在这儿污蔑我,是要负责任的。” 方晴呸了一口:“你个小贱货,当女表子还要立贞节牌坊?整个南大谁不知道江宴在追沈颜?早上起来都不照镜子的么,给我们颜颜擦鞋都不配!” 顾思澜认识方晴,沈颜的钢筋姐妹花兼拥护者。但凡跟江宴相关的人物,她的记忆力便好得惊人。 只是前世这件事情是她自爆给沈颜的,心高气傲校花受不了江宴的‘不干净’,一气之下拒绝了对方,并且果断地出国当了交换生。后来,方晴更是伙同其他同学孤立她,恶整她,逼她退学。 如今自己什么都没做,她还是找上门了! 顾思澜撰紧了拳头,眸光飞快地掠过方晴,压下心里的怒意,却是自嘲道:“你说的没错,沈颜和江宴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祝他们相亲相亲,白头偕老。” “别给我说反话!我们颜颜人美心善不跟你计较,我可气不过!你个贱货凭什么敢碰江宴!” 方晴气急攻心,一只手便揪住她的领口,整个提起。 顾思澜梗着脖子,仰头艰难地喘着气。 她全身都还酸痛着呢,哪里是方晴的对手,跟小鸡被黄鼠狼逮着似的。 周围的人看热闹的看热闹,起哄的起哄,却一个人愿意帮助她或者主持公道的意思。 正是因为大家知道,沈颜、方晴、江宴,无论哪个都是不好惹的。 更何况,顾思澜人缘很差。 这种被孤立的感觉太熟悉了!像是循环上演那些不好的经历,但她知道,自己没有本事对抗方晴。 她从来不是什么勇敢的女人。 要死要活地嫁给江宴,是她上辈子做的最有勇气也是错得最离谱的事了! 这个时候,只有韩梅站出来试图将她们拉开:“方晴,打架是要记过的!你放开顾思澜,没看到她脸色很差,生病了吗?” 方晴另一只手重重推了她一把:“多管闲事!” 韩梅被踉跄着退后了好几步,气愤地争辩道:“怎么不讲道理!咱们班的男生呢,就由着高年级的欺负同班女同学吗?” 没有人回应。 韩梅是顾思澜唯一的好朋友,上辈子她就是被自己连累的,虽然没退学,在校的日子也不好过,被渣男欺骗,险些自杀…… 想到这个,顾思澜喉头有些哽噎,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语气生硬地对她说:“韩梅,我不用你管,我自己能解决!” 韩梅着急上火,你能解决个毛线!算了,算了,她还是去找找老师和主任吧! 紧接着,她扭头跑了。 方晴却在此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一张嘴,口水喷溅在顾思澜脸上:“我今天就扒光你的衣服,让同学们都瞧瞧,你是个什么样的烂货!” “你敢!” 顾思澜死死地咬住牙齿,愤怒地瞪着对方。 这时候,突然谁说了一句,江宴来了。 顾思澜以为自己的耳朵幻听了,他怎么会出现? 果然,下一秒,他已经穿过人流,缓缓走进。 江宴一米八七的身高在校园里鹤立鸡群,加上英俊的脸以及学霸富二代光环,但凡是他出现的地方,便会引起一阵脸红心跳与骚动。 今天也不例外,私语声十分密集。 迫于江宴无形之中带来的压力,方晴松开了手,清了清嗓子,装腔作势道:“江学长,你来的正好,我替你教训这个不要脸的小贱货,她到处败坏你的名声!” 贼喊捉贼。 顾思澜终于获得了自由,僵立在原地,低低地喘着粗气。 她不能沉默了,趁着江宴来的机会,一定要全盘否认这件事情,避免掉所有的麻烦。 她飞快地抬头,语速又快咬字又清晰地说:“江学长,方晴误会我们两个昨晚开~房,为了给沈颜打抱不平,就来找我的麻烦。可我是冤枉的,希望你澄清一下我们的绯闻,替我做个证。” 客客气气,并不谄媚。 江宴的视线扫过她苍白秀气的脸,表情绷得紧紧的,倒是成功地伪装成一副受委屈的模样。 这女人演技不错。 凌晨时还在他怀里嘤嘤哭呢! 现在是要以退为进? 江宴嘴角勾起,深邃的目光中夹杂着些许玩味,拖长了音:“哦?” 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总不至于当众揭穿她吧!饶是如此,顾思澜免不了心虚,提了一股劲上来后,大胆地说:“跟江学长去酒店的肯定不是我,我昨晚睡在家里的,方晴学姐,你要报复,恐怕搞错对象了!” 小贱人还敢跟江学长搔首弄姿,把方晴气得抓耳挠腮!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她直接摸出手机,翻开相册,点开放大,怼到顾思澜眼前,咄咄逼人:“这就是证据!你敢说照片里的女人不是你?” 夜景模式下抓拍的照片,男人摇摇晃晃地靠在女人肩头,刚好露出他的侧脸,轮廓立体,确是江宴无疑。 至于女生,卡其风衣,黑长直,背影纤美。 顾思澜瞳孔微凸了一瞬,浑身冰冷,她清楚的知道那是自己,恨不得把昨天晚上的自己给掐死! 但她不能承认! 死都不能承认! 周围伸长的脖子,凑过来的脑袋,使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局促。 “证据都摆在眼前了,还又当又立的!” “就是!江宴平时连正眼都没瞧过她,肯定是她用了下作的手段,这种道德败坏作风不好的人,我建议学校开除她!” …… 第3章 谁主动带我去的酒店 各种谩骂纷至沓来。 同样处在风口浪尖的江宴,却是一手插着裤兜,神情懒散,仿佛这儿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 刚开始,江宴确实有一种把方晴这个蠢女人给拍死的心,毕竟这件事情闹大,就成了他身上的一个不光彩的污点。 可顾思澜的表现,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她算计自己,不就是为了人尽皆知,逼他就范么? 怎么反而一副弱小可怜无助的模样? 他倒是不晓得,身边隐藏了一个奥斯卡女主角。 顾思澜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庆幸照片并没有拍到她的正脸,事情一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对了!她似想到了什么,眸光一亮,脱口把问题抛回给了江宴:“江学长,难道你要继续容忍这场荒诞的闹剧吗?你洁身自好,眼光又高,对校花一往情深,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被人灌醉,被女人上呢?那不是在间接地质疑你的智商和人品吗?” 见江宴没有反驳,顾思澜盯着方晴,肃声道:“照片是假的!谣言止于智者!你是沈颜的好朋友,但你是非不分的行为,不像是给她出气,倒像是要拆散她和江宴……” “小贱货!” 话音刚落,方晴迎面咒骂道。 竟然被她倒打一耙,还挑拨自己与颜颜的关系!方晴的脸黑如锅底,抬手便是一记巴掌甩过去。 顾思澜躲闪不及,疾风拂过,下意识地闭眼。 岂料,预想中疼痛并未到来。 中途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给截住,小贱货的脸颊近在咫尺,方晴竟是无法挪动一寸。 转头,发现竟是江宴。 太诡异了? “够了!” 江宴桀骜凛冽的眸中夹杂着些许不耐烦,没费什么力气就把方晴轻松甩了出去,厉声道:“照片是假的,你他妈给我闭嘴!” 他的劲太大了,方晴退后了好几步才站稳了双脚,难以置信地道:“江学长,我可是颜颜的……” “滚蛋!” 江宴蓦地地打断,侧脸线条立体而冷酷。 他的外表看起来美好,干净,却能赤手空拳地把两个比他高壮的男人揍到全身骨折! 江宴绝对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真的发起火来,根本没人劝得住。 方晴尽管气恼得不行,却不敢硬杠,咬咬牙,狠狠刨了顾思澜一眼,才气呼呼地离开。 不管真相如何,江宴放了话,事情就此打住。 围观的人陆陆续续散了。 顾思澜松了一口气,仍有些惊魂未定,江宴为什么要帮她? 如果不是他拦着,方晴的一记耳光打下来,她的脸怕是要肿上十天半个月了,可她并不会感激。 “你,给我过来?”他勾勾小指头,盛气凌人。 那张英俊又桀骜的脸既陌生又熟悉,顾思澜依旧会不受控制地吸过去,犯贱的太久,一下子改不过来,说不清对他是爱是恨,分不清到底眼前的是哪一个江宴,她狠狠地拧了一把腿上的肉,重新清醒过来。 深吸一口气后,她慌慌地颔首鞠躬:“感谢江学长主持公道,学长再见!” 不等对方说话,顾思澜便转身大步跑开。 这女人? 江宴视线定定地落在那道仿佛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赶的仓惶背影上,表情耐人寻味。 顾思澜,以前可是他的脑残粉中的一员,谈不上死缠烂打,就是还挺坚持不懈的,突然之间派若两人? 他是脑子坏掉了么,为什么要探究那个女人的想法,现在事情圆满解决了,沈颜那儿应该没关系的,只要她不乱说话。 有朋友走过来,勾住他的肩,“宴哥,去打球放松放松啊?” “烦着呢。”一把拍掉对方的手。 “烦什么?” “……研究生论文。” …… 顾思澜没回宿舍,一路跑到了校外几百米远的商业街,直到筋疲力竭,蹲下来大口大口的喘息。 她觉得自己神经快要错乱了,为什么要逃,要心虚。 占了便宜的人明明是江宴。 急着撇清关系的人是她。 可她却偏偏做不到云淡风轻,原来小丑只是自己。 “顾思澜……你大长腿了不起啊……妈呀,可累死我了!” 原来是韩梅在后头紧赶慢赶的,好不容易追上了她的脚步。 看着她满头大汗,神情焦急的模样,顾思澜没有温度的心口不禁一暖,下意识地抱住她,深深地道:“韩梅,谢谢你。” 韩梅一时没反应过来,尴尬地说:“谢我什么?我也没帮上忙,这不,半天也没找到外援……” “嗯。” “嗯什么嗯啊,以后你离江宴远点吧,我算是明白了,男神都是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韩梅忽然谨慎地左右张望,完了还贼兮兮地问:“你昨晚跟他,到底睡没睡?” “没有!”顾思澜否认。 那么坚定? 韩梅不好再追问,准备拉她去吃午饭。 顾思澜却猛地想起一件事来,她和江宴后来有两次是没有做任何措施的! 找了个借口把韩梅支走之后,顾思澜陷入了一个艰难的抉择之中。 吃药或者不吃药。 吃药,那个孩子不会出生,她和江宴就能真正的了断,符合她的诉求。 不吃的话,等待着她的,会不会付出比从前更悲惨的代价? 在夜幕降临时,她做出了决定。 顾思澜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踩在了棉花上,恍恍惚惚去药店买了紧急避~孕的药以及矿泉水,剥开锡纸,眼睛死死地盯着白色的药片,正当她准备倒入嘴里的时候,胳膊被一股力量给拽住,直接提到了旁边阴暗的巷子里。 “你跟我来。” 逼仄的空间,江宴单手抵住墙面,将她禁锢在臂弯之间,眼神里透着一股凌厉强势。 不知道是他的出现让她更心慌,还是那骨碌碌掉落地上的药片更令她心惊,顾思澜缩着身子,抓紧一侧裤子,佯装镇定:“江学长,你有什么事儿吗?” “你该不会忘了,是谁把我从酒吧带到酒店房间,又是谁主动脱了衣服……” 江宴沉着脸嘲讽道,对她回避的目光表示不满。 顾思澜脸上瞬间失去血色,紧紧咬住唇瓣:“昨天我喝醉了,如果做了什么事情冒犯江学长,请不要计较……而且,你并没有吃亏,不是吗?” 江宴仔细审视着她的脸,一个女人前后变化派若两人,完全看不出来她在说谎。 难不成是昨天被他欺负得狠了?害怕了? 不然如何解释今天反常的举动。 等待的时间太难熬了,被江宴盯着的顾思澜浑身不自在,终于没忍住说:“如果有人看见我们,恐怕会乱说话,影响不好,所以我们就当不认识吧。” “慢着!” 第4章 十万够了吗 江宴扣住她想逃的下巴,施加压力,迫使她躲避的眼眸直视自己。 眼睛长得还挺水灵。 掌下的触感细腻,他忽视掉那一点悸动,皱了皱眉,沉声警告道:“听着,你最好不要打什么歪主意,因为我最讨厌被人算计,要是你敢在沈颜面前胡说八道,后果自负。” 顾思澜感觉像是一股凉气喷面而来。 沈颜,果然又是沈颜! 江宴最爱的女人是她,她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以至于他因为没有追到出国的沈颜,而迁怒于自己? “帐号是多少?十万,够了吗?” 江宴自顾自拿出手机,在屏幕上触碰,随意地说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谈论今天天气如何。 她认下这份羞辱,毕竟是她自找的,仰头讽刺:“江学长技术那么差,是该赔偿我不愉快的精神损失费。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以后都不会打扰学长,更不会自找麻烦。祝学长早日追到女神,得偿所愿。” “……” 看似温顺,时不时地呲他一口。 江宴的脸又阴又沉,蓦地,嘴角勾起一道轻佻的弧度:“我?技术?差?能做到你求我?能做到你昏过去?!” “无耻!” 顾思澜扬手便是一个耳光,只可惜被他精准无比地抓住。 江宴似乎没费多少力气甩开她的手,态度冷下来:“少特么的装!你以为我清醒的时候还会上你吗!” 顾思澜后背撞上墙面,眼中闪过一记决绝,地捡起地上的药片,“这颗是事后的药,江学长可以放心了,你没有任何后顾之忧,我更没有在装!” 矿泉水瓶早就不知道掉哪儿了,她当着对方的面,生生地干咽了下去,味蕾中有一种苦涩蔓延开来。 江宴突然心口又开始无端地烦躁起来,这时手机铃声响起,他从裤兜中拿出来一看。 来电人是沈颜。 顾思澜趁着他愣怔的功夫,捂着嘴离开了。 背影单薄无助。 好像被谁欺负了似的。 江宴有片刻的失神,才按下了通话键。 沈颜想询问他一些考研的事儿。 只要不蠢,都听得出来,根本是个借口。 沈颜一向清高自持,进退有度,这还是第一次主动约他。 可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有的,也只是一种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 顾思澜当天夜里就发了高烧。 吃了退烧药,还是不见效。 韩梅见她情况不对,连忙送她去医院挂急诊。 后来她一直不怎么清醒,脑袋很重,烧得迷迷糊糊,做了一个又一个的噩梦。 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剥夺了宝宝来到世上的权利,尽管是再不受祝福欢迎,作为母亲,怎么能舍弃他? 他是上辈子唯一的温暖,她的小天使,为了重获新生,最终被她所放弃。 宝宝,妈妈对不起你。 醒来时,顾思澜已哭成了泪人,仍然没有从糟糕的情绪中缓过劲来。 韩梅趴在她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前额,没有那么烫手了,余惊未消道:“你醒了?真把我吓死了,你整晚又是哭又是吐又是说梦话,到底做了什么梦,受了什么刺激?”白天不是还好好的么。 顾思澜干涩的唇动了动:“谢谢。” 这个女人最近性格更加的认死理,半个小秘密都不愿意分享了,她抿唇笑笑:“谢什么,等会把医药费转我就行,大家都是学生党要点生活费不容易,护理费我就不收你了啊。” “好。” “……”她这是做了什么孽,摊上一个连梗都不接又毫无趣味的室友。 两人是一块儿四处打工赚生活费认识的,韩梅家庭条件不好,而她则是跟父亲顾志远的关系闹得很僵硬,年初开学的时候吵了一架,没问父亲拿过生活费。 “先转你300,过几天再还你。”等顾思澜查遍了手机上所有的账户,发现只有400块钱都不到的时候,心情更加沉闷。 “没事的。” 本来医生建议再吊一天的盐水,顾思澜果断出了院。 不过她的精神状态不佳身体也虚,索性跟老师请了几天的病假,窝在宿舍里,省得碰到江宴或者方晴他们。 相安无事过了一周。 顾思澜一度以为自己能彻底告别过去了,毕竟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宿舍里其他室友却谈起了最近学校里最新的八卦。 校花沈颜转性了,竟然倒追江宴! 本来么,女神一直拿乔,对江宴忽近忽远,吊着对方,现在终于沉不住气了。江宴打篮球的时候,还主动送水擦汗呢。 “我看不是倒追,两人八成早就好上了吧?” “她沈颜有什么了不起的,骨子里挺女表,挺能装的,还不如那个谁……” “……” 知道室友们是在说自己,顾思澜已经没多大感觉了,情感疏离得也差不多,生活要继续。 晚上,韩梅跟她约好去酒吧兼职。 她们所在的南大这一片是高校园区,附近勤工俭学的同龄人特别多,顾思澜和韩梅做兼职的今宵酒吧,就离得学校比较远。每天晚上8点到11点多,200块钱当天结算。小费什么的,就别想了,人家是正经酒吧,也没那么缺心眼的顾客。 而且,顾思澜觉着碰到江宴的几率基本上为零,江宴不大可能会出现在这种没格调档次的酒吧里。 江宴喜欢的,来来去去就是那两个。 酒吧里音乐声似要爆炸一般,忽明忽暗的吧台灯异常炫目,她暗暗想,稍微赚几天生活费,就去找奶茶店炸鸡店或者便利店的兼职,至少环境没那么糟糕。 快11点半,顾思澜收完擦完了桌子,正准备下班,在一个敞开式的卡座,一个跟她的脸有五六分相似却十分稚嫩的男孩子,个子瘦瘦高高,旁边还耷拉着一件蓝白色校服,坐在五六个流里流气的人中间,勾肩搭背,被哄着灌酒。 顾思澜面色大变,连忙跑过去,冲着他教训道:“顾思源,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学校吗?未成年人不可以来酒吧的,你不知道吗?” 她是太激动了。顾思源是她的亲弟弟,两人的关系一直是从小吵到大,到了母亲去世之后,她变得内向,思源变得叛逆,父亲再娶,家支离破碎,姐弟俩越发疏离。上辈子姐弟俩每次见面必吵,思源高三辍学混社会,紧跟着还真混出了些名堂来,走到哪里都吆五喝六的,但乐极生悲好景不长,几年后,被人砍死,抛尸在街头,死状凄惨。 这些天她总沉静在自己的个人问题上,幸好现在撞见了,这几个社会青年应该就是带坏他的人,算算他现在应该是高二,离高三加上暑假只有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必须阻止他同这些人接触,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第5章 从来不白占女人便宜 “姐?”顾思源显然没料到,一脸的惊讶,渐渐地,脸上露出些畏惧来。 畏惧的是怕她跟顾志远打小报告,毕竟老头子打人太狠了,说不定还会断了他的生活费。 “你跟我走!”顾思澜不由分说地拉起弟弟的手,站起来,少年的身量早就超过她一个头。 只是,还没等倔强的少年拒绝,就被面露凶相极其不好惹的男人挡在中间,男人箍住她的手腕,蓦地收紧:“我们跟思源玩玩,喝完就送他回学校,小姐姐还是先走吧。” 因为对方掌心乏力,顾思澜吃痛皱眉,五指蜷缩。 顾思源见状,心里烦得要命,又担心她真的被祥哥伤到,冲她好没气的嚷嚷:“姐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到学校给你打电话还不成吗,他们都是我的朋友,给我点面子。” 他转头说好话,“祥哥,我把她弄走。” 祥哥颔首后,便松开了顾思澜。 但是顾思澜却不打算死心,她固执地去拉扯思源,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吼道:“你要是不跟我走,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爸,给你班主任,然后报警,说他们诱拐未成年人逃学,喝酒,闹事,想来他们身上偷摸拐骗的案底不会少吧!” “你说什么!” 祥哥突突着眼珠子,目光危险地朝她逼近。 …… 此时,酒吧门口进来几个高个子的男人,瞬间吸引了妹子们的注意,为首的男人宽肩窄腰,身材极佳,在炫目的灯光下,五官轮廓分明,下颌线条流畅,正是江宴。但始抿成一条线的唇,冷酷的表情,表示他现在的心情不是很好。 “宴哥,你看那儿,那个不是你的小迷妹吗?她好像有麻烦了。” 江宴顺着钟明的视线瞥了一眼,竟然是顾思澜,瞬间沉下了脸,“跟我有关系吗?” “没有,我多嘴了,就是想着这个学妹以前经常送好吃的点心过来……”钟明做了一个封住嘴巴的手势,没有继续说下去。江宴人气高,天天有妹子送吃的喝的用的,可人家大少爷通常都是让他们几个跟班处理,能吃的就吃,其他全扔。 “……”什么点心? 江宴顿时感到心浮气躁,自己当时怎么没尝一下。 校内校外那么多女生送这个送那个,钟明这家伙怎么偏偏记了顾思澜的好?果然骨子里就是个不安分的。 钟明是个话多闲不住的,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喃喃道:“原来是换了个新墙头,啧啧,小男友看上去还未成年呢,够嫩的。” “宴哥,校花主动都约你了,怎么你还跟我们俩单身狗出来喝酒啊?” 另一人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谁让校花摆谱,咱宴哥要是勾勾小手就答应了,不是显得忒掉价了……这叫欲擒故纵,懂不懂?” “闭嘴!” 江宴咒骂了一句。 纵尼玛的! 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另一个方向瞥。 …… 顾思源说了几句好话把祥哥劝开后,便听见卡座里有其他人调侃她姐姐长得很正点,并提议一起玩之类的混账话。他连忙将顾思澜拉到一边,恶声恶气地道:“就当我求求你了,你赶紧给我走!那么多男的在这,瞎掺合什么,到时候吃亏了,可不赖我!” 顾思澜察觉到顾思源迫切支开自己的意图,两人哪怕有隔阂始终是亲姐弟,到底还是维护她的。 但她总觉得今晚放任弟弟不管,会出事! “不行,除非你跟我一起走,并且保证跟他们不来往。” “……” 姐弟俩僵持不下的时候,卡座里的这一群人准备离开了,祥哥朝着顾思源递了一个眼神,后者会意直接从顾思澜眼皮子底下溜了出去,混入舞池。 顾思澜哪里肯就此罢休,不顾一切地追了出去,磕磕绊绊,不断地对不起,终于到了酒吧门口,只看见以祥哥为首的青年们纷纷钻入了一辆破烂的五菱宏光里。 “思源,你下车好不好,算我求你了!别跟他们去!”她跑上前,扒拉着车门,车子已经轰轰地启动了。 她想起来了,思源就是在高二放暑假之前,失踪了几天,才回来的,但是回家之后整个人就变得不对劲了。 一定发生了什么! 今晚很重要! “思源!” 只可惜她的手指被人强行掰开,车门重重关上,卸力不及,狼狈地摔倒在地上,仰头,眼睁睁看着小客车消失。 不行,她要追上去! “学妹,看起来需要帮忙?” 男人的声音夹杂着调侃与挑衅,甚至有几分恶劣。 顾思澜不用抬头,也听得出来,是江宴的声音。 “不需要。” 她忍着痛,装作毫无异样的起身。 江宴拦着她的路,不让走,如果不是知道江宴喜欢的人是沈颜,顾思澜差点以为他在耍流~氓,尽管他并没有实质性地触碰到她的身体。 可他的存在感太强了,顾思澜忍无可忍正要发作之际,只听江宴漫不经心地道:“你尽管和我犟吧,再晚点的话,你弟弟可就羊入虎口,回不来了。” “你怎么知道他是……”她的弟弟?顾思澜猛然止住,自己和思源长得像,江宴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猜不到呢,“你为什么要帮我?” 滴滴。 此时钟明开着一辆蓝色的宝马,在二人身旁刹住。 江宴打开后座的门,将顾思澜一把推搡了进去,对钟明说追上前面的小客车。 一面说,一面死死的用手臂按住她不安分的上半身,不经意地挤压到她的月匈口,陷进去了一块,还挺软,让他有些心猿意马。表面上,他正儿八经地道:“我帮你很简单,因为那天你没有收钱,我从来不白占女人便宜。” 顾思澜抿住唇瓣,怒视着他,却是久久不语,被羞辱的感觉好像有些麻木了。与上辈子强加在身上的世间最恶毒的形容词而言,这个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句话,把前排的钟明跟老幺给炸开了锅,什么钱?什么便宜?两人嘿嘿笑了起来。 “宴哥,我还真以为你为校花守身如玉的呢?” “你懂什么,男人不就应该——” 第6章 做我的女人 “吵什么!” 江宴一出声,两人就不敢瞎猜测了。 实际上,是因为车内的空间封闭狭小,他几乎是整个人倾身抵住她,明明她的眼神清澈,眸光含怒带怨,算不得勾搭,身上却不断地有香气传来,两人那天的画面自动在脑海播放,江宴微微加重了呼吸,嘴干燥闷。 脑中的念头清醒又直接,想,上她。 想撕开她的衣服,听她求饶哭泣。 这些天的索然无味,终于找到了原因。 顾思澜察觉到他眼神的异样,以及……顿然愕住,随后面容由浅粉变作了深暗,咬牙切齿地骂道:“江宴,你无耻!” 江宴绷着脸,“再骂,我就来真的,信不信?” 顾思澜用力地抵住后槽牙,尽可能的把身体往后缩,尽管退无可退。 男人就是这样,即便是对着不爱的女人,也可以有需求。 既然在酒店他可以故意将错就错睡了她,说明他是真的变了,彻底变成了人渣无赖,她怕江宴真的会当着其他人的面,羞辱她。 她会疯掉的! 最让她可悲的是,除了屈辱之外,她竟然还会感觉到一丝丝的内心波动,瞧,多么自相矛盾啊。 见她不再吱声,江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失落,不情愿地松开了她,却也趁机清醒了一下。 不会上了一次,就中了她的毒了吧? 在此之前,他是一个极其自律的人,要不然,不会一直没有碰过女人。 两人各怀心事,跑车的车速极快,很快就追上了小客车,迫使对方停下。 江宴下车前,警告顾思澜:“待在车里,别出来。” 命令式的语气,从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有时候,顾思澜在想,那样固执聪明的江宴,为什么热衷于天天用幼稚的办法报复她,变着法子的用带不同的女人回来刺激她。 不知道是隔音效果太好,还是她走了神,等到反应过来,不过短短几分钟,江宴和钟明他们就把脸色铁青的顾思源给提了过来。 顾思源本来是要参与一场真刀真木仓的群架的,坐在车里正犯怵着呢。 好在被人解救出来,现下连双腿都是软的,等到看清楚江宴的脸,脱口喊道:“大哥,你是我姐的男朋友吧?” 周围安静了一瞬。 江宴的表情,说不出的古怪。 顾思澜下车时,正好听到这一句。她连忙跑过去,捂住顾思源的嘴巴,“小孩子乱说话,不要当真。” 顾思源掰开她的手指,据理力争道:“你房间里的书里贴着他的照片,几百张呢,我不会认错的。” 钟明跟老幺心照不宣地笑笑。 钟明多嘴:“暗恋我们宴哥的女孩本来就多,谁让宴哥魅力大呢。” 此时顾思澜的面色渐渐苍白,僵硬。自从清醒后,她还没有回家过,自己的房间自然全都是关于江宴的一切。 如今看来多么可笑啊。 明明是个舔狗,非要自证清白,现在被打脸了吧! 她目光,淡淡地解释:“之前是我不懂事,以后江学长不会有这方面的困扰了,我已经有了目标。” 刚刚觉得有点儿被捧得虚荣心爆表的江宴,听到后,顿时笑容的弧度停在了原处,冷冷地撂下一句话:“顾学妹今天欠我一个人情,改天我再找你。” 说完,自顾自上了车。 顾思源则隔空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好像对酷酷的江宴很有好感,眼睛里都是崇拜。 车子启动的时候,钟明还弱弱地问了句:“要不要把姐弟俩一起带走?” 江宴:“我有那么闲吗?有手有脚,自己不会走吗?” 钟明和老幺:“……” 你有,不然怎么解释今天反常的行为。 江宴随意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那姐弟俩随即就搭上了一辆出租车。 关键是,人家出租车的车速比宝马开得还狂野,没多久就越过了他们。 …… 顾思澜把弟弟送回了学校,旷课记过是肯定的,好在思源意识到厉害关系与事情的严重性,答应她以后会躲着祥哥。折腾到凌晨,她才有空去看手机,韩梅打了好几通电话,就差报警了。 这一晚,她跟韩梅住在外边,开了一个房间凑合的。 顾思澜还是比较担心江宴那边,事情的发展都不一样了,因为她的选择不同,像是蝴蝶效应,导致不同的结果。 可江宴呢? 到底是发了什么神经,忽然找上她。 总之,她不会自作多情。 辗转难眠。 两天后的傍晚,正是大家放学的点,涌出校门的时间段。 顾思澜一个人走着,突然被敞开的车门惊了一跳。 黄色的保时捷限量款,是江宴的。 符合他年轻的桀骜张狂。 他来学校一般开这辆,人家土豪,车库里多的是,想开哪辆开哪辆。 “上车!” 驾驶座里,他的语气强硬霸道。 顾思澜扫了一眼来来往往的校友,下意识地退开了两步,想到欠的人情,便快速地道:“就在这说吧。” “你确定?” 他微微低头,目光扫过来,多了几分玩味。 顾思澜突然意识到,自己和江宴这辆招摇的车同时逗留太久,不是更加的引人注目么。 思及此,她很快坐到了副驾驶座里。 江宴骤然俯身过来,散开的领口,微露的锁骨,显得很是不羁,浓浓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扑面撒下。 顾思澜屏住呼吸,目光警惕地盯着他只有几厘米的脸,一字一顿地道:“我不喜欢这种系安全带的方式,我自己有手。” 旖旎的气氛戛然而止。 江宴回方向盘前,继续开车。 顾思澜的心脏急速的跳动起来,她觉得自己还是不够坚定。无论江宴做什么,无论她到底能不能完全忘掉他,都不会让自己再次靠近他。 一顿近乎飚车的操作之后终于停在一条偏僻的小路上,差点没让顾思澜吐在车里,即便如此,她还是装作镇定的样子,问:“江学长现在可以说了吗?” “做我的女人。” “你说什么?”顾思澜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有生之年竟会听到这种话。 没有欢天喜地,没有欣喜若狂,只有七零八落的碎片以及满腔的晦涩。 “我想我的普通话很标准,要么你听力有问题。”江宴的姿态高高在上,盛气凌人。 “你要包我?” 第7章 看你一眼都恶心 顾思澜嘲讽地问。 正要脱口否认的江宴,猛地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想好到底要把顾思澜摆在什么位置上,女朋友?差点意思。他只知道自从睡过她以后,就跟中了魔似的,对其他女人根本没有冲动。 斟酌后,他点头:“差不多。” 顾思澜:“你不担心沈颜知道吗?” 江宴脸色渐渐变化,失去耐心:“这件事情跟她没关系。我知道你缺钱,到处打工,我给你一张卡,额度足够你花了。” 顾思澜面淡如水,声音清冷:“是啊,哪怕是江学长一个见不得光的情~妇,多的是漂亮女孩子前仆后继,争着抢着,再加上我本来就迷恋你,又缺钱,还免费送上门跟你睡过,要是还不答应,那就是不识抬举,蹬鼻子上脸……” 江宴莫名听出了她语气中的讽刺与自嘲,试图开口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保持着自己的高姿态,反问:“难道不是事实?” 顾思澜庆幸此刻无比的清醒,一字一顿道:“江宴,你听清楚了,没有欲擒故纵,没有欲拒还迎,我不喜欢你了!现在我连看你一眼都恶心,以后请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拿着你的钱,滚远点!” 忽略他杀人般可怕的眼神,顾思澜快速地下了车,用力地狂奔着。 江宴那么高傲的人,是不屑来追她的。 今天恐怕是他人生中的一个污点。 他也许会恼羞成怒,但应该不至于不放手,或者今后报复她。 说出那番话,并没有太多的解气,只是如释重负而已。 此刻,她才有勇气,真正地和过去说告别,彻底走出来。 顾思澜按部就班的过日子,一连几天都没什么异常。 星期五傍晚,她打了电话给思源。高中在理论上不允许带手机,放暑假了,会把没收的手机统一还给学生。一连好几通,都没有接通,最后直接关机了。 顾思澜心里开始不安,生怕祥哥那帮人不死心,又缠着思源。 所以她立即去了思源的学校,没找到人。 正当她准备打车回家,却接到了一个没有备注号码的来电。 她的眼眸顿时凝住了。 因为这个号码,是江宴的。 而她已经不小心接通了。 “你弟弟跟我在一起。”里面传来对方言简意赅的声音,偏沉,极有个人特点。 在顾思澜听来无疑是一种危险的信号,她戒备地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你觉得我会对他做什么?” “他在哪里?” 紧接着江宴报了一个医院的地址。 顾思澜压着心头的不安,火急火燎地赶过去,花了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 她很快就在急诊室门口找到了脑袋和手臂缠着绷带、身高十分打眼的顾思源,不假思索地问:“出了什么事,谁把你弄伤的?” “姐,我不严重,幸亏——” 顾思源话音未落,顾思澜便看见了他侧后方靠着墙,屈着膝,神态漫不经心的男人。 她顿时忍不住的怒火上涌,低声质问道:“江宴,我跟你之间的事情,为什么要扯上我弟弟?你究竟想做什么?” 江宴:“……” “姐,你那么凶干嘛,是江哥帮了我,还送我来医院的,你误会了!”思源皱着眉,急急忙忙解释,转头又跟江宴道歉,“江哥,我姐最近奇奇怪怪的,你别介意。” 顾思澜一时表情凝固,微微发窘。 竟然错怪他了。 江宴饶有兴味地欣赏了她一圈后,勾唇道:“不介意。” 原来是思源放学的时候撞上祥哥的两个小弟,他们一看到思源就问他要钱,没钱就追着打。上次放过思源完全是祥哥给江宴和江城集团一个面子,可底下的小弟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幸好思源眼睛亮,拦下了江宴钟明的车,才得救的。 “打你的小混混呢?” “江哥报了警,送到派出所去了。” 解释完整件事情,思源就去拿头部的CT化验单,只剩下她和江宴两个人,呼吸越发的局促。 她挣扎了片刻之后,垂着目光道:“江学长,今天的事,谢谢你。医药费你付了多少,我转给你。” “我手机没电了。” “那卡号给我一个。” “记不住。”江宴猝不及防地向她靠近,似真非假地道:“你非要还的话,去我家,我把卡号找给你。” 高耸的阴影笼罩下来,给顾思澜一种紧张的压迫感,她退了两步,江宴的脸却是紧跟着放大,气息喷洒而下。 她猛地推开:“江宴,我说过,我很讨厌你,就算是你帮了我弟弟,你的目的并不单纯,因为你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江宴胸膛抵着她的掌心,继续上前,直到顾思澜的背靠上冰冷的瓷砖,他星眸流转,勾唇笑道:“你猜得没错,怎么办呢?这几天,我还是很想念你的味道……” 说话间,他的手背触上她的脸颊,暧~昧地婆娑着。 顾思澜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正欲发作,却被他抓住了另一只手腕。 只听他恶劣的添油加醋:“别生气,你弟弟走过来了,我说过的话依旧作数,你什么时候想通,给我打电话。” “你做梦!” 没等思源走到跟前,江宴便离开了。 思源看了一眼表情阴沉的顾思澜,略显遗憾的问:“江哥怎么走了?姐,是不是你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以后别跟他见面,他不是你以为的好人。” “为什么啊?姐,我发现你有点儿不讲理,江哥哪里得罪你了?哦,我知道了,是不是你暗恋人家,人家拒绝你了,所以恼羞成怒了?” “总之你必须听我的,别和江宴扯上关系,他会害……”顾思澜说到后来,有些语无伦次。 上辈子江宴为了报复她,死耗着她不肯离婚,思源知道后,在一个重要场合上当众打了江宴和沈颜,之后没过多久就出事了。 顾思澜回过味来,是不是思源的死,跟江宴或者沈颜有关系? 她不能赌。 在她情绪激动的反复叮嘱下,思源举手保证以后不和江宴见面了。 不过,他看自己的眼神,有点看神经病那种,还敢怒不敢言。 外人再怎么好,总归是比不上自己的亲姐姐的。 顾思澜松了一口气,没管他究竟怎么想。反正江宴就是她的忌讳。 姐弟两人径直从医院回了家,位于郊区的一栋半新旧别墅。 第8章 我走错了 顾家的家庭成员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母亲过世的早,父亲顾志远再婚,娶了后妈邵雪梅,还带了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儿顾洁过来,顾思澜跟她们不对盘,念高中读大学之后住校,很少回家。 后来,因为邵雪梅母女的挑拨,每一次她和父亲见面,都是火~药味十足。算起来,上一次吵架是因为顾洁没经过她同意,拿了她衣柜里的衣服和首饰…… 这对母女就是高级绿茶,把顾志远哄得团团转,在顾志远公司倒闭之后,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和存款一卷走跑路,没有半点良心,顾洁甚至还……想到那件事,顾思澜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 后来一直缠绵病榻的顾志远反复同她诉苦懊悔自己被猪油蒙了心,没看清贱人的真面目,又挺可怜的。 顾思澜以前的心思全在江宴身上,现在想来,依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父女俩的关系。 但是这一次,她不能让那对母女继续作妖。 一进玄关,沙发上的顾志远看到同步进来的姐弟俩,就锁着眉,哼着个鼻孔:“你们俩还知道回来!那么久了电话没一个,信息没一条,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爸爸吗?” 邵雪梅关切地劝道:“志远,你看孩子们刚回来,少说两句。哎呀,思源怎么受伤了?要不要紧啊?” 她保养得宜,身段姣好,完全看不出有四十多岁。加上为人精明,演技精湛,平日里行事叫人挑不出错处来。 顾志远怒气更甚,数落道:“我就是太惯着他们了,整天不是胡闹,就是惹是生非,不知道又跟谁打架,弄成这副样子回来……” 顾思源脸色铁青,正要还嘴,被顾思澜阻止了下来,解释道:“爸,思源没有惹事,是几个小混混敲诈他,他不肯交钱,就被揍了,而且我们已经报警了,人也被抓住了。” 听完事情的原委,顾志远的面色有所缓和,问了顾思源几句,就让他上楼休息去了。反而对着性格冷淡倔强的女儿,肚子里斟酌着措辞。 倒是顾思澜先打破了僵局,望着父亲日渐加深的皱纹,平心静气地说:“爸,上次是我态度不好,我不该同你置气。这几个月学校里事情多,周末我又忙着做兼职,就没回来……” 顾志远有一堆训斥的话,没能发作,愣了一下,垂下眸来,“做什么兼职?家里还会少了你的吃穿吗?” “爸不是生我气,几个月都没打生活费过来么,所以我……” 顾思澜委委屈屈的话落,让邵雪梅瞬间变了脸色。 顾志远朝邵雪梅扫了一眼,沉下表情:“怎么回事,我不是交代过你,给思澜转钱的吗?” 在邵雪梅眼里,还真没把一根筋加恋爱脑的继女当回事,而且她笃定死丫头不会告状,今天反倒吃了个闷亏。她立即赔笑道:“思澜,是阿姨的错,公司财务的事情多,你又一直不肯加阿姨的微信,就把这事儿忘了,阿姨包里有三千块现金,先拿给你……” 顾思澜冷眼瞧着她惺惺作态,邵雪梅分明仗着自己和父亲冷战,故意不给自己打生活费,恐怕平时没少离间挑拨。话就点到为止,没必要争论不休。 果然,顾志远眼神里透着几分埋怨,但也不打算深究:“算了,你不要拿了,以后我给她吧。” “……好。”邵雪梅神色一僵,她虽然是管财务的,但有些进账,却没有经过她的手,直接到了顾志远私人账户里。她为公司尽心尽力那么多年,死鬼竟然对她仍有防备!邵雪梅心里很是不爽! 顾志远当场转给顾思澜一万块钱,还问她够不够,不够的话,直接问他要。 邵雪梅忽然意识到,她的小洁再乖巧懂事,都比不上死鬼自己的亲生女儿! 嘴上说的好听,全是假的! 尽管憋着一股气,表面上她还是装得十分大度,问顾思澜肚子饿不饿,要不要煮点水饺吃?完美地诠释了一个好继母的形象。 顾思澜没有得理不让人,单凭一件小事,根本证明不了什么,因为顾志远和邵雪梅的婚姻是有感情基础的。而且她不能直接告诉父亲邵雪梅将来会忘恩负义背叛他,父亲只会怀疑她得了妄想症,所以只能旁敲侧击等邵雪梅母女露出马脚。 至于什么拯救公司,力挽狂澜,她恐怕做不到,她本来就是一个普通平庸的人,父亲公司的倒闭主要是因为他经营不善导致的。 等顾思澜上楼后,夫妻俩回到房间。 临睡前,邵雪梅见缝插针地说:“趁着思澜回来了,要不然这两天就安排他们见面?” “我再想想。”顾志远犹豫着,眉心眼角的褶子加深。 “怎么弄的跟我在逼你似的,诶,别说我偏心,小洁刚割了双眼皮,眼睛肿得没法见人,况且陈总未必看得上小洁,现在公司是最困难……”邵雪梅继续上眼药。 “睡觉!” 顾志远有些烦躁地打断她的话。 邵雪梅虽然没有继续说话,但是微眯的眼睛里带着丝丝的冷芒,像是在算计什么。 …… 顾洁不在,顾志远邵雪梅白天都去上班了,家里就他们姐弟俩。顾思澜推掉了暑假里的兼职,反正暂时不缺钱,她想在家复习功课,多陪伴家人,顺便盯着点思源。 上辈子没有完成学业,一直是她的遗憾。 除了爱情以外,她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可以做。 自己真的不该辜负来之不易的生活。最起码,现在她不会误入歧途了,是个好的开始。 风平浪静地过了两天。 顾思澜努力的把能想到的重要的事儿以及时间点都在笔记本上写了下来,发现信息实在匮乏,自己应该是史上最没用的作弊者了,到目前为止,都没能改变什么。 星期天傍晚,邵雪梅用顾志远的手机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让她去书房的桌子上找一份文件,马上送到橙楼去。 他们等着急用这份文件和客户签约。 既然那么重要,为什么偏偏落在家里了呢?顾思澜心里疑惑,但确实听见手机里传来顾志远醉醺醺的声音,明显喝高了,她有些担心。 橙楼是南市最高档的会所之一,私密性较好,出入的都是会员。 顾思澜到了之后,报了包厢号,迎宾小哥没有为难她,很快她就找到了邵雪梅口中的包厢,却只见到一个长相油腻的中年男人和一桌动过的酒菜。 “不好意思,我走错了。” 顾思澜刚要退出去,中年男人喊住了她:“你是顾志远的女儿,来送文件的吧?” 顾思澜停住,点点头,她注意到,男人的目光正有意无意地打量她,眼神十分古怪。 她猛地想起来,这个人她曾经见过,应该是父亲公司倒闭之前,邵雪梅跟这个男人在吃饭,还有说有笑的,他们或者有不正当关系,或者在密谋什么,总之很不寻常! 第9章 是你先招惹我的 顾思澜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准备先摸清对方的底细:“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我姓陈,陈建生。” “陈总是我爸的客户吧。” 她把文件递给了陈总,陈总却是并不着急看,反而热情地邀请她入席,并且说:“顾总和邵总他们很快会就回来了,顾小姐喝点什么?” 说话间,对方已经起身给她倒了一杯酒,递过来。 顾思澜客客气气地拒绝,“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 陈总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重新开了一瓶饮料,倒了半杯给她:“顾小姐,酒不喝,果汁总可以喝一点吧?好歹给我一个面子。” “……好。” 顾思澜当时觉得陈总虽然长相油腻了点,但到底是衣冠楚楚的一个老板,饮料也是当着她的面新开的,不至于有什么问题。 哪里晓得,咽了两口之后,坐了没几分钟,身为医学生的她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明明睡过午觉,怎么就犯困了呢?视线完全集中不起来,而且四肢也开始渐渐地使不上力气。 再次睁眼,陈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跟前来了,拉扯她的胳膊。 她张了张有些辣涩的唇:“你要干什么?” “顾小姐是不是不舒服,我扶你去沙发休息一下?” 陈总猥琐的脸近在咫尺,海鲜混合着酒气朝她喷过来,那味道令人作呕。 “别碰我!”顾思澜已然猜到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避开他,踉跄着起身要走。 岂料,还没碰到门把手,就被对方不怀好意地扣住了肩膀,一把搂住强迫她面对面:“顾小姐,你父亲让你来,不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吗?今天老子要是不满意,合同就别想签了!” 什么? 顾思澜如遭雷击,不,不会的,父亲不是这样的人! 曾经,他们一家四口过得十分幸福,弟弟出生后,父亲担心她受委屈,无论有好吃的还是好玩的,都先紧着她……这些年,他们关系再不亲近,也绝不可能利用她,算计她啊! 可送文件,倒果汁,分明是有预谋的陷阱,不然根本说不通,难道是邵雪梅? 她坚定的反驳道:“你在说谎……我要报警……” “我劝你放聪明点!否则,休想老子拿钱出来救济顾志远那个破公司!”他直接扒拉掉顾思澜的外套,随手一扔,露出了里面的吊带与线条漂亮的锁骨,瞬间激起了他贪恋的兽~念。 顾思澜肩头一凉,恢复了些意识,可落在皮肤上那粗砾的触感,令她无比恶心。 在对方胡子拉渣的嘴即将亲到时,她额头用力地向前一磕。 “砰”地一声。 陈总立刻捂着吃痛的脑门,表情狰狞地发出一串咒骂声:“臭女表子!” 疼痛让顾思澜更清醒,她趁机开门,狼狈地往走廊里跑去,想要呼救,嗓子里火辣辣的,难受的味道直冲鼻头。 她刚看到一个侍者,还没来得及说上什么,就被陈总搂住,只听他恶声恶气地教训道:“看什么看,马上给我滚!” 侍者悻悻地离开。 顾思澜没想到陈总竟然到了有恃无恐的地步,想必这家会所没少默许同类勾当的发生! 她虚软无力,眼神却异常凶狠地说道:“我不管合同,但我……一定会让你坐牢。” 陈总忽然笑得诡异又笃定:“这种话我听得多了,保管有办法治得你服服帖帖!” 顾思澜猛地意识到陈总应该不是第一次干这种缺德事了,他熟练的行径,完全无所顾忌,一定有更无耻的办法钻法律的空子。 不行,她绝不能让邵雪梅他们得逞! 可是,她渐渐又使不上劲来,与其说挣扎,不如说是在挠痒。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老头子在打情骂俏。 突然,视线中浮现出了几道高大的身影,是附近包厢的客人。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她孤注一掷的挣脱出来,勉勉强强连滚带爬地往前走了几步,直接扑倒在一双澄亮的皮鞋前,拉扯住人家的西装裤腿。 她费力地仰头,嘴里反复嗫嚅:“帮我……报警……” 陈总很快追过来,看了一眼面前气场强大而挺拔的男人以及他身后的一行人,原本骂骂咧咧的话变得客客气气:“不好意思兄弟,我老婆喝醉了胡说八道,见谅哈!” 就在陈总以为对方不会管闲事的时候,那人却开口了: “哦,这个女人什么时候成你的老婆了?” 顾思澜拼命的摇头,想要看清楚头顶这人的脸,为什么觉得他的声音有点像江宴那个混蛋。 感觉到陈总恶心的手又搂住她,身体脱离了地面。 他仍然谎话连篇:“不是老婆,她是我的未婚妻。我们未婚夫妻的事儿,就——” “你也配!” 只听一记咒骂后,传来清脆的骨节响声,后来便是陈总的嗷嗷直叫。 失去依托之后,顾思澜的身体摇摇欲坠,很快,被另一个人搂住了。她判断得出来,对方身上的味道清冽,甚至有些熟悉,应该不是带有酒气和海鲜味的陈总,她得救了。 “喂,顾思澜,你没事吧?” 脸颊微微吃痛,她定睛一看,正在拍她巴掌的人,不是江宴,还能是谁? 不同于前几次,他正目光焦灼地望着她。 而且他的打扮也是西装革履,一丝不苟,少了几分少年感,多了几分高层精英的感觉。 不像是在看笑话。 可她的状况太糟糕,太狼狈了,衣冠不整,脆弱可欺!可笑她在他面前屡屡装成一副富贵不能婬的模样,却还是被他给救了……顾思澜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可身体又绵又软,总算吐出几个完整的字眼来:“我、不用你管。” 江宴闻言,有些被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给气笑了,脸上多了几分嘲意:“不用我管?打算被一个脑满肠肥的老男人上?你是恶心自己,还是恶心我?” 顾思澜想辩驳什么,实在是抵不过眼皮的失重,倒在江宴的怀里。 江宴直接将轻飘飘的人打横抱了起来,她的脑袋自然而然地垂在了他手臂上,脸颊与脖颈以下均是一片刺目的白,十分的惹眼。 同行的助理连忙问:“小江总,要不然给我?” 话音未落,助理便受到了来自小江总的死亡凝视。 江宴神色一凛,嗓音夹杂着森寒:“那个人处理干净,别让我再看到他!” “好。” …… 顾思澜是被闷醒的,体内好像有许多小虫子在密密麻麻地爬着,又痒又难过,她说不出话来,嗓子烫得很,口干舌灼,无意识地扒拉着身上仅有的背心,难耐地发出细碎的喃喃。 “你做什么?” 江宴一路抱着她回到独自居住的别墅里,到了门口,怀里的女孩就开始作妖了,不但乱动,好几次擦碰他,而且本就低到下的领子直接让两~簇……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 再加上她一副绯色迷离的表情,又谷欠又清纯,与前几次的冷淡拒绝,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勾~引他? 江宴喉结滚动,脑子嗡了一下,身体绷直了。 那啥敬礼唱歌了。 这次是她主动撞上来的……江宴的眸光遂地又深又浓,一团火烧到了颅顶。 眼下,唯有一个念头。 上她! 让她哭着求饶! 大长腿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就近进了一间卧室,继而把人狠狠地往大床一扔。 顾思澜感觉快要透不过气来,抬开眼皮,发现江宴正抱着她一顿啃,一边在扯她的直筒牛仔裤,跟剥粽子似的。 最重要的是,她竟然不讨厌,而且还很喜欢他的触碰,想要更多。 一定是那杯果汁的问题,除了让她没有力气,犯困,还加了其他的东西,不然她怎么会变得那么无耻和犯贱呢? “江宴,你别脱!” 她一开口,声音好像奶猫似的,毫无震慑力。 按住月要带的手,一阵阵的发虚。 江宴抬头,英俊的脸上,笑容自带三分邪气:“是你先招惹我的,想不到顾学妹嘴里一本正经的拒绝,身体却……异常、热~情?” 第10章 你是渣男 “我……现在不正常,你这样的行为,和那个陈总有什么区别?” 眼前的江宴是陌生的,如果她还是上辈子的那个她,江宴哪怕是勾勾小指头,就会高兴得欢欣鼓舞吧,更别提三番五次的明示了。 可现在不一样,她太清楚江宴的为人!江宴充其量就是想征服一个‘自己睡过的却坚定的嫌弃自己’的女人,他的虚荣心受到了挑衅,并不代表他对自己有特殊的情感。 “你说什么?” 江宴怒火攻心,那个恶心扒拉的男人,凭什么跟自己相提并论? 顾思澜的脑子仿佛被劈成了两半,遵循身体的本能,或者抑制渐渐崩溃的理智。 她一字一顿地道:“你就不怕沈颜知道?江宴,我看不起你。因为你根本就是一个朝三暮四,用情不专,道貌岸然的渣男!” 下一秒,江宴掐住了她的脖子。 窒息般的闷痛袭来,顾思澜疲惫而虚软,发出细碎的嘤嘤声。 江宴太阳穴上青筋突突的暴跳,寒眸中似迸发两道冰锥子,表情阴鸷到了极点:“我最讨厌受人威胁!而你,我不可能放过!” 她以为江宴为了沈颜而迁怒自己,报复自己,至少是有过真感情的,可,她渐渐不确定了。 理智和谷欠望是可以分开的。 …… 说不清是谁更主动,一阵阵的欢愉,让顾思澜渐渐迷失。 好像进入了半清醒半迷醉的世界,麻木的让自己沉迷,放纵。 但她知道,那不是真实的。 没有爱。 只是原始的本能。 她为她潜意识里仍存在的无法割舍,感到最深切的羞耻。 醒来时,江宴不在。 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目光有些空茫。 昨天晚上江宴就像一个疯子似的,她的肩膀被他咬了好几个伤口,又是掐又是折,不用细看,就知道定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痕迹。 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没有按照正常的轨迹发展?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江宴却不肯放过她。 她到底该怎么办? 不是怕纠缠,只是,她怕在一次又一次的纠缠中,自己又投入感情,走上老路。 就像本就沾染过罂粟的人,戒掉了很多年,以为已经心如止水,突然间,你又被迫再度尝到了这致命的味道……所以,她必须断臂才能求生。 也许江宴征服完了,就满意了,不会再来找她。 顾思澜随手找了一件衬衫披在肩头打了个结掩盖痕迹,收拾好自己,她便迫不及待下楼,一种怪异的感觉席卷了她,令她浑身骤凉。 这栋别墅,竟然是她婚后住的地方,客厅玄关餐厅,包括手上触摸着的旋转木质扶手,每一处都承载着她的回忆,大部分是痛苦灰色的,与江宴的争吵,与江母的龃龉,形形色~色的女人……只有记忆深处那个小小的人儿,让她有片刻的温存。 只是,这个孩子,再也不会来到。 被她亲手,杀死了。 顾思澜身子重重一颤,慌张的,迫切的要逃离,这里的一切令她无比的恐惧! 她失魂落魄地逃出了院墙之外,周围的环境陌生而熟悉,如同一张巨网撒下来,她简直快喘不上气来。 刺耳的车鸣声轰然炸响。 她转过头,跑车的车头几乎就要撞到她了,刹车声拖出长长的尾音,轮胎骤然停住。 可即便如此,顾思澜依旧被一股惯性给推了出去,狼狈地跌在地上。 “我说小姐姐,不带这么明目张胆碰瓷的,路边可是有监控的……” 车主是个年轻时髦的帅气男人,他摘下墨镜查看顾思澜的状况,俨然做好了一番唇枪舌剑的准备。 顾思澜的掌心和手肘有不同程度的磨破和出血,火辣辣的疼痛传来,她轻轻呲了一声,自顾自爬起来,“不好意思先生,是我突然冲出来的,跟你没有关系。” 男人看清楚她的脸之后,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眼神愣了半响,立即换了另一套说辞:“小姐姐,你太善良了,这怎么能是你的错呢,明明是我冲撞了你!你的伤挺严重的,来,我送你医院处理一下。” “不用,谢谢。” 顾思澜正欲躲开他的搀扶,身体却陡然一震。 她缓缓地抬头,眸光注视在眼前这张俊朗的容颜上,眼眶竟是顷刻间湿润了。 “小姐姐,你别哭啊!要不然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呢!”他手忙脚乱的,表情又是好笑又是无措。 “许……许寄北。” 这个名字在嘴里哽噎了好久,才用力地吐了出来。 顾思澜却已泣不成声。 有些人,刻意的不去想起,不代表他不存在。 那个总喜欢叫她欧巴桑又话痨又可爱的男孩子,默默地给予她和孩子许多的关怀,却从未求过回报。艰难晦暗的日子里,他是特殊的存在。 许寄北劝她离婚。 许寄北说要带她离开。 许寄北…… 看见他,没法不想起孩子,揭开另一层疤痕。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难不成我们认识?没道理啊,像你这种颜值的,我肯定记得住……我说,你别哭了,我最怕女孩子哭……”许寄北十分诧异,拼命的往脑海里搜寻这张脸,要说五官吧,其实就一般好看,但是组合起来,加上皮肤瓷白剔透,弱不经风,真的有一种仙女的清冷飘渺的仙气,叫人一眼万年的感觉。 但是,接下来顾思澜就是什么都不说,含泪的望着她。 一双清眸中,好像蕴藏着许多的故事。 明明这诡异的场面,更像是仙人跳,许寄北的心偏偏被牵动着,从兜里找出干净的纸巾,替她慢慢的耐心的擦拭泪痕。 顾思澜的声音中,牵出浓烈的愧疚来:“许寄北,谢谢你。” 许寄北:“……”谢什么啊,明明是他撞了她,小姐姐难不成精神上有点不正常? 正在这时,一记男声从身后冷冷的响起。 “你们在做什么?” 江宴从一辆商务车里走下来,怒目而立,冷峻逼人。 好像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觊觎了。 那么生气。 那么激动。 他的出现,把顾思澜的回忆自动地拉快了进度条,当初江宴就是可恨又恶劣的,明明不爱她,却容不下她身边出现的异性朋友,甚至对许寄北做出迁怒报复的举动来。 第11章 当着他的面眉来眼去 不,她不能让许寄北再次卷入自己的麻烦中来了! 思及此,顾思澜快速地对许寄北说:“先生,我没事了,我自己可以去处理的,不用麻烦你了。” 许寄北瞥了一眼突然冒出来的傲慢又无礼的江宴,好脾气地坚持道:“小姐姐,这地儿不好打车,就让我送你吧!” “……” 刚刚那么亲密也就算了,现在当着他的面,还眉来眼去的! 江宴胸口像是烧了一把火上来,蓦地,他大步流星,压根儿不带正眼瞧许寄北的,强行将顾思澜拽拉了过来,纳入臂弯之中,状似亲昵的贴面,话却是讥讽刺骨:“刚刚从我的床上爬起来,就迫不及待地去勾搭男人了?是我没有满足你吗?” 顾思澜咬牙:“你混蛋!” “知道这里是富人区,就原形毕露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龌蹉吗?” 两人间的对峙倒是不像一对情侣,虽然举止亲密,但小姐姐分明含怒带怨,似乎被强迫的样子。 许寄北蹙着眉,口吻有些担忧:“帅哥,你掐到小姐姐的伤口了,如果你们不是认识的话……” 话音未落,只听江宴字正腔圆的吐道:“滚。” 许寄北:“……”小爷这暴脾气可压不住了。 许寄北直接怼:“你这人什么素质!” 这时,顾思澜面容平静地说:“先生,这次的事故责任在我,你先离开吧。我们是认识的。” 许寄北碰了一鼻子灰,果然自作多情了,小丑只有他自己,人家就是小情侣闹别扭。 等他开车扬长而去,顾思澜立即挣开了江宴。 这一次,他倒是没再碰她,只是命令她,“上车。” 顾思澜头也不回的走了。 江宴的视线在她手臂的血迹处与固执的背影间徘徊着,眸子越发得阴沉。 过了好一阵子,司机弱弱地问:“江总,咱们是回公司,还是……” “回什么公司,我去书房取文件!” “……” 江宴发现自己简直鬼迷心窍了,明明可以让助理代劳,偏偏跑回来看看那个女人怎么样了,毕竟昨晚他下手狠了点,甚至比第一次的时候还要失控,令他上瘾。 岂料,她转头就对一个小白脸梨花带雨的哭泣,如果他再晚到一步,怕是两人已经搂搂抱抱勾搭上了! …… 顾思澜一口气走出别墅区,直到坐上了出租车,她才如释重负地靠在车座上,精神与身体都疲惫不堪。 不过她的脑子却无比的清晰,许寄北,以后就当作不认识吧,或许他还能幸福一些。 顾思澜回到家里,本想立即找顾志远和邵雪梅对峙,结果倒是被思源一通埋怨。 “姐,你昨晚去哪儿了,打了你几十通电话都不接,你到底什么情况?” “这衬衫谁的啊?这个牌子的男装很贵哎!” “手怎么回事,都出血了,我看看……” 他要来拉她的手臂,结果被顾思澜躲了过去,想了想,实在是难以对亲弟弟启齿,如果把她‘卖’给陈总,父亲也是知情者,甚至是帮凶……她该怎么办? 难道前些天的和颜悦色,父女情谊,都是有目的的惺惺作态吗? 顾思澜浑身骤冷,淡淡的说:“住在同学家了,手机没电了。” 连车费都是司机给她在车里充了会儿电,才勉强开机转过去的。 思源一双疑弧不定的眸子上下打量她,挤眉弄眼道:“姐,你是不是交新男朋友了?我看你房间里,江大哥的海报和照片都不见了,走进去四面墙干干净净的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顾思澜的脸色又白了一寸。 这个时候,客厅里的座机电话响了,思源走过去接的,讲了没几句,面色大变,表情惊讶。 顾思澜有一种不大好的预感:“发生什么事了?” 思源结结巴巴:“爸……他突然昏倒了,现在在医院里。” 顾志远上了年纪之后,就高血压和心脏病,不过一直吃药,控制得比较好,不算是什么严重的大病。 二十分钟左右,姐弟俩赶到了病房里,医生说顾志远没什么大碍,需要住院观察两个晚上,看血压会不会升上来,顾思澜一直沉默着。 邵雪梅的心理素质简直太好了,还能若无其事的喊她的名字,一副温柔贤惠的模样。 “思澜,坐一下,喝点水。”邵雪梅将装满热水的一次性杯子递到她面前,“你这孩子,昨天晚上怎么没回家?你跟陈总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顾思澜正憋着气呢,瞪着她,“邵阿姨希望我们发生点什么吧?我的好父亲和继母处心积虑地把我骗到会所去,为了公司的利益,跟陈建生做交易,把我卖了!怕我反抗,还骗我喝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想要侵~犯我!” 邵雪梅闻言故意打翻了水杯,滚烫的水洒在自己手背上,委委屈屈的叫起来:“思澜,你说什么,阿姨听不懂!啊……好烫!” 杯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几乎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邵雪梅又是背对着病房内的其他两个人,所以顾志远和顾思源压根儿没看清楚。 邵雪梅的手背登时红了一大片。 顾志远当即喝斥道:“思澜,你在胡闹什么?做什么交易,什么乱七八糟的?快给你邵阿姨道歉!谁教你这样没教养的!” 邵雪梅:“思澜她不是故意的,我没事。” 顾志远脸色黑沉沉,“你快去冷水冲一冲!” 顾思澜怒极反笑:“她自己倒翻的水,却故意装可怜无赖我!爸,我不知道你现在,究竟有没有把我当作你的亲生女儿,还是可以利用的工具!” “混账!”顾志远因为太过激动,按着心口,脸红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志远,你没事吧,顺顺气。”邵雪梅连忙过去,给他喂了药,吃下去,顾志远的情绪稍稍有所缓和下来。 顾思澜内心挺矛盾的,一方面她并不想顾志远真的气病,可为什么他们做出这种事情来,还可以理直气壮……她顿了顿,抬头向外扫了一眼,平静地说道:“门对面有个摄像头,应该能拍到刚才的画面,谁在说谎,谁在演苦肉计,一目了然。不如,我现在就去监控室把视频调出来,证明我的清白!” 第12章 你哪位 顾思澜说完,就大步往外走。 心虚的邵雪梅急急忙忙喊住她,“思澜!别去调监控了,本来就是我没拿稳,自己洒掉的,跟你没关系!志远,刚才是我没说清楚!” 顾思澜冷笑了一声。 明白了事情原委的顾思源很是生气:“邵阿姨,你刚才还说我姐不是故意的,我可听得清清楚楚,如果外面刚好没有摄像头,我姐不是被你冤枉了?刚刚因为你说谎,我爸还骂了我姐,差点犯病,你心肠怎么那么恶毒啊!” 邵雪梅面色发白,却是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垂下的眸子里满是不甘。 顾志远知道自己错怪女儿了,碍于脸面,闷闷的没有开口。 顾思澜郑重地问道:“爸,我只想问您一句话,陈建生亲口说你把我当作礼物送给他,就为了签合同?这件事,是真的吗?” “怎么可能!我顾志远就是再穷,也不可能卖女儿的!陈建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见过你,的确和我暗示把你嫁给他的意思,但我已经拒绝了。昨天晚上我喝醉了,你邵阿姨忘记带合同,就让你送来……”他十分生气,甚至近乎怒不可遏,“雪梅,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思澜说的是真话,你私底下和陈建生串通好了害我的女儿吗?” 邵雪梅眼神慌乱,却是矢口否认:“没有,志远,你相信我,我是真的不知道陈建生是那种人!会对思澜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 顾志远:“雪梅,往日里你存了小心思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一次,你实在太过分了!” “志远,我真的没有!你不信的话,可以找陈建生对峙,志远,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邵雪梅当即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将柔弱与委屈诠释得恰当好处。 如果不是顾思澜知道她的为人,怕是要被她骗过。 顾思源也很激动:“爸,如果邵阿姨真做了违法的事儿,你可不能包庇!咱们家里留不得这种人!” 顾志远皱了皱眉,没说相信,也没说不信,只是让邵雪梅和顾思源先出去,单独找女儿谈话。 顾思澜背脊挺得笔直,因为她对顾志远的信任感,也渐渐产生了疑惑。 因为顾志远对邵雪梅的所作所为,实在太轻描淡写了。 “思澜,你昨天有没有被欺负……”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没有,我被人救了。爸是不是很失望?因为合同签不成了?” “你没事就好!谁救的你,我们得好好感谢人家?” 顾思澜眸光躲闪了一下,“不用,下次再跟你说。” 他眼中的关切不似作假,面容立即变得严肃起来:“思澜,这件事情爸爸会追查到底,我马上打电话给律师,起诉陈建生,早知道他是这种龌蹉的小人,我根本不会跟他合作!至于你邵阿姨,如果她不知情,就算了。可如果真的参与其中,我就……跟她离婚,给你一个交代!” 见女儿始终素白着一张憔悴的脸,顾志远顿时愧疚涌上心头,“你不相信爸爸吗?” 顾思澜其实不是特别感性的人,但她还是忠于内心的直觉,定定道:“爸,我相信你。” “那就好,那就好……”顾志远眼眶不自觉地红了。 父女俩总归是解开误会了,顾思澜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上辈子的老父亲,靠母亲带来的嫁妆发的家开的公司,可他不是一个精明的商人和优秀的管理者,否则就不会经营不善还被邵雪梅骗得团团转。人品么谈不上多么高尚无私,但也没有干过坏事,更不可能算计自己的亲生女儿。 可恶的邵雪梅和陈建生,分明有意离间他们父女。 离开的时候,其实顾思澜很想提醒父亲今后要提防邵雪梅,但考虑到父亲对邵雪梅是有感情的,毕竟他们在一起加上结婚也有十几年了……所以还是不能操之过急,最好是有实质性的证据,能够让父亲彻底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顾志远当天下午就出院了,陪着顾思澜去派出所报了警。 接下来的调查交给警方就可以,会所的过道里应该是有监控的,只要调出来就清清楚楚的。 邵雪梅坚持声称不知情,倒是很沉得住气。 结果警方第二天就打电话过来说,陈建生失踪了,警方已经立案了,等找到人之后再通知他们。 顾思澜一时拿不准陈建生到底是逃走的,还是有别的原因。 但是找不到陈建生,邵雪梅表表决心装装可怜,顾志远就没有追究她,但大抵不会跟以前一样信任她,而且两人之后都是分房睡的。 邵雪梅在顾家伏低做小,顾思澜两姐弟懒得搭理她,也就是表面上大家相安无事,没有撕破脸而已。 犹豫再三,顾思澜拨通了一个早已记得滚瓜烂熟的号码。 那天,他们应该算不欢而散吧。 虽然江宴救了她,又占了她的便宜,但最起码比起那个脑满肠肥恶心扒拉的陈总,江宴的皮囊强太多了,让她不至于有心理阴影。 她也不矫情,当初确实是因为江宴的脸而迷恋对方。 响了十几秒钟后,江宴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喂?” “江宴,我想问你……”顾思澜话一出口,就有一种想挂电话的冲动。她是犯贱吗?人家多半是玩腻了,她还巴巴地凑上去,哪怕有天大的理由,都不该再招惹江宴。 “你哪位?” 冷漠的声线,陌生的口吻,无端地让顾思澜尴尬了一下。 果然还是太自视甚高了,江宴压根儿没有存她的号码。 这样挺好的。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江先生,我是顾思澜,我想知道上次的那个陈总的下落,是不是你派人……” “什么陈总吴总,顾思澜,你觉得我有那么闲吗?”未等她说完,江宴便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低沉中夹杂着几许不耐烦。 顾思澜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匆匆挂断了通话,“抱歉,打扰了!” 果真是自取其辱。 她就是再急于知道陈建生的下落,也不该犯贱地去找江宴。难道江宴之前表现出对她的兴趣,她就自视甚高地认为自己有什么价值和地位么。 她错了! 顾思澜在心里重重地警告自己,以后千万别再犯蠢! 后来,她旁敲侧击过父亲关于公司的经营情况,顾志远不是含糊其词,就是转移话题,想来是觉得哪怕告诉自己,也无济于事吧。要么确实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顾思澜突然觉得自己特别没用,即便重来一次,也当不了救世主,不被人所信赖。 两天后,顾志远要参加一个比较正式的商业酒会。 第13章 马上给她道歉 他的公司做的本身就是有关医疗器械方面的生意,估计是拉投资谈生意去的。 本来顾思澜对这种场合是完全不感兴趣的,可当她得知邵雪梅顾洁母女连礼服都租好了送上门,难以掩盖住兴奋与慎重的样子,马上改变了主意。 顾洁比她小几个月,但因为读的是大专,所以今年已经在她父亲的公司里实习了。她刚好是这一天回来的,眼皮基本消了肿,颜值比从前上升了不少。 顾洁继承了邵雪梅的装腔作势,还脸皮奇厚,姐姐长弟弟短的叫,应该说能屈能伸吧。 但是顾洁因为性格开朗,惯会花言巧语,很得顾志远的欢心。 可即便顾志远对她那么好,顾洁仍然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说背叛就背叛,后来还对她做了那么恶心的事儿。恰恰说明了此人的本性。 顾思澜本不想报复谁,可她们母女已经触犯了她的底线,她就是要去搅局。 顾思源本来也想去的,可他的手还没好,又是未成年,所以只能乖乖的呆在家里。 出门的时候,母女俩看见顾思澜身着一袭浅绿色礼服,一字肩的设计恰当好处地将漂亮的锁骨与直角肩衬托出来,皮肤白身材好的年轻女孩,只要随便上点妆扎个简单的丸子头,便美得清新脱俗。 邵雪梅跟顾洁眼神中流动着嫉妒与怨毒,哪怕是这种压箱底好几年的过时礼服,凭颜值和身材直接秒杀她们好几天的精心准备,如何不气人。 饶是如此,顾洁笑眯眯地问:“思澜姐,你也要参加酒会吗?” “在家太无聊了。怎么,我不能去吗?”顾思澜似笑非笑的问。 “当然可以,我就是觉得思澜姐可能会不适应,毕竟你平时都喜欢安静。” “不会。” 一辆车里算上司机,坐得满满当当。 顾洁突然问她:“对了,思澜姐,你有追到江学长吗?你那么漂亮,对他那么痴情,应该没问题的吧。江学长家里条件那么好,年纪轻轻又是江城集团的总经理,说不定以后还能帮衬到爸爸呢。” 话落,气氛顿时有些压抑。 顾志远沉默不语,面容略显严肃。 邵雪梅则流露出些许的幸灾乐祸来。 顾洁故意恶心自己,顾思澜很清楚,只可惜她现在完全不会被打击到了,反问对方:“哪个江学长?我早忘了。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毕业后考研。顾洁,我建议你去考个成人本科,不然以后年纪慢慢大起来,学历上很吃亏的。” 顾洁面色登时难看得要命,咬住唇瓣,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思澜姐是不是觉得我学历太低,丢爸爸的脸了?” “你想太多了,我不是为了你好么。” “思澜说的对,你现在趁着年轻,确实应该多读书。 顾志远插了一句之后,顾洁低眉顺首地应下,两人的谈话没再继续。 到了举办酒会的大厅之后,顾思澜始终有意无意地跟在邵雪梅母女俩身后,对比她这张高级自然的脸,网红脸顾洁直接被秒成了村姑。 顾洁简直快恨死她了!偏偏还要装大度,不敢当面发作,碰到认识的有钱阔太太,还得乖乖介绍她的身份。 后来母女俩以去洗手间才摆脱了顾思澜。 顾思澜猜想顾洁是来相亲的,看看能不能攀上什么富二代,或者富二代的妈也行。毕竟今天这个场合,出入的绝大部分人都是非富即贵的,顾志远也是托了关系才弄到酒会邀请函的。 这个时候,有个长相轻佻的年轻男人过来同她搭讪,那放肆的目光把她上上下下扫了个遍,令她头皮发麻,极度不舒服。 “美女,别走啊,交个朋友吧,电话号码给我一个。” 他把顾思澜围在角落里,大厅里觥筹交错,加上音乐声谈话声十分嘈杂,不知情的,会以为是一对说悄悄话的小情侣。 “先生,请你让开,我不想。”顾思澜客客气气的拒绝。 一般有点逼数的人,到这儿基本退散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腾隆科技,我爸开的,多少女人想要博得我韩俊的注意,像你这种穿着便宜货来的年轻女孩,我见得多了,不就是打算来钓个富二代的吗?”他做了一个壁咚的姿势,自以为十分潇洒,把顾思澜禁锢在狭小的臂弯之间。 顾思澜皱眉,轻轻地捂住鼻子,答非所问地说:“对不起,你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 “装什么装,你不就是来赚钱的吗?本少爷有的就是钱!”韩俊气得要命,直接掐住了她的手臂,往自己身前一提,挨近了威胁道。 在女人面前无往不利的韩少,竟然被人嫌弃加讽刺!尤其,对方还是一个没什么背景和身份的! 他在这个圈子里混得很开,但凡是有点来头的年轻二代,不论男女,他门清儿,所以他很笃定,不会得罪什么不该得罪的人,便大胆了起来。 顾思澜挣脱不得,面上浮现恼怒:“请你放尊重点,否则我不保证接下来,韩少爷是否保得住你的面子!” “你算个什么东西?” 韩俊说完,把另一只手里的红酒直接往前一泼。 顾思澜根本来不及躲闪,胸前一凉,礼服顷刻间染上了暗暗的红色,甚至还滴滴答答的淌着水。 动静闹大了,惊动了周围的人。 始作俑者韩俊则毫无诚意地笑笑:“实在抱歉,不小心手滑了。” 那表情,简直欠揍极了。 顾思澜捏紧了拳头,隐忍着迟迟没有发作,因为她意识到对方是自己惹不起的人。只是一个恶作剧,并没有触及到她的底线,而且他还“道歉”了,如果她以牙还牙,说不定会给父亲惹上麻烦。 也有人附和:“韩少就是魅力大,到哪儿都有漂亮女孩子往前扑上来!” “哈哈没错!” 她好像成了一个小丑,被人品头论足,与眼前的场合格格不入。 顾思澜转头要走,没想到韩俊却再度挡住她的去路,半是调~戏半是假惺惺地道:“哥哥带你去商场买衣服当作补偿,怎么样?” “衣服不必买了,你现在马上给她道歉!” 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蓦地出现。 顾思澜定睛一看,竟然是他。 第14章 小姐姐的男朋友太凶了 她眼中的怀念与惊喜一点点的化作了难言的苦涩感。 许寄北快速地脱下自己的白色西装,盖在她的肩头,挡住了有污渍的部分。 “原来是许公子啊,你们……认识?”韩俊脸上刚要冒出的脏话在看见对方的脸时,变得逐渐谄媚和嬉皮笑脸起来。 许寄北不假辞色,再度重复:“道歉!” 被对方当众下脸子,韩俊心里早就卧槽尼玛的,可偏偏还要装作巴结对方的样子。 韩俊憋着一股气,不情不愿地道:“对不起啊。” 顾思澜声音响亮:“没关系,我原谅你。希望韩先生今后能学会如何尊重女性,男人又腻又装没关系,最重要的是有风度!” “你……”韩俊一双盛怒的眼睛死瞪着她,心里已经骂了她祖宗十八代。 顾思澜终于舒服一点了,被人欺负的感觉真是糟透了!幸好许寄北出现的及时,要不然她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当许寄北提出送她回去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因为她怕继续留下来,韩俊怀恨在心,迁怒父亲和父亲的公司,就糟糕了。 走出大厅,顾思澜迫不及待地脱下西装,“这位先生,谢谢你,我现在不用了。” 许寄北动作利落地把外套重新按在了她的肩头,挑眉笑笑:“我说小姐姐,披着吧,我呢别的什么都没有,就是有风度。” 他是在揶揄自己刚刚怼人的话。此刻的许寄北笑容和煦,亲切,与方才的严肃刚硬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是啊,对待女性,他是再温柔不过。 两人的手僵持了会儿,顾思澜拗不过他,没有再推辞:“好,那……我回去之后洗干净寄给你。”而且西装内侧已经染上了红酒的污渍。 “寄给我?你知道我地址吗?”许寄北停下步子,微微低下头,仔仔细细地盯着顾思澜看。 顾思澜撇过眼,心虚地道:“……我不知道,你给我一个吧,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吗?” “小姐姐,你就是奇怪哎,上次明明就准确的叫出了我的名字,今天又装作不认识,难道我的脸,有那么大众化吗?”他继续往前凑,顾思澜便往后躲,许寄北起了戏弄的心思,故意暧昧地道:“小姐姐脸红了,近距离观察,五官真的很耐看,皮肤也好细腻剔透。” “许寄北……” “小姐姐,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另外,我觉得,你那个男朋友太凶了,要不然,你考虑一下,甩掉他,跟我?” “他不是——” 顾思澜正要解释,被另一道气势汹汹的声音给打断。 两人抬头,看见走廊里迎面走过来的男人,居然是江宴。 像这种商业性质的场合,江宴会出席也不是没可能的,只是顾思澜这几日过于放松警惕,才会以为江宴已经放过她了。 “许公子对别人的女人似乎很感兴趣,你们许家的家教确实很有问题。” 江宴举步到跟前,不容置喙地甩开顾思澜肩头的西装,动作又快又准。 顾思澜还没看清楚,人就被他带入了可控范围之内。听他那句话的意思,他已经调查过许寄北的身份了么?顾思澜身子有些发凉。 只见西装落地,他十分傲慢的说:“回头让我助理把西装的钱打给你。” 钱多了不起啊。 许寄北眯眼注视着他,却没有生气,反而慢条斯理地道:“这男未婚女未嫁的,我追求小姐姐有什么错啊,更何况,她也没承认是你的女朋友啊!” 江宴面含愠怒:“我给你一个忠告,离我的女人远一点,否则后果自负!” 尽管顾思澜很怕两个人起冲突,但江宴的语气和态度令她无法忍受。呵呵,他的女朋友,恐怕只有沈颜配得上吧!自己只不过是他的舒缓的工具人罢了。 哪怕是上辈子,江宴绯闻缠身,都没耽误他睡她。 现在想想,江宴真是有病!而且病得不轻!既然那么讨厌她,为什么还要不断地碰她,恶心她? 也许这也是他的一种报复手段吧。 思及此,顾思澜羞恼地,忿然地推开他,狠狠地道:“江宴,我跟你没关系!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女人!现在不是,以后更不会是!” 说完,她飞快地踩着高跟鞋向前跑开,不顾其余两人有些讶然的目光。 只是还没等她走到门口,高跟鞋的鞋跟咯噔一声,断裂了,紧跟着人也狼狈地朝前冲去,摔倒在硬梆梆的瓷砖上。 她平时几乎穿得都是平底鞋,这双鞋放的时间有点久,材质什么老化了。 裙子一大片污渍,鞋子破了,脚也扭了一下,还有比她出门一趟更狼狈的么。 大厅里有男性的服务员过来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忙,顾思澜刚要点头,忽然肩头一暖,一件黑色的西装旋即覆了上来。 她转过头,服务员已然悻悻地退开。 江宴沉着一张俊脸,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她身子一轻,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连挣扎都慢了一步,等回过神来,便试图掰开对方的手臂:“江宴,我不用你抱,我自己能走!” “不要我报,是想姓许的抱吗?”江宴阴阳怪气地讽刺道,胸口实实在在地压了一把火,“几天不见,你们倒是又勾搭上了?” “他只是凑巧帮了我,我们之间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你不要强词夺理!” “……乖乖躺着,别动。” 大概是‘我们’两个字还算顺耳,江宴的声音没有方才的激进,反而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 从顾思澜的角度,只看见他利落的下颌线条,面容紧绷,即便再挑剔的人,好像都没办法找出他身上的缺陷。 要说缺陷,那也就是性格上的了。 顾思澜被他一闪而过的宠溺所迷惑,迟疑了几秒钟,重新恢复情绪:“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他不过是假惺惺罢了。 “再动,把你扔到水池里去!” 江宴已经走在大楼门口的中心喷水池前,还做了一个甩手的手势,好像真的要把她整个人丢出去似的。 出于对危险的本能恐惧,顾思澜瞬间抓紧了他的两只手臂。 江宴低头,看见她素白的脸上惊恐尚未退却,勾唇嘲笑:“那么怕死?” 顾思澜立即松开与他的接触,迎上他戏谑的眸子,切齿道:“无聊。” 江宴却是在抬头时,几不可闻地笑了笑,随即恢复冷酷。 随后,顾思澜被他扔到了后座上,手脚始终扒拉着车门,眼神异常的坚定,“我不会跟你走的。” 第15章 你喜欢上我了吗 想关门,就会把她的手脚给夹去。 江宴站在外面,一上,一下,两个人对峙着。 身后有等待的车子在不断地鸣按喇叭,甚至从车窗里钻出脑袋大声谩骂起来。 顾思澜想,在她清醒的时候,江宴休想碰她一下! 江宴皱眉:“马上坐好!” “你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的缠着我?”顾思澜仰头,嘴角轻蔑地质问道,“难不成睡过两次,你要告诉我,你喜欢上我了吗?” “……你觉得可能吗?” 江宴脸上的嘲讽,给了她最好的回答。 “我知道不可能,所以江先生为什么不是大发善心的帮我,就是占我便宜,好像离不开我呢?”顾思澜故意装出得意的口吻,试图激怒对方,让对方生气。 江宴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只可惜,她没有如愿以偿。 “别对我用激将法!顾思澜,我告诉你,我江宴碰过的女人,还轮不到别人来染指!从招惹我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无法摆脱我!”江宴眸光锐利,声线低沉,带着无法撼动的权威。 他强行拨开她的手指,重重甩开。 顾思澜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脚踝已经被江宴死死地圈在掌心之中,弯曲到了四十五度以上的位置。长裙滑落,修长纤细的小腿一览无余。 比害羞更无法容忍的是扭曲的疼痛。 清晰的骨骼脆响声在车内响起。 顾思澜皱眉瞪眼,嘴里发出一记闷痛声,“你要干什么,快放它下来!” 她又不是沈颜那种舞蹈生,肢体可以任意扭动,随时随地一字马。 江宴的视线从光洁白皙的腿上掠过,落在了她皱巴巴又怒冲冲的五官之上,转而回忆起前几次的抵死缱绻,意味深长地说:“这么点高度就在喊疼,柔韧~度确实需要练练。” “江宴!”顾思澜真的被对方的无耻一次一次的刷新,他怎么能若无其事地说一些带颜色的话题呢,尤其是与她有关的隐私,丝毫没有顾忌车内有其他的人。 顾思澜的面庞涨得通红,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想再去看司机是何种表情,何种心理,也许,人家已经对老板的绯闻司空见惯了。 江宴最终还是把她的脚放回原位,但手没有拿开,冰冷的指腹逐渐地移到了膝盖之上,并且婆娑起来。 好像有什么软体动物爬上来似的,顾思澜整个人打了个冷颤,一把抓住他的手背,挪开,厌恶地望着他:“江宴,你真令我恶心。” 江宴瞬间变脸,直接掐住她的脖子,抵到车座后,眸中泛着幽暗的冷光,寒声道:“谁给你的胆子?恶心你也给我受着!如果你好好听话,或许我很快就对你失去兴趣……记住,别去招惹其他人,否则我不保证自己会做什么事!” 顾思澜心脏剧烈地跳动,呼吸费力,喉管发紧,眼神死死地定焦在江宴脸上,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是要真的掐死自己吗? 顾思澜忽然觉得,江宴隐藏在英俊面庞下的偏执,暴戾以及对‘所有物’的占有谷欠,渐渐的初露端倪。 她恍惚间,又看到与她经历过一切的男人。 那种草木皆兵的状态,任何一个人一件事都可以激起他们无休止的争吵,可偏偏如此,江宴却天天都要‘回家’,从精神上虐~待她,折磨她…… 江宴和她,还是会变成殊途同归的结局吗? 顾思澜闭上眼睛,有一种如宿命般的死寂与冰冷,席卷了全身。 好一会儿,江宴眼中的腥红慢慢褪了下去,才放开了她。 车内的气氛变得压抑,如同一个充饱了氧气的气球。 让顾思澜没想到的是,司机竟然把车停在了她家的城郊洋楼门口。 她条件反射地看了江宴一眼,只要是他想知道的,根本就瞒不住。她什么都没说,允自下车。 她要逃离江宴。 没错。 她不要呆在学校或者家里守株待兔的兔子了,她可以申请去当交换生,暂时离开这座城市。 顾思澜一瘸一拐地跑得很快。 突然,耳边砰地一声,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电光火石的瞬间,身体就被人扑到在地上。 那人重重地压着她。 好像是江宴。 他其实一直不喜欢喷任何的香水,哪怕是洗发水沐浴露都是极浅极淡的味道。可她就是该死的条件反射地很快就识别出来他的气息。 撞车了么? 她刚刚听见了尖叫声。 原来是她光顾着想事情没有看路,一辆电动车来不及刹车撞了上来,现在电动车的主人正叉着腰,骂骂咧咧的。 “傻~逼,走路不长眼啊!” “真是晦气!” “我的车都被摔坏了,你们得赔钱……还有我的腿,得去医院拍个片,可能都骨折了……” 顾思澜压根儿不知道他在骂些什么,脑子里只有为什么江宴要奋不顾身地扑过来?明明他在车里那么生气! 简直太不合常理了。 苦肉计吗? 没有必要。 从第一次发生关系到现在,他几乎都是命令式地必须她怎么样怎么样,根本没有平心静气或者怀柔过。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直到她被搀扶起来,呆愣愣地立着。 江宴的司机给了电动车的主人一笔转账,对方的态度立马变了,很快骑车走人。 江宴还搂着她,问:“受伤了没有?” 忽略掉他的关切,顾思澜摇摇头,缓缓地恢复理智,毫不犹豫地脱离他的臂弯,推开他。 谁曾想,江宴却是猛地弯腰屈膝,好像整个人立不住了似的。 “小江总,你脚受伤了?” 司机立即紧张的搀扶住江宴。 夜色下,江宴的眸子显得晦暗不明,“我没事。” 顾思澜的眼神很茫然,她不解地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怪物似的。并且认认真真地在思考一个问题,江宴,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目睹了一切的刚刚下车的顾志远、邵雪梅和顾洁同时走了过来。 顾志远是见过江宴的,毕竟是江城集团的继承人,在南市算是名人了,更别提女儿思澜曾经疯狂的迷恋江宴,不过他一直觉得家境差距太大,对方哪里会看得上思澜,要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哪里用等到现在。 第16章 我妈坟头的草都几丈高了 在酒会上的时候,听说是许公子替女儿解围,把人送了回来,没想到眨眼换成了江宴。 难不成两人真的在谈恋爱? 顾志远客客气气地道:“是小江总吧?我是思澜的爸爸,刚刚多亏了你,否则思澜肯定要受伤的……” “伯父你好,我是江宴。” 出乎顾思澜意料,江宴对她父亲的态度十分谦逊,与她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印象中,上辈子江宴好像压根儿没有同顾志远打过照面,她只记得父亲公司不好的情况下去偷偷的求过江宴能不能帮忙,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 这个时候,邵雪梅笑盈盈地插话:“原来是小江总啊,早就听过你的大名,没想到小江总真人比杂志和照片上更英俊不凡……” 江宴皱眉:“这位是……” “我是思澜的母亲,这个是我的小女儿顾洁。”邵雪梅下意识地把目光羞涩的顾洁往前一带,顺势送到了江宴跟前。 拉皮~条的心思昭然若揭。 连顾志远都脸色不悦的咳了咳暗示她们,她们却半点逼数都没有。 尤其是顾洁,双目含春,咬唇不语,直接把少女心事写在脸上了。 顾思澜本想揭破她们,转念一想,又改变了主意,反正顾洁是迟早要勾搭江宴的,不如就让她得偿所愿好了!说不定江宴忙着应付其他女人,就没空想起她来了。 岂料江宴连眼皮都未抬,状似无意地望着顾思澜:“我记得顾学妹的母亲,很早就过世了,对吗?” 顾思澜唇瓣扬起一道嘲讽的弧度,“没错,坟头的草都几丈高了。” 邵雪梅尴尬得脸色爆红,心里直骂顾思澜个小贱人,果然这次放假回家厉害起来了,处处跟她做对不说,还指桑骂槐的咒自己! 顾洁带着两三分矫揉造作的解释道:“小江总,我妈妈是后来嫁给爸爸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在欺负她似的,有坚强小白花那个味儿呢。 江宴没搭理她,直接对顾志远道:“伯父,那我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 顾思澜感到很奇怪,难道江宴后来带着顾洁进进出出的,只是单纯的为了膈应她?恶心她?否则能被江宴看上的,都是一些纯天然的美女,比如沈颜,就是天生丽质的那种明艳女孩。像顾洁这种鼻子山根凸起,欧式大双眼皮的流水线产品,真的已经渐渐地脱离大众审美了。 “好……好,下次来,跟思澜说一声就好。”顾志远整个就受宠若惊的状态,回话完全是条件反射。 脑子里想的就是我女儿跟小江总成了朋友。 我是不是有可能成为小江总的岳父? 公司的危机是不是可以麻烦小江总解决一下? 顾志远是关心女儿的,可并不妨碍他势利和虚荣的潜意识。 江宴刚错开步子,脚就不行了,弓起身子,表情有些痛苦的样子。 顾志远紧张的问:“小江,你脚受伤了?” 江宴勉强单脚站立,“没什么大问题,我擦点药就好了。” “那可不行,得去医院检查一下,毕竟你是为了救思澜才受伤的。”顾志远对女儿严肃地道:“现在时间还早,思澜,你陪小江去一趟吧。” 顾思澜抿唇,没有立即出声。 顾洁快把自己的裙摆扭成麻花了,她真想替顾思澜答应!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得太急切,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江宴“善解人意”的说:“没关系的,我自己过去一趟好了。” 顾思澜忍不住揭穿他:“你不是有司机吗?”为什么在我父亲面前装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顾志远挨近她,低声斥责道:“思澜,你连做人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了?怎么说话做事那么没分寸?如果刚才那辆车没有及时停住,如果不是小江总奋不顾身地推开你,你现在还能活蹦乱跳的跟我顶嘴吗?” 坦白说,顾志远的话不无道理。 一码归一码。 江宴确实救了她。 最后,她回去换了常服和平底鞋,坐江宴的车陪他去了医院。 车子开走的时候,从窗口探出头来的顾洁忍不住露出艳羡和嫉妒的目光。 想不到顾思澜那么有手段,连江宴都被她给攀上了。 而且江宴明显对她很感兴趣的样子。 邵雪梅走到她身边,按住她的肩膀,忿忿地道:“小洁,你都看见了,我在这个家里越来越没地位了,连死鬼都开始处处防着我,把我在公司的权力一点点的架空,更别提他们姐弟俩仇人一样的态度……你要是能当上小江总的女朋友,把顾思澜那个小贱人踩在脚底下,我们就不用寄人篱下的受气了!” 顾洁眼中恨恨,点点头,有些焦灼:“刚刚小江总对我的态度很冷淡,怕是看不上我!” 邵雪梅媚笑道:“顾思澜那种木头桩子一样的女人有什么好,说不定小江总新鲜过两次就腻了,你用我教你的方法,保管让男人离不开你,哪怕是小江总也一样……” …… 顾思澜完全没想到,江宴脚上的伤,虽然没有骨折,但也挺严重的,到医院那会儿,脚腕已经肿得跟馒头似的,而且伴随着一片淤青。 实在同他冷峻的外表不相符合。 拍了片子,检查完,医生判断是脚腕处局部软组织挫伤,可能还有淤血,得消肿之后才能进一步判断。 顾思澜没有怎么说话,司机出去缴费和取药了,急诊室里就她和坐在轮椅上的江宴,以及正在交代病情的急诊医生。 医生头也没抬地一边写病历,一边叮嘱:“小姑娘,回去之后马上给你男朋友冰敷,如果七天之内还没有消肿的话,马上到医院来复查?” 半天,没人回答。 医生朝她扫了一眼,提了提鼻梁上的眼镜,重复了一遍:“听见了吗?” 顾思澜一阵局促后,淡淡地解释:“……听见了,他不是我男朋友,我只是陪他过来的。” 江宴闻言,面色立即阴沉了下来。 好得很,她那么云淡风轻地撇清关系,是嫌弃自己吗? 他江宴,哪怕一个眼神,就能令女孩子脸红心跳,这个顾思澜,真是越来越不上道了! 第17章 就让我们思澜来照顾你吧 刚刚他又鬼迷心窍了么,竟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 她顾思澜要找死就找死,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医生才懒得管小情侣的闲事,直接赶人:“半个月不要下地,多喝水,忌辛辣,好了,下一位可以进来了……” 一路无话。 顾思澜也发现从急诊室那边出来,江宴的情绪变化很大,明明在她家门口那会儿,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 她发现自己反而越来越看不清对方了,现在的江宴,虽然恶劣固执己见,但偶尔也会流露出人性化的一面……不,她不能被他所迷惑。 车停下来的时候,顾思澜没有立即下去,而是冷静地开口:“江宴,我知道我应该对你感激涕零,但是如果你没有强行逼我上车,干扰我的情绪,我根本就不会遇到这场车祸。我仔细想过,反正你又不是真的喜欢我,何必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和我互相斗气上呢?为什么不去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死一般的低气压。 好像时间骤停了几秒钟。 连职业涵养极高的司机都有些不淡定了,默默为小姑娘点蜡。 好! 好一番表面上听起来是为他好,实际上白眼狼外加渣女的“肺腑之言”! 江宴眸若冰锥,抵了抵后槽牙,似从齿缝中挤出几个沉沉的字眼:“你算个什么东西,我给你脸了吗?马上给我滚!” 最后一个滚,字正腔圆,隐约感受到了他怒极之后的凉薄与奚落,隔着座位,还能感受到他身体肌肉的微微抖动。 顾思澜自然不会继续留下来讨人厌。 其实她一直在激怒他与顺从他之间找一条正确的路,让江宴迅速地厌弃她,远离她。 可是,好像效果甚微。 原以为这件事情可以告一段落。 毕竟江宴不至于那么犯贱吧? 她从未给他一个笑脸。 第三天一大早,顾志远就敲开了顾思澜的房门,催促她起床,要去一个地方。 顾思澜洗簌完下楼,坐到车里,发现车内有一个新鲜的果篮和一些营养品,不禁疑惑地问:“爸,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这会儿她注意到今天顾志远的气色非常好,打发了司机,自己亲自开的车,和前阵子愁云惨淡的他截然不同,一个人的精神气最能反应他当下的心情了,“是有什么好事情吗?” 顾志远难得耐心地同她解释,公司最近有了新的投资进账,解了燃眉之急,否则,真的后果不堪设想。他们现在就是去给投资人送礼的。 原来现在公司的状况已经那么糟糕了? 顾思澜的表情并不轻松,小心翼翼地试探:“爸,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把公司卖掉?” 顾志远的脸色立即变了,不过倒是没有生气,叹了一口气,道:“思澜,爸爸跟你说实话,这些年公司一直在亏损,我已经把好几处房产都卖掉了做抵押,这些事没有告诉你们,一方面你们也帮不上忙,另一方面,爸爸就是觉得不能把这辈子的心血都亏损掉,将来半截身子入土,见到你妈都不好交代,总得给你们姐弟俩留点东西……” 说到后来,声音渐渐哽噎。然而,稍稍过渡了一下,音色提高,“现在好了,问题都解决了,不用担心。” 顾思澜没在说什么。 他们去的是汇锦华庭,一个高档的公寓式高层小区,顾志远同门口的保安交涉了会儿,才让他们把车开进去。 “爸,为什么非要我陪你来?”父女俩提着大盒小盒已经走出了电梯,站在一梯两户的电子门门口,思澜有些后知后觉的问。 顾志远茫然:“难道我刚刚没说吗?不就是小江总家里吗?” “谁?”顾思澜竖长了耳朵,面色大变,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顾志远理所应当的道:“人家小江总不但救了你,还主动投资入股了公司,现在连班都好几天没去上了请假在家,于情于理,我们难道不该来探病吗?” 投资?入股? 顾思澜忽然觉得信息量太大了,有些脑仁胀痛,她急切地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昨天,当场签了合同,人家当场把钱都打进来了。” “……爸,你一个人进去吧,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顾思澜感觉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喘不上气来。江宴前天晚上明明那么生气,怎么第二天就好心好意地当了善财童子,帮助她父亲呢? 她不知道江宴有什么目的,但她相信事情绝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你这孩子,简直胡闹!”顾志远的好心情因为顾思澜的退缩,而急转直下。 他又不是那种为了生意卖女儿的人,思澜本来就喜欢小江总,小江总昨天透露出想要追求女儿的意思,互相喜欢,这不挺好的么,闹什么别扭呢!而且从前天晚上开始,思澜没礼貌做事情毫无分寸,实在是让他有点恨铁不成钢! “爸,江宴他不是好人,你……” 顾思澜话音未落,电子门自动开启,江宴拄着个单拐出现在门口,高大的身形压迫感极强,英俊的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容,却让她感到了阵阵的凉意。 过道里窗口的冷风灌进来,顾思澜身上一层层的鸡皮疙瘩。 他亲切的打招呼:“伯父,顾学妹,你们进来吧。” 顾志远:“小江总,怎么家里都没请个佣人啊?” 江宴眸光幽深的道:“我不喜欢有陌生人整天走来走去。” 他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有点介于真丝绸缎面料之间,十分挺括,精硕的身材时隐时现。他目视着顾思澜防备地走进来,有些深沉。 这种深沉,让顾思澜越发的不安。 公寓是复式结构,千篇一律的精装修,完全看不出一丝的个人特点,而且确实是有很多天没有收拾过的痕迹,乱糟糟的。 顾思澜终于想起来了,沈颜曾经住过这套公寓。 她和江宴一起上楼和拥抱的照片,曾经被媒体大肆报道过。 因为江宴是已婚的身份,所以只要有点蛛丝马迹的绯色新闻,便成了娱乐版最爱的热门新闻。 好像她都已经麻木掉了,以至于江宴再和另外的什么女明星,女助理等等出现在同一幅画面里,完全没有感觉了。 只是这会儿,有些唏嘘,晦涩。 顾思澜一直在走神,等她回神过来的时候,听到顾志远说:“我们思澜就是医学护理专业的,如果小江总不介意的话,就让她每天过来给你收拾收拾屋子,帮帮忙。” 第18章 这是你的圈套吗 “那怎么行?毕竟顾学妹是个大学生,怎么能干佣人的活呢?”江宴掀了掀眼皮,假意推辞。 “哪里不行,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就这么说定了。”顾志远看了一眼茶几上吃剩的外卖盒,皱了皱眉,心道怎么堂堂江城集团的继承人就吃些没营养的食物,居住环境也挺一般的,他便说,“回头让我们家阿姨多煲点汤,让思澜送过来。” “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反正思澜放暑假在家没什么事情。” 顾思澜漠视着二人异常“和谐”的对话,尤其是江宴,活脱脱一个男绿茶,一步步地引导他父亲说出相应的内容。 但是她没有反驳,她知道江宴的目的,她根本别无选择。 坐了会儿,顾志远接到一通公司打来的电话,好像是合同的细节有点问题,他必须马上赶过去处理,走之前叮嘱顾思澜留下来,看看小江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这一次顾思澜没有逃避。 其实不能怪她父亲,毕竟江宴此人顶着的光环太耀眼了,自己又曾经那么喜欢他,这个时候身为“救世主”的江宴只要表现出追求自己的意思,顾志远自然欢天喜地地答应他的任何要求,只要是合理范围之内的。 门合上之后,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宴倒是沉得住气,直接往沙发上东倒西歪地一靠,找了一个舒适的角度,便开始玩手机了。 连余光都没有扫过她一眼。 渐渐地,顾思澜的腿都有些坐麻了,精神上紧绷得太厉害,也微微感到疲惫。她不是手机党,而且江宴在旁边,她怎么敢放松。 就这样,日光移到了将近头顶的位置,已经中午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顾思澜终于腾地站起来,绕过沙发,她想马上离开这个让她浑身不适充满压抑的空间。 最关键,空间里有江宴的存在。 岂料刚刚碰到门把手,江宴懒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现在出了门,信不信我明天就撤资?” 顾思澜的脚步果然停顿了一下,她转过头来,面容平静地道:“你以为你能把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间吗?你可以撤资,让我父亲让我们一家变成穷光蛋,没关系的,我们有手有脚,难道会饿死吗?” 大不了就是再经历一次破产么,和上辈子没有什么不同。 “好,非常好,挺有骨气的。只是你父亲没有跟你说实话吧,他的公司比你所知道的更严重,如果我反悔的话……” “你说什么?” 顾思澜突然面露骇色,难以置信。 虽然她不是完全理解,但基本明白,通俗点说,就是他们家不但会变成穷光蛋,而且还会倒欠一笔巨大的款项,怪不得父亲那么着急,也许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她紧握着拳头,质问道:“这是你的圈套吗?” 江宴脸上露出滑稽的表情,否认:“并没有。你觉得,我凭什么为了你费那么大劲,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下一瞬,他黑眸渐冰,很是冷漠。 顾思澜自嘲道:一不小心又自作多情了。 江宴的意思很清楚,他就是当了她父亲公司的救世主。 只要上帝不高兴,大家都会变得很悲惨。 顾思澜觉得自己可以凭借自己双手努力,但她没有信心背负沉重的枷锁,更不确定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会摧毁家人眼前幸福安定的生活,这个家人不包括邵雪梅母女。 须臾之间,她便有了定论。 “那么小江总,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她的声音自带一抹刻意压低的冷冽。 江宴纠正道:“并不是我让你做什么,而是你遵从你父亲的要求,来照顾我脚伤恢复之前的饮食起居。” “那么等小江总恢复之后,是不是就不会找我们家的麻烦了?” “顾思澜,注意你的态度!”江宴沉声警告道,那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迎面袭来,她听见他说:“求人就要有求人的姿态,我这里不需要一个时时刻刻给我摆脸色,架子比我还大的姑奶奶。做不到,就滚吧!” 顾思澜咬了咬唇,微微撇过头,轻声道:“对不起。” “没吃饱饭?” “刚刚是我态度不好,很抱歉,但只要不是过分的事情,我都可以做到。” 那纤细的身体却在叫嚣着不情愿与被迫。 江宴扫了一眼,“先收拾屋子。” “好。” 顾思澜应下。 她万万没想到复式公寓的面积居然那么大,上下两层加起来有将近三百个平方,而且灰尘很厚,特别脏,好像几个月没人住过……只有主卧室还算干净。 顾思澜这段时间以来,除了学校就是家里,最多出去打工,算是比较‘养尊处优’的日子,哪里干过那么耗体力的活。 几个小时下来,她已经筋疲力尽,坐在楼梯口,灰头土脸的,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擦窗户的时候,不小心翻掉了尾指的指甲,时不时地传来一股刺痛感。 她真怀疑,江宴是不是故意到闲置的房间里,折腾她的? 但这一点累,一点痛,比起曾经的经历,又微不足道极了。 她接到了顾志远的电话,问她好了没有,要不要过来接她? 顾思澜正要回答,手机被另一只手强行夺过。 她下意识地伸手,中途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只听江宴表里不一地在电话里与顾志远交谈:“伯父,是这样的,晚餐思澜准备煲汤,晚点我让司机送她回去……嗯,您不用担心……我们相处的很好……再见!” 一本正经的说瞎话。 顾思澜微微眯起眼,仰头望着他。 挂断了电话,江宴便看见顾思澜脸上讥诮的表情,令他极度的不舒服。 好像自己对她的刁难,根本是一个极为幼稚的把戏。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顾思澜给他一种超越实际年龄的忧郁与成熟,有点苦情戏里的女主角那味儿,动不动就多愁善感的,清亮的眼眸中带着隐忍的恨意,好像自己做了多么十恶不赦的事儿,欠她很多。 明明自己并没有对她做某些实质性的伤害,比如两次关系的发生都是顺势而为。 良久,顾思澜说:“我不会煲汤,也不会煮饭,哪怕做出来,也不是给人吃的。” 江宴自顾自说:“去超市买菜。” 顾思澜:“……”听不懂人话吗? “怎么,你是来当佣人的,难道还要让我这个病人亲自去采购吗?” “好。” 第19章 今晚陪我说不定我就心软了 结果江宴也要一起去。 顾思澜把刚才的话一字不落地还给他:“你是病人,怎么能让你亲自去采购呢?这种跑腿的活,当然是交给我这个佣人做。” 江宴眸光一暗:“我现在改主意了,不行吗?” “没问题啊。” 顾思澜应道。 江宴当然不是自己走路出去的,全程让顾思澜推着轮椅。 之前他要考研,所以隔三差五地出现在学校里,眼下已经毕业了,公司里难道都没点事儿要处理么?而且那么点脚伤,根本不妨碍他办公。 归根结底,就是折腾她。 到了超市里,顾思澜既要推轮椅,又要推购物车,手忙脚乱的,而且超市的面积很大,种类齐全,每个区域要走上很久。大概是节假日的关系,人流又多。江宴嘴巴叭叭,指挥她这个,指挥她那个,一点都没跟她客气,使劲地使唤。 差不多逛了将近两个小时,顾思澜感觉脚掌心快要断成两截了,连太阳穴都隐隐作痛,身体很不舒服,虽然午饭没吃,却毫无饥饿感。 江宴整整买了两辆购物车的东西。 最后装成了五个超级大的袋子,外加一袋20斤的大米。 看着这一堆,顾思澜头皮发麻。 江宴丢下“自己解决”几个字之后,自顾自转动轮椅上的不锈钢环,离开了超市。 顾思澜倒是没有像普通小女生那样生气,被惹恼。 按照心理年龄来说,她比现在的江宴还要大两岁,即便是江宴,偶尔也会流露出幼稚的行为。所以调整心态之后,发现根本没有必要计较。 江宴特意动作慢悠悠的,过了七八分钟左右,才看到顾思澜姗姗来迟,脚步有些踉跄。 他的目光沉了沉,不满道:“东西呢?” 顾思澜推着他,不紧不慢地说:“难道你不知道超市有送货上门的服务吗?” “嘲笑我?” 他嘴角边的弧度有些冷。 顾思澜摇头,“没有,你想多了。” 走了没几步,突然有雨点砸下来。 顾思澜看了一眼雾蒙蒙黑测测的天,加快了脚步和推动的力道:“我们得快点走!” 车轮失控般的急速转动。 “顾思澜,你慢点!”江宴死死抓住两侧,脸色铁青。 “雨越下越大了。” “快停下!” “不能停,会感冒的。” “……” 这时,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目睹二人远去的背影,唇瓣紧抿,脸上充满了嫉妒。 一双明媚的眸子里,闪动着晦暗不明的幽光。 …… 虽然顾思澜已经尽力在跑了,两个人回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头发上衣差不多全淋湿了。 刚刚体验完‘过山车’的江宴,刘海耷拉在额头,脸上敷着一层水雾,表情阴沉,眼眸中明显的余怒未消,加上他些许苍白的皮肤,充满了病态的摄人感。 顾思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谁知对方似有察觉,幽黑的眸子正好凝了过来。 她唇角边浅浅的弧度来不及掩去,表情渐渐僵硬。 而江宴很快略过她,一言不发地拿起单拐走进去。 竟然没发脾气。 顾思澜从次卫里找了块毛巾把头给擦了擦,不料很快听到江宴在叫她,是那种大吼大叫,连续不断的,扰得人心烦意乱。 “我听见了,过来了,小江总有什么吩咐?”她刚走到主卫门口,清眸微怔,整个人愣在原地。 江宴赤着上半身,家居裤松松垮垮地挂在没有丝毫赘肉的月要腹间,往上是几道若隐若现的肌肉,精瘦有力恰当好处……胸肌、锁骨、肩颈线条,每一处都如同精雕细琢般的完美,更别提那被上帝偏爱过的脸蛋。 好像被他惊艳到,是极其自然的事情。 因为他是江宴啊,惊艳了她的青春,也耗尽了她的青春。 “我身上哪里你没见过?” 一记懒懒的调侃声传来。 顾思澜的注意力再度集中起来,她很快恢复了严肃的表情,撇过眼,淡淡道:“怎么没见过,上个学期,教授带我们体验过了人体解剖课。” 旖旎的气氛一消而散。 江宴的眸光直视着她,浓黑而幽深:“既然不是害羞,那你敢看着我吗?” “我为什么要看你,你到底喊我有什么事?”顾思澜眼神飘忽,最后停留在他背后的瓷砖上。 “帮我处理一下伤口,消毒。”江宴坐在浴室的凳子上,撂起裤脚。 他其实不止是脚腕受伤,膝盖以及手肘手心等关节处均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只是当时在医院没有感觉到,隔一晚醒来副作用才会体现出来,哪儿哪儿都痛。 就算他是故意的,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顾思澜蹲下来,给他用酒精棉签消毒,稍微抬一眼,就瞥见腹肌和人鱼线,单纯的视觉冲击力有点大,她皱眉:“你就不能把上衣穿起来?” “后背豁开了几道口子。”他微微侧了侧肩膀。 顾思澜没再说话,她觉得江宴故意戏弄自己。以为自己还是十几岁的小女孩么,那么容易脸红心跳? 处理完后,她起来的时候太快,晕眩加两肢麻痹,当即站立不稳,向前栽去。 两三秒的时间,回过神,顾思澜整个人已经坐到了江宴的怀里,手还摸着他的月匈肌,明显感觉到接触的衣料升起了阵阵热源,她屁~股跟针扎似的。 “怎么,打算用美人计?”江宴面上没有表情,喉结悄无声息地滚了滚。 “就是贫血头晕,你误会了。” 顾思澜垂眸解释,挣了一把要站起来,江宴没给她机会,双臂绕过月要际,牢牢地圈住。 他的下颌贴了过来,呼吸在她颈边轻一下浅一下地打着,顾思澜脑子瞬间炸开了似的,浑身的血液好像煮沸了,每一处神经都在跳跃着。 “你干嘛?”她喘息有些急促,身体越发使不上劲。 江宴眸光明明灭灭,涌动着危险的气息:“占了便宜就走,有那么好的事吗?” 顾思澜被迫与他挨得很近,掌心抵住胸膛:“你强词夺理,明明知道我是不小心的。” “看来你很喜欢摸这里。” 江宴唇角勾起一抹调侃,顾思澜立刻变得进退不得,尽管如此,他的力气大得惊人,绝对是碾压式地停留在了她的脸颊上方,颊边的茸毛根根竖立,好似导入了细细密密的电流。 她浑身疲软,心慌。 却感到江宴唇瓣似有若无地轻触,暧~昧道:“今晚陪我,说不定我就心软了。” 第20章 信不信现在办了 心软什么? 不撤资。 顾思澜心头的火瞬间被点燃,瞳孔似炸裂一般,神情含着幽怨与恨意:“江宴,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江宴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刺到了似的,为什么? 她恨他吗? 顾思澜往他受伤的脚上重重一按,江宴随即发出一道闷哼,她顺势脱离了禁锢,仓惶地跑出浴室。 江宴脸色铁青,英俊的眉皱起,嘴里吐出不文明的单词来。 这女人,下手太狠了! 扭伤的地方更痛了。 不过他仍然担心顾思澜跑了,大声叫喊:“顾思澜!晚饭还没做,你必须把活干完才能走!” “顾思澜,你听见没有!” 回答他的是一记响亮有力的关门声。 胆子肥了,竞然还敢摔门! 江宴气急败坏地连轮椅扶手都快被捏变形了,鼻孔里哼哼唧唧的,眼神暗得可怕。 明明知道顾思澜永远都是一副晚娘脸,偏偏就是不甘心,跟中了蛊似的,他自己也不明白! 而且,他现在,有多久没有想起沈颜来了? 不,沈颜和顾思澜是不一样的,毕竟沈颜始终是…… 等到江宴从浴室整理完回主卧换完衣服,再度下楼时,却听到厨房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顿时眉心一动,拄着单拐悄悄地走过去。 玻璃门内。 顾思澜系着个围裙,正在切菜,锅子里烧着东西,咕噜噜地冒着气泡。 她专注的模样,有家庭妇女贤妻良母的味道。 动作娴熟的根本不符合她的年纪。 她真的会做饭? 不是生气走了吗? 江宴此刻心里又得意又矛盾,虽然顾思澜口口声声的拒绝,表示受他威胁才留下的,毕竟曾经暗恋过自己好几年,怎么可能就忘就忘的,多少有点口是心非那味儿的吧!刚刚那股子压都压不下去的火,神奇般地消散。 他假装咳了咳,仰起高姿态的下巴,说:“葱,姜,蒜,香菜,醋,辣椒都不要。” 顾思澜侧过脸瞥了他,不吃刚刚使唤她买干嘛。 江宴大概知道她的质疑,随即道:“你可以先煮进去,出锅的时候捞出来。” 顾思澜“嗯”了一声,对方的挑剔完全在她的预料范围之内。 本来准备离开的她正要撞上了送菜小哥,冷静下来之后,没有挣扎太久,就顺势调头返回。 她这是干什么,又当又立的?江宴不是还没对她怎么样么。 防盗门密码江宴已经告诉了她,每次在这种关键时刻,连记忆力都变得超强。 顾思澜会做菜,会干家务,大概真的是那六七年间养成的习惯,怀孕那会儿整天研究厨艺,熟能生巧,水平渐渐上来了。只可惜,从前那一桌子一桌子精心烹饪的菜肴,江宴从来没有碰过一口。 后来,渐渐的,麻木到不会去讨好他了。 江宴是一个没有心的人,没办法焐热。 说起来像是天大的讽刺,现在的江宴竟然逼着她煮。 再次回忆,心头并不会生出多少波澜,可能时间太久了,还残留着涩涩的味道。对她而言,每一件事都是真实存在的,没有办法抹去。 晚餐准备得十分潦草。 两菜一汤,顾思澜并没有用上太多的心思。毕竟她现在只是一个即将大三的学生,厨艺太好的话,江宴吃上瘾赖着她怎么办?那不是自讨苦吃。 菜一上桌,她提着挎包就走,江宴气定神闲地喊住了她:“等等。” “还有什么事儿?” 顾思澜转过头,古怪地看着江宴,胸臆间压着一股浓浓的郁色。 江宴黑眸一沉,理所应当地问:“你走了,谁洗碗?” “放着,明天早上一起洗。” “不行,你知道隔夜洗的餐具会滋生多少细菌吗?” 僵持了几句之后。 他赢了。 顾思澜坐回到了沙发上,她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浑身没有一处是不酸痛的,她真的想赶紧回家,泡个热水澡早点睡觉。 无奈江宴碗里的米饭就跟一粒一粒数进去似的,十几分钟过去了,仍然慢条斯理细嚼慢咽的,不知道还要吃多久。 顾思澜刚开始还托着腮,瞪着一双突凌凌的大眼睛,密切观察着江宴。 她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渐渐地,上下眼皮开始耷拉不住了,好几次强撑,结果没守住,懵了过去。 接下来也没多少好过,身体很沉,很重,有点喘不过气来,眼皮怎么都抬不开,好像跌入了漆黑的深渊里。她想叫,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来。 等到她能控制自己的身体,睁眼一看,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她捂着肿胀的太阳穴,却看到了一颗黝黑的脑袋,以及光着的躯干。 “江宴,你对我干了什么?” 顾思澜用力地推着他,寒声质问。 不过他没被推动,只是翻了个身,面对着她,睡眼惺忪地抱怨:“顾思澜大清早的干嘛?” 漂亮的肩胛线条换成了正面肌肉的冲击,好像还带着一丝大男孩的不设防以及干净的样子,顾思澜偏过头,气势没有丝毫减弱:“为什么我会睡在这里?你是不是给我吃了什么?你太卑鄙了!” 江宴竖坐了起来,瞥见她贞洁烈女的模样,颇有深意地道:“我要真睡了你,你觉得自己现在还有骂人的力气?” 顾思澜被他的解释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流~氓!” 不过她的衣服是完整的,裤子连着皮带都好好地系着,身体除了发虚,并没有事后的疼痛感。 江宴没有撒谎,只是借机炫耀那方面比较强罢了。 江宴的脸毫不设防地贴了过来,顾思澜惊慌地往后避去,却被他的大掌托住了后脑勺。 来不及做出反应,只听他的语气很是不爽:“老子昨天熬了一晚上,你再用这种眼神瞪我,信不信我现在就办了你?” 听说男人早晨是比较激动的。 顾思澜感觉到他粗重的呼吸,连同着心跳在阳光还未洒入的房间里,气氛异常的微妙与诡异。尤其是某处的张牙舞爪,吓得她安静的一动不动,也不再看他。 江宴面色复杂地松开她。 顾思澜懊恼自己的软弱,恼道:“你不知道没刷牙嘴很臭吗?” 话落,江宴直接堵住她的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第21章 保洁阿姨的衣服跟你很配 顾思澜唔唔的发不声来,推了好几次,他的身体犹如铜墙铁壁,纹丝不动。 紧接着胃里乃至胸腔内的氧气好像都被抽空了似的,两人分开的时候,顾思澜腿软脚软,连瞪眼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大口大口的透着气,脸颊泛着一股淡淡的粉色。 江宴方满意地勾起唇角,用指腹情~色地擦了擦,“以后不要随便激怒我,否则你就是企图引~诱我。” 顾思澜拼命地擦嘴巴,忍不住爆粗口,什么强盗逻辑,引诱尼玛! 不过她现在也懒得同对方多费口舌了,一个晚上没回去,家里一定着急坏了。 江宴一瘸一拐地走到外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慢条斯理地说:“你的手机在客厅里充电,我帮你回了伯父的电话,放心吧。” 顾思澜诧异:“什么?” “别那么惊讶,昨天在沙发上睡得跟猪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好心把你弄到床上……什么都没干,难道不值得放心吗?” “请问小江总为什么和我睡在同一张床上?你别说,是我拉着你不让你离开的?”顾思澜压低了声音,心里觉得极不舒服,父亲竟然允许她夜宿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难道丝毫不担心她出事吗? 亦或是江宴威胁了父亲? 江宴摇头:“那倒没有。只是突然脚痛,就睡下了。况且我们连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同床共枕的又算什么呢?” 尾音拖得极富嘲讽意味。 顾思澜捏紧了拳头,目光一点一点的沉了下来:“是啊,我在你眼里,从来不是什么需要尊重的人。” 明明是自嘲,也没有顶撞他,江宴却心头一紧,升起了一抹躁意。 “顾学妹,希望你能保持住契约精神,给你十五分钟下楼,然后跟我去公司。” 顾思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去什么公司?江宴已经走出了房间。 她眉头渐渐蹙起,忽然嗅到了一股汗臭味,而且,竟然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顿时整个人黏腻得不行。 昨天白天就出了汗又合衣睡了整晚,酝酿成酸酸臭臭的,不知道江宴是怎么忍受的,他为什么不叫醒自己?简直太诡异了。 顾思澜连忙下楼找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去,江宴却说时间来不及了,让她去客房洗个澡换身衣服。 这要是奇奇怪怪的女人穿过,她当然不干,正好有一套新的——保洁阿姨的服装。 顾不上怀疑衣服是哪里来的,顾思澜以最快的速度冲了个澡,虽然反锁了门,仍旧深怕江宴会闯进来。不是对自己太自信,是江宴的行为太反常,就跟几百年没见过女人似的,有时候真觉得他随时会扑过来,更多的时候,觉得他就是单纯的折辱自己。 再次下楼,江宴幽幽地说了句:“保洁阿姨的衣服跟你还挺配的。” 顾思澜听完后有被气到,毕竟她之前的人生规划是当医生,可职业本来就不分贵贱,对方故意奚落自己。她没搭理,“不是说去公司吗?” “把早饭吃了。”他指了指餐桌上的食物,好像是提前叫好的外卖。 “我不饿。” 顾思澜想也没想就拒绝,完全忘记了自己饿了好几餐的事实。 江宴表情颇为不耐烦地道:“吃掉它。到时候低血糖昏倒了,别赖在我身上。” “……” 顾思澜本来是挺没胃口的,但是打开几个盒子,发现是口味清淡的皮蛋瘦肉粥和几个菜包,香味四溢,她竟一口气吃了个精光。 其实有亿点点尴尬。 嘴里说不要身体很诚实。 不过江宴没有再说什么,不吃光就浪费了。她想不明白,非要让她一块儿去公司是什么意思。也许折腾她,就是江宴的乐趣吧。 到了江城集团的大楼,从保安到前台蔓延开去,顾思澜受到了员工们密切的关注,有好奇,有嫉妒,有审视,有艳羡……等等。 江城集团的总部并不是在南市的,是这些年慢慢地拓展开来的,南市部分是江宴负责,上面还有董事长即江宴的父亲,不过他继承人的地位是不可动摇的,江家有且只有他一个能力出众的儿子。 顾思澜是第一次踏入这里,因为江宴从未带她出现在任何的公众场合,仿佛她是见不得光的人。回想,曾经的自己简直痴心妄想,难道嫁给江宴成为江夫人就能高枕无忧了吗?江宴身边注定少不了狂蜂浪蝶。 顾思澜一边扛着担架,一边推着江宴,乘坐私人电梯到达顶层,全程故作坦然。 到了办公室,江宴让她打扫一下室内的卫生。 顾思澜:“……”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放过自己。 江宴挑了挑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大楼里的确有保洁员,但我觉得活没有你细致。” 顾思澜淡淡道:“……那我得感谢小江总对我的肯定了。” “就打扫我这一间。” “……没问题。” 紧接着助理宋毅捧过来一堆的文件、报表、策划方案等等,签字的签字,查阅的查阅,讨论的讨论,江宴一头扎入工作中,感觉与平时见到的他很不一样。穿上西装,戴上眼镜,倒是有几分成功人士的专业味道。 顾思澜去洗手间找清洁工具,听见女厕所里飘出几句暗戳戳的话来。 “哎,小江总早上带来那女的看见了吗?” “不是家里的保姆吗?” “你见过那么年轻的保姆啊?现在的小姑娘手段厉害了,为了攀上高富帅玩角色扮~演,真是能屈能伸啊!” “啧啧,绝对是个高级白莲加心机女表!” …… 顾思澜顿时拧眉抿唇,面色不佳,自己明明是被江宴胁迫的,倒成了处心积虑了?? 可总不能傻逼似的冲进去跟她们理论吧!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反正自己又不在江宴公司上班,以后也不会跟她们打交道,顾忌那么多做什么。 尽管如此,回办公室搞卫生的时候,顾思澜心里堵得慌,还是很不舒服的。 紧接着陆续进来几个部门的经理汇报工作,虽然个个目不斜视表情严肃的,但顾思澜老觉得他们的余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而且心里指不定怎么揣测她呢。 太闷了。 “你去把那几个杯子洗了。” 江宴在某经理发言的时候,突然目光越过几个人头,来到对面书柜前正擦拭着的顾思澜身上。 火辣辣的视线汇聚,顾思澜后知后觉,如蒙大赦般地应道:“……好。” 拿着玻璃杯出了办公室,也没有很轻松。 这层楼坐班的员工挺多的,除了江宴的特助宋毅,另外有好几个助理和秘书,应该是分别负责不同的工作范畴。还有各种来来去去的人,充满着快节奏的严谨,她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顾思澜下定决心,明天不论江宴怎么胁迫她,她都不过来了。 七八个杯子,行走间,在托盘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顾思澜直接在洗手间的盥洗台上清洗的,洗了一半,突然有一道肥硕的身影出现在镜子里,同她搭讪:“怎么江城集团连个保洁阿姨水准都那么高了?” 第22章 小江总打人 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浑身打扮散发着暴发户的气息。 顾思澜没理他。 男人故意去抽纸,油腻腻的身体借机挤过来,把顾思澜堵得个结结实实的。 顾思澜往里缩了缩,避开身体接触,同时举起一个玻璃杯,戒备地问:“你干什么?” 男人托着下巴,目光露骨地打量:“我说小妹妹,你工资多少?一个月有五千吗?要不到我公司来,当我的私人秘书,我给你开两万的工资,怎么样?” 顾思澜是知道自己长得不差的,上辈子的时候早早地结婚生孩子,整个人心如死灰的把自己磋磨成了黄脸婆,压根儿没招惹过桃花。可最近的频率有点高了,怎么老惹上不怀好意的色~狼,难道她脑门就写着好欺负吗? 顾思澜冷厉地道:“我不是江城集团的员工,你弄错了!” “装什么正经啊,你年纪轻轻的来这儿当保洁员,不就是想吊个有钱人么?我可是江城集团的大客户,你辞职上我那儿去,我是不会亏待你的,像你这么白嫩漂亮的脸蛋,水葱似的手,怎么能干这种粗活?”男人说着,眼睛从顾思澜的脸移到了她的手,猝不及防地便抓住了她的手背。 顾思澜惊了一跳,汗毛直立,想抽抽不开,另一只拿着玻璃杯的手,下意识地砸了过去。 正好砸到了男人的手臂上,对方吃痛一声,她立即脱开身,厉声喝斥道:“你再动手动脚,我马上报警!” “特妈的!你敢打我?”男人吃了一个大亏,面目变得狰狞起来,一个快步拽拉住顾思澜,把人直接甩到了盥洗台前。顾思澜后背和手肘狠狠地撞到了盥洗台,紧跟着摔在了地上,几个洗好的玻璃杯乒乒乓乓的坠落摔碎,男人犹不解气地骂道:“就算是你们小江总来了都要给我面子,你一个小小的保洁员,给脸不要脸,还敢用杯子砸我?我看你是不想干下去了!你马上给我道歉!” 顾思澜掌心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岂料玻璃渣子戳进了肉里,她顿时一阵钻心的痛,眼前有些晕眩。 这边的动静太大了,很快就惊动了楼层里的其他人。 洗手间门口围着好些人。 男人一见到宋毅,就伸出自己青肿的手臂给他看,恶人先告状:“宋助理,你来的正好,你们公司是怎么招人的,素质太差,把我的手都搞伤了,必须得开除她!” 宋毅看了一眼一团狼藉的地板以及顾思澜正在渗血的手心,眉头紧蹙,面露为难。 顾思澜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定定道:“宋助理,他先动手动脚的,我只是正当防卫!” “笑话,我会看上你这种臭烘烘脏兮兮的清洁工吗?明明是你故意碰瓷,想讹我的钱!我说呢,怎么年纪轻轻的来当清洁工,原来是个惯犯,仗着有几分姿色,不知道有多少人上过你的当了!” 顾思澜面色铁青:“你说谎!” 男人有恃无恐地道:“宋助理,你们小江总呢,要是这个疯女人不处理掉,咱们的合作就免了吧!” 宋毅还未开口,江宴就过来了。 男人又把刚才的话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言语之间就是向江宴兴师问罪。 其他的围观员工大都怀揣着吃瓜和幸灾乐祸的心态。 坐等小江总惩罚保洁员了。 顾思澜明显感觉到江宴整个人阴沉沉的,面容绷得很紧,尤其是跟她对视时的眼神,冷得冰渣子似的。 恐怕这个男人是个大客户吧。 不然他怎么要吃人似的。 顾思澜觉得自己应该得不到什么公正的待遇,虽然事实明摆在眼前,连宋助理都不敢吭声,江宴怎么可能帮她呢? “哪只手碰的你?” 江宴听完后,模棱两可地问了一句。 不知道是问谁的。 下一秒,大家眼花缭乱,眼前好似疾风闪过,紧跟着肥硕的男人瘫倒在了地上,四脚朝天,嗷嗷直叫。 “小江总,你……” 竟是江宴用膝盖顶了他一腿肚子,又快又准又狠。 众人个个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非但如此,他们的小江总澄亮发光的皮鞋直接踩到了男人肥嘟嘟的手指上,然后使劲地往地板碾,表情却是异常的冷漠,薄唇透着无情。 甚至能够听到骨节嘎嘣的声音。 太狠了! 男人发出杀猪般的叫声:“痛……痛……小江总别踩……” 不过瞬间也明白了前因后果,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简直欲哭无泪。 顾思澜还没有从眼前的惊天变化中反应过来,只听见江宴冷冷的发号施令:“马上报警,把外面的监控视频拷贝一份出来,另外,取消跟他的全部合作。” “是,小江总。”宋毅抹了把虚汗,幸好刚刚没有为难顾小姐,看来在小江总心里,顾小姐的地位非常特殊。即便是以保姆的形象带出来,也不是其他人能随随便便欺负的。 在众人的目光下,江宴不由分说地牵住顾思澜的手腕,脚步很是不自然地离开了现场。 一高一低的背影,有霸道总裁和小娇妻那味儿。 吃瓜群众傻眼了,纷纷揣测顾思澜和小江总的关系,毕竟是小江总第一次带女人来公司,而且举止那么亲密,很有可能成为未来的老板娘。而且女孩子的长相和气质的确是蛮出众的,素颜绝对比大部分女明星好看,哪怕穿一身廉价宽大的工作服,也挡不住纤细挺直的身材。 “都站着干嘛,还没到午休时间呢。” 被宋毅一句提醒,顿作鸟兽散。 进了办公室,顾思澜迫不及待地挣开他的手,“别拽,我自己能走。” 只是脑子有点乱哄哄的。 江宴为什么要维护自己? 明明眼前的人依旧是不可一世的,恶劣的江宴,却莫名的比从前多出一些特殊的情感,顾思澜看不明白,也绝不相信,江宴在意自己吗? 不可能。 就因为她的拒绝,江宴莫名其妙地改变了想法? 那真的是见鬼了,她始终相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不识好歹的女人。”江宴面色依旧像是淬着一层寒霜,幽幽暗暗的眸子看得顾思澜有些发虚。 “小江总,医药箱拿来了。” 第23章 不要不准 宋毅敲门进来,把箱子放到了茶几上,过了好几秒钟,不见江宴有下一步的指示,便说:“顾小姐,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如果口子比较深,最好还是去医院打破伤风针。” 话落,宋毅立即感觉后脑勺一阵发凉。 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为什么小江总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顾思澜婉拒:“谢谢,我自己处理吧,这点伤没事的,不用去医院。” 她是医学专业的,手里看着出血量蛮多的,实际上没有很严重,消毒后吃点消炎药就好。 宋毅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顾思澜被扎玻璃的虽然是右手,操作起来还是挺方便的,很快就清理好,用了纱布固定住。弄好之后,她有些没底气地对江宴说:“我的手受伤了,恐怕没办法干活了,反正我留在这里也没事……” “不准。” 江宴命令式的口吻打断她的话。 顾思澜:“……你总得告诉我,一个理由吧?” “你刚刚得罪了我的客户,知道我损失了多少金额吗?”江宴磨牙霍霍地道。 顾思澜有种不大好的预感,他该不会让自己补偿损失吧?她脱口而出:“反正我不是公司的员工,你当时为什么不顺着他的话假装开除我?你根本没必要……” 她蓦地戛然而止,想起他说‘哪只手碰的你’,又不惜得罪客户,不觉血液快速的流动起来,心跳微微加速,自己这是怎么了? “我江宴的东西,不允许任何人觊觎。”他表情阴鸷,满脸不容置喙的霸道与狠厉。 他的决心与偏执,是很可怕的东西。 顾思澜猛地打了一个寒颤,他同意领证那天,便用这种眼神和语气告诉她,会让她后悔。 果然,他做到了。 有时候,江宴就是一个疯子。 顾思澜反驳:“我不是你的东西,我跟你没关系!” 她的头很痛,尤其是和江宴频繁接触的时间里,不经意地把两个时空的他混淆,亦或者原本就是同一个他,同一种思想和意识。 “你觉得可能吗?” 江宴笃定的反问,嘴角弯了一记弧度,“顾思澜,我提醒你,踏出这扇门,后果自负。” 顾思澜的背影停顿了一下,转过脸来,目光犀利地直视他,毫无感情的质问他:“江宴,你究竟是恨我,还是无法自拔的爱上了我?” 江宴心室重重一颤,眼神变得腥红起来,紧紧地锁定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却是一言不发。 顾思澜冷讽:“不然睡也睡过了,为什么离不开我呢?”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反驳。 时间陡然陷入了停滞中。 数秒之后。 “顾思澜,你太放肆了!谁给你的胆子!” 江宴十分懊恼自己的迟疑,被对方抓住了把柄,又无可辩驳的样子,好像完全看穿了他的内心。事实上,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这种感觉十分不舒服。 可另一方面,对方没有说错,他还真的,挺犯贱的,离不开她。 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谷欠望,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要,不准,不允许。 顾思澜这一次没有听他的,她需要去外面透口气,捋一捋所有的事情,她不知道还要跟江宴纠缠多久,才能彻底解脱。 突然,身后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 顾思澜皱眉,却看见江宴侧卧在地上,额头沁出密密麻麻的薄汗珠子,面颊泛白,表情竟是有几分隐忍。 他怎么了? 顾思澜略一沉吟,便走了回去,不确定地问:“你怎么了?” “做什么?你也会担心我吗?”目睹她的去而复返,江宴寒气森森地咬着牙,恨不得把她治得服服帖帖才好。为什么会有这种难搞的女人?简直要把他气死了。 顾思澜从他的声音和表情中品出一种委屈和可怜。 简直太诡异了。 她没吱声,直接撩开他的裤腿,发现脚腕比昨天更肿了,像是发胖的猪蹄,一时眸光怔忡。 难道是刚才在洗手间动手时,脚腕用力了? 他不像是会犯蠢的人。 无论如何,江宴的脚伤严重起来了,偏偏又是因为她的缘故。 顾思澜发现自己竟然会对江宴产生同情和愧疚的心理,简直吓了一跳。到底是他不对劲,还是自己不对劲? 不管是威胁也好,愧疚也罢,顾思澜陪着他去了一趟医院,回来已经是中午了。一路上,两个人都显得异常沉默,相较于以往每一次的争锋相对,勉强算得上和谐。 江宴又马不停蹄地投入工作中。 宋毅喊她一起去吃饭(估计是江宴的意思),顾思澜也不想在办公室里跟江宴大眼瞪小眼的,便爽快地答应了。 然而公司的食堂与她想象的不同,装修高大上,还有旋转流水式的食物,水果,看上去十分精美,完全是高档餐厅的规格。 尽管如此,顾思澜仍旧胃口不佳,可能早晨吃的太多的缘故吧。 离开的时候,宋毅打包了一份饭盒,说:“顾小姐,我有急事,能麻烦你帮小江总带上去吗?” “……好。” 顾思澜当然不可能拒绝,她本来就是‘义务劳动’照顾江宴的,更何况对方的态度客气又谦逊。 电梯乘到顶层,走了没几步,顾思澜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给叫住了。 “思澜姐。” 还没转头,对方已经迫不及待地来到她面前。 顾思澜定睛一看,果然是顾洁。 伪素颜的妆容配上连衣裙小白鞋,打扮得很是青春靓丽。 “你怎么过来了?”虽说马上猜出了顾洁的意图,顾思澜还是想配合一下对方的演出,惊讶的问。 “思澜姐,你怎么穿着保洁阿姨的衣服啊,不会让你洗厕所吧?不可能啊,你暗恋小江总那么多年,现在他终于回心转意了,还带你来他的公司……”顾洁夸张的道,嗓门有点大,不远处座位上、秘书组的几个人都竖着耳朵在听八卦。 三两句话,既埋汰了她,故意无中生有落人口实。顾思澜不着急解释,挑眉问:“你到底来干嘛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顾洁眼神心虚了地瞥了瞥,马上道:“我听说江城集团在招总经理秘书,你和小江总的关系那么好……所以想让你帮我问问,能不能安排我进来实习?” 第24章 谁说我跟顾思澜关系好 江城集团本来就是世界TOP级的是上市公司,新入职的员工基本是专业对口的985,211等名校毕业,顾洁恐怕连招聘的门槛都达不到,还想实习?以为自己是董事长千金空降吗? 顾思澜就忍不住想笑,对方不是天真,而是故意来给她拉仇恨值的。 但前提是自己还喜欢江宴,想嫁给江宴。 “是谁告诉你,顾思澜和我关系好?” 江宴冷不防出现在两人身后,脸上是饶有兴味的表情,眼眸深处却是异常冷漠。 顾思澜一点不慌,因为只有当你不在乎一个人的时候,哪怕自己的形象再不堪,都是无所谓的。 江宴误会最好。 顾洁见到江宴,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亢奋起来,好不容易压住眉梢眼角的春心涌动,她立即解释道:“不是的,小江总,思澜姐没说过这样的话,你千万别多想,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来的……” 简直茶的不能再茶了。 江宴的视线在顾思澜气定神闲的脸上转了一圈后,忽然有些烦躁,她为什么不解释?好像整件事情与她无关似的。 他眸光一下子冷了下来,大声喝斥道:“怎么回事?谁把她放上来的,有提前预约吗?今天一楼大厅的保安和前台,玩忽职守,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通知行政部经理,该怎么处分就怎么处分!” 话落,众人着实惊了一跳。 包括顾思澜在内。 毕竟她一直觉得,江宴对顾洁是有点意思的,哪怕没有意思,总有一个点,是能勾起江宴的兴趣的,不然以后怎么叫臭味相投,一拍即合呢。 “是,小江总。”秘书组的几个,异口同声地应道,脸上的表情惶恐不安。 接下来么,打电话的打电话,干活的干活,稍微机灵点的已经客客气气地来催促顾洁下楼。 “女士,请马上离开!” “小江总,思澜姐?” 又羞又窘的顾洁火速地被秘书组的人赶进了电梯,一方面她怨恨江宴的冷酷无情,尽管自己精心打扮了,对方却还是没能多看自己一眼。另一方面她觉得,江宴也没有多喜欢顾思澜,否则,怎么会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直接把自己这个准备攀关系的赶走了。 可接下来,她要怎么接近江宴啊? 顾思澜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昨天一晚上没回家,肯定勾引了江宴上~床,怪不得今天一言不发那么乖巧,原来是得了好处卖乖,虚伪。 像江宴这种颜值身材条件能力样样出色的男人,别说成为他的女朋友,哪怕是跟他睡一觉,多少人争着抢着啊。 只要能让她抓住接近他的机会,一定要使劲浑身解数,让江宴离不开她! …… 顾思澜把饭盒拿进去,江宴吃了没几口,就扔垃圾桶里了。 他眸光审视地问:“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顾思澜直白地道:“她是我继母带来的女儿,我跟她关系不好,估计想借着我勾搭你,不过就是办法蠢了点,你要是喜欢她这一款的话,我有她的号码,可以马上给你,想必她早就迫不及待了吧。” “顾思澜,注意你的态度!”江宴坐在轮椅上,黑色的眸子犀利地扫上来,寒气森森地道,“我是垃圾收容所吗,什么女人往我身上扯?” 言下之意,他是有品味和审美的。 “差不多吧。”顾思澜完全不敢苟同,竟把心里的想法脱口而出。 她确实没有冤枉江宴,以后的他,就是典型的海王,一年到头换的女人不计其数,口味参差不齐,多种多样。 江宴气得差点捏烂手里的钢笔,不过他很快想到了什么,饶有兴味地揣测道:“顾思澜,你吃醋了?” 她唇角漫开一记讽刺的弧度。 “你故意激将我,是不想让你的继妹进公司当实习生吧?” “……随你怎么想吧。” 顾思澜确实讨厌顾洁,可如果对方真的跟江宴搞上了,岂不是小人得志,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吗? 毕竟江宴对女人出手大方极了。 她不想让顾洁占便宜,并不是什么劳什子的吃醋。 醋这东西,上辈子吃太多了,早就没有感觉了。 江宴暗暗记下她的表情,没有继续讨论这个话题。 后来,宋毅进来了,跟江宴耳语了几句,江宴神色起了一些变化,应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要马上处理,就打发顾思澜可以回去了。 走之前,不忘交代,明天早上七点必须看到她出现在汇锦华庭。 顾思澜如蒙大赦,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大楼,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顾小姐,请上车,小江总派我送你回去。” 江宴的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等在的路边,见她出来,立即把车开到她的跟前。 顾思澜并没有觉得是一种体贴,反而像监视,直接拒绝:“不用了,谢谢。” 当着对方的面拦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 傍晚,顾志远和邵雪梅还没回家,她前脚进房间,刚把脏衣服换下来,顾思源后脚就溜进了她的房间,贼兮兮地看着她问:“顾思澜同学,请问你彻夜未归,连手机都是江学长接的,孤男寡女,漫漫长夜,你们这干柴烈火,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十八岁以下不能知道的事情?” “顾思源,以后没敲门不准随便进我的房间。我昨天晚上住在韩梅家里的,手机落在小江总那里,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她去照顾江宴,想来瞒不住闲得蛋~疼的顾思源。 顾思源仔细瞧了瞧她的表情,完美的无懈可击,于是又问:“我说姐,你是真的对江大哥死心了啊?说实话,以前爱而不得的人倒追你,心里早就高兴死了吧?” 顾思澜感觉很难跟他解释,索性转开话题:“你还是管好自己吧,马上就要高考了,每天不是玩手机就是打游戏,我看还是让爸给你请家教,趁着暑假补习?” “我突然想起我有个事……”顾思源脚底抹油,逃得快。 思源念高中以后成绩一直吊车尾,学习高考就是他的死穴。 可能有些人天生不是读书的料吧,哪怕平时人看着挺机灵的。顾志远对儿子差不多就是破罐子破摔的状态了,想着到时候花点钱读个大专吧。 累了一天,顾思澜洗完澡倒头就睡。 翌日,她准时去了汇锦华庭门口,熟悉的一辆宾利已经对着她狂按喇叭。 只见后车窗缓缓摇下,露出江宴俊美无俦的面容,“上车。” 这是要去哪儿? 第25章 4999一晚 顾思澜发现江宴今天穿得特别休闲,质感上乘的T恤,下面一条白色的休闲裤,比在公司的时候看上去年轻多了,只是表情十分的内敛深沉。 其实他一直都是这副死样子,很少对她展现笑容,戏弄和嘲讽比较多一点吧。 “我们去哪儿?”车子开离了市区,顾思澜终于沉不住了,开始如坐针毡起来。 “去考察一个度假村。” “很远吗?”顾思澜马上改口,打定主意道:“晚上我要回家。” 江宴没有再理她,而是专心致志地靠着闭目养神。 顾思澜:“……” 反正等他彻底痊愈了,自己跟他就两清了。 暑假总共就两个月,再怎么样开学之后就变得忙碌起来,不可能有时间天天同他纠缠。 差不多开了两个半小时到达目的地,灵山温泉度假村,顾思澜一直查看导航的路线,是她没有来过的偏僻的山区,地势明显比市区过来,要高很多,因为他们的车一直在爬坡。 下车后,江宴让她去后备箱拿行李,自个儿划着轮椅。 整整两个大行李箱,他是打算常住吗? 顾思澜倒没有抱怨,总不可能因为右手伤了,江宴就会体谅她吧,真体谅何必使唤她来呢?前几次帮她,要么是占有谷欠作祟,要么只是有目的的而为吧。 度假村王经理热情地出来接待,“江总,您总算到了,一路上辛苦了,已经给您安排好VIP的温泉房……” “有劳。”江宴言简意赅,端着架子。 “这位是?”王经理让员工接过顾思澜手里的行李箱,自作聪明的道,“江总女朋友吧,我们这里还可以做美容SPA……” 女朋友? 顾思澜脱口反驳:“我不是他女朋友,是……保姆。” 江宴几不可闻地蹙了蹙眉,鼻息渐渐加重。算她有自知之明,但是,她急着撇清关系的样子简直愚蠢透顶! 王经理尴尬了一下后,连忙把话圆过来。心里则暗暗咋舌,什么保姆啊,骗骗老实人还差不多,摆明了是有钱人搞的情~趣那一套么。 山上的温度十分的凉爽,绿树成荫,群山叠翠,面积也很大,除了接待厅的那几栋楼比较现代化,不管是室内装潢,还是一座座的错落有致的院子,充满了古代园林的味道。 置身其中,有一种穿越时空的虚幻感。 因为江宴腿脚不便,王经理亲自领着他们坐的透明式电梯,所有的景观在脚下一览无余,除了温泉,还有其他冷水的泳池,玻璃栈道与游乐设施等等,最后到达了最高处的几处院子。 不过夏天么,除非体寒感冒喜欢养生的,否则谁都喜欢在凉水里泡着。 穿过幽静的走廊,房间内部是木质结构,有点偏日式,干净又饱和度低的棕色系,舒服的榻榻米,复古的摆设,虽然是混搭风,却透着一股极简、高级的感觉。 她看见江宴推开两扇木质移门,外面的假山绿植间,有袅袅烟雾环绕,下面清澈幽深的便是天然的温泉(度假村自己介绍是天然的,实际上顾思澜不是很清楚),大约二十多个平方吧,两边都做了院墙的隔断,隐密性极好。 想来,这样的房间住一个晚上,没个几千下不来。 “把衣服挂起来。” 江宴一句话把顾思澜打回了现实。 “……知道了。” 她打开行李箱、整理江宴衣服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一个较大的黑色袋子,占了不少的面积。如果是男士的内~裤,已经过了会害羞的年纪和心境了。 “是你的衣服,我们要在这里呆三天。” 江宴的声音幽幽地飘过来。 顾思澜手一抖,果然瞧见乱七八糟的内外衣,内外裤裙子等交叠在一起,顿时怒气汇聚,翻涌在心口:“你为什么要替我做决定?我没同意!” 她想江宴应该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负责照顾他,不全是因为单纯的威胁,也有其他的成分。 真踩到她的底线,她也会豁出去什么都不管的! 江宴似是早就预料到她的反应,直接道:“半个月。” “什么半个月?” “无论我的脚半个月之后是否恢复,你都不用来照顾我了。” 顾思澜猛地心跳加速,稍稍露出一些欣喜来,又觉得对方承诺的太爽快了,质疑道:“话都是由你说的,如果你骗我怎么办?” “你可以不信,现在马上走。” 江宴已经自顾自脱了上衣,背对着她。 这人……能不能讲点素质! 顾思澜不自然地侧过头,略一咬唇后,道:“行。” 忽然,她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那我睡哪儿?” “这是一个套间。” “我要自己开一个房间。” “4999一晚上,没拦着你。” “……” 顾思澜心想,刚才的王经理那么殷勤,而且江宴自己也说是来考察度假村的,不是收购就是投资,所以房间肯定是免费的。 顾志远给的一万块生活费她还分了两千给思源,加上买护肤品什么的林林总总,现在也没多少了,连开三个晚上的房间,她怕是要透支信用卡了! 可恶,江宴就是算准了她没钱也舍不得花吧。 “等会儿我泡完,记得过来上药。” “……没问题。” “带上房卡。” 顾思澜出门之前,江宴叮嘱道。 她总觉得江宴设好了套,等着她一步步地钻进去。上辈子的时候,没觉得他有什么心机啊,他一直都是简单粗暴的,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或许,早就不一样了吧。 顾思澜往回走的时候,没有坐电梯,顺着指示标志,穿过走廊,青砖铺就的台阶,最后才到的接待大厅。 虽然这次度假非她的本意,但那么好的景致风光,确实令人心旷神怡。为什么不好好欣赏呢。 让顾思澜沮丧的是,江宴确实没骗她,贵宾房4999一晚,普通房也得1999一晚,难道真的遂了他的意,住一个房间? 其实江宴的脚伤没好,不大会对她做点什么。 “思澜姐,你也来了啊?”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腔调。 顾思澜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这女人,怎么老阴魂不散的?多半是冲着江宴来的。 顾洁穿着清凉艳丽的吊带碎花裙,脑袋上插着个墨镜,妥妥的度假风。 她笑眯眯:“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度假村吗?” 顾思澜没理她,转身就走。 不给她纠缠的机会。 顾洁在她背后不依不饶地追着说:“因为昨天宋助理通知我去江城集团上班。” 第26章 是你自己思想不纯 听口气,还挺得意的。 顾思澜身形微微一顿后,缓步走开。 其实她心里已经惊起了一层浪花。 江宴一定是故意的,知道她讨厌顾洁,却故意把人弄进了江城集团。为了恶心她,真的大可不必。 或许是她想多了,江宴可能就吃了顾洁那一套矫揉造作的。 顾洁应该是跟着公司里其他考察的人一起来的吧。 顾思澜感觉自己的情绪极不对劲,她明明不在乎江宴了,为什么顾洁三言两语却让她那么的膈应呢,倘若有一天,换做沈颜,会如何呢? 可能她对江宴身边的女人,已经形成了固定型厌烦的思维吧。 顾思澜回房间的时候,刚好赶上江宴从温泉池里出来,忽略掉他还没有消肿的脚踝,应该是一副比较秀色可餐美男出浴场景,她连忙转过身,眼前白茫茫的画面萦绕不散,狠狠地咬牙吐槽:“你是有暴~露癖吗?总喜欢在人面前展示你四肢发达的躯体吗?” 说是巧合,未免太牵强了。 好像就是掐准了点,给她看的,以为她会脸红心跳么?办不到。 江宴浑不在意,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处停留后,又落到了故作镇定与生气的侧脸,慢条斯理地道:“是你不敲门,把我看光了,倒是恶人先告状。” “你有什么可看的?”顾思澜微微心浮气躁,“马上穿好衣服,上药。” 其实就是用药酒湿敷,据说药酒是诊费昂贵非常出名的老中医那儿配的,会好得快一些。 顾思澜学的是西医,都是些纸上谈兵的理论知识,没到跟中医融会贯通的地步。而江宴没有伤筋动骨,算不得严重,哪怕什么都不做,半个月一个月的,总会痊愈的。 湿敷的时候,有点难挨。 江宴裹着的是个睡袍,领口开的大也就算了,下摆因为坐着的缘故,更是松松垮垮的,大长腿,之间幽幽暗暗,隐隐绰绰。他身上还一股泡澡后的热气氤氲,配合着药酒的气味,争先恐后地钻入她的鼻子里。 顾思澜的手法固然是比较专业,但是蹲在这种氛围下,他的视线密不透风地死盯着,实在是呼吸艰难。 顾思澜脸颊被熏得通红,迅速地包扎好,正准备起身,头顶上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医学生应该很懂穴位吧,另一只脚很酸,按一按?” 他一定又是故意的。 “我不会。”顾思澜腾地站起来,恼道:“度假村里不是有专业的按摩师吗,她们比我懂多了。” “我就要你按。” “戏弄我,很有趣吗?” “脸那么红,恐怕是顾学妹自己思想不纯,才会心浮气躁,恼羞成怒吧?”他挑眉浅笑,棱角分明的五官中自有淡淡的风流,极是诱人。 顾思澜惊了惊,尽管告诉自己千千万万遍,还是有一瞬间会被他迷了眼蛊惑住。审美是天生的,人又怎么可能真正做到厌恶美的东西呢?大概抛去主观因素,其实江宴对她没有那么坏,他目前真正伤害到她或者她身边的人,说话做事都留了一寸余地。 “咚咚咚” 敲门声缓解了眼下的状况。 开门后,服务员推了餐车进来,全都是本地的特色农家菜,鱼虾和野菜,窝窝头等曾,估计是江宴自己要求的。 像这种收费昂贵的地方,什么日式泰式以及全国各地的菜式都一应俱全吧。 江宴立即使唤她剥小龙虾的壳。 顾思澜现在的心态已经基本调整好了,横竖就半个月的时间,只要江宴不提过分的要求,她尽力配合就是。 五六个菜,江宴每样只夹了两三口,几乎可以说是没动过,实在浪费。 胃口缺缺的顾思澜强迫自己吃了点,不然整个人恹恹的没力气,也不想自不量力地指责对方浪费食物,毕竟是他的钱,自己算哪根葱,管到他头上去了。 下午,顾思澜推着江宴在度假村到处走,到处逛。碰到台阶,他就用单拐,左右是个消耗她的体力活,半天下来,顾思澜累得不行,气喘吁吁,双脚有点虚晃的感觉。 不管江宴还有没有别的事儿,回到房间,她就往另一张较小的床倒头就睡。 “顾思澜?” 江宴洗完澡,看见的就是卧睡着的她,隐约听见重重的呼吸声。 他的嗓门不自觉地小了下来,浓密的睫毛下,眸光深邃,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驻足好一会儿,他关上了门。 顾思澜脑袋昏昏沉沉的,座机的铃声响个不停,把她彻底吵醒。 她踩着酸胀的脚步,接通之后,果然是江宴那讨厌又命令式的声音。 “马上到餐厅来吃饭。” 顾思澜搓了搓发痒的眼睛:“我不饿,不想吃。” “顾思澜,你是不是记性不好?忘记半个月的事了?” “……行,我就来。” 顾思澜的瞌睡虫立马没了,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稍微精神了点。 让她没想到的是,餐厅里并不止江宴一个人。 六人座的餐桌,坐好了五个人,倒是没有瞧见宋助理,他应该没来。另外几个是公司的员工,应该是中高层的职务。最诡异的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顾洁也在,并且坐在了江宴的旁边。 一个小小的实习生竟然跟大老板中高层一起来考擦旅游就算了,竟然还安排在一块儿吃饭。 这是多大的面子。 顾洁厚脸皮的跟她打招呼:“思澜姐,快来啊,就等你了。” 顾思澜已经习惯了,因为顾洁和邵雪梅是一种人,不到最后一秒,她们的面具是不会轻易摘掉的。 她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地坐到了唯一的空位——江宴对面的位置上。 晚上吃的是西餐,牛排鹅肝意大利面之类,份量又少,又不怎么适合顾思澜的胃,她只吃了两口,就放下餐具了。 估计是大老板在,起先大家正襟危坐,言行举止显得很是拘束的。 只有顾洁,心里特别活络,又是给江宴切牛排,又是细心地递上纸巾……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过了会儿,江宴主动举杯,气氛稍稍活跃起来。 顾思澜推说不会喝酒,管自己玩起了手机。 毕竟和一群自己不熟悉以及讨厌的人吃饭,是一件很难受的事儿。 “小江总,你的脚伤还没好,怎么能喝红酒呢?”顾洁大胆地摁住江宴的高脚杯,却是冲着顾思澜抱怨道:“思澜姐,亏你还是医学生,又负责照顾小江总,怎么不提醒呢?要是脚又严重起来怎么办?” 第27章 那么担心你怎么不去当保姆 话落,大家奇怪地看着她。 江宴抿唇,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顾思澜脸上,表情有那么点隔岸观火,幸灾乐祸的味道。 顾洁竟然发难了。 怕是飘了吧。 以为江宴给她安排了职位,给了她点好脸色,就是喜欢她了么。 顾思澜没忘记,上辈子江宴跟她也就勾搭了一阵子,后来彻底杳无音讯了。顾洁恶心她的日子,是有期限的,没有沈颜来的长久。 江宴那么多绯闻对象里面,沈颜是最特殊的。至于为什么特殊,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顾思澜不紧不慢地说:“他的脚一没伤筋二没动骨,适当的饮酒可以促进血液循环,活血通筋,没有任何问题的。” 话落,顾洁面色微窘,尴尬地替自己辩驳几句:“思澜姐怎么不早说呢,我也是出于好意,担心小江总的身体。” 顾思澜忍俊不禁:“那么担心,要不然你干脆去应聘小江总家的保姆好了。” “思澜姐,你……” 顾洁的眼眶说红就红,委屈得跟受气的小媳妇似的,不知道的以为被顾思澜欺负了。 顾思澜当作不知道,步步紧逼地问:“怎么,给小江总当保姆很委屈吗?还是,你看不起保姆,清洁工这样的职业?” 顾洁条件反射地去观察江宴的表情,深怕对方误会,惶恐道:“没有……我不是……” “我吃饱了,大家慢用。” 顾思澜直接起身,擦了擦嘴,潇洒地大步离开座位。 众人有些诧异。 不过昨天在公司里,听说他们的小江总冲冠一怒为红颜,不顾脚伤揍了客户,两个人关系定然不同寻常,这受宠的人自然是可以任性的。 顾洁柔弱地解释:“小江总,我没有看不起的意思……” 岂料,江宴眉梢眼角竟挂着浅笑,唇瓣微微上扬,难得的愉悦。 他在笑什么? 顾洁同他说话,他丝毫没有反应,好像没听见似的。 顾洁隐隐心情沮丧,都怪顾思澜,害自己在江宴面前丢了那么大的脸!而且,她总觉得江宴改变主意让自己到公司实习,以及度假村考察,都是跟顾思澜有关。 难道是利用自己,让顾思澜吃醋? 所以刚刚顾思澜越是同她争论,他越是开心? “小江总,晚上我们要去跳舞,您……” “我没空。” 江宴直接回绝,视线紧紧地落在顾思澜消失的方向,没多久,便自个儿推轮椅离去。 顾洁眼疾手快:“我帮你推。” “不必。” 低沉果决的两个字,拉开了难以逾越的距离。 顾洁的面色陡然变得铁青铁青的,咬碎了一口银牙。一个男人的心思在不在你身上,从眼神就看得出来。恐怕到目前为止,江宴连她的脸都没有记住吧。 没有一个正常的男人会拒绝送上门的美女的。 可偏偏她连投怀送抱的机会都没有,江宴和顾思澜住在同一个房间里! 该死的顾思澜,处处坏她的好事! 她必须在这三天内拿下江宴,否则回去之后,她一个小小实习生能不能过试用期还很难说呢,更别提能建东大老板。 凭什么顾思澜可以和江宴亲近,她比顾思澜好千倍万倍,凭什么就该找普通的男人? 她不甘心! …… 江宴刚出了餐厅,遇到了同在度假村的钟明跟老幺,被两人左右勾肩搭背唬走去组队打游戏,心里的苗头便作了罢。 横竖晚上睡一个房间,人跑不到哪里去。 耳朵很热的顾思澜本来真的挺想在房间里泡温泉,又担心江宴突然回来,万一看见她光着兽心大发怎么办?为了杜绝这个情况,她拎着衣服毛巾奔向了公共大温泉处,舒舒服服地泡了两个小时,感觉身体暖融融的,酸乏疲惫一扫而空。 换衣服的时候,顾思澜突然想到一个事儿,江宴给她准备的裙子乃至里边的都非常合身,且款式也是她喜欢跟适合的类型。 每一条连衣裙看不出是什么大牌,但面料上乘,设计感十足,简洁别致,竟是叫她完全挑不出错来。 江宴是个男人,不可能有那么细心的。 应该是随便说了她的身高体重,让女秘书女助理准备的吧。 “小姐姐,太巧了呀,竟然在这里遇到了。” 顾思澜走着走着,被人从身后拍了下肩膀,她条件反射地一躲,却发现对方竟是许寄北。 她诧异:“你……是来这里度假的?” 其实温泉区域的人远远没有其他玩乐的地方人多。 不过顾思澜遇到许寄北的概率是很大的,许寄北眨了眨眼睛,脸上的微表情十分生动:“呃……算是度假吧,也有其他的事儿。” 显得他格外的风趣,不自觉拉近了距离。 “咱们见了那么多次,我还是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顾思澜轻咬唇瓣,表情渐渐为难。 “你不会告诉我,你失忆了吧,哈哈哈。”许寄北一边调侃,一边自顾自笑了起来。 顾思澜鼻头有些发酸,因为还记得他总挂在嘴边的几句台词和腔调,几乎从未变化,猛地生出恍若隔世的感觉,但她又是高兴的,甚至有点儿控制不住想去拥抱他。 想接近,又不想接近。 顾思澜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 “小姐姐,你可太戳我心了,难道我就那么不招你待见,好歹上次也替你解了围?”许寄北当然知道小姐姐是江宴的女人,但吸引是一种奇怪的现象,半点不由人控制。 明明她对自己算不得热情,甚至有意无意地疏远,可他呢,就跟着了魔似的被她吸引,忍不住想要靠近。 最开始或许是因为她叫他的名字,那是一种很熟稔的口气,后来是她的眼神…… “对不起。” 顾思澜提着裙摆,加快速度离开。 许寄北眼神光芒闪过,瞬间暗淡,他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捉住她欲逃的手臂。 因为惯性,顾思澜猝不及防地撞入许寄北的怀中。 她的额头磕到了许寄北的下巴上。 许寄北当即发出闷痛,苦中作乐的道:“我说小姐姐,你的脑门是钢筋铁骨么,差点把我刚做好的下巴给撞掉?” “真的吗?”顾思澜有些紧张,连忙要去拨开他的手去查看。 许寄北扑哧一笑:“骗你的,瞧你紧张的!哥天生丽质,下巴从小就这么尖。小姐姐,你真是太单纯好骗了。” 顾思澜松了一口气,正要说点什么,余光扫到了不远处的江宴,顿时整个人如同上了发条一般,紧绷起来。 第28章 你们背着我联系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江宴有个怪毛病,前世今生从未变过,就是不允许其他男人靠近自己。 一旦有任何亲密的举动,便会引起他变本加厉的报复,可能是性格太偏执了,也有可能是她身上挂着江太太的头衔,便要被约束其中。 此刻他眼神极其阴鸷,脸上蕴着一团翻滚的乌云,随时会降下疾风骤雨。 顾思澜一个激灵,身体下意识往后错开一步,与许寄北拉开了距离。 不对啊,她为什么要心虚? “抱歉,失陪了。” 等到她再眨眼望过去,江宴已经不见了,难道是她眼花了么?两个轮子不至于跑那么快。 许寄北只能作罢,心里却是挂念着。 刚刚她流露出害怕与防备的表情,应该是担心两人交谈被男朋友江宴看到。那个男人,大庭广众之下就对女朋友粗鲁恶语又暴力,私底下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小姐姐也太惨了,明明是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孩子,可惜了。 …… 顾思澜最后还是决定开一间普通房,先对付一晚上再说,谁知道江宴会不会发神经。 出乎意料的是,晚上她去拿行李的时候,江宴抱着个笔记本在敲敲打打的,大概在工作。 因为他戴眼镜了。 多了一层框架,他整个人成功地伪装成了文质彬彬,无害纯良的感觉,嗯,也有可能是斯文败类。 顾思澜跟他说了一声。 “嗯。” 江宴的回应显得十分的平淡。 在顾思澜听来简直诡异。 难道江宴没看见? 确实是她眼花了? 毕竟江宴的脾气不是能忍的,既然已经将她划分为所有物,反应不应该那么平静。 顾思澜懒得去揣摩他的想法,太累,既然相安无事,她直接回自己的普通房睡觉了。 普通房里不配备温泉池,统一去公共温泉泡澡,房间内的布局类似,干净整洁,床头点着熏香,味道格外的好闻。 顾思澜沾床就睡,估计是刚刚泡得太舒服了,连脚指头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后来,她是被冷热交替的感觉给难受醒的。 稍微动了动,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反绑着,脊背贴着冷硬的石头,身体睡在了露天的星空下,周围是隐隐绰绰的斑驳树叶,双腿却是浸湿在暖融融的温水里。 用力挣扎几下,没有丝毫松动的痕迹,反倒让背部摩擦的有点疼。 她什么时候到这儿来? 一道黑影蓦地出现在月光下,把顾思澜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失声尖叫。 救—— 命字没出口,嘴飞快地被大掌捂住,呼吸密不透风。 “别动。” 黑暗中,江宴阴冷的声音传来。 顾思澜越发激动起来,想骂人。她就知道江宴不会那么平静的,哪里晓得竟会做出半夜把自己绑起来的事儿,简直匪夷所思,粉碎三观。 江宴坐在她旁边,头部的阴影笼罩下来,夹杂着酒气质问道:“连半个月的时间都忍不住,你跟姓许的,是不是背着我一直在联系?” 顾思澜唔唔了几声之后,对方的手终于从她嘴巴上挪走,却没有彻底离开,而是停留在了尖巧的下巴上,制住她。 “我跟他不熟,只是凑巧遇到,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神经,马上把我解开,你真是让人无可理喻。”顾思澜急促的喘气,忽然想到了什么,“我不是你的女朋友,也没有卖身给你,充其量就是一个短期照顾你的保姆,难道保姆跟其他人连说话交往都不允许了吗?” “你看他的眼神不对劲,你是不是喜欢他?半个月一过,你们就可以肆无忌惮了吗?”江宴只要回想今天的画面,就似有千百颗虫子在啃食,骚动,她对自己冷言冷语怨气横生,却对一个花花公子笑得毫无防备花枝招展……凭什么?姓许的有什么好,不过是一个普通纨绔的富二代,只有一张哄骗人的嘴巴拿得出手。 难道她不知道,讨好自己,才是她唯一的出路吗? 可偏偏没有,她为了避开他,故意重新开了房间,是防备他做点什么吗? 行,这就遂了她的意! “有病!” 顾思澜只觉得江宴极不对劲,眼底有几分暴虐与腥红,醉意朦胧,不甚清醒。 “顾思澜,你听着,不管是半个月,半年,还是多久,只要我没松口,你就是我的,别妄想去勾搭其他男人,直到我腻了为止!”他俯身下来,冰冷的唇贴着她的耳廓,重重地道。 大掌滑落,肩带自肩头扩散。 月色下,肤色迸发出一种冷白刺目的光。 他眸色发暗,指腹惩罚式的收紧。 刺痛袭来,顾思澜发出一记细碎的呜咽,羞怒万分,更多的是被这句话所彻底激怒。 上辈子有婚姻的束缚,总的来说是她咎由自取。 凭什么这辈子要过得更加糟糕,变成一个见不得光更加没有自由的地下情~人,她不甘心! 顾思澜双脚一瞪,连同上半身直接沉了下去。 温泉其实不深,像她这种身高至少能露出一个脑袋,只是她双手失去自由,一下子没了方向,异常慌乱,口腔里灌入了不少的水。 水面顷刻间咕咚的气泡冒了出来。 江宴咒骂一记,以为对方在耍什么诡计。 在此之前,他完全没想过有人会溺死在温泉里。 “顾思澜?” 试探性的喊了一遍之后,时间过去了二三十秒,江宴陡然面色大变,直接噗通一声跳了下去。 所幸池子不大,很快捞到了下沉的顾思澜。 江宴水性很好,憋着气,将她硬生生地拖上了岸。 此时的顾思澜面容惨白,嘴唇青紫,眼眸紧闭,朝天摊着一动不动。 江宴发现自己探向她鼻息间的手,有些打颤。 恐惧如同黑暗,覆灭而来。 他的脸色比起她来,并没有好多少。 还好,有微弱的呼吸。 江宴立即给顾思澜松了绳子,做了心肺复苏,还没到人工呼吸的环节,顾思澜就仰身呛出了几口水来,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鼻涕一块儿下来,整张脸湿答答地滴水。 “你是白痴吗?”江宴目光低压压的,额际忍着火。又不是没做过更深次的,才堪堪碰到她,就自个儿往水里钻。 要是真出了事…… 第29章 顾小姐你跑不掉的 顾思澜没力气反驳他,毕竟刚刚死里逃生,呼吸都没稳定下来,只是斜瞪着他,嘴唇似有若无地嗫嚅着,心道,难道不是你害的么! 不过江宴没有泯灭人性,及时把她弄了上来。 溺死的感觉和烧死截然不同,她只知道自己现在非常的脆弱,脑子混混沌沌,方才仇视敌对的情绪,完全找不到了。 也许江宴始终没有逼到她那个份上吧,他总是流露出莫名其妙的在意和关心,将她的愤怒与仇恨衬托的异常可笑。 下一秒,江宴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起步的时候微顿了下。 眉头清晰可见的蹙起,牙关紧咬,下颌崩成了一条线。 “我……咳咳,自己走。”顾思澜真担心他会把自己摔在半道上,可是江宴跟没听见似的一意孤行,她很无奈,扯了他湿漉漉的袖子,“江宴,你没必要逞强。” “并没有。” 江宴信誓旦旦的道,岂料,走到床边的时候,脚下没站稳,两人双双摔倒,栽入大床之上。 江宴的手放在不合时宜的位置上,顾思澜正要发作,对方已经率先一步离开了。 “把衣服换了。” 江宴扔了一件干净的睡袍过来。 顾思澜拒绝:“我回自己的房间去睡。” “你的房间已经退了,行李也拿过来了。” “江宴,你别太过分!”顾思澜眼眶登时红红的,昂着头,眼神怒不可遏,“不顾意愿强加在别人身上,很有趣吗?你真的想要,来吧,何必拐弯抹角的来维持你那高贵的自尊心呢?” 江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最后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不会碰你!我睡里面。” 紧接着便听见重重的关门声。 墙面隐约波动到了,产生细微的轻颤。 顾思澜以为自己肯定睡不好,没想到后半夜做了好几个梦,一下溺水一下火烧,被江宴吓过之后,好像对温泉都有阴影了。 起来时发了一阵热汗,后背全湿,除了四肢无力,胃里空空,倒是没有其他不舒服的症状。 应该是没吃饱饭的缘故。 没多久,有服务员摁门铃来送餐了。 她在房间里外转了转,发现江宴不在。 选择性的留下几样早餐,就打发服务员把多余的食物是送回去,省得浪费。 快到中午,都没见着江宴的人影,真是奇了怪了,难道他突然良心发现,不折腾自己了?而且体贴地准备好餐点,根本不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 顾思澜虽然疑惑,却也没蠢到主动打电话给某人,不是没事找事么。 本来想在床上继续躺尸,下午实在没憋住,在度假村里到处逛起来,毕竟这边风景太好了,走走跑跑,呼吸新鲜空气。 “您是顾思澜小姐对吧?” 突然,一个年轻男人从她身后追上来。 因为对方穿的是度假村的工作服,顾思澜点点头,“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对方的语气有些焦急:“可算找到你了,是江宴先生让我来的……咳咳……” 他咳嗽了两声,连忙戴上口罩。 顾思澜没怎么看清楚他的长相,一听江宴的名字,顿觉宿命般的头大,就知道对方没那么好心放过自己,这不,让人传话来了么。 紧接着该工作人员在前面带路,领着她七拐八拐的,竟是一口气走了二十多分钟,她不由得停下来小声喘气,疑惑道:“江先生到底在什么地方?咱们是不是已经出了度假村的范围?” “他就在前面的山上,顾小姐能快点吗,江先生挺急的好像。” “……行。” 顾思澜本意是不想为难这名员工,毕竟人家拿钱办事,万一江宴真成了度假村的老板,岂不是害他丢了饭碗。 他们好像翻到了另一座半山腰上了,有那么点人迹罕至的感觉,顾思澜实在是走不动了,再次停下了脚步。突然,她想起一件事儿来! 江宴腿脚不便,是怎么跑到山上来的? 山路并不好走,坑坑洼洼的,轮椅根本上不来! “怎么了顾小姐?” 戴口罩的工作人员转过来询问,眸光里透着一股渗人的灰暗与狡诈。 顾思澜心跳加速,大气都不敢喘,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跑! 她二话不说,转身便迈开步子。 “顾小姐,你干什么?” 听到对方锲而不舍的脚步,顾思澜越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她真是被江宴搞得傻逼透顶了,这种低级的圈套都会一脚踩进来。 “顾小姐,你别跑了!你跑不掉的!” 追赶的声音变得肆无忌惮起来,如同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怪兽,撕破了伪装。 顾思澜一边狂奔,一边拿手机,她已经慌不择路了,像个无头苍蝇乱窜,男女体力和身体素质天生不对等,逃是逃不掉的,得赶紧解开锁屏,打给谁呢? 一两秒中之内,她的大脑高速的思考运转。 报警? 不,不,恐怕还没说清楚情况……根本来不及。 江宴? 他就在度假村里,是最合适的人选,说不定已经发现自己不见了。 人的潜力都是逼出来的,顾思澜很快找到了通讯录里的名字,刚刚按下通话键,手机被男人一把夺了过去,她眼中的希翼瞬间暗了下来。 顾思澜不知道有没有拨通,总之她现在筋疲力竭,满头大汗,脚步虚晃着,一步都跑不动了,看着男人直接摁掉了画面,然后把手机远远地抛入了荒草丛堆里,她的心凉了大半,努力平复呼吸,“这位大哥,谁派你来的?我觉得咱们可以谈谈?” 男人没有说话,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折叠得很厚的方巾,朝她走来。 “你要干嘛?”她很快便闻到了一股类似酒精的味道,不对,是乙~醚……她戒备地往后退,“不要伤害我,你要钱,我可以给你的,我跟你无冤无仇的,你应该是逼不得已才做犯法的事儿,对吗?” 她的话根本不起半点作用,对方闷头盖脸地把方巾往她脸上堵来,她的鼻腔与口腔充满了浓烈的带有浓度很高的麻醉味道。 第30章 思澜姐离开度假村了 不能吸进去! 顾思澜尽量让自己挣扎的不太明显,别呼吸,因为不是注~射的,不会很快起效果! 但是后边她还是没能控制住,毕竟对方捂的时间太久了,意识开始模糊起来,身体产生了无法控制的失重感。 她能意识到,自己被人扛在肩上,过了好长时间,毫无防备的,从高处翻滚了下去。 滚了好久,麻醉的作用渐渐过去了,身体慢慢地恢复了知觉,腰背和腿部因为撞击而产生的阵痛也清晰的出现了。 她确实应该庆幸,那个人并没有侮辱她,扔下去的动作很缓慢,对方可能有所保留和顾忌,不是非要致她于死地。 只是单纯的报复吗? 到底是谁指使他的? 顾思澜暂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度假村里要说跟她有仇的,只有顾洁吧。 顾洁会做出这种歹毒的事情吗? 接下来的情况根本不容乐观,因为现在已经天黑了,天上没有半点月亮和星子。 她的手机不在身边,摔下来的地方又是光秃秃的,她忍着痛试着冲了几次,根本爬不上去,反而消耗体力,把自己摔得更加狼狈。 她开始呼救,企图有人能听见。 希望一点点落空,直到近乎声嘶力竭。 “救命”“有人吗”山间回音反弹,一遍遍的,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夜里,显得格外的空寂,恐惧。 冷风一吹,沙沙作响,可以清楚的听见乌鸦的簌簌声,连续不断,竟是无比的渗人。 脑中什么妖魔鬼怪都开始活跃起来了。 顾思澜吓得抱紧了膝盖蜷缩成一堆,瑟瑟发抖,连尖叫声都不敢发出来。 虽然已经经历过一次死亡,内心并没有很强大,她的小聪明只能让自己清醒的快一点,不具备任何自保的技能。 …… 入夜之后,江宴回到房间里,并没有看见顾思澜,顿时大为不满。 到底去哪儿了? 他随即点开手机通讯录,拨通她的号码,听到客服机械的提醒,眉睫再度上扬紧绷。 竟敢关机! 她是不是没搞清楚情况? 自己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她了,有些人骨子里就是犯贱,非逼他用强硬的手段不可! 他绝不可能心软了! 门铃猝不及防地响起。 江宴眉心一动,身体的意愿大过理智,等他反应过来,脚步不受控制地、迫不及地来到门边,指头搭上了把手。 江宴的眼神登时变得淬冷,极不自然。 整理好情绪,才端着下巴,磨磨蹭蹭地打开,一抹艳丽跃入视线,他冷哼道:“舍得回来了?” “小江总,我是顾洁。” 看清楚面前妆容浓烈的女人不是顾思澜之后,江宴有片刻的失态,马上被他掩饰过去,“你有什么事儿?” 声音透着一股低压的不耐。 “小江总,我是给你送跌打酒的,这个非常有效,我能进去吗?”顾洁扬了扬手里的东西,面色酡红,衣领极低,丰~盈乍现,透出几分醉人的媚态来。 那香水味不经意地吸入江宴的鼻子里,他顿时有一种捂鼻的冲动,微眯的眼里,是不动声色的嫌弃。 他本身倒是不反感香水味,只是一旦习惯并接受了顾思澜清清爽爽的浅香,其他都变得乖乖的。 他直接板着脸拒绝:“不必。” 顾洁笑容一滞,“那,我把跌打酒给思澜姐吧……” 她借机往屋内探头,“小江总,思澜姐在吗,我有家事跟她谈谈。” “她不在。”江宴没有丝毫让步的迹象。 可恶,难道自己丁点吸引力都没有么。 顾洁眸光闪过一记狡色,状似无意地说:“是这样啊,我下午还看到她呢……就不打扰小江总了。” 江宴不傻,怎么可能听不出顾洁停顿时的画外音呢,思忖后喊住她:“你是在哪里见到的顾思澜?” 顾洁转回身子,笑容含蓄:“小江总,我们要一直站在门外吗?高跟鞋穿得脚有点酸痛。” “进来吧。” 江宴压根儿不关心顾洁是真痛还是假痛。 岂料顾洁一关上门,就自顾自往床上躺着,裙摆被她自个儿撩起,白茫茫的画面配上鲜红的唇色,风情立现。 不得不说,顾洁整容之后,虽然成了流水线上的一员,比起普通人,颜值身材还是很能打的,尤其是身前的二两肉,字母上能排到第四位,十分吸晴。 江宴又皱眉:“现在可以说了。” “我看见她往度假村外面去了,同她打招呼她也不理。” “你确定她离开度假村了?”江宴眸光精锐地摄住她。 顾洁感觉对方的情绪有些变化,那双眼睛有一种洞悉人心的穿透力,她开始结结巴巴:“我……我不知道,就看着她往外面走的。” “她身边有其他人吗?” “……小江总,这个我没注意,兴许思澜姐等下就回来了。” 回来个屁! 仗着自己不跟她计较,简直无法无天了。 顾思澜,你好得很! 江宴鼻孔里哼哼着,牙齿铮铮打颤,面孔不怒反笑,有一种诡异的反差。 不过像他这张脸,背后的财富,身上的光环,无一不迷人。 顾洁看得如痴如醉,这样的男人,哪怕倒贴都是愿意的。 等到江宴脑海中计划好该如何惩罚顾思澜的时候,发现床上的女人把本就布料少的可怜的裙子除去了,十分突兀的做出大胆的动作,可谓是简单粗暴没有底线与羞耻。 声音一开口,就酥了大半:“小江总,其实我一直很仰慕你……” 倘若是一个正常的男人看到这幅画面,定然迫不及待地扑上去。 更别提,前凸后凸的尤~物欲说还休的主动邀请。 可江宴没有,长身玉立着,眸光很深,瞳孔折射出极其旖旎的画面,蔚然不动,表情冷冷酷酷的,更想让妖女撕破他禁谷欠的伪装,引诱其沉沦。 “出去。”江宴动了动削薄的唇。 顾洁并不羞愧,表情亦不气馁,而是完全豁出去了。 光条条的赤着足,走到他的面前,允自将自己的骄傲处送了上去,发出堪比隔壁岛~国片子里还娇、喘的轻吟:“嗯……” 第31章 小江总下去了 整个人直接倒入江宴怀里。 只见江宴退后一步,顾洁踉跄着栽到在毡毯上。 她仍旧没有放弃,匍匐在地上,跪着仰头道:“小江总,我是第一次,不要拒绝我好吗,我能做的很好……” 江宴已经按下座机的号码:“我房间里有个精神病,马上来弄走……另外,让服务员带新的床单和地毯。” 顾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 她到底哪里做的不够好? 当然,顾洁仍想垂死挣扎一下,希望能改变对方的决定,逃离的机会稍纵即逝,眼睁睁地等到王经理带着人进来之后,她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被拎小鸡似的扔了出去。 非但如此,有人拍了她的照片发到网上,这件事情传了很久,而且当即被公司一块儿来的其他同事知道了,顾洁又羞愧又痛恨,躲在房间里几乎不出去。 当时在现场的服务员谈起这事儿,津津乐道,人家就是很奇怪,这女的脸皮忒厚了,明明勾引不成被江城集团的小江总光溜溜丢出房间,还不离开度假村,难道她还不肯死心? …… 江宴的房间重新换过床单被套,地毯,又重新打扫擦拭了一遍,焕然一新。 但是他依旧情绪非常的恼火,根本没办法睡着。 刚刚王经理告诉他,许寄北并没有退房,仍然好端端地呆在度假村。 所以可以判断顾思澜应该是一个人离开的。 最近他的所作所为,几乎被那个女人牵着鼻子走,这一点让他感觉到了潜在的危机感,不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江宴想过放手,毕竟等着他睡的女人千千万,不过是逢场作戏的,比她漂亮比她身材好比她高级听话的,多得是。自己凭什么屡屡大费周章地去找她,她算什么? 决不能让她影响自己,不能让她恃宠而骄! 思及此,江宴往大床倒去,无奈辗转反侧地睡不着,索性打开手机里的社交软件。 忽然点到了一个挺中二的头像,备注名是高中生,他眸光眯了眯,指尖立即有了动作。 江宴:【睡了吗?】 顾思源几乎是秒回:【没有呢,江哥,你也还没睡啊?】 江宴:【嗯。】 在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时,高中生十分上道,主动问他在哪里,他姐姐是不是跟着一起……江宴嫌打字太麻烦,直接弹了视频过去,高中生顶着一个鸡毛头,眼眶下面淡淡的黑眼圈,当然,那些都不是重点。 从顾思源絮絮叨叨的话语中,他捕捉到了重要信息,顾思澜——没有回家,而且她和家里打过电话,最快要后天回去,得知顾思澜跟江宴一块儿来了,父子两个完全不担心,对他的信任达到了空前的一致。 除了组队打游戏的请求之外,高中生嘴甜的喊了他姐夫,让他一定要加油,尽快追到姐姐。 江宴觉得有些好笑,但又不想否认。 自己才25岁,结婚什么的,早着呢。 挂断视频之后,他开始思考,既然顾思澜没有回家,是不是证明她仍在度假村里? 不对。 江宴迅速的起身,查看柜子里的衣服以及其他东西。 一个打定主意离开的人,不可能拿走房卡,而且,她把球鞋留下来,穿走了自己给她准备的一双平底凉鞋,就更不可思议了。 难道出事了? 江宴的行动力是很强的,直接让度假村的王经理调出所有的监控,看看顾思澜到底去了哪里? 时间过去四五个小时。 顾思澜的每一分每一秒伴随着昏厥般的难捱,从害怕周围阴森恐怖的环境,幻想到有妖魔鬼怪或者狼熊等野兽随时跳出来把她咬碎了,再到最后的脑袋昏昏沉沉的想,如果一直没有人发现她失踪,自己将被活活饿死,被鸟类与小动物分食等等……死状比上辈子更凄惨。 或许几年以后,成为一副骷髅骨架的时候才会被警方媒体报道出来。至于死因么,失足摔下山坡,活活饿死。这种死法的人不是没有。 多么毛骨悚然! 重新读档之后,竟然死得那么窝囊。 什么都没改变,她的努力很愚蠢,自己好像没有为在乎的人做些什么。 做人真的好累啊。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的生活。 也许是上天的旨意吧,抵抗不过,认命好了。 顾思澜无力又脆弱地靠在一块石头上,渐渐地闭上空洞洞的眼睛。 不知道又是多久,好像有声音连续不断地传过来。 谁在叫她? 是幻觉吗? 顾思澜这会儿有点分不清了,不知道是梦里还是现实,脑袋很重。 她甫一张开嘴巴,嗓子火辣辣的钝疼,好像要冒烟似的,是刚刚把嗓子喊哑了。 “顾思澜?” “顾小姐,你在哪里?” 山上,有大概将近二十来个人,举着手电,四处呼喊。 其中拄着单拐的江宴更是引人注目。 二十多分钟前,王经理他们终于查到了监控视频里顾思澜的运动轨迹以及最后消失的地方,表明她是往这个方向的山上走的,而且,与她同行的人虽然穿着工作服却根本不是度假村的人,而是冒充的,因为监控的像素不是很高,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脸。 后来,他们在山上找到了房卡,然后继续扩散开来搜寻。 王经理劝道:“小江总,您还是站在原地别动吧,我们肯定能找到顾小姐的!” “我没关系。”江宴面色低压压的,一意孤行,不容反驳。 王经理这会儿回过味来了,江总和顾小姐分明就是一对闹别扭的小情侣么,又是另外开间房,又是吵架拌嘴大动干戈,实际上人不见了,哪里会不着急啊。 突然,一名工作人员跑过来,急吼吼地说:“经理,江总,我找到一只鞋,你们看看?” “哪里找到的?” 江宴盯着这只脏兮兮的鞋目眦欲裂,没错,正是顾思澜的。 别问他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直觉。 工作人员:“就在那个坡上,下面很深,顾小姐有可能摔下去了。” 王经理迟疑:“小江总,要不等警方的人来救援,主要天太黑了,也不知道什么情——” 他话没说完,身边的江宴不见了。 很快地,听见有人惊叫:“小江总下去了!” 第32章 小骗子 王经理脸色大变,这祖宗的脚还伤着呢,“你们哪几个手脚伶俐的,赶紧跟小江总一起下去找人,对了,千万护着点小江总……” 要是小江总有个闪失,度假村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经营下去呢。 “顾思澜,你在吗?” “顾思澜,马上回答我!” 好吵啊! 这熟悉的声音,顾思澜心里不满道:在她梦里居然还那么嚣张可恶。 等到真的有一束光线靠近时,她的眼皮感到刺目,便不自觉地拧紧,接着便有谁在拼命摇晃她,她整个人被对方摇得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顾思澜,快醒醒?你给我睁开眼睛!” “别……别吵。” 这会儿她彻底清醒过来了,发现眼前的男人真的是江宴,他的脸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显得‘凶神恶煞’,‘面目可憎’。 “愚蠢的女人!” 一瞬间,江宴眼中似有惊涛骇浪在涌动,酝酿。 顾思澜本来是应该很高兴的,毕竟前几个小时里她经历了黑暗,恐惧,死亡等等煎熬,甚至已经濒临绝望,可江宴的眼神和表情分明像自己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带有长辈似的责怒…… 忽然就很委屈,他凭什么骂她? 顾思澜的眼泪凝在睫毛上,却赌气倔强的不肯落下来。 就在这时,江宴掌心用力地扣住她的背,往怀里死死地推。 顾思澜的五官怔忡,如同被点了穴道,保持着不知所措、震惊的表情。 江宴抱得她密不透风,心脏仿佛重重地一滞。 她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只有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如此清晰。 他的脉搏,如此有力。他的喘息,在耳边渐渐加重。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顾思澜反应过来的第一感觉,就是,江宴的怀抱很温暖,肩膀很踏实。 她的手始终僵硬地分别垂在尴尬的半空中。 当她意识到自己对江宴的感情起了正面的变化时,猛地一阵后怕。 “小江总!” “人在这儿!” 紧接着,度假村的工作人员找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声音把两人之间涌动着的诡异气氛给打破了。 后来,事情变得格外的顺利,大家用事先准备好的担架绳索等救援工具把两人捞了上去。发生这样的意外肯定得去市区医院做详细的检查,但是江宴拍板直接在度假村不远的县城医院挂了急诊。不得不庆幸两个人运气实在太好了,除了一些皮外伤,基本没什么大碍。 顾思澜同江宴是分开检查的,她先拿到的报告并且伤口做了消毒处理,王经理陪着她去了空间很大的商务车内休息,还准备了好的热腾腾的食物(人是在度假村出的事儿,作为负责人他自然是责无旁贷的,更别提还有江宴那层关系,更得殷勤一些)。 这会儿时间是凌晨4点多,窗外渐渐有了晨色。顾思澜原本空空的腹内反而没有多少饥饿感,真正吃了几口又放了下来,心情复杂地等待着江宴。 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这段时间江宴对她,就像过山车似的起起伏伏,时好时坏。 她分不清到底是该很他,还是感激他。 也许他的确比从前要更在乎她。 她竟不知该如何面对。 …… 江宴回到车内,看到的便是动过的餐盒以及歪头倒在车座熟睡了的顾思澜。 “小江——” 王经理正要说话,被江宴竖起的食指给打断了,示意他噤声。 王经理是个有眼色的人,心领神会地立即钻到了副驾驶座的位置上,不妨碍人家小情侣两个打情骂俏互诉衷肠。 江宴小心翼翼地坐到了她的身边,盯着她的脸看了会儿,不由恼道:哼,她倒是吃饱喝足睡得心安理得,小没良心的! 等车子启动后,表情有些不爽的江宴还是把她的脑袋移到了肩上,才感到舒坦一些。 他发现顾思澜就是个祸头子,天天净会给他惹麻烦。 简直是上辈子欠了她,这辈子专门来惩罚他的。 但是吧,不管她,又做不到。 江宴自个儿也不明白,总之就是不能允许她在自己面前出事。 回到度假中心门口的时候,王经理试探地问是要叫醒顾小姐,还是等等,或者想办法把人弄进去? “我来。”江宴说。 王经理心道,祖宗啊,您可真会折腾!自己还是个伤员呢,逞什么能啊!您想展现一下男友力,也得分时机吧! 结果江宴正俯身,手还没触到她的身体时,顾思澜率先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睁开了眼睛,局促道:“我自己可以走。” 说完,她避开江宴,从他身侧缝隙钻出了车子,脚步走得很是急切。 江宴摊开的手指虚虚地握了握,好心被人避之唯恐不及,脸上丝毫不见生气,而是几不可闻地勾了勾唇角。 小骗子。 …… 顾思澜逃也似的回到了房间里,心乱如麻。 她很早就意识到自己靠在了他肩头睡觉,起先是身体上的疲惫与困意不允许,后来是为了避免尴尬与冲突,一路挨到了目的地,岂料江宴又准备公主抱……所以她忍不住了。 不敢磨蹭太久,她清洗完身体,听到门口有声音传来,连忙躺到床上装睡。 房门打开了。 江宴和王经理仍然在说话。 是关于伤害她的嫌疑犯。 王经理已经报警了,警方要天亮以后才能过来。 他们现在不清楚嫌疑犯是否离开了度假村,毕竟每天来来往往的车子太多了,靠度假村内部的非专业人员很难查出来,而且嫌疑犯也得顾思澜来指证辨认,毕竟只有她一个人见过对方的真面目。 两人说了会儿,江宴便轻轻地阖上门。 其实他们的对话音量并不高,只是今晚的顾思澜格外的敏~感,加上房间内过分安静的缘故。 她哪里睡得着,接下来江宴所有的动静,通通听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后来,感觉到床边塌陷了一片,对方的气息渐渐地靠近,萦绕,她忍不住睫毛微颤,装作呼吸自然的样子。 他的指尖落在她的颊边,反复地婆娑着。 仿佛是春天的风吹拂着。 顾思澜紧张不已。 是该恰当好处地醒来,制止他的行为吗? 如果继续装下去,他做出更过分的举动,怎么办? 第33章 顾洁被抓 顾思澜天人交战之际,江宴暧~昧拨开了她的碎发,夹于耳后,紧接着指腹又来到了她的唇上,辗转,轻抚…… 她终于没忍住,霍地抓住他的手,拂开。 就这么四目相对的。 江宴似乎心情很好,冲她勾了勾唇。 顾思澜避开他幽若深谭的眸子,假装打了一个哈欠,若无其事地侧转过身体,“好困。” “小骗子。” 江宴并不阻拦,只是几不可闻地说着。 声音很轻,顾思澜恍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余音带着淡淡的宠溺和温柔味儿。 她索性闭上眼睛,不去听,不去看。 江宴没有坐太久,很快床上的凹陷就抚平了。 她听见对方的脚步声,通往另一个连接的房间,她一下一下地数着节奏,终是鼓足了勇气说道:“江宴……” 嗯? 他微微侧身。 “谢谢你。” 江宴抿唇,眼角眯起一些弧度,“说了什么?” 明知道他可能是故意的,顾思澜难得的心平气和:“我说谢谢你,江宴。” 能从她嘴里听到谢谢,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要不怎么说,人都是犯贱的呢。 上赶着追你的时候,你当团空气,等到不缠着你的时候,偏偏又觉得哪里都好,哪里都吸引你。 江宴忍不住调侃:“真要感谢我,可不是嘴巴上那么简单,得拿出实际行动来……” 话落,床上的女人跟个鹌鹑似的,没有任何反应。 还以为她会跟平时一样跳起来反唇相讥和指责呢。 看来真是吓得不浅。 江宴自顾自说:“顾学妹现在是越来越无趣了。” 没多久,灯熄灭了。 一室寂静。 顾思澜以为自己会睡不着,谁知道冗沉的一觉之后,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她连忙起床换衣服,心里暗暗埋怨江宴为什么不叫醒自己。 今天警方来调查,她这个受害人不出现像什么样子,而且,这件事情分明是有预谋的陷害,是同在度假村又与他们比较熟悉的人干的。对方雇佣了一个陌生人假扮工作人员引她去,致她于死地。只不过对方没有算准江宴会去找她,并且还找到了。 这是谋杀。 顾思澜仔仔细细地推敲思考之后,心里有了一个怀疑的人选。 除了她,应该没有人闲得发慌,或者说恶意到这种地步。 顾思澜转了一圈,最后在大厅那儿碰到了江宴,警方在中午的时候,取了有关嫌疑犯的监控,排查了一遍,基本排除嫌疑犯仍然留在度假村的可能性。 江宴看着她,说:“去房间里收拾东西。” “?” “下午我要回公司。” 顾思澜犹豫片刻,对江宴开口道:“其实我知道是谁要害我。” 岂料江宴漆黑深邃的眸子像是看穿了她一般,“是顾洁。” “你怎么……”顾思澜眼中的光很快暗了下来,拧紧了眉:“如果没有证据,那她肯定不会承认的。” 而且,她根本不晓得江宴是否会为了自己,而狠下心肠把顾洁送进监狱,毕竟他已经在知道自己讨厌顾洁的情况下,把人招入了公司。 江宴这个人,变数太大了。 顾思澜永远都不知道下一秒的他究竟会发怒还是大发善心。 江宴面无表情地陈诉道:“做贼心虚的人演技再好总是会路出马脚的,顾洁今天早上已经离开了,我派人悄悄盯着她,只要她和嫌疑犯接头或者联系……十有八九逃不掉的。现在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江宴的话就像给她打了一剂定心针。 现在知晓他有意维护自己,这么面对面的状态下,顾思澜感谢的话到了嘴边,很难说出来,只觉得当真别扭极了。 “小江总……” 这个时候,宋毅突然出现,应该是有什么要紧的公事。 顾思澜松了一口气,轻轻地说了声,迫不及待逃离他的视线范围。 究竟怕什么,她自己也知道。 回市区的路上,江宴因为有公事提前离开了,因此顾思澜是一个人坐在后座上的。 车和司机都是江宴御用的那个,出镜率极高。 顾思澜一路沉默思考,心情有点说不上来的麻乱。 难道就因为江宴帮了她几次,就能抵消他曾经的恶劣吗?如果不是他一意孤行地缠着她,胁迫她,自己根本不会卷入这场无妄之灾。 别去想了,她和江宴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最好不要再继续纠缠下去。 江宴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雷声大雨点小,没有真正地实质性的伤害到她,证明他的本性不坏,而自己确实也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比如上辈子的逼婚和死缠烂打都没有发生)。 手机的两下短促的铃声将她的注意力转了回来。 顾思澜眸光怔忡了片刻,这个手机,明明昨天被那人摔到了荒芜的草丛里,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地回到自己手里呢? 打开一看,界面已经没有锁屏了。 韩梅的两条信息跳了出来,第一条问她怎么不回微信。 顾思澜有点明白了,这是一只一模一样的新手机,卡是原来的卡(应该是在山上找到了她被摔坏的旧手机了)……没想到江宴竟也有设想如此周到的时候,不动声色地为她做了许多小事。 韩梅的第二条信息说她脱单了,周末晚上约自己一块儿吃饭见见她的男朋友。 等等,顾思澜一个醍醐灌顶,韩梅新交的男朋友是不是上辈子的骗财骗色害得她差点自杀的渣男? 具体叫什么名字她忘记了,只知道有个浩字。 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顾思澜先答应了吃饭,等见到人再作打算,总之如果是那个渣男,她一定不能让韩梅陷进去。 …… 顾思澜到家天已经黑了。 她发现邵雪梅和顾洁都不在,刚刚出差回来工作辛苦的顾志远早早地歇息了。 顾思澜问弟弟:“今天你见过顾洁或者邵雪梅吗?” 顾思源想了想,说:“邵雪梅没看见,她女儿好像回来过,我在窗口看到她提着两个大箱子出门,走得很急,怎么了?该不会是傍上高富帅,准备去同~居了吧?” “没怎么,我就问问。”顾思澜当然不可能把遇险的事儿告诉他,毕竟没有找到证人和证据,思源还是个没成年的孩子,性格又冲动,反而坏事。 看来,顾洁是做贼心虚想逃了。 第二天一早,顾志远表情凝重的告诉顾思澜一件事儿。 顾洁被抓了。 第34章 江大哥针不戳 顾思澜有点难以置信,明明昨天下午江宴说派人监视顾洁,二十四小时不到,顾洁竟被关进了派出所。 太快了。 跟着她就接到了警方的电话,原来是另外一个嫌疑犯落网了,嫌疑犯和顾洁是在私下见面的时候被警方当场抓获的,压根儿没费多少力气,两人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警方现在想让顾思澜去做个笔录,细节上再核对一下。 去的路上,顾思澜把事儿原原本本的同顾志远坦白,其中略去了她和江宴的真实相处方式。顾志远听完后十分震惊,顾洁虽然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但毕竟喊了他好多年的爸爸,如今他对思澜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令他痛心疾首,失望至极。 最关键已经招供承认了,想狡辩都不行。 接待他们的同志说,嫌疑犯是顾洁的追求者,顾洁当日因为受到江宴的羞辱迁怒到了顾思澜身上,所以一时冲动就指使自己的追求者去诱骗顾思澜,把她从山上扔下去,如果人死了就当作失足摔死,神不知鬼不觉。两人谋杀未遂的罪名是板上钉钉的了,只不过证词仍有些出入,顾洁全盘否认自己是主犯,想要就此减轻罪名。 拘留所里,顾洁手腕上锁着手铐,神情疲惫,模样狼狈,一看见顾志远父女,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爸,思澜姐,你们要相信我,我不是成心害思澜姐的,是那个人自作主张替我出头,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呜呜……思澜姐,你帮我求求情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嫉妒你和小江总了……” 顾志远脸上仍存有一抹怜惜,“你这孩子,太糊涂了你……” 顾思澜则面容冷肃,无动于衷。 事已至此,顾洁竟然还想在父亲面前装可怜博同情,呵呵。 “思澜,看在阿姨和你爸爸那么多年夫妻的份上,你救救我们小洁吧,她到底是你的妹妹啊!小洁才刚刚大学毕业,要是判刑坐牢,她的人生全毁了……你和小江总,和派出所说一声,算是阿姨求你了,阿姨给你跪下好不好?”同样满脸憔悴的邵雪梅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作势弯腰屈膝,眼瞧着真的要跟顾思澜下跪。 别说,还真有几分值得同情。 周围有女警员去劝她,邵雪梅死活赖在地上不肯起来。 顾思澜果断地从她手中扯出胳膊,面容冷肃地道:“邵阿姨不是在强人所难吗?派出所又不是我顾思澜开的,你求我有什么用。当天我被你女儿和她的同伙下了药又从山坡上扔下去,如果不是我运气好,被人救了,恐怕连尸骨都无存,而东窗事发后,她这个罪魁祸首只是轻描淡写地坐几年牢,你觉得我能以德报怨原谅一个置我于死地的仇人吗?” “她顾洁但凡有一丝人性和感恩,那么多年受我父亲的照顾,就不会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她是咎由自取,法律会有最公正的判决!你也别在这儿装可怜,养不教,母之过,顾洁之所以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邵阿姨您的责任更大!是您害了自己的女儿!” 顾思澜一字一句毫不客气地击中邵雪梅的软肋,把她堵得哑口无言,羞怒万分。 当眼泪下的真实显露出来,没有人会同情她们母女。 顾洁被带下去了。 邵雪梅还是不甘心,又跑到顾志远那儿去求情,没想到顾志远直接把她推开,“你这个愚蠢恶毒的女人,顾洁今天敢害思澜,都是你在教唆她,还有脸替顾洁说话,没有把你当共犯一起关进去,你就谢天谢地吧!邵雪梅你听着,我要跟你离婚!” “顾志远,你说什么?”邵雪梅眼神像个疯婆子一般,濒临失控。 “离婚。回公司我就让律师准备离婚协议。”顾志远的态度异常坚定,对母女二人失望透顶。 “顾志远你混蛋!我不同意!你休想把我一脚踢开,我辛辛苦苦为了公司……” 邵雪梅歇斯底里地往顾志远身上打去,拉扯,薅头发。 顾志远本来身体不好,情绪激动,血压一下子高了上来,来不及躲避,脸上好几处地方被她抓伤。 后来强行拉开的时候,邵雪梅的眼神又狠又歹毒,还诅咒威胁:“顾志远,顾思澜,你们等着!我会让你们后悔今天这么对我,对小洁!” 顾思澜隐隐有些担心,虽然父亲已经知道了邵雪梅的真面目,但谁知道对方接下来会做什么可怕的事情。 “爸?” 正在这时,顾志远眼睛一闭,身体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顾思澜着急地搀扶住他,担心溢于言表,一时间派出所里手忙脚乱的,最后以救护车的到来宣告了这场闹剧的结束。 几个小时之后,顾志远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 不过医生告诉她,情况不容乐观。 血压是能控制住的,心脏的话需要做手术,具体手术方案等进一步讨论商议。 顾思澜越发憎恶起邵雪梅母女,明明心怀不轨,触犯了法律,竟然还胡搅蛮缠强词夺理企图打感情牌蒙混过关。邵雪梅更是恼羞成怒之下故意激怒父亲,害得他病情加重……等父亲醒了,得尽快让律师处理好和邵雪梅的婚姻关系,以防邵雪梅做出报复性的行为。 她一直在病房里陪着,得到消息的思源姗姗来迟,少年的担忧全写在脸上。 但凡要动手术,总归是有风险的。 顾思澜仔仔细细地把整件事情同他说了一遍,他当时握着拳头,情绪十分激动和愤慨,骂骂咧咧了好一会儿。如果不是顾洁已经关起来了,顾思澜怀疑他马上跑去揍人了。 晚些时候,宋毅提着果篮和贵重的营养品到了病房里。 并且给了她一张名片,用很官方的口吻说:“顾小姐,小江总公事繁忙脱不开身,特意让我过来看看,如果有需要,就打电话给我,我可以帮忙联系内科的专家……” 江宴竟然那么快就知道了。 顾思澜接过了名片,委婉地拒绝:“宋助理客气了,暂时应该不需要,我父亲只是寻常的手术,替我感谢小江总。”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告辞了。” “慢走。” 顾思澜送了几步,另一头思源开始兴奋起来,不知道收了多少好处费,猛吹江宴的彩虹屁。 “姐,我看你还是别死鸭子嘴硬,小心把男人的耐心都耗光了,江大哥针不戳。” “……” 顾思澜没有同以前一样斩钉截铁地喝止他,也许是累了,也许是潜意识里已经对他改观,意识到这一点的顾思澜眉毛突突地跳,草草扔下一句话便走出了病房,“我去隔壁超市给爸买点东西。” 第35章 沈颜 思源在她身后嚷嚷:“姐帮我买条皮带,出门才发现断了,腰围是两尺一,方便的话再带几包薯片……” 顾思澜:“……” 因为要买皮带,所以顾思澜直接去了旁边的商场,品牌不品牌的无所谓,买一根真皮的比较耐用。她先在负一层的超市转了一圈,毕竟她们姐弟俩要在医院陪护一阵子,零食还有生活用品都得准备着。 走到一楼,正准备乘自动扶梯上楼,被人撞了一下,手里的袋子掉落在地,里面的东西洒了出来。 “不好意思,我帮你捡。” 是个年轻的女人,声音明媚轻快,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没关系。”顾思澜也同她一块儿捡,等两人同时站起来,她看清楚了对方的脸,瞳孔不由得怔愣了好几秒。 这张脸。 竟然是沈颜。 虽然已经做了很多心理准备,再次见到这个女人,顾思澜仍然狠狠地被惊到了。 上辈子她始终活在沈颜的阴影下,江宴因为自己横插一杠导致没能和她在一起,而对自己迁怒报复。无论江宴和多少女人传绯闻,沈颜是永远是最特殊的一个。 后来沈颜从国外回来,江宴对她有求必应,满足她的任何要求,甚至…… 大概相当于白月光朱砂痣的存在。 “请问,你认识我?” 长时间的失神,沈颜提出恰当好处的疑问,目光探究地落在她身上。 她是典型的浓颜系美女,五官大而精致,明艳动人,将近一米七的身高十分吸晴,她仿佛和顾思澜是南辕北辙的两种人,两种性格。 顾思澜迅速地回过神,她可没忘记这位正主也不是省油的灯,从心高气傲到后来登堂入室三番五次地逼迫她离开江宴,手段高明,花样百出! 她逼婚江宴固然不对,但当初的确是沈颜自己不肯答应交往偏偏等到江宴成了有妇之夫,又反悔介入他们的婚姻,其心可诛。 同在一所大学念书,沈颜怎么可能没有见过自己,所以她根本是故意装蒜。 顾思澜唇瓣抿成一条线:“不认识。” “发生什么事了,沈颜?” 一道男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顾思澜当即产生了强烈的恍惚感,虽然没有抬头,她已经分辨出正面走来的高大男人正是‘公事繁忙脱不开身’的江宴。 他竟然和沈颜在逛商场?? 对方的眼神也似乎在她头顶上方有片刻的一滞,很快收回。 只听沈颜语气熟稔:“没事阿宴,我刚刚不小心撞翻了这位美女的东西,已经解决了。给我爸的礼物,你那么快选好啦?” 江宴低低地柔和地应了一声,是完全不同于对她的大呼小叫和冷酷无情,像是被夺舍一般。 阿宴?顾思澜没动,忽然觉得荒唐可笑,无比讽刺。 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处,拳头紧紧地撰住,脚步如同生了根,无法动弹,连她自个儿也不清楚,是喜是怒…… “我觉得你挺眼熟的,是不是南大的?我叫沈颜,是舞蹈系的,对了,你是医学系叫什么的来着……”沈颜主动搭讪,眉宇与下巴些微地端着。 顾思澜并不想搭理沈颜,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沈颜给她的感觉太不舒服了,自信又张扬,好像全世界就必须以她为中心似的。 顾思澜讨厌她,比顾洁邵雪梅更甚。 吃了个冷脸,沈颜满不在乎地撇过头,问江宴:“阿宴,你见过她吗?我这名字就在嘴边,怎么说不上来呢?” “没见过。” 顾思澜转身的时候,听到江宴干脆果断的否认。 她心中一寒,脚步迟疑。 原来是没见过啊! 紧接着便听见两人的对话渐渐远去,宛如一对普通的情侣。 顾思澜回头看了一眼,神情冰冷而麻木,瞧,他们的背影多么般配啊。 江宴的走路姿势仍有些别扭,却是强撑着陪沈颜出来,他们的关系已经到了买礼物去看望长辈的份上。江宴这些天看似纠缠于自己,屡屡造成喜欢她在乎她的假象,私底下不忘记和沈颜‘暗通款曲’,果真是一个厉害的时间管理大师! 小丑只是她一个,什么信誓旦旦的拒绝,不过可笑至极。 可她明明已经不在乎江宴了,这个结果不是很好么。 为什么要失魂落魄?为什么要难过? 难道仅凭着几天虚情假意的相处,又一次陷入他给的诱惑之中么。 顾思澜步伐混乱地走着,竟然花了很长时间才回到病房里。 “姐,你怎么回事啊,再晚一点,怕是直接吃早饭了。”思源在袋子里左翻右翻,好一通抱怨,“怎么皮带没买啊?” “……我忘了。” “什么忘了啊,我还打你好几个电话,都不接……” 思源见姐姐精神恍惚,心不在焉,就没追问了,反正放假以来,他姐姐一直都神神叨叨,说话深沉,好像一个三十四岁的妇女似的。 顾志远晚间醒来一次,喝了点粥,没说几句话,又虚弱地睡了过去。 深夜,思源在靠椅上吧唧着嘴,呼呼大睡,顾思澜坐在床边,守着父亲,毫无睡意。 突然,一条带有备注的短信响了一声。 江宴:【我在医院楼下,五分钟之内下来。】 顾思澜嘴角扯出一个荒诞滑稽的弧度,他不是应该陪伴自己的女神么,偏偏还有时间来招惹自己。 先前确实有很多未接来电,后来江宴的名字直接被她拉进了黑名单里。 所以他锲而不舍地,到底是为了什么? 顾思澜不懂,也不想去分析,索性把手机调整为飞行模式。 但是没有清静多久,江宴的脸冷不丁出现在病房门口,透过一层透明窗,视线幽冷地扫过来。 昏暗的走廊里,他动了动唇,口型分明是“出来”两个字。 顾思澜不想惊动父亲和弟弟,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没想到江宴不由分说地扣住她的腕子,往走廊尽头拉去。一个伤员,竟健步如飞的,他的恢复能力是真不错。 顾思澜跌跌绊绊的跟着,没有挣扎,更反常的没有喝斥他。 她还有理智,深更半夜的,不想吵到医院的其他人休息。 直到两人来到楼梯间,江宴也没有松开她,而是黑眸沉沉地盯着她,重重的气息封锁,势要将她脸上盯出一朵花来。 顾思澜神色如常的开口:“大半夜的,小江总有什么事?” 第36章 你嫉妒你吃醋 江宴不喜欢她的镇定和平静,甚至莫名的感到一丝可笑的心慌,这种情绪毫无道理,却让他更加的不满,暴躁:“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可能没听见吧。”她轻描淡写,语气平平。 “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他收紧了掌心的力道。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小江总。”顾思澜毫无畏惧地与他对视,端的是一脸的无辜。 江宴举起她的手,向后压去,居高临下,咄咄逼人:“刚才你明明在商场看见我和沈颜,你很嫉妒对吗?你吃醋了?” 顾思澜带着三分讥诮四分凉薄地讪笑:“小江总自我感觉过于良好了吧,我为什么要吃醋嫉妒,一直都是你在强迫我干这干那,你和谁在一起,又同我有什么关系?” 话落,江宴哼着个鼻孔,喘息极重,眼神好像要将她生刨了似的,阴鸷暴戾。 顾思澜有些发怵,毕竟江宴这个人疯起来,什么事儿都会干,她若是一味地激怒,对大家没有好处,于是心平气和地说:“江宴,其实你和沈颜两个人很般配,我真心祝福你们。当初是我不懂事,冒犯了你,这段时间也反思了很久,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以后我们各自安好,不要再纠缠了吧。” “你想得美!” 江宴朝她吐着热气,眸光微微腥红,染着血。 紧接着劈头盖脸的吻落了下来,强势地封锁住她的呼吸。 他要干什么? 顾思澜没有想到,自己好心好意的话反倒是换来对方更疯狂的举动,简直不可理喻。 他像个野兽似的,将她推至窗口,那灌入的风从背后打来,伴随阵阵钝痛感。 江宴的掌心不断地按住她的后脑勺,不容许她退后半分,压近自己。 她被动的承受,毫无依附点,几乎站立不稳,身前是他强硬和火热的胸膛,要将她碾碎了融化掉。更多的是对他的恨,从来没有一刻像今天这般强烈,失控,哪怕是第一次在酒店的时候,理智回归,没有经过太久的挣扎,就轻易地说服自己。 今天不一样,江宴再一次把她变成了可笑的女人。 一边同她暧~昧,一边和沈颜出双入对。 这是顾思澜不能容忍的。 突然,哐哐一声,楼梯间的门被打开了,一个男医生刚迈进半步便尴尬退了出去,“……对不住啊,哥们。” 顾思澜趁机屈膝往他腿间顶了一脚,后者因为毫无防备登时整个人弓了起来,捂住伤处,齿缝发出几道压抑闷痛声,“顾思澜……你……给我站住!” 她确实伤到了要害。 如果是放松状态自然不会怎么样,偏偏已经情动了…… 心狠无情的女人! 顾思澜慌不择路地逃回了病房,生怕江宴追来,他到底想怎么样?以前她好歹是正牌的江夫人,现在江宴却让她成为一个见不得光的小~三。 她刚刚的那一脚应该还挺严重的,搞不好明天江宴直接给她发律师函……胡乱地想了会儿,顾思澜终于还是没抵挡住困意,趴在床上睡着了。 翌日没等到江宴的律师函,反而顾志远公司的助理和财务都跑来了,他们带来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邵雪梅伙同公司的另一名财务卷走了五千万投资款后,人间蒸发了。 “什么?” 顾志远当即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大家伙儿手忙脚乱地喊医生抢救。 像顾志远这种大半辈子把心血全花在事业上的老头子,好不容易平安度过了一个难关,没踏实几天,又是一个晴天霹雳,哪里受得住打击! 这笔投资款本来就是救命款,现在没了,公司等于完蛋了,比之前的情况还要糟糕,就算是全部资产抵押出去,都还不光了。 尽管已经报警,能不能把邵雪梅抓回来,能不能追回那笔钱,是个未知数。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犯罪! 顾思澜清醒地意识到,邵雪梅早就计划好了,在顾洁被拘留之后,她便毫不犹豫地实行,所以动作才会那么快。而且她有后路,警方逮到她的几率很小。 这个恶毒无情的女人,比上辈子更狠,胃口更大! 如果她能对父亲和盘托出,让他提防邵雪梅,或许这一场灾难就不会发生!此刻顾思澜万分的自责,她太小看对手了! “思源,我先回家一趟。” 顾志远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顾思澜便急匆匆地赶回别墅里,门口有辆警车,她当即皱眉,面容冷肃凝重。 来不及了。 每日负责打扫卫生的保姆急吼吼地告诉顾思澜,今天早上她一来上班,别墅里就遭了贼,大门开着不说,东西翻得一塌糊涂,所以她马上报了警,打他们电话都没接。 顾思澜进去查看了一遍,大件的物品基本都在,走到楼上,房门敞开着,主要是主卧室以及她的房间,衣服什么的散落一地,不用说父亲的那些值钱的手表现金全被她偷走了,幸好自己提前把母亲留下的金器首饰藏严实了,才幸免于难。 事到如今,警方让她做财物损失的金额统计,意义也都不大了。 比起公司,家里的损失算点什么,邵雪梅不是格局小贪便宜,她回别墅‘洗劫’一番,目的是让他们顾家永无翻身之路,任何一点值钱的东西都不留给他们。 又绝又狠! 派出所那边很快立案,全国通缉邵雪梅。 这事儿没法不让顾志远知道,比起开始受不了打击的晕厥,到后来一系列的事情使他的心脏承受能力渐渐好了起来,大概是已经接受事实了。 那么大笔投资款没了,计划好的项目打了水漂,合作方客户那边得到消息纷纷吵上门来,要赔偿的要赔偿,总之一团乱。而且又是警方来人调查又是通缉又是闹事,员工私底下议论开了,纷纷递上辞职信,使公司本就窘困的处境雪上加霜。 和公司长期合作的律师劝顾志远直接递交破产的申请,把剩下的资产让银行清点一番,用来做赔偿。 最诡异的是,江城集团那儿,没有任何响动。 第37章 五万块钱 顾思澜担心不久之后的某一天,江宴直接给她来一记当头棒喝,压死她全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五千万啊!江宴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白白地损失这么大一笔钱。 更何况,大马路上出个车祸肇事者最多赔个一百多万了事,她并不觉得自己能值五千万这种天文数字……要是一开始便没有这笔投资款就好了,现在无疑是雪上加霜。 只有看看能补上多少窟窿。 因为顾志远身体不便,又安排好了手术,所以接下来的几天都是顾思澜跟着律师到处跑,签各种字,面对各种各样的人,说白了没什么可缓冲商量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就是走个形式。 银行和相关部门的进度也快,几天之内,不但做好了公司还有固定的资产统计,连家里的别墅都贴上了封条,只允许顾思澜姐弟打包了一些衣物。 本来把行李往亲戚家临时寄放一下,没想到不是这个电话打不通,就是那个有事儿不在家,一个个势利得很,深怕顾思澜要问他们借钱。 幸好她本来就没指望这些亲戚,上辈子同样的冷漠,她是再清楚不过的,没有落井下石已经很好了。 顾思源血气方刚的,干瞪眼生闷气,就差在电话里直接开骂了,这些亲戚平时没少揩油,真正遇到事儿,跑得比谁都快。 最后行李箱还是带到了医院病房里。 医生和护士找了顾思澜去办公室谈话,估计这些天又是律师又是警员进进出出,应该听到了一些风声,问她手术费有没有准备好?另外方便的话,能不能先去把拖欠的住院费给结一下,不符合医院规定之类的。 顾思澜满脸通红发窘,“好,我马上就去缴费,真是不好意思。” 缴完费,她便一片愁云惨淡,五脏焦灼。 原本她手里的钱就不多,还是律师在出事之前给的。 手术费还差一些呢,所以500一天的单人间床位费,能省则省。 没多久,有护工和护士过来把顾志远的床位从单人间搬到了三人间。 顾志远倒是没说什么,他躺在病床上,睡着的时间比较多,不怎么开口说话,整个人像是一个干瘪老头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七老八十了,憔悴颓废,一蹶不振。 三人间的病房人满为患,连空气中都夹杂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味道,隔壁两个陪床家属自来熟的问东问西,诸如父亲得了什么病、家里几口人、姐弟俩长得不是很像之类,顾思澜含糊地应了几下,老实说现在的心情挺糟糕的,对于某些社交条件反射的抗拒。 思源皱着眉不满道:“姐,我们为什么要搬到这儿啊,那么多陌生人,我晚上会睡不着的……而且,也没有多余的躺椅啊。” 顾思澜把他拉到外边无人的角落里,表情凝重地道:“思源,我知道你一时没办法适应家里的变化,但事实就是我们连普通家庭的生活水平可能都达不到,往后咱们得节约点,这段时间你辛苦点,哪怕心里再不舒服都给我忍着,在医院里好好照顾爸。” “姐,我不是小孩子了,家里有困难,大不了我出去打工,赚钱养家!我不会让你一个女孩子承担的!”思源激动的道。 顾思澜心里虽然很感动,还是飞快地打断:“说什么傻话,你现在未成年你能干什么,真想帮家里减轻负担,还有一年高考争取好好复习,没有学历以后拿什么赚钱养家,都是空话。” “……我知道了。”思源欲言又止,最后乖巧应下。 顾思澜感到十分欣慰,至少思源还在自己身边,没有误入歧途。等顾志远出院之后,只要他们吃苦耐劳,日子还是可以好好过下去的。 话音刚落,晚上顾志远的情况就不大好,医生建议明天上午就动手术,让顾思澜把十万块手术费先交了。 但是卡里总共就五万块钱,差一半,这还是她把自己所有值钱的首饰给卖掉,凑起来的。 正当她着急上火的时候,顾志远说自己曾经接济过一个老同学,后来听说对方发迹了。他打电话联系之后,对方愿意借一笔钱给他们,让顾思澜直接去拿。 “姐,要不然我跟你一块去吧。”思源不放心的道。 “你还是留下来照顾爸,等会不是要做检查,我一个人也扶不动爸。” “那行,你小心点。” 顾思澜没有想太多,毕竟她父亲业务能力是差了点,但做人还是好的,也就是最近几年耳根子软被邵雪梅给洗脑得有点抠门。 刚刚走到马路上,江宴的车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顾思澜看清楚后座他的侧脸之后,无端地烦躁压抑,尤其是他接下来的话,每个字都刺激着她发胀的太阳穴。 他说:“顾思澜,我给你一个机会,上车。” 语气高高在上又笃定,如同施舍一般,所以江宴应该对她的困窘十分清楚吧。 “大可不必。小江总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把机会留给需要的人吧。”顾思澜眼里没有一点儿感激,神情肃冷肃冷的,毫无温度。江宴当初投资本来就居心不良,像他那样的有钱人,几千万恐怕就跟零花钱似的,眼下虽然没有起诉顾志远,她相信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你确定?”深暗的眸子微闪,泄露了江宴的情绪。 回答他的是空气。 人已经走远了。 上次踢伤他的事还没找她算账呢,这个弄不清楚情况、且自以为是的女人,总有一句话惹火他的本事! 她以为她算什么? 明明已经穷途末路,却高昂着脖子,一副不收嗟来之食的模样,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岂有此理! 江宴低垂着眉眼,一股戾气渐渐浓郁起来。 …… 顾思澜是步行过去的,幸好平日里没有大手大脚的习惯,读书住校的时候经常跟顾志远怄气冷战零用钱花的很少,所以很快就能进入状态,节约开销。 等医院事情结束,她得尽快去做兼职。 到了父亲朋友的小区门口,对方在电话里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让她上楼。 毕竟是他们有求于别人,顾思澜自然要把姿态放得低一点,还买了一些水果上门。 父亲的朋友姓余,这位余叔叔开门之后见到她,便热情地招呼她进去坐。 没想到接下来余叔叔东拉西扯地跟她聊了好一会儿,却丝毫没有给钱的意思,顾思澜感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人家本来就不欠他们家的,哪怕事后反悔了也在情理之中。 于是顾思澜起身道,“余叔叔,我先回去了,病房那边我弟弟一个人,不大放心。” “大侄女,再等等啊,你父亲说5万块是不是,你手机拿过来,我扫给你?”余叔叔叫住她。 顾思澜一时之间难掩激动,眼眶红红的:“余叔叔,真的是谢谢您,我们全家都会感激您的。” 说完,余叔叔挨着她坐了过来,扫收款码的时候,整个充满烟味且肥硕的身子几乎贴上了她的后背,抓住了她的一只手腕。 她感觉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鸡皮疙瘩,脑中警铃大作,冷冷开口:“余叔叔,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38章 身上一股味道洗掉 他笑道:“大侄女的话问得好,这世界上可没有免费的午餐,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想不到你竟是个落井下石的无耻之人!这钱不借也罢!”顾思澜怒火中烧,跟吃了苍蝇一般的恶心,更多的则是灰心,刚刚燃起的希望,顷刻间化为乌有。 原来这世上,狼心狗肺、恩将仇报的人,那么多。 她迅速地起身,哪里晓得姓余的不肯放过她,强行把她拉回到了沙发上,一把推~倒,人跟着压了上来。 他一张嘴,便露出几颗蛀掉的黑牙:“大侄女,你就乖乖地陪我睡一觉,5万10万都好说,叔叔不会亏待你的!” “呸!你做梦!”顾思澜仰面呲了他一口,手脚乱踢乱抓,情绪失控地大吼:“我告诉你姓余的,你今天要是敢碰我,后果自负,我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如果早知道对方人面兽心,她根本不会来。 “够野啊,我喜欢。报警算什么啊,大不了赔点钱,叔叔我赔得起!” 下一瞬,对方直接撕了她的雪纺上衣,口子从领口一直豁到了肋骨处。 纯白的一幕刺激着他。 简直虚伪至极!顾思澜发狠地用指甲狂抓他的脸颊,好几道血痕顷刻间浮现,她又顺势薅住一把短发,用力收紧。 只听对方发出尖锐的咒骂声:“你个女表子……” 气急之下,甩下一个耳光。 顾思澜脑袋里嗡嗡的,半边脸顿时麻得没什么感觉了,嘴角腥甜味很是浓郁。 但她很快回过神,趁机踹了他,拽住包朝门口跑去。 对方并不死心,似恶狼般的追来,将她扑到在冰冷的地板上,“都穷到借钱的地步,装什么装,我高兴还会给你点钱,现在你把我惹毛了,就是白玩你,能怎么样?” 他油光发亮的肥唇正要亲下来的时候,门传来一道振聋发聩的巨响。 紧接着,只见来人拽起姓余的衣服领子,几个勾拳下去,拳拳到肉,姓余的就弓着身子完全不行了,最后蜷缩着身子,呜咽呜咽地求饶,“我不敢了……别打……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 欺软怕硬的怂货! “你该死。”江宴又补了几脚,每一脚踩下去,表情到肌肉可见的紧绷着。 顾思澜没问江宴是不是尾随自己,眼下的狼狈把她为数不多的自尊往泥土里碾压,溃不成军。 江宴接下来一定会奚落自己吧。 她支起身,一件宽大的西装外套落在肩头,遮住了破裂处。 顾思澜欲甩开,却被他极有份量地按住,“穿着。” 语气不容置疑,十分强硬。 出去的时候,江宴始终拥着她行走,时而相碰,顾思澜从心理和生理均感到非常不适,难以前行。 江宴似早有预料,贴着她耳侧说:“不喜欢这样,难道想我抱你?” 顾思澜抿唇忍下,她知道江宴这个人说到做到,没必要中了他的激将法。 到汇锦华庭已经是将近十点了。 期间思源给她打过电话,她通通没接。钱没有借到,反而衣服破得稀巴烂,她实在没勇气在电话里亲口说。 她心里有委屈,更恨自己的无用。假如江宴没有及时出现的话,她该怎么办?是抵死不从,为保清白撞破脑袋、跳楼吗?还是在受辱之后和对方同归于尽?又或是拿了钱息事宁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把自己给‘贱卖’了? 顾思澜忽然间浑身骤冷,身上没有丝毫的暖意。 像是被逼入绝境,穷途末路的孩子。 思绪慢慢地回转,顾思澜自认为妥帖地编辑了一段妥帖的话发给了思源。 大致意思是钱要到了一部分,她再找人凑凑,不用担心,晚上睡在同学家不回医院了。 尽管如此,思源还是诸多不放心,再三追问。 顾思澜一一搪塞过去。 病房里三个床位的家属,铺开三张躺椅,本就十分拥挤,哪里还有多余睡觉的位置? 这两三天她在医院根本没怎么睡觉,天天跑来跑去的,心理生理极度疲惫,一闭上眼睛就愁得脑仁疼,没有片刻的安宁。 可是明天呢,明天要怎么办? 见她长时间对着手机发愣,江宴道:“身上一股味道,还不快去洗掉。” 不用江宴说,顾思澜也觉得浑身难受,脚步有千斤般的沉重。 虽然说没有太吃亏,但对方淫~邪的眼神,每每回想起来,直犯恶心。 不过那个姓余的,几个月应该下不了床了。 等到她洗完澡,换好了江宴准备的衣服——清洁工工作服,已经没多大嫌弃了,毕竟有的穿就不错了,哪里轮得到她挑三拣四。 从楼梯下来,顾思澜看见江宴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个装有红酒的高脚杯,来回地晃,指关节处有明显的红色淤伤,表情却是反差极大的冷峻,没有半点儿享受的感觉。 她越发看不懂他了,如果不是那天看到他和沈颜亲昵地逛商场,都要自作多情的认为江宴很在乎自己,才会每每在自己有危险的时候出现。 “就这么走了?没有别的话要说?”在她即将走近电子门时,江宴开口:“在老男人面前低三下四的差点吃了大亏,宁愿一直走弯路错路,却不肯在我面前服个软,顾思澜,你可真有骨气!” 顾思澜转过身,平静的面容下是翻涌着的心跳,嘲讽地道:“我凭什么服软,在你心里,我算什么东西?一个消遣的宠物吗?” “?” “是,没错,你宽宏大量不计前嫌的帮助我,我却没有半点的感激,还不识好歹处处给你脸色。尽管表现得多么有骨气,最后仍旧半推半就地接受你给的东西和好处,简直就是一个言行不一的伪君子、两面派,又当又立。像我这种人,后盖受到惩罚和教训。可是,江宴你知道吗,是你一直在逼我,我本来可以有选择的,是你让我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人,我不想这样的……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更重要的人,偏偏把时间浪费在戏弄我征服我的游戏上,我不明白,为什么?”顾思澜内心很压抑,眸中前所未有的真挚与疲惫。 没有过激,没有声讨,相反只是一种自省。她憎恶自己的无能与软弱,处处受制于人,把事情搞得一团糟,陷入了更加复杂的境地。 江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似感概,是宣誓:“你注定和我撇不清楚了。现在,我告诉你,我想要什么!” 顾思澜猛地抬头。 他走过来,捂住她偏肿的脸颊,一字一顿道:“我要你死心塌地地爱我。” 换做别的女人,他若是花了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早就乖乖地投怀送抱,哪里像她这么顽固不化。 第39章 其他女人通通不行 “不!”顾思澜瞳孔微震,甩头挣脱,重复道:“不可能,这辈子不可能的……” “为什么?”他目光紧逼,讨厌她的不假思索,不满她的全盘否认,甚至很愤怒。 她在他面前仿佛无所遁形,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那沈颜呢?你把她当什么,把我当什么?你自己都不能保证对我一心一意,凭什么要求我为你付出真心?江宴,你就是天底下最无情无义的男人!” 话一出口,顾思澜感觉整个人虚脱了似的,门板支撑柱她的身体,才没有坠落下去。 江宴面色阴沉,浑身上下散发着森寒暴戾之气,眼眸直勾勾地封锁住她,良久,一语不发。 时间游走,空气压抑稀薄。 就在顾思澜支撑不住,身子向下滑的时候,江宴伸手搂住了她的月要,一把推进。 她被迫仰头与他面庞相对。 江宴眼中的疾风骤雨在回溯,又仿佛更加强势了,瞳孔中只映着她浮肿的滑稽脸庞。 随着他掌心的不断收紧,狠掐,顾思澜眉头轻蹙,却看见他情绪失控,唇~瓣大开大合:“顾思澜,你听着!我就对你一个人有感觉,只想上你,懂吗?其他女人都不行!通通不行!” 他把她摇晃得胃里一阵作酸。 他说什么? 顾思澜的思想从未想现在这么迟钝。 他气愤地说:“不然我是吃饱了没事干吗?天天看你的臭脸找虐?你现在给我闭嘴,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任何人的名字!” 江宴疯了。 顾思澜看到他踢翻了眼前最近的一堆鞋,地毯,小板凳…… 有点中二,有点神经质。 顾思澜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陷入了茫然之中,如果他刚刚的一番话算是‘表白’,姑且定性为‘表白’,难道这辈子的江宴真的爱上自己了?不然怎么解释他的反常行为。 也许他和沈颜,的确没有暧~昧关系。 上辈子,但凡他有一刻对自己好一点,在乎一点,她怕是连命都可以给他。 可是他磋磨透了她的心。 他们之间有那个可怜的孩子,有第四者第五者,隔着一条长长的银河。 她的死和他有间接的关系,骨子里,她从未释怀过,经常有里烈火焚烧的错觉。 “江宴。”她按了按自己心脏的位置,比预想中更风平浪静,更坦荡的说:“这里,是凉的,它不可能再死心塌地义无反顾地爱你,因为原本就是空的。你对我好,我不会感动。或者你自尊心受到挫折,恨我羞辱我惩罚我,我都无所谓。” 闻言,江宴恨不得撕碎她的嘴,她的脸,才能抚平内心这惊涛骇浪般的滔天怒火! 她凭什么那么云淡风轻? 而他江宴,却泥足深陷。 江宴,你为什么会做如此可笑的事情? 你自以为可以操控她,掳获她,恩威并施地让她心甘情愿,偏偏在对方眼里,他才是那个上蹿下跳的小丑!得到这一项认知的江宴始终找不到办法平复它,熄灭它。 他瞳孔腥红,声声赌咒:“顾思澜,你会后悔今天说的话!你必须为它付出代价!” 江宴的最后一句话像个紧箍咒一般,在她离开汇锦华庭的一路上,到韩梅家里,始终在脑中,耳边萦绕不散,挥之不去。 又阴又沉闷,好像马上就会应验,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韩梅给她脸上敷了冰袋,在床上跟她说了好多心里话,她想努力集中涣散的精神,却异常艰难。 到了天亮,顾思澜感觉精神和身体比昨天更疲惫了。 两人出门的时候,直到韩梅的男朋友方浩登场,她才猛地清醒过来,没有错,这个男的,就是骗财骗色的渣男! 她没有当面揭穿,因为事情还没有发生,大家只会觉得她脑子有问题。 去医院的路上,韩梅迫不及地发信息问方浩怎么样?顾思澜努力回想上辈子的蛛丝马迹,给了韩梅一些实质上的忠告。毕竟他们刚刚交往,韩梅对他的感情也没有那么深,来得及,他总会露出马脚的。 医院里。 顾思澜本想去问问医生,有没有类似爱心医疗款之类的可以让她父亲先手术,她再慢慢还钱,却被告知医院床位紧张,让他们赶紧离开。 顾志远咳得满脸青紫,按住胸口急促地喘着气,眼中尽是无奈。 思源同来病房驱赶的保安和护工吵了起来,青筋暴跳地挡住几人,吼道:“今天谁敢动我们的东西!我跟他拼了!” “小伙子,你就别为难我们了,真的没有床位!” “你特妈放屁!我昨天看到这一层还有很多空床位,敢不敢现在跟我去看?你们这个黑心肝的医院,我要到网上曝光你们!”思源直接拿手机,作势拍照。 “小伙子,你再这样,我们可是要报警的!”两名保安眼疾手快地擒住思源,夺走了他的手机。 “放开我!我要去法院告你们!不讲医德,驱赶病人!我爸要是有个意外,我跟你们医院没完!” “……” 僵持不下之时,顾思澜走进来,喝住他们:“放开我弟弟,我们马上办理出院!” “姐,你说什么呢,他们明摆着欺负我们!”被反剪双手的思源难以置信地叫了起来。 顾思澜低低地重复道:“我说,我们会出院。”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依言照做。 顾思源虽然有跟医院‘血拼’的视死如归,但还是听从了姐姐的话。 出院的手续像是开了绿色通道,剩余的5万块钱很快到账,十分钟之后,父女三人便走到了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 顾志远坐在轮椅上,叹了口气:“思澜,思源,手术就不要做了,我的身体就这样了反正。” “爸!” “不行的!” 姐弟两个异口同声。 不做手术的话,心脏病犯了或者血压上来了,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现在他们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两个好手好脚的年轻人,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去死呢。 顾志远又哪里是能坦然面对死亡的人,只不过他已经感觉出了事情的不寻常,难免灰心丧气。 他垂下脸来,眼眶微微犯泪:“都是我的错,老了老了马前失蹄,连累了你们两个小的……” 喉头哽噎,没继续说下去。 思源咬牙切齿:“是邵雪梅那个坏女人害的!” “爸,事情既然发生了,你自责也没用,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一下。” 顾思澜把大家的行李寄存在一家宾馆里,她暂时订了一晚。心想,如果到时候住进医院,就租一个小房子。 但是,事与愿违。 第40章 江宴要报复我 一整天下来,他们连续跑了五家医院,每每到了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就被对方告之没有床位,无法办理。 这个理由,顾思澜简直要笑了。 得亏把顾志远留在了房间里,不然他又得说一番灰心丧气的话。 晚上八点,姐弟俩从第六家医院碰壁出来之后,思源气愤地踹了好几脚花坛的水泥墙,“你说南市的医院是不是都神经病了!要不然就是有人存心为难我们,不让爸住院!” “你说的没错。” 思源诧异地盯着姐姐凝肃的脸颊,“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得罪了一个人,所以他要报复。” “你得罪谁了?” “江宴。”她淡淡地道。 “不可能吧?”思源下意识地反驳,眼中充满了疑惑,江大哥明明是喜欢他姐的啊,怎么反而做出伤害他们的事情来? “没有什么不可能,就是他。我早就和你说过,他不是好人。” “我给江大哥打电话。” 顾思澜没有阻止他,和她预料的一样,无论是游戏,微信还是电话,江宴通通没有接也没有回。思源顿时气急败坏的,但慢慢地也相信了大半。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哪怕你不喜欢他,他也不应该报复在爸身上吧!简直……”思源的情绪十分激动,因为他一直把江宴当作偶像,当作未来姐夫,哪怕住院这些天他没有出现,却也不应该是个恶人。 顾思澜抓住他,大声地遏制道:“不准去!你不准去找他!” “姐。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矛盾,不要拿爸的性命开玩笑!” 思源语气中满是责备与不解,惊得她慌张地捧住自己的头,江宴的赌咒死死地缠绕着她,她不敢告诉思源,因为她的‘固执’导致了眼前的结果。 她才是罪魁祸首。 她做错了吗? 头仿佛劈成了两半,要裂开了似的。 “姐,你怎么了?” “思源,对不起,你别问了,好不好?”顾思澜哑声恳求,眼角闪出了泪花。 思源有些不忍:“好。” 他扶着顾思澜走了没几步,忽然,面前停了一辆骚包的保时捷。 “小姐姐,晚上好啊。” 男人摇下车窗,自以为很酷地把墨镜往头发上一搁,笑着打招呼。 “姐,你认识这个花孔雀吗?”思源马上挡在了她身前,护犊意味十分明显,充满敌意地打量着对方,有钱人家的花花公子,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顾思澜没吱声,车里的人沉不住气,急着自报家门:“我啊,许寄北。小弟~弟高中生吧,我是你姐姐的朋友。” 说完,递给思源一张名片。 思源戒备地接过,要把名片上的字看出一朵花来,还某某公司的总监,“这年头租个豪车,印个假名片的骗子太多了,谁知道你真的假的?” 顾思澜终于开口,声音微哑:“许寄北,好巧。” 许寄北冲着思源挑了挑眉,以证清白:“你看,我没骗你吧,你姐认识我的,我们老熟了!” 随即他提出送姐弟俩回去,顾思澜理智地拒绝了,可思源不由分说地把她推上了后座,言之凿凿地道:“既然是你的朋友,也没有麻烦不麻烦的,许大哥,是不是?” “当然,举手之劳。” 顾思澜很想下车,双腿有点使不上力气,尤其是脚底板,跑了一整天,又酸又痛的。 思源应该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一路上,相较于许寄北和思源的热聊,她几乎都在走神,有时模棱两可地应和一声,目光浮向窗外,尽管瞳孔里星光闪烁,却是空洞洞的,没有焦点。 不知过了多久,思源推了她的胳膊,催促道:“姐,想什么呢,下车了。” “啊?”顾思澜反应过来,茫然地跟着思源,脚底踩在水泥地,有点头重脚轻的虚晃感。 没想到许寄北也跟随他们到了宾馆的房间,顾思澜很是奇怪。 许寄北说:“我帮你们搬行李。” 顾思澜:“搬什么,去哪里?” 思源道:“姐,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刚刚许大哥不是说了,他伯伯家就是开私立医院的,有很多空床位,还能给我们打友情折扣,让我们晚上就住进去。你不是也同意了吗?” 顾思澜找回了意识,心里不想与许寄北再扯上关系,可是眼下如果不抓住他这根救命稻草,她就真的要变成一个‘不可饶恕的罪人’了。 再多的顾忌,嘴里只有短促沉重的两个字:“谢谢。” “不用客气。” 许寄北很是尽心尽力地帮他们搬东西,载他们去了医院,安排好了病床……一切比想象中的要顺利多了。 顺利得顾思澜有点儿不真实。 新的病房是个单人间,比起之前那个医院来,装修设备环境都要好上不少。 等顾志远父子俩睡下之后,顾思澜问许寄北:“住院登记那儿,能别用我父亲的名字吗?” 许寄北一下子就听出了她的意思,笑着说:“我知道你顾忌什么,我们医院对病人的信息都是保密的,放心吧。而且换个姓名的话,医保可就用不了了哦。” “好。” 顾思澜终于松一口气,之前的医院有很多项目不能报销,许寄北亲戚的医院能报销很多费用,而且不用让她一下子交很多钱,所以她就交了5万块。 “顾思澜。”他喃喃道,在嘴里重复了好几遍,像是一个调皮的小孩,“想知道你的名字,真不容易啊。” “啊?”顾思澜愣了一下,说:“许寄北,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以后我会还你钱的。” “什么钱?”许寄北没继续伪装,摸了摸鼻子,“我还以为自己很聪明呢,没想到被你识破了。” 公立医院要10万元的预支手术费,私立医院怎么可能只要5万块够了呢。 许寄北这个人她太了解了,表面玩世不恭,实际古道热肠,尤其是对她的事儿最为上心。 “谢谢你。”顾思澜觉得自己有点儿‘趁人之危’的意思,而且‘利用’了对方。她特别痛恨此刻的自己。 “你等一下。” 许寄北消失了五分钟,回来之后手里多了一些消毒酒精棉签还有冰袋等等药物。 许寄北手指头在空气中戳了戳:“你嘴角,这儿,那儿都有伤口,需要处理。” “……我自己来。”顾思澜很感动,连父亲和思源都没有发现,许寄北却注意到了。 “脸上又看不到,我来。” 顾思澜承认这一刻的脆弱,在冰凉的酒精催眠下,望着许寄北低头认真的侧脸,不禁喉头一酸,噙出热泪来,“许寄北,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 一道暗影在走廊尽头,显得诡异惊悚。 第41章 跪下来求我 这一晚,顾思澜睡得很沉,尽管顾志远和思源鼾声如雷。 也许许寄北本来就是她所信任的人。 就在她以为一切在好转的时候,许寄北的伯伯、私立医院的许董事长在翌日的一早,亲自找到了病房内。 “顾小姐方便出来谈谈吗?” “可以。” 顾思澜眼皮不安地跳了跳,跟着对方来到办公室。 “顾小姐,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我想请你们出院。”许董事长客客气气地道,“我知道你是小北的朋友,他昨晚跟我打过招呼……但是你们得罪的是江城集团的小江总,现在整个南市的医院哪怕是小诊所都不可能收治你父亲的,解铃还须系铃人,顾小姐还是去找小江总求求情,不然老人家的病情要拖坏的。” “许董事长,我明白了,不会让你为难,我们马上就走。” 顾思澜没有那么多理智去跟眼前的人道谢,尽管对方比起其他的医院,态度友善多了。 看来她是把江宴得罪惨了。 江宴才会不留余地地断了她所有的路。 顾思澜心里无比的恐慌,她怕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恕我直言,顾小姐你们打算去外地吗?”许董事长问。 “?”她的确有这个打算。 “你父亲的身体,不适合做长途的车,而且,他如果有心为难……” 他没有说完,顾思澜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难道,等着她的只有一条路吗?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在逼她? 顾思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忍住鼻子喉咙里头的酸涩。 “大伯,为什么让我的朋友出院?我没想到您竟这样欺软怕硬,是非不分!”许寄北突然破门而入,怒气汹汹。 许董事长脸色有点难看,喝斥道:“许寄北,注意你的态度,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大伯吗?” “你们都怕那个姓江的,我不怕!”许寄北拉住顾思澜的手腕,情绪激动地道:“我带你去外地看病,国内不行就国外,我就不信,他的手能伸的那么长!能让全世界都被他所驱使,利用!” “许寄北,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你……你简直胡闹!”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这个事儿我管定了!”许寄北丝毫不退缩,骨子里的倔强是偏激的,疯狂的。 顾思澜不知该说些什么,实际上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真的同许寄北去外地,去国外。 他们不过几面之缘,她凭什么值得许寄北付出? 正在顾思澜准备从他手里挣脱的时候,有人进了办公室。 他很高,经过门的时候,脖子弯了弯。 是江宴。 顾思澜条件反射地感觉到。 既然已经找了许董事长出面,他亲自过来,也在意料之中。 顾思澜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一时间忘了抽出手腕。 “许董事长,令侄有情有义,冲冠一怒为红颜,真是令人感动啊!”江宴的视线飞快地从两人相握的双手上一闪而过,眉心浮动一记阴霾,口吻却是漫不经心的,并未流露出多少不满。 但是在场的几人非常清楚,他来者不善。 许董事长惶恐道:“误会,本来就是小江总和顾小姐两个人的事情,我们小北没弄清楚情况,就掺合进来,主要也是他年轻不懂事儿,不知天高地厚……” “哦,是吗?”江宴挑了挑眉。 岂料,许寄北并未顺着他大伯的台阶下,毫不客气地道:“我虽然不知道你和顾思澜之间发生过什么,就凭你用卑鄙无耻的手段逼迫她和她父亲走投无路,导致伯父病情加重,你特么就不是一个男人!” 江宴瞬间变脸,目光却是紧盯着顾思澜:“前天刚给一个老头子献~身,今天又有男人给你出头,虽然前前后后勾搭了不少,却没有一个顶用的,顾学妹,我真是替你感到可悲啊!” 顾思澜面色一白,唇瓣紧抿,本以为对这种诋毁已经免疫了,但是当着许寄北和他大伯的面,还是难堪到了。她咬住唇,没有辩解。 紧接着便看见许寄北怒冲冲地上前扯住江宴的衣领,狠狠提起,骂道;“你特么的混蛋!” 江宴并没有反击。 看着他的眼神是轻蔑的,极为不屑的。 如此,更加刺激着许寄北的感官。 随即,从外面闯进来两个强壮的保镖,直接一左一右地擒住许寄北。 许寄北立刻不能动弹,身体被两人提着悬了空,双脚试图挣扎,“放开我,江宴,有种咱们单挑!你欺负一个女人和老人,你算什么本事!” 许寄北的父母随后也急匆匆地过来了,看清楚眼前的情况,便向江宴求情。 他们对自己儿子所维护的‘女人’不感兴趣,甚至没有多投注一分的目光。 江宴掷地有声道:“各位长辈,不是做晚辈的不给你们面子,许公子处处跟我作对,刚才如果不是我的保镖及时赶到,我恐怕已经被他打伤了,如果你们管教不好他,我不介意替你们代劳!” 话落,两个保镖把许寄北推至窗台上,半个身子俨然已经腾空了。 顾思澜捂住嘴差点尖叫起来,面庞白得毫无血色。 “小江总,我们这就把他带走,保证他以后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爸妈,大伯,你们别管我,他不敢的!他就是在吓你们!” “许寄北,你闭嘴!你除了整天打架泡妞惹是生非,你还能干什么,现在打肿脸充胖子,没有你大伯和我替你担着,你什么都不是!”许父一语击中他的要害。 “爸!”许寄北羞愧得哑口无言。 相同的历史在重演,不同的是,现在事情没有到最坏的地步,趁着许寄北对她的感情还没有泥足深陷,她不能再拖累他了。 “够了,江宴!” 顾思澜重重喊道,办公室里似乎安静了一瞬,众人的视线或多或少落在她身上。她对着江宴说:“是我找许寄北帮忙的,他只是出于好心,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要牵扯到不相干的人,你放了他,我马上带我父亲离开医院。” 她越是替许寄北开脱,江宴的表情越是阴晴不定:“你有什么立场命令我做事?我们高傲的心如止水的顾小姐,不是刀枪不入,什么都不怕吗?” “你要怎样,才能解气?” “你现在跪下来,求我。” 第42章 给我一次机会 话落,众人惊讶。 尤其是窗台上的许寄北,身体剧烈的挣扎,大声的吼叫:“顾思澜,你不要!” 这是一件非常难堪毫无尊严的事情。 倘若只有两个人就算了,偏偏里外不知道有多少医生护士以及相关人士,单单说许家的几个人,他们本身也比较尴尬。 可是小江总明摆着要当众羞辱小姑娘,他们是走也不好,留也不合适。 见顾思澜迟疑的不作反应,江宴催促道:“我的耐心有限,时间宝贵,求人就拿出求人的态度来。如果我满意了,也许就不会为难你父亲了。否则,没有人帮你,谁帮你,谁就是跟我作对!” 话落,便听到噗通一声。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思澜果真膝盖弯曲,朝着地板磕了下去。 短短的几秒时间内经历了激烈的心理斗争,好像并没有比想象中的困难,一旦做了,就等于豁出去了,她的神经,身体已经麻木掉了。 她无视周围的目光,卑微地蠕动自己的嘴唇:“小江总,我求你。” 许寄北仰着脸,目光发红地激动大骂:“江宴,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保镖干脆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开口说话,只能被迫发出唔唔的声音。 周围的人或惊讶,或同情,或幸灾乐祸以及鄙夷等等,表情不一。 更有甚者,悄悄地拍下了顾思澜下跪的照片。 “求我什么?你倒说说看,你犯了什么错?”江宴目睹她伏低做小的样子,不知为什么,心底竟没有丝毫的愉悦和解气,反而胸口越来越多的烦躁聚集起来。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心慈手软。既然开了头,必然要治得她服服帖帖,再没有一丝反骨。 他必须让她清楚,只有他,可以主宰她的一切。 她能依附的人,只有他! 所以收起她那可笑的自尊心,他想看看,她是否还能无动于衷! 顾思澜面无波澜地道:“关于那天说的话,我很后悔,实际上是我嫉妒沈颜,故意那样说的。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原谅我之前任性的所作所为。” 她可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服过软,哪怕是愿意做什么事儿,脸上永远都是勉强,委曲求全的无奈。 按理说江宴应该比较满意的,至少心理上能得到平衡。 但是,并没有。 顾思澜感觉到江宴的表情比刚才更为捉摸不定,他压低了声音,催促道:“继续啊?” “我……”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继续了,江宴到底想听的是什么。 难道非要让她装出一副爱慕他跪舔他死心塌地的样子来吗? “姐,你干嘛跪着?” 思源从外面闯进来,急急忙忙拉起顾思澜却被对方给阻止了。他不解的问:“江大哥,这是怎么回事?我姐为什么要跪你,难道……” 难道真的跟姐姐说的一样,江大哥从来不是好人,也是他一直给医院施加压力,迫使他们无家可归? 思源很快把这件事情想明白了,年轻的脸上满是阴鸷与愤懑,随着一道骂声,拳头砸了过去,“亏我把你当成好人,当偶像,没想到你那么坏!” 江宴无动于衷,仿佛换了一副面孔,对思源连应付都懒得应付。 “不要!” 顾思澜眼明手快地拉住弟弟,她不想再惹怒江宴,否则事情只会越来越糟糕。 思源挣扎:“姐你放开我,为什么不让我揍他,他欺骗了我!他害得爸不能动手术!要是爸出什么事儿,我不会放过他的!” 顾思澜抱住他,“够了,思源,这件事情是我的错,是我害了爸,和他无关。” “你脑子坏掉了,什么跟他无关?干嘛替他讲话?” …… 正在这时,一记明快而有辨识度的女音响起。 “阿宴,真的是你啊?” 这个妆容精致穿着知名品牌连衣裙的高挑女人,正是沈颜。 她自顾自走到江宴身边,根本无视周围的状况,亲昵自然地说:“我陪父亲来医院做检查,刚刚看到一个背影很像你,没想到还真的是。” 沈颜的出现带动了一股轻快的节奏,把紧绷阴沉的气氛隔离在外,形成强烈的反差。 没有人说话。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小姐与小江总关系非同一般。 两人的外表也很是般配。 顾思澜不自觉地收拢视线,掌心渐渐握紧。与沈颜相比,她就是一个狼狈的小丑,朴素的穿着,三天没有洗过的头发,膝盖处因为跪在地上而产生的污渍……等等。 她疯了吗? 为什么要下意识地和沈颜攀比,就因为江宴那天的话吗? 江宴说缠着她的理由是,他对其他女人都没兴趣,其中也包括沈颜吗?当然不可能。 其实江宴何必欺骗她呢,事情已然到了这个份上,即便他让自己当地下情~人还是一个玩物,自己又能怎么样?道德纲常,个人意愿,他又哪里在乎过? “伯父怎么了?”江宴开口。 “老~毛病了,早上他还问起你呢……”沈颜停顿了一下,话没有说完。 江宴立刻接上道:“你先在门口等,我马上出去找你。” 无论语气神态,都明显平和耐心了很多。 “好。” 沈颜走出去的时候,扫了顾思澜的方向一眼,并没有驻足询问,美眸中带着一抹若有所思。 自沈颜离开办公室后,江宴瞬间变脸,又恢复原先冷冰冰不怒而威的表情:“既然你那么有诚意,我也不愿意当恶人,你父亲可以继续留在这家医院里治疗和动手术。” 什么? 江宴怎么突然大发善心回心转意了? 顾思澜既意外,又感到一阵不安。 她可不相信,仅凭着自己低声下气地跪了几分钟,就能抵消掉江宴对她的不满。 许董事长连忙笑着粉饰太平:“既然小江总和顾小姐的误会都解释清楚了,就再好不过了。顾小姐,顾先生,一会儿我让院里最好的主治医生给你们的父亲做详细的检查,准备具体的手术方案……” 许家的一家子除了许寄北,不愧是生意人,几句场面话,好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 思源偏过脸,没有应声,脸颊气鼓鼓的,满眼的鄙夷。 董事长医生护士保安护工他们全都是江宴的狗腿子,‘主人’怎么说,他们怎么做。 可是他也明白,自己不能继续任性地得罪他们,父亲好不容易可以留下来做手术,不能因为自己的失言而受到牵连。 姐姐连跪都跪了,他有什么不能忍的。 “先替我父亲谢过许董事长。”顾思澜微微颔首,刚刚她还真担心思源会冲动。好在没有,思源的身体绷得很紧,嘴唇牢牢地闭着, “不客气,应该的。” 见江宴还没走,顾思澜重重地用指甲掐了掌心的肉,察觉到了疼痛之后,低眉顺首,恭恭敬敬地说:“谢谢小江总高抬贵手。” 第43章 这个手术不做了 “不必谢我……” 江宴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他猝不及防地俯身靠近顾思澜,在她跟前动了动唇,说了几句悄悄话,状似亲密。 顾思澜的脸色和瞳孔起了变化,她身旁的思源也很是激动,强自压着暴动的青筋。 远一些的基本没有听到。 只见保镖跟在江宴身后一同离去,走个精光。 刚刚获得人身自由的许寄北还想说些什么,被他父母给强行劝走了。倒不全然因为他父母的缘故,眼下的情况很尴尬,他担心顾思澜不自在。 …… 回病房的一路,顾思澜姐弟俩异常沉默,谁也没有开口打破平静。 顾思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欣喜地对躺在床上的顾志远说:“爸,我们不用出院了,医院应该很快安排你动手术。” “真的?”顾志远糊涂了,“那早上赶我们走是怎么回事?” 顾思澜解释道:“是医院弄错了,刚刚他们的董事长还跟我道歉呢。” “是这样啊。” 顾志远没有再追问,他生病以来,就像一个脆弱的没有太多主见的老人。从前强势的动不动就发脾气训斥姐弟俩,现在俨然变了一个人,反而让他们心里难受。 后来来了几拨医生,不知道是许董事长心虚,还是许寄北的缘故,所有的医护人员对他们一家特别的客气和小心,好像他们是很重要的贵宾级病人。 手术时间定好了,下周一的上午,还有四五天的时间。 本来医院准备给他们换到更高级的病房去,被顾思澜给拒绝了。能有单人间就不错了,哪里还有那么多的特殊要求。 她问起医生和收费员关于手术费的问题,得到的回复是,费用够了,不需要再交了。 究竟是谁的意思,顾思澜暂时不得而知。况且她现在已经山穷水尽,谈什么骨气?不马上出去找工作找兼职,恐怕过阵子连三个人的伙食费都没有了。 等暑假一过,住的地方,她和思源两个人的学费等等又是大问题……顾思澜根本不敢想,心里没有底,眼前仍旧是漆黑一片,没有希望。 夜幕垂下。 刚喝了点稀饭的顾志远已经睡熟了,思源躺在沙发上,抱着胸,虚虚地闭着眼睛。 顾思澜想到了白天江宴留在她耳边的话。 他说了两件事。 第一个是离许寄北远一点。 第二个让她晚上去汇锦华庭。 顾思澜思绪定了定,刚站起来,没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了思源的声音。 “你要去找他。” 这是一个肯定句。 顾思澜找不出任何的借口掩饰这件事。 思源利落地起身,快步追过来,分明一直没睡。 少年阳光帅气的脸,此刻布满了阴霾与倦意,他很快涨得通红,抓住她的手:“你别去!白天他给的羞辱还不够吗?” 思源越来越大声,顾思澜怕父亲被吵醒,无奈将他拉到了门外。 面对弟弟炯炯的眼神,顾思澜面容平淡的解释说:“我和他的关系,一句两句说不清楚,白天的事情是一个误会,你进来晚了,所以只看到了我受委屈。” “是吗?我不信。” 思源盯着她的眼睛,少年的目光有些犀利,隐约让顾思澜慌了慌。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恳求道:“姐,这个手术我们不做了行吗,爸要是知道也不会同意的。拿着剩下的钱,我们去外地,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以后我会认真读书,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说什么傻话呢?”顾思澜心里浮起一阵酸楚,坦白说,她感动极了,面上却仍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你别瞎想,江宴他没有欺负我,是我先对他做了过分的事情,他才大发雷霆的。他一直对我很好,好几次我遇到了危险,都是他救的我。江宴这个人只是脾气捉摸不定一些,也要面子,他就是想让我服个软。你看,其实他很容易心软的,马上松了口。你就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顾思澜,你撒谎!”思源竟想也没想地反驳她。 顾思澜感到喉咙里干干的,筋疲力尽。 思源扯着嗓子:“江宴他明明有女朋友,你把他说得再好又怎么样,他就是一个垃圾混蛋,你从前的话是对的!” “不是。”顾思澜反驳,“那个女的我认识,她叫沈颜,是江宴的亲戚。他们没有关系。之前我和他吵架,是因为我对他说了绝情的话,伤了他的自尊心,言情小说霸道总裁没看过吗?我和他,可能就是那种相爱相杀的类型。” “行,就算我相信你的话,那你今晚不准去见他。” “思源,你别拦我,总之我今晚必须去。”顾思澜假装失去耐心,语气渐渐强硬。 思源凝视了她好一会儿,没有找出半点不情愿的眼神和表情来,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失望:“顾思澜,你怎么就愿意对他这种人上赶着?” 说完,他气冲冲地回了病房。 顾思澜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为了说服思源而说出在乎江宴的话,还是说,那些在她心里是事实。 其实思源能在顾志远的手术和她之间,选择她,已经让她很动容了。 他一定是经过一番挣扎的,怕她受到委屈。 事到如今,她和江宴好像只有继续纠缠下去了。 她出现在汇锦华庭门口,时间不早了。 执勤的保安挺有眼力劲的,估计是看她次数来的多,直接给她放行。 等顾思澜走进去之后,不远处停着的一辆灰色小汽车内,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拨通了一个快捷号码。 “喂,颜颜,那个小贱货果然来了。” “……我知道了,小晴,你帮我继续盯着她。”电话另一头的声音迟疑了片刻,有些发沉。 “该死的小贱货!你放心好了颜颜,我替你解决她!”方晴咬牙切齿骂骂咧咧。 “小晴你别乱来,我不想你为了我做危险的事儿,你听到了吗?” “你就是太善良太软弱了,所以被顾思澜这个绿茶挖了墙角!不给她点教训,她是不会老实的!到时候哪怕出事,跟你也没关系。” 第44章 亲吐了 顾思澜是记得电子门密码的,打开门之后,视线内漆黑一片。 落地窗的帘子罩得严严实实,没有一点儿多余的光线。 难道江宴不在? 这个念头刚刚浮起,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被现实狠狠打脸了。 “别开灯,过来。” 是江宴的声音,从客厅那儿传来的。 沙发上依稀分辨出一团阴影,如同在黑暗中潜伏着的猎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动攻击。 顾思澜关上门,依言照做。她的脚步踟蹰,心没有想象中的平静,可能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吧。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该又当又立,两辈子睡过的男人只有他,多一次少一次有什么区别呢。 只是身体上的联系会左右人的情感,顾思澜不想回忆每一次的沉~沦。 房间里熏着香,前几次来没有的。 蓦地,她月要间一紧,整个人跌坐到了一个暖潮的怀里,醉人的酒气立即封锁了她的五官。 她胃里有些不适,微微挣了挣,却被江宴搂得更紧,如铜墙铁壁一般。 顾思澜索性就放弃了,不想激怒他,就这样。 其实她并不讨厌他的靠近,江宴这个人,身材好,又不抽烟,那方面也……真的,对女孩的吸引力是致命的。可给的心理暗示太多,本能的抗拒对方。 他的呼吸发烫,掌带过,是火。一会儿的功夫,顾思澜便感受到了不同寻常。 屋子里,渐渐发闷。 他却没有开空调,是故意的么。 “喝下去。” 一个玻璃杯抵在她后唇间,感觉到脸颊被用力地按住,嘴巴强行开阖,江宴的嗓子沙沙哑哑,但语气无疑是强势的,半点不容违背。 红酒不要命的往喉咙里倒入。 顾思澜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咽下一口,后来他倾斜了杯身,红酒进的太快,胃里搅动翻滚得厉害,全部喝叉到气管里,随着剧烈的咳嗽,红酒喷溅的喷溅,流的流,洒了一地。 包括江宴身上。 他穿的是一件敞开的浴袍,浑身被红酒洒得凉凉的。 顾思澜还在咳,连眼泪都咳出来了,最后干呕了好几下,才慢慢地平复过来。 所幸最近吃的不多,没有吐出什么酸馊的东西来,不然江宴怕是要雷霆大怒了。 “你故意的是吗?”故意恶心他,好让他放弃。 他竟没有生气,也没有推开她。 黑暗中,顾思澜瞧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大致辨明模糊的轮廓,反而摸着的地方比较真实。 “我没有,我胃不舒服。”她辩解道。 今晚的她格外的柔顺,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瓷娃娃,任由他按动开关,抽动发条,顶嘴约莫是不会了。 江宴既满意又不满意,这个女人的虚情假意,太拙劣了。甚至她浑身都在尽量抑制的颤动,那么怕他吗? 天旋地转的一下。 顾思澜便扶在了江宴的上方,用两条手臂支撑柱自己的重量,饶是如此,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身体线条。 江宴突然开口:“吻我。” 顾思澜:“……” 太过惊讶,羞恼,茫然。 好像并不是很过分的要求,但好像又越过了她的底线。 她长时间的沉默和迟疑,让江宴恼了,耍酒风般的质问:“很难做到吗?比起我在你身上所耗费的时间,付出的金钱,只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要求罢了。” 确实。 江宴为她确实花了不少钱。 “做不到你就走吧。”江宴浑身的气息骤冷,“什么时候想清楚再来。” 下一秒,顾思澜直接堵住了他的唇,清新的气息倾覆而来。 这张也许与她不相上下般凉薄的嘴,大部分时候都是可恶可恨的。 顾思澜接吻的次数在记忆中十分匮乏,基本知道是怎么回事,又不知道如何快速上手,她像个小学生一样认真地描摹出对方的形状,谈不上笨拙,小心翼翼罢了。 坦白说,她口中的味道并不好,可能干呕过的缘故,有些胃酸浮上来。但江宴就跟着了魔似的,半点觉不出恶心来。 “你还要磨蹭多久?”他的耐心终于在她的毫无进展中耗尽。 顾思澜毫无防备地被他反扑,天昏地暗中,在对方不小心碰到了她胃的位置,一下没忍住,又开始干呕了起来。 连苦胆汁都吐了好多,空气中的气味浑浊酸臭。 “对不起。”顾思澜忐忑地道,气息凌乱,这一次她发誓不是故意的,身体的本能控制不住。 “你觉得我会相信这是巧合?”江宴即便不嫌弃,也根本无法继续。 开灯后,瞥见她苍白的面容,仔细看好像比第一次在酒店里见面那会儿瘦了好多,皱着眉道:“马上去洗干净。” 顾思澜低低地应了一声。 江宴一股火气没地方消,冲了一个凉水澡之后,也慢慢地降了下来。 岂料,刚刚躺好没多久,顾思澜跟着进来了。 他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只见她微微撇开脸,随着指间的动作,月要上的系带一解,便是美好又纯谷欠的画面,刺激着江宴的神经。 他眸色瞬间变得幽暗深邃。 顾思澜能感觉到砸在自己身上的灼人视线,每个毛细孔都在叫嚣着鸡皮疙瘩,双腿微微颤动,两条手臂无所适从。她轻轻地咬住上下牙,羞耻什么的,已经全然没有了,只要先度过眼前的难关。 令她没想到的是,江宴突然讽刺道:“如果今天换做其他的人,你也会把自己脱个精光,低眉顺首毫不在乎地自荐枕席吗?” “有什么不对吗?”顾思澜诧异抬头,撞上了对方的怒容,不明白他在发什么神经。 “……”江宴的眼神越来越冷。 “小江总的意思是,如果我不愿意,我就能拒绝吗?” “滚出去!” “好。” 顾思澜把睡袍重新捡了起来披上,可没走了几步,江宴又改了主意,扯着嗓子命令她:“回来。” 如此反复。 顾思澜告诉自己要忍耐。 她背对着他侧躺着,江宴的手穿过来,握住。 吓得她心一颤。 不过他停留在那儿,没有更过分的了。 顾思澜实在是不习惯这样亲密的举动,身边多出来的一个人。他的大掌存在感太强了,她一动,人家更近一寸。 第45章 你不擅长说谎 顾思澜本想等江宴睡着,然后悄悄地把他的手拿开。 没想到后来反倒是她自己抵挡不住睡意,毫无防备地彻底睡死过去。 至于他怀里为什么那么好睡,说不清楚。 从顾思澜嘴里传来清浅平稳的呼吸,江宴重新开了旁边的床头灯,幽深的目光至她散开的肩头掠过,又落到了后脑勺和侧脸上。 论身材,她没有沈颜高挑和凹凸有致。论颜值,沈颜是第一眼美女,比她惊艳。论家庭出身,就更没发比了,如果不是自己仁慈,她现在应该是负债累累。 可偏偏是她,为什么? 顾思澜就是一个不确定的因素,无论软硬兼施,她照样倔得像块石头。别看她今晚听话得不行,只要有一点的机会,她是绝不可能留在自己身边的。 这种女人,他何苦呢? 难道就为了证实自己什么时候会腻烦? 江宴难以入眠。 假如他真的对顾思澜投入了感情,很有可能得不到回应,甚至换来耻笑嘲讽,难道还要任由自己泥足深陷吗? …… 天亮以后,顾思澜发现两人仍然保持着昨晚入睡时的样子,瞬间羞耻起来。 清晨的羞耻心和道德感总是莫名的强烈一些。 正在这时,江宴的手机响了。 是那种重金属的音乐前奏,特别提神醒脑。 她如同惊弓之鸟,心跳快了一瞬。 江宴终于把他的魔爪拿开了,很快就接起了电话,应该是宋毅打来的,在汇报一些工作,江宴好像刻意拉低了嗓音,惜字如金,两人的通话几乎不会吵到她。 江宴告诉对方把今天上午的行程都推掉或者重新安排,他不去公司了。 顾思澜竖着耳朵听,整个人忽然敏~感起来:不去?是有另外安排吗?? 挂断电话之后,他突然凑在她后颈附近,吐着温热的呼吸,以至于顾思澜脖子很痒,身体不自觉地绷了起来,绷到一半,又不敢继续动了。 他哑声问:“醒了?” 并没有。 顾思澜想继续装睡,谁让他叫的那么暧~昧,指不定打算大早上的进行消耗体力的活动。 只可惜江宴早已看穿了她的把戏,威胁道:“没醒的话,我不介意用另一种方式叫醒你。” 顾思澜不紧不慢睁开眼睛,微微侧了侧脑袋:“醒了。小江总有什么吩咐?”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很不擅长撒谎?” “没有。” “马上起床,十分钟后,我在门口等你。” 顾思澜嗯了一声之后,只见江宴顾自己去浴室冲凉了,磨砂移门上隐约透出他的影子,精瘦挺括。 她忽然很不理解江宴的行为,明明大费周章地当了恶人,却几乎什么也没做。所以总导致她对江宴无法真正的恨起来。 等到换好了一套休闲装,顾思澜猛地发现,客房里好像多了很多她的衣服。 基础款偏多,看不出品牌来,质量手感上乘。 顾思澜走到门口,发现江宴好整以暇地穿着运动装等她,速度也太快了吧。有些男人比如江宴,不用刻意打扮,素面朝天的,即便水珠还在头发上滴着,一股难掩天生的好五官、皮肤和身材,走到哪里,哪里便是焦点。 “跟上。”他扫了顾思澜一眼,长腿一迈,跨出好几步。 “去哪?” “锻炼。” 顾思澜费力地跟着他进了电梯,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我等会要去医院。” “不想锻炼?”江宴嘴角拉开弧度。 顾思澜想了想,还是不能直接拒绝对方:“不是不想,是身体素质不允许。” “你倒是挺诚实。”叮的一声,电梯到了,江宴挑眉望着她,一股动人心魄的英俊感扑面而来,“不去锻炼也行,那我们重新到床上去谈谈人生,谈谈理想?” 一边说,他又作势去按二十几的楼层按钮。 在电梯即将合上之前,她抢先一步飞快地冲了出去,牙齿咬得很重:“我去!”还不行嘛! 望着她仓惶的背影,江宴唇角弯了弯,露出久违的笑容。 只是这笑容,在出了电梯时,顷刻消失不见,又变作了冷酷的模样。 顾思澜没想到江宴简直就是魔鬼,一口气跑了半小时都不带喘歇的,将她远远地抛在了身后,可能还故意放水,每次快要跟丢了的时候,他又放慢了脚步,两人一直保持着特定的距离。 顾思澜汗如雨下,实在体力透支,干脆坐在花坛中间的椅子上休息。 没多久,江宴打电话催促她。 顾思澜有气无力地说:“我真的跑不动了。” “10分钟,我要在临东桥头看到你。” “我可……” 顾思澜想问可以打车过去吗,江宴没给她说话的时间就挂断了。 江宴比她还生气,这个女人的身体素质果然不是一般的差,走走停停的,都等了她多少回,竟然还是没跟上来。 顾思澜当然听出了对方嫌弃的意思,所以他真的是瞎折腾,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个有运动细胞和习惯的。 冷不丁,一道阴影挡住了她。 顾思澜抬头,夏天刚出云层的阳光微微刺目,她眯眼,很快就辨认出了面前强壮的短发女人,竟是方晴。 她顿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下意识地解开锁屏,打给谁求助呢? 通话记录里立即弹出了江宴的号码,也许她知道方晴是怕江宴的。 方晴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直接夺过她的手机。 顾思澜惊吼抬头:“你要做什么?” 表情还算镇定,毕竟是大马路上,她应该不至于……吧。 下一秒,方晴薅住了她的马尾,强行拖走。 顾思澜被她粗暴的行为惊呆了,对方的力气太大了,而且是长期练习肌肉的,十分强壮,哪怕是一个普通的成年男子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她怔愣的几秒钟,身体随着马尾的方向踉跄得后退,头皮阵阵发紧,崩疼。但凡半步没跟上,发根立刻会尽数拔断。 顾思澜大声地呼救:“救命啊!救救我!” 可是现在时间太早了,才六点左右,稀疏的马路本就没几个行人没几辆车,哪怕有人听见,也不敢管闲事。更何况方晴眨眼的功夫把她拖到了旁边阴暗狭窄的巷子里,放手后重重一推,速度很快,而且监控不一定能识别的得到 顾思澜则轻飘飘地飞了出去,后背撞到了墙壁,跌坐在地。 方晴走过来,伸脚压在她的肚脐眼与肋骨之间,狠狠地碾了下来,顾思澜发出一记吃痛的呻~吟,五官皱成了一团,异常扭曲。 第46章 你怀孕了 方晴的脚碾着没动,弯下腰,凶狠地盯着她道:“贱女人,把我的话当放屁!竟然不要脸的跑去江宴家睡觉,怎么那么贱!” 说完她又卯足了脚底的角度,顾思澜有一种胃好像被踩碎了似的剧痛感,眼泪飙了出来,她呼吸困难,说不出一个字来。 方晴是来给沈颜出头的,四舍五入肯定是沈颜的意思。 顾思澜早就知道那个女人压根儿不是什么善良白月光。 方晴得意洋洋地爆出了一个消息:“实话告诉你,我们颜颜很快要跟江学长订婚了。” 闻言,顾思澜瞳孔闪过一抹惊诧。 没来由地感到心悸。 江宴果然都在骗她,对么。 幸好,她根本没有对他抱有幻想和希望。他的片刻柔情只不过是一种虚幻的假象,一种征服的手段。 “怎么,很伤心吧,别以为他睡了你几次,你就真能嫁入江家当少奶奶,你配吗?无论江宴身边有多少女人,他最终只会娶颜颜的!” 方晴笃定地道,故意把脚松开了一些力道,想从对方脸上看到失望的情绪,哪里晓得,并没有。 顾思澜得到喘息的机会之后,便慢条斯理地说:“你可能没搞清楚情况,是江宴单方面一直缠着我,如果沈颜和他结婚后能够管住自己的丈夫,我可真的要谢谢她了。” 偏偏顾思澜的神情和语气十分的真诚,简直把方晴气得两眼喷火。 “闭嘴!”方晴喝道,“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谁让颜颜喜欢呢!” 顾思澜感觉到方晴的眼神很不对劲,从前也听到过她和沈颜类似的传闻,觉得有些荒谬,但至少证明方晴单方面对沈颜的感情很深,愿意给人家上刀山下油锅。 忽然,小腹传来了一记坠疼感,紧接着便是一下一下的不间断。 难道刚刚被方晴给伤到了? 等到顾思澜回神,看到方晴手里多了一把小刀。 学校门口的小店里常见的那种,一块钱就可以买到,但刀片异常的锋利。 她抵至顾思澜的脸颊上,皮肤被戳进了一个凹陷。 冰冷刺骨的感觉蔓延到顾思澜全身,她微微颤栗。 方晴眼里全是厌恶:“虽然江宴一定会娶颜颜,可我实在忍受不了有你这个贱女人的存在,我要把你的脸毁了,看你以后还能不能勾引江宴!” 说不在乎自己的脸,当然是假话。 顾思澜连忙大声地道:“你喜欢沈颜是不是?” 方晴果然眼神一变,手里的动作停顿住了,“你说什么?” “不是正常的闺蜜情,你的性~取向应该是女人吧,沈颜知道你对她有那么龌龊的想法吗?方晴,我真的为你感到可悲,喜欢的女人和情敌订婚,你还要大度地替她扫平障碍,你真是伟大啊!” “贱人,我撕烂你的嘴!”方晴虽然咬牙切齿,但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反而手在颤抖,在紧张。 顾思澜脸上已经被对方戳出了一个创口,她感觉到有凉凉的液体滑落下来,痛倒是其次的。看方晴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才对了。她继续说:“你对沈颜痴心一片,沈颜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想利用你为她做事故意吊着你呢?等到你没有了价值,顺利地嫁给江宴之后,他们夫妻两个能容忍你方晴——一个污点般的存在吗?至少江宴肯定不允许,他对付你,就跟捏死蚂蚁那么容易。想想你的父母,把你养那么大不容易,你现在做的事儿,有意义吗?” 方晴内心大受波动,一下子乱了方寸。 长久以来,她对沈颜言听计从,压根儿没有想过自己的将来。 顾思澜虽然在挑拨离间,可有些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趁着方晴分神的功夫,顾思澜迅速地推开她,朝外面一边跑,一边呼救。 不知道是被她的话说动了,还是忌惮暴露,反正顾思澜一头扎进大马路上,转头便没看见方晴的身影了,应该已经逃走了。 有行人和车辆停下来,七嘴八舌地问她是否需要帮忙,报警或叫救护车。 顾思澜一一谢过后婉拒了,表示自己没问题。至于为什么不报警,她也说不上来。 手机被方晴丢到一边,幸好没摔碎。 没等她缓上一口气,小腹的坠痛感再度袭来,头也逐渐晕眩起来,片刻间失去了知觉。 “小姐姐,你怎么了?” “这里有人昏倒了,帮忙打个120!” …… 顾思澜耳边嘈嘈切切的,意识很不清醒。 她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梦到自己穿着一条洁白的婚纱,在酒店的婚宴中孤零零地等待着,周围的人都在讥讽嘲笑,新郎始终没有出现。 画面一转。 她来到了一个漂亮的大草坪上,江宴和沈颜在举行婚礼,他们交换戒指,亲吻对方,然后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她为什么要在现场? 她想离开。 但是方晴拉着她,往前拖,以至于所有的人都看见了她,她嘲笑道:“你不是说不在乎江宴吗,为什么故意穿婚纱来,打算抢婚吗?顾思澜,你又当又立的样子,真是恶心!” “不,我不是,我没有,让我走……” 顾思澜大声的辩解,猛地睁开眼睛,嘴里仍然喊道:“不要!” “顾思澜,你还好吧?” 谁在叫她?这里是哪里? 顾思澜终于恢复了意识,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病房里,手背上还插着点滴的管子,面前的男人竟是许寄北。 她回想起了晕倒之前的事儿,应该是有好心人把她送到医院的。 “许寄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顾思澜刚一动,肚子就有点异样感。 “正好打电话给你,护士接了说你在医院没人照顾我就过来了。” “谢谢。” 顾思澜发现今天的许寄北不贫嘴了,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也许昨天江宴闹的那一出太过骇人了吧。 其实严格说起来他们总共见了四五次面,许寄北不至于对她一见钟情情根深种的,充其量有点好感有点同情,上辈子他们是因为那个孩子才会有一系列的接触。 她轻轻地到:“许寄北,对不起。” “是我要向你道歉,自信满满地说要帮忙,结果……”他面露歉疚,目光迟疑,“你知道你……” “什么?”察觉到对方的欲言又止。 许寄北咬了咬牙,直接说:“你怀孕了。” 第47章 我要生下他 “这不可能!”顾思澜很快反应过来,神色恍惚地打断他。 “旁边是验血的单子,你自己看结果吧,医生说你送过来的时候见红了,所以……没有问你的意见,先给你做了保胎的措施,暂时没问题了。”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顾思澜喃喃,她和江宴总共只有两回,前一回吃药,后一回做了措施,而且时间隔得挺久了。不对,她有多久没有来月~经了?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顷刻间苍白起来,唇瓣毫无血色。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江宴又对她步步紧逼,加上她太笃定了,以至于连月~经迟了二十多天都没有察觉。 看到化验单的孕酮指数和妊娠诊断,她基本已经确定了。 “我就在门口,有事叫我。”许寄北退出去,善解人意地给顾思澜留下一个独立安静的空间,让她好好考虑。正是因为知道她怀孕,所以许寄北没有通知任何人,包括她的家人以及江宴。他很肯定,江宴是孩子的父亲。但他们的关系似乎很复杂。 一开始顾思澜的确没有从震惊的消息中回转过来,这个孩子来的,简直太不是时候了。 神奇的是,经过那么多次意外,他/她竟然顽强的活了下来,还好好的在自己的肚子里。 可孩子是江宴的啊。 以后她怎么跟江宴划清界限? 顾思澜又慌乱又失魂落魄,脑子里一片混沌,没有丝毫的主意。 后来,妇产科的主治医生过来查房。 先是问了她身体如何,顾思澜像是游魂一般,六神无主地回复,直到医生问她上一次经期的日子,并且结合她超声单子胎儿的大小,最终确认她妊娠期为五十五天左右。 “孕酮有点低啊,要保胎的话,每天要按时过来打针。最近是不是总头晕,有点贫血啊,多吃点补血的维生素和动物内脏……对了,孩子要的吧?” 医生一边看病例,一边叭叭叭的说,说了半天小姑娘心不在焉的,估计吓懵了。又扯着嗓子问家属在不在,结果小护士把许寄北给喊了进来。 “你是她男朋友?你们现在的小年轻怎么一点理论常识都没有,不想那么早结婚当爸妈就得控制……巴拉巴拉。” 许寄北被医生教训了一顿,表情略显尴尬局促,但始终没有反驳。 顾思澜猛地想起一件事儿来,她上辈子孕早期,好像也有反胃,头晕,精神疲惫,四肢乏力等等相同的反应。孩子应该是她和江宴第一次在酒店那儿怀上的,那天事后她吃了药,回宿舍却一直发烧呕吐,所以药根本就是被她吐出来了,所以没有起作用。 所以! 这个孩子很有可能就是上辈子的孩子!! 顾思澜的心脏加速跳动,血液有一种沸腾的感觉。 当初她是经历痛苦的抉择,下了极大的决心才亲手扼杀他,偏偏孩子失而复得。 她既惊又喜,然而喜的部分已经占据了绝大部分的思想。 这是上天给她的机会,让她弥补孩子。 许寄北问她:“这个孩子,你怎么打算?” “我要生下他。” 她回答的异常坚定,让许寄北有些不解。难道她不是一直讨厌抗拒江宴的,她还在上大学,为什么愿意生下江宴的孩子? 难道她想嫁给江宴?或者是嫁入豪门做江家的少奶奶? 许寄北并不认为她是贪慕虚荣的人:“江宴知道吗?” “不,不能让他知道!”顾思澜表情激动,满眼的惊恐,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她慌不择路地恳求,“许寄北,请你帮我最后一个忙,好吗?” 虽然她的反应奇奇怪怪,但许寄北就是对她有种莫名的心疼和执念,明明他们才认识没多久,却完全不像陌生人,他可以去无条件地信任她。神秘又熟稔的感觉,占据了他大部分的理智。 “对不起,上次我已经连累你了,也许又会给你带来麻烦,让你承担风险,但我现在真的很需要帮助。”顾思澜说话开始颠三倒四,语无伦次,“不能让江宴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还有他母亲,沈颜,其他女人,她们通通都容不下他,他们会夺走他,害他……” 许寄北大为震惊地看着她,担心比质疑居多:“你在说些什么?那些事,没发生对吗?” “你不要害怕,我没生病,我的精神很正常。我只想你帮我把就诊记录消除,因为你是我最信赖的朋友,就是那么巧,你出现了,你是唯一知道我怀孕的人。但是许寄北,你有权力拒绝,因为我不知道江宴会不会发现并迁怒你……也许没等我逃离这儿,事情就已经败露了。” 顾思澜的忧虑,自责,无助等等情绪全部写在削瘦的脸上。 许寄北挤出一丝浅笑来,安慰道:“当然没问题。看看你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天塌下来了呢。我有朋友在这家医院,销毁一个病例和记录不是什么难事,你不需要有后顾之忧,哪怕江宴事后追究起来,要监控没监控的,查不到我头上,而且像江家那种家庭,应该不允许江宴没有结婚就先有私~生子。” 顾思澜点点头,没错,想想上辈子,如果不是她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逼江父江母在公众面前承认她的孩子,为了挽回面子,江家才同意她进门的。 而江宴,全程都是一副恨不得掐死她的仇视眼神。 是她自不量力罢了。 “许寄北,谢谢你。这件事之后,我们别联系了。我知道,我这么说很没良心,甚至是过河拆桥,那么你就当好几辈子都欠了我,所以来报答我的。” “你真是,什么话都让你说了。” …… 顾思澜下午就出院了,配了很多药和一次性的针筒,医院让她可以去小诊所里打黄体酮。 许寄北担心她的身体状态,执意开车送她到私立医院门口。 没想到,刚刚从许寄北车里下来,就撞上了来势汹汹等候已久的江宴。 第48章 凭什么道歉就要原谅 顾思澜顿时感觉头皮发麻,强令自己冷静下来,对许寄北说:“你先走吧,谢谢你。” 许寄北看了一眼江宴,担心自己越帮越忙,最终没下车,只是叮嘱道:“你自己小心点。” “好,再见。” 顾思澜神态自然的挥挥手,拎着大包的手却是一紧,深怕江宴发现里面的药,即便没发现,江宴看见她和许寄北在一块儿,想来又要发怒。 不知道江宴是哪里来的控制谷欠,见不得半点她同其他男人亲近的画面和举动。 然而没想到的是,江宴的目光只是在扬长而去的许寄北脸上停留一瞬,飞快地落在她颊边,顷刻间怒意磅礴,问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另一件事:“脸上的伤怎么回事?谁弄的?” 顾思澜愣住了,难道正常操作他不是应该发脾气吗?毕竟她一声不吭就消失了大半天。 顾思澜顿时面容冷淡下来,她的确可以在江宴面前告方晴的状,但沈颜绝对不会承认的,那个女人狡猾得很,更何况她现在正希望沈颜能牢牢地绑住江宴,思及此,她淡淡道:“没有谁弄的,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手机没电了,只是碰巧遇到许寄北,把我送回来。” 江宴瞪着她。 自己像个白痴一样在大街上到处找她,又耗费了一整天的时间什么事情都没干,她出现之后三言两语轻描淡写,还刻意维护许寄北?! 明明昨晚乃至今天早上,她的乖顺,她的装睡,她不经意地冲着自己撒娇说跑不动,十分鲜活的样子,这会儿眉眼疏离,冷若冰霜,自动横出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 到底发生了什么? 跟许寄北有关吗? 江宴的情绪暴躁到了极点,什么时候起,这个女人的一言一行牵动了他的喜怒哀乐,每一次他自以为控制得很好,却频频失控。 他的气息再度冷厉下来,“顾思澜,在做任何事、说任何话之前,想想你还躺在床上的父亲……你那天在医院里是怎么求我的,还是你本来就喜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我很清楚,小江总不用时刻提醒我!” 顾思澜打断他的话,语气中是不加掩饰的愠怒。要说对江宴没迁怒,是假的,因为江宴的步步紧逼,让所有的一切都脱了轨。 她现在绝对不能和江宴对着干,她必须要为孩子做打算。在肚子被看出来之前,处理好一切,远离他。 留给时间不多了,她并没有把握,但必须全力以赴。否则,恐怕他们母子在劫难逃。 江宴已经预料到她会是这种隐忍怨怼的态度,什么顺从服软都是虚的,这个女人从没花半点的心思在他身上,演技木讷,毫无诚意。 顷刻间,他青筋暴跳,脸上酝酿着勃然大怒。 没想到下一秒顾思澜却轻轻地咬唇,说:“对不起,没有提前说一声,就走了。如果这件事有影响到你或者造成你的困扰,我跟你道歉,以后不会了。” 怔愣片刻,江宴才绷着脸低低地道:“你凭什么认为,随便道个歉,我就要原谅你?许寄北倒是对你情意深重,都到了这份上,竟然还敢招惹你。” 说到后来他脸上满是阴鸷,近乎咬牙切齿。 顾思澜没有着急单方面撇清许寄北,理智地道:“不管你相不相信,许寄北只是为人比较仗义,我不喜欢他,以前没有以后也不可能有任何关系。” 江宴试图从她眼睛里分辨出谎言的成分来,并没有,难道她说的是真的?他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变好了,嘴角几不可闻地翘了翘,但仍然绷着脸:“我姑且相信你。但是,我不希望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 这就不追究了? 顾思澜虽然诧异,却也松了一口气。 因为接下来江宴接到助理的电话,就直接走了,走之前硬梆梆地说:“把你手机电充上。” “嗯。” …… 第二天,顾志远的手术进行得非常顺利。 在医院里休养的几天,顾思澜姐弟俩轮着照顾顾志远,差不多再呆上一两天就能出院了。但是,他们出院以后住哪儿是个大问题。 她手里根本没钱了,总不可能真的把自己当作交~易的筹码,心安理得地问江宴伸手拿钱。 她做不到。 至于江城集团的几千万投资本来就是有风险的,即便是站在法律的角度很难向她父亲追究的。 江宴知道她的处境,估计等着她开口求他吧。 不过这些天他一直在外地出差,两个人几乎没有怎么联系。 顾思澜不担心沈颜方晴来找自己的麻烦,毕竟她们心虚,也最怕江宴知道她们的所作所为。 沈颜和她不同,毕竟自己从来不担心会失去江宴。 她和江宴永远没有未来。 正式出院那天,顾思澜去办手续,最后意外的还退了上万块钱的费用。 她仔细看了看费用单子,里面的很多项目都报销了极大的比例。 应该是许寄北帮的忙。 思来想去,顾思澜发了一条感谢的信息给对方。 她刚走回病房,到了门口,却看见有两个保镖模样的男人和思源起了争执。 “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只见思源面色铁青的拦着他们,场面有些剑拔弩张,准确的说是源于她弟单方面的,顾思澜连忙走过去。 其中一人恭恭敬敬地道:“顾小姐,我们是江先生派来的,接您父亲出院,他已经安排好了。” 顾思澜没反应过来,思源破口大骂:“你们告诉姓江的,不稀罕他的施舍!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别来恶心我们一家!” 一想到所有的一切是靠着他姐的牺牲换来的,他就很气,气自己的没用,气江宴的可恶,更恨罪魁祸首邵雪梅。 两人面面相觑,表示为难,“顾小姐,江先生让我们务必接到人,请你劝一劝令弟……” “好,你们先去楼下吧,给我十分钟。” 等两人离开之后,思源不解地质问:“姐,你为什么要答应他们?姓江的明摆着监视我们,控制我们!难道你要做他的情~人,以后一直被他包~养下去?” 第49章 江宴的态度 “我怎么会不知道!”思源的话又冲又难听,顾思澜面庞火辣辣的,异常难堪,“但是你想过没有,如果不接受江宴的施舍,我们住在哪里?你年轻,你风餐露宿没问题,可是爸呢,他能不能适应?” 思源语塞,捏紧了拳头,表情中充满了气愤,无奈与难受。 他只知道姐姐受委屈了,医院的一些护士护工保洁等等平时没少说她的坏话,把姐姐想成了一个贪慕虚荣的坏女人。 顾思澜按住血气方刚的少年,轻轻地道:“思源,我很欣慰,虽然你读书不是很好,但最起码三观正,有骨气,以后努力些一定会有出息的。相信我,只是短时间,务必忍耐,我会尽快和江宴做个了断,我们一家人能够重新开始。” 顾思澜的目光渐渐坚定。 “思澜,这段时间,是爸爸拖累你了。”顾志远摇着轮椅从病房出来,一脸的愧疚。 虽然姐弟俩什么都没告诉顾志远,医院人多嘴杂的,他知道了很正常。 顾思澜心中有所触动,轻描淡写地道:“爸,没有什么拖累不拖累,其实江宴没有勉强我做过什么,他会那么偏激,有一部分是我的原因。” 顾志远问:“你们俩现在算怎么回事?你喜欢他吗?” “算交往吧,他一没结婚,二没有正式的女朋友,所以你们不需要有负担,外面的流言蜚语也不要理会。”至于喜欢不喜欢,顾思澜没想过。她是经历过一次生命的人了,爱情对她而言不重要了。 顾志远叹了一口气,说:“等我身体好了,就出去工作,不能让人把你和思源看低了。我现在才五十出头几岁,离退休年龄早着呢,供养你们两个毕业不成问题的。” 看到父亲振作的样子,顾思澜感到很高兴。 想想上辈子因为被邵雪梅骗了,公司倒闭了,顾志远缠绵病榻整天自怨自艾,毫无斗志,还经常问她拿钱,任谁看了都难受,但是现在他竟要主动承担起压力和责任,简直好太多了。 思源一本正经的说:“爸,姐,从今天开始我一定好好学习,把功课补起来,争取考上好的大学。” “好,好。” 顾思澜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此刻感觉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 不过接下来,她有一场硬仗要打。 等时机合适了,再同顾志远他们说怀孕的事儿。 江宴给他们安排的是离汇锦华庭比较远的一个小区,开车大概要一个小时左右。 两个保镖尽心尽力地,全程把苦力活干完了。 房子挺大的,有一百二三十个平方,三个卧室,光什么的都比较好,而且提前打扫过了,被套床单一应俱全,似乎等着他们拎包入住。 思源虽然不满江宴,却挑不出毛病来,本来就是他们占了对方的好处,作为理亏的一方,感激涕零是应该的。可心里过不去。 他不会真心安理得地长期住下去。 姐弟俩收拾好行李,又去超市添置了一些食物和必需品。回来之后,思源说想学做菜,顾思澜就喊他一块儿边学边做。 晚上,一家三口坐在餐厅里吃饭,久违的画面,大家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感概,更珍惜眼前的一切。 思源突然说,他晚上要去同学家补习功课,而且白天找好了发传单的兼职。 顾志远和顾思澜都表示支持他的决定。 顾思澜发现思源真的是长大了,网瘾少年学会了控制和节约。 如果不是她突然怀孕,她是真的想找工作。 上辈子她是辍学了的,后来孩子生了不好的病,她特意学了另一个专业…… 顾思澜的回忆被门铃声打断。 “我去开。” 思源快速地站起来,过去开门。 一打开,发现来的人竟是江宴和他的助理宋毅,少年脸上的表情顿时凝固了。 “怎么,不请我进去?”江宴自然晓得眼前的少年对他有怨气和敌对情绪,可他是什么人,何必刻意去讨好顾思澜的弟弟。 所以思源的态度,他根本无所谓。 顾思澜一听见江宴的声音,立即放下碗筷,紧张地走到玄关,深怕两人冲突起来。结果思源把门开到最大,面无表情地立到一边,什么都没说。 江宴的视线目不转睛地落在她脸上,温度有些高。 顾思澜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江宴也不在乎:“伯父,这几天我都在国外出差,刚刚下飞机就过来了。”紧接着便吩咐宋毅把一些营养品和补品水果之类的拿进来。 顾志远皱眉:“小江总客气了,以后不要这么破费了,你肯借房子给我们住,已经很感谢了,我们会付你房租的。” “伯父太见外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在你们找到合适的房子之前,先住着。” 江宴谈话非常有技巧,如果他存心讨好一个人,绝不会让对方尴尬难堪。 顾思澜竟觉得挺感激他的,没有对她的父亲恶语相向。 其实他大可不必的。 出于礼貌,顾志远招呼江宴留下来吃晚饭。菜已经吃了一小部分,看上去并不美味精致,按理说江宴肯定会拒绝的。 没想到他爽快地答应了。 顾思澜很意外。 餐桌上,顾家三人的表情各不相同,顾志远忧心忡忡,顾思源防备加生闷气,顾思澜则是胃口不佳。反而江宴吃得很是愉快,一个人干掉了两碗饭,半条鱼和半盘肉,好歹是个集团的总经理,难道他这几天都没吃饱饭? 吃完后,思源急急忙忙背着书包出门。 顾志远让顾思澜送江宴下楼,好似不经意地叮嘱:“对了,思澜,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帮我带一盒润喉糖。” “好。” 顾思澜应下,如同架在火上一样,局促不安。她觉得江宴的目的根本不是吃饭,醉翁之意不在酒。跟他走或是不走,都是一种难堪。 江宴的眼神起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整个晚上,顾志远的态度还算和气,但比起从前的恭维谄媚来,客套了不少,很想同自己撇清关系的样子。 这会儿,一家人倒是挺团结的。 要是早有觉悟,何必落得经营不善公司倒闭老婆卷款跑路家徒四壁的下场呢? 顾志远叫住江宴,言辞诚恳地说道:“小江总,前阵子我一直病着,住院手术的事,多亏了您的帮忙。按理说你们年轻人谈恋爱作为长辈我是不该干涉的,像小江总这种条件多的是名媛千金趋之若鹜,我们思澜普普通通的,实在高攀不起……” “爸。”顾思澜心中一紧,惊诧地望着父亲,用眼神制止对方。 江宴抬眸,“伯父的话,是什么意思?” 顾志远按下女儿的手臂,声音有些沉重:“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喜欢思澜,想要追求她,就该礼数周全光明磊落,而不是带着她偷偷摸摸夜不归宿。我大病一场,自知对她和思源亏欠太多,今后我不想她因为我受到委屈或者挟制,远的不说,你得给她最起码的尊重……” 第50章 顾思澜的心 顾思澜完全没料到顾志远竟会说出这番话来。 以前他们的感情很淡,自她重获新生以来,不单单是她变了,连父亲都变了。 甚至在公司危机之时,父亲还想利用她攀上江宴的高枝,眼下不但性格改了,并且能设身处地地为她着想。 虽然遮羞布被扯开了,但顾思澜感觉浑身的血液渐渐热了,喉中哽噎得说不出话来,轻不可闻地喃喃:“爸……” 她不想反驳,因为长期以来,她心里很憋屈,不痛快,天天压抑着。 但是很快,恢复理智的她又开始担心江宴突然翻脸。 毕竟他喜怒无常,我行我素惯了,怎么容许被别人‘管教’,且管教他的人还是没什么信誉度有前科的顾志远。 岂料,江宴竟然道歉了:“伯父说的对,是我考虑不周,第一次谈恋爱没有经验,如果之前有失礼的地方,请见谅。” 这是江宴吗? 顾思澜惊讶到了。 换做从前没撕破脸的时候,他伪装斯文谦逊还说的过去,现在的他完全没必要,毕竟头顶着‘救世主’的头衔,完全可以为所欲为。 第一次谈恋爱?她竟不知道自己是江宴的初恋?? “爸,你先回房休息,别忘了吃药,我送他。”顾思澜急急忙忙要把顾志远劝回去。 江宴善解人意地道:“思澜,伯父刚刚动过手术,身边离不开人,你就别送我了,好好休息吧。” 然后,他真的就这么走了。 顾思澜百思不得其解,前几次江宴虽然最后都没有勉强她,但念头特别强烈,明明唾手可得,他又一次轻而易举的放弃,完全不是他的做事风格。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一直到晚间。 顾思澜时不时地起床去主卧室看看顾志远的状况,等听见思源回来关门的声音,才逐渐踏实下来。 可能是因为床太舒服,白天跑来跑去的也累,没多久她慢慢地睡着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感觉身边多了点什么,顾思澜一伸手一摸,竟有一具硬梆梆的身躯,吓得她瞌睡虫醒了一半,差点尖叫出声。 黑暗中,一只手及时捂住她的嘴巴。 “别叫,是我。”男人的声音低低的,有些暗哑。 身上散发出来淡淡的沐浴露气息瞬间卷席了顾思澜的口鼻,除了江宴,谁还能自由进出这套房子呢。 可深更半夜的江宴过来要做什么,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顾思澜刚刚缓和下来的神经再度紧绷起来,宝宝已经60天了,千万不能有任何的剧烈行为发生,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江宴碰她。 江宴松手后,顾思澜战战兢兢地对着他的模糊轮廓问:“你要睡这里?” “不可以吗?”他煞有其事的问,语气里有试探有调侃。 顾思澜心道,你的房子你想睡哪儿都可以。重点是前一秒在她父亲面前保证的好好的,下一秒当放屁一样溜进她的房间…… 然而她却没有底气质问他,责备他。 只能咬着唇,缓缓说:“可以。” 江宴好像是体贴她的顾虑,安抚道:“放心吧,在他们发现之前,我会离开。” 然而并没有。 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只会让顾思澜觉得不舒服,难堪。 他的掌心大力地从睡衣下摆抚去,一下子将她揽得更近,并且唇在她发间轻吻,又在极短的时间里,变成了浓重的枷锁,冲冲封锁她的呼吸。 在他即将向下,探的时候,顾思澜坚定不移地按住他的手,“不……不行,我那个来了。” 她的声音还喘得厉害。 江宴的兴致去了大半,但也没有继续,犀利地质问她:“你是不是在骗我?” 顾思澜有些胆战心惊,强自镇定地说:“没有骗你,需要我脱了证明吗?” 说完,她便要去除下自己的睡裤自证清白,结果被江宴阻止了。 “行了,不必,我信你就是了。” “那……你要回去吗?”顾思澜心跳个不停,幸好没有开灯,否则她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骗过对方。可经~期总会过去的,她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怎么,要赶我?难道那么久以来,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只想着做那档子事的人?”江宴沉沉地质问,咻地擒住她的双肩,拉值怀间,面对面地呼吸喷洒着,“顾思澜,你扪心自问,除了前两次的情况特殊,后来,我可有强迫过你?” 顾思澜躲开他灼灼的气息,有些语塞。 江宴的情绪莫名其妙的激动,咬牙切齿地质问:“说不出来吧?顾思澜,你这个女人,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一颗什么心?” 顾思澜被他摇得茫然不知所措,他忽然装作深情满满质问自己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他有多么爱她。 不,这绝不是爱。 如果他爱她,又怎么可能即将同沈颜纠缠不清,甚至传出订婚的消息来呢。方晴根本没必要拿这种事骗她,所以很有可能是事实。 可笑她,竟有一瞬间迷惑了心智,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相信江宴的真心。 至于婚姻,她更不屑! 顾思澜声音不含一丝情感地道:“那么小江总想让我怎么样?你喜欢听什么?” 时间静默着,他一直没有开口,但顾思澜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自己的身上,存在感强烈,气息又好似夹杂着涌动的愠怒,手心掐着她的力道也很大,好像随时会发动攻击。 “陪我睡会儿,这几天倒时差,很累。” 他大掌一揽,将顾思澜整个带入怀里,双双倒在床上。 顾思澜选择顺从,她什么要求都可以答应,只要不伤害到肚子里的宝宝。 说服了自己之后,对于江宴的靠近,她已经不抗拒了,甚至在极短的时间内,能沉睡过去。但是她现在不敢掉以轻心,熬了很长时间,听见他均匀细长的呼吸声,才缓缓地将自己的身体摆脱出来。 就在她彻底离开的时候,江宴的嘴里发出梦靥般的喃喃:“别走……” 带着一丝脆弱与缱绻。 顾思澜犹疑片刻后,干脆利落地把一个枕头塞入江宴那虚环着的臂弯中。然后自己走到沙发上躺下,脑海里却总是不断地浮现起那两个字来。 …… 醒来时,房间里光线明亮,明显已经很晚了,顾思澜猛地一个激灵起来。 发现江宴并不在房间里,而她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到了床上,额头莫名一阵冷汗。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如果江宴天天过来怎么办? 迟早有一天她要露馅的。 顾思澜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对顾志远说:“爸,你和思源能不能暂时离开南市?” 第51章 离开南市 顾志远诧异得看着她:“思澜,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爸,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喜欢江宴,但是这段日子以来他一直像个神经病似的纠缠我,我是被迫的。现在的情况你看到了,他假意把你们接过来,就是为了方便操控我。你和思源走了的话,我就能同江宴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孩子,你在说什么?你以前不是喜欢他的吗?我都被你弄糊涂了,而且小江感觉没有那么坏吧……”江宴昨天的态度不错,如果他是认真跟思澜交往的,有结婚的打算,确实是一个好的归宿,最起码思澜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但是这一切得建立在思澜愿意的基础上。 “像江宴这种豪门少爷怎么可能真心对待我呢,顶多是感兴趣一阵子,他身边围着的莺莺燕燕太多了,而且江家也不会随随便便允许他娶一个身份家庭相差悬殊的女人……”哪怕娶了在一起,同样没有好下场。 顾志远忽然发现女儿比同龄人看待问题成熟多了,脑中完全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清醒而直接,相比之下,他这个当父亲的倒是裹足不前婆婆妈妈的。 顾志远点点头,又顾虑重重:“我们能上哪儿去?” 毕竟在南市生活打拼了二十多年,离开这里,怪舍不得,怪不习惯的,最重要的是怪不甘心的。 “回老家去。” 顾思澜提醒父亲,外省老家的县里有两层楼的祖宅空着,虽然位置是偏了一些,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而且街坊邻居应该都不怎么认识父亲,所以即便是灰溜溜地回老家,不需要觉得丢脸。反而留在南市的话,到处都是熟人,经常碰到触景生情的,更难受。 顾志远想了想,同意了,打算等思源回来商量商量。 他一个半百老头曾经风光过享受过,大起大落之后也能看开了,思源年纪轻轻在繁华的大城市里住惯了,恐怕不愿意去乡下吧。 顾思澜倒不担心,她觉得思源会同意的,即便是转学,对他的学业基本不会有什么影响,只要他有心努力,一定能突破自己,考上大学的。 …… 顾思澜说服了顾志远之后,跟着就去了派出所。 之前邵雪梅盗窃公司的资产已经立案,所以她名下的所有银行卡都是冻结状态,事实上精明的邵雪梅早就把卡里的钱转移了,所幸还有一张卡里有10万块钱,这两天警方才打电话通知她去签字拿钱。 这无疑是连日来的第一个好消息。 邵雪梅估计躲到国外去了吧,如果还在国内不应该杳无音讯的。其实顾思澜真心觉得邵雪梅的做法损人不利己,想必在外面躲躲藏藏的日子不会太好过,而且她不可能跟上辈子一样大摇大摆的回来,毕竟盗窃公司的财产和夫妻共同财产是有本质区别的。 邵雪梅但凡惦记自己坐牢的女儿顾洁,离落网也就不远了。 这10万块钱省着点花,最起码可以暂时让父亲和弟弟回到老家好好开始过日子。 但顾思澜知道远远不够,她将来要生孩子,大学办理休学,无法出去工作,独自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生活,也得准备10万20万甚至更多的钱。 钱从哪里来呢? 江宴确实在汇锦华庭给她买了很多衣服鞋子,却没有一件是带有明显品牌标志的,哪怕二手拿出去卖,压根儿没有人要。 大概是为了把她逼到绝路上,江宴从来没有送过值钱的首饰或者礼物给她,这样的男人不是抠门,就是心机重。顾思澜觉得江宴是后一种,为了更好的控制她,让她变成一个没有钱寸步难行的穷光蛋。 因此从江宴这儿拿到钱的几率为零,她更不想过早暴露。 不论江宴是否喜欢自己,他不会轻易放手的! 上辈子他就很偏执,只要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沈颜那么想嫁给他,都没能让他同自己离婚。 这事儿也是一个千古谜团。 不过顾思澜没有兴趣去了解了,没有多大的意义。 从派出所出来之后,顾思澜接到了韩梅的电话。她的声音明显带着哭腔,情绪激动地控诉道:“小澜澜,你说的没错,他就是一个渣男……” “韩梅,你先别哭,你人在哪里?我马上过去找你。” 她报了一个地址之后,顾思澜飞快打了一辆出租车过去,路上,她基本捋清楚两人之间发生的事儿,她郑重韩梅先考察对方的人品之后再进行进一步的交往。前几天,韩梅无意间看到男友的手机屏显示的一条未读暧~昧信息,她要求方浩打开锁屏却被拒绝了,还骂她无理取闹,两人冷战了几天。 今天一早,韩梅主动去方浩家门口找他,却看见他和一个打扮茶里茶气的女人一块儿出门,当场差点气晕过去。本想当场撕三,结果关键时刻韩梅怂了。好在他们发现她,韩梅跟踪了半天把人跟丢了,丧气得不行。偏偏这时有人匿名发了一条彩信照片过来,并且告诉她了捉女干的地址。所以她现在在一栋豪华别墅门口急得干瞪眼,热辣的阳光晒得嗓子直冒烟。 “思澜,你总算来了,快陪我进去壮壮胆!别墅里面在开泳池派对,方浩和绿茶都在。”韩梅看见顾思澜,顿时有了主心骨似的。 她未必有多么听顾思澜的话,只是需要一个伴,需要勇气。 顾思澜觉得整件事情有些蹊跷,那个发信息给韩梅的人是谁?她有什么目的?她暂时还理不出头绪来。 韩梅:“哪有什么奇怪的,方浩的行为连身边的人都看不过去了。” 顾思澜拉住对方的手,问:“韩梅,你实话告诉我,你是打算和方浩彻底撕破脸掰了,还是仍然对他抱有幻想?” “你这话我不明白。”韩梅眼神晃了晃。 “如果你还抱着两个人能重归于好的念头,咱们根本没必要进去,等到你身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利用,他会一脚踢开你。如果你下定决心,那么咱们进去之后,直接打渣男就好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怪就怪这些贱男人朝三暮四,下~流无耻。男人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千万不可以心软!”顾思澜话虽然是对韩梅说的,也在提醒自己。 虽然两辈子的江宴确实有不同之处,但他滥情的本质是相同的。 “我知道,以后我不会再犯傻了!等会我就和他说清楚!” 两人是正常按的门铃,没多久就有一个仆人打扮的女人来开门,“你们找谁?” 韩梅一句:“你们家主人邀请的客人。”就堂而皇之地带着顾思澜进去。 泳池就在一进门的右侧,水声,嬉笑声,交谈声,酒杯相碰的声音和画面显得纵情又奢靡。 顾思澜跟韩梅很快就找到了和绿茶亲亲我我的方浩。 第52章 是我推的沈颜 “方浩,你这脚踩两条船的贱人!” 韩梅两眼通红,直接挣脱顾思澜跑了过去,手里的包狠狠地往就穿了一条泳裤的方浩身上砸。 “韩梅你干什么,神经啊!给我停手听见了吗?” “分手,今天老娘就甩了你!我真是瞎了眼,居然找了你这么个中看不中用还花心的货色!三分钟都不到,短小精致,谁爱要谁接手这个垃圾!” 刚开始方浩抱住脑袋没还手,后来韩梅言辞犀利,丝毫不给他留面子,加上周围的人起哄嘲笑,方浩的表情顷刻间变得阴鸷狠辣起来。 顾思澜见情况不妙,连忙劝架,拉住韩梅:“既然说清楚了,我们快走吧!” 韩梅渐渐冷静下来,也心生退意,毕竟在别人家的地盘,对方是方浩的朋友,她们两个势单力薄讨不了好。 没想到方浩反而来掐韩梅的脖子,“贱人,谁让你污蔑我的!快给我闭嘴!她说的是谎话!” 顾思澜惊道:“方浩,你快住手!如果韩梅出事了,你是要坐牢的!” 方浩显然听进去了,稍微松了松手,韩梅能开口就一直骂,两人纠缠扭打得不可开交,奇怪的是韩梅突然战斗力惊人丝毫不落下风,两人一直僵持不下着。周围的人大部分在看热闹,包括那个绿茶,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顾思澜急得要报警了,她哪里想到韩梅会那么冲动,不过跟周围的人推波助澜也有关系。 这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顾思澜回头一看,竟然是沈颜。 沈颜冲着方浩喊道:“表哥,赶快住手,有话好好说,你怎么能对一个女孩子动手呢?” 方浩是沈颜的表哥? 顾思澜震惊到了,怎么她上辈子完全不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 而且,这个泳池派对为什么那么巧偏偏在沈颜家里开? 没等顾思澜想明白,沈颜猝不及防地抓住她的手臂,委委屈屈地说:“顾学妹,我知道这件事情是我表哥不对,我替他向你和你朋友道歉,你别激动!” 顾思澜不解:“你?” “顾学妹,你干什么推我?”沈颜一惊一乍地喊叫,并且用了很大的力气把顾思澜往泳池里面拽,“什么叫我跟你抢阿宴?我没有!别推……啊……” 顾思澜同样不会游泳,为避免被对方拉扯下去,她拼命地将重心转移,堪堪稳住身体。 噗通一声。 沈颜栽入了泳池里,水面激起了一阵水花。 留给顾思澜的是唇边一个诡异的笑容。 “顾思澜你太恶毒了,竟然推颜颜下水,她不会游泳的!如果颜颜今天出半点事,我绝不会饶了你!”方晴朝着顾思澜大吼大叫地威胁。 顾思澜一时迟疑呆滞,没有反驳。 所有的人都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顾思澜这儿,连韩梅和方浩也停止了手里的动作,但是不知道是大家全部没反应过来,还是其他的原因,竟让沈颜独自在泳池里挣扎。 “江学长跳下去了!” 有人喊道。 顾思澜恍然大悟,看见一道矫健的身影纵身一跃,在极短的时间内把沈颜救了上来。 竟然真的是江宴,他也在这个派对上? 平日里工作有多忙似的,但总是能腾出时间来陪沈颜! 顾思澜眯起眼来,冷眼看着江宴给沈颜做心肺复苏以及……人工呼吸,她猛地按住胸口,觉得那一幕很是刺眼,视线别了过去。 “沈颜,醒醒!” “阿宴……吓死我了……” 由于急救得当,沈颜在吐出几口水之后,便苏醒了过来。 “没事了。”江宴抱着她,轻轻地拍拍她的后背安抚道。 两人身上虽湿漉漉的,像极了一对互诉衷肠的情侣,多么般配,和谐的一幕。 顾思澜嘴角撇起,微露嘲讽。 这个时候,方晴跳出来说:“江学长,我们大家那么多双眼睛亲眼看到顾思澜把颜颜推下水的,你可不能轻饶了那个贱人!她假借为朋友出气,实际上就是嫉妒颜颜,想害死颜颜!” 有段日子没有出来蹦达,顾思澜没想到方晴那么快又被沈颜洗脑了,几人包括方浩在内撒费苦心地演出这一场好戏。 偏偏她和韩梅挺配合的,一步步落入了她们的计划之中,让江宴瞧见了眼下的一幕。 “是啊,我也看见了!” “我想起来了,她在学校就一直对江学长死缠烂打,原来还没死心呢!” “沈颜和江学长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众人纷纷斥责和讨伐顾思澜,参加派对的人里边大部分是南大的校友,所以他们是认识顾思澜的。顾思澜和的确在泳池边上纠缠过,她推沈颜下水的事实板上钉钉,抵赖不得。 “你有什么要说的?”江宴的视线凝过来,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似乎是在质问她。 明白了一切的顾思澜反而表情轻松起来,无畏地反问:“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因为你的一念之差,差点害死沈颜,你知道吗?” 两人的目光在几米的距离中交汇了一瞬,江宴的怒气渐渐聚集翻涌了起来。 “是吗?那小江总想怎么样?把我也推下水里吗?” “……” 韩梅真替顾思澜捏把汗,赶忙扯住她的袖子,不让她继续说下去。这家伙脑子进水不要命了,怎么能一直顶撞江宴呢,毕竟这事儿她们理亏。 沈颜忽然很不安,为什么事情没有朝着她预期的方向发展。顾思澜没有狡辩否认,江宴的反应也不算令她特别满意,自己可是因为顾思澜,差点就淹死啊!这种程度的责怪,怎么够呢? 她最近越来越觉得江宴在躲避自己,频频地同顾思澜接触,和自己相处的时间往往心不在焉。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她委婉拒绝江宴的追求么?就被顾思澜这个贱女人抢走了先机!她不甘心,明明江宴一直是属于她的。 她一定要想办法阻止! “阿宴,你别怪顾学妹,她不是故意的……” 沈颜拉住江宴的胳膊,话没说完,就昏了过去,脆弱地倒在江宴的怀里。 “颜颜?” 江宴立即打横抱起她,“我送她去医院。” 没再看顾思澜一眼,便离开了。 把沈颜抱到后座上,替她裹上一层衣服,江宴吩咐司机:“小王,你送沈小姐去市第一医院找李医生,记住,做个全身检查,到时候把检查结果告诉我。” 第53章 顾思澜是我的女人 “好的,江先生。” ‘昏迷’的沈颜恰当好处地转醒,睁开眼睛,面色泛白,眼中流露出脆弱来:“阿宴,你不陪我去医院吗?我害怕……” “李医生是专家,放心吧。” “阿宴,你要去找顾学妹吗?”沈颜察觉到他要关门,马上抓住他的手腕,小心翼翼地恳求:“不要好吗?你答应娶我的话,还算数吗?”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先去医院吧。”江宴一点一点地掰开她的手指,表情冷酷地吩咐道,“小王,开车!” “阿宴,我知道以前是我不懂事,不懂得珍惜,我也知道你是因为小时候的事才……” 沈颜没说完,门被江宴关上了,一阵疾风恨恨地刮向她的脸。 清脆果断的关门声好像在嘲讽她。 枉她费尽心机地策划今天的一切,却亲手把江宴推得更远,他现在连听完整自己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心思全在顾思澜身上了。江宴第一时间跳下来救她,亲吻她的时候,她很感动,但仅仅是一瞬间,很快就让她认清了残酷的事实。 她很清楚,她现在凭借的不过是江宴小时候的承诺,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应,甚至没能得到江宴母亲的认可。 也许暂时不会撕毁,但是从对方的态度中,她感到自己很快就要彻底被踢出局了。 可无论她如何明示暗示或者创造机会,对方始终不肯越雷池半步,哪怕连个女朋友的身份都不愿意给。 如果败给其他名媛千金就算了,偏偏是一个各方面条件都不如自己的顾思澜,为什么? 她得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 无论顾思澜是不是故意推沈颜的,她们要是不走,肯定会被这些人给整死。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她本来被劈腿后糟糕的心情莫名冲淡了。 韩梅正拉着顾思澜走了没几步,就被方晴为首的几个人拦住了去路,她咽了咽口水,“你们想干嘛?” “没你的事儿,一边去。” 方晴推了她一把,韩梅整个人重心不稳狠狠甩了出去,应声摔地。 顾思澜想去搀扶,却被两个女的一左一右地架着胳膊,动弹不得。 方晴掐住她的脸颊,骂道:“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个小女表子,颜颜不会受那么大的委屈。” 顾思澜冷笑:“如果我没猜错,沈颜会游泳吧,刚才她都是装的。” 说完,所有的人发出喟叹声。 方晴的脸色明显变了变,改为薅住她脑后的头发,用力提起,“臭三八!” 顾思澜整个皮囊向上拉扯,却是一字一顿地说:“只可惜你们算错了一件事,不是我缠着江宴,是他不肯放过我!” “你去死!” 说罢方晴拽着她的头发直接往泳池里按。 半个身子瞬间没入了水里,她双手紧紧地护住腹部。 溺水的感觉猝不及防袭来,顾思澜挣扎起来,这辈子她不想轻易地死了,她还没跟宝宝见面呢。可挣扎得越厉害,鼻子和嘴巴眼睛里呛入了源源不断的水。 一秒、两秒、三秒…… 当她觉得快要窒息晕厥的时候,突然又抽离了,重新得到了空气。 她头发上脸上各处都哗哗地滴着水,因为气管里进了水,剧烈地咳,咳到干呕,模样十分惨烈。 韩梅被人按住身体,她意识到方晴好像是真的要弄死顾思澜,发出惊恐的叫声:“你们快住手!她会没命的!”心中不由内疚,如果不是自己强行要求顾思澜过来,她不会遭罪的。 就在方晴又一次把她的头按下水面的时候,一记怒喝声响起。 “你干什么?” 众人齐刷刷抬头一看,竟是去而复返的江宴。 他不是送沈颜去医院了吗? 方晴忍不住手抖,一脸诧异:“江学长,你怎么……” 她话还没说囫囵,就见江宴赤红着眼睛,眉眼燃着极大的怒气,行走间,湿衣服滴答滴答的仍在滴水。电光火石之间,被对方一脚,整个人踢飞了出去。 霎时,现场噤若寒蝉。 大家明白了一件事,顾思澜在江宴那儿是有份量的,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顾思澜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发愁。 高兴的是,自己和孩子得救了。 发愁的是,她可能很难摆脱江宴了。 不知道是不是爱,江宴对于他自己的东西,占有谷欠和控制谷欠都极强。哪怕在他的心里,自己越过了沈颜的地位,那也是她如今所不屑的。 在众人的目光下,江宴抱起了顾思澜。 方晴按着发疼的胸口,不甘心地问:“江宴,你对得起颜颜吗?你把颜颜当什么?” 无疑他的所作所为,把沈颜推向了一个可笑又尴尬的境地。 江宴根本没理她,撂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顾思澜是我的女人,以后谁敢动她一下,就是跟我江宴做对!”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却间接地否定了与沈颜的关系。 长期以来,都是沈颜自己在有意无意地误导所有人,她同江宴交往,江宴是她的男朋友,以至于大家默认的了。 其实换个角度,江宴可从没在任何公开场合承认过自己有女朋友之类的话,所以江宴在外的形象都是单身。 顾思澜累了,没有力气去抵抗他了,以至于在他怀里的时候一脸的乖巧顺从。 他那句霸道的宣誓,很是令人心动。即便是自己,不可否认,内心掀起了一阵波澜。 冷静下来之后,便恢复了理智。 她已经不爱他了,无论他回心转意也好,突然发现自己是他的真爱、真命天女也罢,都不会心软。 头脑发昏只会让她和宝宝陷入万劫不复。 他们在别墅门口等了没多久,就有两辆车开过来了。 上车的时候,顾思澜扒住车门,“我朋友呢?” “我让她坐了另一辆车。她不会有事的。” “谢谢。” 顾思澜这话多少有些不情不愿,因为她总是觉得自己的麻烦都是江宴带来的。 江宴也听出来,对方并没有多少诚意。 这个凉薄的女人。 由始至终,除了发怒,不会有其他正常的情绪,大部分是沉默,板着脸,几乎从未对他展现过笑容与友好,充满着敌意。 “去医院。”然而是他自己犯贱,非要贴她的冷脸。 “不要!” 第54章 南南是谁 “不要去医院。”顾思澜听到江宴与司机的对话,突然从疲惫中睁开眼,极力反对。 江宴看着她发黄的脸色,虚弱又倔强的表情,分明在逞强,定定道:“你需要去医院。” “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泡个热水澡就好了。” “你是故意同我置气吗?”江宴压着眉道。 “没有。” “你为什么推沈颜?” 顾思澜转过头,苍白的唇瓣勾勒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自己掉下去的,你信吗?” “她没必要这么做。”江宴否认,眼神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来。有一瞬间,他竟然希望顾思澜是出于嫉妒把沈颜推下水的,最起码代表她在乎自己。 但很快,他把这奇怪的念头压了下去。 顾思澜看着他下意识地维护沈颜的模样,无所谓又轻描淡写地道:“是啊,是我干的。我这种恶毒的女人,你最好是远离为妙,你为什么要回来找我,不去守着你那纯洁善良的颜颜呢?” 她的笑容带着轻蔑,挑衅,讽刺,是他熟悉的那个状态。 但江宴这次却没有生气,猜测到她有可能是吃醋时,反而心里有一种压不住的小兴奋,专注地盯着她的眼睛,脱口而出:“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你有没有——” 话音未落,顾思澜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打完后,身体感到一阵凉飕飕的,即便裹着厚厚的毛巾,皮肤上汗毛颤栗,上下两排牙齿打颤,浑身发抖,面颊一下子变得死白死白的。 江宴皱了皱眉,低声吩咐司机:“空调关掉。” “是,江先生。” 顾思澜缓了缓,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江宴不自然地转过头,眸光微微发沉,气息浓重。他意识到自己好像错过了某种重要的契机,冷静下来之后,蓦地发现想表达的东西太卑微可笑了,完全不符合他的风格。 他并不是单纯去救沈颜,脑海中第一时间闪过的竟然是顾思澜会不会因为过失杀人而坐牢。 这些话,他不想告诉顾思澜。 …… 幸好江宴最后没有一意孤行地带她上医院,而是回了汇锦华庭。 顾思澜从车里下来上电梯那会儿,人有些晕晕乎乎的,喉咙里又干又涩,坚持到浴缸里泡澡的时候,热气蒸得她昏昏欲睡。 上下眼皮不知怎么的没撑住,就懵过去了。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 浴室门外,江宴催促道:“顾思澜?洗好了没有?” 没有回应。 江宴的眉头压了下来,声音沉沉的:“顾思澜,赶快出来吃饭。” 那么大个人了,不知道泡澡不能超过半个小时吗,否则会破坏皮肤的角质层,导致皮肤过敏等问题。 她是存心的吗? 江宴正打算对她弃之不理,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转了几下倒扣住的门锁之后,他往后退了两步,助跑之后发力,哐当一脚踹开了门。 顾思澜紧闭着双眼,单肩浮于浴缸之上,歪着脑袋的另一侧几乎快要沉入水面。 看见浴室里面的情形之后,江宴面色大变。 很难想象,如果他再晚进来几分钟,这个女人会不会在泡澡的时候把自己给淹死。 没有丝毫犹豫,江宴直接把又湿又滑的人儿从浴缸里面捞出来,飞快地抛上一层大毛巾。不可避免地,仍然窥探清楚了全貌。 此刻哪有什么情谷欠,生怕臂弯中这具柔弱的躯体会出事,担心她的安危! 江宴将她放到床上之后,快速地擦干水珠,可要帮她穿衣服的时候就为难了,不知道最里面的到底是怎么扣进去的,最后索性给她套了一件自己的体恤,伺候人可真是不容易。 他做完这一切,期间顾思澜只发出几道不甚清楚的呓语和低喃,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 “顾思澜,醒醒?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的语气温柔的连自己都没察觉到,一出口,便已经那样了,无意去阻止,去改变。 顾思澜无意识地嘟囔:“不……不去医院……” 江宴有些苦笑不得,指腹拨开她颊边的碎发,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再探探自己额头上的温度,果然她的偏高一些,无奈地叹道:“就这么怕上医院吗?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 去药箱里翻找温度计的江宴,返回时,便听到顾思澜皱着眉,似乎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他俯下脑袋,静下心去听。 “南南……” 南南?男男? 江宴的眼神起了一阵幽暗的变化,她在叫谁? “南南是谁?顾思澜,快告诉我!”只要一想到是某个野男人的名字,江宴的气便不打一处来,甚至心底被一种巨大的恐慌所填满。 顾思澜的交友圈子能有多大,他闭着眼睛都能数过来,除了许寄北,根本没有其他的男人。 那么这个名字到底是哪里来的? “告诉我,谁是南南?”江宴血红着眼,盯着她,感觉自己正在发疯的临界点,随时踩雷。 顾思澜无意识地晃了晃头,“不可以……不可以被江宴……” 后来表情竟是变得焦急,十分痛苦的样子。 “为什么不可以让我知道,顾思澜,你到底瞒着我什么,南南是谁?”江宴不断地晃动她,理智一点点地失控,最后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臂两侧竟被自己掐出了两道很深的痕迹。 而顾思澜则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来。 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他立即惊恐地松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现在昏睡着,根本问不出什么话来,说不定只是小猫小狗或者电视剧小说里的名字,他太草木皆兵了。 紧接着,江宴给她量了体温,三十八度,应该不算高烧,属于低烧吧。 思来想去,顾思澜再三要求不上医院,应该是怕打针和吃药吧。 江宴用了退烧贴,温水擦拭她的身体,喂了一些水给她,就没有吃药了。 连着照顾了顾思澜好几个小时,连订的餐都凉掉了,才看到她的眉头舒展开,沉沉地睡了过去。 江宴马上发现自己的腰不行了,酸痛得要命。 这辈子都没这么尽心尽力地伺候过人,哪怕是他亲妈,也没这待遇。 只是顾思澜是个白眼狼,从来不知道感激。每天口是心非,戴着一副别扭的面具。 江宴趴在她床边休息,看着骂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55章 江宴照顾了她整晚 顾思澜是被渴醒的。 身子有些沉,头还有些昏,但比起之前来,状态已经好了不少。 她支开眼,看见一颗黝黑的脑袋,是江宴。 他扭曲地坐在地上,上半身趴在她旁边,手自然垂落在她的腹部处。附近还有一个脸盆和毛巾,一些散乱的衣物,地板上溅出了不少的水花,很是凌乱。 还有她额头上的退热贴等等,一切都昭示着,江宴把她从浴缸里捞出来,换了干净的衣服,然后照顾了她整个晚上,最后累倒在她床边。 这种情节,简直和做梦似的。 顾思澜轻轻地挪开他的手,不解地望着他熟睡的脸孔。 他又在迷惑自己了。 明明是个浪子,非要凹什么痴情人设干嘛?让自己感动? 顾思澜下床喝了点水,回来又不解地望着他。 “江宴,不要对我这么好,你会后悔的,我们都会后悔的。” 她轻叹道,目光很是复杂。 最终,她还是将一张小毯子覆在了江宴的肩膀上,又心事重重地躺了下去。 怎么,情绪仍是被他搅乱了。 后半夜,顾思澜久久难眠。 第二天一早上,腰酸背痛腿抽筋的江宴被一个电话给叫走了。 离开之前,他手忙脚乱地给顾思澜量体温,确定了体温正常,才放心离去。 他做一系列动作的时候,顾思澜都醒着,尽管对方尽量做到小心翼翼。 掌心抚触在额头上的感觉,温度计冰冷嵌入舌底的感觉,他指间的温度,轻柔小心到不像话。 这还是那个只会冷酷威胁命令的江宴吗? 他的温柔,试问有哪个女人抵挡得住。 如果她告诉他,他们有了孩子,他……是不是也会变成一个慈父? 不! 你疯了吗?顾思澜!! 顾思澜抱住自己的脑袋,不让紊乱的思绪蔓延。 她刚刚的念头太疯狂,太危险了! 绝对不可以,不可以被江宴迷惑的,他就是想把你再次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你已经彻底忘记他残酷恶劣的一面了么。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江宴还是那个江宴。 不可以心软,也不可以放弃。 顾思澜慌不择路地离开了汇锦华庭,连江宴准备好的白粥都没有喝,她第一时间回到父亲和弟弟住着的小区里。期间,已经回过几个人的电话。 其中有韩梅的,起先是关心她的居多,后来就直接叭叭叭地一个劲儿的说江宴的好话。 讲他昨天是如何如何的帅气逼人,几个学校的群里都传开了。 因为昨天参加沈颜家泳池派对的,大部分是南大的学生,人家表面上当然恭维沈颜,但沈颜丢了那么大的脸,私底下自然是说闲话的。 韩梅这瓜吃的,连带着自己个儿被劈腿又失恋的低谷情绪通通不见了。 顾思澜听着她言语间的轻快畅意,不觉感到安慰。 思源不在,但他给顾志远煮好了白粥。 顾思澜一回来,顾志远就马上招呼她吃早饭,闭口不问她彻夜未归的事儿。 “好。” 别说,粥炖得挺好的。 顾思澜尝了一大碗,腹内舒服了一些。 她现在也只吃得下清淡的饭菜,根本闻不得半点的荤腥。孕相和曾经的一模一样。 不过就算为了宝宝的健康,她都必须多吃一点,让宝宝出生的时候能够健健康康的。 顾思澜把8万块钱的卡给了顾志远,自己留了2万,“爸,这钱你拿着,去老家的时候你和思源慢慢花,学费加上生活费,一年多没问题的,密码是你生日。” 顾志远知道里面还有8万块钱,当然不肯全要,“那怎么行,你身边得多留点。” “爸,你不要担心我,再说,我不是还可以问江宴拿么。到时候如果警方有邵雪梅的消息,能追回点钱来,我再打给你。”顾思澜安慰他,其实心里挺没有底的。8万块钱花完之后,还是得靠他们父子俩。她一个孕妇,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根本没有能力寄钱。 “那好吧。思源那儿你放心吧,他答应了。” “好。” 其实老家那边电话已经联系过了,顾思澜是打了一千块钱给亲戚,亲戚帮着家里洗洗晒晒的。所以只要顾志远的身体恢复得好一点,能坐高铁,随时出发,就能住进去。 还有思源的转学手续,考虑到监护人的身体状况,都是由顾思澜代为办理的。 至于高中的入学手续,距离开学只剩十几天时间,确实非常紧迫,但总归是去的时候一次性办好了,急也急不来。 五天后。 顾思澜一家三口提着大包小包打了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 没想到顾思澜和思源刚刚把行李从后备箱上取下来,就迎面撞见了似乎等候已久的江宴,同他身后十分眼熟的黑衣保镖。 所以,江宴果然掌控了他们一家人的行踪。 顾思澜紧张了一下,上周她去诊所打针伪装得十分隐秘,应该没被江宴察觉吧。 江宴气息冷冽,眉眼压下来,偏生扬起毫无温度的嘴角,问:“那么着急,是打算去哪里?” 他的脸上分明写着不怀好意。 顾志远说:“小江总,思澜没告诉你吗,两个小的送我回老家休养,南市这地方,继续呆着心情不好。” “是吗?”江宴冷笑,“怎么回老家散散心,倒像是拖家带口的逃走?” 那么多口拉杆箱,还办了退学,当他是傻子么? 思源面无表情走过去:“麻烦叫你的人让一让,我们高铁要误点了。” “当然,没问题。” 江宴爽快地答应。 父子俩自然是顺利通过,顾思澜却被江宴一把扣住了手腕,停在原地。 “江宴,你放开我姐!她不是你的玩具,也不是你的囚犯!你没有权力限制她的自由!”思源转过身,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少年眉眼突突的,冲着他大吼大叫的。 保镖第一时间拦住了他,思源连江宴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顾思澜冷静地说:“你让他们放开我弟弟。” 江宴却命令道:“你们亲自送两位顾先生上高铁。伯父,我和思澜就到这儿了,你们一路顺风。” 思源挣了半天,除了把自己的胳膊弄得很痛之外,没有丝毫改变。 顾思澜朝父亲和弟弟弯了弯唇角,挤出一丝极淡的笑容,安抚道:“爸,不能陪你们一起去了,到了之后给我打电话,一切小心。思源,你一定好好照顾爸,不许和乱七八糟的人鬼混,听见了没有?” 第56章 江宴你是不是无理取闹 思源低低地应了声,表情很不甘心很不情愿的样子。 顾志远凝视着女儿,眸光有些模糊:“思澜,你自己要保重,别老担心我们。” “好,我会的。” 顾思澜吸了吸鼻子,莫名感伤。 今天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面。 她忽然控制不住情绪,酸涩从喉咙和鼻息间涌出来,眼角痛痛的,刺刺的。 顾志远在这个时候出其不意地走到江宴的面前,凝重恳求道:“小江,好好照顾思澜,希望我没有看错人。你要是对她不好,我要找你拼命的。” “伯父,请你放心,思澜在我身边很安全,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江宴定定地道,表情认真,像是慎重的承诺。 顾志远满是深意地凝视了他一会儿,终是离开了。 人走后,江宴的表情立即变了,生拉硬扯地把顾思澜往外带,顾思澜趔趄了几步,轻轻用掌心托住自己的腹部,冲他喊道:“江宴,我走不动了,你停下,好不好?” 可是对方没有半点减缓速度的意思,反而越走越快,机械而冰冷。 两人的身高差比较大,接近二十公分,顾思澜要小跑起来才能配合到他的步伐。一来一去,相当吃力。他们连着走了几百米,明显是漫无目的的。 “江宴,我脚抽筋了……好痛好麻……”顾思澜装作夸张的扭曲表情,虽然没有报太大的希望,因为她演技不行,对方也不是那种会怜香惜玉的人。 正想着,前面的人猛地停了下来,转过身。 顾思澜来不及躲闪,直勾勾地撞入他怀里。 硬梆梆的,铬得骨头疼。 江宴看到怀间的女人鼻子眼睛撞得红红的,既嗔又恼,心中微微动容。 在顾思澜还没反应过的时候,江宴突然屈膝蹲下来。 那么大的高个,即便是蹲着,矮上一大截,气势依旧不减,按住她的腿,语气生硬地仰头问:“哪里抽筋?” 顾思澜愣,稍作迟疑才大致地指了一个位置,“就这里。” 然后江宴顺着小腿的肌肉出或轻或重地按和舒缓了起来,手法不是很熟练,但是小心翼翼的。一个平日里高高在上又处处端着的人竟然会‘纡尊降贵’地做这些,完全不符合他的人设。 顾思澜忽然感觉心脏短促地停了一瞬,整个人像是被点住了穴道。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不是江宴! 明明刚刚还在冲着她发火。为什么此刻的他体贴又美好,明明是极不真实的画面,却是真实发生的。 “好了吗?” 江宴按了会儿,仰头问她。 顾思澜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嗯,好了。” 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悉数瓦解。 江宴直起身说:“我还没决定原谅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明明是一本正经吓唬她的模样,顾思澜却觉得没有半点的威慑力,反而莫名的滑稽,幼稚。 顾思澜抿唇后,一字一顿的道:“我只是先陪我父亲和弟弟过去安顿一下,而且也订了明天返程的票,行李箱也没有拿……你是不是有点无理取闹?” 江宴一时没有说话。 竟然是这样么。 宋毅这次是怎么办的事!连人家订好了往返的高铁票都没查到,就告诉他顾思澜要离开的事情。 江宴虽然知道自己搞了个乌龙,但气势不能输,故作严肃的挽尊:“今天不能走,因为下午需要你陪我出差。” “去哪儿?”顾思澜问。 江宴没有回答,“你父亲那边我会派人过去。” 顾思澜马上打断他的话,“不用麻烦了,我已经联系好了亲戚。” “随你。”江宴立刻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她就那么想和自己划清界限吗?他可不信顾志远父子回老家,是偶然间的决定。 仅仅是打算休养,散散心,何必把顾思源的学籍都转走呢? 分明是打算长期定居,不再回来。 可顾思澜又没有走,难道他们一家人就喜欢长期两地分居?简直自相矛盾。 没多久,司机把车开了过来。 顾思澜跟着江宴上了车,心里却直打鼓。 她是真没想到,江宴会亲自带人堵在高铁站,简直太兴师动众了。如果他要是知道自己原本就是打了离开他的主意,会怎样? 他的所有表现,已经不能简单的用占有谷欠一个词来表达。 不要去想了。 任何事情都不能改变她的决定。 顾思澜握紧了拳头,眉心透着一抹异常的坚定。 江宴的手机响了,她听出了宋毅的声音。 江宴让他推掉晚上的应酬,做好去上海出差的准备工作。 宋毅在另一头显得十分惊讶:“不是让副总代您去了,怎么……” 顾思澜和江宴本来就坐得近,车内又安静,所以顾思澜基本听见了宋毅的话,原来刚刚对她说的‘出差’是临时决定的。 被揭穿谎言的江宴迅速沉下脸来,有些不耐烦地加重声音:“怎么,你要质疑我的决定?” “没有,小江总,我马上办好。” 宋毅在惶恐中挂了电话。 这分明是心情不好。 平日里江宴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本来极为不自在的江宴发现顾思澜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微微松了一口气。 上海和南市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八点的一个交流会晚宴,六点过去完全没问题。 下午,顾思澜被司机先带过去做造型,选礼服。 她一直都是素颜的状态,平时就用一些护肤品和防晒品。 而且自从知道怀孕了,更加不会去化妆或者穿高跟鞋,生怕自己有什么闪失。 可今天没办法,她不能让江宴看出孕态的端倪来,最后以脚痛为理由,选了一双三厘米粗跟的凉鞋,跟礼服也挺搭配的。 其实她这几天一直在打算,该不该主动联系江母,她曾经的婆婆。 今天晚宴这个公开场合是个好机会,让圈子里的人都认识她,并且‘打开知名度’,那么江家那边肯定会知道,江母这个人,她太了解了,是不容许江宴身边有‘低贱’的女人出现的。 顾思澜正走神间,听到造型师谄媚地道:“江先生,您来了啊,顾小姐的造型做好了,您看看,是否需要有改进的地方?” 第57章 江母来了 通透明亮的镜子里,出现了一张俊美无俦又冷冷酷酷的脸。 顾思澜蓦地有些紧张,怎么回事? 一定是礼服太露了! 她下意识地挡了挡。 一字领把锁骨和肩头脖颈悉数展示在外面,水蓝色收腰的设计,面料贴身,勾勒出浓纤合度的身材,最重要的是她本身皮肤瓷白通透,泛着淡淡的粉光。年轻吧,满是胶原蛋白。脸不大,骨肉分布匀称,清淡的长相妆容兼具了冷艳与甜美,一眼就被人记住了。 “嗯。”江宴的视线定定地落在她的脸上,眸光微暗,炙热。 “不过啊到底是顾小姐底子好,上完妆……”造型师说到一半,心领神会地悄悄溜到相邻的服装间里去。 江宴走到她身后,温~热的掌心扣在了秀直的肩头,脸慢慢地靠近,抵在她耳后,目光落在镜中,与她局促的眸子对视。 顾思澜非常讨厌这种感觉,身体的反应很奇怪,他一靠近,呼吸扫上了皮肤,气息与触感封锁了她整个后背,她便无处可逃似的,发软的无法挪动。 连抬一下手都是费力的。 细细碎碎的吻落在耳垂,一路沿着光洁细嫩的颈部蔓延开去,双手不容置喙地锁住腰,不容许她退缩逃离。 江宴这会儿真有些后悔了,后悔将她装扮的如此美丽,动人。 他突然很害怕美好的她被别的男人多看一眼。 开门声猝不及防地打断他疯狂的念头,缓了好一阵的呼吸,江宴才离开她身侧。 理智终于回归,恢复了往日的内敛。 “小江总,顾小姐。”宋毅目不斜视,带了一个方方正正包装精美的丝绒盒子。 他俩都不尴尬,顾思澜自然没什么好尴尬的。 宋毅打开盒子,里面有一条幽蓝色的项链,应该说它的吊坠散发着幽蓝色的光。 顾思澜觉得,这应该价值不菲吧。 江宴也没说话,直接取了项链就要给顾思澜带上。 顾思澜感觉到他的手指触碰到了后颈,触电般的躲开,“我自己来。” 实际上她是不喜欢这种表达暧~昧的氛围,好像他们真的是一对相爱的恋人。 江宴目光陡然一变,语气渐冷,“戴好跟出来!” 留给顾思澜一个寒意涔涔的背影。 顾思澜眼眸略略沉下,她知道她不该这样的,要顺着他,何必惹恼了他。江宴本来就是一个独断专行,一点点小事便敏~感发作的人。 两分钟后,顾思澜上了车。 去上海的一路上江宴都没再开口和她多说一句话,全程板着脸,很不高兴的样子。 顾思澜当然不会主动找话题,交流不是她的强项,等会儿多说多错弄巧成拙越发惹得对方不高兴。 没想到坐了没多久,她就开始犯困。 往车窗靠了上去,这一靠便睡得人事不省,做了一个既长又混沌的梦。 梦醒的时候,顾思澜一个激灵睁眼,发现自己竟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江宴的肩头。对方的西装领子还蹭上了十分可疑的液体,这个液体十有八九是她流的口水。 顾思澜一动,紧闭着双眼的江宴也被吵醒了。 “怎么不叫醒我?” 顾思澜擦了擦嘴角,情急之下用纸巾擦拭他衣领上的痕迹以及些许粉底液,擦到一半,感觉到咫尺之间的眸光,灼灼逼人,连呼吸都是清晰可闻的,一下一下,浑厚有力。她浑身骤热,惊慌地回到自己的座位,解释道,“这件西装不能穿了,你换一件吧。” 江宴目光停留在她泛红的耳郭处,冷淡地勾了勾唇,“这套西装是量身订制的,现在上哪儿去找一套?” 合着商场品牌店挂着的衣服,他都不买,是么。 顾思澜没吱声了,他愿意穿着,她也不反对。 没过多久,目的地到了。 迎宾戴着白手套恭恭敬敬地开了车门,弯腰鞠躬,面露微笑。 江宴直接把她的手带入臂弯里。 顾思澜踩着红毯,意识到这一次的公开场合比上回在南市的时候更高级隆重。迈入金碧辉煌的酒店,恍惚以为自己是公主,身边有白马王子保驾护航,可惜是错觉。 守候在大厅门口的宋毅神色异样地跑上前,“小江总,您母亲她……” 尽管两人是贴耳说的话,顾思澜却是将前半句听得清清楚楚,江母来了么。 比她想象中更快。 恐怕这中间某些人在‘帮忙’传话吧。 顾思澜既不安又隐隐期待,现在不是正合她的意么。 江宴听完后神色起了变化,对顾思澜说:“不去了,回去。” 不想让她和江母起冲突? 顾思澜当然不能顺他的意,故作激将:“怎么,反悔了?不想让人知道你和我这样的女人交往?或者我不配当你的女伴?” 江宴将她的挑衅尽收眼底,他竟然有些猜测出她的意图,他本可以置之不理一意孤行。 偏偏,并没有那样做。 江宴言简意赅:“走。” 脚下的动作比嘴里的快,顾思澜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跟着他进入了宴会厅。 宋毅微微皱了皱眉,快步跟上。 非要说晚会有多高档她不知道,只知道,厅特别的大,顶端是苍穹形状的欧式复古风装修,显得空间宽敞明亮,呼吸通透。放眼望去,都是衣香鬓影的女人和西装革履的男人。 从进入现场开始,就有人同江宴打招呼。 江宴虽然孤傲冷漠,但公私分明,很清楚什么场合说什么话,用什么态度。不至于太热情,最起码表面过的去,对待长辈,该有的礼数周全,尽管气势夺人,却叫人挑不出半点的错。 “小江,这位是……” “女朋友。” 很多人对顾思澜的身份感兴趣,江宴干脆果决,丝毫没有犹豫。 顾思澜本来是饶有兴味地看热闹,渐渐地没了最初的心思。她惊诧地发现,江宴真的在公开承认她的身份。 在场的恐怕有一半人知道了她的名字。 她忽然内心惶恐不已,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可以用女伴或者秘书之类搪塞过去,反而认认真真,极其慎重。 对于她来说,这种示好是负担,是枷锁。 可江宴牢牢地禁锢住她,不让她有分毫的逃避。 而且,她感觉到被人窥探着的寒芒感,遍寻过去,又找不见来源。 正在这时,一记女声响起。 “阿宴。” 第58章 试探 很年轻,不是江母。 顾思澜撇过头一看,是沈颜。 沈颜从来不是小白花,她是一朵热烈明艳的牡丹,正因为如此,消沉起来,变得十分的憔悴,与先前的明眸皓齿截然不同。 “阿宴,这些天你怎么没回我信息?” 不愧是沈颜,单刀直入。 顾思澜诧异,这两个人竟然自从泳池事件之后,没联系过? 江宴找了一个借口:“最近很忙。” “阿宴,关于方晴的事儿,我很抱歉,不过她也受到了相应的惩罚,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沈颜神色之间俱是落寞,措辞之中透着小心翼翼的斟酌。 江宴望着她的眼神不由缓了下来,“这件事情和你没关系,不必自责。” “阿宴,你现在对我说话……好客气……我们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了?”沈颜嘴角用力地扯开一抹笑,看着像强颜欢笑,目光在顾思澜脸上徘徊了一瞬,道,“还没恭喜你呢,和顾学妹在一起了,我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我们之前的事我会忘记……” “沈颜,你……”江宴皱眉,表情有些复杂,但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杯酒我敬你们,失陪了!” 沈颜一口焖下红酒,慌慌张张地跑开,一副委屈的快哭了的模样。 顾思澜明显感觉到江宴的身体动了动,是啊,沈颜都表现得那么‘深明大义’了,不去追她安抚一下,完全说不过去。 岂料,江宴最后没有迈出去。 沈颜很快淹没在人流里,直到看不见。 顾思澜忍不住问:“为什么不去追她?” “为什么我要去?” 两人的视线交错,隐隐生出了较劲的意思。可他的眸光太黑,太深沉,直摄人心。 顾思澜败下阵来,挪开眼去,“你喜欢沈颜,追求沈颜,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对她没感觉,她不至于为了我要死要活。”江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和沈颜是有机会在一起的,本来顺理成章,是沈颜主动回避了这个话题表示要以自己的学业为重……后来,他遇到了顾思澜。 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话语,顾思澜心中蓦地烧起一把火,讽刺道:“小江总的爱情来得快去得快,跟风一样,飘忽不定。” 江宴掐了她的腰,顺势紧压怀中,眼中迸发出危险的幽光,一字一句地说:“你倒是同情起她来了,顾思澜,你给我听清楚,是你给我灌酒,玷污了我的清白,对她横刀夺爱的!” 顾思澜一张脸青白交加,却是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江宴满意地笑了笑,少许松开。 这么说来,沈颜恨她,好像没什么毛病。 顾思澜冷静下来,暂且撇开江宴干扰她的思路,沈颜刚刚的祝福和大度,她一个字都不相信。 这个女人的手段还是高明的,知道江宴可能已经不在乎她了,故意出来找点存在感,主动退出刷一点在江宴心里的好感度,比死缠烂打管用多了。 江宴现在肯定对她抱有一定的歉疚。关键沈颜根本称不上是他的前女友,充其量是好朋友,红颜知己。 她如果有沈颜一半的心机,恐怕就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了。 “阿宴,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妈,文姨。” 江宴并不热情地同江母和江母身边年龄气质相仿的女人打招呼。 顾思澜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可当江母真的站到她面前时,她整个人竟然忍不住发抖,不敢抬头去看她的脸。 江宴感觉到身侧之人的紧张,真是奇了怪了,他母亲有那么可怕吗?所以刚刚在门口,为什么非要逞强进来。 不过,客观评价,他母亲楼凤女士确实是一个养尊处优,极难相处的人。 刁蛮任性的千金小姐在豪门联姻之后成了越发变本加厉的性子,当然,不仅仅是自身的原因,也有其他人造成的。 江宴拒绝:“有什么话,回头再说吧。” 说罢揽着顾思澜就要走,岂料江母直接把手里的红酒泼了出去。 分毫不差地没入顾思澜脸上。 简单粗暴。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江宴下意识地想挡,最后关头却是忍住了。 想不到他母亲竟然完全不顾场合地…… 顾思澜在液体淋漓中,抬眸,与江母对视,眸子直勾勾的,含着深层次的惧与恨。 江宴的眼睛和鼻子像江母,所以江母的长相,自然是极出色的。即便四十多岁,整张脸看上去明显被精心呵护的,毫无瑕疵,只是眼角的鱼尾纹和颈纹泄露了她的年纪。 这张脸,却让她觉得面目可憎,宛如修罗。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是的。 她真的很讨厌江母。 如果可以,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 尽管泼了酒,江母紧了紧披肩,马上恢复常态,余光都懒得扫她,仿佛方才失礼的人不是她,“这张脸,倒胃口。” “倒胃口,您何必亲自过来?”江宴暗暗撰紧了拳头,偏生装出一副无所谓的口吻。 “江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不用装了。” 江母不悦地压低了声音,母子俩隔空僵持着。 文姨劝了江母一句,递了纸巾给江宴,赔笑说:“小宴,你妈手滑了,快替这位小姐擦一擦脸。” 江宴没吱声。 文姨又把纸巾递给了顾思澜,顾思澜拒绝,朝她勾了勾唇角:“不用了,谢谢。” 她在笑吗? 文姨诧异,这个女孩子倒是蛮沉得住气。 狼狈的脸上,眼神坦荡,从容。 恐怕不是能随随便便打发掉的。 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是幸灾乐祸的。甚至,有人光明正大的吐槽:看,又是一个想嫁入豪门的灰姑娘!豪门不是那么好嫁的! 江宴只觉顾思澜嘴角的那一抹浅笑,莫名的讽刺,叫他又火又恼。 能说明什么?他的无能。 竟然在她和母亲的第一次见面中,便让她遭受到了侮辱。可她不该是这种逆来顺受的反应!他不喜欢! “走,还要继续留下来丢人现眼吗?” 江宴直接将顾思澜拉走,步子又大又重。 顾思澜跟得十分吃力,但是感觉到他似乎很生气,只能加快速度忍着。 两人离开后,厅内重新恢复了交谈的热闹。 文姨劝道:“你们母子俩有话不能私下谈吗,何必一见面就给他不痛快?而且只是女朋友,又没有说是未婚妻……” 江母打断她的话,眸光十分锐利:“这不是试出来了吗?我还以为他有多沉得住气,结果被这么一个女人给迷了眼!” “阿凤,我觉得她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59章 恋爱中的女人 江宴并没有维护自己,顾思澜一点都不奇怪,因为江宴本质上是一个进阶版的‘妈宝男’,往好听了说,比较尊重自己的母亲,否则那个时候就不会在她苦苦哀求之下,任由江母带走了刚出生的孩子……顾思澜其实不想回忆那段旧事,但它总会自动浮现出来,时时刻刻提醒着她。 他把自己生拉硬拽到了外面。 坐到车内,江宴用纸巾在她的脸上一点一点的擦拭,眸光专注,表情阴沉。 顾思澜冷眼看着他,不说话也没有拒绝。 “江先生,咱们现在是去……”司机小心翼翼地问。 “去酒店。” 两人一直没有交谈,主要是江宴情绪不稳定,顾思澜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他了,于是决定沉默到底,免得一句话又惹到他。虽然她并不想今晚住在沪市。显然事情已成定局。 到了顶层的豪华套房,江宴没有久留,走之前说:“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顾思澜心道:你想多了。 “也可以去旁边的商场逛逛。” “嗯。” 江宴不在,她感觉没那么压抑了,与父亲、思源打了一通电话,得知他们平安抵达的消息,整个人疲惫地陷入软绵绵的沙发上,又开始发愁。 她不知道江母什么时候会来找自己,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心急。 晚点的时候,服务员送餐过来,有典型沪市风味的菜肴,也有西餐,甜点,水果等等满满当当的一桌。 顾思澜每样尝了一些,她必须保证每天摄入一定的营养,没有健康的身体,怎么实施接下去的计划。 就在她准备睡觉的时候,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顾思澜看着来电愣了几秒。 总有些人有些事是刻在骨子里的,这个号码是江母的。 顾思澜吸了一口气,按下通话键,里面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线。 “请问是顾思澜小姐本人吗?” “嗯,我是。” “我姓李,是楼凤女士的生活助理,关于她的儿子江宴先生……我们有必要好好聊聊,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可以。” 顾思澜没料到江母连打发儿子身边的‘狐狸精’都不愿意亲自出面,可见对自己的厌恶程度。也好,省去了两人见面的时间。李助理她是记得的,三十多岁,跟在江母身边很多年,‘尽心尽责’,没少刁难她。 这场谈判异常顺利。 她答应这次回南市之后离开江宴,对方直接往她微信里转账了一笔钱。 因为有交易记录,对方并不害怕她反悔。反正被江宴知道的话,只会暴露她的贪财。 …… 收了钱之后,顾思澜的情绪久久难以平息,她应该高兴的,江母给了一百万,是她自己说的数,事情很顺利。 但是心里除了如释重负之外,没有太多的高兴。 这是房外传来咚咚叮叮的声响,紧接着便有重物砸在了地上。 她警觉性地起身查看,发现江宴靠着墙躺着,面颊酡红,衬衣散乱,酒气冲天。 “江宴?快起来?” 顾思澜拍拍他的脸,对方没什么反应,微眯着眼睛,反而很老实乖巧的对她假笑了一下。 傻里傻气。 顾思澜脑海里浮现出这四个字来,他喝醉的样子同他平时反差太大了。 本想对酒鬼置之不理,忽然想起自己发热那天江宴的细心照顾,最后还是借着巧劲,把他挪到了两人宽的沙发上,又打了热水,替他擦拭起来。 岂料原本闭着眼睛的江宴,精准无误地扣住了她的手腕,眸光也有一瞬间的漆黑清明。 两人对视着,顾思澜紧张了一瞬:“醒了吗?” “困。” 他不由分说地一把拽过去,顾思澜跟着扑到了他的胸膛处,他滚~烫的心跳噗通噗通,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热量,她有些被烫着了,慌了慌。再想起身,已是不行,江宴的力道很大,根本不像醉酒。 这分明是无赖。 顾思澜微恼:“我知道你醒着,别装了。” 江宴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嘴里含含糊糊地吐着呓语,反而将她拢得更紧一些,缠在了身上,把她当作了大型洋娃娃,手脚并用。 顾思澜仔细分辨之下,发现他说的是‘不准走’。 可笑。 一番折腾下来,顾思澜也懒得挣扎了,在他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角度,往小腹垫了一个抱枕,便也能在汗臭味与酒味包围中睡去。 第二天醒来,身下已经换做了柔软宽敞的大床,她竟睡得那么死,连江宴什么时候把自己弄过来都不知道。床的另一边有明显的折痕和褶皱,可见两人昨晚是一块睡的。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她倒不担心江宴会乱来。 某些方面,他是有底线的,不屑于强迫。 “醒了就马上起来。” 江宴今天穿得很休闲,黑色短袖和卡其色的长裤,个子高,骨架优越,穿什么都是好看的。他只要脸上的表情不那么深沉冷酷,有校草味儿了。 “今天不回南市吗?”顾思澜感觉嘴唇有些痛,又有些肿,好像被什么虫子给叮了,难道那么高级的酒店也有会虫子? “大后天回。”江宴道。 顾思澜能有什么异议,江宴昨天把她的两箱行李全放在汇锦华庭了。她父亲和思源不在,江宴越发的随心所欲肆无忌惮。横竖没几天了,他想做什么由着他吧。 吃过早饭,换上清洗过熨烫好的衣服,两人电梯坐到酒店大堂,有两道十分眼熟的身影迎了上来。 “宴哥,顾学妹,早啊!” “顾学妹越来越漂亮了!果然是恋爱中的女人!” “早。” 顾思澜定睛辨认之后,发现穿得花花绿绿的两人分别是钟明和老幺,江宴为数不多的‘狐朋狗友’,她应了一声,倒算不上讨厌他们,两人家里有小钱(不算富二代),性格容易相处,人品可以。 钟明直接搭上江宴的肩膀,打趣道:“呦,宴哥,你这黑眼圈怎么回事,是不是昨晚回酒店之后和我们小学妹一起熬夜了?” “拿开你的爪子。” 江宴皱眉,毫不留情地弹开。 钟明悻悻摸了摸鼻子,仍旧乐呵呵的:“宴哥,你这就忒不厚道了,一大早电话把我们叫醒,自己慢吞吞的……” 顾思澜条件反射地看了一眼眼袋黑黝黝的江宴,难道他一直在等自己睡醒?为什么不叫醒她? 第60章 江宴出事 “不行吗?”江宴反问。 “行,您老人家出钱,就算等到天黑也得等啊!” 钟明点头哈腰的讨好,十分滑稽。 顾思澜发现虽然钟明有一搭没一搭地调侃江宴,江宴却没有半点生气的迹象,他们相处的极其自然。 估计这两人被江宴虐惯了,养成了逆来顺受还乐在其中的毛病,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一行四人刚好塞满一辆车,顾思澜问:“我们去哪?” 副驾驶座上的钟明立刻进入话痨模式:“宴哥没告诉你啊?我们去周边的岛上度假啊。虽然比不上泰国的普吉岛或者马代,也算不错了……” 钟明本身自带几分幽默细胞,说话极有技巧。 一路上,顾思澜被他的话题吸引了,竟听得聚精会神,也是消磨时间的一种方式。江宴好吃好喝好玩地‘供着’,她要是愁眉苦脸的实在说不过去。 江宴看到她颇感兴趣的模样,起先还觉得自己的安排不错,渐渐地,脸色变得古怪。 顾思澜喜欢钟明这类满嘴跑火车的类型? 什么眼光! 思及此,他直接冷声打断:“钟明,闭嘴,太吵了!” 车内瞬间噤若寒蝉。 钟明朝顾思澜做了一个封嘴的动作,挤眉弄眼道:“小学妹,有人可吃醋了哦,我再多说两句,没准被某人直接扔下车了呢。” 顾思澜莞尔。 主要钟明的表情太逗了,惹人发笑。 没想到这一笑,侧过头的时候被江宴撞了个正着,顾思澜来不及收回又马上僵住了,要笑不笑的,很是滑稽。 江宴心道,自己看起来很面目可憎吗?以至于连一个笑容都吝啬拘束。 钟明和老幺旁若无人的交谈: “哎,老幺,你发现没,咱宴哥占有欲是不是忒重了点?” “你一单身狗懂啥?” “……搞得你身边有妹子似的,你钟哥这叫宁缺毋滥。” 吵吵闹闹中到了码头,码头上一辆小型游轮早已恭候多时,立刻有工作人员过来迎接,引导几人上踏板。 钟明和老幺蹦蹦跳跳地先上去了,紧接着是顾思澜,踩上去明显感觉到一拨海浪冲击过来,踏板开始摇晃。 自从在水里溺过一次,顾思澜就惧怕水,可能本身也不会游泳吧,战战兢兢,总觉得人要掉下去似的。 见她停在半中央,老幺好心伸出手:“顾学妹,我扶你吧。” 顾思澜刚要伸手,小腿和腰同时一紧,竟是被身后的江宴拦腰抱了起来,心提到了一处。 可两个人的重量叠在一起,受力面积不变,说起来更危险。 江宴轻轻松松走上去,两人平安落地。 “啧啧,宴哥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男友力爆棚啊!”钟明戳了戳老幺的太阳穴,埋怨道:“你这猪脑子,能不能有点眼力劲,嫂子的手是能乱牵的么!” 老幺恍然大悟,摇头叹气:“我错了还不成么,宴哥找我们来,其实是想让我们吃狗粮的吧!” “死相,你不是还有我吗?”钟明冲着他抛了几个媚眼,身子跟着挨了过去。 老幺一脸的鸡皮疙瘩。 在两人的起哄中,游轮起航了。 江宴过了好久才把她放下来,顾思澜觉得松手的时候,有一种恋恋不舍的错觉。 船行驶了两个小时左右停下来,钟明和老幺穿戴好装备,套上氧气瓶,双双下去潜水了,后面跟着两名专业的潜水教练,确保他们的安全。 此时游轮上除了在驾驶室工作的人员,就剩江宴和顾思澜了。 钟明他们一走,气氛便有些沉闷。 顾思澜站在甲板上,扶着栏杆,吹着海风,一言不发。 江宴本来就憋着火,见她冷若冰霜的样子,没忍住道:“怎么,一个许寄北还不够,要把钟明他们都变成你的裙下之臣吗?” 顾思澜很是气恼:“你在胡说些什么,不可理喻!” 江宴一把拉过她的手臂,压着眉心,低低地道:“你今天对他们笑了好几次,敢说没有勾引他们吗?顾思澜,你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以为谁都会像我这么容忍你,迁就你吗?” 江宴如何不怒,明明自己为她做了很多改变,这个女人却从来不知道感恩。 他付出,没有得到同等的回报,这一点最致命。 江宴的眼神蕴着与艳阳截然相反的阴沉,好像要将她吞噬殆尽似的,顾思澜蹙眉,“你自己思想龌蹉,所以看什么都是龌蹉的,我懒得同你说。” 她甩开江宴的手,准备走到里边去。可江宴却不依不饶,霸道喝住:“不准走!” “江宴,你无理取闹!” 不知怎么的,两人纠缠推扯起来,在旁人看来,更像是打情骂俏。 顾思澜只是想摆脱他,往他胸口轻轻一推,谁曾想,江宴站的位置刚好是没有栏杆的边缘,身体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 顾思澜捂住嘴巴,声音压在了嗓子里,小心! 他快要掉下去了! 江宴仰身倒入海里前,说:“你就那么讨厌我吗?”讨厌到想他死的地步? 噗通一声,彻底淹没。 顾思澜脸色大变,她没有,她不是故意的!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刚刚的力道有那么大! 顾思澜跪倒在甲板边缘,失声大喊:“救命啊!江宴掉下去了,快去救他!” 她冷静下来之后,心里还在安慰自己,虽然海很深,但江宴是会游泳的,一定没问题的。 紧接着,船上的两个工作人员马上带着游泳圈,系着绳子跳了下去。 江宴是他们的老板,哪怕不是老板,人命关天,也耽搁不得。 顾思澜死死地盯着江宴消失的位置,心口垂着大石一般。 两个船员隔几分钟浮出水面换气,一次一次的,一直持续了十几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顾思澜觉得异常难熬,面色寡白,大脑和身体千斤般的沉重,手脚剧烈地抖动着,上下两排牙齿阵阵发寒。 已经那么久过去了,他还没有出现。 是不是已经出事了? 过了会儿,其中一个船员上岸了,他面色沉重地对顾思澜说:“顾小姐,我看我们得马上报警,江先生很可能已经……” 是啊,一般人在溺水几分钟没有得到急就,就会死亡。 第61章 浪漫 顾思澜的心重重一颤,她哑着声道:“不会的!江宴你骗我,江宴你快出来,别开玩笑了!你怎么可能死呢?” 顾思澜开始语无伦次了。 难道眼睁睁地报警让别人来打捞尸体? 不可以。 明明江宴前一秒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冲着自己发脾气,他霸道专制的样子。 “江宴!” 顾思澜失魂落魄地趴在船板上,对着海面大喊,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过你死……你出来好不好……我没有讨厌你……” 不是因为可能会面临牢狱之灾,只是单纯的,不想他死在自己前头。 就在她眼泪快要砸下来的时候,突然从水面窜出一个头来,把众人都吓了一大跳。 只见江宴动作敏捷地往梯子爬上来,浑身湿漉漉地走到顾思澜面前。 顾思澜颊边的眼泪滚落,来不及拭去,跌坐在甲板的模样,滑稽狼狈,担忧伤心的表情呼之欲出。 “你为我哭了?” 江宴头发上的水珠淋漓而下,可他嘴角分明在笑,望着顾思澜的眼神十分灼热。 顾思澜整个人懵了,没想到江宴竟然在骗她。 他怎么能用生命安全来开这种玩笑? 疯子,真是一个疯子! “有意思吗?”顾思澜本来想冲他发火,最后压了压,神情冰冷地爬了起来,缓缓地走回船身。 江宴追了过去拦住她,“你敢说你没有一点在乎我,喜欢我?” “我没有。”顾思澜冷静地否认。 “不,你有。” 江宴笃定的道,内心有一种抑制不住的欣喜若狂,他相信顾思澜只是口是心非,不肯承认罢了。 他太自信了! 这种自信让顾思澜觉得发慌,心虚。 不,不可能的。 她早就不爱他了。 只是并没有恨不得他去死的地步。 跟他争执太累,又不是小孩子,说赢了就胜利了。 “你看着我的眼睛,为什么不敢看?”他继续道,满脸的较真。 “无聊,我为什么要配合你?” 顾思澜没有回应他,江宴懂什么是喜欢吗,随随便便地撩~拨,最后她一脸‘不可理喻’地走开。 可这艘游轮总共就两层,低头不见抬头见,避也避不开。 不过这一次江宴并没有阻拦她,心情很是愉悦,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俗称傻笑。 两个船员:“……” 江先生难不成是脑子里进水了? 没多久,钟明和老幺潜水回来了。 钟明还一直疑神疑鬼地道:“宴哥,你吃错药了,怎么一会儿不见,表情那么荡漾啊?就像……呃,开了屏的孔雀?” “滚。” 江宴啐了他一口。 顾思澜却感觉极不自在,尤其是江宴的视线投注过来的时候,完全不加掩饰,她下意识地躲避。 明明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改变,为什么感觉不一样了。 不久,船靠岸,到达目的地。 是一个非常干净的岛屿。 远远望去,岛上有许多白色蓝色的建筑,约莫是为了迎合游客把外墙刷成这个颜色的。 一辆观光车把他们几个人载到了订好的民宿。 是个现代化的大别墅,装修干净,院子里有泳池,外面是沙滩和一望无际的大海。 哪怕就坐在屋檐下,看看风景,整个人便心旷神怡。 夕阳西下,在沙滩上拍照的钟明忽然跑过来,递给她一个微单相机:“顾学妹,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拍几张合照啊?” “……好。” 顾思澜应下之后,发现钟明和老幺是故意串通好的,引她过去,一唱一和,趁着她拿相机拍照的功夫,老幺负责暗戳戳地给她和江宴拉郎配,猛按快门,拍了几张合照。 顾思澜:“……” 最后的动作是扶额,捂脸,闪躲。 反正江宴在她身侧云淡风轻地站着,一脸的乐见其成。 见鬼了。 顾思澜把相机丢到江宴手里,气呼呼地走回了别墅。 身后传来几人的对话。 老幺:“看吧,生气了。” 钟明:“生气代表在乎啊,在没有表明心意之前,女人就是这么矜持,容易害羞!实际上已经心动得不行了!” 江宴没有说话,越听越有道理。 顾思澜反应过来的时候,开始阵阵的后悔,她为什么要逃走,别别扭扭的不肯和江宴同框,反而有欲盖弥彰的意思。 没错,这两天她的确可以顺着江宴一些,但是很难,她不愿意同他太亲密,显得虚伪。 后来钟明他们喊她去自行车环岛游,她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拒绝了。 其实她这两天还好,能吃进东西且积极主动地吃,也没有晕船反胃的症状。 差不多睡到天黑,有人敲开了她的门。 顾思澜去打开,发现是江宴。 “出来吃东西。” “我不是很饿。” “你确定不是为了故意躲我?” “不是。”顾思澜否认。 “不是就出来,大家在烧烤。” 江宴牵住了她的手,顾思澜刚想挣脱,发现他用的力道不重,与往日里的横冲直撞截然不同,是属于恋人之间的小心翼翼,轻重得宜。 原来江宴也可以很温柔。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拉到了沙滩上。 周边布置得很温馨,搭了个帐篷,帐篷上是各种发亮的小灯泡,鲜花架子沙滩椅桌子,桌子上插着一束花,几个点燃的蜡烛以及许多水果点心。 钟明和老幺两个人热火朝天的在烤串,动物油脂溅到炭火里,滋滋冒烟。旁边的民宿员工基本给他们打打下手,烤熟了,美滋滋地放盘里,拿给顾思澜和江宴。 “谢谢。” 顾思澜尝了羊肉牛肉,发现膻味还是很重,可能因为是孕妇的关系,对荤腥气味十分敏~感。 “吃这个。”江宴将一串烤得几乎没什么油脂的烤串递到她嘴边,香味四溢,并且对她说:“张嘴?” 顾思澜条件反射地咬了一口,反应过来之后,马上尴尬的夺过他手里的签子,“我自己来。” “我喂你怎么了?不可以?” 江宴满不在乎地笑笑。 他似乎换了一套衣服,印有椰子树的花衬衫沙滩裤,在闪烁的夜色中,多了几分慵懒和随意。 顾思澜绷过脸,江宴笑得越发恣意了。 钟明又开始瞎起哄,这两人无时无刻不在给她和江宴创造粉红和暧~昧,要是一对陌生的男女,很有可能被他们撮合的脸红心跳。 斜对面忽然燃放起了烟花,升到高空中,炸开金色的花朵,有的似流星划过,有的似爱心的形状,各种各样,七彩斑斓,美不胜收。随后又逐渐增多,填满了大片的夜空。 不知道谁那么浪漫,这些烟花不便宜,每秒钟烧的都是钱。 顾思澜坐在帐篷门口,仰望天空,不舍眼前的美景。 “好看吗?” 第62章 宴哥心里只有你 “嗯。”顾思澜点点头,完全没意识到江宴坐到了她的身边,并且有阵阵的温热传递过来。 顾思澜转头,江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 他的眸光又黑又亮,印着星子般的光芒。 沙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只剩下他们两个,也许是刻意给他们创造机会,也许是早有预谋。 顾思澜感觉身体四肢失去了行动能力,任由江宴扣住她的双臂。 只怪烟火太美好,气氛又浪漫,好像被眼前处处散发着魅力的男人所蛊惑,迷失。明明看见他在俯身靠近,喉结迟疑地上下滚动,紧接着玫色的唇印了下来。 顾思澜脑中一片空白,唇上的温度烫得灼人。 他浅尝辄止地碰了一下,意犹未尽地分开。 她便已心跳迟缓,眼前迷离,期待着什么。 他掌心扣住她的后脑勺,浓密的睫毛在脸颊洒下一片阴影。 仿佛每个五官都完美至极,无声息的惑人。 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大掌扣紧,他的吻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 如同黑夜吞噬了全部。 不可以。 他们不应该在发生什么了,她马上就要离开,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顾思澜从溃不成军中找回了理智,猛地推开江宴,捂着嘴,快速地往别墅里面走。 “承认吧,顾思澜,你为我心动了!” “你曾经有多喜欢我,这种感觉不可能忘掉的!” 江宴被打断,却没有继续强迫对方的意思。 因为他觉得,只要在给他一点时间,他一定能得到她的心。 她现在很明显已经动摇了。 江宴低头一看支起的……苦笑不跌。 这苦行僧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头。 他当然可以马上闯进房间把人上了,想必她最后还是会从了自己,但那不是他想要的,他必须要完完整整地征服这个女人,让她死心塌地。 …… 他们在岛上又待了一天。 顾思澜明显地避着江宴。 不是她自作多情,她现在挺害怕的。害怕江宴对自己投入太多的感情和精力,在她离开之后,会迁怒,会狂躁,不肯罢休。 人就是这样,付出的越多,得不到回报,会变本加厉。 她既矛盾又忐忑。 海岛之行终于在次日结束了。 因为江宴有公事,他是自己先行离去的,交代好了钟明和老幺将顾思澜安全地送回南市。 江宴不在,顾思澜同他们俩相处得轻松融洽。 回去的路上,两人还不断地给江宴说好话。两人不傻,从日常相处中,发现顾思澜确实对江宴很是冷淡,不苟言笑。 钟明突然表情很认真地问:“顾学妹,坦白说,是不是因为宴哥从前无视过你的追求,才不同意跟他好的?” “不是。”顾思澜认认真真的回答。 “顾学妹,那你又是何苦呢?宴哥走的时候,恋恋不舍地看你。哎,我一男的都要被他感动了!他那么骄傲的一人,真的,以前他追校花那阵,连对你的十分之一的心思都没有,也不怪人家校花打太极。宴哥对你绝对是真爱,他嘴硬还不肯承认,这次出来玩,所有的惊喜浪漫都是他要求的……”钟明打开话匣子,一股脑儿的往外倒。 顾思澜内心闪过一丝波澜,如果她还是单纯的她,或许早就感动得稀里糊涂吧。 他假装溺水的时候,他在星空烟花下亲吻自己的时候,真的,特别让人心动。 她真的好像要迷失进去。 但是幸好理智还在。 如果不是经历过一切的自己,江宴根本不会‘反其道而行之’的对她感兴趣,结局和上辈子的一模一样。 江宴的改变是蝴蝶效应下的扭曲,错误。 她绝不会把希望寄托在江宴身上,毕竟曾经的伤害已经铸成了,谁能保证他的真心?她赌不起,也不想赌。 钟明仍在喋喋不休。 顾思澜打断他的话:“江宴有你们两个好朋友,是他的运气。他的脾气那么差,你们还能一直容忍,事事为他着想……不过不必了,我和他的事,你们不会懂。” 老幺严肃地说:“顾学妹,我知道你可能看不起我们狗腿和讨好宴哥,但宴哥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样,他有很多有点,就是心思藏得深,有时候明明是对你好,可能表达方式偏激了一些。” “是的,宴哥是个好人,他到现在都没碰过一个女人,你绝对是他初恋,我可以作证!”钟明迫不及待地道。 顾思澜苦笑。 不知道该说他们单纯好,还是愚蠢好。 尽管很真诚,她不会动摇。 …… 汇锦华庭。 顾思澜回到这儿,已经接近深夜。 李助理准时上线提醒她,如果她反悔的话,江母会采取其他极端的措施,现在最多给她三天时间,离开江宴。 江母不是开玩笑的,这位豪门太太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折磨她,整整两年,害她母子分离! 她敢和对方做交易,就要做好承受的代价。硬杠之下,江宴不会帮她,她会成为牺牲品! 她在手机上浏览了去全国很多地方的火车票机票,漫无目的又举棋不定。 因为上次她前脚订了老家的票,后脚就被江宴知道了,并且堵在高铁站,江宴很生气,听到了她的解释后才没有做什么,所以她得想个更好的脱身办法。 最好是消失个三五年,江宴或许早已把她给忘记了。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顾思澜和江宴没有碰面,应该是去什么地方出差了吧,或许是江母有意把人支走。 江宴也没跟她说什么时候回来,但是派人送了很多东西来,她大部分时间就是开门,开门,不断地开门。 然后等在旁边看专业人士安装和布置,除了一日三餐之外,大部分是生活用品,包括厨房里的用具,餐桌客厅房间里的装饰品还有一些健身器材,另外就是梳妆台化妆品和数不清数量的衣服裙子鞋子配饰,满满当当的把房间里的衣柜和衣帽间填满,最奇葩的是,还有几个毛茸茸的公仔,就好像……好像今后她和江宴真的要一起过日子似的,复式公寓由冷冰冰的灰白黑调变成了温馨的暖色调,透着平淡生活的痕迹。 有了这个认知之后,顾思澜整个人不好了,丝毫没有开心可言。 取而代之的是眉头深锁与忧心忡忡。 门铃响了。 第63章 心软 “请问是顾小姐吗,这是江先生给订的首饰,这里是清单,您核对一下数量,里面都有发票的。”打开门之后,果然又是送东西的。 但这次明显不一样了,送货的导购员打算亲自给她展示珠宝黄金钻石等等,被顾思澜拒绝了,“东西放下,你们出去吧。” 女主人都发话了,立马圆润地走人。 顾思澜把这些纸袋纸盒全部放进了衣帽间,她根本没有打开的必要和勇气。 没错,她的确可以拿着这些值钱的东西一起离开,清单上的数额已经超过上百万了。 可是,太烫手了,她消受不起。 但凡她有一点其他的能力,都不会和江母做交易。 江宴不回来也好,那样明天她就可以毫无负担的离开。 可偏偏对方跟算准了似的,掐着点在晚饭前回到了公寓里,带着一身的疲惫与风尘仆仆。 当他看见顾思澜素面朝天很质朴随意的穿着打扮之后,顿时眯起眼来,“怎么,我送你的东西,都不穿,不戴,不喜欢吗?” 顾思澜现在挺害怕他直勾勾又深不见底的眸光,虚虚地躲开,解释道:“没出门,这样自在。” “是吗?”江宴语气轻松的道,“那你现在换一条裙子,陪我一起出去吃饭。” 顾思澜以为他在开玩笑,可看他的表情分明不像,于是应下之后去了衣帽间。 她随手从衣柜里找了一条崭新的裙子,刚刚脱下原来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多了一道温~热的身体,原来是他跟了进来。 她后背一片光洁,隐约从镜子里看见窈窕的轮廓。 江宴的吻好似夹杂着狂风暴雨,落在肩头,弥漫扩散。 顾思澜本来以为他只是亲一下就好了,但后面的事情越来越失~控,他直接将她抱起,坐在了中间透明质地的展示柜上,坐下冰冷一片,前面却炽烈的,紧跟着他俯身来捕捉她的唇。 在他即将覆上来的时候,顾思澜猛地找回了些理智,推开他,尽量护住自己的腹部,神色躲闪地道:“不是说出去吃饭吗,我肚子饿了?” 她面颊红意未消,眼神却十分清明。 好几次了,到了最要紧的时刻,被她阻止。 江宴眼底染着极浓重的墨色,周身冒着危险的气息。 顾思澜浑身骤冷,手指暗暗收紧。 “还是不能接受我?” 他几不可闻地喃喃。 声音轻的好像是顾思澜的幻觉,因为当她再度看过去,江宴眼中的黑色已经褪去,变得很正常,声音柔缓:“换好衣服,去吃饭吧。” 他走出衣帽间之后,顾思澜的心还跳得很快,额头上后背上冷汗涔涔。 万一江宴没控制住怎么办? 就剩一个晚上了。 如果明天白天他一直留在公寓里,没出门怎么办?或者要带她一起出去? 顾思澜整晚心绪不宁。 好在接下来没发生什么大事。江宴带着她去了餐厅,她本来就不喜欢西餐,所以吃的很少,牛排倒是全熟的,红酒一点没碰。 估计看到她胃口差,江宴眉眼没有过多的表情,但影响心情是肯定的。 就像两个朋友出去吃饭,满桌子的食物,其中一个只动了两口,另一个即便再饿也没有食欲,心情影响食欲,一点没错。 回去的车上,江宴问:“不喜欢吃西餐,为什么刚才不拒绝?” 顾思澜想了想说:“我以为你想吃。” 江宴蓦地侧过头来,抓住她的手腕,盯着她,自嘲般地问:“你什么时候,在乎过我的想法?” 他专注的恨恨的甚至有些委屈的眼神更像在质问,在乞求。 怨夫? 顾思澜呼吸一紧,这一切都发生的好快啊,她唇微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算了。” 江宴在她说话之间,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腕,恢复了正常的坐姿。 那一刻,顾思澜好像看见了他的卑微,或许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江宴哪里会有那么脆弱,只有他欺负别人,别人怎么欺负得了他。 “司机,停车。” 车驶过一个地方,顾思澜突然喊道。 司机得到了江宴的首肯之后,才向后缓缓考停。 江宴认识,这里是南大附近的小吃街,吃喝购物一条街,价格很实惠,哪怕学生放暑假,整条街上依旧很热闹,摊位上挤满了人。 顾思澜问:“想吃学校旁边的烤串,鱿鱼,你要一起吗?” “去。” 本以为他会嫌弃,没想到反而同意了。 因为江宴和她们这些大学生不同,很少会涉足‘廉价’且‘看上去可能不大卫生’的路边摊。 顾思澜只是心血来潮,既然路过了,想离开之前去学校走走,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就是单纯地想做个告别。 她走到一个烤鱿鱼的摊位前,要了两串,准备扫码的时候,被人高马大的江宴抢先一步手机先付了款,“我来。” 顾思澜没有跟他争。 这时候就让男人绅士吧。 一路走去,不知不觉地打包了一堆。 主要是江宴,大背头,白衬衫加西裤皮鞋很是一本正经的感觉,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惹得路人纷纷投过来奇怪的目光。 八成是有钱人来体验普通老百姓的生活来了。 江宴本人自然是不在意的,他怎么会在乎陌生人的想法。 顾思澜皱眉:“你买了那么多,自己怎么不吃?” 江宴眼神里透着尴尬不失礼貌的嫌弃,直接拒绝:“你吃吧,我不要,吃不完可以扔了。” “你确定不要?” “不要。”很坚定。 顾思澜确实吃得挺多,一份猪脚,两串鱿鱼,一份瘦肉丸,一份鲜果捞,让她感觉很撑也很满足,可能她真的是没有吃高级餐厅的命。手里还有一盒臭豆腐,递到江,“你吃一个,真的好吃。” “快拿开!”江宴瞬间捂鼻子,自动弹开她半米远的距离,差点一个没站稳,往后跌倒,索性最后稳住了身体,但也闹出了极大的动静。就好像闻一下,会玷污他高贵的鼻子似的。 动作之夸张做作,引起前后几桌的疯狂偷~窥和吐槽。 见江宴面色铁青铁青的,顾思澜既尴尬又忍俊不禁。 没想到江宴竟然怕臭豆腐。 “回去。”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江宴沉声道,“别拿那东西,放在桌子上!” “行啊。” 顾思澜笑眯眯地站了起来,挨着他走了过来。 江宴扫了一眼,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顾思澜直接把一块东西往自己嘴巴里塞进来,强行用掌心堵住了他的嘴。 她的脸上满是恶作剧的坏笑。 好像此时的她,少了深沉,多了几分少女应有的纯真感,如此的鲜活真实。 第64章 下定决心 江宴眸光有些怔忡,竟一时忘记把嘴里的臭东西吐出来。 顾思澜做完坏事就后悔了,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 江宴哪里是什么开得起玩笑的人啊,肯定要恼羞成怒的。 于是,她立即撒腿跑路,但因为怀孕的关系,又不敢跑太快。 江宴在垃圾桶边吐完,又买了水漱口,口香糖去味,所以等他折腾完确定口腔里没有什么味道的时候,目光所及,小吃街上已经看不见顾思澜的人影了。 她的消失,让他感到浓重的不安。 即便明明知道那么大的人,根本不会有出意外的可能。 该死的,一眼看不见,没办法安生。 他要立刻,马上,见到她! 江宴立即拨通了顾思澜的电话,好在响了没几下之后对方就接了起来,江宴抑制住自己狂躁的心情,压低了声音问:“你在哪?” “在学校操场。” “等我。” 江宴一直没有挂断电话,以最快的速度在五分钟之内走到操场,目光搜寻了两圈,找不到,还是找不到,不是她!电话已经挂断,该死的,为什么不接了! 最后,他处在爆发的临界边缘时,在观众席的第一排椅子上终于看见了顾思澜。 她仰着头,望着天空,一脸的云淡风轻,手机铃声还在响个不停。 她怎么可以那么平静? 即便感觉到他来了,她都没有特别惊讶,或者多瞧一眼。 她靠在椅背上,扬着脖子,整个人很放松惬意地说:“江宴,你看今晚的云,是不是特别的多?” 江宴挨着她坐了下来,所有的狂躁不安和责备,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奇迹搬的平复下来,负面情绪通通消失不见。 他学着顾思澜的样子,静静地欣赏着天空中变幻莫测的景象。 好像是的。 大部分时候的夜晚,是看不见云的、 可今晚的云十分的清晰,深灰,白色,且转移的速度很快,不是什么对明天天气的特殊预兆,只是一种天气现象,不算特殊。 “江宴,那儿有飞机。”她百无聊赖地说着,好像把他当成了一个老朋友,不带任何一丝情绪。 “嗯。”江宴却在这种安逸宁静的氛围中,投下了一块石头,引起了极大的波动。 他猝不及防地说:“顾思澜,我们在一起,好吗?” 顾思澜的耳朵传来短暂的滋滋声,好像收音机里信号受到干扰的那样刺耳。 但她确实听清楚了。 没有开玩笑。 很慎重的口吻,且完全不存在任何的高高在上与颐指气使。 甚至,顾思澜能品出一抹小心翼翼的期待和局促来。 像他又不像他。 江宴迟迟没有听到她的回答,表情缓缓地变得阴沉起来,整张脸,乃至浑身散发着森寒之气。 良久,顾思澜轻轻地道:“好。” 说完,她在心里喟叹了一声。 到底变成了一个虚伪的人,为了安抚和迷惑对方,承诺根本不打算兑现的事儿。 不过,江宴又何时对她有过一丝一厘的承诺呢?他甚至在江母面前连主动硬扛的决心都没有! 顾思澜努力地尽可能的让自己心安理得,她没有做错! 江宴听完,脸上的阴霾顷刻间消散不见,自认为管理情绪不错的他,头一次有了一种‘自由落体’式的大悲大喜,地狱与天堂之间的距离,不过如此。 他突然用力扣住顾思澜的下颌,眸光晦暗不明地道:“记住你的话,永远都不要背叛我。” 对方的表情近乎偏执,顾思澜被迫仰头与他对视,难道江宴已经知道了她的意图吗?她身体骤地生寒,没由来的阵阵发慌。 应该不会,她不能自乱阵脚。 不过江宴这种阴沉不定的情绪,怎么反而严重起来了! “额……嗯。”她艰难地点点头。 江宴嘴角边的笑容渐渐扬起,指间的力道也在慢慢撤销。 顾思澜忽然没有什么告别的心情了,她想回去,可是江宴用肯定的语气说,还想继续坐会。 他意味深长地说:“以后或许再没有那么安逸的时候了。” 顾思澜潜意识里感到不安。 紧接着江宴的脑袋靠在了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控制住自己不再紧张。 按照她的计划来说,是很难出纰漏的。 江宴像是睡着了,闭着眼睛,呼吸绵长,毫无防备的样子。 在顾思澜肩膀酸痛发麻,有些承受不住的时候,江宴先一步提出回去。 之后,他表现得温柔体贴。 虽然同睡一张床,霸道地抱住她,却始终没有勉强她。 顾思澜又觉得,刚刚在学校偏执过激的眼神和行为,可能是她的错觉。 明天的事情太过重要,她在脑海里反复地预想,模拟,根本睡不着。 最后还是强令自己放空,才渐渐进入睡眠。 起来时,一个激灵。 5点半,连闹钟都没响。 她粗重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一直等到八点,压着她胃以上的部分的手终于挪开了,手的主人江宴起床上班,并且特意走远了,轻声打了一个电话,内容是吩咐对方给自己准备好今天的一日三餐。 就连她对食物和水果的喜好,都一清二楚。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简直事无巨细,观察力好到惊人。 顾思澜心头一紧。 他不但替她盖好被单,且临走之前,在她额头印上一个浅浅的吻。 带着缱绻与留恋。 离开的时候,顾思澜内心深处竟有一丝的不舍,空虚。 但很快,她的理智战胜了‘妇人之仁’,为了宝宝的健康成长,江宴的‘真情假意’,她不想去探究,去理解。 到此为止吧。 顾思澜的动作很快,拎着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双肩包,拿上身份证就出门了,和江宴隔了一个小时的样子。 她站在汇锦华庭外面的路口,在连续错过两辆出租车之后,上了第三辆,“师傅,去市区步行街口。” “好嘞。” 顾思澜仔细地观察,倒是没有发现身后有什么可疑车辆尾随,不敢再耽搁,她先是在手机里实名制购买了两张分别去北方和南方城市最近时间出发的机票,随即购买了往最西边去的高铁票。 等到司机在步行街停下后,她直接买了新的手机和号码,把微信登录上,便扔掉了旧手机。 顾思澜没想到自己的计划完成得那么顺利,她从步行街打车到城东的机场,前门进后门出,又去了南辕北辙的另一个机场,如法炮制,最后坐着地铁去了火车站。 …… 江城集团南市大楼。 江宴坐在办公室里,英俊的脸上明显心神不宁,明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第65章 顾思澜不配 他母亲身边的李助理打电话给顾思澜的时候,他就监听到了。 手机是他买的,看来当初顺手让人装了一套监听设备进去,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他万万没想到,顾思澜竟然用100万干干脆脆地就把他卖了。 她这个蠢女人,知道自己损失了多少钱吗? 单单是他送的,衣服首饰等等,岂止十倍,百倍? 这个愚不可及的女人,究竟是有多么厌恶自己。 虽然他知道,但他选择不动声色,准备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希望她能够做出正确的决定,后悔自己的愚蠢。 但是没有。 顾思澜选择了背叛! 一大早就拖着行李箱离开,小区保安第一时间向他报告过。 他对她那么好,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给她!可她呢,忘恩负义,狼心狗肺,耗尽了他所有的耐性!最终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他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南市所有的长途汽车站,火车站,机场,一旦发现名单里有顾思澜的名字,就立即通知他。 这一次,他不会心慈手软了,更加不会亲自露面去抓她。 她不配! 怀着强烈的气愤与恨意,江宴等到下午,都没有收到任何顾思澜的消息。 他开始感觉到事情的不同寻常。 果然没多久,他安排的人电话打了进来:“江老板,我们在三个地方的安检口都派人守着,但是顾小姐订的所有航班和班次都已经出发了,她也没有改签,我们怀疑她故意声东击西,要么去了其他车站,要么就是用了其他交通工具离开……而且,她的手机追踪信号,在市中心就中断了,我们在其中一个垃圾桶里找到了顾小姐的手机……” 江宴整个人脸色迅速沉下,眼眸充满了阴霾,喝斥道:“废物!一群废物!” 那么多人监视一个女人,竟然让她跑丢了! 江宴道:“给我查!不管你们是查监控也好,找她坐过的出租车也罢,总之晚上六点之前,我必须要知道顾思澜去了哪里,否则……” 电话另一头的人惶恐的保证,尽量找到她最后消失前的轨迹。 他们实在不敢把话说的太满,万一真没找到,岂不是要被江老板给迁怒,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哪里来的好果子吃。 这小姑娘看着文文弱弱也不聪明的样子,可真能躲啊! …… 时间不等人。 很快就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候,天边褪去了最后一抹鸭蛋青色,陷入了墨黑之中。 此时的顾思澜已经坐在了一辆半旧的大众车上,严格说起来,这辆连网约车都算不上,是南市车站的一辆跑腿车,被她用几千块钱租来去北方的一个城市霖海,大约车程在八个小时左右。虽然渠道不正规有一定的风险,她还是上了车,而且每隔一段路,假装给朋友发微信和语音(实际上就是一个僵尸号),把音量开到最小,告诉对方车牌号和自己的实时定位,来确保安全。 司机看上去倒是老实巴交的模样,四十多,憨厚稳当,但顾思澜不敢放松警惕。 起先司机同她搭话,问她是走亲戚还是上学去? 顾思澜说走亲戚,有亲戚生病了,又买不到飞机票,所以包了车过去。 见她一脸冷淡沉默对方便没再多问。 回想过去的几个小时,顾思澜仍然感到惊心动魄,余惊未消,虽然她并没有同江宴的人有过接触,也不确定他是否知道自己失踪了。 她最后去的火车站的洗手间,把行李箱和身上的衣服都换掉,戴上帽子和眼镜出来,随即跟着人流出了车站……因为江宴一定会查她的身份证信息,所以任何需要使用身份证登记的交通工具她都不能用,这已经是她的脑子能想出来的最好的脱身办法。 也许在南市,江宴的确是有手段,到了其他省份其他市区,即便他再神通广大,也跟大海捞针很难发现她的踪迹。 捞着捞着,说不定就主动放弃了。 顾思澜从自己的思绪中醒过神,偶然看见司机竟下了高速。她警觉性地问:“师傅,怎么回事,咱不是说好不下高速,就在服务站里休息的吗?” 司机作恍然大悟状,慌忙解释:“哎呀,小姑娘,不好意思,瞧我这记性,我刚忘记跟你说,我去这个县城宾馆里接个人,很快的,最多耽搁你十几分钟,我给你优惠五十块钱怎么样,下个高速口咱再上去?” 司机说的诚恳,而且车已经下来了,顾思澜还能说什么呢。 但是她仍旧不悦地道:“师傅,那您得快点,我亲戚还在医院呢,怕她等不住,您体谅体谅我,我不是小气的人,是真急!” “好的好的,就这一次,人是顺路的,绝不耽误你的事儿!” 司机赔礼道歉,不断地同顾思澜说好话,倒是没那么气了。 车开到了一个叫魏县的地方,挺偏的,不过八点的光景,他们停车的街道上,大部分的营业门店都早早地关上了门,只有零星的几家小超市,小宾馆还有做夜宵的还亮着灯,街上只有零星的几个路人。 顾思澜越想越不对劲,现在的情况对她有点不利,尽管她假装发了语音,又打了一个快递公司的电话,胡乱地说了一通,心里还是挺惴惴不安的。 最后车停在了一家小宾馆门口,司机转头过来对后座上的顾思澜叮嘱道:“小姑娘,你在车里等我,可别乱走,这外头人生地不熟,天又这么黑,小心坏人。” “好的,谢谢师傅。” 顾思澜乖巧应道。 她今天刻意改变了五官脸型,故意把眉画歪,又点了几颗斑和黑痣,头发乱糟糟的还戴着款式古板的框架眼镜,又是土土的长衣长裤,除了皮肤白,怎么看和清秀都不沾边,打她主意的可能性很小。而且她也没有轻易露过财,按理说,不大可能有意外发生。 她在车里等了一会儿,肚子咕噜噜地有些难受,是上厕所的那种痛。没办法,只能下车。幸好她记得刚刚不远处有个公共厕所,应该能在司机回来之前赶回来。 顾思澜解决完个人情况,速去速回,大约走到宾馆门口两百米的位置,她看见司机和一个高个男人正在说话,刚要打招呼,她感觉到一丝丝的不对劲,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似的,发不出一丝声音。 第66章 江宴去找她了 “你确定她有钱?” “肯定的啊,她大老远的包车去霖海探病,连眼睛都没眨,直接从手机转了一千块定金给我,身上会没钱?故意打扮得穷酸,就脖子里的项链值钱着呢,我不会看走眼的!” “会不会惹上麻烦?你不是说她一路上都跟朋友联系吗?” “这丫头多半唬人的,我压根儿没听见有人回她,假得很。” “……” 隔得有些距离,声音不大,顾思澜本不应该听得见他们的谈话内容,可是她会读唇语! 上辈子因为孩子的关系特意学的。 她自以为聪明,没想到自己蹩脚的演技悉数被对方识破,如果继续上车,恐怕就要被谋财害命! 顾思澜顿时胆战心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得逃! 但是司机和另一个男人已经看到她了。 司机转过头,虚伪地笑着说:“小姑娘,不是让你在车里等吗,怎么跑车外边来了,快进去吧。” 顾思澜大呼不妙,脸上虽然慌张,还是硬生生地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来:“师傅,我想去上个厕所,麻烦你等我一下,很快的。” 说完,也来不及细细斟酌自己话语中的漏洞,便大步地调头走。 司机的声音由远及近:“小姑娘,你知道哪里有厕所吗,还是我带你去吧?” 顾思澜吓得头也不回,“不用了,我知道那边有公共厕所。” 她越走越快,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街道上越来越暗,那两人如同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恶魔,在身后追赶她,企图将她吞噬殆尽,陷入万劫不复。 她不能被他们抓到! 手机里的钱是救命的!如果被他们抢走,她和孩子根本没办法生活! 可是她也不能报警,一旦报警,江宴那边就知道了。 顾思澜现在是想跑跑不快,还得护着肚子。 只希望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打算逃跑。 但很可惜,司机已经猜到了她的意图,大声地喊她,让她停下来! “小姑娘,你再乱跑,遇到危险我就不保证了!” 顾思澜慌不择路地钻进了漆黑的巷子里,大口大口的喘气,身后的脚步声踢踢踏踏地,很大,凶狠的威胁恐吓,好像下一秒就在她耳边响起。 顾思澜浑身颤抖,她意识到自己是跑不过两个大男人的。 怎么办呢? 她急中生智,立刻有了一个冒险的主意。 …… 南市。 墙面的指针显示晚上十点多了。 江宴仍在办公室里,没有离开,手指不断地敲击着桌面,他的表情近乎凝固,深邃的看不出一点波澜,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在了手指上。 完全没想到,顾思澜竟然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溜走。 他小看了她! 终于,手机铃声姗姗来迟地响起,里边的人声音响亮,语气急促:“小江总,查到了,顾小姐搭的车,车牌号是南A35C……听旁边其他载客的司机说,去的是霖海,距出发过去了将近七个多小时,我们现在马上去追。” “等等!”江宴直接打断,“到公司楼下来,我亲自去。” “好。” 挂断之后,江宴立即站了起来,其实查到顾思澜究竟是怎么离开的并不难,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在南市还简单点,如果换做其他城市,恐怕更费时间。 他没有耐性继续等下去了,他完全压制不住脑中疯狂的念头!是的,他要去!并且用冷冷的现实拍打顾思澜的脸,他必须要让她后悔至极! 为她的错误买单! 没多久,车来了。 江宴坐上去之后,直接联系到了搭载顾思澜的司机的电话号码,这个人开头还不老实,企图用谎言蒙混过关,后来江宴用司机家人的生命安全来诈他,他便老老实实地交代了情况,基本确定他载的乘客就是乔装改扮后的顾思澜。 坏消息是,顾思澜在魏县失踪了! 司机找了很长时间都没找到。 为了避免麻烦,司机去当地派出所报了警,不过派出所是有规定的,正常走失超过24小时才可以受理出警,或者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某人遇害……所以司机自认为已经仁至义尽了。 如果不是突然接到了江宴的电话,司机恐怕当天夜里就选择回南市了,毕竟他心虚啊,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小姑娘为什么忽然跑掉。不过又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打主意,小姑娘的背景惹不起啊! 江宴第一个想法就是顾思澜更换了路线,据他所知顾思澜从小到大没离开过南市,这一次的逃跑行动处处和他耍心机耍小聪明,也许悄悄从魏县离开,是她原计划中的一环。 他们一行人到达魏县是四个多小时以后,完全没有在服务站休息过,是一口气开到目的地的。 此时将近凌晨4点。 天还有点将明未明的朦胧感,仿佛到处充满着迷雾,看不清周围的路。 江宴打开车窗,显然县城的街道上空空荡荡的几乎没什么人,只有零星的一两个环卫工踩着三轮车,估计刚刚来上班。而整个路面上几乎没有安装摄像头,只有零星几家商铺门口才有。 那名司机睡眼惺忪地被两个保镖押到了江宴面前。 “把顾小姐失踪的过程仔仔细细地说一遍,如果你有一个字的谎话,后果自负!” “老板高抬贵手,那位顾小姐失踪跟我真的没关系。”司机看看这些人连夜追来,神通广大地把他从房间里拎出来,各种放狠话,他早就吓得两腿发软,拼命地求情示弱,撇清自己的嫌疑。 江宴开口:“说重点!” 司机战战兢兢地复述了一遍,当然语言组织在对面强大的威慑力和犀利的眼神下有些磕磕巴巴,大体地说完整了。 江宴敏锐地问:“所以下高速来魏县,是你临时决定的,并没有告诉顾思澜?” “不是……”司机刚开始还想否认,后来想想心虚地撇过眼,把之前的借口拿出来说:“是,我就是中途又接了一个单子,捎朋友一程,我还给小姑娘主动减掉了钱,她也同意的。” 江宴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她最后消失的地方是具体哪个位置,你现在带我过去?” “成,老板,我说的句句属实,现在就带您过去。” 江宴带着人跟在司机后边,司机在宾馆门口比划着自己的车子,原封不动地停着没挪,描述着顾思澜的突然反常,好像是遇到什么事儿,他在后面越喊她,她跑得越快。 江宴眯起眼睛道:“她要上厕所,却没有跑去公共厕所?” “可不是么,就在这个巷子口,人就不见了,我跟朋友找了她一个多小时,实在没办法才报警的。厕所啊,附近啊,到处都找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她还有一大半的车钱都没给呢。”司机故意卖惨道,他说的基本是实话,只是把自己隐藏的心思给忽略了。 江宴仔细地观察这个地方,巷子很窄,外面路边停着一辆垃圾车,口子里摆放着四个垃圾桶,旁边散乱着乱七八糟的垃圾堆,散发着难闻的腥臭。 “江老板,我们先分头去找人。” “嗯。” 算算顾思澜失踪到现在已经六七个小时过去了,她不可能留在原地的。但是她为什么突然跑开?难道她遇到了危险? 江宴眉头深锁,这时,一个环卫工大妈拿着簸箕和扫把走过来,工具往自个儿的车里一放,便踩着三轮车的踏板准备走人。 “大妈,等等,能问你点事儿吗?” 第67章 怎么不逃了 江宴出其不意地叫住了她,并且走到她面前,态度十分客气。 “小伙子,你有什么事吗?”大妈古怪地盯着江宴看,这种西装革履的有钱人打扮,天不亮出现在街头,简直诡异。 “大妈,你好,我是南市人,昨天晚上我的女朋友坐车经过魏县的时候失踪了,这是她的照片,你看看,人不认识?”江宴从手机里点开照片,分明是前些日子一起去岛上玩,他和顾思澜的合照,放大之后,顾思澜的五官可以看得比较清楚。 大妈认了半天,摇摇头,“大妹子长得好俊,没见过。” 江宴比划着:“您再仔细看看?她二十出头,皮肤很白,个子到这,南方过来的,所以前鼻音和后鼻音,翘舌音平舌音分的不是很清楚?” “小伙子,我还有事儿呢……”大妈表示为难。 江宴本来就没什么把握,因为环卫工起得早,一时失态同对方多聊了几句,碰碰运气。 这个地方实在太偏了,如果实在没有其他的办法,等警方的人来了之后,查各家商铺的监控,确定顾思澜离开的位置。 大妈的环卫三轮车刚骑走,又倒了回来。 大妈迟疑着说:“小伙子,凌晨的时候我倒是遇到过一个年轻女孩,她不小心掉进了垃圾桶里,我还帮了把手,不然她根本出不来,就是脸上身上太脏了,认不清儿,说的倒是一口南方普通话……” 江宴听完瞳孔剧烈地收缩,心里有个强烈的声音告诉他,是顾思澜,就是她! 他强自压下奔涌而出的情绪,追问道:“他往哪边走的?另外还对你说了些什么?一字不落地都告诉我!” 环卫大妈有些被江宴的阵势吓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宴直接从口袋里拿出皮夹,把里面的红票子全部递给了大妈,表情阴沉,一字一顿地说:“这个女孩对我很重要,大妈,你一定要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大妈高兴地语无伦次,马上把钱藏到挎包里,简直是遇到贵人了,绞尽脑汁地想:“她问我除了这个宾馆,附近有没有其他的宾馆或者旅店……” 江宴顿时目光一凛。 …… 此时的顾思澜浑身散发着腐烂的臭味,难以想象,她在肮脏的垃圾桶里渡过了好几个小时,起先是害怕被司机和他的同伙发现,无处可逃之下,一头扎进了垃圾桶,盖上了盖子。封闭的空间内,各种馊味臭味腐烂的味道争先恐后地刺激着她的感观,她简直快要死了!那些软软的刺刺的虫子即便在黑暗中也能想象到穿过衣服钻到了她的身体外部,正在啃噬她的皮肤。 有苍蝇,虫子,甚至是蛆。 后来她剧烈地呕吐,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呕吐过后,直接晕厥过去。等到醒过来,继续吐,整个人如同被几千只几万只小虫子叮咬,她害怕恶心得抽泣,近乎崩溃。 垃圾桶太高,她不能正常的爬出来,更不敢做冒险的剧烈运动,怕伤害到宝宝。 不知道煎熬了多久,身体四肢麻木已经麻木,直到环卫工大姐的到来,她才逃出生天,整个人却掏空了似的,心理防线崩塌,疲惫不堪。 根据大姐的指引,顾思澜找到了一家旅店,没想到,刚把塑料门帘掀开一半,就被前台好没气地喝住:“哎,你等等,别进来!” “我要开一间房。”顾思澜言简意赅,她只想尽快洗个澡,不然她会疯掉的! 前台满脸嫌弃地捂住鼻子,看看眼前的女人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干净的地方,包括头发脸,浑身散发着一股馊臭味,好像刚刚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疯婆子似的。 “我们房间已经满了,住不下,你快走吧!实在太臭了!去去去,别妨碍我们做生意!”前台直接赶人,这种脏乱臭的女人要是去了房间里,准把好好的房间给弄得乱七八糟,打扫起来都费劲,以后还怎么做生意,得不偿失。 顾思澜哪里受过这种羞辱,但凡有点骨气,调头就走。 但是她手机没电了,需要充电,更别提最关键的想洗澡,这种偏僻的地方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的宾馆旅店,于是顾思澜继续恳求道:“我不是要饭的,我有现金,麻烦你给我登记一下。” 没想到前台蛮不讲理,直接拿了个扫把往她身上比划,“快走!听不懂普通话啊!再不走我要报警了!七早八早来了一个疯婆子,真是晦气!” 顾思澜被逼着踉跄后退,身后是三四级的台阶,她一时没有站稳,连连下跌,竟是仰身倒下。 眼见着就要摔下去,顾思澜登时一个激灵用手支撑住地面,减缓了屁~股落地的重力,幸而摔得不重,可是胸臆间传来奶一阵一阵的后怕,冷汗涔涔。 她害怕的按住小腹,忽然感到很无助,炎热的阳光并没有半丝的暖意。 她正准备站起来,却看见几个人从绿荫底下大步而来。 为首的身高腿长,面色发黑,眼神阴鸷得吓人。 是江宴。 顾思澜的双脚仿佛钉在了原地,没办法挪动一步。不是不想动,她输了。 她只是没想到,江宴会来得那么快,那么急,她消失不过二十四小时的时间。 “怎么不逃了?” 江宴终于走近了她,用一种寒到透骨的声音质问她。 江宴身边的几个保镖脸色忽然变得很诡异,因为顾思澜身上的味道太重,大家不约而同地捂住鼻子。 可是江宴没有。 顾思澜不在纠结这个问题,咽了咽干涩的喉咙,“为什么一定要来找我?” 江宴被她毫无波澜的语调瞬间激怒了,如果她肯好好地解释或者讨好自己,也许他还会考虑原谅她。但是,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反倒质疑自己不该多此一举,破坏她的计划。 好! 真的很好! 江宴嘴里咬牙切齿,有一瞬间恨不得把这个女人的心掏出来,或者直接弄死,眼不见为净。事实上,他已经那么做了,手直接掐住她的脖子。 第68章 生下孩子你就可以滚了 “江老板,这可是大街上!” 保镖个个急了脸色,劝阻道。 顾思澜很清楚自己不想死,呼吸渐渐稀薄,剧烈的喘息,艰难地抠住江宴手上的皮肤,她清楚看见对方眼神里的杀气,没有一丝一厘的昔日情愫。 这次是真的惹怒他了吧! 她会不会被江宴活活掐死? 顾思澜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浑身没了最后一点力量,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有人提醒道:“江老板,不好了,顾小姐好像晕过去了。” 好在江宴及时撤下了力道,果然瞧见脏乱不堪的女人面色蜡黄虚弱,身体如同棉絮一般轻飘飘地落下。 他内心头一次矛盾挣扎,在顾思澜坠地前的那一刻,托住了她。 几个保镖满头雾水,这一会儿花时间找,一会儿要杀,一会儿舍不得的,不是有病么!有钱人的世界真是搞不懂,每天跟演虐恋剧似的。 紧接着听见江宴低声命令:“把车开过来,去最近的医院。” “是。” 江宴全程抱着顾思澜,哪怕是在车内,散发着无与伦比的臭味,却没有看见他有半分的嫌弃。 保镖们心明如镜,江老板喊打喊杀冷酷无情的,骨子里就是只纸老虎,一戳就破,还爱装能演,实际上稀罕顾小姐稀罕得要命! 到了医院之后,护工把昏睡着的顾思澜足足清洗擦拭了好几遍才彻底干净,没有味儿,原先的衣服又臭又脏,全部扒掉扔掉。看在钱的份上,大家尽心尽力的,还是忍不住吐槽连街边的乞丐都比这姑娘干净。 江宴身上也好不到哪里去,都是她的臭味。 冲完澡,换了衣服,却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医生拿着化验单,告诉他:“血液检查结果显示,这位女士怀孕了,应该三个月左右,需要进一步的做超声检查。” “什么?” 怀孕? 江宴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但很快涌出一丝复杂的惊喜,紧接着又被浓重的阴沉霾色所取代。 …… 顾思澜醒后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一个护士正举着手给她换吊瓶,身体从发麻中恢复意识,传来莫名的酸痛感,刚刚在旅馆门口的那一跤,会不会影响胎儿!毕竟还没有满三个月。 她大惊失色,脱口而出:“护士,我的孩……” 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面色变得又古怪又像是被人掐了脖子。 因为江宴站在不远处,用一种近乎死亡凝视的眼神瞪着她。 顾思澜的眼皮不断地跳动,脑中嗡嗡地,难道他知道了? 护士出去之后,江宴立即关上门。 “孩子是谁的?” 江宴目光森森地质问道。 你根本品不出话语中的深意,他究竟是怀疑居多,还是愤怒居多。 顾思澜知道,自己的答案无论是什么,江宴都不会满意的,都会引起他的勃然大怒。 “为什么不回答?” 江宴直接大掌扣住她削瘦的下巴,往上一提,牢牢地迫使她的脸对准了他的视线,让她无处可逃。而他的眼中是滔天的怒意,语气十分恶劣与暴躁:“快说?” 顾思澜甚至看到了他额头上和手臂上的青筋,以及剧烈收张的毛孔。 她仿佛是一团棉絮,没有任何的支撑点,只需他轻轻地一捏,就会破碎陨落。 “是你的。”顾思澜不想死,她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江宴如果不信,也有他的道理,因为他们记忆中的几次都是做了措施的,几乎没有怀孕的可能,只有最开始发生关系的那回,是她自己买了药,最后当着江宴的面吃下去的。 所以,倒像是她给他戴了绿帽,因为心虚才逃走的。 顾思澜当然没有那么愚蠢幼稚,同江宴耍嘴炮,她担心江宴会做出伤害孩子的举动,主动解释说:“吃药那天回去之后我就上吐下泻,可能没有药效……” 江宴忽然冷冷地道:“话都是你说的,我怎么能确定?毕竟你从江太太那儿拿了一百万。”一百万,轻描淡写地把他贱卖了。 他讥讽怀疑的口吻,是顾思澜始料未及的,如磐石的内心竟然会有转瞬即逝的破裂感。 她何曾有过其他男人? 但凡有一个异性出现,就会被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这辈子,她都不会爱上一个男人了。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别的,她吸了一口气,定定地说:“既然你认定孩子不是你的,那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说的。” 江宴当然知道,除了他,顾思澜根本没有和别人发生关系的机会。 她说的一定是实话。 但是,这个实话,偏偏让他更加的生气。 明知道怀了他的孩子,第一个念头是逃离,并且一而再再而三的把他当傻子欺骗。 他身为孩子的父亲,却连知情的权力都被抹杀了。 顾思澜,到底是有多么恨他,厌恶他! 他一厢情愿地以为,她爱过他,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没想到,顾思澜是一个比谁都狠心的女人。 为了躲避他,不择手段,连垃圾桶都钻了,在她眼里,他不配当一个父亲吗? “顾思澜,你知道我最厌恶你什么吗?就是你这副表情!即便我把一切好的东西全部给你,你从来不知道感恩,不会满足!”他似乎没有等她回答的意思,直接扣住她的肩膀,拎起来,眸光凶狠地威胁道:“好,既然你不满足,不稀罕我给你的一切,今后我不会再心软了!你这个天生犯~贱的女人!” 顾思澜感觉到他的激动,他的歇斯底里。 就像疯了一样。 顾思澜动了动唇瓣,是的,其实她可以制止的,也可以随便找点借口为自己狡辩,最后眸光凝了凝,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江宴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者说他更痛恨事到如今自己对顾思澜还存有的屡屡心软,明明她现在的样子,如同对自己莫大的讽刺,她处处拿捏自己的软肋,得寸进尺!他不能允许一个女人掌控他的喜怒哀乐和理智,那将是一种莫大的威胁。她一次一次地挑战他的底线,已是让他忍无可忍,江宴紧了紧拳头,眸光异常尖锐,口中凉薄吐道:“如果孩子是我的,生下来,你就可以自己滚了!” 顾思澜想也没想的反驳:“不可能,孩子我不会给你的!” 第69章 求求你江宴 “你觉得你有资格和我条件?”江宴看到她眼中的紧张,很好,终于还是有她怕的东西,他没有丝毫的解气,继续说:“顾思澜,你听着,是你背叛了我,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顾思澜浑身颤抖,如坠冰窖。 他什么意思? 难道他要把孩子交给江母? 为什么事情偏偏走到了最糟糕的一步? 顾思澜不住地摇头,眼睛里全是无以名状的恐慌,她激动地喊道:“江宴,不要,孩子不能跟我分开,你不能那么做……” 江宴没有理会她,调头就走,背影冷漠,“等你吊瓶打完,就回南市。” 眼看着他马上离开病房,顾思澜已经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扯掉针头,下床追了出去,她抓住江宴的手臂,眼尾通红地重复那几个字:“江宴,求求你,不要那样做!” 江宴瞥了她一眼,事情远远没有发生,距离孩子生下来起码要过六个月,这就母爱泛滥了?她的情绪未免太过,又脆弱又可怜,好像随时会落下泪来。 如果他不是被她的岁月静好欺骗过,或许会很容易心软,且深陷其中。 下一瞬,江宴干脆利落地甩开她的手,“顾思澜,你现在知道求我了,告诉你,晚了!收起你不值钱的眼泪,少跟我来这一套!” 话落,江宴决然离去。 她哭了吗? 顾思澜一碰,果然有眼泪,是被江宴吓出来的。 因为她太害怕了,她努力了那么久,什么都没改变,依旧让她的孩子面临囹圄…… 其实江宴应该生气,应该暴躁,他的确为自己改变了很多,也许每个人都认为她顾思澜不识好歹,愚不可及吧。可他们不理解她,她有她的苦衷。 难道就因为一个曾经爱过的渣男回心转意,她就该摒弃前嫌与他破镜重圆吗?两辈子的江宴在朝夕相处中已经被她划上了等号。 不,现在还没有到心灰意冷的时候! 离宝宝出生还有六个月的时间,她还有机会的。 顾思澜不断地安慰自己,给自己吃定心丸,即便为了宝宝,她应该坚强,否则昨天那么辛苦地钻垃圾桶,不都白费了,她的努力源自她的决心。 没过多久,护士进来给她重新扎针,还责备她,不该把针头私自拔掉,她的身体现在很虚弱,胎像也不是很稳,需要静养,情绪也不宜激动等等。 顾思澜一一应下,不敢反驳。 情绪上面的确,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关系,她总是很容易想太多,反应过激。 她本来想打个电话给父亲和弟弟,到处找不到手机,连一直背在身上的双肩包等私人物品统统不见了,可想而知一定是江宴叫人拿走的。 非但如此,门口两个保镖一左一右的守着,形同于软禁监视。 这下,她彻底失去了自由。 顾思澜心里异常的焦灼、无奈,只能先回南市再做打算。 她没想到的是,江宴早上说今天必须出发,结果到了晚上,都没有人来催促她出院,江宴本人也没有再出现过,仿佛遗忘了她。可真要遗忘了又好,但凡她走出那扇门,就被保镖无情地拦住。 顾思澜索性洗了澡,好好地睡上一觉,最起码没有迫在眉睫的危险,她是安全的。 翌日下午,医生告诉她,她的亲属已经办好了出院手续,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还有配的药,用法和用量等。 回去的车里,顾思澜一个人坐在后座上,身体靠着,目光落在窗外一闪而过的建筑上。 江宴这一次是真的厌弃她了吧,连多看一眼都不愿。 她昏迷之前,他是打算掐死自己的! 因为怀孕致使他改变了主意。 说来也奇怪,上辈子江宴那么多女人,只有她生了一个孩子,绯闻不断,却从来没有传出私~生子的事情来,为什么呢?他明明知道南南生了那样的病…… 顾思澜思绪渐渐抽回,情绪也在回程的途中变得沉静下来。 在回南市之前,她问其中一个保镖借手机报警,对方只肯给她开免提,不允许她接触到手机,她在电话里匿名举报了大众车司机的途中不轨行为,司机姓名,车牌号码,乘车时间和地点她说得清清楚楚。司机虽然没有犯罪,但他有这个意图,只不过来不及实施罢了。但是顾思澜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读唇语算是哪门子的证据呢。可如果放任不管,今后对方心存侥幸,仍抱有贪婪害人的心思,顾思澜是有责任的。所以希望她的举报和投诉,能起到警示的作用。 她的这通报警电话,被车内有心之人暗暗记下。 那个司机最终还是因为江宴的干涉受到了惩罚。 之后,她想要打其他的电话,保镖直接以江宴的吩咐为由,拒绝了她:“不好意思顾小姐,江老板说过,不允许你联系任何人,刚才我已经是破例了。” 顾思澜没再说话。 晚上,车子开回了南市,目的地却不是汇锦华庭,而是市中心傍山的景山别墅区。 顾思澜越看越不对劲!这里是她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也是认识许寄北的地方,是她的禁忌之地。她抗拒,她排斥这里的一切。 像是从来没有走出过这一场噩梦。 “停车!” 随着别墅越来越近,她开始拍打车门,脸上的表情、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恐慌和抗拒,“我不要去,我不想住这里,快停车!马上停车!” “顾小姐,这是江老板的吩咐……”保镖表示为难地道,但肯定不会听她的,即便态度一直是恭恭敬敬的。 “把江宴的电话给我,我跟他说!” 顾思澜一想到今后也许有很长时间都会住在景山别墅里,她会疯掉的! 她必须找江宴谈谈,希望他能改变主意! 前排的两个保镖商量了一下,最终靠边刹车,另一人拨通了江宴的号码。过了很长时间,电话才被接通。 “喂,江老板,顾小姐有事找您,您看……” “直接说。” “顾小姐说想换个地方住,她的情绪好像挺不稳定的……” “……” 第70章 又是南南 顾思澜紧紧抓住安全带,用了极大的理智勉强控制住自己不去抢夺方向盘或者手机的冲动,然而,通话挂断的后一秒,保镖满脸歉意地告诉她:“很抱歉,顾小姐,江老板说不行。” 顾思澜心里咯噔一下,没有气馁:“我跟他说,可以吗?” “恐怕不行,因为江先生,他不想听见你的声音……”保镖一字不落地复述江宴的原话,“以后除了人命关天,其他什么事都别联系他,他很忙。”为什么听到江宴绝情狠心的话,顾思澜内心会产生一种失落的情绪? 是之前每一次江宴在发脾气甚至羞辱过后主动向她示好,让她形成了记忆与习惯? 这种习惯的心理太可怕了! 顾思澜的脸色立即变得难看起来,她是怎么了? 愣怔间,车再次停下,已经驶入了雕花铁门。 昏暗的别墅近在咫尺,如同一座大山,沉沉压下来。 夜色下,没有一点儿的光亮和生气。 不,她不进去! 脑袋传来阵阵的发胀感,她死死地抓住安全带,不动,也不做出任何的表情。 两个保镖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劝道:“顾小姐,去里面休息吧,您今天都坐了大半天的车,这刚出院,对身体也不好。” 另一人附和:“是啊,顾小姐,你就算不保重自己,肚子里的宝宝也需要好好休息。” 宝宝? 顾思澜最终还是被他们说服了。 为母则刚,她必须要坚强点。 不能为了自己的一点恐惧,乱了阵脚,她要想尽一切办法走出桎梏,改变自己和宝宝的命运。 两人跟着她上了台阶,突然,门檐下的灯亮了,富丽堂皇的大门打开,走出来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面容和善的女人。一看见顾思澜,便笑眯眯地说:“是顾小姐吧,我是江先生派来专门照顾你的,你叫我吴妈就好了。” 顾思澜在看清楚吴妈的脸的那一瞬间,面色比刚才还难看了几分。 她直接沉下脸,冷冷道:“我不用你照顾,出去!” 几个人包括两个保镖都没料到顾思澜会有激进的反应,因为她给人的感觉虽然冷了点,却并不刻薄。 尤其是叫做吴妈的中年女人,笑容既尴尬又勉强,最后干巴巴地说:“顾小姐,这事得和江老板商量,你不能说赶人就赶人吧……” 吴妈想不通顾小姐才见她第一面,就讨厌上自己了。 顾思澜眸光发红,语气异常冷漠,冷漠中透着颤动:“你张口闭口的用江先生来压我,满脸写着委屈,哪里像来伺候人的,你这样的阿姨,我消受不起!我奉劝你,趁我没有发疯,马上收拾你的包袱,离开这栋别墅!” 吴妈明显被顾思澜的‘厉害’给震慑到了,心里鄙夷的想,不过是江先生养在外面的女人么,不就是怀了个私~生子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啊,能不能嫁入豪门还不一定呢。 可毕竟人家是‘被照顾的人’,算是她半个主人,她能怎么办? 在顾思澜的激烈反对和保镖的目光注视下,吴妈屁~股都没坐热,就不情不愿地打包自己的行李,走到门口,又被她喊住了。 顾思澜毫不客气地说:“等等,把你的钥匙留下!” “……”吴妈动了动嘴唇,最后咬咬牙,什么都没说,心里头简直讨厌死这个女人了! 她硬梆梆地把一串钥匙重重放在鞋架上,气呼呼地离开了。 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在江老板那儿‘诉苦’,她一定要保住这份工作!毕竟她和江宴也算是熟人,以前给江宴当过几年保姆。 一场闹剧结束之后,顾思澜越发的疲惫不堪。 关上门,两个保镖没有离开,而是守在门口,应该是江宴的意思,怕她逃走。 可笑她经历过一次失败的行动,如果没有万全的把握,根本不用做不自量力的事情。 她讨厌吴妈,是有原因的。 因为她认识吴妈,上辈子对方就是负责别墅上上下下的管理以及照顾她。 只是此照顾非照顾。她表面笑呵呵的,实际上刻薄自私,包藏祸心,因为她这个江太太不受江宴的待见,便见风使舵阳奉阴违,在她大肚子的时候贪扣买菜钱,偷拿她的衣服,干活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后来顾思澜没办法,因为怀着孕只能在网上找些兼职,尤其是她生下孩子以后、孩子被江母强行抱走、萎靡不振以泪洗面的两年里,这个吴妈更是变本加厉的虐~待她辱骂她,甚至在许寄北帮助她和孩子逃走的时候向江宴告密……等等,她细数不清,虽然事情没有发生,但一个人的本性是不会改变的。 吴妈对她的所作所为,也许江宴是知道的,他选择纵容和默认,便是最好的报复她的方法。 想到这里,顾思澜万分的懊恼,她不应该对江宴有任何的期待和心软,她不该忘记江宴曾经的所作所为!因为每个人都没有改变,江宴从来不是那个例外! 如果说住进别墅里,已经让她畏惧和不适,那么吴妈绝对让她寝食难安忍无可忍。 夜里。 顾思澜迟迟没有上楼回卧室,而是睡在沙发上的。 虽然别墅里并不只有黑暗和不堪的回忆,也有她和孩子相处的点点滴滴,可温存是如此短暂,伴随着许多的酸楚身不由己以及致命的危险。 顾思澜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做了几个断断续续的梦,都是关于孩子的,被她所遗忘的许多细节如同电影画面办的清晰,就好像刚刚发生过。 那张稚气的小脸,扑闪着满是泪水的大眼睛,向她跑过来,叫着:“妈妈,妈妈……” “南南!” 顾思澜又是一阵身体剧烈的抖动,失声痛叫。 “南南是谁?” 在漆黑的客厅里响起了一记质问声。 顾思澜仰起身,看见落地窗前的一道高大的身影,一步一步地向她走进,不是江宴又能是谁? 她打了一个寒颤,身体往后缩了缩,屈膝抱着腿,呈一个防备的姿~势。 第71章 你不配知道 江宴的声音仿佛从喉咙里发出的,低低的嘶吼:“告诉我,南南是谁?为什么不说话?他是你的旧情~人吗?顾思澜,我已经容你很多次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你策划离开南市,是不是想和你的旧情~人双宿双飞?” 他开始歇斯底里,疯狂的揣测。 他可以容许顾思澜的无情无谷欠,却不能容忍有另一个男人的存在!更不能容忍顾思澜悄悄地给他戴了绿帽,和别的男人厮混并且珠胎暗结,只要想到这,他就快疯了! 这一刻,他甚至动了杀戮的念头! 他要杀了那个胆敢碰她的男人! 顾思澜的两侧肩膀被他摇得昏头转向,她没想到南南的名字会让江宴一下子失控,她其实有刻意地避讳着,因为梦太过真实,所以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江宴粗鲁地掰开她的嘴,步步紧逼:“今天如果你不说出南南是谁,你肚子里的孽种就去死吧!我江宴不会帮你养野男人的孩子!” 也许这个别墅还有吴妈对她的冲击太大了,顾思澜目睹着他歇斯底里、疯狂污蔑她威胁她的样子,与上辈子的他丝毫不差地重叠,她一字一顿地开口:“南南不是什么野男人,你不配知道南南是谁!” “顾思澜!”他怒不可遏,“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动手?” “你要杀了自己的孩子吗?我有没有其他男人,恐怕你比谁都清楚!没有谁是南南,南南只是一本书里的人!”顾思澜是真的怕江宴会做出伤害宝宝的举动,只要他轻轻一推或者一压,脆弱的小生命,随时都会失去。 但很显然,这个解释江宴不满意。 江宴咬牙忿忿骂道:“你觉得我像傻子吗?顾思澜,你永远像一个旁观者和上帝,自以为冷静,聪明,淡然,无谷欠无求……而你的本质,是一个自私自利,薄情贪心的女人!” “我累了,江宴,我想休息。”顾思澜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偏过头,不想与他继续争论下去。 无休无止,没玩没了。 “你做梦!”江宴陡然声音一变,“你最好想清楚,这个孩子出生以后,你是想自己照顾他,还是自己走人!” 顾思澜身上的肌肉紧绷着,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颤声道:“我不能失去他,谁都不能把我的孩子带走……” “你是一个在校大学生,未婚先孕,没有任何经济能力,你觉得如果我们打官司,法院会判给谁?”江宴毫无感情地陈诉着残酷的事实,给顾思澜的心脏予以重重地一击,说道:“只要我愿意,你永远别想看到孩子!” 顾思澜整个人的精神力量一瞬间被抽空,瘫在沙发上,呼吸格外的迟缓,很虚弱的样子。 顾思澜闭上眼睛之后,又飞快地睁开,语气变得脆弱:“江宴,我是孩子的母亲,我恳求你,不要那么做……” 每次只有这种办法,她才会听话服软,低三下四。 江宴却无半分的满意,手指抬起她的下巴,重重地抵上来,迫使她直面自己:“顾思澜,你别跟我玩这一套!究竟要不要让你见孩子,全在我一念之间,不要以为你假意讨好我,我就会上你的当,没那么容易!究竟要怎么做,你随意,但我不会给你任何保证!你在我这儿的信誉度,是零!” 他的意思很清楚了。 她没有资格和他谈条件,她本就是他案板上的肉,就不该有越线的想法,她必须服从他。 也许只有让江宴满意了,心理平衡了,他才会大发善心。 顾思澜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肚子的月份越来越大了,已经逃了一次,江宴对她全方位的监控,还没收了她的手机,限制了她的自由,她根本没有第二次逃走的机会。 如果她真的为孩子着想,就不应该和江宴对着干。 这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有得必有失。 思及此,顾思澜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重重地咬了咬唇,定定说道:“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家里也不会同意你和我这样的人纠缠,你以后会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孕育很多优秀的继承人。而我只有这个孩子,他是我的唯一,我的全部,没有他我会死的,为了他,什么我都愿意去做。” 顾思澜喉头酸涩,捂了捂嘴,哽噎道,“你不懂,你怎么懂我这种失而复得的感受,我已经对不起他一次了,是我没有保护好他……这一次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他……” 孩子都还没出生,这个女人到底哪里来那么深的母爱? 江宴不明白,什么叫唯一?什么叫失而复得? 顾思澜有时候说话语无伦次又神神叨叨的,她心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为什么一提到孩子,她的情绪就很激动,很怕自己的孩子离开她? 江宴心里有一瞬间的疑问,但很快被忿忿不平所取代。 “你是故意的,以为我会心软是吗?”他顿时想到了什么,陷入了懊恼愤怒的情境之中,是了,以前也是这样,就因为他的纵容和不忍,顾思澜一次一次地触碰他的底线,让他颜面尽失,让他变得可笑滑稽,那种感觉太糟糕太令人窒息了,他付出了,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 没有一个女人能够如同顾思澜这般玩弄他,轻视他,没有人! 江宴报复式地道:“既然你对我没有一丝真心,也别怪我不留情面!” 他的气息变得阴沉可怖,宛如撒旦。 顾思澜脸上的眼泪仿佛被凝固住了,心里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脱下它。” 什么? 江宴命令道。 他站在了她的面前,宛如大魔王般的高大身影,与黑暗一同笼罩着她,叫她血色尽失。 顾思澜的呼吸尘封住了,因为她明白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难道还有什么可害羞的么。 羞辱,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她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从前江宴没有强迫她什么,这次之后他变了,或者说,是她亲手将江宴一步一步地变成了原来的他,或者这本就是他的本性,一直没变,只是契机未到。 后悔吗? 不知道。 顾思澜吞下剩余的眼泪,从喉管咽进酸苦,伸出巍颤颤的手,探向…… 江宴一把抓住她的头发。 …… 客厅的钟在走过1点的时候,江宴离开了。 玄关处传来砰地一声。 第72章 让吴妈恶心她 把顾思澜带回了现实。 她凌乱地靠在沙发上,头皮发痛,双目红肿,身上近乎虚脱,等到渐渐恢复了体力的时候,她疯了似的跑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拼命地呕吐,漱口。 她觉得自己很脏! 想洗干净,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了。 洗到最后已经分不清是冷水还是泪水,低低地抽泣着。 为什么? 江宴真的喜欢过她,在乎过她吗?他没有找其他女人,偏偏羞辱她。 为什么心里会有一种无以名状的痛! 她以为自己为了宝宝,能够承受的,可仅仅是开始,她就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勇气了! 她跌坐在卫生间,任凭泪水蜿蜒。 让顾思澜始料未及的是,第二天发生了一件她最不想看到的事。 虽然已经在卧室里,但江宴对她做了那样的事,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喉咙很痛,嗓子很干,却不想喝水,不想吃任何的东西。 保持着这种低落痛苦的心情到了第二天。 她下楼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背影进入视线中。 吴妈系着围裙正在打扫,像是突然有感应,立即转过头,标准假笑似地同她打招呼:“顾小姐早上好!” 顾思澜瞳孔微张了张,死死地瞪着她。 明明昨天钥匙交出来了,为什么她还能进来? 吴妈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皮笑肉不笑地说:“本来顾小姐那么讨厌我,我也不想留下来讨人厌,可江先生信得过我,非喊我来。江先生还说呢,顾小姐是个孕妇,情绪不稳定,让我多体谅。如果顾小姐有任何疑问,自己个找江先生!” 顾思澜气得浑身发抖,握着栏杆的手阵阵发紧,指关节嘎吱作响。吴妈是江宴故意找来恶心和膈应她的!他明明知道自己讨厌吴妈,却还是一意孤行! 明明她昨天已经做出了那么没有自尊和道德底线的牺牲! 她错了! 江宴果然说话算话,接下来的日子便是要变本加厉的折磨自己羞辱自己。即便她百依百顺,也不见得能让他改变心意。 口腔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又窜了上来,她捂嘴干呕了两下。 吴妈立即道:“顾小姐,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趁热吃吧。” 顾思澜:“我吃不下。” “那可不行,你是孕妇,要是不吃东西,肚子里的宝宝没有营养吸收,那我也只好报告给江先生,顾小姐故意拿绝食来威胁人……”吴妈心里得意洋洋着呢,因为江先生同她说过,把人和肚子看好了,至于顾小姐提出任何要求都不用理会。所以吴妈的胆子便大了起来,像顾思澜这种女人,江先生怎么可能娶她,使了手段怀上孩子又怎么样?等孩子生了,江先生压根儿不会多看这女人一眼。 顾思澜抬起头,冷冷道:“够了,别用江宴来压我。从昨天起看到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什么人,我现在警告你,离我远点,不然我磕着碰着,孩子有什么闪失,那都是你吴妈害的!我看到时候江宴会不会轻易饶了你!” 话落,吴妈露出些许惊恐的表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个女大学生果然厉害,竟然已经想好了恶毒的计谋来栽赃嫁祸她! 万一她真的那么做了,自己就算有八张嘴都说不清!搞不好还要让她赔钱坐牢呢! 没办法,吴妈只能服软,有向她示好的意思:“顾小姐,咱们两个其实都一样,出来讨生活不容易,大家就不要互相为难了,您说是吗?” 顾思澜完全不领情,因为吴妈不值得交心,她也不愿意同她虚以委蛇。她还是那句冷漠的话:“离我远点。” 吴妈虽说看不惯她,但也是有所顾忌的,不能真的每天夹枪带棒。 顾思澜接下来的日子,彻底被禁锢在别墅里。 吴妈经过她的一番威胁,老实多了,不敢使什么幺蛾子,极少在她面前出现,但每次只要她走出大门,她就阴魂不散地窜出来,提醒她:“顾小姐,江先生吩咐的,你不可以离开别墅,出外面的铁门。” 同时,那天客厅事件过后,江宴没再露过面。 好像把她给忘记了似的。 又好像她根本已经成了江宴的生育工具,就只等他有需求的时候来发泄,或者干脆等着生孩子……仅仅三四天的光景,顾思澜从悲观压抑到了心态冷静,开始了新一轮的忧思和考量。 她现在必须收起自己的个人情绪,至少这辈子的江宴并没有厌恶她到仇视的程度,因为她并没有逼婚,害他失去初恋,在情感上,他的确是为自己付出过,努力过,然后被她的逃离所迁怒愤怒。她是有机会的,她一定要在怀孕期间让江宴回心转意,打破现在的僵局。 她既想见他,又害怕见他。 家里的所有的通讯设备都被切断光了。 可是不见他,自己又哪里来说服对方的契机呢。 顾思澜没有等到江宴,却等到了产检的时间。 一大早,吴妈就叫醒她,让她赶紧起来,空腹去医院做检查,然后建档。 两个保镖加上吴妈三个人监视着她,顾思澜突然觉得有点可笑,她一个孕妇跑也跑不快,简直太兴师动众了。 顾思澜只是暂时歇了逃跑的心思,因为江宴太厉害太强大了,她没有信心,也不敢冒险。 去的是一家私立的产科医院。 这家医院是专门接待孕妇的,孕期检查,生产,乃至产后护理,服务周到,收费昂贵,闲杂人等不能轻易进入,私~密性较好,据说很多女明星和富豪的妻子,都是在这家医院生产的。 顾思澜一进门,就有四五个护士一拥而上,进行渗透式的热情服务。 顾思澜很讨厌这种被控制和拘束的压抑感,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没有自由,命运未知。 她在里头检查,吴妈在走廊里拿着个袋子边磕瓜子边看手机小视频,惬意得很。 冷不丁,有人喊她:“阿姨,是你啊,真巧?” 吴妈正看着上头,被人打断了,有点儿不耐烦的意思,抬头打量着对方,刚要发作,瞧见人家的行头还有身上背的包包可都是名牌,她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客气地问:“小姑娘,你认识我?” 第73章 你是头一个敢耍我的人 “我是阿宴的朋友沈颜啊,阿姨您之前不是一直在阿宴家帮忙吗?” “喔……沈小姐啊,看我这脑子,更年期到了记性差!你别见怪啊!”吴妈笑呵呵地解释,一来二去,两人寒暄上了。就冲着沈小姐对江先生的称呼,吴妈料定两个人关系不一般。 沈颜趁机加了吴妈的微信,又一连发了几个转账过去当见面礼,竟有上万块的金额,吴妈嘴里说不要,心里笑开了花,半推半就地点了接收。 沈颜美目流转,将话题引到重点上:“阿姨你是来陪顾学妹做检查的?是阿宴让你照顾她的?” 吴妈心道,沈小姐竟然连顾小姐怀孕的事儿都知道,看来江先生同她关系果然不错,她讨好自己,无非是想要套近乎,于是更心安理得了。 吴妈点点头,脱口而出:“可不是么,肚子都三个月了,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怀上的。” 闻言,沈颜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起来,瞳孔剧烈地收张,顾思澜竟然怀孕了? 而且足足有三个月! 说明他们三个月前就睡过了! 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让江母得知顾思澜的存在,原以为江母十拿九稳地能把顾思澜弄走,节骨眼上居然出了这档子事? 如果顾思澜利用孩子逼江宴娶她怎么办? 如果不是她在路上恰巧认出了江宴经常开的车,尾随到妇科医院,岂不是一直被蒙在骨里! “沈小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沈颜表现得有些失态,神色黯然。 吴妈见她出手阔绰,又是个千金小姐,说不定以后和江先生会结婚,有心讨好:“沈小姐,你也别太难过了,看开点。其实江先生算是比较洁身自好的,架不住狐狸精会使手段。放心吧,江先生压根儿就不喜欢顾小姐,对她态度很差,等她生完孩子,一准打发掉,她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无非是为了钱。论相貌,论地位,论性格,她比你差多了!” “是吗?” “当然了,阿姨不会骗你的。” “其实,思澜是我的学妹,我真的没想到她明知道我和阿宴的关系,竟然还……不过我不恨她,可能我和阿宴没什么缘分吧……吴阿姨,以后如果阿宴和顾学妹有什么事儿,你能经常跟我说说吗?” “成啊,阿姨是真的喜欢你,脾气好,出手大方,也有礼貌。”在经历过顾思澜‘恶劣’的态度之后,沈颜简直就跟天仙一样善解人意,吴妈笑得合不拢嘴。 估摸着顾思澜应该快出来了,沈颜见好就收地告辞。转身的一瞬间,脸上哪有半点的笑容,眼神变得极为阴冷,充满恨意。 …… 顾思澜的检查很快结束了,化验结果出来的也很及时。 令她欣慰的是,她的指标都在正常的范围内,孩子非常健康,不过还是得注意饮食,她自己太瘦了,体重相比怀孕之前不重反轻了不少,除了合理的饮食补充营养和维生素,更要加强锻炼,增强体质。 顾思澜记在心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只要是对他有利的,自己都愿意做。 然而当天晚上,景山别墅闯进了两个不速之客。 江母和李助理。 顾思澜听见动静,缓缓下楼,看见江母气势汹汹地站在客厅中间,面带怒容,难掩一身的富贵雍容。旁边是她的助理,一身的职业装,黑框眼镜,十分专业的样子。 没想到江母来的那么快。 顾思澜脸上并无紧张和惊讶,而是不紧不慢地让吴妈泡茶。 吴妈是见过江母的,哪怕有心讨好,这个节骨眼上哪敢凑上去,畏畏缩缩地躲进厨房,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以免被顾思澜连累。 “顾思澜是吧,那么些年了,你是头一个敢耍我的人!” 江母眼神锐利地说完,直接同李助理使了一个眼色。 只见李助理眼疾手快地走到顾思澜面前,露出冷酷狰狞的表情,“啪”地一声,顾思澜的脸上多了五条清晰可见的手指印。 她被打得耳朵嗡嗡的,但马上反应过来,李助理还想继续打,顾思澜抓住她的手,一时之间僵持在半空中。 顾思澜淡淡道:“原以为江阿姨是个有素质有涵养的名媛太太,没想到不过如此,只会欺负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李助理松开手,退到一旁。 江母的视线压根儿没往顾思澜哪儿去,神情充满了不屑与趾高气扬,好像看她一眼都是在自降身份,面无表情地说道:“顾思澜,你听着,我楼凤这辈子什么女人没见过,像你这种贪慕虚荣出尔反尔的,恰恰是我最厌恶的。别以为江宴现在迷着你,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哪怕我今天弄死你,也不会怎么样。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一次了,是你不懂得珍惜,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你想对我做什么?” 顾思澜嘴唇有些发颤,她是见识过江母的手段过的,如果说江宴只是在语言上和感情上折磨她,那么江母比他狠多了。 江母冷笑了一声:“你现在知道怕了?既然还想套着我儿子,当初就不应该答应我的条件!印度是个好地方,既然你那么会勾~引男人,就去那边好好体验吧!” 什么意思? 江母要把她卖到其他国家去? 顾思澜满脸惊恐,止不住的浑身颤抖。她是做得出来的,就像她曾经…… 紧接着,从门口走进来两个健壮的男人,凶神恶煞地靠近她。 就在即将碰到她的时候,顾思澜尖叫着出声:“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怀了江宴的孩子!” 两个男人和李助理皆是一愣。 顾思澜以为江母听到之后会手下留情,毕竟上辈子也是因为她做了检查,确定是个男孩,江家人最后出于多方面考虑才妥协的。 不过,当时江母本来的确强烈反对。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勉强同意,但从来没有认可过她是江宴的妻子。 没想到江母的视线轻蔑地从她肚子上掠过,薄唇残忍地吐道:“还愣着做什么,把嘴巴堵上弄走!” 第74章 好狠的心 顾思澜浑身惊悚不已,汗毛直立。 “是,太太。” 两人应道之后一左一右地架着顾思澜,并往她嘴里熟门熟路地堵了布团,顾思澜唔唔地说不了话,她想解释,她努力地想离开,可是失败了,并不是她的错,要怪就怪江宴……但是她猛地意识到一个事实,即便她解释了又如何,江母看重的是结果,结果就是她没做到。 顾思澜心头一阵一阵的如同比冰水侵~入,四肢渐渐僵硬。 李助理皱了皱眉,“太太,我看……” 她话没说囫囵,就被江母用死亡般的目光瞪了李助理,脸沉下来,“你也想和她一起去印度卖?” “没有,抱歉太太。”李助理惶恐地道歉。 江母心里自然有过顾虑,但她觉得事后哪怕儿子知道会埋怨怪罪,她总归是他的母亲,能怎么样? 等江宴追到印度去,顾思澜肚子里的孩子早就没了,不知道被多少肮脏的男人碰过。 他还会要她吗? 本来她不必把事情做的那么绝,先前觉得这女人挺上道,随便给点钱打发了也就算了。 没想到她竟敢诓骗自己,还偷偷地怀了孕,企图嫁入豪门?妄想! 替江家传宗接代的女人多的是,自己凭什么要容忍这一个! 顾思澜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希望江宴快点过来! 一旦她被送到国外去,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保不住,自己的下场比上辈子的烧死会凄惨百倍千倍,最坏的结果就是她和孩子一起死。 可她不甘心! 她想活着,看着宝宝好好地健康地长大。 为什么让她重回这一世?为什么在她以为这个孩子没有了的情况下,又偏偏失而复得?在她终于以为有了希望的时候,却要摧毁一切,跌入深渊。 江母,真的好狠的心! 虎毒不食子,她却连眼睛都不眨。 “慢着!” 一道疾呼声由远及近,江宴踏着急促的步伐落定,看了一眼被束缚住的顾思澜,漆黑的眸底涌动着呼啸而出的紧张恐惧,但仅仅是一瞬间,便消失不见。 顾思澜紧绷的身体在江宴出现的那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浑身虚汗,再也没有过多的体力和精力。如果不是身边两人提着她,她恐怕直接当场瘫倒在地。 比起她被送到国外,哪怕天天被江宴关着,对她而言都好多了。 她真的,现在不知道是感激,还是恨他。 毕竟江宴才是罪魁祸首。 如果他不来抓自己,自己早就重新开始,有了新的生活。 江宴平复完呼吸,面无表情地开口道:“母亲大半夜兴师动众地,是做什么?她是孕妇,怀着我的孩子。” “你要保她?” “我在乎的是孩子罢了。”江宴冷漠地道。 江母的视线犀利地在他滴水不漏的脸上掠过,心中早已有了计较。她这个儿子,从小口是心非,发生那件事之后,同谁都不亲近,防备着任何人。原先是那个叫沈颜的,现在变成了顾思澜,一个不如一个,尽找一些不入流连给家里提鞋都不配的女人。 江母直接道:“只要你还有男人的正常功能,孩子要多少都行。” 江宴眸光坚定,气势分毫不弱:“我说过,我要这个孩子。” 母子俩的眼神隔空对视,同样的冷冽,同样的强势,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没有人轻易示弱。 江宴这些年到了南市的分公司发展,早就脱离了她的控制,母子俩很少见面,他变得越发捉摸不定,行事诡异,渐渐地不把她放在眼里,只不过维持表面上的母慈子孝,平日里冷漠异常,从不将真实的想法表露出来,却不动声色地渗透到集团管理层内部,野心勃勃。 对她来说,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毕竟,以后她老了不会动了,儿子因为小时候的事记恨她,报复她,她根本无力招架。 可她毕竟是他的母亲,当儿子的,怎么能大逆不道呢! 最终,江母败下阵来,她松口道:“行,我可以不动她。” 在江母说出接下来的条件之前,江宴抢先道:“等她生下孩子,我会派人把她送走,你没有再见到她的机会。” 江母眯着眼,意味深长地说:“你确定你能做到?” 依照江宴的性格,如果对一个女人没有丝毫的在乎,根本不会允许对方怀孕。又不是合适的联姻对象,即便怀了,打掉很简单。 但是并没有,本身他动了感情,这件事情就令人费解。 因为江宴他…… “我说过,去母留子,您不必担心!”江宴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道。 这该听的人心存质疑,不该听的人却深陷其中。 江母没有反驳,不做声地扫了一眼不能说话的女人。 顾思澜面若死灰,惨白不已。她知道江宴说的是真的,之前事情也许有转圜的余地,没有那么绝对,现在不一样了,江母施压,江宴只能照做,他不可能因为自己和江母闹翻。 听起来比送到印度好好多了,顶多是这辈子母子无法相见,总比两个人都生死未卜的好。 可于她而言,不过是生离死别的区别。 一个晚上,她经历了种种,意志彻底被击垮,眼前暗黑一片,没有未来。 无论是哪个选择,都是她承受不住的。 江母冷不丁道:“别说我这个当母亲的不近人情,你在江家长大,应该最知道咱们这种家庭的勾心斗角,你的妻子必须是对你的事业有帮助,且般配的女人。你爷爷和你爸爸,外面给你留着多少竞争对手,那些人就等着你行差就错……好了,多说无益,你自己考虑,等孩子生了,通知我,我要亲自养在身边。” 说完,江母和她带来的人都离开了。 江宴的唇瓣动了动,拳头发紧,却什么都没说。她的表情深沉,深沉得如同深渊,望不到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别墅里安安静静的,仿佛刚才的闹剧是个幻觉,没有发生过。 顾思澜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纹丝未动。 江宴把受了惊的吴妈打发回去之后,替她取出了布团。 顾思澜机械般地仰头问他:“你真的要把我的孩子给她?” 第75章 求求你 江宴本想否认,忽然又觉得自己的念头很奇怪,他为什么要听她的? 他绷着脸,强令自己硬下心肠,撇过头,“她是孩子的奶奶,有什么不可以?顾思澜,不要以为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顾思澜接下来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没有眼尾通红的流泪,只见她表情麻木,死寂般地喃喃着:“是啊,自从惹上你,我什么时候自由过,你和你母亲都是疯子,我不会把我的孩子落入你们手里,他太可怜了。如果是这样,还不如不要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好……” 江宴听出了一种不对劲的感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脸色陡然一变。 但见顾思澜脸上露出一抹决然,奋力发狠之下,直接朝着一面墙狠狠冲过去。 不要! 江宴喉咙失声呐喊,身体飞奔而去。 所幸顾思澜的脑袋正好磕在了他的腹部,整个人的速度明显缓了下来,并没有想象中的头破血流,顾思澜抬头,诧异地望着江宴。 为什么要阻止她? 他救她,根本无法弥补他的狠心。只会让她觉得,是另一种折磨罢了。 江宴感到腹部传来一阵剧痛传来,狠狠咬紧牙关,登时满头大汗。 顾思澜想说些什么,最后晕了过去。 江宴忍痛扶住她,喊道:“来人,快进来。” 保镖随即闯进来,看到两人的状况都不是很好的样子。 其中一人接过顾思澜,另一人要去搀扶江宴,被他摆摆手拒绝了。 “不用,先送她去医院。” …… 顾思澜昏昏沉沉地醒来,发现自己仍然在医院里。 她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肚子,感觉到那股坠沉的力量还在,她方松了一口气。 那种自然而然的在乎是刻在骨子里的,就跟人的求生谷欠是一样的。 但昏迷前的画面一下子涌上了她的脑海。 她又变得难受酸楚起来,身体蜷缩在一处,来自腹部的温度低得可怜,毫无暖意。 没多久,江宴进来了。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血色没有平时充足,走路十分缓慢,可见顾思澜昨天晚上的一撞有多么的用力。但还是庆幸她有所保留,否则他恐怕要伤及内脏,动手术了。 顾思澜听到脚步,就知道是他,故意闭上眼睛,不愿意看他。 最坏的结果就是那样了,没有比这更坏了,她真想死,江宴拦不住她的,总会有机会的。 顾思澜下意识地想活着,但凡有点希望,她都是不要死的。 昨天也许是过于冲动了。 江宴眉心微蹙,眼中似有怜惜,出口却是生硬如铁的威胁:“如果以后你再找死,就让其他人通通给你陪葬。” 顾思澜转过头,怔怔地望着他,嘴角露出淡淡的嘲讽来:“我连自己都顾不上了,还有心思顾别人吗?” 他不过是用父亲和弟弟威胁她罢了。 如果真的害怕他做什么,上次不至于策划自己独自离开。 因为江宴确实没到草菅人命的程度。虽然谈不上善待,江宴上辈子没有找过父亲和弟弟的麻烦,只是后来思源误入歧途,屡屡为了她和江宴对着干。 江宴不喜欢她的语气,她看淡生死时的老成感,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了似的,他忍不住脱口而出:“只要你好好地呆在我身边,我不会把孩子交给母亲。” 原以为她至少会感动,毕竟这个承诺不容易。 顾思澜极其反常地笑了笑,清冷的容颜,脆弱且破碎:“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对我的承诺,又兑现过多少?” 江宴低沉着眉眼,揉着太阳穴,反问:“难道你没有骗过我吗?”她有过真心吗?明白真心被践踏的滋味吗? 她能依靠的人只有他。 她凭什么怀疑? 江宴压着火,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她依旧冥顽不灵,不肯服软。 顾思澜想起上辈子自己刚刚生完孩子,没来得及看上一眼,江母就让李助理在产房里强行抱走。她托着虚软无力的身体追了出去,她跪下来苦苦哀求走廊里的江宴,江宴却不为所动,冷冷地对她说:“你不配养我的孩子,这是你胆敢算计我的下场,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见到他!” “江宴,我求求你,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 她不断地磕头忏悔,换来的是他冷漠残忍的背影。 顾思澜根本就没法回忆自己是如何度过那段昏暗的日子,失去宝宝的每一天都是煎熬,生不如死莫过于此,可偏偏又死不了,江宴用宝宝的照片和视频半死不活地吊着她,让她没有彻底变成疯子……后来,如果不是宝宝生了那样的病,江母根本不会把宝宝扔给她。 “江宴,你要么就把我绑起来,像对待一个植物人傀儡,否则我不会答应你任何条件。比起在你身边,我宁愿被你母亲带去国外,因为你是最残忍最无情的人,我恨你,恨你的自私,自负和谎言!我真的讨厌你,是你把我变成了现在的样子!”顾思澜越来越激动,声嘶力竭地控诉,浑身血液沸腾不已。 江宴看见了她的绝然,与昨天晚上一模一样。 他都已经答应了她,为什么还要用激烈的词语来刺激自己? 江宴感觉心口处有一抹尖锐的疼痛扩散开来,渐渐弥漫到了全身。脑子里仿佛强行撕~裂成了两个意识,一个是情感,一个是理智。 顾思澜看见他双目赤红,英俊的脸上邪魅嗜杀,双手依然扣在了她纤细脆弱的脖子上。 只需轻轻一掐,或许就是解脱。 顾思澜闭上眼睛的时候,江宴猛地踉跄着退后了好几步,眼神有些仓惶狼狈,但很快又站稳了脚步,表情恢复自然深沉。 这时,江宴的手机铃声响了。 是宋毅打来的。 他平缓呼吸后,压低声音问:“什么事儿?” 顾思澜没有刻意去听,她只知道江宴是个疯子,或许他生了什么病,的确碰不了其他的女人,所以强迫她留在身边,当作发泄的工具。 他在欺骗自己。 以为自己还会傻呼呼地上当,任他摆布吗? 思绪跳转间,江宴神色凝重地把手机递给她,“你父亲找你,拿去。” 顾思澜戒备地扫了他一眼,听见手机里正传来顾志远的声音。她的眼皮跳个不停,怎么回事? 总觉得即将发生不好的事情。 第76章 思源出事 “喂,爸,你找我?” “思澜,你怎么信息不回,电话老打不通?” “我手机掉了,还没补好号码,爸你身体还好吗?”顾思澜不怎么高明地转移话题,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委屈苍白。 顾志远急忙结束了寒暄,进入正题,语气很是焦急:“思澜,你弟弟他不见了。” “什么?”顾思澜恍惚了一下,颤着声问:“到底怎么回事,思源是怎么不见的?” 她的视线却是极其复杂地落在了江宴身上,难道是他控制了思源? 顾志远哑着声把思源失踪的事儿告诉她,本来一切都稳定下来了,他身体也恢复得不错,正准备找个轻松的工作去干,好补贴家用。至于转学是江宴的人帮忙处理好的,因为家里跟学校比较远,思源自己选择了住校。开学后说好一周放假了回家,可顾志远在家里左等右等没等到,姐弟俩的电话统统打不通,他就急了,跑去学校一问,思源星期五放假人就走了,没在学校里。 顾志远又跑回家去深怕同儿子错过,就这样等了两天,还是不见人,他直接就报了警。派出所虽说受理了,也出警走访调查了,偏偏一点消息都没有。他又急得发了病,问了好多电话,终于联系上了江宴。 顾思澜安慰道:“爸,你不要着急,我马上去你那边,思源那么大个人,应该自己有数的。” “思澜,答应爸爸,一定看好你弟弟,别让他出事。” “好。” 顾思澜心头的焦虑丝毫不亚于顾志远,因为她发现自己努力了那么久,努力地想要改变一些事,一些人,最后的结果是徒劳,所有的一切,该应验的都应验了。 思源很有可能和祥哥他们掺合到一起了。 她理智地思考之后,觉得并不是江宴做的。 因为江宴这个人太自负了,而且她就在他的手里,何必多此一举。 顾思澜急急忙忙拔掉手背上的针管就要下床,被江宴强行摁住,不让她动针头半分。 “江宴,你让开。”她眼尾通红,低低地抗议,“难道你还要关着我吗?” 她浑身带着刺,只要他一靠近,就狠狠地不遗余力地扎他,扎得他浑身是血。 这种感觉让江宴既密密匝匝痛着,只能化作更激进的行为和语言,他犀利地道:“你出去能做什么?难道为了找弟弟就不顾自己和孩子的死活吗?医生说你需要休息,情绪起伏再怎么大,很容易造成流~产!你口口声声怕孩子离开你,实际上你同样是个不顾他死活狠心的刽子手!” 顾思澜沉默了,咬住发颤的唇,面露凄苦之色。 江宴说得没错,她能做什么,能帮上什么忙,在父亲面前何必信誓旦旦地保证,不觉得自己可笑么。 她活得可真糟糕啊。 江宴不由分说地道:“我会派人去找你弟弟,过几天把你父亲接回南市照顾。” 顾思澜想反驳,发现很难。 江宴的决定,从来不会轻易更改。 她承认,她在嘴硬,她何尝想同唯二的亲人分开。原来自己辛辛苦苦做的谋划,不过是跳梁小丑多此一举,甚至自取其辱。 江宴转身离开。 “等等。” 顾思澜喊住他,看到他侧过身,犹豫着说道:“暂时不要把我爸接回来,我知道思源在哪里,虽然我不是很肯定。” 江宴越发觉得她心里有很多秘密,南南算一个,还有那些稀奇古怪的话,她对很多事情,已知的,未知的,表现出一定的恐慌,容易情绪激动,患得患失,疑神疑鬼,在他看来,都是极其不正常的。 面对对方的质疑,顾思澜报出了一个地址:“九溪路555号有一个仓库,不需要惊动里面的人,只要看看思源在不在就好。江宴,如果他在的话,请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江宴本来已经心情气和,没想到因为她这段话,瞬间被激怒。 他的眼神阴鸷,语带嘲弄:“顾思澜,这就是你,为了在乎的人,你永远可以随时随地低三下四地求我,可你没有心,你甚至都不愿意敷衍我,你……” 他宁愿她虚伪一些,总比这赤~条条的残酷要好。 顾思澜仿佛看见他眼中的受伤和委屈。 怎么可能? 她所认识的江宴,一直是强势的高高在上刚愎自用的,怎么可能会有卑微的一面?她何德何能,成为他的朱砂痣白月光? 但凡他爱她,事情都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说到底,江宴最爱的大概是他自己吧。 其实昨天见到江母之后,看见江母厌恶自己到那种地步,丝毫不顾忌孩子,也一定要用恶毒的方法侮辱她。她根本没有吓自己,如果江宴没有及时赶到,恐怕自己已经身处异国他乡。 这辈子她只是没做到离开江宴,她便要如此阴狠,上辈子自己的所作所为,去京市当众给江家难堪抹黑,恬不知耻地逼迫江宴娶她……奇怪的是,最江母竟然妥协了,还让她顺顺利利嫁入了江家,简直诡异极了。 为什么呢? 谁说服了她? 按照江母的性格,没有私底下派人把她给弄死一劳永逸,而选择生产后不痛不痒地抱走孩子,她百思不得其解。 想不出的事情,何必想呢? 这个问题对她有那么重要吗? 总不可能是江宴故意报复她,所以大费周章地娶了她,完全说不过去。 除非! 顾思澜眸光凝了起来,心中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测,除非江宴上辈子很早就对她……否则怎么解释他的占有谷欠,两个江宴,眼神都是一样的。不,不,不可能的,怎么可能! 头开始痛了。 顾思澜捧住自己的脑袋,强令自己放空,暂时什么都别想。 接下来一整天,她都在病房里呆着。 原本照顾她的吴妈,却没有出现,换成了一个护工照顾她,态度恭恭敬敬的,不敢多说话,一副很怕她的样子。 吴妈不在,她自在多了。 深更半夜,江宴才出现在明明灭灭的病房里,身上带着浅浅的酒气。 见她靠坐着,江宴说:“我找人查过了,你弟弟没有回南市,他应该还在老家,九溪路55号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着。”如果有情况,会马上通知他。 第77章 出发 “嗯。”顾思澜轻轻地道,“有个叫祥哥的,他在仓库里吗?” “没在。”江宴探究地问:“你为什么知道那个地址,谁告诉你的?” 顾思澜不慌不忙:“思源以前跟我提过这个地方,祥哥是个很危险的人,我怕他又和祥哥那些人搅合在一起。” “快点睡。如果这两天你的精神状态还好的话,我们后天去你爸那儿。” “……”顾思澜张了张唇瓣,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江宴自顾自躺在了她身边,占据了病床的一半,一语双关道:“不用感激,因为我做什么事都是有目的的。” 顾思澜在心中冷哼了一声,江宴真的想多了,用不着假惺惺地装为她着想。 打一巴掌给一颗糖? 她的一切遭遇、家里的变故等等,与江宴的干涉脱不了关系。 他这种时好时坏,阴沉不定的性格,如何叫人生出好感来? 一个事事强迫她、以后更有可能夺走她全部的人,她凭什么感激? 尤其是江宴的靠近,让她想到景山别墅那晚恶心的画面,他粗暴的行为,喉中顿时有干呕的冲动,她立刻捂住嘴,侧转过身,背对着他,轻轻道:“太挤了。” “赶我?” 病房里好像是一下子安静下来的,江宴声音中透着不满和疑问。 顾思澜默不作声,将身子挨着边缘,尽可能地不想接触他,那股咸涩滑~腻的气味仿佛从七窍里钻入。 江宴去捞她,很轻易地得逞,感觉怀中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那么怕他? “这里是医院,不要这么对我。” 她的声音既柔弱恳求,又夹杂着一抹隐忍的倔强。 他甚至不用看她的脸,就知道是一副什么表情,该死的迷人。她本就长得清冷,不笑的时候,眉眼间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好像随时飘渺而去。 即便他每一次总能牢牢地抓住她,却无法抓住她的心,阻挡她的脚步。 所以只能折断翅膀,让她再也逃不掉,唯有依靠他。 “睡吧,那天的事不会发生了,我不会再勉强你了。”江宴揽着她,两人皆是侧躺的姿势,他刚好将她纳入怀里,他的掌心轻轻地描摹着腹部的形状,虽然并没有生长到凭手就能摸得出的程度。 里面孕育着他们的孩子。 很神奇。 江宴的动作非常温柔,小心翼翼。 可顾思澜的皮肤表面却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谁知道身后的男人在想些什么。他所谓的不勉强,只是建立在他的临界点之上,他高兴、怜惜的时候,尽管深情款款。一旦她有任何触碰到他警戒线的行为,所有的承诺,将不复存在,跟放屁一样。他撕破脸的样子,简直就是魔鬼。 所以顾思澜既没答应,更没反驳。 “别怕我。”他贴得她更近了,脸颊留恋地徘徊在后颈上,亲吻了一会儿,并没有进一步僭越的举动。 他知道那天的事情肯定给她留下阴影了,清醒过来的时候,他一阵阵的懊恼和后悔。 明明可以有其他解决方法的,偏偏用了最极端的。 他实在太想她了。 疯狂的想要占为己有。 他知道自己的思想很不对劲,可就是忍不住。 别怕他?怎么可能?天底下有那么好的事情吗,既想要鱼又想要熊掌。顾思澜有时候真讨厌自己的身体,明明思想上很排斥,一开始也是害怕他的,可是两辈子都太习惯和熟悉于他的气息他的靠近,以至于睡着睡着便卸下了防备。 …… 江宴没有失言,隔天,准备好了出发。 顾思澜确实怕身体的原因耽误去看父亲,所以这两天配合检查,饮食上营养均衡,饭后坚持在医院楼下花园散步,作息比较规律,气色好了不少。 本来是打算开车的,车程不超过五个小时,但是顾思澜一上车,坐了一段路,就犯了晕车的毛病,脸色发白,呕吐不止。 江宴临时决定同顾思澜两个人坐高铁过去,让保镖开车。 估计还是高铁比较快,时间控制在两小时以内。 而且高铁空间大,不容易晕车。 顾思澜看着他背了个手提电脑的包,身边也没个助理,又是接电话,又是买票,又是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臂护着她的人,过安检,找车厢,生怕她逃走似的……所有的事情亲力亲为,可以看得出来,他很少做高铁也许根本没做过这种交通工具,但聪明的人,任何事都是信手拈来,有条不紊,丝毫不会慌张出错。 落座后,江宴取出笔记本,应该有公事需要处理。 顾思澜的座位同样是临窗的商务座,与江宴隔着过道,十分舒适,这节车厢里乘客很少,大概是因为票价高昂的关系。她的视线落在窗外,似有若无地叹息:“其实你可以不必陪我过来的。” 找几个保镖,看着她,她走不掉。 而且现在的顾思澜根本没有精力去想离开的事,江宴太聪明了,她斗不过他。 像是风轻轻吹到了对面。 他听到了,抬头,眸光深深:“不想我陪你,还是担心我的工作?” “随你怎么想。” 顾思澜的反应很无趣,毫无少女的娇俏与羞涩。 她的无所谓,恰恰代表着她连敷衍都不愿意。 江宴有时候觉得顾思澜明明二十岁,思想比他更成熟,如果不是他足够果决强势,或许这个女人早就从他身边溜走了。 江宴直截了当地说:“你太不让人省心了,所以我得看着你。” 顾思澜不作回应,把座椅摇下来,准备眯一会儿。 这时候,有其他乘客进入车厢里。 江宴的前座是一个打扮得很时尚的墨镜女人,妆容艳丽,身材曼妙,穿着港风的无袖翻领过膝裙,举手投足风情无限,像是九十年代的港星,十分吸晴。 港风女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热烈地落在了江宴的身上,停留了好几秒。 顾思澜原本没有注意她,没多久,港风女就采取了行动,闹出了一个不小的动静。 商务座人不多,宽敞,也不大有人说话。 所以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格外的引人注目。 “不好意思,先生,我帮你擦擦。” 顾思澜瞥过眼的时候,看见江宴的衬衫袖口侧面被水溅湿,一个纸杯落在地上,旁边一滩水,湿答答的。港风女正弯腰,一个劲儿的道歉,顺便不经意地撩了撩头发,将领口的风景展示出来。 顾思澜冷眼旁观:真是低级又无趣的搭讪套路。 第78章 别的女人与他亲密 港风女企图去碰江宴,江宴冷淡地避开她,站了起来,“不用。” 看见他的身高,女人更激动了,直接两眼放光地说:“那怎么好意思?要不我们加一下微信,有机会我请你吃饭吧。” 他简直就是男人中的极品,任何一个自信的漂亮女人都不会白白错过他。 “不用。” “那好,不打扰了。” 港风女遭到了滑铁卢,却没有半分的丧气和尴尬,反而很是从容坦然。 好像仅仅是出于礼貌,根本没有搭讪的意思。 顾思澜是知道江宴的魅力的,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把学妹们迷得神魂颠倒,更别提现在介于成熟和少年之间的模糊感,如果不是经常冷着个脸,想来前仆后继的女人会更多,有一大半是因为脸皮薄而主动败走的。 这女人长得不错,挺有辨识度,穿衣也颇具品味。 顾思澜记得上辈子江宴交往过这一类型的,喜欢九十年代的复古港风,卷卷的长发,独树一帜,十分有女人味,好像跟着江宴日子还挺久的。 江宴忽然守身如玉的样子,令她不习惯。 正常情况,他该半推半就的接受。 顾忌她吗?装深情人设? 顾思澜想了会儿,没有继续深究。 江宴这个人,本来想一出是一出,恣意妄为,做出什么她都不奇怪。 中途,港风女又不甘心地借机同江宴说话,江宴一概冷漠以对,要么就是装作没听见不说话。 对方还俨然一副越挫越勇的架势。 如果性别对调,就成了妥妥的马蚤扰了。 广播通知快到站的时候,江宴终于收好了电脑,正准备走到顾思澜身边,女人又横插了过来,堵在了过道中间:“你在这儿下吗?我也是,不知道是否方便搭个车?” 江宴露出了从上高铁以来唯一一个善意的表情,又困惑又为难地说:“车倒是有,不过……” 女人一听有戏,总算刚才的锲而不舍没有白费,兴奋地问:“不过什么?” 只听江宴目光越过她,落在顾思澜脸上,慢条斯理地解释道:“不过我太太怀孕了,闻不得香水味,一闻就会吐。对,没错,她最讨厌的就是你身上的这种味道。” 他作势捂鼻。 女人面色涨红,羞愧不已,刚刚还自负能言善辩的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有其他人听见了对话, 江宴绕过她,扣住顾思澜的肩膀,没多看她一眼,“走吧。” 顾思澜虽然没有说话,却十分配合江宴的即兴演出。 等彻底走远了,确定港风女没有追上来,顾思澜意味不明的问:“如果我不在,你还会对她那么绝情吗?” “我从来不做毫无意义的假设。” 江宴的回答堪称教科书级别,很完美。 顾思澜原本便是调侃的口吻,至于结果如何,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也许真的只是多嘴一问吧, 他冷不丁问:“顾思澜,看见别的女人和我亲密,不会吃醋吗?” “我吃不吃醋对你很重要吗?”顾思澜顿了顿,语气很是荒唐,“难道你想告诉我,这辈子除了我,不会再有其他女人了吗?” 江宴望着她含水的眸子,定定地说:“是。” “没有必要向我保证什么,我们的关系从来不是对等的。” 她快走了一步,超过他,独自穿过候车厅。 江宴没有立即追上,望着她的背影,漆黑的眸中露出迷茫的眼神。 她到底需要什么? 为什么无论他做什么,她永远不会高兴和满足。 往往她不高兴不满足的时候,便会引起他的失控和冲动,做出他自己都很震惊的事情来。 突然,人群中有一个冒失的小男孩冲向她。 小心! 江宴毫不犹豫地冲向她,凌空抱住那个小男孩,闪身避开与她接触。 顾思澜侧过头,看见江宴臂间的小男孩因为受到惊吓哇哇大哭,竟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放好还是该哄,表情困惑,不知所措。 四五岁的小男孩白白胖胖,抱在手里软绵绵的,又哭又撒娇,却并没有想象中的讨厌,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这是江宴头一次和人类幼崽发生亲近的举动。 小男孩的妈妈很快追上来,抓住熊孩子,除了训斥,便是一个劲儿的同江宴和顾思澜道歉。 顾思澜微微莞尔:“没关系的,以后小心点。” 江宴反而一言不发,目光怔忡。 小男孩和他妈妈走的时候,还哭唧唧地告状:“妈妈,刚才那个叔叔好凶,好可怕……呜呜……” 江宴:“……”明明他刚才一个字都没说。 他的长相,看起来面目可憎吗? 顾思澜被小男孩的反差表情给逗笑了,轻轻地扑哧一声,来不及收回扩散的弧度被江宴的视线抓了个正着,表情便不自然了起来。 江宴的眸光深邃,专注,纯粹,好像周围的人不复存在,他自顾自喃喃:“顾思澜,多笑笑,很好看。” 顾思澜霎时绷住脸,不肯表露出一丝情绪来,“笑与不笑,是我的权力,你总不至于连这个都要干涉吧。” 江宴闻言,果然面沉如水:“你为什么总不肯好好说话?” 顾思澜心想,比起江宴对她做的,过分吗? “麻烦让让,别站路中间。” 身后有一拨人往出口挤,江宴大掌一揽,将相对娇小的顾思澜护在了臂弯中,“跟紧我,不许松开。” 顾思澜的脸上没有一点儿波澜,即便有,在这一次离开和江母的事件过后,所剩无几。 朦朦胧胧被他拥着走,她听到江宴说:“顾思澜,我们结婚的话,你是不是会老老实实地呆在我身边?” 结婚吗? 顾思澜想发笑。 真是这辈子听到的一个最好笑的笑话。 那种糟糕的婚姻,对她而言是束缚。 也许在江宴的认知中,婚姻和江夫人的身份是安抚她、笼络人心的工具,以为她知道了会感恩戴德,会回心转意,会欢天喜地吗? 顾思澜没有回答,假装没有听见,他的话很快被嘈杂声所掩盖。 江宴的掌心渐渐发紧,是的,没错,难道江宴妻子的身份还不够吗? 比起没名没分地生下私~生子,名正言顺地继承江城集团,简直是她最好的选择。 第79章 江宴的请求 只要是正常人,就不会拒绝。 她之所以逃跑,不是没有对自己心动过,只是想法太理智了,觉得根本没有希望嫁入江家,害怕成为一个见不得光的情~妇。 现在,他愿意娶她,是顶着看不见的压力,是一个巨大的让步跟妥协。 她也许是太高兴了,一时之间无法适应吧。 江宴不着急继续这个话题,让她好好消化。 两人各怀心思。 江宴的两个保镖还没到,不过提前安排在县里的人已经等候在门口,江宴和顾思澜直接回了县里的老房子。 从市区的火车站过去,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尤其是县里那条路,大概很久没有翻新过,路况不是很好的样子。 江宴起初不知道,顾思澜的老家竟在如此偏僻的村子里,旁边都是山,不过公交车是有的,也不至于没信号,只是看上去落后淳朴一些。 顾志远父子常年定居在南市,当初的日子虽然谈不上锦衣玉食,还算是富裕之家,想不到顾志远倒是能屈能伸,竟拒绝了自己给的优厚条件。 顾家的老房子是半旧的一字式砖头房,面积不大,两层楼房,外墙的漆因为年代久远有些脱落。 顾思澜其实有点记不清楚了,小时候过年可能会和思源来陪爷爷奶奶住几天,后来老人去了,父亲在南市创业发迹了,就没有回来过。反倒是江宴的人熟门熟路,准确无误地顺利送达。 一下车,便有许多村子里的老人妇女围了过来,东瞅瞅西看看,私下议论开了。 顾思澜本来就性格内向,没有同他们搭话。 江宴吩咐人把事先准备好的礼品水果等拿到屋里,顾志远从敞开着的门里走出来,穿着一件老大爷必备的白色汗背心,黑裤衩,眼眶微微泛红面带笑意地望着她,板寸头上多了很多细细密密的白发,顾思澜一下子没把他同往日里总是整洁严肃的父亲联想到一处。 他喃喃:“思澜,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顾思澜再也没忍住,走快了两步,喊了一声爸,抱住了他。眼泪簌簌落下,好像要将这段时间的委屈悉数发泄出来,因为太压抑了,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信任,独自做了许多重大的决定,也面临过种种危险。 即便心理年龄早就二十好几,身为人母,内心始终孤独又脆弱。 “傻孩子,别哭了,眼看着都要当妈的人了……”顾志远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 江宴旋即把失态的顾思澜搀扶开,同顾志远打了招呼:“伯父。” 顾思澜后知后觉地止住哭腔,等等,她从来没告诉过父亲自己怀孕的事儿,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江宴说的? 江宴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这种事情让长辈知道,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事已至此,没有瞒着父亲的必要。 反正她和江宴之间的‘恩怨情仇’,说是说不清楚的。 顾志远对江宴的态度比较客气,毕竟两人有了孩子,江宴算是半个女婿,将来是要组成家庭的。毕竟血气方刚的年纪,一不小心搞出人命来,他还能反对摆谱不成。 顾思澜迫不及待地问:“爸,你把思源回老家之后的情况跟我说说,失踪之前有其他反常的话吗?” “我哪里晓得他。起先还挺用功的,整天看书做题目,后来快要去报名的前两天,开始天天往外跑……”顾志远长吁短叹。 江宴道:“伯父,你放心吧,我的人应该很快会有思源的下落。” 顾志远激动地抓住江宴的手,“小江,咱们思源就拜托你了,好歹他是思源的弟弟,以后就是你的小舅子,你多费心。思源这孩子从小就叛逆,原以为他变乖了……” “应该的,伯父,思澜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今后我会照顾好他的。” “小江,有你这句话,伯父哪怕现在死也能瞑目了。他们姐弟俩从小没了亲妈,我又疏于管教,如今思澜找了你,是她的福气……” 顾思澜听到‘小舅子’几个字就感到明显的不适,接下来顾志远越说越离谱,好像把她完全托付给了江宴一般,赶忙提出扶顾志远回房间休息。她不想江宴继续献殷勤装好人博取父亲的好感,她从来没承认过江宴的身份,更不可能再一次嫁给他。 顾志远却是不肯走,拉着江宴,面容凝重地道:“小江,另外还有一件事,伯父得跟你好好谈谈。” “伯父请说。” “你接下来对我们思澜有什么打算?思澜的肚子现在三个多月,再过一阵子,就要显怀了,你总不能让我们思澜未婚先孕,学校里要休学留级不说,她没名没分地给你生孩子,算怎么回事?” 顾思澜立即打断顾志远的话,“爸,这件事情我过会儿跟您说,您现在别问了好吗。” 顾志远皱眉:“你这孩子,怎么那么糊涂?爸是为你好,人家父母都没上门过,你又是大着个肚子嫁过去,要吃亏的……” 江宴思忖后,直接抓住了顾思澜冰凉的手,捂住后,信誓旦旦地道:“伯父,是这样的,我和思澜决定先领证,等孩子生出来再补办婚礼,或者可以在村里先置办几桌酒席,您看可以吗?” 条理清晰,倒是让人摘不出错来。 好像,原本就计划好似的。 顾志远听了方觉得有些满意,又问:“那你父母呢,同意这门婚事吗?咱们两家人是不是得见个面?” 江家的根基在京市,不过全国各地都有江家的产业,南市的江城集团是其中一个分公司,也是实力最雄厚赢利最多的分公司,主要是江宴独自管理,一手做大做强的。 顾思澜虽然表面上配合江宴的演出,心里也在嗤笑,看他如何自圆其说? 江母的态度摆在那儿,没有强行把她弄走,就已经是看在江宴的面子上。 至于答应婚事?坐下来好好谈?简直是天方夜谭。 江宴顶着一道专注一道戏谑的目光,缓缓地认真地道:“伯父,实不相瞒,我很早就从家里出来了,比较独立,常年一个人居住在南市。父亲对我的婚事没有意见,而我母亲从小生长的环境导致她的性格不是很容易亲近,她可能对思澜有些误会,但只要是我的选择,她即便有意见,最终也会接受。另外,我向伯父保证,思澜以后不会跟我母亲住在一起,所以您不需要有任何的顾虑。” 第80章 江宴要住下来 “小江,想不到你考虑的那么周到、全面。我都明白,依你们家的条件,的确是思澜高攀了你,你能处理好长辈和思澜之间的关系最好不过,可如果处理不好,也不能让思澜受委屈……”顾志远满脸的激动,有些哽噎,有些语无伦次。 顾思澜有一瞬间被江宴的话被洗脑催眠了。 他的眼神非常的真诚,很难不相信。 少女时代也曾经憧憬过、幻想过这个场景。 不需要浪漫盛大兴师动众的求婚,但只要是真心实意、朴实无华的情感,就是她想要的,胜过任何浮华与甜言蜜语。 但是她很清醒,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江宴为了欺骗她父亲,真是煞费苦心,演技卓越。也许来之前,就准备好了腹稿,所以才会诠释得那么完美,无懈可击。 他的目的是让顾志远放心,更好的控制自己! 顾思澜心中清明如镜,却并不点破。心照不宣地配合对方的演出,也好,最起码父亲不用太担心自己。 他们出门本来就比较晚了,天色很快暗了下来。 顾志远:“都饿了吧,我去煮饭?” 顾思澜阻止他:“爸,我来吧,你去歇着。” “那怎么行,你是孕妇,得当心着点。” “孕妇还需要干点家务活,又不累。” 江宴本来想叫人把晚餐打包送过来,或者直接请个厨师过来现场烹饪,结果被顾思澜以兴师动众为由拒绝了,“老房子地方小,恐怕你请的大厨师没有什么发挥余地,我们随便吃点,如果你不习惯的话,就回去吧。” 说完,江宴的视线紧盯着她,眸中晦暗不明。 赶他? 他偏偏不走。 江宴抱着胸杵在厨房门口,脑袋就快要顶到门框了,气定神闲地说:“我很习惯,这里空气不错。” 顾思澜正准备淘米煮饭,住在隔壁的亲戚,她得管叫姑婆和姨婆,两人商量好似的,一块儿过来串门了,顾思澜之前电话同她们联系过的,屋子还是出钱拜托她们打扫的,平时没少给顾志远送吃的喝的,老房子能保持得整洁干净,多亏了她们,不然顾志远一个养尊处优多年的老男人,又大病未愈,哪里能料理好家里。 最后晚饭是姑婆和姨婆帮忙煮的,还收拾好了房间,换上了干净的床单被套,顾思澜实在过意不去,可惜身无分文,手机银行卡里的钱全被江宴卡住了,所以最后只能分了一些水果干货营养品等等给她们。 两人高兴得合不拢嘴,一直夸她有福气,对江宴赞不绝口,恨不得把自家女儿嫁给他。 可能江宴这张脸本身就很犯规,容易令人心生好感,但凡他表露一丝丝温和跟善意,就能把你搅得五迷三道找不到北。 不得不佩服他的虚伪,在自己面前恶劣得不行,脾气更臭。 偏偏到了她的长辈面前,伪装成一个待人接物有礼貌,平易近人好相处的年轻后生。至于一个人出身好不好,条件如何,从他的气质和自信上,充分表现出来了。 “姑婆姨婆慢走。” “不用送了,回去陪思澜吧。” …… 顾志远房里。 顾思澜看着父亲吃完药,两人又说了会子话。 顾志远朝外面张望了一眼,确定江宴还在外边送客,压低了声音问:“思澜,刚刚没来得及问,你和小江在一起,没有勉强吧?” 虽然这话晚了一点,但至少表明父亲肯定察觉到什么了。 顾思澜神情自然地摇摇头,“没有勉强,之前是我跟他吵架了,所以有点闹脾气,您不要当真。” “那就好,那就好。”顾志远满脸写着松了一口气。 “爸,害你回老家,思源又失踪,我真的很抱歉,我不应该那么自私……” “就算你不提,我自己也想回老家过几天清静日子,我在南市什么都没有了,怪没意思的。”顾志远安慰道,“傻孩子,爸这段时间住得挺开心的,亲戚邻居们友善,环境空气好……等找到思源以后,屋后面的荒地翻一翻土,种点水果,好不好?” “呢,思源马上就会回来的。” 顾思澜有些说不出口,她没有能力接父亲和弟弟回南市,也不愿意让他们陷入寄人篱下的境地。江宴这个人的不确定性太大了。 顾志远打了几个哈欠,“不早了,你快去睡吧,夜里要是睡不惯,就和小江去县城的宾馆开个房间。” “不用的,哪有那么娇气,学校里的宿舍不也一样么。我想陪您住几天,顺便等思源的消息。” “好。” 顾思澜走出去,给他关好房门,顾志远忽然又喊住了她,“你把小江喊过来,我有句话交代他。” 没想到江宴就站在门口,把顾思澜吓了一跳,也不知道他刚才有没有偷听。偷听了也没事,根本没有说他坏话。 看着他走进去,顾思澜管自己上楼去。 顾志远的房间在一楼,她和思源的在二楼,这种房子的布局为了节省空间,把客厅和饭厅直接合并掉了。 她刚洗完澡,套上睡衣,门从外面打开。 糟糕,忘记上保险! 江宴入眼便看到她纤细雪白的背,好像并未因为怀孕而丰腴多少,就连小腹,也是毫无起伏,线条柔美。 比起顾思澜的慌乱一下和故作镇定地将裙摆拉好,江宴则快速地别过眼去,切断方才的画面。发现这个房间真是旧得可以,墙纸明显是刚贴的,边缘参差不平,门窗有疑似铁锈的痕迹,更别说地板的瓷砖出现了很多磨损的状态,简直太糟糕了。 装什么正人君子? 顾思澜心里想,当即问他:“你真的要睡这儿?” “有问题?”江宴立刻绷紧了面容。 “没问题,你能习惯就好。”像江宴这种养尊处优惯了的人,住的,吃的,用的,什么都要最好的,老房子的一切都很简陋,她觉得对方没理由忍得下来,随口问:“你换洗衣服带了吗?” “巧了,刚刚有人替我送过来了。” 江宴气定神闲地道,显然是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 顾思澜想不通他明明不习惯,工作也很忙,却锲而不舍留下来的理由是什么。反正她是他砧板上的肉,根本逃不掉的,他何必寸步不离。 当江宴走进卫生间的时候,一瞬间有暴走的冲动。 第81章 我要跟你睡 又小又矮,转身都困难,还得低着头,生怕撞到上面的热水器和置物柜。可能就连马路边的公厕,比这要干净。 得亏是个蹲坑,否则抽水马桶他根本没办法坐下去。 淋浴的花洒对准了蹲坑,简直是反人类的设计,洗澡的时候难道不怕一脚踩空么。 江宴的脸上写满了嫌弃。 怪不得刚刚顾思澜露出笃定的表情,料定他忍受不了么。 那她错了! 等到江宴洗完出来,发现顾思澜在地上铺好了凉席,放好了枕头,薄被。他皱眉,面容僵硬:“给谁的?” “这个房间是思源睡过的,另外一个房间没有床,所以你今晚就打地铺吧。”顾思澜说完自顾自睡上了干净单人床。 江宴定定地道:“我要跟你睡。” “不行,太挤了,万一你碰到宝宝怎么办?” “不会。在医院不是一起睡了吗。” “江宴,你不知道那两晚我根本提心吊胆的吗?生怕你手压过来,伤害到它!你别太自私。”顾思澜的情绪有些激动,像是有意控诉他,其实她根本在说谎,江宴那两晚特别的小心翼翼。 好在,江宴凝视了她一会儿,从善如流地躺在了凉席上,没有继续同她争论。 他个子太高,脚跟超出了凉席的边缘,露出一截。 无处安放的脚掌,有些滑稽,和江宴本身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老实说,顾思澜还有些不习惯,毕竟江宴是一贯强势的人,独断专行,刚愎自用,很少能听进去别人的意见。 哪怕现在看上去温顺,什么时候会发疯说不准。 顾思澜见他睡下了,是侧对着自己,目光黑压压的,存在感太强,让她感觉严重不适,好像随时会生扑过来。她立即关掉了台灯,整个屋子里立即陷入了一片漆黑。 包括窗外,黑漆漆的,没有半点星火,且异常安静。 安静得只剩知了的叫声。 与城市是截然不同的夏夜。 江宴热得没办法入睡,虽说村里的温度比南市要低一些,毕竟夏天还没过去,每天仍旧是三十多度的高温。一个摇头的电风扇,在他和顾思澜之间来回地吹风,平均六秒钟吹到一秒钟,简直难以想象,他为什么要受这种罪? 他忍。 听着他动静很大翻来覆去,顾思澜忍不住问:“我爸单独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不说算了,反正不管是什么,你没有必要记得。” “你真的想知道吗?”江宴的语气忽然变得些许诡异,他支起手肘,模糊的轮廓似乎就与床上的顾思澜持平,正常对视。 这会儿有点月光,将他模糊的脸照亮了一些。 顾思澜情绪复杂地背过身,“睡觉。” 凉席本来就铺在距离她的床一米多左右的位置,因为房间很小,有书桌衣柜什么的,所以顾思澜已经是最大限度地远离了。 “伯父说,你现在怀孕了,让我们克制点,他也年轻过,所以呢,特别理解……”江宴稍稍凑过来一些,就像贴着她的耳朵说话。 这是什么混账话? 分明是他自己胡编乱造的。 顾思澜面颊烫热,简直听不下去了,飞快地打断他:“够了,我不想听你胡说八道,我困了。” “我说的是真的,不相信你明天问你爸?” “我什么时候需要克制,明明是你——” 话抢白了一半戛然而止,顾思澜心生怨怒,她为什么要跟江宴讨论这种颜色话题?简直可笑。 黑暗中,江宴轻声笑了笑。 紧接着便语气柔缓地道:“说错了,的确是我需要克制。” 顾思澜没有理他。 可能江宴极端的两个性格是一阵一阵的,温柔的时候伪装的再好,也掩盖不了他暴虐的本质。 就在她快要睡熟过去的时候,听到江宴发出慌张的叫声。 把她吵醒不说,还直接纵到了她身边,砰地一声,床面顷刻凹陷下去。 顾思澜忍无可忍:“江宴,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宴的声音有来不及平复的急促,夹杂着短促的会频率:“地板,好像有虫子。” 乡下有虫子不是一种常识么? 顾思澜质疑他的动机,说白了就是想占自己的便宜,那什么虫上脑了。她飞快地按下了墙上的台灯开关,屋子里刚一亮,就有七八只黑色的爬虫分别从凉席枕头抱头四散而去。 坦白说,连她也有点整个头皮发怵。 当然,比起额头布满冷汗,面容紧绷,嘴唇腊白的江宴,表情自然和镇定多了。 她漫不经心地说:“蟑螂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那是蟑螂?”江宴喉结滚动了一下,面色很不好,整个人肢体十分僵硬,佯装镇定问:“有杀虫剂吗?” 顾思澜忽然心生了恶趣味,想不到这个男人居然会怕蟑螂,简直不可思议。她摇摇头说:“没有。” 想不到下一秒,江宴就拿起手机便拨打了一个号码。 大概是找他的保镖送杀虫剂过来。 这大半夜的,未免小题大作。 果然,电话通了。 但江宴的诉求远远不止,除了杀虫剂,还要电风扇,驱蚊液等等,好像要在老房子里安家落户长期居住。 顾思澜立即阻止道:“什么都不要买,你睡床上。”他难道不知道孕妇对气味很敏感,不能闻杀虫剂或者其他味道么,简直毫无常识,像个巨婴。 “你确定?”他眸光微眯,仍旧保持着打电话的动作。 “我确定,你不愿意的话,去楼下跟我爸睡吧。” “顾思澜,你记住,是你亲口说的。” 江宴眸光灼灼地道,嘴角勾起一道晦暗不明的弧度,在暖桔色的灯光下,竟有几分朦胧的魅感。 顾思澜忽然心跳快了一瞬,猜想会不会是江宴的诡计,故意说害怕蟑螂,目的是想到床上来。 她背过身,面对着墙面。 果然,灯灭后,江宴的手就便熟稔地伸了过来,拢住半个身体,停留在她的腹部。 掌心,热乎乎的。 最近他很喜欢轻~抚她的肚子,也就是宝宝存在的位置。 不知道的,真的会以为他存有一种即将为人父的喜悦与激动。 没有。 从来没有。 江宴根本不在乎这个孩子。 甚至没有抱过他一下。 顾思澜的情绪忽然就崩得七零八落,抗拒他的靠近,他的惺惺作态。 她往里面挪一寸,他便进一寸。 翌日。 终于有了思源的消息。 第82章 思源找到了 早晨的时候,思源用了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一通电话给顾志远。 顾志远一下辨认出了思源的声音,急忙问他现在在哪儿,为什么不回来,思源只是解释说,自己现在在一个同学家,同学出了点事儿,需要他留下来帮忙,会尽快回来的,让他不用担心,更不要报警,他好好的呢。 顾志远想多说几句,思源没有给他机会马上就挂断了。 而这个号码,再次拨打过去,对方已经关机了。 顾志远第一时间把这件事情告诉江宴和顾思澜,情绪不免又激动起来,急得脸色乌黑乌黑的。 江宴直接让保镖去查号码的归属地,看看能不能确定具体的位置。 没过多久,保镖那边确实传来了消息。 有目击者认出了思源的照片。 随后他们联系了警方,毕竟有些时候,警方出面比较管用。 思源走出学校之后,根本没有坐回县里的班车,而是和一个二十多岁流里流气的男人一块儿离开的。 得亏思源的身高和长相比较出众,连续几天在学校附近,几个车站等询问了附近的商铺,也调查了监控,最后才确定了他消失的大概位置。 思源其实就躲在市区里,没有去别的地方。 江宴得到消息,没有隐瞒直接就对顾思澜说了。 顾思澜脑子里第一个反应还是祥哥的人。如果祥哥老老实实地呆在南市,或许她还没那么紧张,偏偏祥哥也跑出来了。 他就跟毒蛇一样,上辈子这辈子一直紧盯着思源不放。 她不知道思源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可能就是无法避免的孽缘吧。 这些不是巧合,思源的失踪和祥哥脱不了关系! 顾思澜的担心只多不少,她提出自己的猜测:“思源如果是绝对自由的,他为什么不在星期五那天直接打电话告诉爸爸报平安,偏偏害爸担心了那么多天,你不觉得其中有古怪吗?” 江宴赞同她的说法:“至少他现在是安全的。” “不对……”顾思澜摇头,迟疑地道,“我觉得应该是,他被人挟持或者禁锢了几天,到了今天,他妥协了,又或者是答应了对方的什么要求,所以对方才会允许他打这个电话,先安抚家里人的情绪。” 江宴明显感觉到顾思澜的情绪有点不对劲,眼里的恐慌来得莫名其妙,仔细分辨又觉得句句合理,好像她亲眼目睹了似的。 江宴刚想说点什么,手机响了,他立即接起,“说?” 顾思澜屏住呼吸,伸长了耳朵在他旁边听。 江宴的手机隔音效果很好,而且又是在屋外,有小孩子跑来跑去,狗吠声猫叫声,所以周围的环境有些吵闹,根本听不出具体的内容,顾思澜不好贴得太近。 “思源找到了。” 江宴挂断电话之后,直接告诉顾思澜。 “他在哪里?” “在一个老旧小区的出租房里,和祥哥的那批人在一起,派出所那边暂时还不知道,我先赶过去看看情况,你跟你父亲呆在家里等我消息。”他的保镖已经在来的路上,大概还有两三分钟就到了。 “我和你一起去。” 顾思澜连忙抓住他的胳膊,防止他一个人先离开。 但是江宴不留情面地拒绝:“不行。” 顾思澜怔怔地盯着他,寸步不让:“你得同意。如果思源是自愿要留在那儿的,我还可以劝劝他……江宴,我就离得远远的,我保证。” “好吧。” 长时间的沉默后,在江宴松口的时候,顾思澜也透出一口气。 他们只是把找到思源的事情跟顾志远提了提,具体什么的统统没说,省得老家人平白无故地担心。 很快,车来了。 两人上了车,保镖还在和江宴交代情况以及地形。 至于不报警的原因很简单,祥哥那帮人平日里小偷小摸,放贷,敲~诈勒~索,聚众闹事不在少数,不痛不痒地抓进去放出来,几乎用武力胁迫,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再加上他们上边有自己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倒也让他们作威作福相安无事多年。每个地区总有一些灰色地带,灰色人物存在,大家心照不宣。 如果思源参与了他们的‘活动’,但凡有一点点的关联,这事儿就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顾思澜看在眼里,心中有所思量,没有点破。 二十多分钟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小区附近。 “你留在车里,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要下来,听见了吗?” 江宴临下车表情严肃地警告她,别的倒没什么,他的神态语气太过不近人情,全无半分昨日的温柔和煦,让顾思澜一时怔忡,无法适应强烈的反差。 “听懂了吗?”他重复。 “嗯,我知道。” 顾思澜应道。最后江宴带着四五个人去,留了一个司机跟顾思澜在车里。 等待的时间简直太让人焦灼了。 上辈子的时候思源就是陷得太深,上了祥哥的贼船根本没办法下来,即便是他最风光的时候,也没忘记她这个姐姐,打钱给她,替她出头,和江宴做对……等等,只是他死的太不值得了,他还那么年轻,有大好的未来。思源对她的好,她都深深地记得,想要努力做什么,改变他的命运。 顾思澜仔细地去回忆一些细节,发现太少了,她分给思源的精力太少了,总想着自己,想着孩子,她对思源始终是愧疚的。 正当她陷入情绪中,突然警车来了。 高调的喇叭声将她惊醒,不是说没报警吗? 尽管如此,顾思澜呆在车内什么都没做,她能不知道自己是累赘么,坐立不安地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她看见派出所的同志抓了七八个手臂上有纹身的男人,头上蒙着个只剩眼睛的黄油纸袋,旁边有不少的小区居民围观。 顾思澜紧紧地盯着看,根据思源的身高体型比对,她确定里面没有他。 这到底怎么回事? 顾思澜正一头雾水的时候,江宴回来了,神色严峻,薄唇紧抿。 没有看见思源,她心里有一个不大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江宴脸色愠愠,语气夹杂着几分不悦:“我见到你弟弟了,也告诉你和伯父都很担心他,不过……” 第83章 下手不要太重 “不过什么?” “他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江宴补充完整,倒是没有发怒。 顾思澜面容僵了僵,可能也许是思源这臭小子能说出来的话!之前思源是很喜欢江宴的,一口一个江大哥,现在闹成这副样子,不单单是思源冲动的结果,也有江宴自身的原因。她表情有些复杂,迟疑地问:“那……他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表面没有明显的伤口,衣服干净,白白胖胖,能跑能跳,还真不像是被强迫的样子。”江宴本来还想调侃几句,看见顾思澜脸色不好的样子,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把过程大致讲了。 思源非但不肯跟他走,还用自己的性命威胁他,然后江宴这边投鼠忌器,就被祥哥几人钻了空子溜了。 不过祥哥着急跑路的原因,应该是警方。 江宴道:“按今天的情况,哪怕你在场,他未必会跟你走。” 顾思澜踟蹰着,终是嗫嚅着开口道:“我为他对你的态度道歉,请你谅解,不要同他计较。” 至于解释他还小,实在没那个脸。 怪不得江宴会不高兴,总归是思源不识好歹了。 江宴面色稍霁,但很快又沉下来,唇线紧抿着,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总之他已经知道每次她的顺从和道歉都是为了别人,到底什么时候她才可以把自己也摆在重要的位置上? 顾思澜不知道他是不是满意,又问他:“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心里则没什么把握,思源到底为什么跟他们走,是有什么把柄落在祥哥的手里吗?他失踪那么多天,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如果思源真的铁了心要跟祥哥,她还能把弟弟给劝回来吗? “我让人悄悄地跟着他们,等他们晚上找地方休息,再做打算。”幸好江宴留有后招,不至于处境太被动。 “嗯。” 江宴安排她去酒店的房间里休息顺便吃饭。至少目前确定思源是安全的,一时半会儿祥哥不会对他怎么样。 不久之后,从警方那里传来了新的消息。 派出所虽然抓了很多混混,可架不住人家好端端地呆在出租房里,打打牌,看看电视,屋子里更是搜不出任何违法犯罪的东西,或者被‘拐骗’的未成年人顾思源,没凭没据没人证,所以顶多关他们一晚上,第二天就得放出来。 但顾思澜觉得这些人不会无缘无故地聚集在一块儿,十几个人难道真是闲得发慌?可如果说他们是为了思源而来的,就更牵强了 所以应该是进行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有利所图,至于思源只是顺带捎上的。否则祥哥干嘛带着思源一块儿躲啊,既然这次没有做违法乱纪的事儿,大大方方地关进去问清楚情况照样没事情。 顾思澜脑子里忍不住胡思乱想,在她没把自己的脑仁想痛之前,江宴回来了。 这个时候差不多已经傍晚,江宴给她打包了几个清淡的饭菜。 顾思澜皱眉,“我吃不下。” 江宴可不是会说‘你多少吃一点’的人,正当他打算强制性命令她的时候,忽然改了主意,故作莫测地道:“你先吃,吃完我告诉你思源的消息。” “……好。”顾思澜虽然一开始宣称自己吃不下,心情也确实影响了胃口。但是江宴打包的几个菜,味道很棒,吃了几个就上瘾了,不知不觉,一个人把饭菜消灭了一大半。 最后,还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 江宴投过来似笑非笑的目光,倒显得她十分心虚。 打脸了吧。 刚刚还说吃不下,现在比谁都吃得多。 顾思澜擦了擦嘴巴,问:“我吃饱了,你现在可以说了吗?” 江宴没再卖关子,直接说,思源和祥哥他们一行四个人就躲在七八公里以外的一个小破旅馆里。 一路上警觉性很高,好几次江宴的人都差点跟丢了。 四个人进去一个标间之后,就没出来过。 江宴说了自己的计划,计划很简单,夜里趁着他们熟睡的时候,直接用旅馆的备用钥匙开进去,把思源带出来就行。 听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旅馆那边好商量。可祥哥他们的警觉性哪有那么低,这个计划是有一定风险的。 好在江宴雇佣的保镖以前都是特殊训练过的,一个人能干过三个正常男人,整体素质可见不一般。 江宴说完,很自然地夹起剩下的菜往嘴里塞,有滋有味地咀嚼起来。 他没吃过饭吗? 对了!那是她吃过的筷子! 江宴他是真的不嫌弃吗? 顾思澜露出惊讶的表情,江宴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撇过脸,面色发僵,眼眸渐渐加深,很是复杂。 前半夜的时候,他们已经埋伏在旅馆附近的街道上。 低调的车型,非常适合掩藏在大马路上,不容易让人起疑。 江宴看了一眼身边的顾思澜,强撑着意志和身体,明明脸上困顿不已,偷偷地打了好几个哈欠,还倔强地撑着。 江宴立即道:“你现在睡觉。” 毕竟行动得在凌晨以后,人彻底进入深度睡眠的时候,不容易被惊醒,成功的概率也是最高的。现在距离行动的时间还早着呢。 顾思澜一动不动地盯着旅馆出口,不带眨眼的回答:“我不困。” 车内,江宴的语气顷刻间变得强硬起来:“闭上眼睛,马上休息,否则就给我回酒店去!” 顾思澜瞳孔惊了惊,被对方一句比较严厉的话当场气得胸口发闷,眼睛发酸。是,她知道,江宴没有义务帮她找弟弟,现在尽可能的满足她的要求,也仁至义尽了。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感到委屈,目光微微泛红。 江宴继续道:“你弟弟要是再不配合,什么都不用说,直接打晕他,这是他自找的。” 一个即将成年的高三学生,竟然会做出那么幼稚的事情来。 真要遇到危险,也该想办法报警或者是逃生。 顾思澜不得不承认江宴是对的,“如果他再抗拒,按你说的办,下手、不要太重。” “可以。” 第84章 不要过来 刚开始顾思澜是靠在后座上睡的,虚虚地闭着眼睛,没真睡。因为车里也不止她和江宴,前排有两个保镖,分别是小黑和阿力,同顾思澜说过话,小岛上回来前后包括在别墅医院,相对而言比较熟悉了。 江宴听着她匀称绵长的呼吸,以为她睡着了,直接把她的头揽过来,枕在自己的怀里。 动作轻缓,眸底漆黑一片,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车内十分安静。 前座的小黑和阿力气都不敢大声地出。 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地想,所以江老板就不该凶顾小姐,到头来还不是自己心疼!嘴硬心软的男人啊! 但是没过多久。 江宴感觉顾思澜连在自己肩膀上枕热的功夫还没到,就出了状况。 小黑忐忑地叫醒了他:“江先生,醒醒,他们退房了!”并且几个人从旅馆的另一个后门开车离开,其他人已经悄悄追上去了。 江宴立即睁开了眼睛,幽深又锐利,不含半丝方才的温情:“跟上。” “是。” 但是等到他们启动了车,听见江宴吩咐,“车开的稳一点。” “是。” 小黑和阿力:这年头的保镖是真不好当啊! 车内的窸窣说话声,还是把顾思澜给惊醒了,她条件反射地竖起了头,问:“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脸上不见任何的睡眼惺忪。 “他们提前退房了。”江宴这句话还没说完,立即意识到什么,眼神大变,语气很急地命令道:“赶快调头,回旅馆!” 保镖自然奉命行事,其实他们从旅馆里开出来最多五分钟,不过这一来一回的折腾得去掉10分钟。 江宴怀疑是调虎离山之计,祥哥他们应该发现被人跟踪,所以假装退房,让其中两个人作为诱饵,自己则趁机溜走了。 他们躲避的恐怕一直是警方,身上应该带着点什么东西。 江宴已经猜到了一种可能。 如果不尽快把思源找回来,恐怕会走上一条不归路,越陷越深,到时候,没人能救得了他。 顾思澜没有在说话,车速已经提到最快能行驶的码数了。到旅馆之后从监控里查到他们离开时的车型和车牌号,思源确实同祥哥是一起的,江宴也让另外的两辆车直接从另外的方向包抄拦截。 尽管车内很安静,气氛却一度陷入紧张,始终绷着。 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反而他们这辆车追到了目标车辆,停在了一片周围看不到建筑物的郊外。随后其他两辆车到了,算是将对方团团围住了。 江宴他们下了车,顾思澜被勒令留在车内。 所以她只能透过车窗看外面的情况,很快,一个人从前面的车里走了出来,瘦瘦高高,面容清秀,背着个深色的书包,正是思源。 她的理智一下子瓦解了,急急忙忙开门,却发现车门被上了锁,根本没办法从里面打开。 一定是江宴干的! 思源的目光充满了仇视,手里还拿一把尖晃晃的匕首,在半空中比划着吓唬人:“姓江的,你到底想怎么样?为什么没完没了跟着我?” “我答应过你姐,把你安然无恙地带回去。”面对这种大龄熊孩子,江宴也有些无计可施。轻不得,重不得,分寸极难拿捏。他只有暂且让自己人不要轻举妄动。 “你少拿我姐说事!她根本就不想和你在一起,她讨厌你,你哪里来的脸!” “你姐就在车里,有什么话回去再说。”江宴沉下来, “少特么骗我,就算她在车里,都是你胁迫的!你想利用我和爸威胁我姐,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少特么地到我面前装好人!是,我顾思源现在是打不过你,比不上你有钱有势,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我混出个人样来,我找你算总账!跟你走,休想!”思源的态度很坚决,完全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思。 江宴冷不防嘲讽道:“你指得的是干一些铤而走险违法乱纪的事吗?你就不怕事情败露,被人当做替罪羔羊推出去?不怕坐牢吗?” 思源心虚起来,好像江宴早已看穿自己的一切,自己在他面前是透明的,渺小的。 这种感觉令他非常恐慌,甚至开始质疑自己做的究竟对不对。 他身后,半开着车门的驾驶座里,祥哥满脸的阴厉,表情大为不满,冲思源半威胁半嚷嚷道:“顾思源,老子可没逼过你,你要是反悔了,就跟着小江总走吧,咱们好聚好散,但你记住,这一趟是你连累的老子,得保证让老子安全离开,否则……” “我知道的,祥哥,真不好意思……” “知道就好!” 只见祥哥气急败坏地关上了车门。 砰地一声,让思源更加清醒眼前的现实,他大声地道:“姓江的,你让祥哥走,别为难他,我留下来。” 江宴冷笑,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我凭什么听你的?你们俩都在我的手里,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吗?是怕被警方的人抓到吧,或者说车里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思源脸色大变,发狠道:“你到底放不放他走?不放的话,我就给自己来一刀,我……我死给你看!” 为了证明他不是在开玩笑,直接把手里的匕首尖对准自己的脉搏,紧张得连呼吸都是急促的,满脸的冷汗直流。 这个时候,响起了警车的喇叭声,很近了。 江宴有些预料到了,因为警方的目标本来就是祥哥。 祥哥直接从车里出来了,嘴里骂了一句脏话,随即在思源耳朵边说了一句悄悄话,便往旁边的草丛堆里一头扎进去。 江宴使了个眼色,保镖们倾巢出动。 思源一看情况不妙,照这架势祥哥肯定要被抓住的啊。他头脑一热,直接用匕首挟持了身边的江宴,刀尖横在他的脖颈上。 思源的心跳得很快,因为他根本没想到自己会得逞,毕竟江宴的武力值看起来比他强多了,他当时没有细想,也许对方本来就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他颤着声威胁道:“让你的人马上回来!否则我对你不客气了!” 第85章 受伤 高中生连手都在抖,凶狠的表情不过是在唬人,虚张声势而已。 江宴两手举在半空中,做出投降的动作,背对着思源的脸上哪里有半丝的惧色,眼里满是漫不经心,他只是出了个声,一行保镖便停止了前进,纷纷往回跑。 思源紧张得不行,汗液直流,他看见警车停了下来,鱼贯而出很多执法人员。他能为祥哥争取的时间也到此为止了,再下去,他自己说不定要被抓进去了。 正当他准备放手的时候,江宴忽然发力挣扎起来,那他当然要反抗,天旋地转的一下,他感觉自己的手好像不受控制了……然后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竟不小心刺破了江宴的手臂。 他的白衬衫霎时染满了血色,腥味弥漫。 思源整个人懵了,身子僵在原地,嘴唇苍白发颤:“不是,我没有……” 哐当,凶器掉在了地上。 这个时候顾思澜终于能从车里出来了,她急急忙忙跑过去,看到的是江宴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以及思源吓傻了的模样,嘴里反复的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刺他……” 顾思澜不敢相信地捂住嘴,心都拎起来了,就那么混乱的一瞬间,思源竟做了这种事!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她基本确定是思源误伤了江宴。 警员也同时过来询问‘伤员’江宴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否需要报案? 顾思澜屏住呼吸,向江宴投过去恳求的眼神。 江宴似乎也接收到了她的信号,渐渐失去血色的脸庞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对他们说:“不用报警,跟小朋友开了个玩笑,结果不小心把自己给弄伤了。” 几个警员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试探性地道:“先生,你确定真的是闹着玩?你想清楚?” “是,是我自己弄伤的。”江宴眉眼故作轻松的道:“别把我这个未成年的小弟~弟给吓到了,他胆子小。几位同志,如果没事的话,我想先去医院处理伤口。” 受害者都叫你们别管闲事了,而且也不是致命的伤,这个事没法插手。 紧接着江宴被保镖扶着进了一辆车里。 顾思澜心情十分复杂,想跟上去看看他的伤势严不严重,又不敢同江宴呆在一个空间里,有点儿难以面对对方。江宴现在应该挺烦她们姐弟俩吧。 她把精神恍恍惚惚的思源拉进了车内,顾思澜并不想安慰他,因为本来就是他做错了,如果他在学校里好好的上课,按时回家,根本不会引起那么多风波和麻烦。 “思源,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那么多天不回家?”顾思澜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去质问他。毕竟这孩子从小到大成绩虽然不好,老喜欢上课睡觉或者干脆逃课,但绝没做过伤天害理拉帮结派的事情,他只是差生,而不是坏生。从他现在害怕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 思源冷冰冰的手抓住了顾思澜,神情激动,如同魔怔般的语无伦次:“姐,我会不会坐牢啊,我不想坐牢,我还想赚钱,我要出人头地……” 顾思澜反握住他:“思源,你冷静一点,刚刚江宴说了,他不会起诉你的,这件事情是个玩笑。他没有性命危险的,他的伤不严重!” “那就好,那就好……”思源渐渐地恢复了神智,不再说傻里傻气的话,转眼脸上变得阴冷又愤怒起来:“不对,那是他自找的,如果他要逼你,缠你,我大不了豁出去了,我弄死他,我再——” 顾思澜连忙捂住他的嘴,惊恐地望着他,“思源,你怎么能有这种不正常的想法,你还年轻,你有美好的将来,不能一失足就铸成不可挽回的大错!而且我不值得你为我做什么,我现在很好,江宴对我也很好!” “我有什么未来,我……”思源脱口而出,眼中隐晦不安。 “你怎么了,告诉我,祥哥是不是威胁你,你到底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 “我哪有什么把柄,姐,你在胡说些什么,没有的事。”思源眼神躲闪飘忽,赌气道:“我就是气不过江宴,我觉着跟着祥哥混,能混出个名堂来,你看他……” “祥哥是什么人,我比更清楚,难道你忘记在南市发生的事情了,如果你还存了跟着他的心,你迟早没有好下场的!你更别说是为了我,我不需要你所谓的牺牲,简直莫名其妙自以为是!”顾思澜的话极为严厉,毫不留情。 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尽管她很清楚,思源的出发点是好的。 但是他用错了方法,无论他是被胁迫的,还是被洗脑的,她都不希望他一错再错。 良久,姐弟俩没有开口说话。 思源盯着她看,眼里讳莫如深,依稀还带着几分同她如出一辙的倔强、委屈。 等到两人都平静下来之后,顾思澜说:“我怀孕了,是江宴的,我们应该会结婚,你以后不要再针对他。回去之后,好好上学,更不能和祥哥来往……” 顾思澜想不出怎么劝叛逆期的弟弟,希望听到她和江宴怀孕结婚的消息,能够让他释怀一些。 思源眼里有某种阴鸷愤懑的情绪在涌动,声音却极是平静,被他掩饰和控制的很好,低低地质问:“是他逼你的吗?你愿意给他生孩子?” 医院下跪那一幕,江宴狠心残忍的嘴脸,根本不是一个好人!思源不会忘记,也不可能忘记! 他浑身的抖动,手臂上青筋的跳动泄露了他此时的情绪。 顾思澜摇头否认,这几天谎言说多了,连自己都快被催眠,入戏太深:“他没有逼我,是我自己想通了。刚上大学那会儿我那么喜欢他,可是他对我视若无睹,所以我现在对他的感情很复杂,总之这个孩子是我愿意生的,如果你伤害了他,就是等于让孩子失去父亲,得不到父爱。爸在家非常担心你,你该长大了,如果你出点意外或者是被关进去,让他这后半辈子怎么办?” 第86章 江宴不是好人 “姐,你不用瞒我,你的眼神骗不了人,你过得不好。他是不是还收了你的手机,不让你跟我们联系?” 思源眼睛紧紧地锁住她,少年的目光清澈又犀利,这一刻仿佛看破了她的伪装。 她心里有许多不得已、不痛快、委曲求全以及恐惧,这个世上无人能懂、无人能述。当顾思澜觉得快要被这个少年问出点什么来了,思源却一下子软了语气:“姐,我错了还不行吗,以后我保证听话,不做危险的事。”有点儿冲她撒娇的意思。 顾思澜现在有点看不懂思源了,一会儿一个想法,好像藏着许多事。 姐弟俩到医院的时候,医生正在给江宴的伤口做缝合,口子开得大,失血过多,导致江宴脸色和嘴唇发白,眼神涣散,整个人显得十分虚弱。 顾思澜是第一次看见他那么脆弱的样子。 思源知道江宴没有被刺到要害部位,那一点惊恐慌乱早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满和不情不愿,刚开始非得在外面等,拗不过他姐摁着他的脖子让他道歉。 等到江宴做完伤口的处理,被保镖用轮椅推到了一间当地市区的VIP病房,保镖们全都退到了门外,只剩他们姐弟两个和江宴了。 顾思澜这会儿才发现他伤的竟是右手臂,简直太不方便了,会影响到日常生活,“没事吧?” 话一出口,感觉自己有点假惺惺。 江宴也是这么认为的,即便她的表情装出了一点点的担心来,多半是为了她的好弟弟。 真要关心,刚刚为什么不和他上一辆车路上照顾他呢?难道她就不怕自己失血过多,发生什么点意外吗,到时候她亲爱的弟弟可就成了杀人犯,得坐上几十年的牢了。 江宴语气平平:“暂时死不了。” 顾思澜低垂着眉眼,“我代思源向你道歉,希望你可以原谅他,虽然他有时候做事情冲动了一些,但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今天的事是个意外。” “是吗?”江宴微微挑了挑眉,“我看你弟弟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顾思澜使了一个眼色,即便思源再蠢,都知道自己该站出来表态了,毕竟‘人赃并获’,想抵赖都没办法。他不情不愿地冲着江宴说:“对不起。” 总之听上去没有太大的诚意,有赌气的成份。 顾思澜皱眉,为思源感到心揪,但凡江宴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报警。即便思源未成年,一样关进去。一旦有了案底,他将来全毁了。 所以他们得取得江宴的谅解。 其实她心里真的挺没有底,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哪件事会惹火他,或者让他一直抱有耐心。 江宴说:“如果我要追究你的责任,你现在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 顾思澜表情很不自然地挤出几个字:“谢谢你不计较。” 江宴眸光专注,意味深长:“你我之间,谈谢太生分了。我根本不可能和你弟弟计较的。” 从两人的对话,顾思澜始终回避的视线中,思源敏锐地察觉到两人平日里的相处模式。而且,这个家伙利用自己受伤,光明正大地让他姐陪夜,他知不知道他姐是个孕妇!居然提出这种非分无礼的要求! 思源握紧了拳头,表情很是气愤,不甘。 顾思澜打发他说,“你赶紧回去给爸抱个平安吧,这几天他都没有睡好,吃得很少。” 思源欲言又止,最后只能乖乖答应。很想把姐姐一块儿带回去,可他因为‘做错了事’根本没立场,更无法说服姐姐做的决定。 从医院离开的时候,思源这一路越想越不对劲,主要他和江宴纠缠那两下子动作太快了,快到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刀子就扎进了江宴的手臂上,他原本是没打算伤人的,怎么那么巧?不对,他想起来了!他根本就没抓紧匕首,是被一股力量推动的! 可当时旁边根本没有其他人! 思源瞪大了眼睛,瞳孔收缩后膨胀到最大,充满着得知真相后的震惊! 所以这一切是江宴自导自演的,利用他做了一出苦肉计,目的就是博取他们姐弟俩的同情,以便更好的控制他姐! 他明白了。 想不到江宴竟然那么卑鄙无耻,姐绝对不能和这种可怕的人在一起!怪不得姐一开始就说江宴表里不一,不是个好人,不让自己接近,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只可惜他那个时候脑子进水了,现在终于清醒过来,却没有任何用处。 他不会让姐一直被江宴那个神经病控制住的! 但是即便他回去找江宴对峙,也不会有任何结果!真是可恶! 思源走到医院门口,江宴的保镖就拦住了他,“江老板吩咐我们送你回家。” “如果我不愿意呢?”他本来就窝着火,这些人还阴魂不散,撞到他气头上。 “那我们只好强行把你请上车。” 两个高高大大的壮汉挡在他面前,他根本不是对手。 思源提出了一个要求,他要在中途下车办点事情。 …… 折腾一晚上,天渐渐亮了。 因为江宴的伤口有点大,即便已经做了缝合的手术,还是得住院,挂点滴,基本是消炎的,防止伤口感染恶化。 事实上,顾思澜主动留下来照顾他。再怎么样,是思源伤的他,她一走了之不合适。 江宴当然没拒绝。 而且这种高级的病房,都有陪护床的,内部配制比酒店差不了多少。 江宴很快在卫生间里发出哗哗和嘶嘶的闷哼声。 顾思澜走过去才发现他穿着的衬衫,早就变成红色灰色脏得不行,一只袖子也被医生情急之下给撕掉了。他很艰难地用剪刀把剩下的布料给剪破,但因为是单手且左手操作的缘故,尖锐的那头几乎戳到肉里。 “我来吧。” 顾思澜急忙夺走他的剪刀。 镜子中,江宴的下巴勾起了一道邪气的弧度。 顾思澜小心地从他的背部贴着肉剪过去,因为衬衫比较贴身,她又不是很愿意去解纽扣,难免手心会碰到他,沿着轮廓描摹过去。江宴感觉着她的温度,镜中她的表情很认真,连眉毛都是绷着,呼吸也是紧着的,只有极少数的气喷在了他的后背上。 第87章 把你爸和思源一起接走 江宴难免心猿意马。 哪个男人到了这个年纪谈恋爱,亲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完,说出去都没人信! 不是不想,怕吓坏她罢了。 毕竟上一次在别墅里失控,顾思澜可是吃饭都没吃好。当然主要是她没接受自己,着急了些。 当顾思澜拿走了他身上全部的布料块,用毛巾擦拭时,指尖下的温度忽而高了起来,逼仄的空间,仿佛关了空调,那种粘腻闷躁的感觉似回到了梅雨天。 属于她的味道争先恐后地钻入了江宴鼻子里,脑中片段不受控制,呼吸瞬间加重。 他的喉结在空气中滚动了一下。 顾思澜道:“好了,另外你自己擦。” 她小巧纤柔的手被他精准抓住,放在胸口间。 太危险了! 顾思澜了解他漆黑的眼眸中隐藏着的是什么东西,连忙惊慌到下意识地捂嘴:“你受伤了,不能乱来,医生说了不可以有剧~烈运动。” 说完,顾思澜脸颊被滚烤过似的,呼吸急促。 下一瞬,她竟悬空而起。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乱来了?还是你想了?”江宴轻而易举地抱着她坐在盥洗台上,低头,嗓音嘶嘶哑哑,格外的诡异。 “我怕高,你快放我下来,我头晕。”顾思澜选择不接他的混账话。 “怕什么,有我。”江宴的肌肉线条漂亮的丝毫不见油腻,介于清瘦与壮硕之间,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当他抱住她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太多身体上的不适。 但她还是抵触着,好像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胳膊,听见耳边一道低低的闷痛声。 “别推开我。”他的语气是卑微的,不同于命令式,反而容易让人产生不忍和怜悯。 顾思澜没再动,可是有不安分的灼痛着她。 “难受……” 顾思澜仰头,看着卫生间的天花板,上面的灯影晃动个不停,明明灭灭的光线,像坏掉了似的。 直到半个小时之后,这个LED灯才恢复了正常,成了静止的状态。 外面有人在敲门。 “江老板,早餐可以拿进来吗?” 是保镖小心翼翼的声音。 这会儿应该有八九点的样子,差不多是饿了。 江宴没搭话,额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脸上有餍足的表情,他抓起顾思澜的一只手,凑到嘴边,亲吻了一口。 顾思澜抿了抿嘴,对他的无耻简直无语至极,手上的肌肉和骨头现在还是酸麻的,“江宴,你不恶心吗?” “怎么会?” 他勾起一抹弧度,笑容有些愉悦。 “我现在怀着孕,麻烦你能顾忌一下胎教,别把孩子给影响了。”顾思澜觉得很刺眼,打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哗地冲了出来。 “生气了?”江宴扣住她的下巴,手法不算重,直视她眼眸的时候,反而有逗弄哄人的意思。 “你说呢?” 事后,顾思澜又庆幸起来,幸好用的不是上次的方法,否则她真的在江宴身边一秒钟都呆不下去。 然而可悲的是,她的底线已经被江宴拉得很低了。 两人一块儿吃的早餐,相较于江宴的食指大动,顾思澜只稍稍动了一点。 趁着江宴心情好,她说:“我想下午回去一趟。” “好啊。”江宴补充道,“我跟你一起。” “不用。”顾思澜拒绝得快,迟疑着找补道,“村子里太偏僻了,万一你伤口恶化了怎么办,附近的卫生院条件很差……” 江宴的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好,晚饭之前我让小黑阿力接你回来。” 反正他现在是一点自由都不会给她了,还不知道回南市之后,会不会又把她禁锢在景山别墅。 顾思澜在想,最好是能够说服江宴,让她留在老家养胎。 毕竟女人到了孕中期大概率变胖变丑。 可江宴的口味非常奇葩,好像她真的给他下了什么迷魂汤,总让他产生谷欠望,难道外面的女人通通没有满足他吗? 顾思澜回到家里,顾志远却告诉她思源出门去了。 她神色变了,马上用顾志远的手机打过去,幸好思源很快就接了起来,问他在哪儿,他说在学校。 顾思澜还在纳闷难道失踪那么大的事学校老师不用联系家长吗?思源说应该是江宴打过招呼,所以学校也没有追究他的责任。 最后思源以老师会没收手机挂断了电话。 两天后。 江宴启程回南市。 手臂上的伤自然没有那么快痊愈,只是离开公司日子久了,总归有很多重要的文件和事情需要当面处理。 在医院收拾的时候,顾思澜有些魂不守舍。 江宴却比她先开口:“这次回南市,把你爸和思源一起接走。” 顾思澜竟一时之间猜不出他是问句还是肯定句,她轻轻地问:“为什么?” “第一点,你父亲独自生活在乡下,无论是生活环境还是经济条件以及医疗等方面完全得不到妥善的安排。第二点,你在南市不是很孤单吗,如果他们住在南市,你可以随时去看他们。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昨天从派出所那边得到的消息,祥哥以及他的手下已经从拘留所里出去了。我怀疑他还会来找思源的,而且思源的情绪也不对劲,好像被人洗脑过,那天他袒护祥哥的反常举动,足以证明。” 江宴简单的说了说,却是句句戳中顾思澜的软肋和弱点。 这个人简直是天生的说客,明明她想让父亲和弟弟留在老家的,可思想不由自主地被他带偏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在他那儿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她顿了顿,既没有否认,也没有直接肯定:“我问问爸爸,看他想不想去南市。” 江宴眸光一暗,定定道:“现在问。” “你什么时候把我的手机还给我?不管你信不信,我现在只想好好地生下宝宝,抚养他长大。可能我的心理年龄比较成熟,爱情倒不是那么重要了。”顾思澜的眼神透露着疲惫,却满是坦然。只有提及孩子的时候,眼里的柔光,焦虑,是那么的真实鲜活,像个正常的女人。 第88章 江宴心软 江宴打了一个电话,保镖很快进来了,送上一个手机套。 里面是一部安卓手机。 倒不是从前丢失的那一只,好像是某国产最新款的智能机,功能性能拍照等等都十分强大,连电量都有百分之九十,好像早就准备好似的,并且随时充电,在她开口的时候,便顺理成章地拿出来。 顾思澜疑弧:难道他一直等自己开口吗? 江宴说:“你之前的手机里的钱还在,不过李助理的号我删掉了,今后她如果有陌生号加你,不必通过。” “嗯。”想不到他提到那笔钱的时候,半点没有生气的迹象,反倒是她,心虚地挪开视线,不敢看他。 其实事情既然摊开说,江母根本不会私底下和她沟通了。 可即便她‘讨好’‘笼络’了江宴,未必不会被江母摆一道。 但她现在能抓住的只有江宴。 顾思澜不是认命,只是很努力地想做好上辈子没有做好的事,阻止悲剧的发生。 江宴没等她答应,直接打给了顾志远,开了免提。 江宴提了一下目前的情况,顾志远很是通情达理,直接就同意了。 顾思澜着实没想到,她以为父亲会不舍乡下安逸的生活,大概是思源这个臭小子总不安生,不在眼皮子底下盯着,根本没办法真正放心的。 “思源转学……”忽然觉得,来回的折腾,都是源于她的自私,顾思澜有些自责。 “其他的事我会解决。” 江宴给她吃了定心丸。 顾思澜迟疑着,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她如果极力反对,江宴仍然会一意孤行吗? 那么手机,是江宴给出的示好的信号吗? 最终,顾志远和思源只比他们晚一天到达南市,出乎意料的是,思源并没有什么抵触的情绪,在面对江宴时,几乎所有时间保持沉默,隐藏了自己的情绪,最起码大家表面上相安无事。 顾志远还不知道江宴的伤是思源所为,关切地询问了几句。 相较于顾思澜姐弟俩的不自然,江宴很坦然地找了一个说辞,并未引起顾志远的怀疑。思忖再三,大家一致决定某些事情得瞒着顾志远。 江宴本来安排他们父子俩住到之前的一套房子里,顾家几个人心里莫名的不是滋味,表情很是别扭和难受,已经到了楼下,提出另外租一套的想法。 顾思澜怀的是江宴的孩子,他顾着没错。可父子俩要是真靠着还没登记过的‘女婿’过活,岂不是让两个男人憋屈没面子,永远低江宴一等,抬不起头。 巧合的是南市警方在同一天联系了顾志远,说邵雪梅在香港商场里消费的时候被抓了,这几天已经移交到了南市的执法部门。不过这个女人也厉害,逃了那么久,五千多万花得只剩下几百万,不排除邵雪梅提前把钱藏在某个银行或者机构的保险箱里,还需要继续审问核实。总之警方说了明天让他去签字确认,就可以把剩下的钱拿回来了。 这个消息算是几个月来最令人振奋高兴的。 顾家人同时松了一口气,至少他们不用寄人篱下,仰人鼻息了。 江宴突然说:“伯父,其实我之前找人买下了你们的别墅,你们可以先住进去,等钱到账了再给我,你看行吗?” 顾志远看了顾思澜一眼,顾思澜也是一头雾水,疑惑地望着江宴。总觉得这些事情太过顺利,看起来好像是他们家走了狗屎运。 可邵雪梅抓起来是事实,不可能作假。 思源的目光则若有所思。 江宴:“或者我让助理给你们找其他合适的楼盘,精装修比较好,可以直接住进去。” “小江,辛苦你了。” 顾志远决定买回自己家的别墅,一来是住惯了,二来房子本来就在郊区,不算市中心,房价相对而言不高,比起市中心的楼盘,性价比高多了。 至于思源入学就更容易了,现在开学不过半个月光景,没有落下多少课。户口本来就没变过,有了关系,只是手续上一路开了绿灯,不用跑来跑去的签字,的确省事。 半个小时,几人到达郊区别墅。 顾思澜发现里面所有的一切都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原样,甚至还刻意的经常在打扫。她不知道江宴是一开始就拍下了这套别墅,抑或是高价买的,他花了心思是事实,私底下为她做了很多事也是事实。 毕竟还没出嫁,顾志远的意思是没办酒席没领证之前先住在娘家。 江宴出于意料答应得爽快。 顾思澜拒绝了:“爸,我现在月份慢慢大起来,住在家里恐怕不大方便,而且邻居看见了也不好。” 顾志远登时眉毛提了起来,嗓门一拉,“谁敢嚼我们家的舌根,我找他拼命!” “爸,江宴请了专门的月嫂照顾,你放心吧,我会经常过来看你们的。” 顾思澜主要是怕江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掌控谷欠那么强,绝对不会允许她回自己家里养胎。 思源道:“姐,你自己保重。” …… 回到景山别墅,迎出来的是吴妈以及另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还以为江宴会做到把吴妈给打发掉的程度来‘刷她的好感度’,但是没有。 顾思澜嘲讽地想:吴妈可能真是个‘重要的配角’。 年轻女人自我介绍:“顾小姐好,我是新来的月嫂,以后负责您孕期到产后的饮食、运动等,您叫我小张就好。” 顾思澜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大概是江宴对她的态度转变,以及来了新的月嫂,让吴妈产生了危机感。这次回来,吴妈的变化很大,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顾思澜当然不会上她的当,往往见风使舵的人是最容易背叛的,因为她没有道德底线,更不谈骨气,唯利是图。 上楼后,她问江宴:“把我父亲和思源带回南市,在我父亲面前承诺,你是真想跟我结婚?” 江宴一脸深沉,并没有否认:“我什么时候和你开过玩笑?” 顾思澜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疑点,他伪装的太完美了,几乎毫无破绽。 第89章 要结婚 顾思澜想笑,觉得不可思议。 看起来好像是与上辈子截然不同的对话,江宴主动说要娶她。 “为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吗?” 江宴压着眉,从门口凝视进来,眸光很深,深得望不到底,宛如深渊。 其实他的眼睛长得很好看,是那种深邃的双眼皮,睫毛浓密漆黑,如果不是脸型和下颌骨太过硬朗,单单看眼睛,专注的时候,会造成一种深情、含情的错觉,容易迷失在其中。 顾思澜摇摇头,挪过了视线,“我不知道,你母亲应该不会同意吧。” “她会同意的,你不必在意。”江宴顿了顿,“除非,是你不愿意?” 顾思澜似真非假的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名正言顺的小江总夫人和见不得光的情~人,根本没有可比性。” 话落,江宴的眼神却是冷了下来,审视着道:“那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你有一丝一厘的高兴?” 声音透着越来越浓重的危险。 顾思澜反问:“非要用笑来表现出我的好心情吗?你知道的,我不喜欢笑,可能是天生的。” “天生的?” 江宴嘴边重复着几个字,当天晚上他没有留宿,直接离开了。 顾思澜想:可能她给的答案不够满意吧。毕竟他都愿意娶她了,给予她江夫人的身份和头衔,她没有欣喜若狂,反而冷静又淡定,便是江宴最大的难堪。 她不知道自己做出这个决定,是顶着多么大的压力。 别的女人求之不得的东西,却无法打动她。 她究竟想要什么? 江宴不明白。 顾思澜却很清楚,她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不得已。 虽然江宴把手机给了她,也没有限制她的出行,但凡她要出门,小张陪同,两个保镖小黑和阿力负责开车和保护。本来是打算办休学的(上次走的匆忙所以根本没来得及办),既然江宴没阻止,她又跑去学校上课了,心里想着,最好在生之前能完成大三的课程和学分,等到大四就只剩下实习了。所幸南大开学比中小学都要晚十几天,竟阴差阳错的赶上了,也没有任何旷课的记录,仅仅错过了开学典礼而已。 不过学校有学校的规定,小张他们几个只能在校外等候。即便江宴有本事把他们安排进来,顾思澜也不喜欢那么高调。 仅仅是第一天上学,便让她成为了焦点。 泳池事件之后,南大的学生传来传去,现在她是江宴女朋友的身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恐怕再过几个月,她的肚子也要露陷了,届时又是一波流言蜚语。 顾思澜希望能早点修完这个学期的学分,最好是在两三个月以内。 “思澜,这里!” 顾思澜远远地看到韩梅冲自己热情的招手,她加快了几步,跑到自己跟前。 韩梅抱怨道:“你怎么回事,号码怎么停机了啊?刚刚上课一直喊你,都没反应。” “抱歉,我走神了,没听见。至于手机,旧的那只掉了,这是我的新号码。”顾思澜找了一个借口,韩梅没有多想,高高兴兴地同她交换了号码,保存好,便要拉着她一块儿去吃午饭。 顾思澜说:“我请你去外面吃。” “好啊!”韩梅夸张的挑眉,感慨道:“这当了江学长的女人果然不一样,出手阔绰,请客不带眨眼的,啧啧……” 顾思澜:“……” 发现韩梅经历过方浩渣男的事件,好像没受多大影响,还能开玩笑打趣自己,就说明彻底走出来了。 顾思澜感到一丝欣慰。 两人去的是学校附近小吃街的一家中档的餐厅,这一出校门,就是高级轿车接送已经让韩梅目瞪口呆了,没想到坐在餐厅里,还有保姆把自带的营养餐摆放好,就更加夸张了! 韩梅瞪大了眼睛:“小澜澜,你可真幸福,你们家江学长怕你被外面的‘地沟油’吃坏,特意送爱心便当,浪子回头金不换,一下子变成了二十四孝好男友,我看那些妖艳贱货还怎么唱衰你!” “我怀孕了,这是孕妇餐。” 顾思澜很平静地告诉对方,如果连这种即将瞒不住的事情也不能分享,那她真的是愧对韩梅的真心相待了。 韩梅老半天没缓过神来,这姐妹牛逼了,一下子跳过了恋爱,即将当妈了,简直神速。 一时不知道为她高兴好,还是担心好。 虽然知道姐妹有可能母凭子贵,可多少女的即便有了孩子照样没名没分的。 “他说会跟我结婚。”正当她发愁的时候,顾思澜又扔下一个重磅炸弹。 韩梅表情管理严重失控,捂嘴惊呼:“天呐撸!这是电视剧小说里的情节吧!你即将成为嫁入豪门的灰姑娘,我和豪门太太成为了好姐妹!不,不,从外貌上来说,你这与众不同的颜值,哪怕不是他,嫁个富二代妥妥的。” 顾思澜其实挺羡慕韩梅的,知足的人会快乐,知道得太多的人,通常自寻烦恼,日日焦虑,她意味深长地道:“你别高兴得太早,不一定能成。” “顾思澜同学,你泡到了咱们南大最吊的江学长,你怎么能那么淡定呢!你现在怀的可皇太子,可得特别小心,学校里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嫉妒你,不过幸好江学长维护你,你知道吗?以前老围着沈颜转的人都不太搭理她了,就连她的狗腿子方晴,都夹着尾巴做人,被江学长揍过之后,走路一瘸一拐的,笑死我了……” 顾思澜没有怎么听进去,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她们如果不惹她,她根本不在意了。 而且用江宴的两个朋友钟明和老幺的话说,江宴和沈颜确实没有很暧~昧的关系,但沈颜应该在他心里是比较特殊的。 餐厅二楼的楼梯间,有两道身影停在原地,长时间没动。 方晴怒气冲天:“颜颜,我去撕了贱人的嘴巴!” “不用了!嫌我不够丢人吗!”沈颜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白得毫无血色,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得知顾思澜怀孕三个多月的时候,她就整个人气炸了,她马上把这件事情透露给江宴的母亲,心想这一次弄出人命来了,江母不会允许一个低贱的女人怀有江宴的孩子,她把江母的性格琢磨透了。 第90章 见红 谁想,顾思澜竟是毫发无伤,还大摇大摆地到学校来上课。现在所有的人私底下都在嘲笑自己被江宴厌弃,或者是自作多情之类的,将顾思澜这种下贱的女人同她相提并论,有的甚至说顾思澜长得比她更耐看,更具气质! 方晴肯定的道:“那贱货故意气你,江宴怎么可能跟她结婚!她就是到处显摆得瑟!” 沈颜却是自顾自下楼,回想起昨天吴妈的话,说这次他们从外地回来之后,江宴对顾思澜的态度千依百顺,不但解除了对她的禁足,还特别找了其他的月嫂来负责她的饮食,总之好得不得了,不知道顾思澜给江宴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下子,顾思澜就更加的嚣张了,说不定吴妈马上要被赶走了。 沈颜现在觉得顾思澜的话或许是真的,江宴真想和她结婚! 怎么可以! 顾思澜的命也太好了,什么好事都让她碰上了,为什么江宴会喜欢上顾思澜这种女人,甚至年纪轻轻地不惜违背家里进入婚姻的阶段!认识那么多年,他却从来没有对自己承诺过婚姻,他所谓的追求,也不过是流于表面,毫无真心可言,遇到一个放~荡的女人一拍即合!他们两个一样的可恶!自己怎么可能让她顺顺利利地嫁给江宴,休想! 既然江母那么没用,她只能另外想办法。 如果顾思澜肚子里的孩子没了,是不是能让江宴打消结婚的念头? 这件事由谁做呢,如果交给方晴,她肯定能帮自己办妥,可方晴是她的人,事后江宴势必会怪罪到自己的头上。所以必须收买一个跟她毫不相干的人,或者是用一个高明的手法造成意外事件。老人们不是常说,三个月是最容易滑掉的。 …… 顾思澜上了一周的课,作息和饮食相对比较规律,胎像稳定,小腹感觉沉沉的,凸出一点点,穿衣服的时候,仍旧不明显。 小张的手艺比吴妈好的不止一点半点,性格更是容易相处,为人坦荡,细问之下,她年纪轻轻的孩子都三岁了,不知道的以为是个大学生。小张大学毕业之后就去了相关部门培训取得了月嫂证,工作两年自己结婚生娃去了,现在像她这种又是大学生专业性又强的月嫂,简直是稀缺性人才。 顾思澜虽然不喜欢有人整天跟着,但对小张的印象不错,可能因为年龄相近,小张心思简单,两人蛮聊得来。 渐渐地,吴妈被边缘化了。 顾思澜本想让江宴辞退她,最终还是没开口。一来,她是不想触碰到江宴的底线,吴妈就是他监视自己的眼睛,必要时还得兼顾恶心她的责任,想必不会轻易开除,她何必多费口舌,惹他不快。二来,吴妈安安分分的她自然不会找麻烦,可她如果还存着恶毒的心思,不是正好给自己送把柄吗? 她自问除了第一天的发脾气,后来没有为难过吴妈,对于她有时候的偷奸耍滑,几乎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凡她有点良心,就该感恩戴德,而不是恩将仇报。 无论是校内还是别墅里的日常生活,比较安逸。就连她父亲、思源,回来以后一切按部就班,根本不存在不适应,好像努力了半天,回到了最原始的点上。 打破平静的是,紧接着第二天的早上,顾思澜一起床就感觉到小腹有些坠坠的痛,掀开辈子一看,床单上竟然有一滩红色,散发着浓浓的腥臭味。 孕妇本来对气味就比较敏~感,她整个人发怵,身体无意识地抖动起来,立即喊道:“小张,你快进来!” 小张听着声音不对劲,直接破门而入,看到眼下的情景,人都吓傻了,但她很快恢复过来,打电话给江宴,还有门口的保镖。她自问尽心尽力地照顾顾小姐,做事谨慎小心,不敢有丝毫的差池,顾小姐的身子骨养得也是越来越好,脸色红润,怎么节骨眼上会见红,简直跟晴天霹雳似的! 半个小时后,顾思澜被送往了医院急诊。 小张和小黑他们守候在急诊门口,没过多久,江宴急急忙忙从公司赶来,眉宇间透着仓惶。 他沉下声问:“怎么回事?” 小张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情况就是眼下的情况,突然发生的,谁也没预料到。 昨天晚上睡觉前人还好好的。 显然江宴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眼神犀利摄人,浑身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小张脸色大变,异常焦虑不安。孩子要是安然无恙那么虚惊一场,可万一有点意外,她这个月嫂的责任不可推卸,砸了月嫂招牌不说,说不定江老板弄死她的心都有了,总得出个人当发泄情绪的工具和替罪羊啊! 江宴又问了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细节,小张纳闷。 小张说:“来医院的路上,顾小姐一直在说,救救她的孩子。包括推进去,她恳求医生,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要先保住孩子。我相信顾小姐和她的宝宝一定会没事的,她们很坚强。” 江宴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紧闭着的门,心里暗暗思考起小张的话来。 顾思澜竟那么在乎他吗?所以爱屋及乌,很在乎他们的孩子? 可她的表现,明显是孩子多于自己。 每次谈到孩子的归属问题,她都非常的抗拒,紧张,甚至拼命!好像全世界的人都要伤害她的宝宝。 江宴觉得很奇怪,别的母亲再喜欢一个孩子,仍然有个分寸,但顾思澜没有,她完全是盲目的,甚至总爱脑补幻想一些没有发生的事情,过度紧张。孩子可以再怀,难道不是自己的命更重要吗? 他想不通。 顾思澜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还有,那个叫南南的。 江宴让人调查了很久,发现顾思澜的生活中根本没有接触过这个名字的人,即便有,并没有特殊的关联。 漫长的等待随着急诊室大门的推开,终于结束。 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解下口罩:“病人的家属在吗?” “在。” 顾思澜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被医护人员推出来,江宴俯视了她一眼,咬紧牙关问医生:“她怎么样了?” 第91章 孩子没事 “孩子保住了。” 江宴和小张众人听到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江宴眸光紧紧锁住医生,压低了声音:“那病人怎么样?” 他的所有情绪全部封锁在漆黑的眸底之中。 “孕妇孩子都没事,再晚来一步,就危险了。” “她为什么还没醒?” “可能是吓的,听到孩子没事,就睡过去了。” 众人心有余悸。 到了病房之后,护士一番常规操作,熟练地给顾思澜吊上点滴袋。 江宴始终皱着眉,疑弧地问:“什么原因导致的?” 顾思澜的身体情况,每一次在产科检查完的病例,他通通都了解过,按理说不该在三个多月发生见红的状况,简直太奇怪了。即便是回老家的那几天,情绪起伏波动得那么厉害,殚尽竭虑,宝宝照样在肚子里好好的,反倒是月份大了,胃口气色好起来的情况下……怎么说都说不通。 “快16周,胎盘已经很稳了,胎儿已经成形,各个器官都在发育,导致发生这种情况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外力作用,也可能是饮食上的,你们家属一定要注意,该忌口的食物和水果不能由着她。另外,孕妇的体重偏轻,最重要的是增加适当的运动,饭后散步等,身体素质提高了,免疫力就上去了……” 医生巴拉巴拉地说了一大堆,江宴从她话里没有捕捉到太多有用的信息。 顾思澜那么宝贝孩子,平日里非常小心,根本不会让孩子受到半点伤害。 至于饮食方面,小张每天都会拍照汇报,甚至餐后还会告诉他,顾小姐吃了多少,什么菜不是很喜欢之类的,但是…… 难道是她不够专业?或者不够尽心? 江宴目光凛冽,面无表情地宣告:“小张,从现在开始,你被解雇了。” 小张虽然预料有被开除的可能性,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整个人十分的委屈难受,她面色涨红,双目肿胀地恳求道:“江先生,能不能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更加仔细的照顾顾小姐的!我保证不会发生第二次了!” 江宴寒着脸,不为所动:“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江先生,我干了这么几天就被辞退了,以后我在这行根本没办法做了,我真的特别需要这份工作,我丈夫跟我离婚了,孩子是判给我的……”小张是有苦说不出,她自问尽心尽力,发生意外谁都不想的,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是在不近人情的江先生面前,她又不好把责任推卸掉,只能苦苦哀求。 “别哭哭嚷嚷,把她吵醒。”江宴面容冷酷,丝毫不曾心软,态度强硬地道:“小黑,阿力,把人带出去,让她回别墅收拾东西。”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病床上的顾思澜发出了声音:“等等。” 众人望过去。 只见顾思澜微微支起脑袋,客观地说:“江宴,小张没做错什么,可能是我自己不当心,你别辞退她,经常换人我会不习惯的。” 小张满怀感激地注视着顾思澜,眼泪快不争气地掉下来。 没想到话落,刚刚斩钉截铁要她走人的江宴,态度很快发生了转变,他定定地与顾思澜对视了一眼,便道:“好,你可以留下来,不过——” 小张立即惶恐道:“绝没有下一次了,我保证。” 江宴把剩下的话说完整:“如果让我发现你有问题,就不仅仅是辞退了那么简单……” 三两句话竟然把小张吓得瑟瑟发抖,寒毛直立,根本无法正视江宴。她第一次看见江先生的时候,私底下觉得人家长得比男明星颜值还高,身材还优越,是被脑子进水了吗?哪里是个上帝的杰作了,简直就是个堕天使魔鬼好么!胎儿要是没了或者顾小姐自身有什么事儿,没准让她坐牢呢! 救命啊,她突然好想回家! 顾思澜看见小张脸色青得发绿,以及刚刚获知她离异带娃的不幸遭遇,难免心生同情,于是便劝江宴:“你别吓她了。我相信小张。如果不是她及时打电话送我来医院,后果不堪设想。” 她难得露出几分嗔怪和埋怨的神色,江宴竟觉得十分新奇,但很快,渐渐心生怨怼。有时候他真的怀疑身边的这个叫顾思澜的女人被夺了舍,明明在三个多月前,她用痴迷的眼神看待自己追求自己,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她如同清心寡欲的人,她对所有的人仁慈,投入感情。偏偏只有自己,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儿,始终无动于衷。 甚至他还不如一个新来的月嫂,能牵动她的情绪吗? 以至于她一直装睡,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 “学校里暂时请假,不准偷偷去。”江宴撂下一句话,拂袖而去,关门声把病房里的两个人吓了重重一跳。 刚出了门,江宴就拨通了一个号码:“宋毅,你现在马上去调查小张以及她的家人,确认一下,是否有可疑的人与她们接触,或者银行账户是否有大笔的资金转入。” “好的,小江总。” 顾思澜惊:他在生气什么? 是不满自己把小张留下来? “顾小姐,谢谢你愿意相信我,还替我在江先生面前讲话,您人美心善,以后一定会有好报的……”小张痛哭流涕地说了一些表忠心的话,诉说完老公因为她的工作夫妻俩长时间见不到面,婚内出~轨的糟糕事到了最后语无伦次的彩虹屁,的确令人同情。 说起来小张比她还要大个四五岁,心理素质是真不强,幸好问心无愧,不然有点猫腻,根本藏不住。 顾思澜反倒是鼓励了她两句,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点什么。 按照医生的话,她这次出血的确是很诡异。 会不会是其他人做了手脚? 虽然每天去学校里上课,但顾思澜没有在外面吃过一口水,一点食物,连零食都没有。 家里的食物也通通是江宴在可靠的渠道采购的,包括蔬菜大米水果,全都是顶尖的,电视里常常打广告的,非转基因,有机蔬菜等等,可谓是奢靡到了极点。 顾思澜突然道:“小张,你过来,我跟你说件事。” 第92章 怀疑吴妈 什么事儿,顾小姐的表情那么神神秘秘。 小张凑近,只听顾思澜在她耳边窸窸窣窣的,顿时面色变了变,抿着唇,皱着眉,-表情渐渐严肃起来。顾思澜在医院住了四天,身体基本恢复。 期间,韩梅天天晚上来陪她说话,顺便把白天上的课做好了笔记,给她补课。 学习看书思考,忙碌起来,脑子里反而不会胡思乱想的,心态自然平和很多。 至于江宴,时不时地发神经,一会儿生气冷脸,一会儿体贴入微,一会儿又恨不得掐死她的雷霆大怒,总之喜怒无常,根本让顾思澜猜不到他下一秒会怎么样。 第五天正式出院。 顾思澜问小张,这几天情况怎么样?吴妈有没有可疑的行为? 其实她让小张做的,就是偷偷地监视吴妈。 在别墅里,她最不信任的是吴妈,不是偏见,只是觉得有必要防备她。当然,如果没有实质性证据,她是不会冤枉一个无辜之人。 小张仔细着说:“每天我一回去,吴妈就会问我你的身体怎么样,好像挺关心的,不算有异常。不过比起我第一周来上班,她总爱挑我刺,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之外,从上一周起,突然就对我热情了,有事没事地找我说话,还主动帮我洗菜切菜,这几天我很直白地拒绝她的帮助,毕竟一个人的餐食,根本不累,我自己亲力亲为的比较放心,一颗苍蝇都别想混进来!但是,完了她还挺不高兴的,白了我几眼,我问她她还不承认,说我看错了……” “好,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吧。” 到了别墅之后,吴妈的态度跟先前差不多,热情客气讨好,让人挑不出毛病。 总之不知道的,还以为转性了或者换了一个人。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果一个人人生中没有发生任何的重大波折和变故,是不可能变化的。唯一的解释就是伪装。 顾思澜心里虽然怀疑她,但表面上云淡风轻的,没有刻意表达自己的善意,也不存在明晃晃的刁难,该怎样还是怎样。 晚上吃过晚饭,顾思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开着电视,拿着一本书看。大概是多了一个小张,江宴也很少跑来刺激她,原来令她十分害怕和厌恶的别墅,竟慢慢地克服生理上的不适,渐渐接受了。 小张和吴妈在忙。 任何被雇佣的人都懂得一个道理,主人在的时候,你一定要装作自己很忙碌的样子,不然雇主心里不平衡。 顾思澜看了一眼钟摆上的指针,说:“小张,你一会儿帮我收拾几套换洗的衣服,明天我要回自己家住一阵子,你跟我一起过去好了,房间都有的。” “好的,顾小姐。” 小张应下之后,正在拖地板的吴妈伸长了脖子,脱口问道:“顾小姐要回娘家啊?江老板知道吗?” 小张擦汗:“……” 不愧是吴妈,倚老卖老的还真敢问! 顾思澜立即变了脸色,但没有直接怼她,只是轻飘飘地哂笑道:“当然知道。怎么,你打算打电话向江宴确认一下?” 吴妈早就不敢跟顾思澜顶嘴了,因为她觉得顾小姐得到江宴的欢心之后,指不定哪天撵她走人,所以她尽量说话做事谨小慎微,这不,她回家的消息太突然了,竟一时没控制住。 她连忙惶恐地解释:“顾小姐,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你如果回去日子久,我也想请个假,夜里没事就不呆在别墅里了。” “哦?是这样啊。”顾思澜眸光意味深长,很爽快地说,“没问题,这件事情我同意了,等明天我走了,你只要把活干好了就行,不用特意跟江宴说了。” “谢谢顾小姐。” 吴妈一个劲儿的道谢。 顾思澜没再搭理她,又叮嘱小张,“明天早上我想喝豆浆。” 小张心领神会,麻利地答应:“好的顾小姐,我整理完衣服,就把黄豆泡水里。” 吴妈转过身,脸上飞快地闪过一记冷芒,消失在阴影中。 顾思澜照常睡觉。 或许江宴并不理解她信任小张怀疑吴妈的动机,有多么的感情用事和主观臆断。 但她非常清醒。如果吴妈今晚没有异常,那么自然可以洗脱嫌疑,她甚至愿意和她道歉。如果她心怀有鬼,狐狸尾巴肯定要露出来的。 如果今天不下手,那么吴妈很长时间都没办法接触到她了。 前半夜的时候,她是没有睡意,有些紧张。到了后半夜,太困了,刚刚入眠做梦,就被楼下的大吼大叫以及哭声吵醒了。 没过多久,有人敲门:“顾小姐,楼下出事了,你醒了吗?方便下楼来吗?” 是小黑的声音。 顾思澜应了声,看了一眼窗外,天还蒙蒙亮的,大概四五点的光景。她披上了外套,扶着木质扶手,缓缓下楼。 只见吴妈坐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嘴里说着冤枉。 小张叉着腰,一双眼睛瞪大了,很是精神。一看见顾思澜,告状愿望十分强烈,激动得手脚乱了章法,激动地说:“顾、顾小姐,就是吴妈,我上厕所的时候看见吴妈鬼鬼祟祟地在厨房里,就走过去看看,没想到她往豆浆机里倒东西,当场被我人赃并获,她还不肯承认急着毁灭证据,幸亏我大声喊,把小黑和阿力引进来了……” 顾思澜眸底一片暗色,果真是她! 心里一阵阵的恶寒,如果不是自己设局,恐怕会被吴妈神不知鬼不觉地害到丢了孩子,犯下大错! 吴妈却是赖在地上撒泼打滚,“顾小姐,我没有啊!不是我做的!是小张冤枉我!她栽赃嫁祸,她就是不满我一开始刁难过她,我实在是冤枉啊……我都五十多岁的人了,又有高血压又有心脏病的,你们欺负一个老婆子,良心不会痛吗?” 小张是真被她的厚颜无耻给震惊到了。 这演技,说是炉火纯青都不为过。 小张讽刺道:“吴妈,你怎么不去横店当特约演员去啊,保管你红红火火的,自己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儿还倒打一耙!” 第93章 人赃并获 “你个小蹄子,我跟你拼了!” 吴妈忽然纵起了身子,直接向小张扑了过去,两人你拉我扯的扭打到了一起。 小黑和阿力把顾思澜挡在身后,怕顾思澜被推着搡着。 顾思澜让小黑去把两人分开。 场面异常激烈和混乱的时候,江宴出现了。 吴妈像是看到了救星,头发衣服全都乱糟糟的,脸上满是鼻涕眼泪,也不管,直接抱住江宴的腿,就开始哭诉:“江老板,这活真是干不下去了……小张这小蹄子怕被辞退故意勾搭了保镖陷害我老婆子,江老板,我给你做了好几年了,我的人品你是知道的,他们这么冤枉我,我是没脸了……” 小黑和阿力:“……” 好家伙,劝个架莫名其妙地躺枪了。 小张奋力辩驳:“江先生,你不能听她胡说八道,明明被我人赃并获,证据都在我手里,还敢血口喷人!” “什么证据?” “被吴妈打翻了,不过还没有稀释掉,我现在去装起来。” 吴妈啼哭中的眼睛变得十分清明,甚至露出一丝惊恐来,现在她站在了风口浪尖上,只要咬死了不承认,谁都拿她没办法,而且屋子里她都看过了,根本没有安装过监控。 没过多久,小张出来了,她用了一个食品保鲜盒装的,里面是透明黏糊状的液体,还主动尝了一口。 众人屏息望去。 “这是什么东西?”顾思澜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好像…… “是芦荟,新鲜的芦荟捣成的汁水。吴妈,你还不承认吗?孕妇是不能食用芦荟的,我们做月嫂的对于这一类禁忌的东西都是一清二楚的,因为芦荟本身含有一定的毒素轻者会出现恶心、呕吐腹泻,重则会引起骨盆出血,导致流~产。前几天顾小姐莫名其妙的出血住院,难道不是你一直偷偷地往我做的饭菜里面加芦荟吗?怪不得,我说不用你帮忙,你非要来帮!吴妈,你自己也是一个母亲,怎么能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情来!”小张义愤填膺地道,真相被她推测的八九不离十了。 顾思澜看着面色紧绷的吴妈,心里怒火更甚,冷冷道:“吴妈,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这件事情你的确做的很隐蔽小心,如果不是我故意在你面前说,自己第二天要回自己家里长住,或许你还能继续伪装下去!” 每一次加一点芦荟,神不知鬼不觉,时间一久,顾思澜的身体就出现了影响,产生毒素,因而导致出血。事后,留不下任何的证据,简直可以说天衣无缝。 江宴俯身看着吴妈,表情冷酷,眸光里充斥着一股肃杀之气,质问道:“吴妈,说话!” 吴妈身体不自觉地抖了抖。 江宴虽然脾气不好,但对她还算可以,她是第一次看见江宴那么可怕的眼神,好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吴妈红着眼睛,倔着脖子,哆哆嗦嗦地否认:“江老板,我是真的没有做,我也不知道什么芦荟,现在顾小姐和嚣张她们都针对我,说是我做的。我明白了。顾小姐一直看不惯我,所以把前几天见红的事情怪罪到我头上来,设了一个那么大的陷阱,我不过是天快亮了起来上个厕所,然后去厨房里喝口水,结果小张像个疯子一样扑上来就说我给顾小姐豆浆里下东西……江老板,顾小姐要是不喜欢我,撵我走就行了,我老婆子又不是什么死皮赖脸的人,何必这样糟践人呢……” 说真的,顾思澜挺佩服吴妈的心理素质。 要不然她怎么能给江宴干那么多年的保姆,察言观色懂得审时度势,蛮有自己的一套,甚至连江宴都看走眼了。 此时江宴迟迟没有发脾气,便是动摇了。 也许,在江宴心里,这个吴妈的话比她们那么多人有份量多了。 顾思澜开口道:“报警吧,让警方来查,查个水落石出,就知道谁说谎!我也不想平白无故被人扣上一个恶毒的罪名。” 吴妈脸色大变,变得灰白,眼神里的恐慌有些压不住,万一警方的人真查出点什么来,她不会坐牢吧? 她做梦都没想到顾思澜和小张那么阴险狠毒,居然挖了一个大坑等她上钩。她是偷偷掺了点芦荟到她的饭菜里,这孩子不是好好的么,也没掉啊。 吴妈不哭了,马上站了起来,表情悲壮决绝地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存心要逼死我,那我死给你们看!” 只见她情绪激动地顶着头朝一面墙冲过去。 眼瞅着要撞到了,顾思澜还惊了一跳,叫了小黑去阻止,她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条人命没有吧! 再怎么说,宝宝在肚子里好好的,不至于叫她抵命。 “让她撞。” 突然,有人出声道。 这不是火上加油,存心要闹出人命么? 顾思澜和其他几人齐刷刷看过去,发现火上加油的人正是江宴。 江宴不带一丝感情地说:“吴妈,你一头撞死了之后,芦荟的事情死无对证一了百了,但是你不必指望我会因此赔偿你的家人,或许出于人道主义,三五万买个骨灰盒吧。” 他什么意思? 难道他已经相信是吴妈干的? 顾思澜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毕竟吴妈是他的‘狗腿子’,江宴上辈子可信任她了,欺压自己的‘重任’全靠吴妈身体力行的执行。一直到她遇害的那个时候,吴妈在景山别墅里待得好好的,养得白白胖胖的。 果然,话落,吴妈滑稽地站在白墙前,表情不知道是哭是丧,还是面如死灰更多一点。 因为她很清楚,为她撑腰的人,没了。 江宴是何其聪明的人,他重用你的时候,可以对你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到你触碰到他底线的时候,他绝不心慈手软! 吴妈咕咚一下跪在了江宴的面前,求饶道:“江老板,你饶了我这一次吧,我是被鬼迷了心窍,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谁指使你的?”江宴眸光犀利道。 众人都有些好奇,你要说吴妈因为个人原因单纯的不喜欢顾思澜而故意弄掉她孩子,理由着牵强了些。 吴妈张了张嘴:“是——” 第94章 沈小姐是主谋 江宴吼道:“是谁?” 吴妈吓得一个哆嗦,人跟着抖如筛糠。 顾思澜冷眼旁观,心里大致有了怀疑的对象,既然吴妈是江家的老人,而且认识江母,很有可能是江母让她做的。毕竟除了江母,没有谁会想害死她的孩子! 如果让她们得逞了,她恐怕根本不可能冷静下来。 吴妈巍颤颤地说:“是沈小姐。” 众人意外,吃惊。 尤其是顾思澜,眸光渐渐怔住,疑弧道:怎么会是沈颜?但细细想来,并不是无迹可寻。沈颜本来就不是小白花,出于女人的嫉妒,不甘心她‘抢’了江宴。 江宴直接拎起吴妈的领口,吴妈整个人像是被提了上来,脚尖着地,挂在半空中,很是难受。江宴凶狠地威胁:“如果你敢有半句假话,我会让你后悔!” 顾思澜心中冷笑,果然还是要为自己的初恋小白花开脱一下吧! 吴妈这会儿穷途末路地嘶喊:“是真的!我哪有那个胆子害顾小姐的孩子,是沈小姐,不,是沈颜,她主动送我东西,加我微信,发红包给我,让我把顾小姐和江老板的事情报告给她,我以为她就是一个爱慕江老板的女人,就没多想。可是上个礼拜,沈颜又来找我,芦荟也是她给我的,让我偷偷地放在顾小姐吃的喝的里面,每次一点点,这样不容易被发现,我当时不愿意,伤天害理的事情我怎么能做!但是顾小姐她威胁我,让我把红包还给她,好几万块钱,我怎么还啊,她还说如果我不做的话,她要到江老板那儿告发我……” 大家听完,唏嘘不已。 天底下竟然会有如此阴险狡诈的女人。 “证据呢?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推卸责任,含血喷人?”江宴眸中若有所思,眉头几不可闻地皱了起来。 在顾思澜看来,江宴分明是袒护沈颜。 如果换做别的女人,诸如方晴,他恐怕不用继续质问什么,直接拳打脚踢。 沈颜,有那么特殊吗? 在她做出这种事情之后,他仍然要维护? 吴妈脸色已经有点变紫了,江宴马上松开了她,吴妈像是一团棉絮一样飘落在了地上。得到自由的她,马上去口袋里翻找自己的手机。 毕竟从犯和主犯的罪名是不一样的。 从犯的罪名没有那么重,吴妈这一点常识还是有的。 找到之后,她不用开锁,直接打开一个绿色的APP,点开一个最近的对话框,往上面滑了上去,展示给江宴看:“江老板,这是我和沈小姐的聊天记录,你仔细看看,我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不是她,我根本不会做这个事情的!是她逼我的!她才是最坏的女人!” 对话记录在江宴的指间拨动着。 顾思澜现在并不着急,事实已经很明显了,她想看看江宴的选择。 江宴看完记录,手机很快黑屏了,他对顾思澜说:“这个聊天记录说明不了什么,也可能是吴妈推卸责任。” 吴妈一下子炸了:“江老板,你是不是没看清楚,虽然我们对话里没有提到芦荟,但是这一笔一笔的钱和芦荟都是她给的,我和她私底下见了好几次,在一个叫‘夜色’的会所里,除了她,我没有接触过任何人,那边有监控,肯定查得到,我都五十多岁了,哪里能想到这种阴谋诡计。江老板,你可不能因为自己平衡不好两个女朋友的关系,把屎盆子非要往我一个人身上扣吧?” 话落,江宴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闭嘴!吴妈!”他大喝道。 妥妥的恼羞成怒。 吴妈被吓到了,什么都不敢说了。 顾思澜挑了挑眉,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既然你说聊天记录没什么,给我这个当事人兼受害者看看,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江宴并没有直视她,仍是面不改色地说:“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不必再看。” 连其他人都察觉出他心虚的行为和话语,顾思澜则更甚,她亦是冷下脸,倔强地道:“江宴,你今天必须给我看。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你说的话就是放屁!你口口声声说和她没关系,为什么在她做出伤害我,伤害宝宝的事情之后,还要选择维护她?你根本和她一直不清不楚吧!”顾思澜眼尾红了起来,本来不想动怒的,不知不觉竟没有控制住,她根本做不到让沈颜逍遥法外,逃脱责任,“你明明知道这个孩子对我有多么重要!但凡宝宝有任何闪失,我根本活不下去!如果不是我顾思澜运气好,被及时送到医院,你现在根本用不着对我大呼小叫,在你面前的只是两具尸体!难道你的亲生骨肉还比不上沈颜吗?你不是一直问我南南是谁?南南就是你的孩子!” 顾思澜按住自己的肚子,言辞激烈地控诉他,不觉把南南脱口而出。 她甚至觉得这一辈子的重来,是冥冥之中南南的牵引,她就是为了拯救南南而来的。 南南的失而复得,便是她生命的全部,任何亲人,都没办法超过他的份量! 江宴回视着她,眸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心里仿佛被她的话重重一击,呼吸渐渐加重,闷痛感占据了他的全身。 顾思澜以为,他至少是在乎过的。 毕竟很长时间下来,他的暴怒是真,他的无微不至他的承诺,也是真的。 这几天,经常有一瞬间,她劝服自己,既然走不掉,就和江宴好好过日子算了。她庆幸,这个念头只是一瞬间的。 因为紧接着,江宴做了一个令人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把吴妈的手机用力掷到了坚~硬的墙面上。 只见手机霎时哐当一声,四分五裂。 不是手机质量差,而是江宴用的力道很大。 吴妈哭丧着,跑过去看,这个手机根本修不好了。 顾思澜仿佛听见了自己心里某处,四分五裂。 幸好,她对江宴从来没有抱过希望,没有希望,自然不会有失落。 小黑阿力和小张各自心里有想法,有意见,连顾小姐都无法说服江宴,他们人微言轻,也不好说什么,说不定直接被江宴解雇。 就在这个时候,派出所的同志来了。 江宴明显很意外。 顾思澜脸上露出一抹寒冷的笑意,反问:“是我报的警,难道有人处心积虑的害我的孩子,我不应该报警吗?” 第95章 江宴的反复 江宴好像被她刺到了似的,有一种无以复加的钝痛。 想不到,那么快就听到了她刻薄讽刺的语言。 这一刻,好像什么东西改变了。 又好像是他的错觉而已。 江宴很讨厌这种感觉,顾思澜严重威胁到他的自我意识,他为她破过太多的例了,不能容许她继续下去,他重重地道:“小张,你扶顾小姐上楼休息,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小张的表情有些古怪,涨红着脸,却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 “小张,你聋了吗?”江宴吼道。 小张顶着杀人般的视线,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说:“江先生,我不走,刚刚没有帮顾小姐,我的良心已经在痛了,您在包庇那个嫌疑犯沈小姐替她销毁证据的时候,能不能设身处地地考虑一下顾小姐的感受,毕竟她还怀着你的孩子,你不怕寒了她的心吗?” 顾思澜是真没想到,小张竟然为了她顶撞江宴。 果然,下一秒,江宴脸色乌黑,怒不可遏地走向她,“小张,你好样的,你是忘记谁才是你的老板了吗?” 顾思澜眼明手快地挡在小张面前,“江宴,我们就事论事,你何必牵连无辜的人!更何况我并不觉得小张做错了什么。我告诉你,你阻止不了真相!” 警方的同志说:“江先生是吧,你一个大男人,对女孩子动手就不对了?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而不是把矛盾激化的,你们谁先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 这一次,顾思澜没有让小张再出头,她自己一五一十地说了。 江宴就算再牛~逼,也不可能在警~察同志面前耍他刚愎自用唯我独尊的那套,他可以威胁他的手下,但威胁不了她顾思澜,一个豁出去不怕死的人。 也许有人会觉得,她明明可以见好就收的,何必惹怒江宴。 她不。 她不会放过沈颜的! 因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她,尤其是她最珍贵的,她绝不妥协! 沈颜必须要给她一个交代! 了解了前因后果,警方总结道:“所以说,唯一的证据,手机被弄坏了?” 江宴:“是我不小心摔的。” 警方:“……” 其余几人对江宴的鄙视简直快要抑制不住了。 这个撇清责任的操作简直不要太绿茶! 顾思澜眉心皱了起来,心里对江宴的怨气更甚。 真的,他做了再多的事情,比不上眼前的这一件,足以抵消全部! 她在心里无法原谅! 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吴妈一惊一乍地说:“同志,这个手机虽然坏了,但是我把我和沈小姐的聊天记录截图给家里人看,他们肯定还没删掉!”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主犯,吴妈真的很用心地给自己开脱。 江宴整张脸都不好了。 顾思澜没有再关心他的表情。 然后,吴妈当场用座机打电话回去,让家里人加了警方人员的微信,直接把聊天截图发了过来。紧接着,吴妈和证据都被带回了警局。稍后,警方应该会传唤沈颜。 不得不说,天网恢恢。 一个人如果干了坏事,是不可能毫无蛛丝马迹的。 顾思澜猛地卸下了浑身的劲,很是疲惫。如果不是小张稳住她,恐怕就跌倒了。 小张说:“顾小姐,我扶你去沙发休息一下,再给你准备早餐。顺便给两个保镖小哥也煮一点,折腾了一早上,大家都累坏了。” “好,谢谢。” 客厅里只剩下顾思澜和江宴,显得格外的安静。 顾思澜对始终站着没有离去的江宴,感到一丝丝的奇怪。 “我们谈谈。” “谈什么?” 顾思澜躺着,闭着眼睛,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她自己也知道,再激动,会动胎气的。 此刻看不清他的表情也好。 江宴声音低低的:“我帮沈颜是有原因的,无论你信不信。” “什么原因?” 顾思澜的语气很是随意,带着轻慢和刻薄、冷笑,没等江宴继续说下去,她忽然又打断:“算了,我不想听的借口。你何必跟我解释,反正你在南市权势通天,你想怎么样,谁能拦得住你?有跟我废话的功夫,不如去通风报信,或者联系一个金牌律师比较实际,不然太辜负了你今天对她的真情流露。” “你非要这么跟我说话吗?顾思澜,我让你睁开眼睛,好好说话!” 江宴确实被他惹火了,低沉着浓黑的剑眉,死死地盯着她看。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是该把她弄起来,吵一架,还是用别的方法惩罚她,又或者眼不见为净,无论哪一种,都无法抚平他此刻的躁动的情绪,无法令他满意。 可她的态度,又分明是他自找的。 在他选择那样做的时候,便已经料想到了这个结果。 顾思澜直接侧过身,扭到沙发内侧,背对着他。 这是一个忽视、拒绝交流沟通的举动。 江宴直接道:“你就不怕我把小张开除吗?” 他总是精准地掌握着自己的软肋。 明明知道她同情小张,小张方才的仗义发言,令她十分感动。 顾思澜坐了起来,冷冷地讽刺道:“江宴,你一点没变,既然这就是你的真面目,何必总是惺惺作态地故作温柔,我知道,你忍不住的,假面具就算戴久了,终究是假的。” “你——”江宴怒不可遏,黑眸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喷发而出,呼吸十分的浓重,好像下一秒,就要把眼前削瘦的女人给撕碎掉。 “江先生,你要干什么?顾小姐昨天才出院,别让她动了胎气。”小张慌慌张张地从厨房里跑过来,看见两人剑拔弩张势不两立的画面(准确的说,是江先生单方面的眼神恐吓),她一下子急了,当然,她也听见了江宴的话,既然已经得罪了,不在乎程度多少,她定定地道:“江先生,你要辞退就辞退吧,不用拿我说事。你什么时候人领来了,我交接一下工作,马上就走。” “一个两个,无法无天,以为我不敢吗?”江宴狠狠地道。 小张看见江宴动了动身体,还是怕得瑟缩了一下,因为刚刚她是亲眼瞧见江先生把吴妈拎起来质问的动作,这得亏个子高,个子但凡矮一点,直接吊死在他手里。 第96章 沈颜要出国 幸好,江先生直接走了。 她虚惊一场,轻轻拍打自己的胸口。 江先生吧,真的跟传闻中的一样,在商场上既凶残又不近人情。 但是一开始的时候的确看江先生对顾小姐挺温柔的,还说要跟顾小姐结婚,像极了传说中痴情专一的霸道总裁,没想到啊,男人都一样,跟她前夫是同一类货色,身边离不得女人,只是更有钱更高级的区别。 顾思澜面带歉意地说:“小张,是我连累你了。” 小张连忙摇头:“哪有,如果不是顾小姐替我说话,我早就被江先生辞退了。今天我为自己感到很自豪,江先生这么欺负你,但凡有血有肉的人,根本听不下去!就算我以后不做月嫂了,也可以做点别的工作,总归有文凭,不至于找不到工作。” “小张,谢谢你的维护,真的,我很感动。”顾思澜嘴角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小张惊:“顾小姐,你应该多笑笑,因为你笑起来很好看,当然,你本来就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可不小心被江先生这头猪给拱了。 江宴也曾说过这句话。 所以顾思澜根本不愿意在他面前展露任何笑容,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笑话。 闻言,她的表情渐渐收拢,“你比我大几岁,叫我思澜就好了。” 小张的本名叫做张玉。 顾思澜静下心来,发现张玉其实长得很有辨识度很清秀,单眼皮,瓜子脸,中等的个子,体态均匀,不胖不瘦,穿着质朴,但可能皮肤不错的关系,倒是挺显小的,性格和心理的年纪不自觉给她一种小妹妹的感觉。 两人双双改了称呼,张玉还把她女儿的照片给她看,女儿现在是外公外婆在带的。 顾思澜仔细地看了看,“很可爱,像你。” 张玉虽然离婚了,但挺豁达的,对前夫没有特别怨怼的情愫。男人在自己老婆怀孕的时候出~轨的频率很高,另外就是聚少离多,耐不住寂寞,管不住自己的身体。 两人吃完饭,又聊了会儿天,因为今天的事儿仿佛一下子亲近了不少。 有些人认识很多年,仅仅是泛泛之交。有些人明明才认识几天,却有一种相见恨晚彼此欣赏的感觉。 张玉遗憾地道:“只可惜,我们刚刚成为了好朋友,我就要走了……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们有空可以经常见面。” 顾思澜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安慰她的必要了,人家自我调节好了。 比起她在医院跟江宴哭哭啼啼的哀求这份工作的时候,现在的张玉很美,很动人,透着一股子坚韧。 不过顾思澜心里对她还是愧疚的,毕竟江宴开的工资不低,恐怕张玉再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工作。 令两人没想到的是,几天过去了,江宴并没有派新的月嫂过来。张玉是宋毅找来的,她打了个电话给宋毅旁敲侧击地问了问,对方压根儿不知道要招人的事儿。 张玉疑惑,难道江先生本来就没打算辞退她?或者说改变主意了? 这……没到发工资的日子,什么都不好说。 于是张玉便没把宋毅这事儿告诉顾思澜。 当地派出所来过电话,大致说了下案件进展的情况,他们调取了她上周抢救的病例和记录,传唤过了沈颜,不过沈颜一直没松口,不承认自己给过吴妈芦荟,她只承认出于嫉妒花钱让吴妈传递消息。这种谋害未遂的案子,又谈不上投~毒的级别,量刑什么的灵活性比较大。他们建议如果她委托律师起诉,胜算是有的,但是打官司耗费的时间比较长,一般选择庭外和解的比较多。 顾思澜是不可能和解的。 她不要钱。 即便江宴站在她的对立面,即便江宴收回所有赋予她的一切金钱和财物,她都不会屈服。 可能她疯了吧。 当天下午,张玉陪着她去了派出所,去了事务所找代理律师,紧接着是提交资料签合同等等冗重琐碎的事宜,两个人整整奔走了两天,才初步搞定,之后会发传票给沈颜。 没错,顾思澜就是想要沈颜坐牢,至于从犯吴妈不过是附带的,按照她主动积极地提供线索来看,最多判几个月,小惩大诫即可。 如果任由沈颜逍遥法外,以后她只会变本加厉地伤害自己! 那天同江宴争论过撕破脸,江宴就没回过景山别墅。 他不回来,顾思澜不知道多自在。 别墅里的卫生,每天有固定的三个钟点工过来打扫。其实吴妈在的时候,钟点工仍旧会来,毕竟四层楼,两千多个平方的房子,一个人天天搞卫生忙不过来的。 胎儿现在已经超过16周了,小腹比起之前大了一些,所以不能穿太合身的裤子,得买孕妇裤或者直接宽松的连衣裙,鞋子更不用说,必须平跟,脚感舒适。 好在她四肢纤细,只要宽松一点,暂时看不出孕味来。 所有她有可能穿到用到的东西,别墅的柜子里都有准备好,完全是按照她的需求备份好的。甚至还有小宝宝出生后用的催生宝,几个月内的衣物等等。 顾思澜告诉自己,并不是江宴细心,他有钱,他只要吩咐一声就可以,多的是人帮他办到,没有什么可稀奇的。 …… 她隔了两天去学校,韩梅告诉她了一个重磅的消息。 沈颜申请了国外舞蹈交换生的名额。 而且这两天已经批下来了。 沈颜即将出国了! 中午两人仍然选择了在外面小吃街吃饭,韩梅开心地把这几天吃到的瓜分享给顾思澜:“这朵阴险小白花,总算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什么希望了,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跑了,好笑的是沈颜学校里的那群舔狗,嚷嚷着要给她举办什么狗屁欢送会……” 说着,韩梅发现顾思澜的脸色变得十分古怪,好像心不在焉似的。 “怎么了?” “韩梅,我忽然想到点急事,出去打个电话。” “哦。” 韩梅觉得她神神叨叨的,可能孕妇就是容易情绪化,喜欢胡思乱想,经常沉静在自己的思想中。 顾思澜走到饭店门口,拨通了代理律师的号码,神情严肃地问:“喂,李律师,我问一下,咱们的案子什么时候开庭?在此期间,被告人应该是不可以出国的吧?” 第97章 江宴袒护 顾思澜的眼皮跳得厉害。 她的直觉通常很准,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果然,下一秒,李律师告诉她,这个案子他不接了,他会按照当初签订的合同把定金和违约金全部赔给她。 顾思澜面色渐变:“李律师,为什么?” 对方好意道:“顾小姐,实话跟你说吧,咱们老大悄悄告诉我,有个大人物插手了这个案子。在南市,没有任何的律师事务所会接的。所以你还是庭外和解,不要起诉吧。” 顾思澜心中了然,问:“那个大人物是不是江城集团的江宴?” “这个……我就不是很清楚了,真是抱歉,顾小姐,我还有事儿,先挂了,拜拜!” 对方找了一个不大高明的借口,但顾思澜非常确定,除了江宴,就凭着沈颜家里天天走下坡路的破公司和微薄资产,怎么可能压得下这个案子。 而且,就在昨天,一个自称沈颜父亲的男人,打电话给她,希望她撤销起诉,各种装可怜加软磨硬泡,她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对方,并挂断了电话,直接把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对待敌人,同情心永远是多余的东西。 未经他人苦,凭什么劝人善。 下午的课结束之后,顾思澜喊上张玉,两人连续跑了好几家南市知名的律师事务所,得到的结果均是拒绝。有的甚至连案件都没看,直接将她拒之门外。 李律师说的果然没错,整个南市没有任何一个律师会接的,他们应该都得到了消息,甚至受到了警告。 张玉问:“思澜,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难道要找外地的律师?” 顾思澜同样愁眉不展,内心焦灼烦躁:“算了,我们先回去,明天再去找找那些免费的律师志愿者。” “……好。”张玉欲言又止。 顾思澜当然知道她想说什么,也许明天找了也是白找。 她们斗不过江宴的。 江宴如果诚心想保护一个人,办法多的是。 他现在选择的是让顾思澜知难而退,比直接绑住她的手脚,更为致命的羞辱。 可顾思澜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究竟是这口气,还是单纯的为了宝宝,她已经渐渐分不清了,可能是心里的一股执念,不宣泄出来,难以呼吸。 第二天,她们又跑了好几个地方,差不多把南市所有大大小小的律师事务所以及法律援助的律师全部找遍了,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事情没办成,反而顾思澜把自己累得够呛。 她的身体不能劳累过度,张玉十分担心,便自告奋勇地替她去问。 顾思澜一瞬间感到铺天盖地的灰心,仿佛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仿佛江宴就在某处偷窥她,嘲笑她的自不量力。她压着眉眼,很平静地说:“张玉,算了吧。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了。” 张玉张了张嘴,鼓励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但是某些人,你不去找她,她反倒送上门来。 顾思澜和沈颜在一个学校念书,低头不见抬头见,遇到的概率很大。 沈颜领着她的跟班方晴堂而皇之地在图书馆门口拦住了她和韩梅。 韩梅的表情动作比她紧张,当即防备地挡在她身前。因为后来顾思澜把沈颜收买保姆害她差点流了孩子的事情告诉了韩梅,她便草木皆兵的。 滑稽的举动中,透露着她的关心。 顾思澜觉得很暖心,犹如寒冷的心里注入了暖流。 “顾思澜,单独谈谈?” 沈颜表面上依旧光鲜亮丽,妆容精致,走到哪里都是男生们面红心跳的对象。关于她的谣言控制得很好,学校里除了韩梅,恐怕没有人知道她干的恶毒事。顾思澜是不屑于宣传的,这不是她的手段,太低级无聊。 韩梅抢先毫不客气地道:“有什么好谈的?难道再给你害人的机会吗?” 一瘸一拐的方晴看不过眼,登时替女神打抱不平,爆粗口:“你算哪根葱,沈颜跟你说话了吗?” 韩梅挺直了腰板,丝毫不示弱:“方晴,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敢动我们一根手指头,恐怕下半生都要在医院渡过了。” 方晴当然是怕的,她虽然能为女神两肋插刀,但她有家里人啊,没办法完全豁出去的,被江宴揍得躺在医院两个多月的经历,如同阴影一般,让她有所退却。 沈颜挑眉,不屑地说:“顾思澜,你就这点胆量,学校人那么多,难道我还会当众陷害你吗?我又不傻。” “那可说不准,万一你想来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呢?”韩梅紧跟着怼她,“有什么话,就站这儿说。” “顾思澜,你确定想让那么多人听到吗?我无所谓啊,难道你不想知道江宴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吗?”沈颜嘴角绽出一道刺目的弧度来。 顾思澜只觉得她的笑,既危险又歹毒。 明明知道是个陷阱,她有些抵制不住诱~惑。 疯了吗? 这个曾经困扰她两辈子的答案,可以重要也可以不重要。 她想知道! 不是因为对江宴有所留恋,是更好的让她看清江宴这个人。 不过沈颜说的没错,眼下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年级的人,大多是看热闹吃瓜的。顾思澜并不想把自己和江宴的私事公之于众,就连她四个月的肚子都藏得好好的,一般人根本瞧不出来。 “好。” 几分钟之后,两人选择了学校操场后面的湖边。 方晴没跟来,韩梅站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但凡沈颜心生歹意,她都能在第一时间冲过去救人。 “很意外对不对?以为我一定会坐牢?”沈颜笑着感叹道:“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有恃无恐吗?因为无论我犯多大的错,江宴都会原谅我的。” 顾思澜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击垮沈颜这种女人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击破她的幻想:“是么。那又怎么样?江宴对你好,怎么不让你怀孕,怎么不为了你忤逆父母选择和你结婚?但是,我告诉你,我根本就不喜欢江宴,不稀罕他给的一切包括江夫人的头衔,我甚至想要逃离他……男人么,就是犯贱,你越是上赶着,他越是对你不屑一顾。” 顾思澜的一番凡尔赛发言,着实把沈颜气得不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死死地扣紧指关节,她的眼神恨不得把顾思澜的嘴撕烂。 第98章 生日 但是她忍住了。 差点中了对方的激将。 她心里很清楚,江宴对她的容忍度是有底线的。 帮她是真的,毫不留情地让她离开南市、出国也是真的。 为什么顾思澜这个女人总不按常理出牌,她有什么可得意的,只有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 “顾学妹果然对付男人有一套,我沈颜自愧不如,但阿宴今后不管有多少女人,我永远是他的第一个,也是最特别的,永远不会改变。”沈颜漂亮的眸子充斥着挑衅,张扬和肆无忌惮:“实话告诉你,我是不会离开南市的,你可得当心了!无论我做什么,江宴顶多朝我发个脾气,最终还是会原谅我的。” 顾思澜抿着唇没有说话,但明显感觉到对方吞噬性的眼神。 她的眼睛如淬了毒似的,伸出几根染着鲜红色指甲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她的肚子,嘴角勾起一抹阴冷,歹毒的笑容,扬长而去。 顾思澜浑身有些发寒,打了一个寒颤,迟迟没有离开。看来沈颜是不会放过自己的了。 沈颜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她判断不出来。 但有一点沈颜没说错,江宴对她确实不一样,存有某种畸形的感情或者是习惯。 “思澜,小白花跟你说了什么?脸色那么差?”韩梅碰了碰她的脸颊,拉住她的手,脸颊气鼓鼓:“你可别上她的当,她现在就是故意离间你和江学长,你不能当真的!” 顾思澜顺从地点点头,“我知道的。” “你知道就高兴点啊,板着个脸,我刚刚就该拉住你,死活不让你单独跟她说话的……”韩梅把肠子都给悔青了,小白花别的本事没有,把人心情搞坏一把手。 不过,据说沈颜当天中午正式离校了。 相对于男生们的情绪低落,女生们则比较高兴,校花的位置终于空缺了。 顾思澜非常肯定,沈颜不会出国,她会疯狂的针对自己,并且有恃无恐,情况对她非常不利。 尽管她身边都是可靠的人,但时间长了,谁都有疏忽放松的时候。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 天气渐渐凉爽,纵然中午的大太阳尚有余热,早晚的温度却非常的舒适。人的心情随着天气,由暴躁变得相对平和起来。 而沈颜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毫无消息。 顾思澜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对方的话历历在目,十分清晰。 江宴和她的关系不咸不淡,至少没有从老家回南市那阵子和睦。 说起来也是奇怪,顾思澜自认为由始至终没有同江宴谈过恋爱,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冷战,简直好笑。 打破两个人僵局的是顾志远的一通电话。 明天是顾思澜的生日,生日一过,她便迈入了21岁。 她脑子里头一个浮现的竟然是,女性结婚的法定年龄。 越是不愿意回忆的东西,越是要从隐蔽的小匣子里蹦出来。 上辈子她和江宴差不多是这个时候领证的。 这几个月走的每一步,仿佛与从前的影子交叠起来,慢慢地、悄无声息地融合,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潜移默化让她产生了强烈的不安以及与日俱增的焦灼。 哪怕有一件事是脱离轨迹的都好,重合度太高了,她总是莫名其妙的心慌意乱。 “思澜,你在听吗?” 顾志远电话里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她连忙回神,“爸,我在听。” “明天晚上回来吃饭,叫上小江一块,什么东西都别准备,空着手来就好。” “爸,我……”她自己也数不清有多久没和江宴说过话,他们通常是让张玉,小黑阿力当传话筒的。 “你什么,你们俩是不是又闹别扭了?马上当妈的人了,在外面不要太任性……你其他的朋友也可以叫上,人多热闹点,我订了一个很大的蛋糕……”顾志远絮絮叨叨地抱怨了她几句,“算了算了,我打给小江吧。” 顾思澜倒是并不觉得委屈,偶尔听着父亲抱怨几句,让她感觉特别真实,温馨。 第二天下午,她是真什么都没准备,空着手去的。 生日的人最大,是该收礼物的。 顾思澜叫上了韩梅,张玉,早早地回了家,主要人多,怕她爸一个人忙不过来。 她爸刚刚学会做菜,手艺不咋滴,顾思澜上次吃了两口味道不是太咸就是太焦反正各种难吃,差点没被送走!只是不忍心打击他的学习积极性。她爸自个儿说了,以后准备开个面馆当厨师。 加上一个还没放学的思源,总共有八九个人,差不多凑一桌。 又是火锅,又是炖鸡,又是烧烤,顾思澜连忙喊了小黑和阿力进来帮忙,省得他们跟门神似的杵在外面。 院子里搭起了烧烤架,摆放好了长桌子,晚餐就在外面吃了,这个天再舒适不过了。 厨房里,院子里,到处是大家忙碌的身影。反倒是顾思澜无所事事,因为肚子微微显怀了,最近脸颊也丰腴了不少,四肢还算纤细,大家深怕她磕着碰着累着,加上她是寿星公,就是不让她干活,非让她像祖宗似的歇着。 顾思澜懒懒地倚靠在沙发上,觉得十分的满足和安逸。 可这种生活又能维持多久? 顾思澜不知道。 没过多久,夜幕渐渐低垂下来,天空被夜色笼罩着。 今晚的月亮有点圆。 晚餐准备好了,顾志远订的双层大蛋糕被思源准时取回来了,院子里拉了几条电线,用了几个节能灯泡,餐桌上还有蜡烛,顿时异常的明亮,氛围感十足。 韩梅和张玉在给蛋糕插蜡烛的时候,顾志远突然出声:“差点忘了,小江还没到,是不是?” 众人面面相觑。 只有顾思澜和思源姐弟俩露出极为别扭和古怪的表情来。 可是其他人不敢说,也不敢动啊。他们是知道顾思澜跟江宴闹冷战的,但是把江宴喊来,原本好好的气氛要被破坏掉了,寿星不一定会开心。 真的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顾志远见状,拿起了手机,拨通了江宴的号码。 第99章 我爱你 他走到旁边安静的地方去打电话。 众人都不吱声了。 没多久,江宴还是过来了,正好赶上了唱生日歌。 顾思澜没有特意的关注他,但确实听见顾志远说他这阵子瘦了,肯定没有好好吃饭。 顾思澜是尴尬的,不自在的,尤其是父亲让江宴坐在她的身边,看起来没什么毛病,实际上问题大了。当然,大部分是高兴的,并无破坏心情。 江宴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上了他的小伙伴钟明和老幺。 他们两个可是调节气氛的开心果,一上来,齐刷刷地给她整了句口号:“嫂子生日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永远年轻貌美如花……” 顾思澜:“……谢谢。” 他们不知道情况,所以带着礼物,其他人顾思澜都是交代过的,不用准备。 张玉悄悄地跟顾思澜说:“江先生好聪明啊,知道你可能还在生气,故意喊了他的两个马屁精朋友,那样你就算对他有意见,也不会当面甩他脸子。” 顾思澜知道张玉的意思,因为所有人都盼着她和江宴好好过日子,即便之前有什么不愉快,包容一下相互理解。时间可以冲淡很多事情,或许她们早就忘记了,她不会忘,历久弥新。 人一多,闹哄哄的。 节能灯插头一拔,周围暗了下来,大家围在一起,站的站,坐的坐,还有勾肩搭背的,围着蛋糕的烛光重新给顾思澜唱生日歌。 小黑和阿力,一个负责拍照,一个负责录像。 调子基本在,可惜不怎么配合,唱得参差不齐。 顾思澜在暖黄的光线中,看到一张张熟悉的脸孔,洋溢着真挚的笑容,心中万分的动容,鼻间微微酸涩。 真好。 “寿星,赶快吹蜡烛许愿!” “是啊,快点,不然蜡烛都快燃尽了。” 大家催促着。 顾思澜深吸一口气,吹了老半天的蜡烛。这些人,怎么给她插了整整21根蜡烛,那将来她要是四五十岁,岂不是把整个蛋糕的表面覆盖完。 “快许愿,不然不灵了!” 顾思澜是一路被催着走的,匆忙之下,她闭上眼睛许愿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有很多未完成以及期待的事儿,事到临头,却什么都想不来。 后来,又觉得自己挺傻的。 许愿的事儿哪能当真,不过是一个美好的寄托罢了。 最终借了钟明和老幺的话: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不知道他们是故意的,还是本性使然,个个急吼吼地嚷嚷着切蛋糕,脸上带着兴奋的光。每个人盘子里分到了一块,没想到头一个暗算她的竟然是张玉,直接把蛋糕砸在了她的脸上。 顷刻间,满嘴满鼻的奶油味。 顾思澜懵了。 “张玉……”亏她平时觉得‘孩子她妈’老实可靠,关键时刻一点不客气。 接下来一个蛋糕完全是被他们活活糟蹋掉的,每个人脸上身上头发上不约而同都挂了彩,不过要数顾思澜最多,欺负她是孕妇,行动不便。 顾志远哪里禁得起年轻人的折腾,早早地逃回了房间。 思源毕竟年龄还小,跟其他人不是很熟悉,同样悄悄地走掉了。 顾思澜没察觉到,人在极度开心的时候,的确会忽略很多东西。玩闹的时候,完全无视了江宴的存在。 黑暗中,江宴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角落里。 他窥探着她,沉思着什么。 喧闹与他的落寞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场生日会持续到了十点钟,除了顾思澜,其他的人都喝了酒,餐桌上一片狼藉。韩梅和张玉两个女人醉醺醺地划拳。 小黑和阿力早早地坚守岗位。 顾思澜将醉了的几个,分别叫了车或者安置了睡觉。自己则洗了头洗了澡,甜腻的感觉才消下去,但可能晚餐吃的过于多了,肚子鼓鼓的,胃里胀胀的。 至于餐桌上的东西,她打算明天叫一个钟点工过来打扫干净。 关灯的时候,发现江宴还没离开,靠在椅子上,不会睡着了吧? 顾思澜走过去,江宴的眸子睁得大大的,漆黑中晕着黑曜石般的光华。 她微微怔住,试探性说:“不走?” 时间确实能够抚平一些东西,至少顾思澜没有那天的怒不可遏了,也能心平气和地直面。 人一高兴,包容度大多了。 “顾思澜,我们回到从前,好吗?” 江宴开启了他整晚上的第一句话,不知道是酝酿已久,抑或口不择言。 顾思澜唇边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我们哪有从前?江宴,你是不是喝醉了?” 她的语气是那种天真的,平静的,丝毫不带讽刺的,阐述着一个事实。 他们好过吗? 热恋过吗? 通通没有。 上辈子这辈子,没有一刻彼此心意相通过。 顾思澜在转身的时候,脸色变了,素白如月华,背影冷漠,“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走了两步,后背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一具身体。 烫。 闷。 是江宴。 他从身后抱住了她,手臂穿过粗粗的月要,牢牢地圈住。 如同一个机关,一旦开启了,便是钢筋铁骨,不容逃脱。 他眷恋地吸着她尚有些濡湿的发间,“别走。” 顾思澜道:“请别假装你很在乎我,江宴。” “我不是在乎你,我是……爱你。”他的声音低沉,暗哑,仿佛是压抑已久,一瞬间的宣泄,脱口而出。 说完,他竟产生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顾思澜怔了一瞬。 江宴这个人,心思有多深,脾气就有多坏,多暴戾。 他骄傲自负,独断专行,即便是做了许多的承诺,也从来不肯轻易吐露‘爱’这个字。 这个字太沉重了,是甜蜜是幸福,同时也是枷锁,是束缚。 她没有作声。 “顾思澜,我爱你。”江宴在她背后,他的表情掩藏在了黑暗的一面之中,好像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让他能够彻底的畅所谷欠言,“我花了很长时间去否定,试图麻痹,遗忘,甚至不惜做出超出自己想象的,过激的举动去摧毁,来测试,证明……” 第100章 顾思澜的冷漠 “以后我不会再伤害你了,没有人能阻挠我们,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在一起。” 就在江宴极是投入的时候,顾思澜开口道:“江宴,你是不是以为,你很深情,你很伟大?我一定会被你的真情打动。” 江宴心里虽然有了准备,还是被她的冷冽语气咯噔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很容易失控。 认识越久,越管控不了自己的脾气。 顾思澜一点一点地拨开他松了的手臂,转过身,继续道:“很抱歉,没有敬业地配合你的演出,我早就说过自己不是一个好演员。我也说过,这辈子很难爱上谁,无论你做多少事,我的态度一直都在。即便没有沈颜,没有你母亲或者其他讨厌的人,结果依旧如此。你现在已经彻底地掌控了我的生活,我身边的人,我在这儿生了根发了芽,我也愿意受你的摆布,按照你制定的规划前进,大家可以相安无事,或者你喜欢听我爱你,没关系,说几遍都可以。但是,仅此而已,你可以控制一切,控制不了我的心,我真正的思想。” 话落,江宴的脸色透着一股渗人的白。 无谷欠无求的抗议是最致命的。 她甚至感觉到了他的剑拔弩张,好像一座翻涌的火山,随时可能爆发。 江宴的指关节咯咯作响,压低了声音:“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你难道从来没喜欢过我吗?” 顾思澜发现今晚的江宴虽然还是拽拽酷酷的样子,智商却下了线,很是幼稚, “如果我说一点都没有,下一秒恐怕你就会恼羞成怒吧?”顾思澜嘴角边噙着她独有的讽笑,讥诮,“这就是你江宴,你想要的东西,必须得到,任何违背你心意的,你选择伤害摧毁。我不会给你任何希望。因为你从头到脚里里外外都不是我所喜欢的样子。别说是为了孩子,孩子我一个人可以照顾得很好。” 顾思澜不知道是疯了还是傻了,完全没有留一丝的余地。 按照江宴以往的表现,说不定会伤害到宝宝。 她不能只顾着自己痛快,不考虑宝宝的安危。 岂料,江宴这一次控制住了。 并没有铺天盖地的愤怒,失控的肢体冲突,激烈的争吵…… 他眸光里的腥红缓缓地退了下来,意味深长地道:“顾思澜,那你的演技好点吧,毕竟以后的时间还长。” 他一语双关。 太反常了。 顾思澜宁愿同他好好的吵一架作为谈话的结束和终点,因为已经习惯了那种相处模式。所以惹恼他,争锋相对,刻薄挖苦。 她是不擅长处理看上去‘温和’的江宴的,他对她好的时候,常常手足无措。 连着几夜,顾思澜住在自己家里,没有回景山别墅。 刚好这几天是中秋加国庆节的长假,也不用去学校。 但那夜,江宴的‘表白’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为什么,她心头莫名的沉甸甸,甚至会心慌。 她没有做错。 她只是一个善良的人,不屑于骗他。 她从来就不曾安于现状过,有也是迫于形势的无奈之举。 她常常一个人沉思,她找了很多理由来支持自己的结论和决定,她是正确的。 江宴那种人的心,是铜皮铁骨做的,怎么会轻易爱上人,怎么会轻易被人伤害。 张玉将她的思维从混乱中解救了出来,“思澜,明天要去医院做四维彩超了,你最好吃点巧克力,否则宝宝的正面就看不见了。” 顾思澜猛地惊醒过来,恍惚地发现自己坐在沙发上,“啊?明天吗?”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我刚刚说的话,都听见了吗?” “……嗯。” “那我早上跟你说,请假回去几天,你还记得不?” “嗯,我记得。”顾思澜点点头,张玉连着照顾她将近一个半月了,没有请过一天假,确实很辛苦。这次请假主要是以为她女儿生病了,所以明天的四维彩超她就不能陪着去了。顾思澜说:“明天我爸会陪我去,他顺便量个血压。” “那就好。我不在的时候,你可千万别吃叔叔的黑暗料理,点个外卖都比这强,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可别被他给养没了。”张玉不放心地叮嘱道,“再不行,让小黑哥顶上,他厨艺不错。” 小黑哥? 顾思澜嘴里喃喃了几句,懒得调侃她。 可能她实在是一个无聊枯燥的女人,对情情爱爱禁不起一点的兴趣。哪怕张玉有时候空闲下来,拉她看无脑小甜剧,她根本看不进去。 张玉看客厅里没人,顾志远应该上楼去睡觉了,便问她:“思澜,你打算在叔叔这儿住多久?” 顾思澜瞥了她一眼。 张玉吃不消她清凌凌的眼神,跟照镜子似的,主动坦白:“我事先声明,我不是江先生的说客,虽然我很感激他的嘴硬心软,不但没开除我,还给加了工资,但我的心始终是向着你的。” “我相信你。” “你到底怎么打算啊?叔叔前几天还说起这个事儿,你肚子快藏不住了,你俩不领证不办婚宴,你又一天天的在娘家住着,当然叔叔肯定没有赶你的意思,就是为你着急。你要是觉得和江宴过不下去,以后就住在家里都没问题。”江先生这几天天天来一下,有时候吃个饭,有时候坐一会儿,更多的时候顾思澜钻进了房间里,避而不见。明眼人都瞧得出江先生的卑微示弱,顾思澜的态度,竟是十分的强硬,丝毫不动容,说是铁石心肠也不为过。 顾思澜不是没有看在眼里,江宴那么大的接近一米九的个子,天天在客厅里转,她难道不知道吗?那种视线,灼人、滚烫、似乎还带着浓浓的深情。 顾思澜忽然想起某个男明星,眼睛长得很漂亮,当他望着你的时候,真诚,深情,专注,流光溢彩,好像装满了全世界。 说起来她佩服江宴的耐性,他是一个称职的猎人。 同时,她也害怕,久而久之,被周围的人所同化,催眠。 顾思澜问:“张玉,我问你,你觉得我应该接受江宴吗?” 第101章 见到南南 张玉吃惊了一下,随即缓缓道:“那得看你怎么想。如果是我,反正都离过婚,生过孩子了,前夫矮穷矬一个,我现在多找几个英俊点身材好点的美男子谈恋爱把他们当鸭~子女票了,多好啊!我一点也不吃亏!男人和女人睡觉,从来没人规定谁是吃亏的,全看双方颜值谁比较高,或者差距大不大,对吧!当然我没有把江先生比喻成动物啊!反正天下的乌鸦一般黑,你给好看的乌鸦结婚生孩子,如果他在外面养女人,你有花不完的钱,随便他好了。实在过不下去就离婚,还能分走他一部分的财产,这是多么划算的买卖啊!” 话落,顾思澜觉得自己的人生观一下子被颠覆了。 想不到张玉骨子里,竟是这种‘惊世骇俗’又豁达的想法。 细细想来,竟有一番独到见解之处。 “顾小姐,我是来放饭盒的。” 突然,玄关处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 两人循声望去,发现是小黑。 张玉惊讶:“你是什么时候站那儿的?” 小黑条件反射地回:“从你说找几个英俊点的身材好点的美男子把他们当……” 他被晒得黝黑的方脸,可疑地出现了两道红晕。 张玉:“……” 张玉的性格原本还是挺能装的,一开始斯斯文文老老实实,越来越熟悉之后,就慢慢地‘原形毕露’,有时候简直语不惊人死不休。 私底下还行,这种豪言壮语被一个男人听到,总归是很尴尬的。会被对方误以为自己是个很开放且不正经的女人。 好在小黑放下东西,人就走了。 张玉尴尬也就尴尬了一下下,马上又变得死猪不怕开水烫。 顾思澜感觉张玉和小黑好像有点情况,她不想再谈论自己和江宴,索性扯开话题,故意调侃:“张玉,你觉得……小黑怎么样?” 张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一点炸毛:“思澜,你别开玩笑了。我暂时就想工作,好好赚钱,别的没想太多。” 顾思澜:“你是嫌弃他黑?还是觉得自己有个女儿怕对方嫌弃你?” 张玉:“……”你太直白了。 “我上次问过小黑,他原来可是特种兵退役下来,没交过女朋友,现在更没时间谈恋爱,今年29岁,比你大几岁……” 张玉脸上快要烫得可以煮鸡蛋了,一屁~股站了起来,“思澜,我现在着急走,我不跟你多说了!” 紧接着,人就欲盖弥彰地逃走了。 顾思澜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地莞尔。 年轻真好。 张玉明显是喜欢小黑的,可能感情刚刚萌芽吧。小黑应该对她也有意思。 顾思澜其实挺羡慕他们这种初期相互试探,连暧~昧都谈不上的感情,很单纯,很令人心动。 她没想过干涉,让他们顺其自然吧。 有好多年,她没有体会过暗恋的滋味。 甚至那些迷恋江宴的青春岁月,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回忆起来并不甜蜜,是苦涩的。但也是真实存在过的,曾经为他心动过,魂牵梦绕过。 张玉的话确实让她有所动容。 但是,她不清楚,自己和江宴的关系哪里是结婚就能解决的,真正的考验远远没有到。 她不愿意松口,是根本不相信以后能够平安无事的渡过。 倘若真的能保证一世平安,即便让她再付出感情付出青春又如何,她是愿意的。 …… 翌日,顾志远和顾思澜起了个大早。 虽然医院里比较空,难掩顾志远即将当外公的好心情,脚步轻快了不少。 两人到了私立的妇产科医院。 护士热情地围了上来,又是递茶水,又是招呼他们坐。 顾思澜已经习惯了医院的服务方式,收费贵,孕妇少,服务好。 坐在沙发上,等量血压的时候,顾志远悄悄地问:“思澜,这四维彩超,能不能看出男孩还是女孩啊?” 顾思澜看着原本严肃的父亲,这会儿探头探脑深怕别人听到的样子,着实好笑。她忍俊不禁地说:“当然可以的。” 顾志远激动了一下,“那……” “但人家医院是有规定的,不可以告诉家属宝宝的性别。” “偷偷塞钱也不行吗?”顾志远有点不死心,只恨自己年轻的时候没有学医,否则从彩超的照片里,就能看出男女来。 顾思澜故意问:“爸,你喜欢外孙,还是外孙女?” “反正跟小江姓,又不跟我……”顾志远一不留神把自个儿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赶忙假装咳嗽了一下,给自己找补找补,“我的意思是,男孩女孩早点知道,家里婴儿的衣服可以早点准备起来,你看是不是?你母亲走得早,小江他们家里还不知道认不认这个孩子……” 顾思澜其实对于父亲潜意识里透露出来的‘重男轻女’一点都不介意,小的时候可能和思源会拌嘴和摩擦,现在不会。 说着说着,顾志远自个儿沉重起来。 顾思澜笑着说:“好了,爸,我告诉你,我这胎是个男孩。” “你是会搭脉,还是会算命……” “是真的,你等着瞧,他长得非常可爱,他叫南南。”顾思澜似真非假的道,把父亲唬得一愣一愣的。 “叫南南也好听的。” 后来,顾思澜预诊结束之后,就进去做彩超了。 她爸是男的,又是长辈,当然只能在外面等。 医生往她肚子上涂了凉凉的凝胶,便开始了、 前面有个四维的影像,顾思澜抬头,正好可以将胎儿活动的画面看得清清楚楚。 顾思澜看了一眼,眼眶便止不住的泛酸。 女医生温柔又耐心地指给她看:“顾小姐你看,这里是宝宝的左手……这里是右手,瞧,宝宝在跟你打招呼呢……他把手伸到嘴巴里去了,他的眼睛很大啊,五官非常好看……” 虽然无法将18周的胎儿与南南精准的联系到一起,顾思澜早已是紧紧地捂住嘴巴,眼泪滚滚落下来,模糊了视线。 是的! 他是南南! 就是他! 是她的南南啊! 她终于又一次拥有这个孩子了。 第102章 男孩还是女孩 “顾小姐,宝宝的四肢,五官还有内脏等等我都给您介绍过了,您也应该看得清楚,您放心吧,宝宝很健康,应该没有问题的。” “顾小姐?” 女医生发现自己这边说的口干舌燥,怎么孕妈妈一直没有反应,难不成睡着了? 等到她转过头,发现顾思澜早已泪流满面,她惊了一下,做了那么多年的超声检查,这位孕妈妈也太激动了吧。 泪点确实有点低。 她递过去几张纸巾,只听对方止住哭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说:“医生,我能再多看会儿吗?” 女医生道:“顾小姐,超声对胎儿是有一定辐射的,我已经把胎儿的活动轨迹拷贝到一个U盘里,到时候您可以回家放到电脑里慢慢看。” “好。” 顾思澜只能作罢。 女医生让她在床上躺着休息一会儿,外边的顾志远等得十分焦虑,跑过来敲门,问好了没有。 女医生直接让他进来了,反正也没有其他等待的孕妇。 她们医院都是预约的,而且做四维的时间本来就是固定在孕中期的,一旦发现胎儿有缺陷的话,就可以提前做个决定,以免生下来反而害了孩子的一生。 顾志远看着女医生在打单子,仍然不死心地问:“医生,你看,我们家里啊绝对不重男轻女,你可以告诉我,我女儿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吗?” 女医生笑,“不好意思,不行。” 顾志远又从裤兜里取出一个红色的东西,硬塞到女医生的手里。人家当然不肯收,双方推拒起来。 顾思澜定睛一看,竟然是个红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应该有点钱。 “爸,你别为难人家了!万一被人知道,会被开除的。” 她连忙起身,把父亲拉走,跟医生道歉。 顾志远出去之后还忿忿不平的说:“思澜,刚才要不是你阻止我,人家医生都收了。医生指不定怪你,搅合了她的生意呢。” 顾思澜:“……爸,你别胡说,没有的事。” 后来,父女俩相视一笑,都乐得不行。 这人老了,反而某些行为越来越幼稚了。 她爸现在和普通的老头没啥区别,该有的毛病都有,很真实,那些缺点不讨厌。 顾思澜轻轻地感叹:“我跟你说了,是个男孩,你偏不信。” 回去的时候,顾志远鬼鬼祟祟地在男洗手间打了个电话。 “喂,小江?” “伯父,您找我什么事?是思澜……” “不是,她很好。我今天陪她来做那四维还是五维的彩超,这家医院的医生怎么那么死心眼,就让她说一下孩子的性别,我们家又不重男轻女,有什么好保密的!小江,你评评理看!” “嗯,伯父,您先别激动,我现在马上过来,她肯定会说的。” “那行,但是现在我们要走了,你问出来以后打电话告诉我。要是没问来,这孩子也甭跟你姓江了!” “……” 江宴心道,这跟谁姓,也不是您能决定的。 “小江,我不说了,思澜在喊我……挂了。” 顾志远从洗手间里出来之后,顾思澜问:“您在干嘛呢,我还以为掉下去了。” “年纪大了,不习惯蹲坑,便秘。” “回头给你配点清肠通便的口服液。” “不用了,吃点水果就好。” 父女俩一边说,一边往外走,两人不时地低头看宝宝的图像,两个人随即打开了话匣子。 顾志远指着胎儿的各个部位,通通赞美了一遍,“你和小江的基因都好,这孩子是男是女,都绝对丑不了。而且,你看啊,我们思源也帅!” “和思源有什么关系啊?”顾思澜哭笑不得。 “怎么没关系,这说明咱家的基因好啊,外甥多似舅。” “您怎么不直接说自己基因好啊,美得您!” 顾思澜其实和顾志远长得不是很像,随她母亲,思源就中和了父母的五官。 走到门口,顾思澜发现车没在。 小黑和阿力两个人去哪儿了? 她直接打了电话过去,对方正忙,无人接听。 另一个也是,怎么都很忙啊。 “爸,我们在路边等会儿,可能他们俩遇到什么急事。” “好。” 等待的时候,顾志远仍没闲着,拿着宝宝的图象盯着看,时不时地朝路上瞥一眼。 顾思澜不死心,隔了两分钟,又开始打电话。 突然,一辆五菱的面包车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顾思澜看了一眼,有些奇怪。 下一秒,车门打开,伸出一双手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臂,往车上拉。 “你们……” 顾思澜惊叫出声,死死地稳住身体。 “放开我女儿!” 顾志远面色大惊,跟着跨开~双腿,下盘往下压,去拽拉对方,防止顾思澜被强拉上去,一边大喊:“救命啊!抢劫了!” 顾思澜意识到对方根本没想抢东西,他们的目标是人,准确的说,是她! 就在两个人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小黑和阿力回来了。 “顾小姐?怎么回事?” “快来帮忙!” 场面越来越混乱,顾思澜纤细的手臂呈现出青紫状,濒临脱臼的威胁。 对方见他们的保镖马上要跑过来了,情况非常不妙,另一人直接抽出了一根粗粗的棍子,挥舞起来,第一下落在了顾思澜的肩头,她发出惨烈的尖叫声。 眼看着第二下即将落在她的肚子上。 对方抓不住她,就想害死肚子里的宝宝! 那一瞬间,顾思澜停止了呼吸,耳边嗡嗡嗡的,听不见任何的话语。 等到她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是父亲替她挡住了那一棍,反被对方拉进了车里。而她自己则被小黑惊险地抱住了,没有摔倒。 “我爸呢?” “你们快去把我爸追回来!” 顾思澜仿佛感觉不到肩膀上的疼痛,大声地对他们喊道,恳求道,眸光腥红一片,满是焦急之色。 那些人的目标原本是她,却把父亲给抓走了。他原本身体就不好,又挨了一棍,怎么受得了! “顾小姐,你别急,我马上就去。” “你们两个一起去,别管我,好不好?” 第103章 顾志远被绑架了 阿力留下,小黑开车去追。 门口的动静太大,医院里有不少的人走出来。 阿力劝顾思澜先去检查一下肩膀上的伤口,万一骨折或者是拉伤就不好了。 但是顾思澜不听,固执地捡起刚刚一直被顾志远拿在手里的单子,一直紧紧抓着不肯离开。 江宴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阿力马上跟江宴解释,并且也让其他的保镖一起协助小黑去救人。 江宴二话不说,直接打横抱起了顾思澜。 顾思澜不敢反抗的很剧烈,抓住江宴衬衫的领子,似发泄般的道:“江宴,你放开,我不要你管!” “你是我的女人,怀着我的孩子,我不管你,谁管你?”江宴低低地道,尤其是看见她的肩膀明显红肿了起来,眼里满是心疼,不忍苛责。 “爸爸他……”顾思澜哽噎着,没办法把话说完整。 江宴定定地道:“伯父不会有事的,相信我,我会把伯父安然无恙地带回你面前。” “江宴!”她突然红红的眼眶盯着他,大叫一声,“你别骗我……” 语气凶巴巴,却是透着一种脆弱的意思。 江宴低头,“我保证,不会骗你。上次你弟弟失踪,难道不是我找到的吗?听我的话,先去看医生,伯父要是知道你为了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那么刚刚他为你做的一切全都白费了。” 顾思澜在他的安抚下,慢慢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无力地靠在江宴的身上,满心的疲惫。 江宴却是格外的满足。 掂量着她现在的重量,比起之前,确实重了许多,应该有110斤吧,但依旧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幸运的是,拍片之后,顾思澜的肩膀没有骨折也没有骨头碎裂等大问题。 医生还说她运气好,打的人可能刚好是第一下,用的力道不大。 她的胳膊被江宴冰敷了半个小时,却是咬着牙一声不吭的,实际上,半个肩膀都快冰得麻痹了。 “疼就喊出来,忍什么?” 江宴见了心里很不好受,顾思澜这个性子,真的特别不讨人喜欢,该死的讨他的可怜。 明明很脆弱,却要伪装坚强。 顾思澜:“有我爸的消息吗?” 江宴:“暂时还没有。你知道一般的绑架,都是二十四小时之后才会联系家属的。” 顾思澜听完,心情更不好了,因为她不确定绑匪会不会联系他们,或者直接撕票,“他们不是一般的劫匪,他们的目标是我,他们想打掉我的孩子!” “我知道,你不要激动,小心动了胎气。” 顾思澜陡然转过脸来,怔怔地瞪着江宴,诡异地道:“沈颜没有出国,她离开学校那天,来找过我,她说不会放过我和我的孩子,更不会让我们在一起。” 江宴剑眉锁起,表情捉摸不定:“你怀疑是她?” “不知道。”顾思澜仰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冷地道:“我没有看清楚绑匪的样子,他们都蒙着脸,等派出所的同志过来,去查查他们的车……江宴,如果让我知道是沈颜做的,你和她,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江宴永远都忘记不了,她此刻既冷漠又尖锐的一眼,仿佛那种凉意要沁入他的骨头里。 江宴道:“如果是她,我也不会绕过她。” 话落,顾思澜忽然间泄了一口气。 她是真怕江宴又找出什么借口来替沈颜开脱,那样她会发狂的,会彻底疯掉的,说不定能当场和江宴拼命。 不会错的,就是沈颜。 虽然江母也有可能,但江母如果真想做这件事,那天在景山别墅根本不用给江宴面子。她既然妥协了,就不会在中途反悔。 晚点的时候,她感觉肚子有点轻微的疼痛。 检查后,江宴直接安排她住院,确实是动了胎气。 医生严肃地警告她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最好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休息半个月,不要下床,否则后果十分严重。 顾思澜一阵阵的后怕。 江宴也是。 等到警方那边来人要给顾思澜做笔录,江宴黑沉着脸不是很情愿,因为他们会打扰顾思澜休息,影响她的情绪波动。 不过,最后这个笔录还是做了。 顾思澜没敢把父亲被绑架的事告诉思源,今天不是周末,思源是住校的,手机并没有在身上,她心里想着还是等爸爸脱离危险了再说,免得多一个人担心。 本来请假的张玉急急忙忙地跑来了医院。 江宴扔下一句话,“好好陪她。”就走了。 顾思澜的情绪是不稳定,张玉也只能旁敲侧击地同她说说话,尽量分散她的注意力。 不过任她好说歹说,小祖宗的晚饭,是一口没动。 大道理什么的,对顾思澜而言根本没用。 张玉只能让医生给她开点营养液的点滴,直接挂进去,不然身体怎么好得了。 夜里,张玉在病房的沙发上快睡着的时候,江宴来了。 她刚要说话,江宴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她立即心领神会,悄悄地走到了外面,给两人留单独的空间。 顾思澜察觉到他来了,却没有追问。 如果有好消息,他应该早就开口了。 他的沉默是最好的证明。 江宴轻轻地抓住她的手,刚开始她闪避了一下,实在拗不过他,挣扎片刻也就顺从了下来。 她真的很累,没有心情同他争执。 从大喜到大悲,仅仅是几个小时的时间。 后来阿力解释了,本来他们两个是应该在门口等的,结果有两个人穿着和顾思澜父女俩差不多衣服颜色的人里面走出来,径直被拉上了陌生的车。谁能想到竟然是个陷阱,两人双双上当,就离开了岗位。细细想来,身高还有衣服的款式并不是一模一样的,有很多破绽,绑匪利用了他们着急救人的心理,干扰了他们的思考。 江宴说要惩罚两人的失职。 顾思澜还是为他们说了话,对方太狡诈,即便不是这次,也会想另外的办法对她下手,她父亲只是被殃及的池鱼。 而且,如果不是小黑和阿力及时察觉到上当,去而复返的话,恐怕她现在已经一尸两命了吧。 第104章 你担心我 顾思澜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也许偶尔会冲动,但知道恩怨分明。 江宴问:“你想知道我们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吗?” “不想。” 顾思澜闭上眼睛,别过头,“我困了,想睡了。” “好,你睡吧,我在这陪你。” 顾思澜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愿意待着就待着吧。 顾思澜刚开始还以为他坐会儿就走,没想到她自己先睡着了,抽了几把手没抽出来,就作罢了。 第二天醒来,张玉告诉她,江先生是凌晨五点的时候走掉的。 顾思澜若有所思,看来他趴在自己床边睡了一晚上:“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张玉挠挠头,笑了笑。 今天顾思澜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吃了点东西,每一次情绪低落的时候,总是用饥饿当作惩罚真是太幼稚了。 没多久,江宴去而复返,应该是回去洗了个澡,他和警方的人是一起过来的,对她的手机实施了监听和追踪。 果然,被江宴猜中了。 绑匪打来了勒索的电话! 对方索要500万的现金! 把他们家的别墅卖掉,然后她手机的钱套现了,应该能凑上这个数。 病房里的人顿时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包括顾思澜自己,心砰砰砰地跳个飞快。 警方的人动作示意她尽量拖延时间。 顾思澜纵然心领神会,难免紧张:“我想跟我爸通电话。” 紧接着手机里果然传来了顾志远颤颤巍巍的声音。 和她预想的一样。 “思澜,爸爸现在没事,你不要急!你一定要救爸爸啊!万一,啊——” “爸,你怎么了?”顾思澜捂嘴差点哭出来,还没进行完整的对话,绑匪就抢走了手机。 “先去准备现金,明天我会再给你打电话确认交易地点。记住,千万不可以报警,否则撕票!” “喂?喂?” 回应顾思澜的是无情的嘟嘟声。 警方寻着信号去追踪了,可顾思澜不报太大的希望。他们既然敢真的勒~索,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轻易地被追踪到的几率很渺茫。 接到过电话之后,警方这边就派了两名警员留在病房里,监听和追踪的设备仪器一直不停地运转着。 顾思澜原本打算先找中介尽快脱手别墅,被江宴制止了,钱他已经让人去准备了。 果然中午,宋毅就把一个装满现金的行李箱推到了医院,以做准备。 顾思澜冷静下来,觉得事情有点蹊跷。 如果说对方知道她和江宴的关系,大可以狮子开口,要个几千万。 为什么偏偏是五百万,刚好是她能凑出来的数目? 难道说绑匪主观上认为江宴不愿意拿出更多的钱来? 否则怎么解释他们的行为。 顾思澜想得头有点炸,她也向警方提供了关于沈颜参与作案的猜想,只要确定她是否离开了南市,是否出国,人在哪里,就清楚了。 可是无论江宴还是警方,都没能告诉她这件事。 现在她只希望能够顺利完成交易,把父亲救出来。相比之下,五百万根本不算什么了。 绑匪再一次打电话来,是半夜12点。 顾思澜被铃声惊醒,她不敢耽搁,飞快地接起电话。 绑匪改口了,临时变成了五千万。 顾思澜直接说:“我没有那么多的钱给你。” “你男朋友不是江城集团的江宴么,五千万不多,给你一天的时间准备好。” “等等……” 对方又挂断了,完全没有给她思考的余地。 病房里人很多,虽然大家都在安慰她,江宴也一直没离开,但顾思澜心里越来越不踏实了。 接下来江宴自然是义无反顾地会拿出这笔钱,是啊,绑匪怎么可能勒索一个普通人呢,肯定是有把握才会做这件事情的。 她别无选择,只能接受江宴的钱。 不然怎么办?要用假的钱欺骗绑匪吗? 明明她应该感恩戴德,偏偏冷若冰霜。 在别人眼里,她应该是一个又当又立的女人吧。 一面对江宴不假辞色,一面使劲地剥削江宴。 表面上看,她得到的确实比付出的多。 顾思澜比任何人都痛恨现在的自己,她的无能,软弱。 只是第二天,当江宴把好几个大箱子全部塞满了现金,五千万准备妥当的时候,绑匪的电话却是没有联系顾思澜,而是电话打到了江宴手机里,并且告知了他下一步的交易地点。 江宴是避开两个警员,趁着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偷偷告诉顾思澜的。 江宴神情凝重的道:“绑匪说了,明天凌晨让我和你两个人开车把钱带过去,但我不想你冒险,我找个人化妆冒充你。” 顾思澜现在是骑虎难下,不知道自己是同意好,还是不同意好。 她问:“他们会发现吗?你有把握吗?如果他们识破了,会恼羞成怒撕票吗?” 其实她想说,你,会不会也有危险? 江宴判断道:“应该不会,我接到电话就让宋毅在物色人选,已经选出了一个身材相貌和你差不多的。而且他们的目的是求财,只是换了一个人,没有报警,所以不会有影响。” “好。” 尽管顾思澜很想去,综合各方面考虑,她选择不冒险。 她应该相信江宴。 江宴比她聪明。 说她贪生怕死也好,无情无义也罢,她希望父亲能平安归来,父亲为她做的一切不会白费。 “那我走了,先去准备。”江宴望着她的脸,迟疑地转过身,嘴角微微张了张,欲言又止。 “等等。” 顾思澜喊住他。 等江宴真的停下来,注视着她的时候,顾思澜内心挣扎矛盾的部分又开始了,她故作冷静地道:“其实你可以不用去的,你的保镖那么多,找一个身形和你差不多的,应该也可以骗过他们。” “你担心我?”江宴眼角弯起,形成了一个漂亮的角度,黑眸中有光闪过。 “江宴,我不希望你有任何意外。即便我们争吵过,伤害过,但无论什么,都比不上人命。你为我确实付出很多 ,不要再继续了……” 第105章 等我回来 江宴俯身,手臂撑在床的两侧,步步紧逼,气息压下来,“为什么?” 他的鼻息差不多要贴面而来,顾思澜向后仰去,已是硬梆梆的墙面,再没有退路。 他浓密的睫毛下,黑眸惊心动魄的摄入。 顾思澜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抑制住,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严肃地道:“江宴,这件事情你别再管了,你不能去。” “是不想欠我的?还是,你一直用冷漠无情伪装自己,心里其实是有我的。”江宴的语气虽然笃定又仿佛胜券在握,但实际上很怕她两片嘴吐刀子伤人。 “你别逼我,不是……”顾思澜撇头否认,被江宴掰了回来,她只能与他四目相对,鼻尖相触。 呼吸交汇,一层一层地封锁住皮肤表面。 他好像要将她潜意识深处,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刨个干净。 顾思澜绷住脸,屏住呼吸,吐出后道:“总之如果你一意孤行,就算你救出我爸爸,受了伤,甚至是……我不会感激你的。你记住。” 激怒他么。 “我知道你在说反话,小骗子。”江宴反而眼中含笑,不由分说地拢住她的肩胛。 稍稍用力,她便轻而易举地跌入他的胸臆之间。 相拥的温~度层层递增。 顾思澜被他的气息占据得昏头转向,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到底在干什么? 为什么没能像以前一样对他嘲讽冷漠,他要送死,何必阻拦? 顾思澜糊涂了。 江宴循序渐进地在瓦解她筑起的城墙,对她而言是一种威胁。她的理智告诉她,这不对,这不应该。 门口监听的警员进来了。 “等我回来。” 他留下一句话抽身离去,背影果决而快速。 热度渐渐褪下,顾思澜皱着眉,她明明是很坚定的,可江宴已经好几次动摇过她的决心,难道她真的还对江宴抱有留恋,还爱着他? 她以为她只是迫于形势而做出的妥协,顺从,认命,偶尔还要时不时地用冷言冷语刺他一下,其实很可笑,无论她做什么,好的,坏的,江宴似乎都不可能放手。 他爱她,也许这就是他爱的方式,偏执,浓烈,自私,需要回应。 既然注定逃不开,为什么不接受他? 心平气和地、义无反顾地相信他,前面的种种危险,他是否可以同她一起克服,就像江宴说的,他们一家三口好好的在一起过日子。 顾思澜陷入了深思。 时间飞快地流逝,在她的彻夜无眠中,到了凌晨,绑匪说的交易时间。 她紧张得整个人无意识地抖动着。 坐在病床上,比在交易现场更加的难熬,因为她满脑子都是,根本做不了其他任何事情,克制不住地预想出各种可怕的结果,换来一阵阵的心悸。 这个时候,铃声响起。 竟然又是绑匪打来的。 他们认出了江宴身边的女人不是她,非常生气,让她根据电话提示一个人过去,否则交易取消,他们直接撕票。 顾思澜只有极短的几秒钟时间思考,立即答应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警方对于江宴私自同绑匪进行谈判交易而不告知的事儿感到非常不满,正是因为他们这些受害人家属的妥协,知情不报,助长了犯罪份子嚣张的气焰。 道理都懂的。只是事情换到了自己家人的身上,很难理智地做出判断。 警方没错,江宴也没错。 顾思澜直接换了衣服出发了,她的身上被安装了一个追踪器,也有乔装改扮的警员跟在她身后保护她。 但顾思澜还是比较担心绑匪有眼线在暗中盯着她。当然,这个警员并没有稳稳地跟紧她,在半路上就跟丢了,因为绑匪太狡猾了,拼命地让她往人多的地方去,换了公交车、出租车等交通工具之后,差不多就分开了。 最神奇的是,绑匪指挥她上了一辆七座的商务车,司机竟然就是江宴。 江宴看到她,吃惊地道:“你怎么从医院里跑出来了?” 顾思澜据实以告:“我是根据绑匪的指示过来的,那个代替我的人呢?” 江宴反而脸上露出几分焦灼来:“她没事,绑匪识破了她的身份,临时更换了交易地点,让我开车到这个地方来接一个人……他们的目标是你,你不应该过来的。”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两人眸光对视,顷刻间有了一种不可言说的默契。 这个时候,江宴的手机响了。 “你现在带着人,就你们俩,不要再耍花招和小聪明,到我们最后的交易地点来,记住,如果我们的人看到一个警~察,后果自负。” 绑匪的语气非常恶劣,像是失去了耐性。 顾思澜有些无语,难道搞出那么多事情来的,不是绑匪自己吗? 江宴明明已经把钱带去了,不要钱,却一定要见到她,是什么道理? 最后的交易地点在城西郊区的一片荒废了的拆迁区,大概二三十户人家。 村民拿到了赔偿款就搬走了,开发商因为资金出现了问题放弃了该项目,所以这一批空空荡荡的房子就荒废在这里,周围没什么人过来。 江宴却提前停了车,顾思澜不解:“怎么了?” 江宴压着眉心,说:“你现在马上下车,我让小黑现在过来接你。” 顾思澜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很认真地反问道:“绑匪的目标是我,见不到我,你觉得交易有可能继续吗?” 江宴脸上闪过一抹挣扎。 顾思澜清醒地说:“别耽误时间,开车吧。” 江宴没有再劝她,只是眸色很深,表情沉甸甸的,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踩下油门,没过多久,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一片空地前的废弃四层楼建筑,一行蒙着面、只露出两个眼珠子和鼻子嘴巴的绑匪鱼贯而出,顾思澜数了数,大概有六七个的样子,不排除楼里面以及外面的草丛堆里、潜伏在市区里的,应该是一伙人数比较庞大的团伙作案。 中间有一个被蒙住眼睛,嘴里塞着布团的男人,脏兮兮的衣服带着血渍,佝偻着身子,双手反绑着被他们推到了前面。 “爸!” 第106章 选择救谁 顾思澜失声喊道,这个人是她的父亲,一定是的! 因为太过激动,她脚底发软,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被江宴及时地托住了后背,堪堪立住。 许是听到她的呼唤声,顾志远开始剧烈地挣扎着,唔唔地发出声响。 “你们为什么打他?不是说好的吗,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你们……”顾思澜咬牙切齿地骂道,她恨这些人的言而无信,同时又忌惮和隐忍着。 其中一个绑匪道:“如果不是你们报警,他根本不用受罪,要怪就怪你们自己!” 所以他们真的动手打了她父亲? 顾思澜面颊越来越白,整个人怒不可遏地颤动,却被江宴摁了下来,抢先说道:“钱已经带来了,全部在车里,现在可以放人了吗?” 现在的顾思澜和江宴只希望绑匪拿了钱之后能够信守承诺,放了顾志远,大家平平安安的就好。而且他们现在只有两个人,一旦起了冲突,情况非常不妙,只有被虐的份。 就看这些人有没有道德底线是不是亡命之徒,毕竟单纯的勒索和杀人,罪名是完全不一样的。 绑匪之中走过去几个人,去车里把一个个的箱子都打开,确认过里面的现金全部是真的,相互之间使了几个眼色。然后一个箱子接着一个的,提了下来,准备拉回自个儿的地盘。 望着苍老虚弱的顾志远,顾思澜焦急的道:“钱没问题的话,马上放了我爸爸吧,我们是不会报警的,更没有看清楚你们的脸,你们很安全,现在可以撤退。” “等等。” 说话的是刚才的那个绑匪,虽然他的脸在黑色套子里根本瞧不出任何表情,声音也很陌生,但顾思澜就是莫名的紧张,就好像临门一脚的时候,出了个岔子,真的,就差一点点。 而且,她发现了,之前电话里的声音是变过声的。 对方说:“我们亲爱的江总,你别着急啊。我这手里,还有一个人质呢。” 分明是在戏弄他们。 顾思澜和江宴的表情如出一辙的凛冽。 紧接着,他使了一个手势,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绑匪领着一个同样被绑住手的女孩子出来,嘴里的布团丝毫掩盖不住她的貌美颜值。 又美又惨。 这个年轻女人,竟然是沈颜。 其实警方的人已经告诉过顾思澜,沈颜的确没有出国,但他们确实联系不上她,而且沈颜的家人也在派出所报了案,报的是失踪。 顾思澜抿住嘴,果然感觉到了江宴身体的紧绷,明显比刚刚看到他父亲被虐打的画面更加的紧张。 是啊,沈颜毕竟是他的初恋,他的第一个女人,他们认识多年。而她顾思澜的父亲,和江宴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绑匪为什么抓了沈颜呢? 等等。如果她父亲没有因为保护她而被抓走,那么被抓的人就应该是她。她和沈颜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和江宴有关系,姑且称为江宴的女人。 所以绑匪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冲着江宴来的? 之前故意折腾他们,五百万什么的,根本是扰乱视线,混淆视听。 顾思澜细思极恐。 只听绑匪说:“江宴,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你的五千万暂时只可以救一个人,另一个人质得先跟着我们离开,等到确认安全了才能放掉。” 听起来十分合理,毕竟干这种勾当,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时会丢掉性命。但实际上,完全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毁约。 顾思澜的心紧紧地提了起来,她想骂人,狠狠地喝斥他们。但是,她不能。 她现在甚至不敢看江宴的表情。 因为她很清楚,五千万不是她的,她没有决定权。 尽管她现在很想恳求他。 手指一寸寸地捏住衣角。父亲的状况真的不是很好,连站立都十分吃力,完全是被那两人提着的,整个头都坠下去的。 江宴眸光幽深,气息微沉,注视前方良久没有开口。 你根本猜不到他的想法。 绑匪忽然捏起沈颜的下巴,沈颜随即发出一记痛苦的轻哼,恩恩呀呀的好不可怜,绑匪乌黑的手肆无忌惮地在她的脸蛋上蹂~躏,甚至还摸了后面,调笑道:“很难决定吗?一个是现任女朋友的父亲,一个是前任的初恋,别说,你这初恋长得真不错,这儿也大!” 说完,他邪恶地捏了前面。 沈颜顿时惊惧的尖叫起来! 是的没错,顾思澜挣扎了。她知道她不该同情沈颜这个女人,毕竟对方的本质是如此恶毒,可那些男人欺负女人更令人作呕,卑鄙无耻。 可即便这样,她还是希望,江宴能够先救她的父亲。 在绑匪提出这个要求开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们而言十分的焦灼,难捱。 “我的耐心有限,如果你不选的话,我两个都带走,等我们确认没有警方的人跟着,彻底安全了,随便找个路边把人扔下来。现在我数三个数,必须有个结论。”绑匪直接说,“一。” 顾思澜和江宴分明是挨着的,但彼此却没办法感觉到对方的心意。 他一定是犹豫着的。 可为什么要犹豫。 沈颜对他而言是什么? “二。” 顾思澜浑身止不住的颤动,浑身发冷,她咬住自己的牙齿,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在绑匪念到三的时候,江宴开口了。 “把沈颜放了。” 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可顾思澜脑中的一根神经好像在此时被切断了似的,没有办法呼吸,她沉痛地闭上眼睛,不敢看眼前的画面。 是,她应该理智点。沈颜是个女孩子,万一在匪徒堆里吃亏了怎么办? 但是另一个是她的父亲啊! 他受伤了,不知道严不严重,那些人脱身了之后,会不会伤害他…… 绑匪笑道:“行,听我们小江总的吧,把他的初恋还给他。” 紧接着,沈颜就被那些人推了出去,并且拿掉了她眼睛上和嘴里的布,她直奔着江宴的方向走过来,表情快哭出来似的,泫然欲泣:“阿宴……” 第107章 顾志远出事 “我好害怕,幸好你来了!”差不多已经是半扑在了江宴的怀里,两人有点小情侣劫后余生相拥的味儿。 沈颜在江宴肩头哭泣,眼睛里虽然全是泪水,眸底却无丝毫的哀伤与害怕,甚至连嘴角都是微微上扬的得意。 顾思澜冷眼旁观,身上没有半丝的暖意。 结果虽然是在预料之中,她还是没缓过来,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被带走,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不生气,也不会怨天尤人。 沈颜现在一定很得意吧,她的阿宴率先救了她,哼哼。 江宴的视线察觉到了不妥,看了顾思澜一眼,被她冰冷的眼神惊到了。他马上把哭哭啼啼的沈颜扶正了,同自己分开一些距离,问:“你怎么会落到他们手里,怎么回事?你不是应该出国了吗?” “阿宴,我……”沈颜按住太阳穴,推说自己头痛,身体不舒服,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谈话似乎进行不下去了,只能到此为止。 没过多久,警车来了。 顾思澜告诉他们具体的情况,钱拿了跑了,人还没救下来,她提出和警方一起去追踪的请求。警方这边主要是考虑她的孕肚,这么跑来跑去的不是胡闹么。而且她和江宴两个人没有联系警方私自行动,后果是很严重的。 顾思澜:“同志,我父亲他受了伤,我们必须马上找到他,请你们务必带上我好吗,我真的非常担心他!就让我和你们一起去!” 这不是瞎胡闹嘛! 江宴刚要阻拦,就被沈颜打断。 沈颜柔弱得跟一朵风中颤抖的小白花似的:“阿宴,你陪我一起去医院好吗,我一个人害怕……” 话落,江宴为难地看了一眼顾思澜,眼中似有犹豫、愧疚等等情绪,看不真切。 但是,他并没有立即答应,改口道:“我让保镖送你去医院。” 沈颜眼里登时划过了一抹异色,她不再是苦苦哀求,整个人冷静了许多,但表情写着不情愿。 等小黑和阿力他们开车来了之后,江宴把沈颜安顿上了车。 沈颜抓住他的手臂,假意道:“阿宴,刚刚你没有救顾学妹的父亲,我看她脸色不大好,赶快去看看吧。” “嗯。” 江宴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没有多看她一眼。 由始至终,他像是一个设置好程序的机器,冰冷,麻木。他救自己,本来就在沈颜的预料之中。因为江宴本来就欠了她的。 沈颜的脸在车窗缓缓关上的一瞬间,变得阴冷怨毒。 顾思澜,我说过,你休想和江宴在一起! …… 等江宴转身去找顾思澜的时候,顾思澜留给他的是冷漠的后脑勺,随着警车离开。 江宴心中忽然涌起无比的恐慌和害怕,顾思澜虽然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冷淡他,说着绝情的话,肆无忌惮地激怒他等等,但都没有刚刚的眼神更绝望,更失落。 他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或许是顾思澜给她的唯一一次机会? 不,不会的,他根本不允许! 在医院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顾思澜的动摇,她的心纵使是冰山厚雪,也会被自己一点一点的破坏融化,不管如何,只要能留下深刻的痕迹和存在就好。 以往每一次情况那么糟糕和恶劣,最后不也过来了么。 他相信,他可以挽回的。 以后他会为这个选择好好弥补、补偿她! 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江宴心里打定了主意,但他却没料到,人算不如天算,事情出了一个重要的差错,铸成了永远都无法挽回的错误。 江宴最后是自己开车追上去的。 一路上,他一直不近不远地跟着顾思澜所在的警车,心紧紧地被她牵引着。 他甚至想过要同顾思澜服软,再也不口是心非,胡乱地朝她发脾气。 大概开了一个小时左右,前面的车突然靠边停了下来,路边好像有什么黑漆漆的东西,有很多人围了上去,江宴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心跳加速,连眼皮都忍不住跳动了起来。 随即,他看见顾思澜下了车,脚步跌跌撞撞。 江宴立即熄火,跑了出去,几百米的路让他感觉到了无比的漫长,他听见了女人伤心的哭喊声,连续不断地,好像是顾思澜的。还有七嘴八舌的声音,打电话叫救护车的,继续去追匪徒的,等等。 他越走越急,反而越来越慢,如同慢动作一般拨开面前的两个人,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画面。 他顿时双目怔忡,瞳孔剧烈地收张,浑身僵硬,没办法往前挪动一步。 顾志远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衣服上血渍污渍浑浊,旁边一个警员正在给他做心肺复苏,但是顾志远好像没有什么反应。 顾思澜跌坐在他脚边,面容悲怆,哭得眼泪簌簌滚落:“爸,你醒醒啊!爸,求求你不要有事!” 江宴感觉有那么一瞬间,心脏停了。 他试图去把顾思澜搀扶起来,却没料到她用蛮力赖在地上,根本不理睬自己,狠狠地推开他。 “伯父会没事的,我会给他请最好的医生,一定会酒醒他的!”江宴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根本没有什么底气,他希望最坏的结果千万不要发生。 只听给顾志远做心肺复苏的警员说:“救护车来了吗?没有呼吸了?” 紧接着又换了另一名同志给顾志远做急救,他们接连不断地,始终没有放弃顾志远,毕竟相隔的时间不长。 顾思澜止住啼哭,面色惨白如雪,神情冰冷冰冷的,没有丝毫温度。 江宴同样好不到哪里去,他脸色僵硬,嘴唇干涩,恨不得亲自上去给顾志远做人工呼吸,他甚至不敢再去触碰顾思澜的身体和手,心提到了嗓子眼里,这种难受的感觉像是溢满了他的全身。 十分钟之后,救护车来了。 医护人员上了担架把顾志远给抬走进行抢救。 顾思澜忍着发麻的双腿,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奔过去,恳求道:“医生,我是伤者的女儿,让我上车。” 第108章 顾思澜你不能死 顾思澜眼眶通红,神情悲切,又大了个肚子,医护人员倒不是不同意,是觉得万一孕妇磕着碰着的,就不好了。而且救护车内,医生给顾志远带上呼吸罩,进行抢救,空间狭小,就拒绝了顾思澜。 这时,江宴出现在她身后,拢住她的双臂,“医生,你们先把人送去医院吧,我们随后就到。” 救护车闪烁着红色的灯,急促地飞驰而去。 “放开。” 顾思澜的声音异常平静。 江宴看着她,投过来的眼神充满了冷漠、无视,好像自己在她眼中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心以及心慌。 根本没办法控制。 他想挽回,他身体的血液似沸腾一般涌上脑门,暴躁让他失去了理智,他眸色腥红,想去抓她的手,被顾思澜一次又一次地推开。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 后来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把顾思澜带上了副驾驶座。 顾思澜始终面无表情。 她哪怕露出一点恨意来,都是好的。 一路跟在救护车后面,赶到医院,还没等江宴把火给熄了,顾思澜迫不及待地下了车,护着肚子,往医院里快步走去。 江宴顺着她的背影,目光幽深的如一片深潭,旋即下车,大步追了上去。 顾思澜找到急救室,想要闯进去,被护士拦住去路,挡在门外,“医生,我是刚刚救护车送到医院的顾志远的女儿,你们一定要救救他!” “是刚刚送来五十多岁没心跳和呼吸的那个吗?”护士问道。 顾思澜听后整个人脸色骤变,身体不住地下坠,跌靠在墙面,不是幻听,是真的。 在做心肺复苏的时候,那些警员就说了。 “我爸爸他会没事的吗,你们会把他治好的,对吗?”可是顾思澜不相信,她觉得那些不是真的。如果人彻底没救了,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抢救,说明还有救。 “家属,现在我们医生正在全力抢救,你别着急,急也没用,想开点,能不能救活挺难说的,我们也不敢保证……” 顾思澜站在一门之隔之外,心纠成了一团,灰蒙蒙的,眼神渐渐涣散无主。江宴比她晚来了几秒钟,他直接说找医院的院长。 院长是几分钟后,匆匆从电梯里赶过来的。 顾思澜不知道江宴和院长是有多么好的交情,总之沟通过后,在门口拦着的护士没有阻止他们。他们换上了消毒服,直接走到了抢救室的外间,通过一扇透明的门,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抢救的情况。 他们使用了电击。 顾志远的身体在每一次触电之后,弹跳了上来。 顾思澜虽然看不清楚仪器上的波动线,但是她会读唇语。 几次了。 没有反应。 顾思澜的掌心撑在门上,感觉浑身没了力气,软软的,任由江宴在身后抱着她,托着她。 江宴抵了抵后槽牙,目眦欲裂地道:“院长,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出多少钱,必须要把人救回来!” “小江总,这您放心,我们急救的几个医生都是最优秀最有经验的。”院长表示为难地道,“不过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来的时候,这已经休克了,尽管一直做心肺复苏……” “我不听这些,如果你们救不了,今后医院直接关门好了!都是庸医,废物!”江宴有些气急败坏,如果顾志远救活,那么一切好说。如果顾志远仍旧还是死了的话,那事情就不一样了,会导致严重的后果。 “小江总……” 院长的脸色也不大好,是,他是要拍江城集团的马屁不错。可你一个二十多岁的晚辈口出狂言的,未免太嚣张和肆无忌惮了! 人是在送到医院前就没了呼吸心跳,怎么把死赖在医院头上呢。 顾思澜根本没有注意听身后的人在争吵些什么,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去判断,她的心跟着电击的每一下在起伏,在跳动。 突然! 抢救的医生停掉了所有的动作。 抢救室里所有的医护人员整个如同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仪器上。 医生问:现在几点了? 有医护人员回答:“下午13点整。” 顾思澜耳朵里出现了一阵短促的电音,忽然整个人游离在现场之外,好像魂魄从体内出窍了似的,紧接着节奏快得脱离她的控制,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还有语言,她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医生推开门,走出来了。 “怎么样?” 是江宴在问。 医生露出凝重的表情:“很抱歉,病人在10月6日13点整失去生命体征,抢救无效死亡。” 江宴发出一记无声的喟叹。 顾志远死了! 等江宴反应过来去看顾思澜的时候,却感觉到手中的人失去了重力,竟是半昏死了过去,毫无反应,他瞳孔蓦地放大,抱住顾思澜的身体,焦急地大吼:“医生,快看看她怎么了?” 连离得最近的院长都被他吓了一跳。 顾思澜的确是晕过去了,因为惊吓过度,情绪起伏较大等产生的暂时性晕厥,而且动了胎气,下~身出现了见红的症状,情况同样十分紧急。 “医生,大人小孩都要给我保住!” “家属,请不要大声喧哗,救人是我们的职责,我们会全力以赴的!” 江宴在外面等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焦灼慌乱,刚刚顾志远被医生宣布死亡的时候,他确实很难过,但顾志远毕竟不是他的父亲,他只是担心顾思澜会因为这件事情迁怒和怨恨自己,可现在呢,他的女人躺在急症室里,因为悲伤过度,本质上来说,是他害的! 所有的一切是他造成的。 因为他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 后悔吗? 江宴问自己,答案已经出来了。 可是他必须那么做,不那么做,他便是违背自己的承诺,有负与人。 江宴浑身肌肉紧绷,目光死死地瞪着里面,心里狠狠地叫着顾思澜的名字,无论如何,顾思澜不能死! 顾思澜,你要是敢死!我让所有的人给你陪葬! 第109章 沈颜你出去 顾思澜感觉身体一会儿像是在火里烧,一会儿像是在寒冷的冰水里泡着,从心脏向四肢百骸扩散开极致的痛。 她以前并没有觉得自己对顾志远的感情有多深,但是几个月的相处下来,她和父亲的心结慢慢解开,能够相互体谅,相互理解。他是自己最重要的亲人! “思澜,救救爸爸啊!” “爸爸不想死啊!” 父亲满是血痕的脸在她面前挣扎,眼眸中闪烁着无助和希翼,他需要自己的帮助,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中年老父亲罢了。 他不断地呼唤自己的名字:“思澜,思澜,你为什么不救爸爸……爸爸死的好惨!!” 蓦地,顾志远脸色一变,换上了一副狰狞谩骂的阴森表情,他说恨她!恨江宴!恨所有对他见死不救的人! 顾思澜张了张嘴,心痛得无法呼吸:爸,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暂时是没有大碍了,但是千万记住别让她下床,得好好养着!!如果你们家属和孕妇还是这种不配合的态度,医院医生又不是神仙,不是每一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 “我知道了,医生,以后不会了。她大概什么时候会醒?” “应该过会儿,注意别刺激她。” “好。” 医生走后,江宴目不转睛地望着病床上的女人,睡梦中神情哀伤,两蹙眉头紧紧锁着,浑身不安地抖动着,苍白的唇瓣频繁地开合,就连额头窜上了密密麻麻的虚汗,仔细看,眼角有泪水往两边垂落,是做噩梦了吗? 他取了毛巾去擦拭,却被昏睡着的人使劲地抓住了手臂。 “爸,对不起,对不……”顾思澜试图把父亲拉回来,梦境在此时彻底破碎,回到现实中,她睁开眼,看见眼前的画面,江宴的脸,瞬间清醒过来,眼眶渐渐变红。 爸爸还在抢救! 她掀开被单就要下床,被江宴按了回去。 江宴原本强硬的语气在出口时变弱了不少:“你现在不能下床。” “不用你管。”顾思澜甚至连余光都没有给他,径直拔掉了针头,可是就在踩落地的一瞬间,双腿软了下去。 江宴一把抱住了她,重新捞回了床上,按住。 顾思澜瞪他,目光通红:“江宴,你没资格阻止我。” 江宴只觉得她这一眼刺痛无比,强自压下情绪之后,他冷静地道:“你父亲已经死了,我们都亲眼看见,亲耳听到的。” “不,你骗我,他没死,我要去见他!”顾思澜眼神慌乱,身子剧烈地抖动起来。 江宴怕她情绪起伏过大,索性心一横,残忍地怼着她,一字一顿地道:“你父亲的尸体就放在医院的冷库里,你随时可以去看。但是,你确定连自己心心念念的孩子都可以不管他的死活吗?你知不知道,刚刚在急救室外面你差点流~产,现在胎儿已经成型了,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地让他和你父亲去做伴?” 顾思澜被一种巨大的悲怆所占据着,心跳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来回翻滚,梗着脖子,把欲冲出眼眶的眼泪逼了回去。 是真的。 父亲死了! 如果不是因为救她,他就不会被绑匪挟持,更不会惨死! 是她对不起父亲! 如果江宴当时选择先救他……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以往她和江宴不和的时候,父亲总是一口一个小江的替他说话,即便他存有嫌贫爱富的私心,身上大毛病小毛病一堆,但发点总归是为了她,希望她能够嫁得好。 可是,爸,你究竟知不知道,江宴是一个冷漠自私无情到了极点的男人! 你对他掏心掏肺,他对你无情无义,终究是错付了。 江宴不是直接害死你的凶手,但比凶手更可恨,可恶! 顾思澜眼中的恨意毫不掩饰。江宴胸口蓦地一寒,解释道:“我当时……” 他话音未落,门口出现了一道清脆的女声。 “阿宴,我是来看看顾学妹的,我听说了顾伯父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沈颜自说自话地走了进来,憔悴的脸上带着歉意。 顾思澜的表情顷刻间变得冰冷,魔怔般地扫向沈颜。她很清楚,沈颜绝没有那么好心。 她不过是以胜利者的姿态向自己炫耀,是的,她赢了。 江宴面无表情地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阿宴,你别急着撵我走。我是真的要向顾学妹道歉。”沈颜急切地道,“当时如果不是我和伯父同时被绑匪挟持了,阿宴担心他们会侮辱我伤害我,选择了先救我,顾伯父就不会耽误了抢救的最佳时间而去世。都是我的错!我当时明明可以说话了,我应该劝阿宴先救伯父的,我当时太害怕了……顾学妹,你千万别怪阿宴,整件事情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你千万别为了顾伯父的死迁怒阿宴,你有什么怨气,尽管往我身上出,我都愿意受着!” 顾思澜冷漠地看着沈颜的表演,很平静地道:“沈颜,你真的很厉害,我谢谢你提醒我、我父亲遇害的整个过程。我父亲,的确没有你重要,江宴选择你是必然的,至于我父亲,怪他自己命不好,生了我这个讨债的女儿。” “顾学妹,我没有那个意思……”沈颜梨花带雨地解释道,好不可怜。 江宴往前走了几步,望着沈颜的神色渐冷,毫不客气地道:“沈颜,你马上出去。” 言语之间含着警告。 沈颜眼泪簌簌而落,捂着嘴,看似委屈。心中既怨又恨,是啊,老头子一死,顾思澜固然会迁怒江宴,保不齐江宴因为愧疚而更想弥补顾思澜。 他尽管救了自己,对自己的态度,充满了应付,疲惫和不耐烦。 如果不是小时候的那件事情,他根本不可能救自己。 这个残忍无情的男人! 正在此时,一个瘦高的身影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地朝着江宴的脸上结结实实地抡了一拳。 登时,江宴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弓着身子,左脸迅速地浮肿起来,嘴角边甚至有血迹溢出。 “阿宴,你怎么样,要不要紧?”沈颜马上扑了过去,挡在他身前,“你是谁,你怎么随便打人?” “你们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我全部听到了,是你们害死了我爸!” 第110章 你休想和我姐在一起 来的人是思源。 少年神色激动,双目赤红地骂道,眼中的滔天怒火不加掩饰。 “思源,住手!” 随着顾思澜的出声制止,门口的小黑阿力走进来,一左一右地擒住他的胳膊。 思源双脚乱踢,如狼一般的眼神,发狠地咒骂:“江宴,你这个混蛋,伪君子!口口声声地说要跟我姐结婚,讨好爸,背地里却跟我来这套,我只恨上次没有一刀弄死你,让你有机会伤害我姐,害死我爸!” “顾家弟弟,你别冲动,这件事情和阿宴没关系,你要怪就怪我。”沈颜知道顾思澜弟弟的出现是一个很好的导火线,这个没脑子的高中生一定会成为江宴和顾思澜中间最大的障碍,所以她一定要好好利用,把矛盾激化,仇恨值拉到最大。 “呸!你这个狐狸精!”思源没法挣脱两个强壮的保镖,精准地对着沈颜的脸吐了唾沫。 沈颜差点失控地尖叫起来,这个不知死活的臭小子!别让她逮到机会,他死定了! 虽然心里怄得要命,沈颜仍旧装出一副宽宏大量善解人意的模样来,“你怎么骂我都没关系,不要因为我,影响你姐姐和阿宴的感情……” “装什么装,嘴上说的好听,你巴不得江宴跟我姐分手吧?不过像江宴这种垃圾,我姐不稀罕,我们全家都不稀罕,你爱捡就捡走!” 万万没想到思源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机,直接怼了过去。 沈颜花容失色,面色极为难堪,发现江宴没有丝毫替她出头说话的意思,于是便捂着嘴,哭着跑出了病房。 对于江宴,她没有任何期待了。 果然,等她一直跑到了走廊的尽头,刻意放慢了脚步,没有看见江宴的身影。 她的表情在一瞬间阴森怨毒到了极点,眼眶里,哪有一丝一厘的眼泪。 病房内。 思源仍在谩骂:“姓江的,有种让你的两条狗放开我,咱俩单挑!今天我顾思源把话放这儿了,不是你江宴死,就是我亡!你就是害死我爸的帮凶!” 可是,小黑和阿力依旧将他压制得紧紧的。 江宴的脸色自然不好,脸颊肿得俨然变了形状,可见臭小子是用了多大的劲,分明是打算致自己于死地。江宴擦了擦唇边的血渍,走到他面前停住,思源没能如愿挣扎开去,江宴居高临下,用力地捏住他的脸颊,直至嵌进去了,语气凛冽地警告道:“小子,你给我听清楚了,刚刚我没有还手,是念在你死了老子的份上,但是,下一次你没有怎么走运了!我不会给任何人面子,包括你姐姐!如果你冥顽不灵的话,就去少管所好好呆着。你的嘴巴是很狂,很可惜没有脑子,更没有与之匹敌的实力,所以,给我老实点,你在我眼里还真不算什么东西!” 闻言,思源顾不得脸颊上的疼痛,敌视着对方,大口大口的喘息。 顾思澜冷冷静静地开口:“思源,别做傻事。爸已经走了,我不希望你再出事。他说的没错,你该懂事了,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你的处境变得更加糟糕。而且,五千万本来就是江宴的,他选择救谁是他的自由。” 思源咬着牙,全身筋脉绷紧,从齿间发出一种低低的嘶鸣。 他难过,伤心,他要发泄,他要报仇,可是他没办法,他没用,什么都做不了! 江宴被她的话给刺到,面颊火辣辣的,顾思澜越是平静的分析,越是替他说话,便越是代表她已经将自己彻底排除在陌生人的序列之中。 没有人会去责怪一个陌生人的行为。 他心间一沉,把指腹松开。 思源慢慢地平复下来,他心中的怒气怨火半点没少,“姓江的,你不配和我姐姐在一起!我不会同意的!” “是吗?配不配不是由你说的算,你姐姐肚子里怀的是我的孩子,这辈子休想划清界限!奉劝你打消不该有的念头,对你们姐弟俩没有任何好处!” 江宴说完,给他们使了一个眼色,两人把思源松开。 思源获得自由以后,并没有刚刚的冲动行为,显然已经把江宴的话听进去了。 随即江宴离开了病房,只剩下他们姐弟俩了。 沉闷,压抑,哀痛的气氛笼罩在他们之间。 “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爸被绑架的事情?我连爸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什么话都没说上,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我到现在,都没办法相信,爸是真的死了!!”思源痛苦地质问道,来病房之前,他已经去停尸间认过顾志远的尸体。 明明前阵子还活生生的人,却不会说话,不会笑,冷冰冰的。 明明他去学校之前,人还好好的。 男儿有泪不轻弹。 尽管思源刚才一直用仇恨和怒骂来掩饰,他内心的伤痛早已溃堤,眼泪争先恐后地落下来。他倔强的用袖子胡乱地擦,可怎么都擦不完似的,不断地砸。 顾思澜同样泪流满面,嗓音嘶哑得泣不成声:“对不起……思源,是我害了爸……” “姐,那些人在哪里,我要杀了他们,我要为爸报仇!”思源眼眸发红,狠狠地道,“还有那对狗男女,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思源,你冷静点,你是爸所有的希望。爸已经去了,我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你千万不能做傻事!警方一定会抓住那些绑匪的……”顾思澜捧住少年的脸颊,颤抖的手抚~摸着,抓住他,想要说服他打消可怕的念头,她同时也心疼少年,承受了原本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变故,最后,她紧紧地抱住思源,“思源,是姐姐对不起你和爸爸,如果不是我,爸根本不会被人抓走……我真后悔,我宁愿死的那个人是我。” 思源的身体僵硬了似的,纹丝不动,任由姐姐抱着,哭诉着。他眼中有埋怨,有质疑,有责怪,最终这些情绪通通被心疼与亲情所取代,他回抱着顾思澜,“姐,不是你的错,我都知道了,就因为江宴,绑匪才会把主意打到你身上的!否则咱们家已经山穷水尽了,绑匪怎么就要五千万?绑匪是冲着江宴的,爸是受害者,爸是被他连累的!江宴才是罪魁祸首!” 第111章 我什么时候爱上两个女人 顾思澜诧异,思源竟然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得一清二楚。 思源见她迟疑,很是气愤:“姐,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别告诉我,你还喜欢他那种冷血无情朝三暮四的男人,如果你坚持要跟江宴在一起,以后我们姐弟俩恩断义绝,你就当没我这个弟弟!” 他的话说得很重,几乎没留任何的余地。 “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我恨他,我很清楚他是间接害死爸的人。所有的一切因我,更是因他而起。思源,你听着,我要让他付出代价!让他为今天的决定后悔!往后,他不会再有伤害我的任何机会!”顾思澜的目光既坚定,又充斥着清醒的残酷。 思源松了一口气:“姐,既然这样,我们离开他!现在就走,我怕我看见他和那个贱女人的脸,就恨不得弄死他们!” 顾思澜摇头,冷静地道:“我走不掉,江宴他就像是只疯狗一样咬住我不放。我不是没有努力过,我想尽了所有的办法,我发现,没有用。” 她眼中有痛楚,有恨意。 江宴明明知道她讨厌他,恨他,却不顾意愿地强行留住她。 思源突然血液涌上了脸颊,杀意渐渐浓郁:“姐,你放心,我会杀了他!我发誓!” “不要!顾思源,我不许你有任何犯罪的念头,爸的死,我来负责!”顾思澜激动地抓住少年的手臂,“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不能有事,答应我,好吗?” 思源眼中是充满戾气的倔强,最终,在顾思澜满是哀求的眼神之下,点了点头,哑涩出声:“好。” “思源,这件事情交给我,相信我,害死爸的人,一定会付出代价。”她暗暗地下定决心,脸上的冷意越来越浓,眸子越来越沉。 “姐,我把你的话还给你,我也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不准有事。” “好,咱们都好好的。” 顾思澜眼眸没有焦点地望着前方,嘴里喃喃地道。 姐弟俩各自有各自的心思,为了让对方安心,彼此疼惜的心情是一样的。 思源请了一周的丧假,找了顾志远曾经公司里的律师来一同料理丧事,不让江宴的人有机会插手。 江宴虽然自己很多天没有露面,病房门口的小黑和阿力,以及照顾顾思澜的张玉都在,相当于是他的眼线。 即便他们姐弟把这些人都赶走,江宴未必没有别的办法。 所以姐弟两人默认了他们的存在,不主动,不拒绝,看似毫无波澜地接受了。 而绑匪连同五千万却彻底人间蒸发了,至少警方没有查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更没有追踪到他们逃跑的路线。 好像,一个活生生的人,白死了。 凶手,到底什么时候能抓住? …… 一周后,到了顾志远的尸体运到殡仪馆火化那天。 顾思澜的身体状况基本稳定了,可以下床走动。 殡仪馆她是一定要去的,她现阶段没有太多的能做,希望送父亲最后一程。 “思澜,你别随便下床,等我一下,我去护士台借轮椅来。”张玉对她的情况一清二楚,满脸写着担忧,一边说,一边匆匆往外跑。 顾思澜想说不用了,张了张嘴,对方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张玉不在,她的眸光又开始变得涣散起来,连说话的精神气都不大有。 外面。 正当张玉借好了轮椅,经过走廊拐角处,看见一道高大的熟悉的身影,不觉放慢脚步,眼神变得复杂起来,犹豫着打了招呼:“江先生。” 声音中带着丝丝的怨气。 虽然江宴是她的衣食父母,但不代表她认同对方的行为。她并没有刻意去问思澜爸爸的事儿,从他们的争吵中,得知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总之江宴现在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十足的渣男,大傻~逼! 思澜太可怜了,所以她不能跟江宴闹翻,不然江宴换个人到思澜身边监视,岂不是更吃亏。 “她怎么样了?”江宴的眼神流露出几分倦意来,脸颊仍有些浮肿,但不影响他的英俊。他的线落在病房里面,脚步迟迟没有踏入。 “能吃能睡,孕检指标都上来了,算是好起来了。实际上我觉得她一点不好,白天不说话,一发呆就是一整天,夜里总是偷偷地哭,以为我不知道,早上起来枕头都是湿的……”本想强硬一点,说着说着,张玉有些不忍心了,这些天她是真的心疼思澜。 江宴听完,表情藏得很深,让人猜不透。 这男人,还假装一副深情的样子!张玉忍不住说:“江先生,看在思澜刚刚丧父和孩子的份上,您短期内就别出现在她还有她弟弟面前,这样对大家都好!” 江宴没说什么,应该是默认了。 张玉心里重重地吁出了一口气,快速地溜走。总算江宴没有残暴自负到骨子里,不然她刚刚的话绝对要被开除的。 谁让她演技差,三观又太正,没办法虚伪啊。 唉,太难了。 江宴目不转睛地停留在原处,侧后方,是他的助理宋毅。 宋毅小心翼翼地说:“小江总,顾志远的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他是死于突发性心脏病,绑匪确实没想撕票,这是个遗憾的意外,您不要太自责了,当时的那个情况,的确是沈小姐更危险一些……给顾小姐点时间,她……” 宋毅没能继续找补下去。 难道怪顾志远运气不好吗? 绑匪明显是冲着江宴来的。 江宴心里能不清楚吗? 他有什么可解释的,悲剧已经发生了,原因没有任何的意义。 良久,江宴整张脸沉下来:“宋毅,我不管付出多少钱,多少精力,必须找到那几个绑匪,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是。” 这个时候,顾思澜坐着轮椅从病房里出来,江宴立即闪身离开,进了恰巧打开的电梯内。 小江总的反应也忒快了!宋毅严明脚快地跟上前,气有点急。 电梯阖上,渐渐下沉。 上车后,江宴突然问:“宋毅,站在你个人的立场,你认为,我错了吗?” “……那得看你对沈小姐是什么感情,你对顾小姐又是什么感情?就我个人而言,同时爱上两个女人的情况,是不会发生的。” “我什么时候爱上两个女人?” 第112章 我偏要江宴对我死心塌地 他们的车不近不远地跟着顾思澜坐着的那辆。 江宴满含威胁地注视着身边的宋毅,宋毅只觉得耳朵发烫,身体发凉:你自己要问的,说实话又瞪人! “我救沈颜是因为小——”江宴解释到一半,戛然而止。 “小江总,我觉得您可以和顾小姐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好好弥补她,还有你的性格……”不讨喜,易怒,怎么让人家接受你?继续以这种强硬的态度下去,只会把人越推越远。 岂料江宴像是失忆似的,换了一副凛冽森寒的眼神,凉飕飕地射过来,“宋助理,你最好摆清自己的身份,明白吗?” 宋毅惶恐,惊出一阵冷汗:“对不起,小江总。” …… 出院后,顾思澜先回了一趟家。 去顾志远的房间,把他要‘带走’的东西整理了一些出来。 其实这几次的搬家,父亲的随身之物,已经少得可怜,根本没有值钱的东西。他走得太突然,那时绑匪又不让他开口说话,看清楚,连最后的遗言都没有交代。 他喜欢的鞋子,衣服裤子,还有闲暇时常常翻阅的书籍……不觉湿了脸颊。 突然,顾思澜在一只行李箱里发现了一个深棕色的木匣子。 打开木匣子,里面有一部手机,准确的说应该是千禧年左右的小灵通,早就被市场所淘汰了。父亲为什么把这个小灵通保存得那么好?另外还有一张烧掉大半的老照片,是婚纱照,富有九十年代特点,左边男人烧没了,女人只剩下了小半张脸,顾思澜直觉性地把女人往记忆中的母亲身上套,可是母亲过世得很早,她忘记了,根本无法分辨。但她猜想,应该是父亲和母亲的结婚照吧,可能两人吵架拌嘴就把照片赌气给烧了。父亲可能舍不得,又藏了起来。的确,他们夫妻两个没有合照,家里也没有出现过任何母亲的相片。 照片右下角印着一九九八年七月十五日的时间。 是她出生的前一年。 正看得入神想得入神,思源的电话催来了。 顾思澜连忙把传呼机和照片收好,毕竟是父亲珍藏的东西,这两样不该烧掉。 二十几分钟之后,她到了殡仪馆。 仔细看,思源这阵子消瘦许多,下颌骨线明显,整张脸又黑又黄,气色不佳。姐弟俩穿得是黑白色的衣服,戴着麻布,领口处是白色的纸花,直系亲属都是要披麻戴孝的,很容易区分出来。 姐弟俩怀着沉重痛楚的心情亲手给顾志远穿戴好,入殓师显然已经给他化过妆,紧闭的眉眼,安详的面容,仿佛只是睡着了。可他们心里很清楚,再也不会醒了。最后,把需要烧掉的物品直接摆放在棺椁中。 来送的人不多,有一些是亲戚,有一些是顾志远的同学和朋友,能专程过来,说明他们是有心的。 思源推着她的轮椅,两人仰头望着监控里遗体火化的画面,浑身的血液以及五脏六腑都跟着燃烧了起来,一种窒息般的哀痛悄无声息地弥漫在他们之间。 整个过程,持续了很久,他们甚至没有歇斯底里地大哭,只有默默地流泪,直至泪腺干干的,空空的。 烧完便剩下了一方小小的骨灰盒子。 殡仪馆和墓地是一起的,就在后面的山上,整齐划一的草坪式墓地。早几年的时候,父亲已经买好了两块墓地,把母亲的坟迁了过来,夫妻俩的墓碑紧紧挨着,也算是另一种圆满了。 亲友们祭奠完陆陆续续离开。 思源接了一个电话之后,眼神沉重地对她说:“姐,我要回学校了,等周五我们再见,你照顾好自己。” “有张玉在,我没事的,放心吧。” 顾思澜目送着他离开,却看见了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她微微眯起眼,发现来人正是阴魂不散的沈颜。她的嘴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 沈颜提着一束白色的菊花,缓缓走近,放到墓碑前。 张玉立即紧张地跑了过来,怕这女人使什么幺蛾子,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沈颜保不齐憋着坏招。跑到一半,顾思澜却在半空中作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她有些疑惑,但还是止住了脚步。 沈颜低着头:“顾伯父,你死得好冤啊,希望警方能够早日抓到凶手。”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装什么?” 果然,顾思澜话落之后,沈颜抬头时,哀切的面容下,眼神里却带着一缕幸灾乐祸,她张了张车厘子色的唇瓣:“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顾学妹,毕竟我和阿宴认识十几年了,我们的感情总归不一样的,不是你几个月就能相提并论的。” 她的语气由无辜变成了挑衅,“你看我上次跟你说什么来着,无论我犯了多大的错,阿宴都会原谅我的。只要你在他身边一天,我就缠着你不放。” “你什么意思?”顾思澜目光锐利,“难道你和绑架案有关系?” “顾学妹,我知道你恨我,但你不能把这种莫名其妙的屎盆子往我身上扣啊,谁让你家老头子自不量力呢,身子骨那么差就别逞强,你看,莫名其妙的就死了,啧啧……而且我听说绑匪当初的目标可是你啊,毕竟我们一个怀着江宴的孩子,一个是江宴的初恋……” 沈颜简直太狡诈了,讽刺她的时候,表情完全是一副哀伤沉重的状态。 如果不看嘴型,听不见声音,根本不知道她有多么恶劣。 不过,顾思澜只是深呼吸地了几下后,不紧不慢地说:“沈颜,你听着,如果绑架案证明和你有关,我一定会让你血债血偿。另外,我知道你屡屡出现的目的,你不就是想挑拨我和江宴的关系,让我更恨他。恭喜你,你成功了。” 沈颜目光如毒蛇般地盯着她,以及她的肚子。 顾思澜却突然凑到了她的耳边,面容发紧,一字一顿地道:“我虽然不稀罕江宴,但看到你那么在乎他,我改主意了。我偏要让江宴对我死心塌地,让你亲眼看着我们结婚,生孩子,而你,则永远地被他抛弃,下场凄惨!我们要不要看看他的底线,他能容忍你到什么地步?” “不会的!不可能!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沈颜激动地伸手推她。 顾思澜比她更快地做出反应,已经预料到对方会恼羞成怒,最后顺势退了半步,假装往后跌去。 第113章 打断你的手脚 “思澜!” 千钧一发的关头,张玉冲了过来,想要稳住顾思澜,没想到有人比她更快。 江宴先一步抱起了顾思澜,眉眼紧张的皱成一团,声音急迫,乱了方寸:“你有没有事,肚子痛吗?” 张玉是知道江先生一直在附近的,而且没有掩藏得太刻意,本来还以为他不会露面。她是真没想到沈颜能当众干这种事,当即推开了沈颜,扯了嗓子骂道:“你这个蛇蝎女人,不要脸的阴魂不散!你以为你害了思澜的宝宝,就能嫁给江先生了吗?你做梦!江先生才不会看上你!” “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摔倒的……”沈颜既委屈又楚楚可怜,仿佛有天大的冤屈,可她心里早已把顾思澜骂了无数遍,贱人,竟敢阴她!沈颜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阿宴,你是知道我的,我就算再嫉妒顾学妹,也不可能大庭广众地做出这种事,而且,我一直觉得愧疚她,我怎么会这么做呢?” 江宴表情冷酷,咬牙切齿:“沈颜,我说过,上次是最后一次了!” 沈颜不寒而栗,眼泪凝固在眼眶里:“阿宴,你真的不信我吗?” 顾思澜心中冷哼,面上只皱着眉,忍着痛似的推开江宴,“你们两个少在我爸墓地前惺惺作态,你们有资格出现吗?江宴,你既然事事帮着她,在乎她,就跟她相亲相爱永远在一起好了,为什么要祸害无辜的人?” 江宴的手微微一颤,她立即倚靠在了张玉的身上。 她眼中的恨意如同密密匝匝的针朝他的肉里刺来,他快要疯了!顾思澜怎么可以用这种眼神看待自己?他是错了,他是真的不知道会有意外! 他是爱她的! 可为什么每一次事情都搞得那么糟糕,真的是他性格有缺陷吗? 江宴无处可释放这股气,视线落在了同样跌坐在地上的沈颜,怒喝道:“沈颜,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再看到你!我不管你是出国也好,躲在家里也罢,如果你胆敢出现在顾思澜面前,我会打断你的手脚,拔掉你的舌头!” 沈颜大惊,整个人僵在原地,毫无血色。 为了那个贱人,他竟然如此绝情…… 沈颜到昨天为止,对江宴仍抱有幻想,她觉得凭自己的手段,能重新赢回这个男人。但是,这一刻,她意识到了,这就是江宴的底线了!往后他对自己不会心慈手软! 果然,男人一旦变了心,就不能要了。 方晴说的没错。 “马上滚!”江宴别过脸,连余光都不屑于给她。 “好,江宴,记住今天的话,你别后悔!” 沈颜起身,目光似刻骨般地在江宴与顾思澜两个人之间横跳,那股子怨毒狠厉简直要从眼珠子里弹出来。 最终,她利落地转身,绷紧着身体离开。 江宴不再管她,因为他怕自己忽然冲动。这些天,他努力说服自己,催眠自己,为自己开脱,却掩盖不住一颗要掐死沈颜的心。 可沈颜只是一个缘由罢了。 他才是“纵容”的人。 “我送你去医院。” 江宴大步流星追上去,顾思澜却紧紧地抓住张玉,面色惨白,皮肤上的血丝清晰可见,抗拒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江宴,你是不是以为在我面前做做戏,象征性地对她放两句狠话,我就会对你改观?”顾思澜面无表情地反问他。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江宴重重地道,对他而言,道歉愧疚的字眼都是陌生的。他握紧了拳头,克制住那种熟悉的翻涌而上的暴戾,亢奋,浑身不适。 “你能让我爸活过来吗?” “顾思澜,不要说虚无缥缈的胡话。” “那你就离我远一点。”她眼神冰冷,意味深长地道,“否则,我保证你追悔莫及。” 她们的背影走远了,与他重新拉开了一段距离,甚至越来越远。 他强行干涉又如何?顾思澜不会屈服,她永远不可能对自己笑。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最可怕的事实是,他曾经是有过机会的! 江宴眸子漆黑,满脸的不甘,却异常坚定的道:“我可以给你时间缓冲冷静,但是,离开我,你休想!” “你是我的,你必须是我的。” “……” 江宴的话不像表白,反而更像是某种威胁。 如同魔咒似的,在顾思澜身后如影随形。 顾思澜现在明白过来了,这个男人两辈子都纠缠着她,如同宿命一般,她是躲不掉的!他的恨,他的爱,莫名其妙,又浓烈鲜明,有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冲劲。 所以只有用残酷的方式才能彻底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吧。 江宴,别怪我。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顾思澜心中低喃,一双清眸暗藏冷芒。 一上车,张玉急得不行,对司机说:“师傅,快点,赶紧去医院!” 顾思澜则说:“师傅,不用了,麻烦你到新民街1955号。” “思澜你干嘛,你得做个检查,我都看见死女人推你了!那么重一下,你可别逞强,痛就喊出来!我生过孩子,我知道的!” “真没事。”顾思澜勉强挤出一丝宽慰的弧度。刚刚她是控制好力道,缓缓坐下的,期间,还用掌心缓冲了下坠的力道。而且刚刚她痛苦的表情,是故意装给他们看的。 张玉本来半信半疑,可她又不当事人,很难做判断,顾思澜对肚子里的宝宝有多在乎是有目共睹的,不至于糊涂到轻重不分。所以两人最后选择直接回了家里。 虽然离顾志远去世,已经过了半个月。 江宴也识趣地没出现,家里两个人自然不会提起他。 顾思澜的心情依旧是阴郁的,糟糕的。如同漫长的梅雨季节,闷热,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到处发着霉。 肚子在一天天的大起来。 顾思澜发现自己没有办法集中精神学习,所以干脆利落地办了休学,每天呆在家里,捧着书,心不在焉。 看似平静的日子,其实暗潮汹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掀起惊涛骇浪。 张玉看在眼里,问她:“明天是周末,秋高气爽的,我们叫上韩梅,去野餐散散心好不好?” 第114章 带我去见你父母 顾思澜本来确实没什么心情,但她发现江宴这些日子没有出现,渐渐冷静之后,反而不踏实。 江宴从来没有打算放过她、任由她自生自灭的意思,所以她要主动出击,打破现状。 “……好。”她转念一想,便同意了。 翌日,张玉早早地准备好了点心食物和水果,分别装在一个个保鲜盒里,整整两个大袋子。 她们是打车出门的。身后,小黑和阿力仍24小时地守着,尾随着,只不过比较隐秘,尽量不露脸。 估计他俩也知道,因为老板做的事儿太伤人,顾小姐肯定连带着不待见他们,心里有怨气。而且这两位本来感情就不牢靠,整天言语上‘互相攻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所以说,两个不合适的人,干嘛非得强行在一起呢。 湿地公园的草坪上,搭了帐篷,铺着大大的餐布,摆上颜色各异的食物水果和点心,阳光洒下来,不暖不曛,十分凉爽。 张玉和韩梅忙着拍照,两人不忘见缝插针地问:“思澜,你拍不拍?” 自觉坐在帐篷里的顾思澜摇摇头,“韩梅知道我不喜欢拍照。” “是啊,人家是长得丑不爱拍照,你长得美也不爱,简直暴殄天物,看看你都五个月了四肢还那么纤细,皮肤就不用说了,白得晃眼。”韩梅羡慕地说,“我看有些孕妇拍那种艺术写真挺好看的,留个纪念多好啊,等孩子出生之后,给他指着说,瞧见没,你当时就在妈妈的肚子里里边……” “拍几张呗!”张玉笑着起哄。 顾思澜其实也有些心动,这段日子因为父亲的死胸口总是闷闷的,十分沉重,但是想到孩子,她心中某个角落是暖的。朋友的照顾,亲人的关心,于她而言,是一种慰藉。所以让她不能再继续消极颓废下去,得振作起来,好好的计划下面的事情,才能迎接新生,彻底和过去告别。 预产期还有将近四个月,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让她诧异的是,江宴挺沉得住气,直到野餐结束,下午快回去的时候,仍然没有露面。 按照江宴那种不死不休的性格,半个月恐怕是极限了。 他也许是爱她,只不过爱里面是偏执,是冷酷,是折磨,是窒息,有哪个女人消受得起! 夕阳西下,顾思澜心事重重地走在张玉和韩梅身后,谢绝了她们的搀扶,五个多月,不至于的,最近即便胃口再不好,她都强迫自己按时进食,少吃多餐,每周的体重上升数据很正常。 “小心!” 突然有人大喊。 一个皮球往顾思澜的方向砸了过来,她下意识地挡住肚子,侧过身。 没想到还差一米多的位置,就被人挡了下来。 江宴接下球,神情严肃地责怪几个十来岁的小孩子:“下次不要在有人的地方玩球,知道吗?” “知……知道了,叔叔。” 三个小孩子有些吓到了,拿了球就跑远。因为叔叔的眼神实在太恐怖了,好像随时要打人似的。 顾思澜自然看到江宴了,尽管背对着自己,衣服穿得也很随意,她一眼辨认出来,超过185的身高在这座城市是鲜少见到的。 张玉和韩梅也很快反应过来,问顾思澜怎么样,没吓着之类的?两人也不敢在顾思澜面前怎么提江宴的名字,怕她心情不好。 “我没事。”顾思澜摇摇头,嘴角反而噙着一抹浅浅的弧度。 江宴紧握着拳,背脊僵硬,脚下犹如踩在热锅上,迟疑片刻,便往旁边走开,步子迈得极大。 他是想见她,又怕见她。 人大概就是犯贱的,他的脑子里天天叫嚣着疯狂的念头,如同上瘾一般,没人知道顾思澜给他下了什么蛊,总之已经病入膏肓不可救药。半个月没有见她,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在控制,他怕自己忍不住做出违背她意愿的举动。可如果见他,他更害怕她憎恶质问的眼神,凉薄冷漠的态度,像是遥控器,激起他的暴戾与邪恶。 他疯了。 江宴越走越快。 “江宴,你站住。” 没想到,顾思澜竟然叫住了他。 大大出乎了他和其他两个人的意料。 他不想跟她争吵,最起码再过一段时间,等她没有那么气愤了。脚步却是由不得控制的走了回去,跟中了邪似的,直到走到顾思澜面前,他没有正视对方的眸子。 顾思澜很平静地说:“我们谈谈吧。” 江宴的眸光闪了闪,复陷入了一片深邃之中,“好。” 两人没走远,就在湖边说话,并肩而立,遥望湖中央。 顾思澜道:“我想把房子卖掉,和我弟弟离开南市,不回来了。” 什么? 江宴身上的戾气和寒气在一瞬间到达了临界点,他面色阴沉,齿间发出咯吱的声音:“我说过,不可能,你最好马上打消这个念头。” 否则,他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似是早有预料一般,顾思澜质问:“那我算什么?你的情~妇吗?” “我说过,只要你同意,我们可以马上领证结婚。”他紧紧地咬着牙齿,压着声音。 顾思澜在心头冷笑,以为她在乎婚姻吗? 江宴早就感觉到顾思澜根本不在乎他妻子的身份,他越发地心虚,因为他除了胁迫,根本利诱不了顾思澜。如果顾志远现在还活着,是不是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顾思澜说:“那你带我去见你父母。让他们亲口承认我。” 话落,江宴诧异地望着她,试图从她的眼睛和表情里猜出些什么。 “怎么,答应不出来?很为难吗?何必口口声声说爱我,在乎我?一旦牵扯到你的个人利益时,我自然是被放弃的那一个。承认吧,你最在乎的,难道不是你自己吗?”顾思澜挑了挑眉,表情略带一丝寡冷与嘲讽。 “……好,我会尽快安排去京市的航班。” 下一瞬,江宴应道,眸光却是很深,有一股化不开的沉郁。 顾思澜松了一口气,转身离开,“去京市前别来打扰我。” 江宴按住心脏的位置,注视着她的背影,目不转睛。 …… 让顾思澜万万没想到的是,隔了两天,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登门拜访。 看清楚她的脸,顾思澜又是一阵惊讶。 第115章 我是他的亲生母亲 张玉先去开的门,对方不说明来意,只说要见顾思澜,张玉同她僵持住了。 顾思澜听到吵吵嚷嚷的动静,便走出去看看情况,甫一抬头,她怔住了。 这个女人的体型微微丰满,五官十分立体,妆容浓艳,一头金黄色大波浪的卷发,很难看得出她的实际年龄。 而她的脸让顾思澜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似曾相似。 “是顾思澜顾小姐吗?你好,我叫Anna,中文名字叫李雪。” “请问你是……” 顾思澜戒备起来,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全状况,因为小黑和阿力正一左一右地站到了女人的身侧。她只是莫名地凭直觉觉得不安。 “我来是想单独和你谈谈你弟弟顾思源的事儿。”她开门见山地道。 顾思澜猛地一个激灵,因为她终于知道李雪身上的熟悉感从哪里来的,难道她是母亲的亲戚? 李雪说:“可以让我进去吗?” 小黑他们有些紧张:“顾小姐,这个女人来历不明,还是小心点吧。” 张玉附和:“是啊。”上次不也光天化日的,沈颜就敢动手,简直无法无天。谁知道这个女人是不是沈颜雇佣来的! 顾思澜却说:“好,你进来吧。” 其他几个人尽管不放心,在看了对方的护照和一张很老旧的身份证基本核实了信息之后,还是把自称李雪的女人放了进来。 李雪坚持要和顾思澜单独谈话,顾思澜思忖后同意了。 等到人都回避了,顾思澜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吗?” “其实,我是思源的亲生母亲。” 话落,顾思澜觉得十分荒谬,顿时面容沉下来,厉声喝道:“你是谁派来的?以为和思源长得有几分相似,就跑过来招摇撞骗?我和思源的母亲早就死了,而且名字也不叫李雪。” “顾小姐,你不要急,我的意思是,你和思源是同父异母的姐弟。当年我想用肚子里的思源逼顾志远和你母亲离婚,没想到你父亲死活不愿意,月份大了,打也打不掉,所以只能生下来……生完顾志远给了我一笔钱,我就出国了,直到最近知道顾志远过世的消息,我才决定回国。”李雪眼眶渐渐湿润,从包里拿出了很多保存十分完整的医院病例、思源的医学证明复印件以及各种发票,她怀孕时,思源出生之后的照片等等。 另外还有一些,是顾志远和她早些年的信件来往。 “我凭什么相信你?照片证明信件都是可以作假冒充的,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你信不信我马上报警?”顾思澜的声音微微发颤,其实她已经相信了一大半,思源是个马上就满十八岁的成人了,谁会大费周章地骗一个成年人,而且家里的情况也不好,没什么值得骗的。 李雪并没有生气,而是眸中含泪地恳求道:“我可以和思源做亲子鉴定,顾小姐,请你相信我,我不是骗子。我在国外嫁了一个老头,他去世之后我继承了一大笔遗产,不瞒你说,我的两边卵巢早就切除了,生不了孩子,所以……特别想带思源回美国生活,好好弥补他。” 顾思澜客观地道:“且不论你是真是假,即便你是真的,你扔下思源那么多年,不闻不问,现在没有生育能力了,却想把孩子认回去,你觉得可能吗?思源会接受你吗?” “是你父亲不让我见思源,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自己的儿子!事实上,我来找你之前,就已经去思源的学校见过他了……”李雪面露忧伤,欲言又止,眼泪簌簌落下。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劝他?” “顾小姐……” “很抱歉,我是不会帮你的。而且,我并没有相信你的话。” 顾思澜确实感觉到对方的哀伤难过,不似作假。但这件事情太匪夷所思了,她需要捋捋清楚,便下了逐客令。 李雪也不纠缠,说了句:“我还会再来的。” 大有不达到目的,不罢休的意思。 顾思澜心中千头万绪,原本她一直觉得父亲虽然丧妻之后再婚,最起码在道德情面上是没问题的。但如果思源真的是李雪和父亲生的,岂不成了婚内出……轨!这件事情必须弄清楚,否则父亲刚刚过世,还要扣上一个不光彩的罪名。 可万一是真的,那她和思源该怎么办? 父亲的形象瞬间在她心里轰然倒塌。 不管思源是不是她同父同母的弟弟,她对思源的感情不会变。 李雪坐着豪车离开之后,张玉没忍住,直接提起这件事,事实上,他们几个在门缝里听得一清二楚。 张玉说:“思澜,要不然我拜托宋助理帮忙查一下李雪的身份,还有她在国外的经济状况?” “……好。”顾思澜没想能瞒过张玉等人,有人替她调查,也省事。 她现在挺着个孕肚,根本没办法办事。 顾思澜打算等调查结果出来了,如果是真的,再和思源好好谈谈,听听他的想法。 没想到宋毅的速度很快,两天后就把李雪的个人资料送过来了。 顾思澜看了一叠文件,里面详细地介绍了李雪的生平,以及她18年前在父亲的公司上班以及国外的个人资产等等,李雪的个人经历堪称是灰姑娘的逆袭,她今年才38岁,就拥有了一笔常人无法想象的巨大财富。 顾思澜直接上网一查,李雪过世的丈夫居然还是很有名的企业创始人,并且有很多李雪在公开场合的照片,美媒和中国媒体都大篇幅的报道过她,后来,李雪在采访中丝毫不避讳,坦诚在中国生过一个儿子。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是真的。 人家一个女土豪,没必要来欺骗一个普通人。 坦白说,如果思源跟着李雪走,确实比留在国内好。 但是,一切得尊重思源自己的意见。 顾思澜还没有接受父亲婚内出~轨的真相,也不知道怎么跟思源开口,却在第二天傍晚意外接到了医院的来电。 “请问你是顾思源的家属吗?” “我是她姐姐。”顾思澜眼皮子狂跳,有一种不大好的预感。 “顾思源现在在医院抢救,麻烦你尽快过来一趟。” 第116章 矛盾 顾思澜一下子慌了神,怎么好端端的人又受伤了呢? 难道是沈颜做的? 去医院这短短的二十分钟时间里,顾思澜经历了各种惴惴不安,这人好端端地在学校上课,为什么突然会出事?早知道她提前去学校门口等着,或许就不会…… “护士,请问顾思源是在里面抢救吗?”顾思澜到咨询台询问情况的时候,碰到了面露焦色的李雪。 她不知道是哪里得到的消息,竟来得那么快! 顾思澜隐约觉得李雪对思源势在必得,不会轻易放弃。 “顾小姐。”李雪微微颔首,同她打了招呼。 反观顾思澜表情不自然,浑身别扭,有些失礼。因为她至今难以接受思源和自己不是同一个母亲生的事实,所以对李雪这个破坏父母家庭的第三者是存有抵触心理的。 当然李雪浑不介意,表现出来的性格宽容而豁达。她的打扮虽然低调,但身后随行着两个强壮的保镖,想不惹眼都难。 顾思澜同对方尴尬地在抢救室外面等待,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医生才出来,顾思澜连忙上前问思源的情况,医生道:“病人送过来的时候有肩部和腹部两处伤口,因为失血过多,导致短暂性的休克……” “医生抽我的血,我跟我儿子是一个血型!”李雪条件反射地接嘴道。 顾思澜张了张嘴,眸中若有所思,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劲儿。 医生瞥了一眼李雪,继续道:“病人不是特殊血型,由于当时情况危急,我们已经给他输过血了,伤口都缝合好了,暂时脱离危险。” 医生的话外之音是,不要太会脑补电视剧里的桥段,医院血库储备很足。 李雪面容僵了一瞬恢复自然:“那就好,那就好。” 顾思澜问:“那我们现在可以进去看他吗?” “创口比较深,得在监护室里观察一晚上,还是会有感染的风险。” “谢谢医生。” “你们谁去缴一下费用?” “我是病人的姐姐,单子给我吧。” 顾思澜抢先李雪一步接过缴费单,她可不想在思源没表态之前,替弟弟做主,并占了人家的便宜。思源的脾气她很清楚。 李雪虽然很想为儿子做点什么,照着目前的情况,姐弟俩对她的态度都是比较抗拒的,不由心中暗暗叹气。 缴完费用,思源就被送到监护室里,门紧闭着,从窗口可以探视到。 横竖今天是见不到思源的,张玉劝顾思澜晚上回去休息,找其他人盯着也没问题。 顾思澜当然不肯,毕竟思源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随时会有变化,况且她自己的情况是很稳定的。 张玉继续劝。 就在两个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李雪说:“顾小姐,你看这样好不好,我让人帮忙在医院安排一个空的房间给你休息?” 每个科总有一些高级病房因为费用高昂是空着的。 假如是非常有钱的病人,一般会直接转到私人医院或者京市沪市等城市去。 所以跟医院说明一下情况,出点钱,也是能办到的。 顾思澜与张玉面面相觑,张玉还做了一个微表情。 顾思澜犹豫了一下之后,说:“行,麻烦你了,费用一会儿我给你。” “好。” 没多久,负责这起伤人案的警方,派了两名同志过来。 他们直接找了一个医生办公室谈话的,李雪非要死皮赖脸地跟进来,顾思澜也不好说什么。 原来思源参与了一起聚众斗殴,其性质比较恶劣,受伤的不止思源一个。 这一次派出所抓了很大一批人,正在连夜审问。 目前思源是否要负刑事责任,还没有完全确定下来,等他脱离危险清醒之后再做详细的笔录。不过他是未成年人,恐有被唆使的可能,情节可轻可重,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警方确认了思源在事发时确实和曾祥,也就是祥哥的手下在一起。现场斗殴的人里面,没有祥哥。 顾思澜心凉了一大截,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思源竟然和祥哥还有联系! 怪不得他上次要帮着祥哥逃走,难道他真的有把柄在祥哥手里,所以受制于人,必须为对方卖命? 只可惜曾祥的背景应该很强,而且为人狡诈阴险,否则他干的坏事儿,足以关进去。 顾思澜有一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她必须向思源问个清楚! 难道他就那么不爱惜自己的命吗? 顾思澜既恨,又焦灼。 照这个情况下去,难道思源真要走上不归路? 如果不彻底了断,曾祥还是会缠上来的。 这时,李雪对她说:“顾小姐,如果你放心的话,思源的这件事情交给我处理,我会替他解决的。” 顾思澜看着她,真诚又迫切的眼神,似乎就是一个母亲想为儿子做点什么,那种急切又不得其法的心情。 顾思澜想拒绝,却十分的苍白。 李雪说:“顾小姐,我不是用解决这件事情作为条件,我很乐意帮助思源,帮助你们。你不要有任何的负担,就当,我在弥补和赎罪。如果不是我当年的自私……” 李雪哽咽着:“顾小姐,我欠你母亲一句对不起。” 顾思澜移开眼,她能怎么说?替母亲原谅李雪吗? 很多事情细思极恐。 信任往往是一瞬间的感觉,就像她对父亲的尊敬,所有的一切美好,轰然倒塌。 她甚至刻意地躲避一些事实。她很矛盾,总是控制不住地去联想,如果不是李雪横插一杠,说不定母亲根本不可能那么年轻就去世了。 可如果没有李雪,根本就不会有思源。 现在想起来,她和思源,根本长得不像。 思源像父亲,却更像李雪。 可是上辈子,李雪为什么没有出现? 是因为父亲一直活得好好的吗? 不知道。这个答案很难解释。 “谢谢。”良久,顾思澜说道,她觉得李雪没有说大话,应该办得到。 紧接着李雪便去找地方打电话了。 顾思澜望着监护室里思源的身影,强迫自己安静下来,只祈祷弟弟能够平安脱险,其他的再说吧。 第117章 顾思澜你很自私 比起江宴插手,她宁愿李雪替思源解决麻烦。 顾思澜越发正视起自己的脆弱无能,她是一个孕妇,上辈子不是活在自怨自艾之中,便是将全部的心血倾注在孩子身上,除了制造麻烦,她根本保护不了所爱的亲人。 顾思澜心中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后半夜,张玉把她拉到病房里去休息,醒来后已经是第二天天亮了。 思源的状况很稳定,并且转到了普通病房。 不过顾思澜刚一到门口,就听到病房里面传来了两人的争吵声。准确的说,来自思源单方面的。 “你走,我不想见到你,你根本就不是我妈,我不会信的。” “你别激动,我出去就是,你想吃点什么,我过几天……” “快走!” 思源的态度极其不耐,甚至有些恶劣。 顾思澜和李雪迎面撞上,李雪朝她尴尬地一笑,随即离开了。 顾思澜依稀感觉到她的强颜欢笑以及濒临失态。 “思源,好点了吗?”她看见病床上的思源白着脸,仍然十分虚弱的样子,方才愠怒的表情还没有完全散去。 直到顾思澜来了,他的脸色稍稍缓和,解释道:“姐,你别听那个女人胡说八道,我根本就不认识她,想儿子想疯了!” “嗯,我没信。”顾思澜眼神温柔地说,“你躺着别动,不然伤口要裂开,也不要太激动,有什么话,等你好些了咱们再说。” 思源紧闭着唇,乖巧地躺着不语,眸光很是复杂。 姐弟俩各怀心思,谁也没有点破。 他们的关系看似亲密,实则双方隐瞒了很多。 顾思澜有一肚子的问题问他,现在却又不忍心了。 但是思源并没有休息多久,警方那边的人马上来给他录口供。当然,是征求了思源主治医生的意见之后才进行的,不至于影响思源的身体。 这期间,顾思澜是站在外面等的,警方不允许有其他人在场。 二十分钟过得十分漫长,她想过很多种的结果,虽然李雪同她信誓旦旦地保证会解决这件事,可心里怎么都平静不下来,万一思源年纪轻轻地留下案底怎么办? 警方的人终于出来了,顾思澜刚一张口,对方严肃地说案情还没有明了,不方便告知。 不过既然警方没有把思源当作犯人对待,监视或者转院,说明事情没有那么严重。 医生给思源做了一通的检查,确认伤口没有问题,其他指标,体温等一切正常,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和忌口,今天不可以再打扰病人,让病人好好休息。 顾思澜只能忍着。 没想到思源主动提起这个话题,语气稀松平常地道:“姐,你有什么话就问吧,憋着对我外甥不好。” “别逞强,医生不让你费神。”顾思澜没反驳,她本来就知道肚子里的是男孩。 “我有分寸,你什么都可以问,我保证不隐瞒你。”思源现在的音量很轻,有点刻意地压着。如果分贝太大,牵动肌肉,很容易引起崩裂,所以说话都得收着点。 顾思澜也不扭捏,小心翼翼地道:“你不是和我保证,不和祥哥他们搅合在一起吗?你知不知道,昨天你在抢救室人事不省的时候,我有多担心,我怕你和爸……” 顾思澜戛然而止,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开始语无伦次。 思源怔怔地,满脸的愧疚:“姐,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不想听道歉,我要知道原因,你别说是为了出人头地,帮我摆脱江宴的纠缠,我明明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不是帮我,是害我!”顾思澜说着说着便十分地生气,有什么东西能比命更重要? 思源认真的道:“姐,我没有什么可说的,昨天的事情真的是个意外,我也和警~察叔叔解释过了。” “顾思源,是曾祥威胁你吗?你有什么苦衷,告诉我,虽然我不一定能帮上忙,但我想和你分担,好吗?”顾思澜既真挚又苦口婆心地劝。 思源矢口否认,理由很是牵强,只是去帮曾祥充充人数,打工赚钱。 顾思澜一个字都不信,不过她尊重思源,他不告诉自己有他自己的道理,硬问是问不出结果的。 情急之下,顾思澜说:“如果你以后还要继续跟祥哥鬼混,不如和李雪出国。” 思源诧异地望着她,眼里有彷徨,恐慌,不安:“姐,你想赶我走?还是,你现在讨厌我了?” “我没有。”他应该知道李雪的身份,只是故意在逃避,顾思澜索性把话摊开来说,“我的意思是,我担心你一直留在南市,曾祥不会放过你,还会像个狗皮膏药纠缠你,哪怕你这次没事,下次呢?谁都不知道,也说不准。李雪是你的亲生母亲,相信她应该找过你不止一次,你跟着她走,比留在国内,留在我身边要好。李雪的经济条件很好,以后……” 顾思澜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哽噎,将指甲紧紧地抠住肉里,感觉到疼痛了,把那股酸劲儿憋了回去。 思源的脸色却是比早上更白几分,不再继续否认李雪的身份,表情有些讽刺地喃喃:“因为她有钱,所以你不想管我了?你以为你是为我好吗?顾思澜,其实你很自私,不要假装关心我,替我做了正确的选择。承认吧,你就是因为知道我不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所以嫌弃我了。你觉得我不配当你的弟弟,你心里一定恨我的母亲插足了你父母的婚姻,我的存在就是最大的证据。” 顾思澜张了张嘴,始终没有替自己辩解,心里很难过。 其实她知道真相的时候只是迷茫了一段时间,她从来没有嫌弃过思源,她对思源的感情并不会因为血缘的关系而改变,即便知道思源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毫无血缘关系,她都不会那样。 “好了,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了。” 思源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闭上眼睛。 第118章 以后不回来 在两人的交谈中,李雪的身份反而被他们心照不宣地默认了。 事实上,也没有任何的悬念了。 这期间,顾思澜曾打电话给顾志远以前比较亲近的老朋友老同学求证,他们竟然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他出~轨的事儿,男人们在这种事情上总是能够达成一种坚不可摧的相互守信。而且顾思澜仔细回忆了幼年时期,母亲是在思源出生没多久就走的,母亲到底是什么时候怀的?肚子是否大起来过?这些问题她回答不上来,倒像是她因为记忆模糊和缺失,自动填补上去的。 “好,我晚点来看你。这件事情你冷静之后好好考虑。” 顾思澜眸光顿了顿,最后还是选择不解释。 解释没有任何意义,她本来就是打算劝说思源同李雪离开的,也许操之过急了点,没有考虑到他的内心。 毕竟除了她,思源才是最难以接受自己身世的人。 可顾思澜没有太多的时间。 李雪的出现,像是专门扫除她的后顾之忧。 也许思源说的对,她骨子里就是个自私的人。至少思源出国以后,眼下的麻烦解决了,也能避免惨死的命运。 她需要思源好好的。 否则这辈子她再也没有希望,没有盼头了,还不如跟肚子里的孩子一起赴死,何必憋憋屈屈地活着。 这些天,她一直没忘记如何摆脱江宴,父亲的死是一次鸣钟,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不能认命,她必须积极抗争,否则,以后的命运只会掌握在别人手里,永远做一个牵线木偶。 出了医院,顾思澜和张玉便看到江宴价值不菲的车停在路边,后车门敞开着。 “我送你。”江宴顿了顿,“顺便确定一下去京市的日期,毕竟思源现在的状况不大好。” “你直接跟我说日子就可以。” 顾思澜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摆明了不会上车,与他同坐一车。她不管江宴是如何看待她见长辈的要求,是考验或者假意,全看他自己判断。 江宴眸中漆黑,抿了抿唇后,说:“你弟弟的事情,不想知道吗?” “不想。” 顾思澜脱口道,她下意识地在江宴与李雪之中,选择了表现出善意的李雪。 江宴略有几分失神,最后面无表情地吐道:“好。出发时间定在下周五,早上我会去接你。” “嗯。” 顾思澜直接转身,挽着张玉蹒跚着脚步离开了。 到底是五个月的孕妇,走路没有以前那么利索。 江宴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司机也不敢动啊,车一直停在原地。 只见他面容沉重,眉心几乎锁成了一个川字,久久未曾散去。 他何尝看不破顾思澜的盘算,他可以拒绝顾思澜的要求,即便用最卑鄙无耻的方法禁锢她,最坏的结果和现在没有多大的区别。因为他意识到,无论自己弥补任何东西,为她做任何事,都不会改变她的态度。 但是,没有。 他也很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死心。 没有这该死的占有谷欠,控制欲,或许,他就真的解脱了。 …… 回去之后,顾思澜对张玉说:“下周五我去京市,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不用在家等我了,这些天可以去找一找其他工作,先别告诉宋助理。” 张玉大为震惊,她顶多以为顾思澜不想把自己带去京市,没想到竟是要辞退她……她心里异常委屈,又不解:“思澜,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为什么那么突然?” “我可能会定居在京市,你家里也有宝宝,当然得留在南市工作。这段时间很感谢你,我会另外给你一笔费用。”顾思澜的口吻十分的公式化,表情显得比以往严肃许多。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尊重你。但是额外的钱我不能要,宋助理和江先生开了我很高的工资,而且你去京市还不知道江先生的父母长辈是什么态度,身边少不了花钱的地方……”张玉虽然察觉到了顾思澜的变化,好像刻意疏远自己似的,心里有些难过,但没有深究细想。 毕竟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总归有这么一天的。 顾思澜接连几天没有去医院看思源了,思源同样没有联系自己,姐弟俩第一次闹冷战。倒是李雪天天打电话和她‘汇报’思源的身体状况,以及派出所对这次聚众斗殴伤人案的案情进展。思源的处罚比较轻,只是口头教育一下跟罚款即可。不过学校方面,因为舆~论和社会影响较为恶劣的关系,给予思源记大过的处分。思源之前就有前科,已经是留校察看的记录,所以学校建议思源自己主动转学。 当然,总归是能找到其他学校上学的。 李雪轻描淡写的两句话,顾思澜知道她一定付出了极大的精力和财力。 对李雪而言,思源是个不省心的儿子。 她在电话里,轻轻地说:“谢谢,阿姨。” “不……不用谢。”李雪反而听得忐忑有之,欣慰有之。 顾思澜是彻底想明白了,死者已矣,不要去追究对错了,而对于李雪,她可以宽容一点。 毕竟比起邵雪梅那种阴险刻薄贪婪的女人,李雪要好多了。 出乎顾思澜的预料,思源冷静了几天之后,就主动给她打了电话,让她去医院,有重要的决定告诉她。 顾思澜心里很矛盾,明明事情照着她的心意发展,她却一点也不开心。 她对思源的感情是真的,没有半分的虚假。 顾思澜再次见到他,发现高中生恢复得很好,好像比前阵子还胖了,脸色红润,只是表情有些冷,很像倔强少年。 “姐,我想好了,我会跟她出国。”思源看到她,便直接说:“移民定居,以后都不回来了。” 听到不回来几个字,顾思澜喉咙里咯噔了一下,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也许是试探,也许是赌气,也许是真的。 她试图缓解自己的尴尬,语气轻松地道:“很好啊,我相信阿姨一定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美国那边不用学汉字,语文,比起国内,要轻松一点吧。” 第119章 启程 一口一个阿姨,什么时候和李雪关系那么好了? 思源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说。 好像看穿了她的内心深处。 顾思澜是个极不擅长说谎的人,与对方的眼睛对视会心虚,她撇过眼去,“你别这么说,现在国内外的航班那么多,哪里就跟生离死别一样,你到时候想我了,就回来看看我。” 思源却是极其认真地道:“你不用瞒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上次咱们不欢而散,我冷静地想了想,就知道你根本不会因为我的身份而讨厌我,我们身体里流淌着同一个父亲的血。你又想支开我,和江宴做了断吗?” 这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顾思澜咽了咽干干的喉咙,没有否认。 思源面露自责,脸上多了几分稳重内敛:“只要我留在这里,就是你的累赘。我太年轻,太冲动,又总是惹是生非,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你?我总仗着自己是未成年人,喊打喊杀的,不肯承认自己和江宴的差距,真的挺可笑的……” “思源,我从来没觉得你是累赘,我只是想要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顾思澜渐渐哽噎。 “嗯,我明白的。幸好有人替我解决了麻烦,还不算最糟糕。”他仰头看了几秒钟的天花板,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顾思澜也渐渐恢复正常的情绪:“什么时候出发?我下周和江宴去京市,可能没办法去机场送行。” “没关系,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但是,姐,你得记住一件事!”思源眸光坚毅,定定地道,“一定要保重自己,哪怕维持现状,虚以委蛇,直到我回来,你必须好好的!” 这一刻,他的眉眼表情神态有着超脱于17岁年龄的信念与坚持。 顾思澜曾经很多次觉得他长大了,懂事了。 但这一次,她觉得是真的。 一个人的成熟与心理成长,往往背后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见顾思澜怔怔地望着自己不说话,思源重重地重复一遍:“姐,你答应我,等我回来!到时候我一定让他跪在我们面前,叫他万劫不复!” 他不是没想过让李雪把姐姐也一起弄到国外去,但南市是江宴的地盘,江宴又把顾思澜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李雪一个外籍人士,即便有钱,把怀孕的顾思澜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走,根本痴人说梦。 顾思澜点点头:“嗯,姐姐相信你。” 有李雪替他保驾护航,思源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 接下来几天,顾思澜没有来见思源,这是思源的意思。 因为姐弟俩即将分别,不想把气氛搞得太煽情,扭扭捏捏不如快刀斩乱麻,省得彼此心里伤感惆怅。 时间很快来到了周五。 顾思澜早已准备好行李,没等定的闹钟响,自己就醒了。 张玉比她起得更早,准备好了一桌五花八门的丰富早餐。 顾思澜吃了一点点,张玉还非要给她打包几个食盒,让她路上无聊或者嘴馋的时候可以吃。 什么酸萝卜,酸黄瓜,酸梅等等开胃的小零食,都是顾思澜平日里最喜欢的。张玉现在比顾思澜自己还了解自己的口味。 结果一装,又装了好几个袋子。 顾思澜笑笑:“你想虐~待孕妇啊,这些东西我吃个三天都吃不完。” “我听说京市那边口味挺重的,万一你吃不惯怎么办?我总觉得江先生的长辈不会特别好相处,你真决定留在那边?” “说不好。” 顾思澜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她其实不喜欢把事情给旁人交代得太清楚,就比如上一次收了江母的钱逃离,并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亲人朋友,因为本来就是漫无目的的,只有不计划,才不容易被人发现。 这一次,反而有种破釜沉舟的感觉。 她去京市,就是要搅得天翻地覆的。 也许江宴明白,也许他不明白。 她不在乎。 重点是他敢。 他太自负了,自负的男人,往往以为自己能掌控任何人。 她就是要成为那个意外,主动出击,掌握主动权。 她和张玉一来一去的,耽误了好长一会的功夫,小黑敲门进来,问她有没有准备好,是否需要延迟航班。 顾思澜说不用。 小黑一丝不苟地拿起顾思澜的一只小型行李箱以及张玉手里的两个大袋子。 张玉没吭声,只是表情有些气呼呼的递给他,态度不是很好。 顾思澜已自顾不暇,自然不会去关注旁人的情感纠葛,她有自知之明。 江宴的车确实已经等在外面了,顾思澜费力地上了车,因为肚子太大,弯腰或者下蹲,都是十分吃力的,期间,江宴试图伸手搀扶她,但最终并没有碰到。 两人不但在车里,乃至后来的航班上,都处于沉默状态,气氛低压压的,十分严肃。 小黑和阿力也一起跟来的,美其名约是帮忙拿行李之类,实际上还不是变相地监视她,防止她计划逃跑的行为。 江宴的心思向来就多。 只可惜他失策了! 顾思澜现在根本没这个打算,至少在目前的情况下,她根本做不到。 由于顾思澜是孕妇,坐的是头等舱,飞机上的空姐特别照顾她,嘘寒问暖。估计是看见她和江宴是一块儿来的,本来正常情况下,早就按捺不住要勾搭江宴了吧。 顾思澜突然又想到,上辈子江宴集邮的爱好,简直把各行各业的女人都集了个遍,什么明星,网红,空姐,老师,助理,学生,美女作家,女医生等等,他的口味真是完全都不挑,只要是个美女,就有机会。 航班快要达到目的地的时候,江宴突然开口跟她说话:“我家里的情况,你知道吗?” 顾思澜其实还挺诧异的。 她当然知道,甚至再清楚不过,江宴的家庭不算复杂,最起码比其他富豪人家,真的算很简单了。没有太多乱七八糟的关系,也没有多到数不清的继承人。 除了江宴的爷爷奶奶,就是他的父亲母亲,还有一个姑姑。 第120章 江家 江宴父母江清远和楼凤是商业联姻,只有江宴一个独生子。 姑姑江美云离异,带着一对儿女住在江家,全部改姓了江。 江老爷子曾是中科院的教授,中年时下海创业,以高科技产品和网络在国内站稳了脚根,一直到了千禧年后,各行各业如雨后春笋般迅速崛起,江老爷子的江城集团在各个优秀的新秀企业里,并不算拔尖,像是进入了瓶颈期,除了市场竞争激烈之外,主要原因是江老爷子年纪大了再加上江清远做事情中规中矩碌碌无为,所以江城集团的发展停滞不前。 直到江宴去南大念书,江老爷子做主将南市的分公司交给他打理,几年的时间里,江宴大刀阔斧地改革,招募团队,研发新技术,扩展业务,江城集团犹如脱胎换骨一般,可以说,江宴管理的南部各地分公司是效益最好最赚钱的。 表面上看江宴是江城集团的唯一继承人,毕竟他优秀么,但是江宴的股份还不足以让他全盘接手江城集团,他父亲江清远对这个儿子颇为忌惮,而且,顾思澜还知道江清远的一个秘密。 江家内部远远没有表面那么风平浪静。 在江宴三言两语的描述下,江家似乎和普通家庭一样平平无奇,见顾思澜没什么表情,便严肃地道:“到了家里之后,我母亲明面上不会为难你,除了我爷爷,其他人包括我父亲、哪怕一个佣人的话,都不要随便相信。” 顾思澜意味不明地道:“其实,最不该相信的人,是我。” “我不管你是否真心和我结婚,或者另有目的。顾思澜,你记着,我把你原原本本的带过去,你亲口要去江家,很多事情就已经注定了,你这辈子注定是我的妻子!”江宴眸光专注,隐约有星火在闪动,动情时握住了顾思澜微微温热的手背。 顾思澜想逃,却被他死死地按在了扶手上。 她在心里冷冷地反驳,他休想! 以前,她总觉得江宴是自己招惹来的,像个神经病羊癫疯一样,她对复仇、杀戮有一种天然的抗拒。现在的她,经历了林林总总,顿悟了,她和江宴,不‘死’不休,难以共存。 “听医生说,现在能听到胎动。”江宴索性探过身,黝黑的脑袋挨到了顾思澜的孕肚前,然后将耳朵贴了上去。 顾思澜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心理抗拒与抵制对方的靠近。 因为系着安全带,她只能任由江宴动作,任谁见了他们这对‘夫妻’,都会发自内心的憧憬和艳羡。 “我好像听到了。” 江宴突然抬头,朝她笑道。 冷峻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孩童般发自内心的笑容。 极度刺眼。 他怎么敢? 在亲手助长了那么多恶劣事件之后,笑得云淡风轻,毫无芥蒂? 顾思澜眸中尽是冷漠与凉薄,以及滔天的恨意。他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摇身一变扮演一个好父亲,做梦去吧! 江宴仰头与她对视,长久以来他内心便存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叫他南南?” 甚至早在她怀孕初期的时候,她便将这个名字在梦靥中脱口而出。她当时的表情江宴仍记忆犹新。 按理说,她恨自己,为什么不打掉孩子? 这个孩子对她有特殊的意义吗? 顾思澜反问道:“和你有关系吗?如果不是我自己警觉,这个孩子早就被你的老情~人害死了。” 江宴的笑意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恢复了正常的坐姿,因为空姐过来提醒了,飞机马上降落,让乘客们各自坐好,不要使用电子通讯设备。 就在顾思澜以为江宴不会再开口,也没脸开口,他偏偏还是说了:“以后我对沈颜绝不姑息,她也根本没有出现在你面前的机会,我……” “照目前你维护她的情况来说,如果你不是对她情根深种,那就是她小时候救了你个十次八次的天大恩惠,才会一次一次的纵容她。另外,我对你跟她的恩怨纠葛半点都不感兴趣。我只知道,她害过我,她逍遥法外。”顾思澜的头脑十分清醒,带着她惯有的嘲讽语气。 江宴头一次感到内心的苍白与无力,没有办法去‘镇压’她。 她说的对。 他不止一次地想,如果那天顾思澜肯求他一句,他真的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顾志远,但是她没有。他也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和顾思澜的这场‘较量’中,他看似处处占了上风,实则是个失败者。 他信誓旦旦地道:“未来的时间能证明一切。” 顾思澜挑眉,不语。 就让他自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吧,站得越高,想得越美,摔下来的时候,一无所有的时候,就会更痛,痛到再也爬不起来! 飞机抵达京市机场。 顾思澜来过一次。 那一次是怎样的心情呢?憧憬,野心,执著,为了爱情无畏无惧。 当时挺着肚子,到处打听,精心策划,最后在江城集团的50周年晚会上‘亮相’,把江家人打了个措手不及,最后也是江老爷子为了压下舆~论,挽回颜面,在她做了羊水穿刺,证明孩子是江宴的之后,便同意了她嫁进来。想想那时候,真是愚蠢无知。当然,如果没有一个内部人员的帮忙,她又怎么能独自做到这一切呢。 这会儿的时间线,好像宿命般地重叠上了。 江家的老宅子在市中心闹中取静的一处别墅区。 里面的房子大都是中西合璧的设计,在顾思澜看来有点不土不洋的感觉,园林的外观设计,房子的主体结构是现代化的别墅,只是屋檐做了和院墙一样的相应处理。大概是为了老爷子手里的股份吧,加上家里人丁单薄,所有人都是住在一块儿的,大家有意无意地讨好老爷子。 刚到门口下车,慈眉善目的管家早早地迎了出来,即便是看到顾思澜与她圆润的肚子,仍然面不改色。 “阿宴回来了,老师在客厅里等着。” “嗯。” 走过游廊,江宴对顾思澜说:“我爷爷之前是教授,刚才说话的是他的学生,也是家里的管家季叔。” 顾思澜未置一词。 岂料迎面走过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面相刻薄,张口就道:“哟,这肚子得有五个多月了吧。阿宴,姑姑可告诉你,先去做个亲子鉴定,毕竟你年纪轻,再精明的人哪总有打盹儿的时候。要是等瓜熟蒂落再闹出点丑~闻来,我们江家的脸面还要不要啦?” 第121章 人齐了 顾思澜已经认出她是江宴的姑姑江美云,说的话还真是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未出生的孩子做亲子鉴定,需要对孕妇进行羊水穿刺的微创手术,来提取羊水或者其他样本然后才能比对,这个手术对孕妇存在一定的风险,流~产的几率已经算是比较高了。 但是顾思澜上辈子头脑发热,还是做了这个鉴定。 现在她可没那么傻! 毕竟到底是谁的孩子,当事人最清楚。 江宴皮笑肉不笑地道:“多谢姑姑的提醒,我自己的女人跟孩子,当然不会认错。姑姑现在倒是精明,年轻的时候为了一个男人和家里闹翻了,没想到对方是个骗子,骗财又骗色……好在爷爷不忍心,把可怜的姑姑跟堂弟堂妹接了回来,不知道有这些年,还有没有人说闲话?” “江宴,你什么意思,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姑姑吗?”江美云气得脸色发红,七窍生烟,这个臭小子,明明知道这件事是她的耻辱和禁~忌,偏偏当着外人的面揭她伤疤,简直岂有此理! 顾思澜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黑吃黑,狗咬狗。 虽然,她并没有和江宴一条心,但是就前期的状况来说,她可以暂时和江宴达成短暂的统一战线。江家的人,先由着江宴去摆平吧,他们的关系越恶劣,对她越有利。 江美云越想越气,手指戳着骂:“别以为你管理南部的几个分公司就了不起,江宴,你目无尊长,没大没小,毫无人伦纲常,就算你现在道歉也晚了,我必须告诉爸爸!你给我等着!” 只见江宴满脸的气定神闲:“姑姑尽管去说,您这些年虽然没结婚,小鲜肉男公~关养了不少吧,想不到姑姑私底下玩得那么开,简直让侄子望尘莫及。而且,你就没想过,对方拿着你的钱,去找年轻女孩吗?” 闻言,江美云整个脸色由红发青,“你胡说八道什么!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这一次明显少了一些底气。 声音气势弱了很多。 这个圈子的富婆,尤其是像江美云这种四十多岁保养得还不错的富婆,外面养几个男人,找找刺激,再正常不过,可比正儿八经地结婚来得爽快。有时候玩起来,难免失了分寸。 江宴收起方才的漫不经心,表情顷刻间变得冷肃:“姑姑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管好自己就行,你这张嘴,不会说话,就少说。” 说完,江宴虚虚揽着顾思澜往前走去。 “你……” 江美云紧握拳头,视线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眼睛里像是有钢针要戳到他们身上。 岂有此理,她居然被自己的侄子威胁了! 明明自己是他的姑姑。长辈,这个目中无人的小子,以后等老头子去了,他得到股份接管了集团,自己怕是拿点生活费都要看脸色! 这个臭小子,以为十拿九稳了么!哼! …… 纵然江宴为了她和江美云撕破脸,顾思澜心里无动于衷,毫无波澜。 一路走过去,也遇到了打扫卫生的佣人,倒是没有一口一个的少爷,基本管他叫小江总。毕竟江家算是知识分子的家庭,称谓上还是比较正常化生活化的。 中式的客厅,摆设雅致,细节处采用了一些高科技技术的应用,比如地板上的扫地机器人以及灯,彰显着主人的品味,也有些传统与现代化的轻微碰撞感,准确的说挺矛盾的。 坐在木质沙发上的精神矍铄的老人,正是江宴的爷爷。 江老爷子面前放着个手机,原来他在聚精会神地听书。 顾思澜细细分辨,竟然是西游记的内容,而且还是个多人广播剧,有角色扮演区分的那种。应该是年纪大了老花眼,只能听听了。 除了刚刚见过的季叔,只有一个系着围裙的年轻女佣在擦拭柜子,想来他走得那么快应该先和江老爷子说了,不过江老爷子看到他们进来仍旧是一副老僧入定状,没什么反应,他的态度已经很明了了。毕竟这次江家的脸面还没有丢,江老爷子的态度不会像上次那么宽容。 季叔低声吩咐年轻女佣去泡茶。 顾思澜上辈子没注意到一些细节,因为她在这住了没多少日子,亲子鉴定结束之后,江老爷子同意婚事,就和江宴在京市登记结婚了。 反正不知道是不是江宴坚持不同意,没有摆酒。 江宴直接把她带回了南市…… “爷爷。” 江宴的声音把顾思澜的思绪带了回来,她目光谨慎又大胆地注视这个老人。 江老爷子对她不好不坏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人。 准确地说,江家一家子都没什么好人。 江老爷子当没听见,一直专心致志地在听书。 江宴沉得住气,顾思澜可沉不住了,走了好长一段路,又站着等了一会儿,江家的下马威果然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来。她扶着自己的腰,直接往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神情自若,没有半点儿的拘谨。 江宴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顾思澜直接说:“腰酸。” 季叔的眸光闪了闪。 这时,江老爷子才意兴阑珊地关掉了手机的声音,余光不带扫顾思澜的,视线落在江宴脸上,目光有些浑浊,但又不失精明。 江老爷子的语气不温不火:“你这是要干什么?” 顾思澜觉得江宴先斩后奏的可能性比较大。 看江美云和江老爷子的样子,不像是事先有准备,应该是知道江宴把她带来的消息没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不然恐怕和江母一样,直接杀到了南市去,哪里有能让她登堂入室的机会。 江宴仍旧是地沉沉的目光,声音带着坚定和谦卑:“爷爷不是都看到了吗?她怀了我的孩子,我们打算结婚,我希望爷爷能够同意。” 江老爷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话音刚落,几道脚步声刷刷刷地进来了。 顾思澜微微转过头一看,打头的就是江母,紧接着的是江宴的父亲,还有江美云,以及江美云的一双儿女,差不多江家的人全部齐了。 第122章 逆子 离饭点还有点早,江家众人跟说好了似的,齐刷刷地出现在客厅里。 江母一看见挺着圆溜溜肚子的顾思澜,眼底充满着震惊、不可置信,她不敢相信那天在南市信誓旦旦地同她保证过的儿子,转眼就把这个低贱的女人带到了江家,老爷子的面前! 她的儿子虽然不贴心,但人是极为聪明的,要不然怎么能做出一番事业来,但是他千不该万不该犯了愚蠢的错误,他的妻子自己的儿媳妇必须是身份地位配得上江家的,否则娶了一个穷且居心叵测的女人,她的脸,江家的脸都要丢尽了!她决不允许! 只是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她出面,先看看老头子怎么说! 顾思澜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直勾勾地打量,审视,揣测,或者也有幸灾乐祸,隔岸观火的。毕竟并不是每个人都希望江宴能够顺顺利利接手江家的生意的。 钱么,有谁会不喜欢,当然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江宴道:“爷爷,思澜的肚子你看到了,总不能等生下来我们再办婚礼吧,那不是让亲戚朋友平白无故地看笑话么?” 江老爷子绷着脸,没有开口。 小辈们噤若寒蝉。 作为江家的长辈,他虽然不是什么封~建老顽固,但绝没有宽容到自己出色的孙子和继承人,娶了一个不知道什么底细的女人,而且那么大的月份,哪怕想引掉都不容易。就凭她能让江宴兴师动众、不惜与家里对峙谈判,足以见得女人心机深沉,手段了得。 这时,江清远指着儿子的鼻子,重重喝斥道:“江宴,你结婚那么大的事情,同我跟你母亲商量过吗?你个逆子,有把我们当作你的父母吗?要么一年到头不回来,一回来就闹得家里不安生,你弟弟妹妹都比你懂事!你爷爷现在身体大不如前,别惹他生气,丢人现眼了!还不赶紧把人弄走!” 江清远开口了,江母楼凤尽管心里的气愤不亚于丈夫,还是强忍住了。 她挑眉,斜睨着火气正旺、气势汹汹的丈夫,眸中暗暗发紧,呼吸加重。 她为什么要两次跑去上海和南市亲自处理顾思澜?当然是因为不想把事情闹大,不想儿子有任何丑闻,就连家世比顾思澜好上一大截的沈颜,她也没少去‘点到为止’。楼凤纵然是厌恶顾思澜,更厌恶的是,有人借着这件事趁机打压儿子。 就连枕边人,这些年来与她貌合神离,暗地里和儿子较劲,不知道打什么主意。自从阿宴小时候发生了意外之后,父子俩的关系,比他们母子俩更加的冷漠。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不对盘,江宴越优秀,江清远这个父亲,便越不喜欢他,和寻常人的想法截然不同。 江宴却是眸子轻蔑地掠过江清远,把他的话当作空气,忽略不计,对着江老爷子说:“爷爷,您是江家的一家之主,从小到大,教育我们作为一个男人必须有责任感,您觉得我应该对自己的女人、孩子负责任吗?” “岂有此理!反了反了!” 这个孽子竟然目无尊长,狂傲至极,当众下他的面子! 现在做出了点事业来就敢这么对待他这个亲生父亲,足以证明他野心勃勃,六亲不认! 江清远怒火中烧,抡起手臂,一个耳光甩了下去,“我今天必须教训你这个目无尊长,毫无纲纪的孽子!” 众人或诧异或惊讶的目光下,江宴稳稳抓住了他的手腕,江清远没办法挪动一下,打不下去,拿不回去,进退两难,只能干瞪眼跺脚,外加几句谩骂。 江美云假装哎呦一下:“大哥,有什么话好好说,你以为自己还是二十几岁吗?和年轻人动手,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看似劝架,实则添油加醋。 接下来的画面有些混乱,管家季叔,江美云的儿子过来一边一个劝开,江宴脸上从头到尾没什么波澜,和满脸涨得通红的父亲江清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江清远不依不饶,客厅里充斥着他的骂声。 楼凤始终一言不发,相当沉得住气,真的还挺出乎顾思澜意料的。 原本顾思澜以为江家反对得最激烈的,吵得最凶的,肯定是楼凤。 因为上辈子,回南市之后折磨她最深的也是楼凤,其他人虽然同样对她诸多刁难,但没有楼凤恶劣。 从江家人初次粉墨登场,顾思澜倒是有些摸清楚这些人的各怀鬼胎。 毕竟相由心生,江家人又不是演员,很难掩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和眼神。 “都给我安静!” 江老爷子扯着嗓子大喝道,阻止了这场闹剧的扩展。 众人安静了下来。 讲真,顾思澜刚刚差点以为是在菜市场,想不到江家人自以为高人一等,身份尊重,实际上吵起架来和偏僻山区没读过书的泥腿子没什么区别。 顾思澜稳坐如泰山,她现在也很想知道,打破了江家的一池潭水之后,到底会激起多少水花。 江老爷子声音有力,不容置喙:“先把人安顿住下,我现在头痛,有什么事,明后天再说。” “爸?” 江清远沉着气,大为不解。 江老爷子没理会他,说完便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吩咐:“小季,扶我上楼,晚饭直接送到我房间里来。” “好的,老师。” 季叔扶着江老爷子离开了客厅,一众人似乎仍然处于懵逼不解的状态之中。 江老爷子居然那么快妥协了。 难不成是老糊涂了? 江家这种条件的,随便哪个家里的孩子,都不可能找一个没身份没背景的人。 还是说,他已经宠孙子,宠到连原则都不顾的地步上? 顾思澜很意外,今天江家可没有记者,如果江家人铁了心一致反对到底,可能会直接和江宴闹翻,严重的甚至断绝关系,逐出家门。 但是,这一切没有发生。 江老爷子打的是什么主意? 江宴握紧了她的手腕,眸子深深地道:“放心住下,有我在,没有能欺负你,轻看你。” 顾思澜简直被他自以为深情实则油腻的台词,尬出了一套三室一厅! 在江家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江宴拉着她,大摇大摆地进了自己的房间,正式住进了江家。 第123章 混账老子 江老爷子的妥协,让江家其余的人都炸开了锅。 老老爷子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会是真打算同意这个女人进门吧。 这偏心都偏到骨子里了! …… 不得不说老爷子的偏心,江宴的房间大概是整个院子里最好的,三楼的一整个套间,采光极好,从窗口望出去,风景令人心脾。主要江家人也多,包括管家佣人之类的,别墅是好几栋连在一块儿的,就跟那种小城堡的布局差不多,算是这个寸土寸金的别墅区里亮眼的存在。 江家的大部分成员并不是天天回来的,他们在其他地方有固定的住所以及房产,只不过在年迈的老爷子面前多露露脸,尽尽孝心总归是有好处的。 佣人将房间里的被套都换上了干净的,简单的打扫了下,其实本来也都是干净的。有钱人即便是空着的房间,同样打扫的纤尘不染。 江宴看着顾思澜毫无波澜又坦然自若的样子,明显对这里适应得很快,对刚才大家的敌意和排斥丝毫不介意,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也加重了他的猜测。 他低声叮嘱道:“楼下有小厨房,我请了厨师过来,平时你不用和江家的其他人一起吃饭。另外,小黑和阿力一直在门口,你有什么需要或者想出门,直接跟他们说就好了……” 顾思澜挑眉反问:“我就那么不配和你们江家人一起吃饭?” “……我没有那个意思,是怕你不自在。”江宴的声音压得很低,英俊的面孔上眸色凝重,语气中竟透出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来。 “你们江家的人高高在上,看不起我这个乡下来的还未婚先孕的辍学生,很正常。”平心而论,顾思澜觉得自己的条件的确配不上江宴,可是千不该万不该的,是江宴自己缠上她不放的。 江宴皱着眉,抿着唇,眼神讳莫深沉,但是,很快,他言之凿凿地道:“不会有人看不起你,未来,你是江家的女主人,他们只会讨好你,和你打好关系。” 顾思澜嘴角弯了弯,眼尾是淡淡的讽意:“很感动的承诺,很大的一张饼。” 江宴道:“其他人的意见不重要,爷爷会同意的。我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你想做什么,除了离开我这一样,我都会满足你!既然你对我的安排没有意见,我必定会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江宴的妻子,江城集团的总裁夫人!” “拭目以待。”顾思澜嘴角边的弧度缓缓消失,在江宴转过身的那一刻,变得冰冷无比。 江宴,既然你不肯放过我,所以我只能毁灭你。 既然你对江城集团对江家势在必得,我便让你失去这一切,也尝尝那种孤立无援,逼到绝境的凄惨与绝望。 江宴的手机铃声响了几下,被他按掉了,低头后又说道:“除了爷爷之外的其他人来找你,你可以选择不见。” 顾思澜没说话,紧接着他便离开了房间。 顾思澜猜想是他母亲楼凤打来的,估计母子俩接下来有一番口水战了吧。 正如她所料,江宴出了大门,上了楼凤的专用跑车里。引擎一直是发动着的,尾部不断地排放着气体,发出微微嘈杂的噪音。 车内没有司机,是他母亲开的。 江宴坐的是副驾驶,还没等他扣上安全带,楼凤便迫不及待地踩下油门,跑车跟飞一般。 在一阵失控的行驶过后,楼凤终于停了下来,急急的刹车,副驾驶座的江宴却是稳如泰山,面不改色。 “阿宴,你忘了,你是怎么同我保证的吗?”楼凤精致完美的脸上大面积地开始龟裂,美人迟暮,眼窝处已经呈现出中年女人的独有凹陷,胶原蛋白迅速流失,疲态在剧烈起伏的情绪下悉数暴露。 “我没忘。”江宴目视前方,眸子很沉,态度不遮不掩的坚定:“顾思澜嫁的人是我,又不是你。况且,以我的实力根本不需要商业联姻那种东西!” “江宴!”楼凤转过脸,骂道:“你是被那个女人洗脑了吗?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你到底清不清楚,在这个家里,只有妈妈才是无条件支持你的,其他人都等着看你笑话,巴不得你栽跟头,一脚把你踢下去!哪怕是老头子,脾气古怪,老谋深算,谁知道他到底什么主意!还有你那个混账老子,跟咱们母子从来不是一条心,最近更是变本加厉地想要压制你……” 提到江清远的时候,楼凤几乎是咬牙启齿的。 塑料夫妻,商业联姻,生完儿子,没有任何感情。 江宴漫不经心:“那又怎么样?他自不量力罢了。” “阿宴,实话告诉你,那个混账最近把私~生子天天带在身边招摇过市,还以为我不知道……” “这不是很正常的操~作吗?你何必生气?”江宴反问,仿佛是对江家乃至整个圈子的讽刺。顶级豪门里,男人养小姑娘,女人养小白脸,稀松平常,毫无新意。 楼凤怒,当然不一样,江清远玩女人她是知道的,也被她收拾了很多珠胎暗结的,没想到严防死守之下竟然还有一条漏网之鱼!江清远不喜欢江宴,摆明了要把江家和江城集团的东西给一个私~生子,她能不恨吗?但是,她现在只能当作不知道,最好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 尤其是,不能让老爷子知道。 江宴心中有数:“跳梁小丑而已,您不用担心,也不要轻举妄动。” “阿宴,我问你,你是铁了心非那个女人不可?要和我对着干?” …… 厨师的味道虽好,顾思澜草草吃了点晚饭,来京市的头一天就开始想念张玉的手艺,还有这空荡荡的房间,让她感到一种来自黑暗深处的孤独。 从今往后,她只有她自己和孩子。 晚上,江家最先出现的,是江美云的女儿江子淇,好像比她大两岁。 江子淇和哥哥江子文是双胞胎,都在公司里担任职务,但因为是刚刚毕业的关系,不是什么重要的职位,毕竟年轻,资历浅,能力比起江宴来,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像江宴这种脑子聪明,能力又强的人,天底下又有几个呢。 江子淇的长相很邻家,说话轻声细语,看上去纯天然无公害,很容易博得旁人的好感。她送了点丹东的大草莓过来,“顾小姐,这个草莓刚刚空运过来的,很新鲜。” 第124章 我想要的 “谢谢。”顾思澜不动声色。 江子淇进退有度,笑容恰当好处地起身:“时间不早了,顾小姐,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目送对方离去,顾思澜想,江家哪有人是单纯的。 虽然那时婚后,她一直在南市生活,江宴最后撒平了障碍,完全继承了江家的一切,却是不争的事实。这过程,应该也是费了很大力气的。 江子淇大概率是江美云派来拉拢她的,唱完了黑脸,再唱个白脸,给点糖吃,真把她当成傻不拉几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么。 顾思澜刚好看到江宴给她请的厨师收拾完,从厨房里出来,对方是一个四十多岁看上去比较专业严谨的中年女人,两人没有刻意的交流,顾思澜也不想在京市跟任何人再建立特殊的感情,包括友情。所以顾思澜的态度很冷淡,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没兴趣知道,随口道:“阿姨,这些草莓你拿走处理一下。” “……好,谢谢顾小姐。” 女厨师很识趣,话少。 她把硕大的一个个草莓装进了保鲜盒,再套上黑色塑料袋才拿走的。 至于吃不吃,有没有问题,不是顾思澜该考虑的,毕竟她什么都不知道。有了沈颜往她日常餐食里下东西,她不得不谨慎。不过江子淇明目张胆的送来,大概率不会那么傻。 江宴故意单独开小厨房,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考量呢? 顾思澜露出不置可否的表情。 随着深夜的降临,一天的时间过去了。 江宴整个晚上都没有出现,想来和楼凤女士没有达成统一的意见吧。不过她后半夜好像听到了房门开了又关了的动静,因为太困,没能睁开眼睛,应该还是江宴吧,他最后没有留在房间里。 翌日。 顾思澜正愁这回如何找上辈子‘帮助’过她的人。 没想到这个人很快主动送上门来了。 她现在的处境和上辈子的截然不同,毕竟在所有人看来,江宴执意娶她,她怀的又是江宴的孩子,当然和江宴是同一战线的。 而实则不然。 顾思澜起床的时候,江宴已经出门了。昨天好像听小黑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嘴,他到京市的总部去上班,暂时不回南市。 吃了早餐,她就在门口的小庭院草坪活动,也没有什么人来打扰。 江家人应该都出门了吧。 “顾小姐,你好,我是江总的特助,我叫林辰东。” 一道温和的男声响起,比顾思澜速度更快的是小黑和阿力,敏捷的身手已经挡在林辰东面前,两边对峙上了。 顾思澜抬眼望去,眸光陡然一亮,竟然是他。 林辰东的长相斯斯文文干干净净,看上去涵养极好,眼神亦是温和,和所有的助理一样,低调,又没什么存在感。 顾思澜重新审视这个人,发现他一点也不简单,他很善于伪装。 按照时间线推算,他的身份还远远没有显露出来。 林辰东问:“顾小姐,能不能找你单独谈谈?” “谈谈可以,我最多只给你十分钟。”顾思澜答应之后,小黑和阿力只能让林辰东过来,在此之前,他们先搜过林辰东的身,确定没有任何异常。 林辰东提议在外面的小亭子里说话。 小黑和阿力不近不远地站着,虽然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如果有情况,还是可以马上采取行动。比如击毙等。 他们本来就是保镖,身上携带武器很正常。 林辰东道:“顾小姐,是江总让我来的。他的意思,顾小姐应该能猜到,但就我个人而言,顾小姐不是一个用钱能随随便便收买的人,毕竟有什么价位能够比小江总合法妻子的位置更诱人呢?况且,小江总又冲冠一怒为红颜,足以证明他对你的情深意重……” 林辰东注意到顾思澜的脸色越来越奇怪,反倒是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想。 顾思澜只觉十分刺耳,这个林辰东怕是故意恶心她吧,她冷笑道:“两分钟过去了,林特助直说吧,不需要再拐弯抹角的。” 林辰东神色顷刻间变得慎重起来,声音不由压低道:“顾小姐在南市的遭遇,我们江总全部知道,对此深表同情。如果不是小江总偏袒沈颜,顾小姐的父亲就不会惨死。恕我直言,我觉得顾小姐并不是一个贪慕虚荣野心勃勃的人,一直以来,都是小江总在逼迫你、威胁你……你恨他,恨沈颜,恨害死你父亲的人,对吗?” 顾思澜心重重一惊,却是不动声色地嘲讽道:“林特助编故事的水平真是厉害,我现在都有了他的孩子,以后我当然是要为孩子争取到最佳利益的,我为什么要恨江宴呢?假设你说的一切都是事实好了,林特助又是以什么身份过来,有什么目的?” “我是来谈合作的。江总会给你一笔钱,并且送你到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重新开始。” “林特助搞错情况了吧,我并不想离开江家呢。”顾思澜似笑非笑地道。 林辰东丝毫没有被耍的羞恼,而是耐性十足的道:“顾小姐有顾虑是对的,毕竟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他看了一眼腕表,精准无误地起身,“十分钟到了,顾小姐,我会想办法再联系你的。” 顾思澜面容凝肃,喊住他,意味深长地道:“我不和江清远谈合作,要谈,也是和你林特助谈,毕竟他们俩是父子,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林辰东眼眸加深,更添几分犀利,气息有些变得局促:“顾小姐知道些什么?” “合作就是你给我想要的,我给你想要的。林特助还是想想自己的筹码够不够,再跟我来谈吧。” 顾思澜比他先行离去,她蹒跚着脚步,极是笨重。 真是个不可小觑的女人,竟然让她站了上风。 难以置信她才21岁,眼神举止完全超脱于实际年龄。 即便是在今后的交涉中,也不能掉以轻心。 林辰东心中暗暗一紧。 …… 顾思澜回到了二楼,她站在窗口,看见小黑尾随着林辰东离开。 隔了两天,林辰东果然想办法两个保镖的眼皮子底下让人给她传了一张小纸条。 第125章 江子淇和林辰东是一伙的 那天见面以后,江宴自然起了疑心,倒是没问她谈话内容,只是说,这个林辰东心机城府很深,且做事狠辣阴险,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不要相信。 顾思澜漫不经心地应着。 她清楚地记得上辈子就是林辰东帮助她混入江城集团总公司大楼里的人,林辰东固然是诡计多端,之所以那么做有他的目的,但他同样是差点就夺走江宴一切的人。 之后,还会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儿,主要她那时一直呆在南市,都是道听途说新闻八卦看来的,不是很清楚过程和其中缘由。 如果她让江宴一无所有,江宴就再也不能像个独~裁者般随心所欲地控制她了! “你……”江宴欲言又止,发现和顾思澜几乎没有好好交流的可能。明明知道对方是虚情假意的敷衍,却又害怕她真的展露出真实想法来,会让他失去理智。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放她才好。 顾思澜自嘲道:“你让小黑和阿力寸步不离地把我关在这里,我还能怎么样?还是你觉得林辰东会看上我这个孕妇?欺骗一个孕妇的感情?” “你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小黑和阿力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我母亲可能没有那么快想通……不过她不至于对你做什么。”江宴犹豫着,其实楼凤的反应比他说的更为激烈,压根儿就没被说服。只是碍于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暂时不会动手罢了。 顾思澜突然很郑重地问:“江宴,我问你,如果让你在江城集团和我之间选一个,你会怎么选?” 江宴的眸子渐渐深重,整个人气息变得阴冷,充满戾气:“我说过,你趁早打消从我身边离开的念头!这辈子不可能,除非我死了!”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成年人全都要。 顾思澜微微圆润的脸上,露出怪异的笑容来:“江宴,你不要自欺欺人了,每天催眠自己,伪装出一副爱我又情深不渝的样子来,累不累?” 江宴沉默不语。 这个时候,江子淇过来了。 江子淇在江宴面前显得有些拘谨,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地:“大哥,我看嫂子整天闷在家里,今天我正好休息,带她去外面转转,好不好?” 顾思澜以为江宴不会答应的时候,偏偏江宴同意了,眼神比之刚才深沉的样子柔和了几分:“好,你带她去散散心,但是要注意安全,就在附近,不要走远。” “大哥,你放心,一定把嫂子原模原样地带回来。” 江子淇信誓旦旦地保证,还做出一个胜利的手势,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江宴的状态也比较放松。 气氛十分地融洽。 顾思澜正愁不知道如何找借口出门,江子淇倒是赶巧了,像是特地来 顾思澜并不记得上辈子和江子淇发展出什么特殊友谊来,难道江子淇只是单纯的讨好江宴? 不过她感觉江宴对江子淇这个妹妹的态度还算可以,似乎也很放心两个人出门。 江子淇亲亲热热的缠了上来,称呼由顾小姐切换到了嫂子,相当自然的自来熟,起先顾思澜挺不适应,转念一想,不就是演戏吗,她还被一个小丫头比过去了么! 当然最后,小黑和阿力仍然寸步不离地保护她,单独出门是不可能的。 “小嫂子,博物院和公园,你想去哪啊?本来长城是真的壮观,以后等你卸货了,咱们再去。”江子淇挽着她的手臂,如数家珍地道。 顾思澜笑容清浅:“我都没去过,你安排?” “那咱们就去博物院,你要是走不动,我帮你租个轮椅。” “不用。” 顾思澜本来就很注意锻炼和运动,增强体质,为了保证以后生产能够顺利和迅速地恢复。 博物院是需要预约的,可江子淇熟门熟路地带了她进去,顾思澜心中诧异。 没想到江子淇毫无芥蒂地解释道:“其实我好几个地方都预约了门票,只是不确定你喜欢去哪个,小嫂子,我为我的家人向你道歉,我是真心欢迎你的,也希望你和大哥能够幸福。” 顾思澜竟一时之间判断不出来她是真心或者假意,如果是,那么她的演技太自然了,完全不着痕迹。 她不想同任何人建立友情,尤其是江家的人。 她和江子淇有门票,小黑他们没有,两人被保安拦在博物院外面,脸色铁青铁青的干瞪着眼,顾思澜余光扫到他们的最后一幕,是在打电话。 江子淇探了口气:“少了两个跟屁虫,自在多了。” 她倒是把自己想说的话给说了。 不过紧接着江子淇又说:“我大哥神通广大,没准他们俩过会就能混进来,小嫂子,要不然我们找个地方藏起来,别被他们找到。” “好啊。” 顾思澜想看看江子淇玩的是什么把戏,博物院里到处是人,谅她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对自己怎么样,而且江宴既然对江子淇毫无戒备,她应该不会有问题。 江子淇熟门熟路地带着她去了一个游客禁止入内的区域参观,雕梁画栋的院墙内左拐右拐,最后进入了灰扑扑的建筑内,里面有很多工作人员灰头土脸地忙碌着,顾思澜感觉是专门修复文物的地方,江子淇一下子就和老师傅攀谈上了,于是她自顾自逛了起来。 突然,有人把她拉进了一道暗门里。 顾思澜刚要叫,发现对方竟是林辰东。 林辰东笑笑:“顾小姐,见你一面真不容易,小江总现在根本不让我靠近你。” 顾思澜仔细想了想从传纸条到江子淇把她带到这里,绝对不是巧合,难道江子淇和林辰东竟是一伙的?她假装不知道,意味深长地说:“林特助想必是有所决断了。” “顾小姐,咱们既然要合作,就开诚布公。我知道顾小姐现在最关心的是害死你父亲的那些绑匪,小江总口口声声地说爱你要娶你,却根本没有派人去调查,我真是替你感到不值啊,说不定,他早就知道了那伙绑匪的底细……不过你放心,我的手下已经查到一些眉目了,我保证半个月之内,一定把人带到你面前。”林辰东恰当好处地顿了顿,说:“还有那个叫沈颜的,我可以帮你教训她。” 第126章 沈颜的下场 不得不说,林辰东简直太上道了,把她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他能做到的,恰恰是江宴做不到的,或许是不愿意做的。 顾思澜问:“你怎么帮我教训她?” “对付女人,不外乎就是这些手段。”林辰东一边说,一边打开自己的手机微信,直接点开了对话框的视频通话,紧接着,画面中出现了一张熟悉又憔悴的脸。 定睛一看,正是沈颜。 林辰东把摄像头对着地板,所以沈颜那边是看不到自己的。 画面推远,沈颜口中的布条被抽走,紧接着听到她惊恐的大叫起来,你们想干什么? 画质清晰,像素极高。 顾思澜甚至可以看清楚沈颜所处的环境,脸上的每一个细节,有三个光着上半身的壮汉进入了视频中,背对着顾思澜,他们发出一阵阵的哄笑,朝着沈颜饿狼捕食般地扑了上去。 “不要,救命啊!” “求求你们放过我,你们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们!不要碰我!” “我们不要钱,就要你!” “哈哈……这妞不光脸蛋漂亮,身材也不错啊!” “……” 沈颜的衣服被撕得粉碎,尖叫声、嬉笑声不断地从手机里传过来。 顾思澜脸色发白地转过头,不敢再看那种污秽的画面,整个人不住地颤抖着。 林辰东眼眸发出幽暗的光,嘴角弯起:“怎么?我这份诚意不知道顾小姐满意与否?沈颜不但挑拨你和江宴,毒害你的孩子未遂,更是间接害死你父亲,而且,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她和那些绑匪是串通好的……这种恶毒的女人,你该不会同情她吧?那我可真要夸你一句圣母了。” 顾思澜紧握着拳头,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挣扎。像沈颜这种屡次陷害她的恶毒女人,即便被侮辱,也是她应得的。 她为什么要对一个坏女人产生同情? 可笑。 对敌人的同情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可她也是女人,她太明白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了。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她知道林辰东是在让她做选择,或者说是一种试验,她的表现太糟糕了。她清楚的知道,如果她开口,林辰东或许会停止。 ……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顾思澜捂住耳朵,实在听不下去了,脚步已经下意识地向外走去。 “顾小姐,想逃?”林辰东挡住了门,拿着手机,居高临下地道:“现在不过是开胃小菜,我多的是法子让她生不如死。” “够了!” 顾思澜仰头嚷道:“林辰东,你让他们停止!立刻!马上!” 林辰东笑了,笑容中带着一抹早有预料,扬声道:“都住手。” “好的,老板。” 拍视频的那个人应道,随即让几个刚刚脱了裤~子的壮汉离开沈颜,视频里只有沈颜低低的抽泣声不断地响起。 雪白的皮肤上,出现了许多污秽和红痕,模样很是可怜。 几个壮汉还意犹未尽的,拍视频的人说让他们去外面找其他女人解决。 顾思澜纠结的心,渐渐松了松。 林辰东质疑道:“顾小姐的心肠那么软,对一个处处陷害你、丝毫不留情的沈颜都动了恻隐之心,我难免不怀疑,咱们的合作能否进行下去,顾小姐是否会对江宴心软留情呢?” 顾思澜望着林辰东,顿时不寒而栗,这个人的可怕程度比起江宴来,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宴再怎么狠心无情,绝不会对一个女人做出禽兽不如之事! 她现在开始犹豫,跟林辰东合作,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与虎谋皮,最后岂会有好下场? 很快,顾思澜调整心态,如果她不选择林辰东,那么这辈子永远别想逃出江宴的掌心,迎接她的只有死路一条。她眉心定了定,铿锵有力地道:“林特助,我是恨沈颜,但我同时也是女人,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一群男人侮辱,我有我的道德底线。假如你打断她的腿,或者是鞭打之类,我或许不会有抵触的反应……” “哦?”林辰东挑眉,表情饶有兴味。 顾思澜补充:“沈颜有罪,把她交给警方,没有必要滥用私刑。而且这种事情对我的胎教也不好。” “顾小姐真是恩怨分明,嫉恶如仇,我现在倒是有点理解江宴为什么移情别恋喜欢上了你,顾小姐现在怀着孕,丝毫不影响你的魅力……”林辰东的目光变得有些不正经,年轻的女孩怀孕之后,骨肉匀称,五官清冷极富辨识度,本身还是个成年不久的青涩女孩,眉眼之间却带了一份母性的柔和感,叫人印象深刻。 可能就是她对江宴的不屈服,让林辰东刮目相看。 顾思澜并不觉得他对自己有什么想法,毕竟她是个孕妇,只当对方故意调侃,心中越发对此人忌惮,戒备。 林辰东的表情瞬间变得一本正经:“沈颜我暂时关着,等抓到所有的绑匪,到底是交给警方还是怎么处理,都由你决定。” “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这里有一瓶药粉,你每天放一点在江宴的水和食物里。” 林辰东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白瓶子,顾思澜拧开看,里面是白色的粉末状,没有什么特殊的气味。她却莫名心跳加速,紧张起来,下意识地道:“这是什么东西?杀人投毒的事情我不做!” 林辰东紧紧地盯着她的脸,密不透风地观察她的表情,两个人靠得很近。 好一会儿,林辰东才舒展了眉眼开口解释:“顾小姐大可放心,不是什么毒药,更不是毒~品,只是会让人疲劳想睡觉,精神不振的东西,时间长了,对身体造不成什么伤害。我不想做犯法的事儿,刚刚就算你不阻止,我本来也不会伤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 “是吗?”顾思澜没那么傻,犀利地道:“口说无凭,毕竟下东西的是我,万一江宴出事,有个三长两短,坐牢的人也是我,林特助倒是可以撇得一干二净。” 第127章 受伤 林辰东不恼,反倒是站在顾思澜的角度考虑问题:“嗯,你说得很有道理。这样吧,药粉你先带回去,找一个你信任的人去化验一下里面的成分,等确定了再给江宴用,怎么样?” 顾思澜握着瓶身的五指发紧,暗恼此人的心思缜密和算无遗策,她在京市哪里有认识且信任的人,保不齐林辰东从中使诈。 林辰东试探地问:“顾小姐不会是舍不得吧?我听说过一种关于类似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心理疾病……” “怎么可能?如果我对江宴有任何特殊感情,我根本不会答应合作!我厌恶他,我们有相同的目标,就是让江宴失去一切,再也无法翻身。”顾思澜定定地道,脸上没有丝毫的犹豫,是江宴亲手把她心如止水的心境推向如今势同水火的地步。她的心理很健康,对未来仍抱有希望,怎么可能爱上一个逼迫她欺辱她的人?她更不会因为江宴是孩子的父亲,而有所动摇。 她给过江宴很多次机会,是他没有珍惜。 但杀了江宴,对她没有好处,她没那么蠢。 林辰东半信半疑,他不可能把全部的赌注压在顾思澜身上,但她却是一个重要的合作伙伴。 他不动声色地诱哄道:“顾小姐,我只是想要让江宴无暇工作,决不害他。换个角度,我真要那么狠毒,江总那边也不答应啊。但假如你后悔了,想要退出了,记得提前告知我一声,让我不至于太狼狈。” 说完,林辰东拿过她手里的瓶子,拧开之后,主动张嘴,倒了一些药末进去。 入口即化。 他马上喝了水,彻底把味道吞噬进去。 “顾小姐,这下你放心了吧。”他面不改色地道。 “林特助多虑了。我知道你是江清远的私~生子,至于你们父子俩是单纯的争夺管理权,还是有别的什么,我通通不关心,等你掌握了江城集团之后,必须保证让我安全的离开这里。” “当然没问题。”林辰东倒是没有太惊讶,像是随口问:“顾小姐从哪里得知我的身份?是江宴告诉你的吗?” “不是。”顾思澜否认。 林辰东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或许这个女人远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他得防着她。 两人的谈话结束。 林辰东说一旦有了那些绑匪的消息会想办法联系她,让她尽量不要在江宴面前露出蛛丝马迹,尤其是不能刻意地示好,因为江宴疑心极重,想要瞒过他不不容易。 顾思澜应下,率先出了这一间令人窒息的屋子。 “小嫂子,你去哪儿了,找你半天了?” 江子淇的声音迎面传来。 大概消失了十几分钟,顾思澜不慌不忙地找了一个借口:“我去上了个洗手间。” “把我吓坏了,要是你有任何的闪失,大哥肯定饶不了我!我自己都饶不了我自己!”江子淇拍了拍胸口,挽着顾思澜出了这个地方。 没多久,碰到了满头大汗步伐紊乱的小黑和阿力。 他们看到顾思澜安然无恙,双双松了一口气。 这要是再找不到人,他们就该打电话报告给江宴了。 顾思澜心中越发疑弧,江子淇到底和林辰东串通了吗?硬说是个巧合,天底下哪里来那么多巧合?未免太过牵强。江子淇既然没有点破,顾思澜就默契地当作不知道吧。 一行人到快晌午,打道回府。 主要是顾思澜被林辰东恶心到了,哪里还有参观游玩的兴致,满脑子乱七八糟的画面,想法。 最后回到了原点,兜里的药粉变得十分烫手,她该找谁帮忙化验一下呢? 或者相信林辰东的话,直接投入江宴的饮水和食物中,一了百了。 …… 转眼间,几人一同回到了江家别墅门口。 江子淇先一步从另一侧下了车,等顾思澜出来的时候,贴心地搀扶她。 “谢谢。” 顾思澜现在做点什么都是费力的,没怀过孕的人不知道,她的感觉就是肚子上绑着几块石头,你根本没法好好地起身,坐下,每个动作都得小心翼翼。 “贱人!我弄死你!” 一道粗嘎的声音似疾风袭来。 寒芒席卷到了顾思澜的眼前,说时迟那是快,从旁边小巷子里猛地窜出了一个人影,不由分说地拿着一柄水果刀,冲顾思澜刺来。 顾思澜大惊失色,当即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无论是大脑还是身体的反应,都相当的迟钝。 “小嫂子!”岂料江子淇身子一横,下意识地挡在了顾思澜的身前,对方尖锐的刀尖狠狠地刺入江子淇的后背,紧接着便是一记脆弱痛苦的呻~吟。 来人立刻被小黑和阿力控制住了,一左一右地擒住胳膊,脑袋不断地往下压着,无法正常抬头,只能弯着腰。 来人嘴里没闲着,谩骂道:“贱人,你害死了沈颜,我要让你偿命!!” “顾思澜,你这个贱女人,你怎么不去死!!你的命太硬了,从小克死了你妈,在南市又克死了你爸,现在还有人给你挡刀,所有和你沾上关系的人通通没好下场!我方晴把话撂这儿了,只要我活着一天,你都休想嫁给江宴当总经理夫人!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和颜颜赔罪!” 顾思澜第一时间查看江子淇的伤势,江子淇是正面倒在了自己身上,背后受伤,虽然不是要害,但流了很多血。 她动作娴熟地脱下中间的一件薄外套,给江子淇做了简单的包扎,她现在做的只有止血了。 只是她脑子里仍然嗡嗡的,觉得不可思议。 江子淇是圣母吗? 为什么要保护她,帮她挡刀? 江宅里季叔听到动静,马上出来了,他把江子淇搬到了车里,马上送到医院去。 顾思澜被匪徒的骂声吸引了注意力,定睛一看,这个匪徒不是别人,正是南市的方晴。 方晴原本五大三粗的体型一下子消瘦了不少,好像换了个人似的,顾思澜是从五官和骂人的脏话中辨认出来的。 顾思澜:“你说什么,沈颜死了?” 第128章 你认识林辰东吗 “你少特么的装了,我和她前几天刚来京市,出了机场,一伙儿人就把颜颜抓进车里带走了。我和颜颜在京市人生地不熟,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谁,一定是你找人做的!这么多天一点消息都没有,颜颜一定遭到你的毒手了!”方晴的语气十分激动,仇视着顾思澜。 顾思澜冷冷地道:“笑话,我根本不知道你们来京市,更别提抓了沈颜。人失踪了,你应该去派出所报警,而不是来行凶伤人!” 本来她已经无暇顾及沈颜,没想到她自己不安分,不好好找个地方躲起来,偏偏要来京市找她的麻烦,被林辰东抓了当作‘祭品’,可谓是自作自受。 “你把你父亲的死怪到颜颜头上,江宴为了讨你欢心对颜颜狠心绝情,不是你,就是他做的!这么多天一点消息都没有,那些无用的警员只会敷衍我……”方晴一想到沈颜的处境生不如死,或者死得透透的,而她半点头绪全无,于是决定不能坐以待毙,主动出击,能帮颜颜解决掉顾思澜也好,总不能让这个贱人和江宴顺顺利利地结婚生孩子,那么颜颜做的一切全白费了!完全不值得! 可是顾思澜被保护的太好了,几天来,她一直在别墅外盯梢着,根本没有靠近的机会。 她实在是等不下去了,所以刚刚在顾思澜下车的时候出手了,那么大的肚子,随便撞一下碰一下,就能造成不小的伤害。但是,她仍旧失败了! 没多久,当地派出所派同志过来了,给方晴拷上了手铐,离开时,方晴的眼神充斥着憎恶,不甘。 她进警车,低头的一瞬间,朝她投过来阴毒的一眼:“贱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杀人未遂还这么嚣张!” 警员推搡了她一把,方晴整个人跌进了车座里。 顾思澜觉得,不告诉她沈颜的下落,就是最好的报复方法。 像方晴这种人,真的,完全不值得同情。 欺善怕恶,坏事做尽,只是关个五六七八年,便宜她了。比起被她欺凌过的人,所受到的伤害,她的牢狱之灾显得微不足道。 而且这种人有一个通病,死不悔改,希望监狱里的大姐们能教她好好做人! …… 顾思澜比较担心江子淇,刚刚的情况,她挺着个肚子,确实不适合一同陪护到医院里去,出事之后,她和江子淇没说上一句完整的话。 小黑他们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外面,令她烦闷不已。 如果不是江子淇挺身而出,后果不堪设想。 江子淇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收买自己么。 顾思澜在客厅里坐立不安,想得有些脑子发胀,脑仁发痛,她不想欠人情,尤其是江家的人。 江子淇令她十分困扰。 不久之后,江宴回来了。 顾思澜问:“你妹妹怎么样了?” “那一刀刺偏了,伤口不是很深,加上你给她及时做了处理,问题不大。今天太迟了,明天我带你去看她。”江宴看着安然无恙活蹦乱跳的她,不由心有余悸,心里满是对方晴的厌恶,“你放心,方晴这辈子都很难从牢里出来了,我让人去调查她高中和大学里霸~凌他人的证据,她劣迹斑斑,甚至还逼死过一个女孩,有很多受害者及她们的家属准备起诉她……之后应该会转交到南市的警局。” “那沈颜呢?”顾思澜直视着他,没等他说话,她继续道:“你放心吧,我不会为难你,让你把沈颜交给警方。因为我相信,恶人自有恶人收。沈颜坏事做尽,如果没有她的教唆,方晴怎么会偷袭暗算我?我不需要做什么,沈颜一定会自食恶果。” 思及此,顾思澜忽然释怀了。 等林辰东找到那些绑匪之后,所有的事儿都会真相大白,至于沈颜,她是不会放过的!就算不死,也得小惩大诫,让她再不能害人! 江宴却是着急道:“我已经私下派人在找沈颜,找到之后直接交给警方,绝不姑息。” 顾思澜满不在乎地说:“随便你,你高兴就好。”冬天的扇子,过期的佳肴,对她而言是多余的东西,讽刺的所在。 江宴皱着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他和顾思澜的关系怕是只会越来越远,希望等他彻底接手了江城集团,两人能够顺利结婚,到时候随着新生命的降临,能缓和一下彼此的关系。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办法。 隔天,江宴早早地出门,并没有陪同顾思澜去医院。算他有自知之明。 小黑阿力载着她,更加的小心翼翼,生怕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一个不要命的匪徒来。他们已经两次被匪徒钻了空子,再有第三次,他们也不用继续干下去了。 顾思澜到达江子淇的病房,江美云也在。 不过江美云倒是没有像上次那样胡搅蛮缠地刻薄她,说了句出去一趟就离开了病房,没看顾思澜一眼。 顾思澜没有诧异太久,例行寒暄,问了江子淇的伤势。 江子淇侧靠着,估计怕碰到伤口,脸上血色不足,但精神还不错,见到顾思澜,挤出一丝微笑来招呼她,语气故作轻松:“小嫂子,你不用特地来看我,医生说了,恢复得快,大概一周可以出院回家休息。” “谢谢你,子淇。”顾思澜真诚地同她道谢,无论她出于什么目的,那下意识的反应,真得挺让人意外和动容的,不是城府极深,便是骨子里极善良。 江子淇毫不介怀地说:“小嫂子,你千万别谢我,我都不好意思了,如果重来一次,我也不确定会不会那么勇敢,挺身而出,当时我懵了,稀里糊涂的……现在想想,跟做梦似的,不过我还是很高兴,能够帮到大哥,救了我未来的小外甥小外甥女。” 她的眼眸干干净净的,不像她,夹杂了太多的东西。 顾思澜不断地提醒自己,不可轻易相信江家的人,她犹豫着,试探道:“子淇,方便问你一个问题吗?当然,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什么事儿?” “你认识林辰东吗?” 第129章 又见许寄北 江子淇的眸子闪了闪,没有多加掩饰,爽快地承认了:“小嫂子猜到了吧,嗯,我是故意把你带到博物院的。这件事情你能不能别告诉大哥,他知道了,肯定要骂我……” 顾思澜很意外,就这么简单嘛,“你和林辰东?” 江子淇急忙解释:“我和林辰东没关系,就是欠了他一个人情,他跟我保证不会伤害你的,所以才会安排你们见面。小嫂子,请你相信我,我对你没有恶意,以后我不会帮他干这种事情了。” 她急得原本雪白的脸色都红了,眼里满是情真意切。 顾思澜莞尔:“嗯,我相信你。” “真的?” “嗯,林辰东没有为难我,他只是想要说服我一些事,我们没有谈拢。你好好养伤,这次是我连累你了,我欠你一个人情。” “都是一家人,哪有那么生分的。” “……” 顾思澜没有反驳,就算江子淇真的单纯善良,她不会与之交心,但如果有机会,这个人情必定是要还掉的。 她又坐了会儿,心想反正来了,干脆去产科做个常规检查和胎心监护。 昨天情绪上变化很大,而且受到一定的惊吓,听一听胎心比较踏实。其实孕中期以后,顾思澜的心理和身体的素质都增强了不少,头晕恶心的毛病通通消失了,基本能吃能睡,能锻炼,正符合她的预期。 顾思澜挂了专家号比较快,排队检查的时候,小黑阿力笔挺的西装挺拔的站姿丝毫不尴尬地拎包、陪护,顾思澜已经很淡定地使唤他们,基本不理会周围投过来异样的眼光。 检查完,就连顾思澜去洗手间,这两人都在门口把风。 不知道的,以为是哪个大人物的老婆或者女人做产检,弄得兴师动众。 “顾思澜,是你吗?” 洗手时,旁边有人喊她的名字。 顾思澜短暂地陷入了茫然不知所措,直到看清楚对方的脸,才恍然大悟。 “许寄北,你也来京市了?”刚刚知道自己怀孕那阵,是顾思澜最后一次和许寄北的联系,记得好像不久之后他出国了。每一次见到他,总会让顾思澜有一种恍如隔世,无法言语的感觉。 许寄北的目光从她圆润的小腹来到了脸上,桃花眼中褪去了轻浮不羁,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稳重,连说话都有些拘着,高高地扬起,平静地落下:“我母亲身体不好,陪她来京市动手术,我们住院住了一阵了。” 怪不得。顾思澜见他身形消瘦,两颊微微凹陷,精神略显疲惫,想来这段日子过得一定很辛苦,顾思澜轻轻问:“那手术做了吗?” “手术很成功,大概再过半个月——” 许寄北话没说完,就被明显紧张戒备起来的小黑他们打断:“顾小姐,时间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总的来说,提醒加小心翼翼地试探,不敢真的命令她该如何如何。 顾思澜当即不悦,拉长了脸,重重道:“我碰到朋友,聊个天,你们都要干涉吗?这是江宴的意思,还是你们自作主张?” “顾小姐别生气,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两人是认识许寄北的,之前有一次在医院里对许寄北动手钳制威胁,他们正是其中两个。 所以许寄北对顾思澜说不清道不明的那档子事情,两人一清二楚,老板的情敌,就是他们需要高度防备的对象。 “那你们是什么意思?把手机拿来,我打电话给江宴问问,他到底是把我当成未婚妻,还是犯人一样看管着?连保镖都可以对我强制命令,指手画脚!”顾思澜面露怒意,语气丝毫不客气。 小黑两人惶恐不已,毕竟平日里顾小姐性子冷淡,但从来不曾刻意刁难苛责过他们。反倒是他们俩,几次出现了纰漏,导致她涉险。 两人眼神对视后,小黑直接说:“顾小姐,这件事情不用惊动老板了,你们聊吧,我们去旁边等着。” 闻言,顾思澜的脸色稍霁。 许寄北原本想问她过得好不好,江宴对她好不好,但经过刚刚的小插曲,眼观鼻鼻观心,明白了她和江宴的关系,好像并没有因为孩子的出现而缓和。 他刻意没有去打听顾思澜和江宴的事儿,主要是不想增加她的负担。 江宴此人霸道蛮横,丝毫未变。 许寄北不由捏紧了拳头,心中升起万分愤懑与无奈。 两人走到医院楼下的绿化带边,小黑阿力不近不远地跟着,极有分寸,没有再引起顾思澜的不适感。 许寄北问她:“为什么一个人来做产检?江宴那个混蛋……现在对你到底怎么样?” 许寄北压抑着怒气,只要她一开口,随时集中爆发似的。 几个月的时间,如何能忘记。 他见不得顾思澜难过,又痛恨自己的无能,自暴自弃了很长时间。 顾思澜觉得自己很难在许寄北面前故作轻松,江宴的专制,父亲的死,思源的出国,她主动来到京市斡旋,明明没多少时间,她仿佛经历了很多,心境越发的颓然、萧肃。 顾思澜眸光晦涩,筛选了几条消息:“江宴说要娶我,但江家的人不是很喜欢我,婚事应该没那么快。至于我和他的关系,就不好不坏,那个样子吧。都是为了孩子,江宴应该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吧。放心吧,你不用那么担心我。因为我出过两次意外,所以保镖比较紧张。” 许寄北听后喜忧参半,五味杂陈,竟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是她这种认命的心态,他不敢苟同。 许寄北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感情这东西真的很奇怪,他和顾思澜相处时间不长,偏偏好像在梦里脑补出了一段荡气回肠曲折生离死别的爱情故事,幻想自己是故事的男主角,有一个宿命般的声音在呼唤他,如果没有缘分,怎么会在偌大的京市,多不胜数的医院里重新碰上了她呢。 从她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厘即将结婚而应有的憧憬和期待。 怎么办呢?他就是舍不得看到她的不幸。 顾思澜看了一眼远处的小黑阿力,错身借位,把随身携带的药瓶递给了许寄北,“你能帮我做一件事情吗?查一下瓶子里药粉的成分……” 第130章 决定 许寄北低头,十分默契地将瓶子藏入了裤兜里。 他没有问什么原因,能够帮上她的一个小忙,已经让他心里比较踏实了。 “我到时候怎么联系你?” “1516829……这是我的手机号码,如果你打不通,我会想办法来医院见你的,最好是这两天,尽快给我结果。” 许寄北默默记下,神情凝重地叮嘱道:“思澜,我不知道你接下来想做什么,但是请记住,一定保护好自己和孩子,不要怕麻烦我,连累我,我总是会帮你的。” 顾思澜点点头:“嗯,我都知道的。” 对于许寄北,她是可以完全信任的,永远不需要担心他放弃自己,背叛自己。 反倒每一次,都是她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利用得干干净净。 “我会在医院一直等到你来为止。” “好。” 顾思澜和许寄北匆匆结束了对话,她其实很紧张,比起叙旧,她更想尽快确定药粉的成分,在江宴没有察觉的时候,了结这件事,其余的交给林辰东了。 在江宴身边的每分每秒,都让她无所适从。 咔嚓咔嚓。 不远处,手机拍下了两人同框的样子,虽然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两人之间的氛围和情绪都在说明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拍摄的人,正是江美云。 江美云像是抓住了顾思澜的把柄,把手机扔给江子淇,面色既得意又鄙夷:“子淇,怪不得你让我监视这个女人,没想到她还真不老实,我早说了,江宴瞧着精明,指不定被戴了绿帽还在那儿沾沾自喜,我说做亲子鉴定吧,你外公,你舅舅他们个个成了哑巴!合着光拿我一个人当枪使!” “妈,这件事你不用管,当作不知道,我会处理。”江子淇滑动着照片,将许寄北的脸放大,虽说有些模糊,大致能辨认出来。 “子淇,你最近在搞什么名堂?干嘛给她挡刀,平白无故地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非剥了那女人的皮不可!” “妈,我自有分寸,你还不了解我吗?我会做没有价值的事吗?你别整天和那些小白脸厮混,有空还是多管管江子文,如果他继续像个败家子一样不务正业,花钱泡妞,那真的是扶不起的阿斗,这辈子没指望了!说不定外公走了之后,我们俩的股份和财产都要被他拖累光了!” “知道了!” 江美云顿时沉下脸来,有些不高兴,似乎对于江子淇数落自己的强调已经司空见惯。 江子淇接收到了江美云传过来的照片,立即转发了好友列表中置顶的人。 等到江美云出去之后,她才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我发给你的照片看到了吗?” “看到了。” “顾思澜很有可能把药瓶给了那个男的去化验,她果然没有那么听话。” …… 回到江宅,顾思澜已经做好了小黑阿力会向江宴打小报告的准备,也做好了被江宴盘问的准备。 偏偏,事情没有发生。 一切都风平浪静的。 江宴现在基本晚饭赶回来和她一起吃,两人固定见面的时间,也就是晚餐时间,每天撑死了半个小时。 说话不超过十句,很多时候,顾思澜对他不理不睬的。 她也想不通,江宴到底是为什么。 这种氛围,大家都不舒服,何必强求呢。 不过江宴最近肉眼可见地清减了不少,下颌角异常的锋利,眸光越发的深邃,轮廓感更加的强,这张脸和身材放在现实中微微脱离了正常的体重,相当于男明星的即视感,但上镜应该很好看。 第二天下午,顾思澜接到了许寄北打过来的电话。 许寄北很聪明,没有直接和她通话。 而是拜托了一个住院部的小护士帮忙打的,这是两人昨天商量好的接头暗语。 意思是让她这两天抽空去一趟医院,见面聊具体情况。 顾思澜整个人一下子焦虑起来,从林辰东把瓶子给她那一天,她便不安着,她需要快点做好这件事,不然等江宴真的完全掌控了江城集团,他们结婚之后,或者即将临产,或者生了,她便再没有精力也更加困难了! 隔天,顾思澜便借着探望江子淇,去医院找许寄北。 小黑阿力始终跟着她,这两人表面上保护她,实际上完全听命于江宴,上一次他们对她放松了,如果她频繁地和许寄北接触,一定会引起怀疑的。 而且化验成分这个决定,本来便是她的多此一举。 不是舍不得江宴死。她要杀江宴,应该很容易,他太自信了,对自己毫无防备。但她需要神不知鬼不觉,她需要全身而退,所以必须格外小心谨慎。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她还不想搭上自己的命,让南南一出生,就有一个杀人犯的母亲! 正当顾思澜烦恼该如何接近许寄北的时候,一个小护士在她上洗手间的时候,把一个透明的袋子塞给了她,不由分说地走开了。 顾思澜没来得及喊,低头一看,透明小袋子里装的是之前的那个药瓶,旁边多了一张白色的纸条。 是许寄北托人给她的。 顾思澜神色一紧,立即打开,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上面的成分,有很多医学上的名词术语,大部分她都知道,本身她是学医的,不过确实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接触这一块,有些遗忘。 重点是许寄北在最后写了,这个药粉类似于安眠药的作用,短期频繁服用会让人感觉到疲惫、嗜睡、乏力、呕吐等,长期服用会导致肝肾等功能的衰弱。 但只要停止服用之后,就会慢慢的恢复。 所以林辰东说的是真的。 顾思澜把纸片仍在了蹲坑里,很快纸片被水冲走了。 她捏紧了瓶子,眉心一拧,终于下定了决心。 这个药粉,她自己也尝了一点,微微泛着很淡的苦,撒入水或者饭菜里面,应该不容易被察觉。 打定主意之后,顾思澜想联系林辰东,先和他说一声,让他好做准备。 当晚。 第131章 太过顺利 大概是做贼心虚使然,顾思澜在阿姨(女厨师)做饭期间,转来转去的,愣是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她必须在不对江宴转变态度的情况下,每天固定的下在对方的饮食之中,有那些食物是江宴一个人吃的呢? 眼见着六点半了,江宴应该马上回来了,她不想浪费时间,早点做了早点解脱。 顾思澜是在替自己下决心,她没有主动害过人,只要迈出一步之后,后面的就不会太难,她不要给自己留后路!江宴和她从来不是一路人。 终于等到阿姨上厕所,顾思澜飞快地溜进去,却是当场犯了嘀咕,厨房里东西很多,每个锅子里电磁炉里都炖着煮着食物,滋滋地冒着热气,她突然想到有时候晚餐菜吃不完,阿姨或吃或带回去都有的……那怎么办?总不能下到水里,江宴喜欢吃瓶装的矿泉水,要做到这一点很难,对她而言几乎不可能。额额 “顾小姐,是有什么事儿吗?” 阿姨返回厨房,看见顾思澜好像在找什么,十分苦恼的样子。 顾思澜被吓了一大跳,不由心慌意乱,飞快地解释:“阿姨,晚上我想喝山药排骨汤,你有煮吗?” “顾小姐想吃的话,我现在马上做”,食材每天都是新鲜的,是江先生吩咐过的,哪天万一想吃点什么,好有个准备。” “没事了。” 顾思澜现在很反感有人说江宴的好话优点,这些人根本不了解实际情况,江宴的好,只是装出来的。她们不知道江宴有多么恶劣和自私的本质。 思及此,她直接上了二楼,江宴的书房里。 其实她之前没有仔细看过里面的具体摆设和布局,只晓得面积很大,超过了卧室,除了陈列了整面墙的书架,高档考究的书桌椅子,没怎么走进来过。现在发现榻榻米旁边的柜子上,竟然有一瓶开过的红酒,喝掉了一大半,旁边还有一个高脚杯,似乎还没有洗过的,杯沿上仍残留着红色的污渍。 估计是他不喜欢别人随便进自己的房间,所以没有一直没有收拾。 顾思澜心跳的很快,颤抖地取出红酒瓶的塞子,倒了指甲盖那么点的药粉,期间因为手抖手冷,还稍微撒了点在茶几上……完成之后,她左右上下的晃动,让药粉彻底融入在里面。 就在她把红酒瓶放过原处的时候,被江宴的声音打了个正着。 “你在干什么?” 江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家,丝毫没有脚步声,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门口,她的背后,顾思澜被撞了正着。 她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不少,哪里还能正常说话,做正常的表情。 江宴的眼神颇具穿透力和洞悉力,他太聪明了,所以自己每一次的反抗都会被他轻易地瓦解。 不行,她得冷静。 顾思澜经过短暂的心理斗争心里妥协之后,装作满不在乎地说:“我看你倒是挺享受的,每天喝酒。” 明明是讽刺的意思。 江宴却是眸子深邃,目光专注,认认真真地回答:“我失眠有很长时间了,如果不吃安眠药,就得喝点红酒,否则睡不着……” 他竟然完全不觉得奇怪?顾思澜淡淡地掀开唇瓣:“亏心事做多了,当然睡不着。” 江宴沉默,五官在灯光下因为削瘦而显得越发的棱角分明,异常精致,精致中透着一股疲惫感。从来京市之后,或许更早,顾思澜已经记不清了,江宴没有对她发过脾气,以前一两句话很容易激怒,不知道怎么,他的容忍度和抗骂能力变高变强了,更没有强令她做那种事情,不知道他是怎么解决的,毕竟需求量好像不比正常男人少。反而时常保持着一股欲说还休千言万语的感觉。 他的底线在哪里? 顾思澜觉得自己有病,她并不想跟江宴和平共处,她需要一遍一遍地提醒自己,不要忘记那些胁迫侮辱。 她走到书架边,慢条斯理地挑选了两本书,淡定地走出去。 江宴目光怔怔地,在最后一刻说:“过几天总公司里有个新产品发布会,当天晚上有酒会,你……愿意和我一起出席吗?以未来妻子的身份。” 顾思澜思忖片刻,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我可不想全程受到你们江家人的白眼和冷待,尤其是你的母亲楼凤女士,她曾经在明知道我怀孕的情况下,仍然一意孤行地要除掉我!真是好狠的心,所以你先处理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吧。” 江宴应:“好,” 顾思澜离开了书房。 江宴的目光很快收回,表情渐渐凝重,有些事情必须加快进程了。 突然,他的视线落在了红酒瓶边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 顾思澜的心跳得很快,她没有去确认江宴是否饮酒,熬过了晚饭,熬过了一晚上,熬到了第二天。 她有了看书的借口,进进出出书房显得没那么奇怪了。 第二天下午,顾思澜一看,红酒比昨天少了很多,水位线下沉了,大概两杯的样子,有些惊讶于江宴的毫无防备,也不敢置信这件事情那么简单就完成了,心里那股子信念尘埃落定了。 有一就有二。 江宴两天喝光了本来剩余着的红酒,第三天又开封了新的红酒,甚至在晚餐吃西餐的时候,会喝一点。 顾思澜如法炮制,还刻意地趁着晚上去找书的借口,看看江宴在书房里的情况。 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顾思澜渐渐发虚。 林辰东也想办法和她通了电话,顾思澜把情况同他说了说,总觉得对方似乎已经知道了似的。应该除了江子淇,林辰东还收买了别的佣人监视自己,监视江宴。 这个药粉也很厉害,顾思澜看见江宴脸上越来越明显的憔悴感,脸色极差,而且每次晚餐哈欠连连,整个人变丑了。连续四天之后,本来早出晚归的江宴竟然直接赖床了,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简直诡异。 顾思澜意识到,这是药产生反应了。 第132章 抓到了 尽管她努力装作平常心的样子,内心却是越来越紧张。 这不对! 如果江宴现在倒下了,自己什么都没得到,反为他人做嫁衣裳。思及此,顾思澜接下来两天按兵不动,况且,江宴自己知道身体不舒服,怎么还会喝红酒呢。即便以后继续下,也得换一种饮食里。 她细心地观察,发现药停了之后,江宴便稍稍气色好了,一有点精神,就开始往总公司里跑。 岂料,林辰东那边很快就发现了,并且约她出去见面。 顾思澜本来不想节外生枝,虽然他抓了沈颜关起来确实挺解气的,正印证了‘恶人自有恶人磨’那句老话。但江宴似乎看得她更严了,连去医院看江子淇的理由都拒绝了,感谢归感谢,她要说自己来了没几天同江子淇建立了深厚友谊,这话她自己都不信。所以她不想找借口提前引起江宴的怀疑。 她甚至觉得,江宴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和盘算。 就比如上次见许寄北,小黑和阿力事后肯定打过小报告,江宴却什么都没说。换做以前,早就翻天了。他现在心思藏得更深了,少了易怒的毛病,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可即便江宴再聪明,也绝不会料到她和素不相识的林辰东合谋吧。 但是林辰东告诉她,绑架她父亲的人抓到了。 顾思澜心里婆不平静。 下午,江宴安排了她去试后天晚宴上穿的礼服以及妆造,万一有什么不满意的,改也来得及。 好像还挺正式隆重的。 这种机会,林辰东又怎么会错过。 小黑阿力送她到了一家名气在外的形象工作室,造型师赶巧了,还是之前给她去沪市做过妆造嘴巴怪甜的那位男同志,顾思澜没认出他,他自个儿主动攀关系,好像所有的造型师形象设计师以及托尼老师如果是男的,就特别注意自身的皮肤管理与形象,个个是精致的猪猪男孩。 妆容倒是好做,适合孕妇的礼服比较少。 不过造型师三下五除二给她选了几条裙子,让她去试衣间换。 没想到就在她换裙子的时候,一个冒冒失失的女人闯了进来,试衣间是帘子,再加上造型师说这个时间段只有她一名顾客,所以顾思澜完全没防备,迅速用裙子遮掩住关键的地方,并且喝斥对方。 在她喝斥之前,女人飞快地说:“顾小姐别紧张,我是林总派来的。” 林总?林辰东? 顾思澜表示质疑,但并没有嚷嚷叫唤。 女人继续道:“顾小姐,林总让我传话,绑架您父亲的几个人全部抓到了,但后来警方的人也收到消息,没法把人带到京市来,所以他们全都在警方手里,今天您只要收看南市的社会类新闻,就会知道结果了。后天是个重要的日子,顾小姐可以行动了。” 顾思澜思忖了下,回答对方:“好,我会遵守我的承诺。” 话音刚落,外面造型师在嚷嚷了:“怎么回事?懂不懂规矩,怎么乱跑进别人的试衣间里,你是什么人?” 就差伸手进来逮人了。 紧接着女人马上退了出去,同造型师道了歉,说看错预约时间了。但毕竟是工作室的顾客,造型师也不好多加苛责,顾客是上帝么。 林辰东还真是厉害,竟然能想出各种各样的办法来接近她。 楼下是有其他顾客的,所以小黑和阿力也是疏忽了。 顾思澜瞬间没了心思,穿了一条裙子之后,直接盖棺定下了,其他一概不试,对方也丝毫没有办法。孕妇为大么,毕竟穿上换下的,确实挺累人。 顾思澜迫不及待地回江宅,开着电视,刷了半天手机,也没有看见任何关于南市绑架案的始末案件,难道这个案子都死了人了,却如此轻描淡写地结束了。 大概七点多左右,地方台的这则新闻才彻底被曝~光,瞬间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毕竟敢勒索江城集团和江宴,也是处在风口浪尖的豪门家庭,前段时间顾思澜便一直在手机上看到,后续消息一出来,迅速占据了热搜。 一共十二个绑匪,全部落网,每个人的脸都没有打马赛克,他们鼻青脸肿的模样,像是被狠揍过一顿,画面卡上去极为滑稽。 记者采访警员的视频里,警员说,这些人是凌晨时,被人扔到警局门口的,并且还有他们的犯罪口供,连画押都是画好的,以及他们的认罪录音、勒索的现金等等。 确认无疑了。 顾思澜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在下意识地抖动着,心里既痛快,又有些空虚难过。 抓住这些犯罪份子是很重要,也让她感觉到了畅快淋漓,可是父亲已经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最可怕的是,她正在慢慢习惯孤独,习惯没有亲人离世的事实,直到以后,逐渐变成了习惯。 这种习惯的认知,让她觉得恐怖。 最后警方的代表还重点说道,这几个绑匪还有一个同伙没有落网,正在通缉,而且同伙的名字,正是沈颜。 顾思澜无声息地滚动了喉咙,眸光发怔,渐渐变至通红。 虽然警方没有说得很详细,但事实已然清楚。 沈颜便是绑架案的主谋。 她原本是想绑架自己的,没想到变成了她的父亲。 她还装出受害者的模样,让江宴在她和父亲之间做出选择,这一切都是她的圈套和诡计。 她的目的达到了。 害死了父亲! 顾思澜的身体颤动得很厉害,情绪完全不能平复下来,呼吸急促,她现在恨不得打电话给林辰东,让林辰东用各种无耻的办法对付沈颜这个阴毒的女人。 为了江宴,她竟三番五次的陷害自己,后来在墓地的时候,还恬不知耻的否认,把事情撇得一干二净。 顾思澜悔恨不已,那天就该让林辰东的手下把沈颜给弄了! 如同有感应似的,她转过头,发现江宴站在客厅里,视线落在电视机的屏幕上。 记者的声音从电视里传了出来:“这个案件我们会持续关注。” 第133章 晚宴 比起沈颜对她和父亲做的事情,轻轻松松地关到监狱里,简直是便宜她了!完全难消顾思澜的心头之恨! 事实上,顾思澜就是这么想的,她必须赶快联系林辰东。 林辰东故意留着沈颜,完全是为她着想,一瞬间,对林辰东的好感度直线上升。一个素不相识的合作对象能为她做的,远远比口口声声说爱她要跟她结婚的男人可靠多了。 江宴的面色凝重阴郁,低低地说:“绑匪已经全部落网了,对沈颜,我绝不姑息,欠她的早就抵销了。” 顾思澜才反应过来,他竟恬不知耻地把抓住绑匪的功劳全部揽在了自己身上,心中不由鄙夷恶心,反问道:“警方奋力缉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和你有关系吗?难道是因为找回了没有挥霍完的现金,所以觉得庆幸吗?” “我不是……”江宴试图解释什么,在目睹了顾思澜固执的眼神和表情之后,于是作罢。 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很难释怀吧,毕竟根本没有给他亡羊补牢的机会。 “至于沈颜,你是想帮她,或者良心发现不插手这件事,我都不在乎。”顾思澜表情极淡,忽然让人看不出她的真实想法来。 因为她越发的清楚,自己绝不放过沈颜,除了身败名裂之外,还要生不如死! 江宴激动了一瞬,重重按住自己的胃部,另一手扶住沙发,脸色腊白的好像随时会倒下去似的。 顾思澜看见他的样子,只当是药效的后遗症,疲软无力吧。 她心如磐石,绝不动摇。 沈颜固然可恶,江宴才是导致悲剧发生的罪魁祸首。 “江先生,怎么了?”阿姨(女厨师)急急忙忙地过来询问,“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我没事。” 江宴面容冷峻地摆摆手。 这就是过分自信、自大、自负的人。总觉得自己很强壮,什么问题都没有。 不过林辰东厉害,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药粉,连三甲医院都未必检查得出江宴生病的原因。所以他才会放心大胆地让顾思澜做,这也是让许寄北化验后的结果,等到最后查到的时候,为时已晚。 顾思澜对他丝毫没有同情,善良的心都被狗吃了,消磨光了。 江宴缓过一阵,便神色如常。不知道是刻意伪装的,还是真的有所缓和。 阿姨喊他们俩吃晚饭。 期间,顾思澜没有找到机会,江宴的食量变得很小,只吃了几口就饱了,捂着嘴巴匆匆往楼上跑。 说来,真是奇怪了。 她住进江宅那么些日子,除了第一天的剑拔弩张,江家的成员几乎没有找过她的麻烦,连江母也安安静静的,同她井水不犯河水,这种平衡感有点像上辈子的时候,默认了她的存在,最后居然顺顺利利地领了证。 顾思澜散了步回来,看见厨房里热气腾腾,砂锅盖和锅口发出脆脆而节奏匀称的碰撞声。 她问:“阿姨,在炖什么东西?” “给江先生炖的开胃汤,他这几天胃口不好……”她刚刚盛好了一小碗,端在手里,往外面走。 顾思澜觉得机会就在此一举了! 在阿姨上楼之前,喊住了对方:“阿姨,现在挺晚了,你下班吧,我拿上去给他。” “这……” “给我吧。” 大概是顾思澜平时给她的感觉太冷淡了,对江宴的态度又差,所以厨师阿姨十分诧异女主人的反常。但人家毕竟是马上结婚的未婚夫妻,哪怕有点矛盾,总归是床头打架床尾和。 “好的,顾小姐,你上楼的时候当心点。” 顾思澜亲眼看着对方离开,关好了门,不疾不徐地拿出用白纸包裹着的的药粉,洒进了汤里面,用汤匙搅拌均匀之后便上楼,敲开了江宴的门。 好一会阵子,江宴磨磨蹭蹭的打开,发现是顾思澜,露出一闪即逝的惊讶。 顾思澜表情淡淡,动作粗重地将碗底压到他掌心,“喝了吧。” “什么东西,你炖的?” “不是。是阿姨有事走了,半路扔给我的。” 江宴却是低低地笑了,眉眼舒展,洗完澡顺毛的发型显得他的脸极小,有一种朦胧的氛围感。 他的声音又低又柔和:“不用特意解释,谢谢。” 顾思澜看着他托高了碗,到了干涩的唇边,张口就要喝。 她睫毛颤了颤,故意道:“不怕我在碗里下毒吗?” 江宴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对她认真又有些稚气般地说:“没关系。如果这么做,能够让你释怀。” “……永远办不到,江宴,你不要妄想。” 顾思澜的心一紧,呼吸间绷直了筋骨,冷冷转身离去。 苦肉计吗?想让她动摇,这辈子都不可能。 她的背影冷酷而孤绝。 只有在想到他们的宝宝时,给宝宝讲故事听音乐做胎教的时候,眼神才会变得温柔,散发着母性的柔光。 有时候,他真羡慕这个孩子。 江宴的脸色在顾思澜进房间的一瞬间,变得毫无温度,眸光幽暗深沉。 …… 阿姨第二天又炖了同样的汤,顾思澜趁机把最后一点药粉全下了,也没有去关注江宴的状况,她局促地在房间里躲了两天。 终于到了重要的日子。 江宴把造型师叫到了别墅里给她做造型,自己则一早出门了,两人是在江城集团举办的新项目发布庆功晚宴上见面的。 顾思澜不是很清楚商场上的事儿,但她知道林辰东那么着急让江宴倒下,一定是觊觎这块大饼。 现场,灯光璀璨明亮,人声鼎沸。 “累的话,今天可以早点回去。”江宴似乎擦了粉底,遮住了眼底的淤青,再加上西装笔挺以及灯光效果,竟然气色还不错的样子。 顾思澜有些吃惊,以至于在对方揽住她的时候,没有及时的躲开,失了先机。 从她以及她圆润的肚子一出现,便成为了整个现场的焦点。 除了众人的目光之外,那些允许入场的媒体和记者蜂拥而上,相继发问。 “小江总,请问你身边的女士,和你是什么关系?” “我们马上结婚了,届时给各位发请柬。” “小江总,据我们所知,您的未婚妻的家世好像很普通,父母双亡,并且连大学都没毕业?是事实吗?你们是奉子成婚吗?” 第134章 联姻 “注意你的措辞!她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亲生母亲,其他关于私人的问题,我不再回答!”江宴瞬间冷脸动怒,伴随着几道轻咳声。 记者们闻言,跟吃了瘪似的,自然不敢那么犀利了。 总有一些公众人物非常刚的,说不到两句话,就容易炸毛。 顾思澜缄默不语。 江宴倒是塑造成了一个深情专一的形象,毕竟像他这种豪门集团的继承人,年纪轻轻地宣布婚讯,少之又少。 大部分的有钱人,玩够了心定了之后才会找个门当户对的女人联姻,但结婚后未必老实,时不时地传出偷吃的新闻来。他们毕竟不混娱乐圈,公众对他们的包容度高很多。 记者们又把矛头转向刚刚相携进入的江清远和楼凤身上,两人刚开始还是笑容得体大方的样子,在看到江宴旁边的顾思澜,面和心不和的夫妻俩脸色十分默契地一僵,过后,就怎么都掩饰不住尴尬了。 “江总,江太太,请问你们对于小江总的婚事是怎么看待的?” “小江总迟迟没有准备婚礼,女方的肚子六个多月了,是因为你们不同意吗?” “……” 柿子挑软的捏,这些个人个个问题犀利,企图挑起双方的矛盾。他们并不想看到家庭和睦,巴不得你们这些有钱人闹出点丑闻来,心理就平衡了,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让你们占了吧。 楼凤脸上如同淬了寒霜似的,江清远勉强绷着表情,意味深长地道:“婚姻不是儿戏,没有到最后一刻,什么都很难说。接下来我不会回应这个问题。” 态度亦是十分强势,表明了他的不满。 江清远的年纪正是男人最鼎盛的时期,也有一番抱负,无奈年轻的时候一直被老头子压着,等到中年了,又被亲儿子的锋芒掩盖,大半辈子活得憋屈。但嫉妒归嫉妒,想把儿子赶下台是真的,但总归是自己的儿子,娶一个什么玩意儿都不是的女孩子,还敢未婚先孕,先斩后奏,简直是被下了降头,脑子发昏了! 他是绝不同意的! 父子俩好像在打擂台。 比起江清远的气急败坏黑如锅底,江宴则领着顾思澜十分淡定。 倒是让伸长了脖子听的吃瓜群众看了热闹。 没多久,江老爷子拄着拐杖登场了。 江老爷子很少出席这种正式场合,一亮相,闪光灯便集中到了他身上,有头有脸的人物纷纷上前打招呼问安,可知他在商界也是个德高望重的人物。 只见江老爷子站在最瞩目的点,佝偻着身子,却是神采奕奕地拿着话筒,声音苍老有力:“各位媒体、朋友们,我今天过来呢,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宣布,那就是江城集团和容氏集团即将联姻,婚礼过后,我会把名下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我的孙子江宴……” 什么? 此话一出,众人惊诧。 尤其是江清远,他老子到底是什么意思,把股份越过亲儿子给了孙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江清远气得全身发抖,站立不稳。 相比之下,他的妻子楼凤显得很高兴,幸好她这个公公没有老糊涂,既不接受怀了孕的小贱人,又坚持把股份给了她的儿子,这个决定简直让她太满意了。 江宴面容严峻,目光直直地落在江老爷子脸上,眸子漆黑,唇瓣紧抿。 顾思澜压根儿不在乎江老爷子是怎么想的,她根本没想得到江家人的肯定,她只是奇怪林辰东接下来会怎么做?他那么迫不及待地让自己下了药,依稀让她觉得今天是个很关键的日子,事实上她预感到,即将发生什么。 她的视线恰巧与浅笑着的林辰东对上了,对方隔空敬了她一杯酒,并且一副胸有成竹自信满满的样子,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林辰东再能耐,可江老爷子不是要把股份给江宴吗?他有什么可高兴的? 有人问了:“江老先生,江城集团和容氏集团强强联姻,固然是珠联璧合,只是不知道江家的哪位和容氏集团的千金联姻?” 毕竟老爷子有一个孙子和一个外孙子,孙子当着众人的面把大着肚子的未婚妻也带来了,并且承诺婚礼,怎么可能娶别人啊!况且,容氏集团的千金又不傻,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地上赶着给人当后妈啊! 可偏偏江老爷子郑重其事地回答:“自然是我的孙子江宴和容氏集团的千金。” 说完,他朝着江宴招招手,面容慈祥中带着不可置否的威严:“江宴,你到我这儿来?” 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江老爷子的操作。 顾思澜感觉到江宴的掌心离开了自己的后背,一步步地走过去,她不清楚江宴是否知情老爷子的决定,正常人都会接受股份吧,毕竟他对江城集团对事业是十分看重的。 她倒是松了一口气,江宴肯娶容氏集团的千金,再好不过。 顾思澜饶有兴味地等着看江宴啪啪啪打脸。 容氏集团的千金呢,也被老爷子请了过来,和江宴一左一右地站在老爷子身边。 虽然两人的外貌是般配的,总觉得十分诡异和滑稽。 容氏集团的千金脸色也不大好,江宴的外表和能力她是满意的,可这种情况下她如果还屁颠屁颠地同意和江宴结婚,指不定那些记者媒体把她写成什么倒贴的花痴女,太丢脸了。 都怪江老爷子,他们江家事先没商量好,倒让她骑虎难下的。 很快有人毫不客气地道:“小江总不是有未婚妻了吗,怎么又和容氏集团联姻,江老先生,请问您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难道小江总打算娶两个?重婚可是犯法的!” 江老爷子说:“这位朋友问的好。重婚当然是犯法的,我们江家一向是循规蹈矩做生意的人家。刚刚我的孙子是跟大家开玩笑的,那个怀孕的姑娘,只是他的好朋友,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江宴的。” 话落,把大家都惊得目瞪口呆。 哪有人这么开玩笑的,这理由也太牵强了。 只见老爷子侧头问:“阿宴,你告诉大家,爷爷说的是事实吗?” 第135章 江宴吐血 一双微眯的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 那是明晃晃的威胁。 你要是不答应和容氏集团的联姻,这股份是别想了,以后江城集团的继承人也没份了! 就看你是要江山还是要美人! 此时江宴的脸上有豆大的汗珠砸落下来,粉底无法遮掩住苍白难看的气色,只见他飞快地按住自己胸口与肚~脐的部位,呼吸渐渐困难起来。 周围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顾思澜撰紧了裙子的褶皱处,指间缓缓收拢,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她分明是不在乎答案的。 这种关键时刻,江宴放弃自己,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儿吗? 众人屏息以待。 只见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悄无声息地靠近顾思澜左右,钳制住了顾思澜的手臂。她顿时浑身一骇,动弹不得。 她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竟然有人对自己动手,质问道:“你们是要干什么?” “顾小姐如果不想有意外的话,乖乖地跟着我们走。”其中一人压低了声音威胁道,看情形根本有恃无恐。 顾思澜站的位置刚好比较角落,这会儿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江宴和江老爷子那儿,哪里有人注意这边。小黑阿力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是林辰东的人?还是楼凤派来的? 她现在如果轻举妄动,激怒了他们,他们会对自己的肚子下手吗? 顾思澜不敢赌,也不敢声张。 “阿宴,赶快告诉大家,别让容小姐误会啊?”江老爷子的声音再度响起,不断地给他施加压力。 江宴本有些站立不稳,抬头看着远处人群中的顾思澜似乎被两个男人强行带走,表情很是僵硬,他张了张嘴…… 众人屏息,只听他起头了一个“我”字,便是一口鲜血从嘴里吐了出来。 紧接着是砰地一声,身体落地。 近前的两位女士被他的血溅了一身,惊慌失措的大吼大叫起来。 “不好了,小江总吐血昏倒了!” “赶紧报警!” “……” 顾思澜离开现场的时候,听到的是七嘴八舌的声音,看到的是乱无章法的动乱。 “阿宴,你醒醒!别吓妈妈!”楼凤大惊失色地趴在儿子跟前,一遍遍地喊着抽泣着。 “先别动他,等医护人员来了再说!” “……” 江宴真的倒下了。 好像是预料中的,又透着不可置信。 江宴那么强势狂妄的人,真的被她轻松地搞定了?如此容易,她为什么没有早点这么干?难道是她把江宴想得过于强大了。 顾思澜过于震惊了。 可转念一想,江宴又死不了,顶多在医院里躺上一段时间,自然会痊愈的,她何必震惊愧疚呢,好像他现在真的性命垂危似的!她并没有杀人啊,她只是想要摆脱江宴而已。 顾思澜这心里却是一下一下的,不安起来,眼皮子也不停地跳。 这一切都在林辰东的计划之中。 然而,顾思澜并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也看不到现场的后续,两个男人便把她从大楼另一侧的通道带走,因为她身子沉,所以他们整体步行的速度不算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 正当她欲质问二人,身后出现了另外两个人。 “顾小姐!” “你们是谁?放开她!” 小黑阿力两人眼疾手快地追了上来,两伙人在窄窄的过道里贴身缠斗起来,两两对决,双方你来我往,几个来回之间不分上下,顾思澜趁着他们无暇顾忌自己,悄悄溜走。 因为从江宴倒下的那一刻起,她和小黑阿力是敌人。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应该逃走。 一开始,同林辰东合作的时候,顾思澜就没指望林辰东信守诺言出钱出力帮助她远走高飞。事实证明,这人果然不可信。 好在顾思澜不是没有准备,证件和手机都在包里,江宅并没有什么她需要回去拿的,只要离开这里就自由了。 当她从另一边的货梯乘坐到一楼时,电梯门刚刚开启,便有两个身着黑西装的男人疾步而来,目光不善,透着凛冽杀气。 顾思澜一个激灵,立即意识到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和宴会大厅里钳制住自己的两个是一伙的。 她快速地按住关闭键,不断地按,指腹是冰的,脑子里血液里热气升腾。 快点! 眼见着男人的手指已经扒拉到了边缘,电梯的门即将完全阖上! 顾思澜举起包包,狠狠冲着手指砸了上去。 对方吃痛,手指缩了回去。 电梯门关得严丝合缝,开始上升。 顾思澜把每一个楼层的按钮都按了一遍,大概有七十多层,有些楼层是没办法停的。 脑子里飞快地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办,对方人多势众,她又是个孕妇,找到自己只是时间问题,就她的肚子,连伪装都不行。 对了,报警! 顾思澜直接拨了119,接通之后,便同警方实事求是地说,自己是一名孕妇,在江城集团的大楼里遭到五六个陌生男子企图绑架自己,她的未婚夫江宴已经出事了!顾思澜暗示警方这是一起有预谋的犯罪,毕竟豪门之间的勾心斗角从来都是很残酷的。警方回复,让她保护好自己,他们马上出警赶过来解救她。 顾思澜挂断了电话,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决定先去顶层宴会厅再说吧,那边人多,也有利于掩护自己。 仔细想想,她觉得是林辰东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是楼凤的话,她不知道江宴今天会出事,所以不可能提前派人埋伏好抓住自己,她的状态已然六神无主,哪有时间管自己。 林辰东的目的简单明了,一旦江宴经过治疗苏醒了之后,还可以用她去牵制江宴。 这个卑鄙无耻的人! 不过在合作的时候,她就该知道林辰东不是好人,与虎谋皮,自己未必能有好下场。 电梯一层一层地停,终于来到了顶层。 开门之后,顾思澜发现面前的人是江子淇。 “小嫂子,别出来,我外公,舅舅和舅妈还有林辰东的人都在找你,你现在很危险,我带你离开!”江子淇不由分说地闯了进来,表情紧迫地按下关门键。 第136章 江子淇的异常 顾思澜的确被她的话给惊到了,下意识地选择相信。 毕竟江子淇曾经救过她。 江家的人本来就不同意她和江宴的婚事,平日里如果不是江宴强硬的斡旋,单单楼凤早就把她弄到国外或者直接弄死了。现在没有江宴摆着,江家的人自然容不下她。他们不会在乎她肚子里的孩子,毕竟天底下能生孩子的女人多的是。 顾思澜注意到她按了一个五层楼,问她:“你带我去哪儿?” 江子淇答非所问:“小嫂子,你就不担心我大哥吗?” 江子淇帮她完全是看在江宴的面子上。 可她如果知道是自己算计了她的大哥,未必是这副好态度和好脸色,思及此,顾思澜顺着她的话,问:“他怎么样了?” “现场有医生,给大哥进行急救,他的情况不容乐观,只有进去的气没有出来的气,不知道能不能撑到120来。”江子淇担忧的道。 顾思澜心头升起一股不安,她十分怀疑江子淇话语中的真实性,很有可能对方是为了博取同情故意把江宴的处境说的惨一点,可怜一点。 顾思澜道:“他会没事的。” “但愿。小嫂子,你不用太担心,在大哥醒来之前,跟我在一起就好了。” 不得不说,江子淇还是有点本事的,两人到了五楼之后,她带着自己从紧急通道走的地下室,期间愣是没有碰到一个人,最后大摇大摆地开车离开,车库的警卫也并没有阻拦。 估计是林辰东掉以轻心了,只派了几个人来对付她,毕竟一个身怀六甲行动不便的女人,怎么跑都跑不掉。 可他又怎么算到江宴会在江老爷子宣布联姻和股份的事情之后,当场发生意外吗? 顾思澜仔细梳理整件事情,难道这个药的发作,和情绪有关?在激动的时候,便会引发各种极端的身体现象?比如心肌梗塞猝死休克等等? 正疑弧间,顾思澜的手机响了,是警方的来电。 顾思澜同江子淇解释:“我刚刚报了警,因为有几个人企图绑架我。” “有可能是舅舅舅妈或者爷爷的人,幸好被你避开了。”江子淇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故作轻松的道:“小嫂子,你现在安全了,我看不用麻烦警方了,搞不好他们会说你浪费警力资源,追究你的责任。” 顾思澜点点头:“你说的对。” 紧接着只听她同对方解释后,未等通话那头的警员发作,便挂断了电话,关了机。 江子淇松了一口气。 顾思澜无意识地斜睨了一眼后视镜,发现似乎有一辆车尾随着她们,不禁陷入了深思。 江子淇驱车开离市中心大约两个小时,到达了一栋六七层楼高的平层建筑里。她把顾思澜安置在了其中的一间40平左右的地下室里,里面的环境可想而知,除了潮湿便是闷气,江子淇面露歉意地说:“小嫂子,真对不起,只能委屈你暂时先住在这儿,等家里松口了,我再安排你住到别的地方。” “嗯,没事的,现在是特殊情况。”顾思澜不动声色地道。 “小嫂子,你的手机最好让我保管,因为我怕有人在你手机里安装追踪器。”江子淇忧心忡忡地道。 顾思澜毫不犹豫地交出手机:“好,那你马上拿走。” 江子淇一愣,想不到她竟如此信任自己,嘴角不由勾起一道得意的弧度。 离开的时候,江子淇以担心她乱跑被人发现为由,从外面上了锁。 出了门,便有两个黑衣的男子围了上来,“江小姐,怎么样?” 江子淇笑得恣意而张扬:“那个蠢女人被我骗的团团转,先不用打草惊蛇,说不定以后还能利用一下。” “那我们是否需要守在外面吗?” “门都上了锁,还怎么逃?随便你们,看着办吧!” 江子淇满不在乎地拨出了一个号码,向对方一五一十地说了刚刚的事情,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正是林辰东的。 林辰东问:“你确定顾思澜没有起疑?她不像是那么蠢的人。” “至少不聪明。”江子淇反驳道,“踏踏实实地当我大哥的妻子不要,大好的前程唾手可得的家产也不要,非要跟你合谋,这不是脑子有病吗?而且在我面前还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真是好笑。” “行了,我知道了,顾思澜对我还有点用处,你尽量稳住她,能骗住总比用非常手段的好。我总担心江宴有后招,没那么容易倒下。你每天都去看顾思澜,给她好吃好喝的,别饿着她的孩子。” 江子淇挂掉电话之后心道,能有什么后招啊,她大哥这回恐怕是凶多吉少…… 幽暗的地下室。 全封闭似的环境,低压压的让人透不过气来,环顾四周,只有头顶的一个长宽四十公分的小窗子,外面是一根一根的铁栏杆,通向无人的绿化带。且不说她根本没可能爬上去,就算爬上去也钻不出去。 从顾思澜发现有人尾随开始,便加重了对江子淇的疑心,她很有可能是林辰东派来的,以往的一切只不过是虚情假意骗取自己的信任。但她不能和江子淇撕破脸,反而装作慌张的模样,否则现在就该是被五花大绑地看守着。 如果林辰东彻底把江宴整垮,或者干脆搞死了江宴,那么自己的利用价值也没有了,恐怕性命不保! 所以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逃走,远离江家的这场乱局。 很快这个机会来了。 顾思澜在地下室呆了两天,把上次江子淇带的食物和水吃完了,也没忘记做运动,睡美容觉,让自己的状态和体力都保持到最好。 即将弹尽粮绝的第三天,门口终于传来了门锁的响动声。 顾思澜猛地睁开眼,一个激灵。 江子淇来了。 果然,门从外面被打开,江子淇提了个塑料袋进来了。 顾思澜马上问她:“子淇,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江子淇皱着眉说:“小嫂子,可能还得委屈你多住几天,我大哥他……” “他怎么了?” 第137章 逃出控制 顾思澜一边嚼着面包,一边问。 整个人没来由地紧绷起来,她告诉自己,不是担心江宴,而是担心自己和宝宝的安危。 江子淇观察她的表情,看上去并无异样,便忧心忡忡地道:“大哥在重症监护室里抢救,如果他再不醒过来,恐怕……” 顾思澜一时分不清她的伤心是否作伪,因为演得太真了。 想起来也好笑,她和江子淇两个人明明分别是陷害江宴的主谋和帮凶,却是相互都不捅破窗户纸,一块儿演起来。 顾思澜故意问:“你大哥是什么病?怎么一点征兆都没有?” 江子淇摇摇头,“不知道,医生也查不出来病因,各项脏器都在衰竭,小嫂子,你……要有心理准备,不过你放心,就算大哥有什么意外,我一定会帮你的。” “谢谢你,子淇。” “小嫂子,那我就先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江子淇差点没忍住捂鼻,她实在受不了房间里的味道,还有顾思澜,估计这个女人那么多天一直没洗澡吧!真是恶心! 如果不是她还有利用价值,江子淇才不会管她,任由这个女人在地下室自生自灭,岂不是干净省心。 待江子淇背过身,顾思澜却是眼明手快地抡起桌子上的一个花瓶,直直地朝着江子淇的后脑勺砸去。 江子淇毫无防备,连惊呼声都来不及出,便倒了下去。 她是真没想到,自己居然被顾思澜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孕妇给算计了。她本来肩膀上的伤就没有大好,后脑勺这么一砸,当即陷入了昏迷,气息微弱。 顾思澜喘着粗气,一时没有缓过来。 事急从权,她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江子淇囚禁她,她打了她,无非是自保罢了。 顾思澜镇定下来,飞快地翻找起江子淇随身携带的手包来,但是没有发现她的身份证和手机,顿时拧紧了眉毛,只能退而求其次,拿走了江子淇的几千块钱现金以及手表。 她刚刚走到门外,却看见江子淇的后脑勺在流血,一股子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她当即去而复返,扯开了床单,费力地把江子淇的后脑勺一圈一圈地包扎好,止住了血。 如果放任不管,江子淇说不定会失血过多而亡。 一来江子淇确实救过她,二来江子淇即便是林辰东的帮凶,罪不至死。 期间,江子淇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眯着眼,明显带着怒气和恨意,估计是想打骂自己,可惜失过血,没什么力气,嘴唇嗫嚅了几下,没能发出声音来。 顾思澜做完一切,洗干净身上的血迹,居高临下地道:“江子淇,你听着,等我安全了,会给你叫120,你死不了。” 也不管对方领不领情,拿走了她的手机,便离开了。 她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两个黑衣服的男子,站在绿化带前的空地前,双双抽着烟,吞云吐雾地聊天,时不时地往大门口瞧上一眼。 顾思澜对他们有印象,正是那天在江城集团大楼里与小黑阿力交手,准备带走她的两个男人! 她连忙躲了回去,去晾满衣服的楼道里找了一件黑色大衣,并且在这户人家的门缝里塞了几百块钱的现金,假装镇定地尾随在一个老婆婆身侧,混了出去。 她自己是真紧张,虽然孕肚被遮住了,不代表别人就认不出她,毕竟对方监视的就是自己。 好在最坏的事情没有发生,她安全地离开了那栋楼,身后也没有人追来。 相信再过不久,那两个人应该发现江子淇发生意外了吧。 顾思澜走到大马路上,面对来来往往的车辆,干燥凛冽的空气,迎面飘来的尘土,忽然有些茫然。 她现在身上只有几千块钱,没有证件,没有手机,林辰东的人又到处在找她,该如何逃离呢? 顾思澜想了想,决定先找个公用电话亭冒充了大楼的住户替江子淇叫了120的救护车。 打完电话之后,她放弃了打车,选择了坐地铁。毕竟身上的钱不多,得省着用。 地铁上,顾思澜听到旁边两个年轻男人在聊天,内容竟是有关江宴的。 她顿时整个人紧绷着身子,屏息静听。 “江宴你知道吗,江城集团的继承人,长得很像流量明星的那个,病危通知书都下了好几次了,医院门口通通是记者,估计都等着给他报丧呢。” “什么叫天妒蓝颜啊?这就是。所以说钱再多也没用,换不了健康。” “谁说的,我医院的亲戚说,江宴是被人下了毒,正在查呢。明明是人祸!” “肯定是他们家内部人干的,为了争权夺利,这些有钱人六亲不认心狠手辣,对外,当然说是突发心梗疲劳过度之类的身体疾病,他们要脸啊。” “……” 原来江子淇说的是真的。 江宴的状况已经那么糟糕了吗? 为什么会那么严重?这不对劲。满打满算江宴不过服用了一周都不到的量,中间损耗了不少,不该是到了生死垂危的地步。 顾思澜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失常。 她突然想到,自己一定是被林辰东骗了,林辰东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江宴活着! 顾思澜浑身打着寒颤,所以,林辰东把刀递到了她手里,是她亲手杀了江宴。 她中了林辰东的诡计,她是蠢! 可她应该高兴才对! 江宴这个罪魁祸首,终于不会缠着自己了!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能力左右自己的一切! 可她同时也成了凶手! 她努力压下这无处安放的心慌,在其中一个站点匆匆下了车。去派出所的路上,完全是跌跌撞撞六神无主的。 派出所的同志一看到她面颊苍白,头发凌乱,两眼无神的状态,语气亲切地询问她遇到了什么问题。 顾思澜恍然回神,说自己到京市是来旅游的,途中包被偷走了,身份证件和手机全部丢失。 好家伙,这小偷太丧心病狂泯灭人性了,竟然偷一个柔弱可怜的孕妇的包! 派出所的同志们听完气愤不已。 第138章 见到江宴了 顾思澜当然说不着急找小偷,先挂失身份中以及补办临时身份证明要紧。至于在哪儿被偷的,顾思澜说不上来,只是报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地点,反正她又不是本地人,如何清楚指得清楚是哪条路哪条街,倒也算合理。 而且一般这种类似的失窃案,线索又不足,很难抓到嫌疑犯找回丢失的物品。 顾思澜不关心丢失的财物,现在主要是办临时身份证,好先离开京市再说。接下来便是填资料,核实身份信息,扫描人脸识别等等固定程序。 “同志,你先在旁边等着,好了会叫你。” 顾思澜只能坐在一边的休息区域等待,除此之外,她没有别的办法。 可这越等越是奇怪,别人挂失和补身份证大概等上二十多分钟就可以了,她都干坐着一个多小时,却是毫无办理好的迹象,明明身份已经核实了啊,倒像是在刻意拖延时间。 思及此,顾思澜问隔壁的大哥借了手机打电话。 现如今,她能信任的,能帮助她的,只有许寄北了。 许寄北的手机号码,她记得清清楚楚。 第一个没人接。 第二个响了很久,顾思澜紧张得虚汗直冒,双腿无意识地抖动起来。 快接电话啊! 终于在自动挂断之前,许寄北接了起来。 顾思澜立即问:“许寄北,你还在京市吗?” “思澜,我听说了江宴的事,你现在在哪儿?还好吗?我上江家打听过,你没在江家……你的手机也一直打不通……”一听是熟悉的声音,许寄北急忙追问起来,一时激动得语无伦次。 有这么一个朋友牵挂和关心自己,孤立无援内心不安的顾思澜得到了一丝慰藉,哽噎道:“我在城东派出所,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我们当面聊。” “好,我马上来,你在原地等我,别乱动。” 顾思澜挂断电话便去催促工作人员,她的身份证明到底有没有办好。她虽然没有挂失过,但网上看过不少的帖子,只是一张盖过章的证明,连身份都核实了,有必要拖那么久么。 对方只会说抱歉,让她稍安勿躁耐心等待。 顾思澜觉得不对劲,万一这里有林辰东的眼线,偷偷通知了对方,她岂不是自投罗网。 想到这里,她也不打算拿到临时身份证了,直接离开了派出所。 没想到出现在门口的竟是小黑阿力。 “顾小姐,你别跑,当心身体,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顾小姐,其实是江先生让我们来找你的。” 两人话落,顾思澜诧异抬头,“江宴……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不是说在重症监护室里,难道醒过来了? 理直气壮总归是没办法理直气壮的。 毕竟江宴是她亲手害的。 事到如今,有什么可见的。 他们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假装无事发生,不可能的。 “不大好。”小黑神色凝重,顿了顿,“您去了,就知道。” 阿力打开车门,恭恭敬敬地请:“顾小姐,请上车吧。您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很多人都在找你。” 看这两人的阵势,她是非去不可了! 顾思澜袖中五指紧握成拳,已经做好了直面一切的准备。上车之后,她问小黑借了手机,给许寄北打了电话。 “许寄北,很抱歉,我走了,你……如果还没出发,就不要过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 “江宴安排我离开了,不要担心我!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等我稳定了,我再联系你,再见!” “喂,思澜?” 顾思澜这边率先挂断,并且让小黑不要接对方的来电。 她真不是一个好人。明明不打算给许寄北什么承诺,甚至在怀着别人的孩子时,三番五次的让许寄北为她付出。 这可能是她给许寄北的最后一个电话。 以后,无论是好是坏,她再也不要将他牵连进来。 顾思澜暗暗下定决心。 小黑他们开车带着她去的是一家位置比较偏僻的私立医院,门口戒备森严,并无记者的踪迹,哪怕是内部绿化处,几乎看不见一个类似医患或者家属。 下车后,她跟着小黑进了电梯,到达了指定的楼层。 奇怪的是,江宴的病房门口过道同样是干干净净的,没有陪同的家属。按理说,江宴这次病得那么重,江家的人至少得在外边守着吧,哪怕是做做样子。况且,别人不陪着,楼凤不会撇下自己的亲儿子。 简直太不符合常理了! 小黑似乎知道她的疑惑,解释道:“江先生怕有人害他,让我们偷梁换柱,把他送到了这里。” 顾思澜没有说话。 看来江宴并不是全无防备。 顾思澜此刻的心情完全是混沌的,什么都说不上来,也不知道究竟希望江宴是死还是活着。 江宴的确还在重症监护室里,走到门口,护士就让他们全部换上隔离的防护服。 进去之后,江宴的助理宋毅也在,与顾思澜颔首打了招呼,应该是从南市特意赶过来的。 江宴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紧闭着眉眼,哪里有一点往日里专制强势的样子,身体插着各种管子,嘴里戴着透明的呼吸罩,气若游丝,奄奄一息。 顾思澜眸光怔住,连呼吸都迟缓了下来,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情形,眼前的人。 身体绷直了,僵硬了,如点了穴道般立在原地。 宋毅弯下腰,在江宴的耳边轻轻说:“小江总,顾小姐来了,不是有话和她说吗?” 只见江宴费力地抬了抬眼皮,那双依旧漆黑却显得毫无神采的眸光精准地搜寻到了顾思澜的所在。两人对视间,顾思澜头一次心虚地闪避开。 她想理直气壮一些,发现很难,那是一种源自于她天生的软弱的性格。 她为什么不能对江宴做这些。 如果他要怨要恨,让她偿命好了! 思及此,顾思澜再度抬眸,凝视过去。 江宴的手指动了动,宋毅便心领神会地摘下了他的氧气罩,并且将他的上半身支棱了起来,后背塞了一个枕头。 江宴动了动唇,声音轻若蚊呐:“你们……先出去……” 第139章 诀别 宋毅小黑他们迟疑了片刻,随即离开。 宋毅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轻声恳求道:“顾小姐,如果小江总有情况,马上叫我,拜托了。” “嗯。” 顾思澜轻轻颔首,表情仍旧绷着。 等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顾思澜直接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和林辰东合谋,在你喝的…” 她没能说完整,便闭了唇。 因为她觉得自己是个不够狠又不够脑残得彻底的女人,偏偏处在不上不下的位置。够狠,后来很多事情不会发生,父亲说不定还活着。索性够蠢,一切顺着江宴,不必抗争。 明知道自己的缺点,却没办法改变!她比任何人都痛恨如此无能的自己! 江宴紧紧地盯着她的眸子,目光里十分平静:“没有,你什么都没对我做。我什么都没听到。” 顾思澜闻言,淡淡地讽刺道:“江宴,你以为自己这么说,我就会感动或者感激你吗?你大可告发我,我既然敢做就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事到如今,我根本不需要你的怜悯!” 江宴摇头,面容惨白,嘴唇干裂,眼神变得逐渐涣散起来。 顾思澜继续说:“现在是你输了,你输掉了一切,江城集团和你的性命,包括我,你现在一无所有!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一次又一次的不肯放过我,这是你的报应!江宴,我问你,可曾后悔过?如果一开始你没有步步紧逼,何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江宴难得处于这种弱势的状态,大部分时候安静的聆听,目光始终注视着眼前的女人,不曾挪开。 安静平和的好像一个与世无争的男人,伴随着一股死亡来临前的寂静。 “为什么不回答?既然你不准备发表临终之前的遗言,那么我们的谈话没有必要进行下去了。”顾思澜转动了脚步,准备走。 江宴慌了慌,可又没办法动弹,只能尽可能大声地喊:“别走。” 声音十分的嘶哑。 他的脖子和耳根处因为激动晕红了一片,见顾思澜没有继续走,便拿过旁边的氧气罩,猛地吸了几口气,平复下来之后,滚了滚喉结,咽下口水慢吞吞地说:“我不后悔抓住你,后悔的是没有早点认清自己的心……也一直放不下身段来向你道歉……顾思澜,我对你的感情究竟是爱多一点还是执念占有谷欠多一点,已经分不清了……每一次在你和我自己的原则之间,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候,我都会迷茫。我自以为聪明,想要控制你,不被你左右,沈颜是诱因,但错在我,是我对不起你父亲……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只希望这样的结果,能让你解气……一些……” 说完,他又拼命地吸气,整个人的呼吸声极重,如同垂垂老矣的老人一般,仿佛卸去了浑身最后的力气。 顾思澜心中并没有所谓的畅快淋漓,即便这一切是江宴心甘情愿愿意承受的,与她何干? “不,你错了。报复你不会让我解气,因为悲剧已经造成了,你无法挽回,也无可弥补。你自以为的恕罪也好,让自己心里好过也罢,是你自己的妄想和幻想。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不爱你,我从来没有爱过你。如果你不打算举报我,那么就在这儿分开吧。这辈子,你是死是活,我们不用见面了!”顾思澜脸上始终没有任何动容,每个字每句话,不带任何一丝多余的感情。 江宴按住自己的心脏,像是停滞了呼吸似的,反而无声息地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凄凉与沧桑感。 “我让人送你离开这里,往后,再也没有人强迫你了。”他说完便向后仰去,仿佛含着的一股气,终于吐了出来。 这个时候,仪器发出了滴滴的声音。 外面的医生,宋毅他们疾步冲了进来,好像给江宴在做急救。 他们将她挤在了一边,她的耳边闹哄哄的,一如当初医生在给父亲抢救时的画面,莫名其妙地重叠了。 她把自己摒除在局外人的位置,由冷眼旁观,到默默离场。 顾思澜始终没有问江宴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从他寥寥几语中,断定应该活不久。 出了重症监护室门口,她整个人好似解脱了,缠绕着她两辈子的噩梦源头,就这么消失了? 她捧着自己的肚子,内心十分平静,毫无波澜,更没有任何迎接新生活的喜悦与憧憬。 只有一种掏空了的疲惫。 大概南南能让她重新开始,积极地生活。 她不知道这一刻乃至下一刻,江宴是否能抢救的回来,这辈子只当他死了,不想再提起这个人,忘记一切吧。 小黑追了上来:“顾小姐,我送你。” 顾思澜看了看他,刚想摇摇头拒绝,又改了口:“送我去城东派出所,我的身份证还没拿。” “好。” 顾思澜顺利地取完了临时身份证明,又置办好了新的手机以及老的手机卡,把微信等社交软件的帐号找了回来,里面的一百万仍然安静的躺在余额里。 “就送到这儿吧。”顾思澜让小黑送她到了机场之后,准备打发掉对方。 却后知后觉地发现只有小黑一个人跟了来,他和阿力是一对搭档,平时都孟不离焦焦不离的。 小黑正色道:“顾小姐,事实上,我已经被江先生解雇了,但他提前支付了一笔佣金给我,我以后的工作是保护顾小姐的安全。” 顾思澜潜意识里不想接受江宴的安排,直接拒绝:“我不需要保护,往后我是死是活,与他无关。况且,你的存在,会时时刻刻提醒我,和江宴的一切。” 小黑却是异常坚定地说:“很抱歉,让顾小姐辣眼睛了,以后我会尽量想办法挡住自己的脸,不让你看到。你有什么吩咐,可以电话联系我,我就在你附近。” “随便你。”顾思澜低估了对方的执著。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说辞,铁了心要跟着她。 江宴啊江宴,你太会算计了! 第140章 再起波澜 就连迫于无奈的放手,都要横插一杠,处处留下他的影子,他的安排! 顾思澜不由得狠狠地咒骂道。 可惜无济于事。 她这回没有随机购买机票,而是直接回了南市。 虽然父亲和思源都不在了,在没有任何外力强迫之下,她还是选择了自己长大的地方。说真的,来北方的这些天,她是不习惯的,无论是空气也好,温度也罢,她太不喜欢了。 小黑这个拖油瓶一路跟着她上了飞机,明明是最后一张票,他居然也有本事,说服其他人把票卖给他。 即便顾思澜没有给他任何脸色,也不和他说话,他埋头抢过她的随身包裹,鞍前马后,任劳任怨。 顾思澜并没有改变主意,只是把他当空气吧。 抵达南市机场之后,来接机的竟然是韩梅和张玉。 两个人似乎等待了很久,看见她的时候,拼命地挥手,喊她的名字。 “思澜!这里!” “小澜澜,慢点走!” 两个女人又紧张又激动,眼睛双双红彤彤的。 反而顾思澜看到她们的时候,久别重逢,内心滚过激动,但却没有想哭的感觉。只是觉得很亲切,很熟悉,有一种莫名的归属感。 她感觉自己的心肠被江宴锻炼地十分坚硬。 “小澜澜,你胖了,这阵子伙食不错。”韩梅没正形地调侃道,眼睛里的泪花被笑容压了回去。 张玉假装叹了口气,伤心地说:“看来尝过这京市大厨的口味,有了新人,把我这旧人也给忘了……” “我回来了,看见你们真好。” “那当然,看你以后还乱不乱跑了,京市那边空气质量多差啊,要我说呢,还是我们南市的山好,水好,环境好,包你生一个漂漂亮亮白白净净的小宝宝。” “……” 顾思澜注意到两人有些刻意夸张的说话和动作,以为她会心情不好吗?或者他们的接机不是巧合,是宋毅,或者小黑提前打了招呼。 只可惜,江宴他们自作聪明了,她并没有心情不好。 正是因为了却了一个心愿,所以她才会坦坦荡荡地回南市。 可笑江宴以为自己会愧疚吗?没有,不存在的。 刚刚考出驾照的韩梅借了一辆朋友的车,专程来接的顾思澜。大概和所有初学者一样,跃跃欲试,十分兴奋。 三个女人上车了之后,张玉看了一眼车窗外的大高个,完全被当作了空气,孤零零地站着,眉心微微一拧,犹豫着说:“思澜,要不让小黑哥来开车吧,韩梅刚刚红绿灯熄了好几次火……” 韩梅一听,羞红了脸,不过没有恼,反而调侃对方道:“张玉姐姐,我看你是心疼那个傻大个吧!别拿我当借口好不啦!” 韩梅又对顾思澜说:“思澜,你就行行好,让傻大个上车吧,不然我们张玉姐姐要生气了。你都不知道,你们去京市的一个月里,她是茶不思饭不想的,就盼着你们回来呢!我看她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嘴里说接你,眼睛都黏到了傻大个身上去了!” 张玉是离过婚的,平日里谈论起男女之事挺豁达的,不知怎么的,这次却是扭捏了起来,咬紧了牙齿,死活不承认:“你个小丫头,胡说八道什么,他不是我的菜,我喜欢木村拓哉哪一款的。” “木村拓哉那么大岁数,你喜欢啊,你口味真重。” “……我吃他年轻时候的颜。” “张玉姐姐,你就别死鸭子嘴硬了,不过我仔细观察了,傻大个除了黑了点,五官端正,身高身材都是拔尖的,目测有八块腹肌,这在床上肯定勇……” 张玉顺着韩梅的话,脑子里已经不争气地浮现出十八岁以下不能看的画面,顿时脑瓜子热了起来! 顾思澜打断两人越来越离谱的对话,“行了,你俩都别争了,让小黑上来吧。” 顾思澜突然想明白,小黑执意要跟着自己,不完全是因为江宴的安排,可能有他的私心。 他应该是对张玉有意思的,所以固执地跟回来。 最后韩梅仍旧没让小黑开车,而是让他同张玉一块儿坐了后座。 无奈技术不到家,第一把,车就没发动,直接熄火了。 韩梅红了脸,替自己强行挽尊:“这要是自动档,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顾思澜温柔地说:“你慢慢开,不着急。” 张玉偷笑:“是啊,反正车子有保险,放心大胆地开吧,皮卡丘!” 顾思澜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了车窗外,偶然发现路边的大树,树叶全部变成了红色和黄色,风吹来,纷纷扬扬地落下。人行道上行走的路人,穿着笨重而臃肿的外套。 是冬天要来了吧。 今年的冬天感觉不是很冷,就是因为不冷,所以才更让人猝不及防吧。 韩梅和张玉陪着顾思澜回了别墅。 顾思澜发现别墅里干干净净的,摆设原封不动的。走之前,她是把一个备用钥匙交给张玉的,张玉经常过来打扫,洗洗晒晒的,因此直接可以住进来,衣服什么的都是现成的,包括小宝宝出生的要用的,穿的,不需要重新置办了。 说真的,当初去京市的时候,顾思澜没想过回来的。 最差的结果是两败俱伤。 可是,她终究是回来了。 张玉仍旧专心地当起了顾思澜的管家婆,包揽了家里大大小小的琐事以及一日三餐。顾思澜有100万,也有住的地方,足够支付今后生活养娃的费用。她把其中的70万元定期存了5年,好歹收点利息回来,不然白白地放在手机账户里,也没有多少钱。 她这肚子,还有两个多月,就要卸货了。 所以也不打算做什么,每天吃吃喝喝,等生了之后,再回去把学业完成了,专心抚养宝宝。现阶段内,这种安定的生活,让她非常满足。 小黑更是信守诺言,几乎躲在暗处,没有正大光明的出现过。 除非有特殊情况,需要男人帮忙的时候,比如通水管,安装灯泡,搬重物之类。 打破平静的是半个月后,凌晨的一通电话。 顾思澜被惊醒,接起电话,里面响起了…… 第141章 血债血偿 响起了一个女人的笑声。 桀桀桀…… 阴森,渗人。 “喂?” “喂?” 在顾思澜准备挂断的时候,对方开口说话了:“顾思澜,你怕了吗?” 顾思澜第一时间辨认出来,是沈颜。 她之前和林辰东合作的时候,沈颜是落在了林辰东的手里,后续她打算找林辰东,让他代为处理掉沈颜此人,却没有联系上,后来发生了那天晚上的事,她和林辰东合作破裂撕破脸,到处躲藏……直到现在,沈颜一直是本不该被遗忘却遗忘的那个人! 顾思澜的瞌睡虫醒了大半,一下子被沈颜激怒了,冷冷道:“你在说笑话吗?现在不光光是南市,全国各地都在通缉你,应该害怕的人、东躲西藏的人,难道不该是你吗?” “顾思澜,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你找人绑架我、侮辱我、我的人生全被你毁了……这笔帐咱们是时候算一算了!”沈颜的声音咬牙切齿,近乎嘶喊,隔着无线电话,要将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顾思澜怔愣了一下,世上竟会有如此无耻之人,简直刷新了她的三观:“沈颜,你听着!你要自己主动去警局投案自首,或许还能侥幸做个十几年二十几年的牢,但假如你落在我手里,我说过,必要你血债血偿,为我父亲抵命!” 也许是已经迈出了一步,游走在了法律边缘,也三番五次地差点死掉,如果沈颜出现在她面前,说不定真的会失控弄死她! “没错,就是我教唆并串通那些亡命之徒绑架你父亲的,你应该很清楚,我原本的目标是你!谁让他运气不好啊,非要上来送死,他就是为你死的!上辈子没积德,所以生了你这么个讨债的女儿!顾思澜,我恨你!是你抢走了江宴,抢走了我的一切,江宴他没有选择我,所以死翘翘了,这是他的报应!你也会有报应的!我告诉你,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做垫背的!你等着……” 沈颜像个疯婆子一般发泄完,完全没有给顾思澜还嘴的余地,匆匆挂断了电话。 顾思澜再拨打过去,却是已经关机了。 这个女人颠倒是非黑白,简直冥顽不灵! 她心头涌起了一股剧烈的恨意,浑身不住地颤抖。 因为沈颜,父亲连死都是稀里糊涂的!她算计了一切,算计了绑架,算计了江宴会对她心软…… 父亲以为是普通的绑架勒索,转眼丢了性命。 他们姐弟俩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沈颜罪该万死! 真的,她不想把沈颜交给警方,判个几年到时候出来继续祸害人,搞不好检查出什么精神疾病,连牢都不用做了……想到这一点,她突然不后悔林辰东没有弄死沈颜了,林辰东之所以把沈颜放了,无非是借刀杀人。 既然沈颜要自投罗网,她就将计就计! 沈颜明明是一个通缉犯,为什么还敢大张旗鼓地来南市威胁她? 她一定有什么恶毒的计谋以及伪装! 接下来顾思澜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加上肚子里的宝宝动得次数比较频繁,随着他的身体越来越大,往胃部等抵上来,会有胸闷呼吸缓慢等症状,睡眠质量没有之前那么好,所以是睁着眼睛到天亮的。 张玉见她起得早,还劝道:“怎么不多睡会儿?” 顾思澜说:“张玉,你去把小黑叫进来,吃早饭。” “……哦,好。”张玉愣了一下,往外走去,心里嘀咕着,她怎么突然转性了? 明明回到南市之后,思澜对小黑越发的冷淡了,不愿意看见他。 小黑平时躲得远远的,暗中保护帮助, 她作为中间人,左右为难,又不好说什么。 思澜能想通就再好不过了。 小黑得知这件事,除了匪夷所思便是受宠若惊。 三个人一块儿坐下来吃了早饭,除了顾思澜以外的两人怎么看怎么感觉气氛诡异。 吃完了,顾思澜把张玉支走,问小黑:“江宴让你跟着我,是不是我让你做什么,你都会干?包括见不得光的?” 小黑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顾小姐,你有任何事情只管吩咐,上刀山下油锅义不容辞!自打替江先生做事之后,拿了高昂的报酬,早就是把脑袋挂在脖子上的,豁出性命的完成任务。保护顾小姐的这几个月,比起其他人来,已经是很轻松的任务……所以顾小姐不需要有任何的负担。” 无论他是否能做到,这番肺腑之言令顾思澜微微动容。 顾思澜却不曾表露,始终肃着脸:“小黑,我不需要你豁出性命,只需要你帮我……” 小黑仔仔细细地听着。 顾思澜一件一件地吩咐,最后说:“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你自由了,不必跟着我,你有你自己的人生,找到什么事做做。还有,都30岁的人了,也该考虑一下个人问题,别忘了珍惜眼前人。” 她的眼神意味深长。 这一次小黑倒是没有坚定的反驳,坚毅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柔软的地方。 顾思澜可不想平白无故地束缚住一个人,整天围着自己团团转,不是祸害人家未婚小伙么。 全怪那个人自作聪明。 顾思澜摒弃了一切与外界相连通的东西,包括电视,报纸,哪怕是手机,功能限制到接听电话,完全不开网络。而别墅里的人,她身边的朋友,张玉韩梅大家特意避开了京市,避开了那个人的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大家都在迁就自己。 她心里很清楚,回不去了。 也每天催眠自己,逃避那个人的消息。 顾思澜做了准备以后,该吃吃该喝喝,该出门遛弯逛超市上医院,一样没少,连续很多天,再也没有接到过沈颜的电话,或者有她的踪迹。 顾思澜心烦意乱,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心狠手辣的人,所以总会让自己陷入各种各样的情绪化之中。 一晃五天过去了,顾思澜主动跟张玉说要出门去郊游,趁着冷空气还没来,同时也是在为沈颜创造行动的机会。 她果然上钩了。 第142章 沈颜出现 张玉状似不经意地问:“思澜,最近怎么没看见小黑,他去哪儿了?” 张玉私底下把多煮的饭菜投喂给小黑,顾思澜一清二楚。 她的行为也不算假公济私,本身小黑作为顾思澜的保镖,吃点饭应该的。 顾思澜模棱两可地道:“我有其他事情让他去做了。” “哦。” 顾思澜没有刻意地问张玉感情的问题,毕竟一个离异的女人对待第二段感情一定是慎之又慎的,不会轻易地交付真心,哪里需要她这个失败者去指导。 没想到两人刚刚走出门,一个瘦不拉几、单手插着裤兜的年轻男人,在旁边来来回回地走,给人一种十分不舒服的感觉。 张玉看了一眼男人,脸色大变,急忙拉着顾思澜往另一个方向去。 两人拦了出租车,顾思澜还来不及问张玉是怎么回事,那个瘦不拉几的男人便撒腿追来,“小玉,你跑什么啊,我就跟你说几句话还不成吗?哎……” “师傅,别管他,快开车!” 张玉的神情越发慌乱,好在出租车司机挺给力的,在男人即将扒拉到车门的时候,嗖地一脚油门,车飞驰了出去,把男人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顾思澜见过张玉孩子的照片,隐约猜到了男人的身份。 一路上,张玉显得十分沉默,与往日的她截然不同。 顾思澜本来就不是话多健谈的性子,所以选择沉默。这会儿她需要的是安静吧。 张玉是个藏不住事儿的,在湿地公园门口下了车,她就开始说:“刚刚那个瘦瘦的男的,是我的前夫,他叫杨志。” 顾思澜绝对是一个合格的聆听者。 她们边走边聊。 本来张玉和杨志两个人离了婚,杨志自己放弃了女儿的抚养权,共同财产什么的都分割好了,杨志和外面的女人虽然没结婚,离婚后就出双入对的。这一年多以来,一直是相安无事的。可就在顾思澜去京市的那些天,杨志死乞白赖地找张玉大献殷勤。被张玉拒绝之后,便隔山差五地纠缠,一会儿是女儿,一会儿是她,现在不知道从哪里问了张玉工作的地址,到顾思澜家门口来堵人了。 杨志的目的是想复婚,因为他之前的女人挥霍完了他的钱,又勾搭上了其他有钱的男人,立即一脚把杨志踢开。这时,杨志重新想起了张玉的好,打算回到老婆孩子身边。 张玉很坚定地不同意,杨志就死缠烂打。 顾思澜说:“实在不行,就报警吧。” 张玉叹了口气,“报警又不到那个份上,他还挺聪明的,到我这儿来装得深情款款,悔不当初。去我妈那儿,假惺惺地装乖扮巧,哄骗老人和小孩,现在就连我妈都有点松动了,说他既然有悔过的心,就原谅他吧,毕竟他是我女儿的亲生爸爸,把我给气的!反正我死都不答应和他复婚,这个狗男人,我多看他一眼都恶心死了,被其他女人碰过,我嫌脏!” 顾思澜点点头,表示赞同:“男人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嗯,没事的,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张玉很快便调整了心态,到底是天生开朗的人,不像顾思澜,整天只会把事情闷在肚子里,心事重重,愁眉苦脸的,带着淡淡的哀愁。 两人坐了游览车,准备参观一个园林的建筑,结果张玉她前夫杨志又来了。 简直是二十四小时定位,阴魂不散。 杨志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把他父母以及她的女儿给带来了,一时间闹哄哄的,周围不少人聚集起来看热闹。 杨志砰地一下跪在张玉的面前,面露忏悔,声泪俱下地道:“小玉,原谅我好不好,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看在女儿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保证永远对你好,不会再犯错了……” 杨志的父母也拼命地给他说好话。 女儿懵懵懂懂的,不知道爸爸妈妈在干什么。 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还带了那么多的说客,当着众人的面,给张玉施加压力。不明真相的人看见杨志的真心实意和真情流露,纷纷替杨志说话。 “你老公挺诚心的,原谅他吧。” “……” 张玉原本是很坚定的,可架不住一张嘴对付不了那么多人。顾思澜实在听不下去了,刚准备替张玉打抱不平,小黑走了出来。 小黑用一种特别吓人的表情和声音说道:“你们这些人知道什么?凭什么让好女人原谅一个出过轨的前夫,站在道德的最高点绑架这个女人!” “你算什么东西?我和我老婆的事儿要你管!”杨志看见小黑为张玉说话,似乎是认识小黑的,一脸的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是她的女干夫对吧!我说呢,当初我不就犯了一点小错误,非要离婚,原来外面早就找着相~好了,我杨志不是好人,你张玉更加不是什么良家妇女,你水性杨花,贱得很!” 张玉气急。 话落,小黑一拳揍了过去。 然后场面就完全失控了。 两人扭打在一起。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知不觉,顾思澜被挤到了外围。 一方面是她怕别人撞着自己,尽量不想挨着陌生人,另一方面,她是在防备沈颜。 沈颜每一次的出现,都让人猝不及防,又简单粗暴。 比如此刻,她穿的是一个保洁阿姨的工作服,戴着帽子,脸涂成了黑色,起先顾思澜是没认出来的,她直接用了一把水果刀抵在她的腰侧。 “别动,跟我走!不然我直接刺进去!” 她压低了声音。 顾思澜冷静地应付:“好啊。” 沈颜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挟持着离开了现场,那边的动乱还在继续。 其实沈颜本来有机会直接伤害顾思澜的,虽然未必能一击得中,最起码造成了伤害。沈颜毕竟不是一般的女人,她要的是报复。 顾思澜很清楚她的想法,她一定会好好地折磨自己,慢慢地玩死自己,才能平息她的怒火。 第143章 危险 不过公园属于半开放式的,有些地方装了监控,沈颜估计也是狗急了跳墙,谁让顾思澜天天呆在家里,总不给她下手的机会,她逃亡在外耗不起那么长的时间,早已按捺不住了,所以只能在顾思澜出门这一天实施行动。 否则再不出手,怕是自己先被警方给抓住了。 顾思澜不紧不慢地说:“沈颜,你逃不掉的,主动自首或许还可以保住性命。” “你在和我搞笑吗?你的性命不就在我手里撰着吗?”沈颜表情近乎疯狂,眼中恨意更甚,“我才不要坐牢,我沈颜就算死,也要拉上你做垫背的!” 沈颜的动静比较大,推搡着顾思澜走路,很快就被路人发现异样,纷纷议论开了,围观的围观,报警的报警。 “有人挟持了一个孕妇!” “她手里有刀的,别靠近!” 小黑闻言意识到了不对劲,循眼望去,哪里有顾思澜的人影,面色大变,立即停止了单方面对杨志的碾压,不假思索地去找人。 这会儿杨志蜷缩在地上惨叫不停,已然爬不起来,嘴里呜咽呜咽地说要报警,哪里还有人理他。 张玉脸色刷地发白,脸色慌慌张张地去找顾思澜,怎么一会儿的功夫,思澜就出事了!满眼的自责不已! 小黑很快就看见了被挟持的顾思澜,大声喝道:“沈颜,快放开顾小姐!” “别过来,不然我割开她的喉咙!”沈颜马上把水果刀架在顾思澜的脖子上,虽然眼中闪过一丝慌张,但仇恨已经完全掩盖了内心的懦弱,她什么都豁出去了。 小黑不敢轻举妄动,敏锐地摸了摸腰间的位置,感觉到冷硬的触感,神色凝肃下来,与顾思澜的眼神隔空对视片刻。他暂且稳住对方说:“只要你不伤害她,我可以满足你的条件。” 一个小小的保镖算个什么,大言不惭地满足她的条件?沈颜笑了,嘴角的笑容冰冷又讽刺,“谁都别靠近,我需要一辆车!马上给我弄来!” “……好!” 公园里面是不允许开车进入的,最后没办法,小黑和张玉和负责人协调之后,给沈颜找来了一辆观光车。观光车司机在前面开,沈颜和顾思澜坐在比较靠后的座位上。 顾思澜虽然有些吃不准沈颜想要带她去哪儿,但大概率在中途是不会对自己下手的,否则刚刚小黑就会立即行动。 最后沈颜一路挟持她到了公园隔壁的一栋楼,她们来到了顶楼天台。 小黑始终同她们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19层的楼高,从上面摔下来,粉身碎骨。 既然上了天台,基本知道沈颜的算盘。 小黑和张玉跟上来的时候,警方也闻讯赶来了。楼底下围着不少的群众,仰着脖子紧张地看着上面的局势。警方和热心群众把充气垫子展开,但被挟持者是个孕妇,这垫子多半没什么用。 警方的谈判专家开始同沈颜交涉,最开始企图套近乎,表明可以满足沈颜的条件,让她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之类等等。 沈颜冷冷地啐道:“闭嘴!再说话我就把她推下去!全部给我往后退,退到对面!” 谈判专家立即不吱声了。大家投鼠忌器,只能顺着沈颜的要求,不敢激怒对方。 沈颜见面前没人了,开始同顾思澜说起话来:“你知道我被绑架的那几天经历了什么?” 顾思澜说不害怕是假的,身后便是万丈高空,呼呼的风狂肆地拍打她的脸颊,后背沁出冷汗,双腿已然条件反射地抖动发软,有一瞬间她后悔自己的决定。 稍有不慎,她和宝宝便是粉身碎骨! 可如果她不拿自己当作诱饵,怎么把沈颜引出来!怎么让沈颜血债血偿! 顾思澜平复了呼吸,目光搜寻着什么,最后锁定了某个角落,顿时安心了不少,顺着沈颜的话,问:“我怎么知道,我已经说了,你被人绑架,我不知情。” “死到临头你还嘴硬狡辩!”沈颜面目狰狞,眸中涌动着强烈的恨意与屈辱:“如果不是你,他们怎么会绑架我,那些恶心的男人扒了我的衣服,把我像狗一样锁起来关起来,他们七八个人,轮流着侵~犯我,那些日子,我生不如死,我是想过死的,可他们偏偏让我生不如死……” 顾思澜此刻对她的遭遇没有丝毫的同情,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而她,却曾经圣母地让林辰东不要用极端的方式侮辱一个女人。 那些男人固然出尔反尔,恶心,可恨。 但沈颜是咎由自取。 顾思澜面无表情地说:“既然你逃出来了,为什么不报复那些人,反而来找我?” 难道就因为她是软柿子?? 沈颜突然失控,双目腥红,握着刀子的手,没了准头,颤抖着控诉道:“我当然要找你!你才是害我经历过这一切的人,你毁了我!我只恨自己没有早点弄死你,让你有机会一点一点地把我的东西夺走!我什么都没了,江宴不爱我,学业也毁了,家人不肯认我,连对我衷心的方晴都被你害了,我根本就不想活了!但是我不能便宜你,凭什么你可以安安稳稳地回到南市重新开始生活?你做梦!我说过,我就算死,也要拉你以及江宴和你的孩子作伴!” 顾思澜动了动发麻的脚,此刻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却是仍旧争锋相对地道:“沈颜,你心里很清楚,你之所以落到这个地步,都是你自己害的!” “你说什么?”沈颜开始暴躁起来,眼睛里已经看不见周围的情形了,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了顾思澜身上。 顾思澜继续说:“你原本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江宴的感情,是你自己喜欢谷欠擒故纵的那一套,对江宴若即若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是你自己亲手把他推远的。之后的一切都是源自于你的嫉妒不甘,为了一个男人,因爱生恨,值得吗?凭你的家世外貌,找一个比江宴稍微差一点的富二代,完全不是问题……” 第144章 沈颜终于永远消失了 “住口,你给我闭嘴!” 沈颜突然整个人变得歇斯底里,身体乱晃,脚下乱动,有一种捂住耳朵的冲动。 那是她最脆弱,最不敢面对的一个点。 顾思澜说到了她的心坎上,原本她可以直接和江宴在一起的,偏偏让顾思澜捷足先登,至于后来的一切没有什么好说的,从一开始她就错了,她应该牢牢的抓住江宴的心! 这个时候,警方的人已经开始持木仓待命,随时击毙犯罪份子,无奈角度不是很理想,担心会伤害到人质。 失魂落魄,悔不当初的沈颜猛地将思绪拉回了现实,她双眸充血而肿胀,脸上闪过一记决绝的狠戾之色,口中呐道:“顾思澜,去死吧!” 水果刀掉落,沈颜准备拉着顾思澜一起跳下去。 千钧一发的瞬间,她的胸口,小腿,手臂各处中了好几木仓,表情由歇斯底里变成了眼眸圆睁,难以置信地垂下头,看见浑身的血,身体渐渐麻木,竟是感觉不到痛感。 她的人生走马观花的在面前浮现,林林总总,这是要死了吗? 沈颜条件反射地想抓住点什么,但是已经感觉不到手指的力量,紧接着身子飞了起来,变得很轻,轻飘飘地往下沉,眼前的画面模糊,直至黑暗。 顾思澜有点耳鸣的症状,身体绷得直直的,分毫未动,任由小黑将她死死地护住。 刚刚震耳欲聋的好几下,甚至感觉到死神与她插肩而过,所有的弹都精准地落在了沈颜身上。 可如果不是小黑在沈颜中了弹后,动作敏捷地飞扑过来,一脚把沈颜踹下去,想必她已经被沈颜拖累当垫背的,完全是惊心动魄的几秒钟。 “顾小姐,您安全了。” 小黑心有余悸地呼出一口气,额头上,乃至全身,都是因为过度紧张而出的虚汗。 警方的人也纷纷过来,除了关心顾思澜这个人质有没有事儿,便是弯腰低头往下查看,沈颜坠落后,摔在了气垫之上,平地里异口同声地发出喟叹声,沈颜多半是活不了的。 顾思澜缓缓地收回目光,任由失声抽泣的张玉扑过来抱着自己,摇摇头,告诉对方自己没事。 “思澜,我被你吓死了!幸好老天保佑,咱们马上去医院检查看看。”张玉拉着她上看下看,眼里盛满了担忧。 “嗯。” 顾思澜跟着张玉、小黑下楼,看着法医将沈颜的尸体抬出来,鲜血淋漓,面部保持着死前的状态,眼睛是朝天圆滚滚睁着的。 她上了车,身体和心都是冰冰冷的,没有一丝儿的暖意。但脑子却格外的清醒,甚至隐隐有些兴奋。 父亲,你终于可以瞑目了。 顾思澜本来就是个清冷寡言的性子,张玉只当她是吓坏了,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她的胎像是越来越稳了,检查完,听完胎心,除了血压有些许偏高,其他一切都挺正常的。 张玉好说歹说非让她住院观察一晚,正常的孕妇被挟持了几个小时,还差点高空坠楼,就这么回家肯定不放心。顾思澜也不敢马虎,同意住院,毕竟马上7个月了,不得不谨慎一点。 等到病房里剩下顾思澜和小黑,顾思澜便问他:“胸口的一木仓是你开的?” 小黑点点头,表情并不轻松,甚至额头上冷汗未消:“顾小姐,你这次以身做饵的计划实在是冒险了,如果我哪一步没跟上,如果沈颜直接对你下手……”后果将不堪设想,他哪里有脸面对曾经的主人江先生! 顾思澜平静地道:“没有如果,你配合的很好。如果不是你击中她,又快于警方一步将她推下去,沈颜不一定会死。我知道你担心我,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生死对我而言,远远没有亲眼看到她伏法重要。小黑,谢谢你,以后你自由了,不用再跟着我了。” 这一次,小黑没有坚定地拒绝她,眼中似有犹豫。 连恶毒女配沈颜都死了,她一个远离了豪门争斗与世无争的孕妇,还能碍着谁的事儿呢? 小黑略一思考后,说:“顾小姐,我没有别的特长,不做保镖的话,好像不知道干什么,要不然,你雇佣我给你当司机,之前江……他有车留在南市的。” 顾思澜:司机和保镖有什么区别么?换汤不换药。 大概怕她不同意,小黑脸上突然浮现了一丝可疑的红晕,神色不自然地道:“顾小姐,其实我……想追求张玉,你别撵我行吗?等以后我俩结了婚,可能就没那么空闲了……” 顾思澜怔了怔,还以为这家伙是个愣头青,没想到人家恋爱没谈上,连结婚的事儿都想好了,她蓦地笑了,“好。” “谁结婚,你们在聊什么?”张玉恰巧走进来,一脸懵地问。 “顾小姐,我先出去了,你们聊。” 小黑扭过头,不敢正视张玉的眼睛,快速地从病房里逃了出去。 张玉:“他怎么了?” “可能是害羞了吧。” “他害羞什么?” “不知道,你可以自己去问他。” 顾思澜嘴角勾了勾,没想到小黑那么大个汉子,骨子里比女人还娇羞纯情,该强硬的又很强硬,比较有担当。 晚点的时候,韩梅来病房陪她了,替张玉换换手。 眼瞧着张玉有将近一个月没有回家了,顾思澜特意放了她的假,让她回去住两天,带带女儿。 当月嫂和住家保姆是真不容易,尤其是像张玉这种孩子才两三岁的,几个月不能回家,久而久之,孩子都跟妈妈不亲近了。 正因为如此,给了男人出~轨的借口。 顾思澜本来还担心张玉的前夫被小黑当众打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张玉却说,她自己能处理的,麻烦已经解决了。 顾思澜想着还是打了个电话给小黑,毕竟是他自己冲动捅出的篓子…… 夜里。 病房的躺椅上韩梅呼呼大睡,发出均匀的鼾声。顾思澜却是久久无法入眠,沈颜的死状总是不断地浮现在她眼前。 就在她终于有了点睡意的时候,门口出现了几道影子。 第145章 江宴还活着 顾思澜立即警觉起来,这大半夜的,也没有医生查房吧? 她连忙爬起来,做好了按铃的动作。 没想到这几个黑影鱼贯而入,一人熟稔地制住了昏睡转醒的韩梅,一人靠近她的床边,暗影与危险扑面而下,顾思澜只觉得神经骤紧,心跳加速,连忙按下呼叫铃。 但是下一秒,她的嘴巴鼻子被冰冰凉凉充满酒精味道的毛巾给捂住。 她立即反应过来,是那个东西。 只是这一次她的运气没那么好,有人扣着她两边的肩膀,压制住她,她根本连坐起来都困难,而且孕妇的呼吸比一般人是要费力一点的,刺鼻的气息无孔不入。 几分钟过去了,顾思澜渐渐陷入了昏迷之中。 不知道接下来病房里会是如何一番情形,但她差不多猜到,一定是京市的那些人不肯放过自己。 江宴明明已经奄奄一息性命垂危了,林辰东把沈颜放出来祸害她不说,在沈颜失败了以后,为什么还要找她的麻烦? 难道是江宴的情况好转了?所以她的利用价值又来了? …… 顾思澜这一睡,是昏天黑地。 等到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去看自己的肚子,除了头还有点晕乎乎,没有不舒服的地方,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此时她才有空面对自己的处境,发现自己正在一辆移动的车内,外面天方大亮,竟然已经是第二天了。 “你们是谁,带我去哪儿?” 她当然不会干跳车那种蠢事,这是高速公路,车速在120码,她还不想无意义地找死,只能耐着性子的问前座的两个男人。 应该是昨天晚上在医院迷~晕她的两个。 “草,这么快醒了!” “大肚婆,我劝你最好老实点,别闹脾气,否则我们就让你吃苦头,把你的手脚捆起来,嘴巴封住!” 两人似乎挺惊讶的,其中一个人很快就恶声恶气地恐吓她。大概是见她一直昏迷着,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捆绑束缚他。 顾思澜定睛一看,副驾驶座上的人,竟然是之前和思源‘鬼混’过的祥哥,他脸上的疤痕还是有些明显的。但比起前几个月,感觉整个人有些落魄,脖子上的链子以及戒指等等通通不见了,气势弱了不少,所以刚刚第一眼她没有立即辨认出来。 祥哥见顾思澜还算老实,心里明白她是认出自己了,不紧不慢地说:“老子是拿钱办事,要怪就怪你自己得罪了大人物。这冤有头债有主,就算绑你的不是老子,也会是别人,最起码老子能一路上好吃好喝的供着你,咱们就和气一点。” 这话是说给顾思澜听的。 意思是人质如果不闹,他们犯罪份子会善待她。 昨天在天台上的时候,比这危险多了。顾思澜纵然气愤,却没有表现出来,低眉顺首地问:“祥哥,我们这是去哪儿?” 祥哥大大方方地说:“我们去京市。把你送到,老子就走。看在咱们是老乡的份上,我不为难你,你自觉一点。” 顾思澜没有继续说话了,算是默认祥哥的提议。 问祥哥估计也是白问,他现在都混到了接这种绑人的活儿了,自然不可能被雇主重视,甚至连雇主是谁都不知道。 她昏迷的六七个小时,再加上醒着的一整天,除去中途进服务区休息的时间,他们到达京市已经接近深夜10点。 天很黑,京市的夜一如既往的璀璨繁华。 开过收费站,又行驶了一个多小时,车终于停下了。 顾思澜意识到,他们到达目的地了。她忍着腰酸背痛,观察旁边的情况。 周围黑漆漆的,好像是京市的一片郊区,远处是密密麻麻的树影成林。 顾思澜下车前,祥哥把她的手捆绑住,嘴上贴上了胶带,然后同他的雇主接头。对方的人比较多,大概有七八个,光线太差,顾思澜没怎么瞧清楚他们的脸。 在确定了她的身份无疑之外,他们和祥哥开始谈交易了。 原本说好了一个价格,双方正在准备交易的时候,突然顾思澜的耳边闪过几道振聋发聩的响声,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鼻息间拂过硝烟硫磺的味道。 紧接着,啪嗒啪嗒两下,再次睁开眼,祥哥和他的小弟倒在了地上,甚至连呜咽声和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如果是从前的顾思澜,怕是要当场失声尖叫。 祥哥二人是头颅上中了弹,一击毙命。 这些人真是心狠手辣,连给他们办事的人都不放过! 不过祥哥二人坏事做尽,如果不是他们有关系,早就锒铛入狱了。所以他们现在的下场不过是死有余辜。 “把他们的尸首找个林子埋了。”为首那人吩咐道。 紧接着顾思澜就被他们带到了一间废弃的厂房里关着,偌大的面积,空荡荡的,空气中满是一股生锈和尘土的味道。 为首的人还吩咐手下替她解了绳子和胶带,客客气气地说:“顾小姐,就委屈你在这儿住几天,你想吃什么,我们尽力满足你,你有空也可以在里面活动活动,好好保重身体。不过呢,就一点,不要想逃跑,否则后果是很严重的。我们的人二十四小时守在外面。” 厂房里有一盏临时牵线搭起来的灯,昏昏暗暗,顾思澜勉强看清楚了那几个人的脸,长相普通,丝毫不遮不掩,有一股熟悉感上来,是林辰东派来的,不用怀疑。如果是楼凤,估计直接弄死她,用不着大费周章地把她老远地从南市运回来。 按照他们对她的态度来说,无非是不想她在失去利用价值之前有所损伤,他们需要自己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状态! 顾思澜直接说:“我可以配合你们,但我要见你们老板林辰东。” “那……可能有点不方便,今天也比较晚了,不过我们会把顾小姐的话转告给老板,顾小姐吃完饭,早点休息吧,旁边有临时的卫生间和床。” “……” 片刻的功夫,人退得一干二净。连说话都能听到回音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林辰东到底想做什么? 江宴还活着? 第146章 江宴是装的 顾思澜在这个厂房里待了两天,林辰东才出现。 手下人说她能吃能睡不吵不闹,林辰东还有些不信,但亲眼看见她脸色红润,坦然自若的模样,忍不住诧异道,“你倒是心大,不信我会杀了你吗?” “那我应该庆幸自己有利用价值。” “你非要见我有什么事?”林辰东轻蔑地道,“或者说,你觉得自己有什么筹码可以和我谈判?” “我想用一个秘密交换我的自由。” 顾思澜这两天绞尽脑汁地回想一些上辈子关于林辰东以及江城集团的事,好歹她有先知的记忆,难道就这么窝囊的等死么,该利用还是得利用起来,即便被林辰东当作怪物又怎么样?她首先得保住性命。 当沈颜挟持她站在天台上的那一刻,她是恐惧的。 无论抱着多么视死如归的心思,终是抵不过本能求生的谷欠望。 林辰东来了点兴趣,眉梢扬起,“什么秘密?” 对方的眼神并不是毫无兴趣。 顾思澜眸光冷静,慢条斯理地说:“你知道我刚来京市的时候,为什么偏偏找你合作,且知道你和江清远的关系吗?” “为什么呢?”林辰东顺着她的话。 “因为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我早就预料到你想夺权,想和江宴抢江城集团的事。如果没有我帮你,你一定是江宴的手下败将,永远被他踩在脚底下,甚至被江宴弄死在某个角落里。” 顾思澜本想抛砖引玉,只要说几件不久之后会发生的大事件,待到一一应验之后,按照林辰东这种野心勃勃贪得无厌的性子,一定会上钩的。他不但不伤害她,反而待她如亲妈。 岂料林辰东冷哼着打断她:“顾小姐,你太高看你自己了,言情小说看多了?还是这两天把脑子关坏了。让我来告诉你一件事,江宴根本没有中毒,也没有吃你的药。” “你说什么?”顾思澜猛地一惊,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不可能!” “我发现,跟你合作是我做的最愚蠢的一件事,要么就是你们两个故意演戏给我看,要么就是他演戏给你看。江宴已经出院了,活蹦乱跳地回到了江家,并且答应了和容氏集团的千金结婚,就在昨天,惊喜吗,意外吗?”林辰东的每个字每句话都咬牙切齿的,脸上的表情阴沉到了谷底。 好像下一秒,就要拿顾思澜撒气,但是,被他忍住了。 他一向是一个耐得住性子的人。 顾思澜还没有从林辰东的话语中恢复理智,不可能,没道理的,虽然红酒她没有亲眼看到,但后来的汤,江宴明明不假思索地喝了下去,而且,他的精神状态气色都容不得作假,在晚宴那天,他虚弱吐血……他们在医院见的最后一面,江宴奄奄一息,随时都会没命似的。 难道现在要告诉她,江宴是装的? 对,他是知道她在里面下了东西,凭他的聪慧敏锐,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他让自己以为,他有多么深情,甘愿喝下毒药,来向她赎罪! 没想到,一切都是假的。 顾思澜已然相信了大半,因为所有的细节瞬间浮现了上来。 她波澜不惊的心竟然重重地起伏上下,那种被欺骗的羞辱,愤怒,占据了她全部的思考与理智。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和江宴的是非对错。 现在发现,并没有。 原来如此。 所以林辰东未雨绸缪大费周章地来抓她,应该事先得到了消息。 “我现在倒是不太确定,江宴既然利用你虚晃一招,是真在乎你,还是为了迷惑大家?”林辰东残忍地道:“如果他不在乎你的话,我可就满盘皆输了!” 顾思澜脑子里挺乱的,努力让自己理智一点,打起精神同林辰东谈判。这时候,门口有人喊老板。 “进来。” 紧接着,他的手下步履急促落定,在林辰东耳边窸窸窣窣地报告着什么,林辰东听着嘴角露出了满意的弧度,脸色也由阴转多云,似乎是一件好事。 声音极小,顾思澜根本听不到。片刻后,林辰东意兴阑珊地对顾思澜说:“想不想知道,你对江宴有多重要?” 顾思澜猛地打了一个寒颤:“什么意思?” “很快你就知道了。”他卖了一个关子,眼里很是得意。 应该有什么事情发生。 很快顾思澜就清楚了,林辰东和他的手下把自己推到了门外去。 厂房里面光线不好,乍一见到阳光,顾思澜用手挡了挡,没办法适应太阳光的直射,眼睛有些发疼,微微眯起来,哪怕现在已经快入冬了。 “林辰东,我来了。” 这是…… 江宴。 顾思澜怔忡着,迟疑着,实在难以将这中气十足的男声同虚弱的随时羽化而去的江宴结合起来。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好成正常人的样子。 所以答案是,他从来没有中毒,他在欺骗自己。 顾思澜适应了太阳光之后,睁开眼,彻底看清楚两百米之外,长身玉立,高大修长的男人。 他大衣披肩,短发精神,皮肤红润,气色正好,哪有丝毫的病气? 那俊美到毫无瑕疵的五官,惊心动魄,直逼人心。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的眸子直视过来,紧紧地摄住了顾思澜,与她对视,似乎有千言万语,无限思念,浓情蜜意,尽在这深情的眼神之中。 顾思澜没有躲避。 枉她自作聪明,没想到一切都在江宴的算计之中,实实在在地当了跳梁小丑,可笑又愚蠢。 江宴沉声威胁:“林辰东,你放了她。你不该把她牵扯进来的。” 她身边的林辰东说:“放了她,没问题啊,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坦白说,你能准时赶到,我就已经很意外了,如果你没来,我已经打算好,把你的女人连同肚子里的小的,一起解决了。毕竟绑匪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撕票才能安抚受伤的心理。” “你说?” “别一副好男人的样子,江宴,你先听听我的条件再下结论,我可以允许你随时反悔。” 第147章 不要回头 林辰东让手下把一叠薄薄的A4纸拿过去给江宴,并且说:“这份是股份转让书,你签字吧。另外,你应该很清楚,让我发现你耍任何的花招,就只能让你的女人受苦了。” 只见江宴看也没看,直接提笔签名,干脆果断。 手下把签好的合同又转交给了林辰东,林辰东看完之后,露出几分满意的笑容,吩咐手下人把东西收起来,并对顾思澜说:“看来我赌对了,江宴对你有点情意,你现在是不是后悔跟我合作?” 顾思澜面容冰冷,始终没有任何的表情,也不做任何回应。林辰东不过是捡了便宜说风凉话。 她不曾后悔。 即便是从前种种,只怪自己无能,她尽力了,抵抗不住命运。 江宴自以为伟大的牺牲,对她而言只不过是迟到的残羹冷炙,他能感动的只是他自己而已。 她并不想大义凛然地拒绝,那太廉价和刻意了,搞不好江宴还会自作多情的以为自己在为他着想,故意激将。 江宴威压直逼,扬声道:“现在可以把人放了吗?” 林辰东笑笑:“急什么,既然这个女人对你如此重要,那么点股份,是不是太便宜了?” 江宴眸光肃冷,气息凛冽,“你还想怎么样?” 林辰东半真半假地道:“如果我要你一命抵两命呢?” 顾思澜微微一惊,随即释然,林辰东既然前几天把祥哥两人都灭口杀害了,又怎么会因为一些钱和股份,轻易地放了她呢? 从一开始,这场交易,便是不公平的,也很符合他的心狠手辣。 顾思澜现在混混叨叨的,一方面她不希望江宴答应,她就算死,也不需要江宴证明什么,她不承情,因为本来就是江宴连累她的。另一方面,人总归是贪生怕死的。 “很难做决定吗?或者我给你多少时间?”林辰东咻地从身侧摸出一把木仓,直接怼到了顾思澜的太阳穴上,那冰冷致命的触感,让顾思澜猛地打了一个寒颤,浑身的血液凝固,肌肉紧绷,纵然还没有扣下扳机,死亡渐渐逼近。 只听林辰东残酷又满含杀气地道:“虽然我得到了江城集团,但你只要活着一天,哪怕变成了穷光蛋,难保不会报复我,而且凭你的能力,再加上你母亲的娘家,想要东山再起,完全不是问题。所以要怪就怪你太能干太聪明,我不可能放虎归山!” 林辰东人多势众,江宴孤家寡人,之所以没有直接对江宴开火,也是顾忌对方留有后招,不轻易动手。 江宴眸中黝黑,掷地有声地道:“好,你先放了她,我做你的人质!” “那行吧,我数到三个数,一起走过去。”林辰东警告道,“不准耍花样。” “一。” “二。” 随着第三声的落下,顾思澜后背被林辰东推了一把,她整个人往前面耸过去,勉强能站得稳。 抬头,和江宴目光对视。 并没有心意相通,他们各怀心思。 在这种心境下,萧肃冷风中,渐渐向对方走近。 顾思澜发现江宴除了脸色黑沉,精神都是极好的,一双眼眸阴鸷,锐利,直直地锁定住她,眼神似蒙了一层看不清的迷雾。 她现在根本不愿意揣测对方的想法和行为,反正这是他欠她的。或许他早就在医院的时候死了,就没那么多事了。 两人的距离拉近,直至保持在一个水平的位置上,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住。 这一切都在林辰东的意料之中,他主导着一切。 直至顾思澜与他错身之际,听见江宴说:“不要回头。” 她无动于衷。 紧接着,一记木仓声乍然响起。 如同上一次在天台上那么的近,炸得她耳朵嗡嗡作响,然后是一个扑通声,顾思澜没有听江宴的话,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江宴单膝跪在地上,捂着腿,背影十分痛苦的样子。 难道他中了…… 不一会儿,鲜血从裤脚蜿蜒,滴落在石子路上。 顾思澜眸光微凝,下一瞬,她撇回了头,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往前走,彻底地摒弃了最后的一点怜悯心,义无反顾地去追寻原本的轨迹。 不知道为什么,江宴扭过视线,看见顾思澜毫不犹豫的背影,心里既庆幸,又痛心,这种痛心渐渐地蔓延到了全身,火热与冰冷交汇,让他冷汗直冒,一阵阵地打着寒颤。他死死地咬住牙齿,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一厘的声音,甚至连呼吸都是疼的。 然而,顾思澜没能走多远,就被身后滴答滴答的脚步声所吞噬。 两个男人轻而易举地架起了她的双臂,表情轻慢张狂,如同猫捉老鼠般的趣味横生。 王八蛋! 她怒视着远处林辰东,难道杀了江宴,夺了一切还不够吗,非要置她于死地? 果然,不用指望这种人会信守承诺。 林辰东是个没有底线,没有原则的坏人。 然而这一切在她选择合作的时候,大概注定了。 江宴嗓音压抑克制,质问对方:“林辰东,她恨我入骨,又曾经帮过你,为什么不肯放过她?” “这话问的好。本来我确实可以饶她一命,可谁让她怀的是你的孩子呢。有一句老话,听过没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所以得斩草除根才是!”林辰东狠绝毒辣,卑鄙无耻,与他看上去极是斯文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忽地扬起一抹恶作剧似的弧度,“不过,我不会马上杀了你们,那多没意思啊……更何况,我还想做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呢。” 他想干什么? 顾思澜骤然间不寒而栗。 一定是比直接弄死他们更恐怖的事! 接下来,林辰东把她和受伤的江宴扔进了厂房里面,将他们的身体束缚住,分别在离对方最远的角落里,隔着偌大的空间,遥遥相对。 林辰东笑着说:“江宴,你其实应该感谢我,至少我让你们一家三口团团圆圆,死也死得齐齐整整。” 江宴的眼神骇人,恨不得吃了他,赌咒道:“林辰东,如果我侥幸活着,一定会让你后半辈子生不如死。” 第148章 想洗白 “好啊,我等着那天。” “等等,林辰东。” 顾思澜喊住他,坚定地道:“我不要和江宴呆在一个地方,你干脆直接给我一木仓或者一刀,就算是死,我也要离得他远远的。” 林辰东先是诧异了一下,在瞥见顾思澜脸上满满的厌恶和嫌弃时,忽地又咯咯地笑了,故意对江宴道:“我们的小江总,听见了没有,你冒着生命危险来救的女人,那么讨厌你。你说你活了二十多年,做人太失败了,你就是我的一个手下败将!” 话落,江宴的脸色起了明显的变化,但是很快他便大声道:“你既然知道她和我水火不容,何必牵连她!她的孩子出生之后,想必根本不会告诉孩子亲生父亲是谁。” 他的眼中,有些许伤感与苦涩。 林辰东似乎是来了兴趣,重新走回到江宴面前。下一秒,他的脚踩在了江宴的后颈上,随即发力,江宴的脸颊被迫压在粗砾的水泥地上,紧紧地贴着,连五官都变了形,鼻孔的呼吸显得十分费力。 江宴发出痛苦的一记闷哼后,咬牙忍住了。 顾思澜虽然没有看见对面的情形,大概预料到了是如何的画面。 “激将法对我是没用的。顾思澜的确曾经是我的合作伙伴,我和她有相同的敌人,就是你江宴。但是,谁让她怀的是你的孩子呢,谁让她是你在乎的女人呢。”林辰东意兴阑珊地调侃道,“这样吧,你求求我,或者我心情好的话,能放了她,我估计凭她对你的恨意,是不会报警的。” “林辰东,我求你,放了她。”江宴不假思索地道。 林辰东薅起江宴的头发,他似有一种头皮皮肤紧绷甚至撕扯般的疼痛感,继而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畅快淋漓地道:“本来我还真想看你磕头,算了,不跟你玩了。你的女人我是不会放过的!你所在乎的东西,我都要一一毁灭!” 林辰东施加了力道,猛地将他的脸砸向地面,发出嘣嘣的声音,他的面目些许的狰狞可怖。 “你……为什么,那么恨我?”虽然林辰东做事心狠手辣,但江宴明显感觉到了他其他的情绪。 “因为你抢走了我的一切啊,出尽了风头,江城集团本来就是我的。你处处挡我的路,你不该死谁该死!” 说完,林辰东也懒得同江宴耍嘴皮子了,掸了掸袖口上的灰尘,斯文优雅地准备离开。 顾思澜绷着脸,喊他:“林辰东,你放我出去!” 该死的! 这个男人真是恶到了极点,残忍到了极点。 顾思澜此时生出一种与虎谋皮自作自受的愤恨与悲凉来。 林辰东是铁了心不再搭理,铁质的大门被重重地锁上,厂房内陷入了一片暗沉中。 顾思澜原以为林辰东是打算把他们活活饿死,毕竟人脱离了水之后,3到4天就会死,体质再好点,撑个5天的样子。 绝对是死的最干净,也不用自己亲自动手的好办法。 才刚刚开始设想,顾思澜便心生一种无力感来,比起干脆果断的死,钝刀子割肉,则充满着凌迟的惩罚与煎熬。 她的内心,是极不愿意同江宴死在一块儿的。 “顾思澜,你还好吗?” 当事人江宴在另一头却忍不住找存在感,假意关心地问。 顾思澜本想装聋作哑,可沉默的死去就太令人憋屈了,她冷讽道:“托你的福,应该活不了多久了。” 厂房里安静又空旷,随便说几个字,幽深而清晰地重复着。 “……对不起。” “你觉得你的道歉有意义吗?你害死了我父亲还不够,非要我为你陪葬吗?前面的事情我不想提,江宴,你为什么不在医院那天就死了,一了百了,是你连累我和宝宝的,林辰东的目标本来就是你!”顾思澜越想越是生气,纵使她几天心理素质好,那是建立在林辰东尚没有痛下杀手的前提下,眼前的局面是个死局。 她或许只有认命了。 但她不愿意同江宴妥协,不会原谅他,也不可能让他毫无愧疚地走。 他做梦! 顾思澜不准备搭理他了,闭目休息,明明才不久,四肢因为束缚着的关系便开始难受发酸发胀,肚子里的宝宝似乎也很活跃,总是踢她。 宝宝是知道妈妈危险了吗? 毕竟不到最后一刻,她都要坚持住。 忽然,旁边传来了沙沙的声响。 她睁开眼,四处环视声音的来源,发现是江宴,以束缚着的姿态,缓缓地费力地朝着她的方向爬过来。 每一步,都十分困难。 顾思澜清楚地看见他的五官扭曲着,表情十分痛苦的样子,因为他的腿部伤口,已经生生地拖出了一条血路来,异常触目惊心。这血若是还不止住,怕是他的腿会落下残疾。可仔细想想,人都马上要死了,残不残疾的,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呢?他现在哪里还有昔日天之骄子,高贵矜持的模样,如同一泡烂泥,狼狈不堪。 顾思澜轻轻地咬住唇,冷眼瞧着,她很清楚,江宴这个人自以为是,她无论说什么,不可能改变他的决定。 直到他终于来到了顾思澜面前一米左右的距离时,停止了动作,贪婪地注视着她。 他的额头渗血,呼吸迟缓,好像是虚脱了一般,没有任何的力气来支撑他前进一步了。 顾思澜撇开眼,却听到江宴虚弱又迟疑地开口:“我……-不是故意骗你的,药的事情。喝下去,后来又吐了,正如你所说的,我真的想,在医院里干脆死了,也就没有如此多的不舍,如此多的求而不得,如此多的懊恼与忏悔……原本想,把江城集团让给林辰东算了,至少他不会找你的麻烦,岂料,事与愿违……” “江宴,你闭嘴,因为你想洗白自己,只会让我更加的厌恶你。” 江宴白得发青的唇瓣动了动,艰难地滚了滚喉咙,身体的一股无力与疲惫袭来,眼皮子十分的沉重,好像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 就在这时,顾思澜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第149章 你要活着 这个是…… 烟味! 很快顾思澜看到了从几米高的窗口上以及门缝里面钻入了黑雾似的浓烟,并且开始呼吸异样,浑身不适。 林辰东想放火烧死他们?! 顾思澜又重新恢复了不安的表情,甚至面容渐渐苍白发青,眼眸里升起了一团恐惧和阴影。 不行,她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她开始挣扎,使劲地研磨手腕上的绳子。 江宴也同样闻到了汽油与烧焦的气息,强大的意志力迫使他勉强清醒了过来,仰头看见顾思澜极度恐慌地在颤抖,豆大的冷汗直冒,嘴里神神叨叨的念念有词。 “顾思澜,你怎么了?”江宴喊她,心底的恐慌丝毫不亚于她。 顾思澜跟没听到似的,眼神没有什么焦点,嘴里继续嘀嘀咕咕。 江宴迟疑:“顾思澜,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她在害怕什么? 为什么好像精神失常、换了个人一般? 印象中她并不是那么怕死的人,而且将自己的生死看得很淡,因为有了孩子,才出现了软肋。 江宴感觉她好像在逃离什么,虽然看不见她的背后,那种摩擦的声音,要把皮肤都磕破了,依稀有淡淡的血腥味发出来。 他不能看见她自我伤害了! 江宴忍着疼痛,四处去寻找什么,明明才一下子的功夫,整个厂房里竟然烟雾弥漫,好像是被人投放了一个烟雾~弹,非但如此,他发现门缝底下,竟然有大片大片的液体渗进来,同一瞬间,火舌嗖地窜了进来,顿时厂房的一面,小范围内,火光窜天,四处弥漫,温度一下子高了十几度。 明火一出现,顾思澜的情绪直接崩溃了。 她眼眸里是熊熊燃烧的火,她失控般地大声喊叫:“火……别烧我……别烧我……” 顾思澜想要捂住耳朵,但是没有用。 她现在的处境比上辈子更困难,更凄惨。她已经彻底分不清现在是哪里,是过去,还是新的噩梦! 她惊恐地闭上眼睛,浑身都很烫,那种灼伤的滋味,好像近在眼前,她的皮肤好痛,浑身都痛,她根本不敢睁眼,最可怕的是,她不会立即死,那种活活烧死的煎熬,便是最大的酷刑。 “不要……不要烧我……求求你……南南,你快走……” 顾思澜一会儿发狂,一会儿呓语,和普通的精神病人没有什么区别。 江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内心如此焦灼,他很想去拥抱住此刻如此脆弱的顾思澜,仿佛一个孤立无援,崩溃了的孩子,她的表情痛苦到了极点,她在胡言乱语,又在哭泣,她满脸泪水,她需要帮助,她需要自己。但是他不能,他必须想办法快点脱身,解开绳子。 汽油源源不断地进入,他们纵然离得远,但再过不久,熊熊烈火会把整个厂房都吞噬完。所以他必须在这之前解开绳子,自救之后才能帮助顾思澜。 江宴心跳加速,汗流浃背,腿上的伤口已经麻木了,腿好像没有知觉了。 他不可以让这个女人死!! 他真的后悔了! 如果知道现在的自己会如此深爱顾思澜,他根本不会做那些伤害她的事情,即便付出生命,他都不会强迫她一丝一厘,但是,所有的伤害都造成了,再也无法弥补。 他突然摸到了一块炸裂后的玻璃碎片,拿起便开始割磨舒服的绳子。这块玻璃三边都是尖锐的,他的手顷刻间便被锋利的尖端划破了,有液体湿哒哒的,他浑然不觉。 刺鼻的气味让他和顾思澜双双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嗽声被燃烧的声音淹没了。 火势越来越大,顾思澜的表情越来越痛苦。 江宴加快了手速,心如刀绞,他止住咳嗽,大声地对着她喊:“顾思澜,你听着,我是江宴!我命令你不要睡!不要闭眼!” 说完,又是一阵浓烈的烟味窜进了喉管里! 江宴又是紧闭住唇齿,耸着肩膀咳。 顾思澜耳朵里听见了江宴的名字,倒在地上的她稍稍恢复了一些神智,她睁开眼,却是令她万分恐惧的画面。 “不,不要,救我,我不想死……江宴,我恨你,你为什么不来救我……南南,你在哪,不要怕,妈妈在这儿……”她猛地摇头,仍然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只当这场噩梦反反复复的,永远到不了终点。 身体的烫,已经让她头痛欲裂,近乎虚脱。 江宴的声音骤然传来。 不可能的,他怎么可能在这? 他巴不得自己被烧死,只希望她死了之后,江宴能够好好照顾南南,否则她做鬼都不会放过江宴的!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江宴终于解开了绳子。 对于他来说,短短的几秒钟和几分钟如同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和揪心。他的手如同机械一般,麻木地解开自己双腿上的绳子,中弹的那只左腿毫无知觉,不知道是因为太热还是别的,他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 他的脑子里绷紧了一个念头,一定要把她救出去。 他之所以答应林辰东的交易,就是要彻底解决这件事情。 他真的非常后悔,如果当初,他能尊重顾思澜的意见,学会放手,那么他们现在一定是好好的,更不会让林辰东趁机摆了一道。 江宴终于解开了,他迫不及待地跪倒在满脸红光奄奄一息的顾思澜面前,颤抖的手,仍在快速地弄开绳子。 快点! 再快点!! 但凡慢一秒钟,她生存的几率就小上一分。 江宴口中不断地说:“顾思澜,你要活着……听见没有……咳咳……给我活着,给我清醒一点……醒过来啊你……咳咳……” 每说几个字,仿佛要把肺也咳出来,整个胸腔像是要炸了。 顾思澜身上的束缚消失了,她的手和脚恢复了自由,但是她还是不清醒。 江宴牙齿一咬,将她整个人一鼓作气拉了起来,护在了臂弯之中,羽翼之下,他面前是飞舞的火海。 短短的十几分钟时间里,到处都是橙色的火焰,铺天盖地。 江宴却没有机会了,他再度发力,扶着身下的女人,向火光弥漫的大门冲过去…… 第150章 死了 他的眼睛已经辨认不清方向,一睁开便是刺目的红,眼睛仿佛开了闸门的水龙头,哒哒落泪,根本收不住。 江宴完全是凭着记忆力艰难前行的,每走一步踩在沸腾了的高温里,身体早已超过了最大的负荷,与其说是筋疲力尽,不如说是条件反射,全靠强大的意志力。 周围易燃的包括木质结构的东西发生了连锁反应,火舌沿着墙上窜,里面闲置的柜子书桌废弃的纸张包括墙面等等,四处都燃烧着,头上更是有染着火的房子零件砸落下来。 东一下,西一下,明明心不在焉。 到处传来了轰隆隆轰隆隆的声音。 顾思澜虽然被他保护的很好,难免被波及了。因为踩到了正在燃烧的汽油,鞋子的底部顷刻间起了火。 她走路的时候,根本没能踩灭,脚底心滚烫,像是真的在火炉里面煎烤,随时会烧焦,变成残疾。 顾思澜其实不是被热醒烫醒的,因为江宴不断地在她耳边说话。 他真的很讨人厌。 为什么梦里都要打扰她? 他说;“顾思澜,不要睡,不要休息,更不要认命,你一定可以出去的。” 顾思澜当时听见,就很不可思议,而且她怕火归怕火,并不妨碍她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 如果现在是最后的几个小时甚至是一天,她或许还能抵抗一下。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不是梦。 她真的和江宴在一起,江宴将她抱得很紧,明明她没有力气了,也走不动,但就是因为对方的臂弯绕过了腰,所以稳稳地,不会突然整个人滑落下去。 她现在没有任何的支撑点,更像是提线木偶,人家说啥做啥,也无力反抗。 但对男人来说,是十分考虑他的臂力的,稍有不慎,人直接挥了。 真是难以置信江宴腿部中了弹,身上各种虚弱,反而在关键时刻自救成功并且抱住了她,一步一步的逃离。顾思澜处在半梦半醒之间,因为她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横在她肚子,卷住她的臂弯,十分强硬。他的每句话,都生硬大声无比,所以她暂时从上辈子的种种中,清醒过来。潜意识里已经清楚,现在不是从前,火的确是火,不是同一把火,周围也没有南南。 南南在她的肚子里。 尽全力救她的人,是她最恨,最讨厌的人。 真的,她不会感激江宴。 无论他做什么,都是白搭。 她心里很想有骨气的拒绝对方,但是无法开口。 “我们已经到门边了,顾思澜,你听着,现在要撞门了!”他在她耳朵边上大吼大叫。 顾思澜的身体十分诚实,除了能咳嗽,其他什么都干不了,连走路都是虚浮着的,虽然很烫,身上的衣服都要融化了,她必须承认,没有用自己的力气。 就在江宴话音落下的时候,只听砰砰砰地连续好几下。 原来是江宴在踢门。 下一瞬,半扇门竟然被踢开了。 江宴看到了外面明亮而天蓝的天空,与周围的红色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有蓝天就有希望。 但是刚走了两步,上面似乎有什么东西砸落下来,直直地掉在他们两个人的面前,脚边。顿时,火星子四溅。 飞溅在他们两个的身上,皮肤上。 江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红色,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他的承受能力是极限,近乎虚脱,他现在没有太大的感觉。 可顾思澜不同,她很痛。但是睁开眼的时候,看见了门外的一切,那是生机。 但凡出现一点生机之后,人求生的意志力又奇迹般地恢复了。 “顾思澜,我们现在冲出去,你闭上眼睛!”江宴又在对她大吼。 也只有大吼,才能听得见。 没有等顾思澜有所回应,身侧的力量便带着她小跑了起来。不是那种很快的,是慌乱中急切中又克制着的,稳住冲刺的速度。 顾思澜心里也怕,如果说她顺利逃出去,因此害了宝宝,她宁愿选择两个人一起去,她不需要独活。她注定要崩溃的。 她这辈子,自从知道了南南失而复得,便把南南看成了唯一的希望。 几秒钟的时间,像是坐过山车的一瞬间。 顾思澜忽然感觉到周围的热度褪下去了,好凉快啊! 怎么回事? 那种烫,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睛,发现面前是新鲜的空气,她贪婪地呼吸着,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整个人摇摇欲坠,缓缓跌坐在地上,心跳慢慢地平复下来。 没等她缓过几秒,她陡然发现身侧的人不见了,护在身前的臂弯不见了。 她僵硬的转过头,除了熊熊燃烧的大火,已经看不清轮廓的厂房,哪里有人影? 对了,她想起来了。 最后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江宴推了她的腰一把,紧接着她便听见了巨响,江宴……他果真没有跟出来! 顾思澜此刻既虚弱又不可思议,甚至在怀疑,是不是江宴在骗她! 毕竟江宴这个人,狠起来,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演技又比她好太多。 如果说他没出来,根本也没有生还的可能了,一定会被大火吞噬,烧成一个火球! “顾小姐,你还好吗?” 这个时候,阿力和宋毅他们来了,看见她的状况,焦急地问,“对了,小江总他人呢?他不是来找你的吗,那么大的火,到底怎么回事?” 顾思澜的表情异常的冷静,与她周身的狼狈截然不同,好像是被点了穴道似的,眸光怔怔地落在漫天的火光中。 宋毅他们也急红了眼睛,摇晃她的胳膊,责备她,要吃了她似的:“顾小姐,我们小江总到底在哪儿,你快说!” 顾思澜伸出一个手指,指了指火的源头,说:“在里面。” “什么?” 两人听完后脸色大变,带着他们的人冲到着火的厂房前去,试图冲进去把江宴救出来,他们在商量究竟应该怎么办? 后来顾思澜的意识渐渐消散,眼前一黑,便再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的肚子好像有点疼。 …… 第151章 早产儿 顾思澜再次睁开眼,发现头顶是刺目的灯光,让她的眼膜和瞳孔无法适应,瞬间又闭了回去,睫毛重重地颤动。她明显感觉到身体动不了,但意识是清醒的。 她应该是在手术台上。 一个穿戴着手术服手术帽的医生低头问;“顾思澜,能听见我说话吗?” 顾思澜此时已经适应了光线,看清楚对方的脸,轻轻地应:“嗯。” “二十分钟前,你被人送到我们医院,已经陷入昏迷,你有明显的流~产迹象,出血量很大,孕妇小孩都有危险,情况紧急,我们准备给你立刻做剖腹产手术,手术的同意书是送你来的一位男士签的……你现在打了局部麻醉,所以能够听到我说话,也可以说话。顾思澜,不要有心理负担,任何手术都是存在风险的,只是比例的问题,宝宝已经7个多月了,虽然是早产,活下来的几率很大。” “谢谢。” 顾思澜喉咙里咕噜咕噜的,一时百感交集,可无论她怎么想,情绪总是无法宣泄出来,最后她听见自己毫无起伏地说:“拜托医生,一定要救我的宝宝。” “我们会尽力的。现在马上开始手术了,如果你受不了,可以全麻。” “不用。” 顾思澜睁着眼睛,甚至稍微抬头,能够看见好几个医生在做准备工作,紧接着她的身上被插了各种的管子,甚至后来腹部的皮肤一寸寸被切开,她都清清楚楚,虽然并不会造成她任何的痛感。 时间在她这儿变得异常的缓慢,手术冗长而繁复,她脑袋里想过很多种可能,有难过,有希望,有担心,甚至绝望。 除了宝宝,脑海中总会莫名其妙地浮现江宴在火中的最后片段,越是让自己不去想,越是不断地出现,甚至于每个画面闪现在眼前,他的声音,他说的每句话。 江宴这个男人,真的是太可恶了! 他既然一心求死,一厢情愿的认为可以赎罪,为什么不自己找个安静的地方了断,偏偏死到了她的面前,他以为他拼死救了自己,便能一笔勾销吗? 本来就是他惹出来的事情,她凭什么感动? 做梦吧! …… 过了很久,医生告诉她:“顾思澜,是个男孩。” 宝宝出来的那一刻,顾思澜没有听见他的哭声,只是就着助产士的抱过来、仓促看了一眼,很是心疼才1.9公斤的小宝宝,又脆弱又瘦小,连模样都没有记住,宝宝立即被送到了保温箱。不过医生让她不要紧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之前的孕检记录各项指标包括胎心都是正常健康的,但是早产儿体重偏轻,皮下脂肪较少、体温自行调控能力较差,极容易感染,需要和妈妈子~宫一样的恒温环境才能顺利渡过危险期。等到体重慢慢增加了之后,便可以从保温箱里出来了。 比起上辈子的足月顺产,这辈子多了许多坎坷,宝宝一出生便面临着早产导致的各种风险的考验。是江宴和她害的。可庆幸,兜兜转转,始终是南南。她绝不会让江母夺走,重蹈覆辙! “医生,别让其他人把我的宝宝带走,不然我和你们医院没完……”顾思澜一字一句地说。 话落,医生哭笑不得:“妈妈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们医院除了妇产科的技术是首屈一指的,信誉度也是非常高的,管理到位,陪护的家属和访客都是经过实名身份证登记的,不存在抱错,拐卖等等问题……” “好,你说的,如果宝宝有任何问题,我都找你们!” 顾思澜闻言后,终于不再担心宝宝健康的问题。 现在的医学水平那么好,宝宝并没有什么先天性的病症,所以只管放心。 其实她心里主要顾忌着楼凤,楼凤应该忙着自己儿子江宴的事情,完全焦头烂额吧,江清远怕是也闹着跟她离婚吧,所以她并没时间来打搅自己和宝宝。 医生助产士们表示对“妈妈”的被害妄想症感到哭笑不得。 不过刚生了孩子的女人,包括怀孕的孕妇,情绪状况总是不那么稳定的。何况这个还是早产的。 经过医护人员的再三保证,顾思澜心落在了实处。应该最多一周,宝宝就可以从保温箱里出来了。 思及此,顾思澜再也忍不住精神与身理上的双重疲惫,沉沉地陷入了睡眠之中。 后来,连肚子是什么时候缝合的,她完全不知道。 这一觉睡得是昏天黑地,以至于完全清醒过来,是很久很久了。 具体多少时间,顾思澜已经没有概念了。 可能生孩子真的会让女人的记忆力变差,可能在那场火海中的时间,让她产生了错觉。 她的身上各处都传来了疼痛,尤其是腹部,刚刚开过刀的地方,一阵一阵的,火辣辣的钻心的痛。其余的地方是疲惫,发软,没有什么力气,软绵绵的,也许是麻药打过的后遗症,连看东西都迟疑,呆滞,不利索。 除了生孩子造成的身体伤害,还有那场人为的火宅,让她身上增添了好几处的烫伤,包括脚底板,所幸没有大面积的烧伤,所以不算严重。 她一直被江宴护在身下,都伤痕累累,那么他呢? 顾思澜收住关于他的念头,及时刹车。 “顾小姐?” “思澜?” 没想到病床前的人竟是小黑和张玉,两人一看到她动了,便焦急地上前。 他们两个竟然那么快从南市赶到了京市,不用说,一定是阿力和宋毅通知的。 顾思澜喉咙还很疼着,手术的时候好像没有感觉,这会儿哑得冒烟,后遗症彻底出现了。 张玉眼观鼻鼻观心,连忙给她递了温水。 顾思澜抿了一口,并不敢喝太多。 等到平复下来之后,顾思澜立即道:“带我去看宝宝。” 张玉苦口婆心:“不行,你是剖腹产的,千万不能下床,只能躺着,否则刚缝合的伤口,裂开怎么办?” “不会的,我就想看他一眼,远远的,就真的踏实了。” “保温箱里,你想近近的,也很难做到。反正真的不行,你别说了。” “那保温室周围,有没有出现可疑的人?”顾思澜想了想,“你们都别站我这,去保温室里门口守着,我怕有人对宝宝不利。” 第152章 还要多久 虽然觉得顾思澜的顾虑来的莫名其妙,张玉和小黑对视交流之后,小黑便出了病房专门去宝宝的保温室门口守着。 毕竟孕妇最大,而且她之前经历了那么严重的遭遇,又导致了早产,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还算好,最起码人好端端的,就够了。 顾思澜再想说点什么,只要幅度过大,用点劲儿,就会牵动刀口。 张玉瞧见她皱着眉的样子,有些心疼她。明明就是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姑娘,一次一次地面临危险,命运坎坷。最后连孩子都早产了,如果不是及时送到医院剖出来,只怕后果很严重。便以过来人的口吻劝着她说:“你先把身体养好了,往后这小孩子哭起来闹腾起来,有你心烦的……我让黑哥拍宝宝的照片和视频过来。” 顾思澜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点点头,没有再反对。 对,张玉说的没错。 她只有让自己尽快恢复,才能见到宝宝,保护宝宝。 医生给她用了镇痛泵,比起麻药刚过后的疼痛来,已经缓解了不少。 只是没想到,她这边看完宝宝的照片视频还没来得及睡个安稳觉,宋毅来过病房一趟,和她单独说了几句话。 顾思澜的情绪起了非常细微的变化,尽管她尽力掩饰。 你越是不想面对的,越是迫不及待地呈现在你面前。 宋毅走后,警方的人便上门了,他们穿得是工作服,既威严又深沉。本身他们的出现,便引起了医院以及其他病患的关注。 张玉将他们堵在门口,说:“两位同志,顾思澜是个刚生完孩子,从鬼门关走出来的女人,且不说她的孩子早产仍在保温箱里续命,她本人情绪更是不稳定,过度焦虑忧伤,她根本没有精力接受你们的盘问!你们要审案子,做笔录,最起码等人恢复了,不在乎这一天两天的。” “这位同志,我们只是问几个简单的问题,请你不要妨碍公务。”原则上来说,只要不是植物人或者重伤或者嘴巴没办法说话,必须配合警方办案。 张玉仍在坚持:“你们怎么强词夺理,胡搅蛮缠?她现在睡着了,要问也等到明天吧?” “……” 外面吵吵嚷嚷的,基本是警方的同志在同张玉讲道理,顾思澜其实已然听见,她睡得不熟,半梦半醒,大部分时间都在想事儿,始终没办法真的放松心情。她在里面喊了几声张玉,张玉拗不过她,而且警方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于是有了接下来半个小时左右的一问一答。 谈话全程是录音的,所以警方在提醒她回答问题的时候,必须考虑清楚。 一开始,他们直接拿出了几张冲洗好的八寸照片,向她一一展示,让她辨认。 顾思澜定睛一看,竟然是那间厂房燃烧着和烧焦了的模样,满目苍夷,一片废墟,几乎烧得所剩无几。由此可见,昨天警方和消防车赶去已经很迟了,至少在宋毅和阿力之后。 除此之外,有一张照片上,是一具完全烧焦掉无法辨认的尸体,黑乎乎的。 顾思澜心跳在剧烈起伏跳动之后迅速地凝固,甚至连全身的血液都汇聚到了眼睛里,警方告诉她,这具尸体是死于烧伤,男性,身高185左右,年龄大约在20到30岁之间,根据报警人、残留物品和江宴家人提供的线索,极有可能是江宴先生。 除了他,现场根本没有第三个人了。 不过警方那边的措辞十分严谨:“暂时还不能完全确定死亡男子的具体身份,不过明天DNA比对的结果最迟明天就能出来。”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这就是江宴。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离开了。 “顾女士,如果你想起来关于绑匪的任何线索,记得马上通知我们。” “好。” 顾思澜目送着,眼神却有些飘渺,没有什么焦点。 她明明知道是林辰东指使人绑的她,害死的江宴,却什么都没说。 的确是宋毅提醒她这么说的。 因为江宴死了之后,林辰东的势力变得很大,已经逐步接管了江城集团,就连江老爷子也认可了他,即便她出来指证林辰东,不一定能让他定罪,林辰东只要随便推一个替死鬼出来就好,而且对方还会加害她。江家现在只剩下林辰东一个相对而言比较优秀的继承人,自然也会保他。 悄无声息地让这件事情过去,是最好的办法。 宋毅说:这是小江总在赴约前就交代好了,他已经预想了好了很多种结果。 想不到,骄傲自负不可一世的江宴,竟如此简单地被烧死了。 很可笑。 上辈子被烧死的人是她。 这次居然是这样。 顾思澜从头到尾没有要江宴死,她不是一个狠心的女人,也许这种软弱和愚蠢是被刻在骨子里的。 她依旧不知道上辈子绑架南南害死自己的人是谁,或许是林辰东?因为时机不对,地点不对,相同的只是死的方式而已。 后来警方确实没找过她,林辰东那边把祥哥和他的小弟推了出来,当作勒索和畏罪自杀,案子虽然一度受到大众的关注,最后依旧是不了了之。 坦白说,顾思澜应该高兴的。 她和宝宝都安然无恙的活下来了。 至于其他的人,她没有力气多管了。 到了第三天,顾思澜的身体状况才好上一点,小黑他们租了轮椅,小心翼翼地把她搬上去。 这是顾思澜正儿八经地再次看见孩子。 南南…… 她捂嘴,激动地要落下泪来。 是她的南南! 她记得他的样子。虽然刚出生的宝宝都大同小异的。 他的皮肤很白,透着一股红,背上有一颗明显的黑痣。比起生出来那天,稍微长大了一些,总体还是瘦瘦小小的,他闭着眼睛,五官十分的清秀,头发乌黑,小胳膊小腿,细细的,很是乖巧。 只要看着他,内心便十分的柔软。 顾思澜迫不及地想触摸他,拥抱他……但是还不能。 其实在保温箱里的这些天,宝宝都是正常的饮食,喝的是奶粉。 顾思澜大概是早产的缘故,至今都没有通奶,应该是没有了。 顾思澜其实一分一秒都不愿意在京市待下去,对南南亦是十分迫切:“还要多久,他能从保温箱出来?” 第153章 不速之客 “没那么快,你不要急,医生会跟我们说的。” 孩子的情况一天一个变化,总归是在好转的,具体哪天,哪有精准的回答。 意外这东西,很难说,医生从来不会给任何一个病人打包票。 正当张玉劝说她赶紧回去躺着,旁边走廊上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踢踏踢踏,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异常刺耳。 顾思澜转过头,注视着来人。 楼凤和她的助理。 前两天她还在思考楼凤自顾不暇没有空来找自己的麻烦,结果隔天她就上门了。 一看见顾思澜,楼凤的脸色便十分的阴郁,眼神尤其凌厉,但妆容是精致的,连头发丝都是一丝不苟的。即便儿子刚刚身亡,脸上不见半点哀伤,足以见得此人的心理素质是多么的强大和滴水不漏。 当然顾思澜并不想探究楼凤和江宴母子之间的感情有多深,这两人目光落在保温室内,意图不言而喻。 楼凤身边的李助理上前一步,公式化的口吻与顾思澜交涉:“顾思澜小姐,我代表楼凤女士有一件事情想跟你商量,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 张玉抢先阻拦在她面前:“思澜刚刚生产完,身体很虚弱,你们有什么事情过几天再来谈。” 张玉是没见过楼凤的,所以并不清楚她们的身份,只觉得来者不善,很有可能引起顾思澜的情绪变化。这剖腹产的伤口远远没有长好。 李助理哪里会听,眼见着两人即将起争执,小黑及时回到这里,最起码从人数上占据了优势。 顾思澜目光平静且镇定地道:“你们直接说事。” 李助理开门见山:“顾小姐于几天前在京市妇产科医院诞下的男孩,是江宴先生的儿子,也就是楼凤女士的外孙子,与楼凤女士有着亲密的血缘关系,所以我们想让你主动放弃孩子的抚养权,至于给你的补偿金,可以慢慢商量。” 张玉和小黑听完气得不行,隐忍着没有立即发作。 顾思澜似乎早有预料,语气不紧不慢地道:“如果我没记错,当初你的雇主楼凤女士,在明知道我怀孕的前提下,坚持把我送到国外去,也完全没有顾忌这个孩子。现在她的儿子没了,所以来打我儿子的主意,天底下有这种便宜的事吗?” 偏偏是这种缓缓的调子,把李助理和楼凤两人怼得够呛。 尤其是楼凤,本来站在旁边摆架子的,一听之下完全忍不住火,直接怒骂道:“你还有脸提阿宴的名字,如果不是你,他怎么会被烧死?你这个晦气的扫把星!自从阿宴迷上你,没有发生过一件好事!现在他人没了,这个孩子是他唯一的血脉,你要是乖乖的把孩子交给我,我或许看在孩子的份上,饶过你,否则……” 即便是在不那么私~密的场合,楼凤都敢放狠话。 她眼神里的厌恶和恨意已经到达了一个临界点上,身体随着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顾思澜毫不畏惧,语调仍旧是慢条斯理的,确保自己不会牵动伤口:“江夫人,对于江宴的死,我深感抱歉。但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不是我,就算没有我,对方也会想其他办法,我只是一个借口罢了。你想要争夺孩子的抚养权,就去法院起诉我,我随时奉陪。” 孩子刚刚出生,哺~乳期都没过,法院怎么会判给孩子的奶奶而不给亲生妈妈?所以楼凤根本是痴人说梦,异想天开,且毫无胜算! 楼凤当然知道不可能,这个顾思澜哪怕是一脸的虚弱样,脾气还是和前几次一样,处处和她叫板。 她已经没了儿子,自己又年纪太大,生不了,所以才会迫切的想得到顾思澜的儿子。即便是个女孩,总归是自己的血脉。但凡江宴有精~子保存在医院里,她都不可能要这个贱人扫把星的孩子,指不定养大之后跟他亲生妈一样低贱,讨厌。 她对这个孩子势在必得! 楼凤一边低下头靠近顾思澜,一边面目阴厉狰狞地威胁道:“顾思澜,你听着,这个孩子,我势在必得。你争不过我。以前看在阿宴的面子上,我容忍你,现在……没这个必要,我甚至可以把你直接处理掉。” 顾思澜暂时阻止了小黑和阿玉凑过来的举动。 她似乎一点都不害怕? 为什么? 明明她在京市孤立无援,手底下也就一个保镖一个保姆,能顶个屁的用! 虽然自己在江家的地位随着儿子重病以及身死之后一落千丈,江家那些人见风使舵,尤其是江老爷子,完全的翻脸不认人,转而把公司的大权全部交给了林辰东,一个卑贱的私~生子。她的儿子死了,江家根本没有人伤心难过,连做做样子都没有。好像巴不得他早点死! 她简直快要气死了! 可即便如此,她还有娘家,她有钱。 她要对付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外地女孩,有什么难的! 只要她愿意,直接把孩子抢走都可以。 但是孩子现在的情况不好,所以她一直没有轻举妄动。 如果顾思澜肯识相一点,那么大家万事好商量,自己也不会揪着她连累并害死自己的儿子的错处不放,如果她不识相,就别怪自己心狠手辣了! 然而,楼凤并没有得意太久。 顾思澜意味深长地说:“是,你说的没错,在京市的地盘上,我是斗不过你。但是,我有一个关于江夫人的秘密,想跟你做一个交换?” 楼凤不屑地冷笑:“你少给我故弄玄虚拖延时间,你有什么秘密和我做交易,这个孙子我要定了!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气氛格外的剑拔弩张。 准确的说是来自楼凤单方面的。 顾思澜始终表情很平淡,看上去没有任何要动怒的征兆。把旁边的张玉和小黑都看糊涂了。本来还担心她会生气牵动伤口,毕竟这个老女人的要求太无礼可笑了。简直跟神经病似的。 紧接着,只见顾思澜上下嘴唇动了动,说了几个字,楼凤的脸色立即大变。 第154章 真正的成长 到底楼凤在忌惮什么呢? 张玉和小黑百思不得其解,只看见刚刚还趾高气扬咄咄逼人的楼凤,瞬间收敛了眼神,改为瞳孔中的震惊与收缩,甚至,还有一些不寒而栗的失态。 顾思澜顺其自然地说:“江夫人,我们需要单独聊聊吗?” “如果你说错一个字,后果自负!” 楼凤重新找回了一些气势来,毕竟当了那么多年的千金大小姐和豪门少奶奶,要是真的被顾思澜吓过头,像话吗? 张玉和小黑将顾思澜推回了病房里,一想到接下来顾思澜同楼凤单独对话,实在不放心。谁知道凶巴巴的老女人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顾思澜却是劝慰二人道:“如果我有任何意外,江夫人当然脱不了干系,如今她在江家已经没什么话语权了,要是再惹上官司或者人命,岂不是连娘家都要撇清关系?” 她这话是故意说给楼凤听的,楼凤听完,果然气得肺都快炸了,脸色涨得跟猪肝似的,捏住拳头,鞋跟要把地板戳出一个洞来! 好个顾思澜,真以为她怕摊上一条贱命么! 惹急了她,什么家产不家产,通通靠边站,她首先要出了一口恶气。 最后李助理和张玉他们通通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顾思澜和楼凤。 “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楼凤的表情一点点的变冷,眼神好像要把病床上的顾思澜给生吞活剥了。 好在这间病房的呼叫铃按钮是垂挂下来的开关,有危险的时候可以直接呼叫,最晚几秒钟,外面的人应该就能冲进来,所以顾思澜没有太大的危险。 即便楼凤轻举妄动,他们还是能把大部分的钱额全部收走了。 “你是说于小怜啊,那个长相帅气在网络上爆红过几天的男模特啊,他就是一个无头公案的受害者,死的挺惨的,江夫人那么激动,是不是心虚?”顾思澜不紧不慢地说,表情很但,却带着一股超然的自信。 这种自信一点点撬开了楼凤的心理防线,当然她还是死不认账,伪装出毫无异样,气场很强大的样子。 楼凤咬牙切齿,恨不得撕了她:“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知道些什么,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顾思澜之所以如此自信,便首先预料到了这件事情的发生,楼凤不可能继续淡定下去,这是她最避讳的一个点。 顾思澜说:“我不想干什么,准确的说一直是江夫人不肯放过我,我和江宴没有法律上的任何关系,你何必搞这一出,再说了,你把我的孩子带走,恐怕也分不了什么钱,讨不了你家里的欢心,毕竟江家有了更好的继承人。本来这件事情呢,我是不想说的,江夫人包了一个又一个的当红小鲜肉就算了,还在自己经营的酒店里,同一些跟您差不多身份地位的老女人吧,玩得很愉快,把人都给玩死了,还吸……” 她还没说完,就被楼凤言辞激烈地打断:“够了,闭嘴!简直一派胡言!你有什么证据?如果你没有证据就开始造谣,我会让你坐穿牢底!” 顾思澜看着她吃瘪还虚张声势的样子,着实感到可笑,就好像是被恼羞成怒说错了心事。 楼凤私底下做的这些坏事,有些顾思澜是上辈子偶然发现的,有些是听到风声,当时只顾着讨好江宴,哪里敢得罪楼凤,讨好都来不及。可能就是因为不够镇定,不够成熟,也不知道该如何利用这个信息和底牌,上次在南市的时候,因为她的处境太被动,没能说出来威胁对方,也是因为这件案子按照时间线,恰好是之后发生的。 所以这一次对楼凤,她是志在必得,让对方毫无还击之力,永远地倒下,再也爬不起来,就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顾思澜自信满满地道:“我当然有证据,你们一起玩耍的酒店,还有三个老女人,貌似是我们市什么局的妻子?叫什么来着,我刚生完孩子,记性不好……但是你千万别动灭口的歪脑筋,我当然没那么蠢,我的邮箱,微~博还有很多信,都设置好了收件人,如果我发生任何意外,那就抱歉了……” 说罢,她自顾自开始翻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其他几个女人的名字。 楼凤脸色铁青,不知道用多强大的意志力,才能忍住不把这个女人直接掐死! 因为顾思澜把这件案子的具体细节,弄得一清二楚,另外几个女人的名字,她当然知道,只不过故意在研磨自己,折磨自己。 这件事情做的那么隐蔽,竟然被她知道了,手里还留了证据!简直令她毛骨悚然!可她又不得不相信! 一般人的人,是不敢捅这种篓子的! 楼凤原本以为只是一次单纯的寻欢作乐,没想到酿成那么大的后果,她现在根本不用去考虑顾思澜是如何知道的,因为本来就是一件随即事件,也许是江宴,也许是其他人查出来的,她根本防不胜防……楼凤的心态蹦了,这件事情哪怕有一丁点的风声漏出去,还牵涉了……毒……那一项,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上面必定会肃清,到时候,其他几个她巴结的对象,也不会放过她!!她根本不可能有好日子过!届时证据与否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背后牵扯出的生意链等等。 她赌不起! 哪怕儿子没了,她还要对付江家的那个私~生子!她还要把属于自己和儿子的东西争回来抢回来,即便得不到,也绝不便宜其他人,宁愿全部摧毁! 顾思澜,好样的! 简直是捏住了她的七寸。 沉默压抑阴郁中,又有一种一触即发的紧绷感,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楼凤死死地捏住自己的手指,用力到连长长的漂亮的指甲都断裂了,额头上青筋都隐约弹跳了出来,最终她浓烈的唇瓣里吐出几个决绝的字眼:“顾思澜,以后,不要让我再京市见到你!” 第155章 江宴的墓地在哪 顾思澜豪不吝啬的回击:“也麻烦江夫人不要再打我儿子的主意,因为一个母亲为了她的孩子,什么都会做,什么都豁得出去!想要孩子,没问题,江夫人不是还没到五十么,去妇产科生育科检查检查,兴许还能生!” 楼凤咬紧了牙关,眸光阴鸷,什么都没说,忿忿离去。 这场谈判,顾思澜占据了主导,她再没任何的优势! 横竖等她处理完这边的事情,稳固自己的权力和地位,夺回阿宴失去的一切!且让这低贱的女人得意嚣张几年,届时一并收拾了,夺回阿宴唯一的孩子!她的财富需要一个与她血脉相关的继承人,她是不可能轻易放弃的!! 顾思澜在她离开之后,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张玉小黑马上进来,发现顾思澜除了额头上沁出不少的汗,应该是毫发无伤的。 张玉着急上火:“这老女人下次再来怎么办?我们干脆出院早点回南市?” 小黑神色凝重:“你以为跑回南市就没事情了啊?” 顾思澜却笃定地道:“她不会来了。” 张玉小黑虽然惊讶,却也没有追问,想来刚刚的谈话,必定两人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 其实顾思澜手里根本没有所谓的证据或者照片,只是楼凤本身已经焦头烂额的,这件事情爆出来,尤其是被她的敌人或者是那几个女人的政~敌知道,对她都是极为不利的。所以楼凤不会为了一个孩子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局面,或许说,她清楚顾思澜的底牌,却不打算赌下去。 果然如她所说,接下来的几天,医院里非常的平静。 而宝宝,已经可以从保温室里出来了。 但母子两个的身体状况都不是特别好,所以不建议她们立即出院,最好是再多住几天。顾思澜虽然心急如焚迫不及待,冷静的思考之后,听取了医生的责任。 宝宝一直由张玉照顾着,喂奶粉,换纸尿裤,大部分时候躺在顾思澜的怀里或者旁边的婴儿床上。只要静静地看着他,顾思澜的心境便是从未有过的平静。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把曾经的伤痛与苦难,纷纷吹散。 出院前一天,生产的医院要办出生医学证明,医生让她赶紧把宝宝的名字想好。 一旦登记了之后,原始档案就无法更改,当然,户口本和身份证是可以改的。 张玉来劲了,一口气报了好几个名字:“顾嘉城怎么样?以后说不定就成了亿万富翁,对了,还有顾云,顾思聪,顾强东?” 顾思澜被她逗笑了,努力控制不让身体抖动:“你是要把国内富豪富二代的名字直接抄作业抄过来吗?” “要不然你等等,我之前看过几本小说,男主角的名字各种狂拽炫酷……”张玉一边说,一边还真的去翻找手机,“就你和那谁,两个人的长相,压根儿挑不出毛病来,宝宝随便长,一准是个大帅哥!” “不用了,宝宝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顾南,小名南南。”上辈子南南的大名和现在截然不同,全当是一个重新的开始,她不想有任何的牵扯,勾起不好的回忆,也希望这辈子的南南是健康快乐的。 张玉喃喃:“好听是好听,就是两个字很普通啊,不过单单是你的姓,就赢在起跑线上了。” 顾思澜淡淡道:“大家都喜欢取三个字,我们两个字反而稀少。” 张玉恍然大悟,“思澜,你怎么那么有先见之明啊,有一次给我女儿打预防针,好家伙,一溜儿的古早言情小说男女主的名字,还有重复率很高的字!看来,我以后也得好好给我家改个名字。” 取名的事儿拍板定下了,相当的顺利。 顾思澜寻思着自己对小黑态度也不再冷淡或者驱赶,却是一整天没见到他,随口问了声:“小黑今天去哪儿了?” 张玉本来是低着头哄南南的,听见顾思澜的话,直接条件反射道:“他去江先生葬礼……” 说了一半,戛然而止。 张玉连忙捂嘴,偷偷窥探顾思澜的表情,确认对方没有异样,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顾思澜淡淡道:“没关系,以后你提到江宴的名字,可以自然点。” 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张玉总觉得顾思澜云淡风轻的背后应该还是会有点难受或者其他的情绪,毕竟江先生是南南的亲生父亲,两个人又相爱相杀了那么久,而且江先生给她的感觉没那么坏,只是性格上别扭。 两人还是很快结束了这个话题。 可架不住医院里有人提起,甚至连电视新闻里都在播放和推送这则噩耗。大部分感概江宴这种智商高颜值高家世好的大集团继承人英年早逝,可谓是天妒蓝颜。林辰东还没有认祖归宗,估计等这阵子风声过去吧。 两个小护士给顾思澜消毒完伤口,例行测量完宝宝的体温,边走边聊道:“江城集团的江宴,啧啧,那么帅的人却死得面目全非,据说生前是被活活烧死,十分痛苦,简直太惨了!” 另一个说:“他未婚妻才惨吧,好不容易即将嫁入豪门过少奶奶的生活,一下子梦碎,而且跟江宴这种极品谈过恋爱,以后还怎么找男朋友啊!” “你真是给人瞎操心,这世上离了谁,地球不照样转吗?” “也是……” 声音隔绝在门外。 顾思澜若有所思,可能真的是命运吧,冥冥之中江宴经历一遍和她同样的噩梦。 南南的哭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 翌日。 大家收拾好东西,办理好出院手续,准备离开。 外面春寒料峭。 南南直接被放在一个篮子里,外面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喘气的空间。 顾思澜也被张玉安排好了宽宽大大的过膝羽绒服,帽子手套口罩,一样不落,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头。 上车的时候,顾思澜突然出声道:“江宴的墓地在哪里?” 驾驶座的小黑和张玉条件反射地相视一眼后,各自心里犯嘀咕。 第156章 六年 心里疑惑归疑惑,小黑二话不说就把车开去了京市的墓园。 江家人即便再势利,给江宴死后的排面要多大有多大,以江宴的名义做好事,各种捐款,赚足了江城集团的热度和话题,还博得了公众和媒体的好感,集团的股价不降反升。 江宴的墓地亦是块面积大的风水宝地。 张玉有些迷~信,觉得挺不吉利的,所以坚持不肯把南南带入墓园里面,顾思澜让小黑陪着她和孩子,自己一个人缓缓走进去的。 刀口没那么快愈合,仅仅八九天的时间,还不是很好走路。 顾思澜静静地注视着江宴的墓碑,望着他的黑白相片,好像这个人的五官容貌,即便是细微的表情,早已刻入了她的骨子里。她胸口微微沉重,似有感概万千。 她眸光陷入了长时间凝固的情绪中,自言自语道:“江宴,其实我应该高兴的,但是却没有。你一定会觉得我假惺惺吧,毕竟我想离开你,想陷害你不是第一次了。我爱过你,好像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了。上辈子我卑微地追着你,逼你结婚,最后的结局让我们都活得很痛苦。不对,也许我当时被火烧死了,你会很开心吧,开心的立刻把沈颜娶了。为什么这辈子不保持讨厌我的态度呢?为什么在做出了那么多伤害我的事情之后,还要用生命来证明在乎我?” 不知不觉,顾思澜感到有液体从下睫处滚落,冰冰凉凉的,她伸手一摸脸颊,竟是眼泪。 原来她哭了,竟完全没感觉到。 顾思澜的表情很正常,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红,毫无泪点。 她继续说:“江宴,我来这里,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会感激你,永远都不会。最后,我们两清了,这段孽缘结束了。我会忘记你,我和南南一定有一个美好幸福的未来。” 说完,她转身离去。 一道男人的身影,缓缓地从前一拍的墓碑旁走了出来,目光若有所思地注视着顾思澜的背影。 定睛一看,这个男人是宋毅。 宋毅锁紧了眉,神色凝重地看了一眼墓碑上冷峻的男人,嘴唇微微开合,拳头紧握又松开,终是没有做什么。 表情却显得有些气恼。 …… 六年后。 南市第一人民医院。 “顾医生,手术马上开始了,你好了吗?主任让我来喊你。” 门外,护士小林的声音传来。 “马上来。” 办公室里的女人紧急地应道,只见她大约二十五岁左右的年纪,皮肤近乎冷白透明,五官精致中带着一丝清冷,唇微薄,下巴的弧度有些尖,整体的脸型是偏向于鹅蛋的,她严肃的时候,让人特别有距离感,不好亲近。 压下眉宇间的忧愁,调整好心态,她很快便投入到了接下来的手术中。 换好了手术服,进了手术室,其他的事情便全部抛去九霄云外,专心致志地进行眼前的工作。 她不是主刀,给主任当助手。 两个小时后,胸腔的手术顺利完成。 因为高度集中精神,一下子放松了之后,整个人好像如同抽丝剥茧一般,浑身没什么力气。 顾医生清洗完,回到了胸外科的办公室,有几个医生聊天正酣,笑声,吵闹声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 后来,又陆续走进来两个,办公室里更加的热闹起来。 “下班去聚餐吧,对面新开了一家火锅店,七折,听说味道不错。” “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去了。” “唉,我今天值班,你们故意的吧!” “要不然我们帮你打包?” “……” 几个人窸窸窣窣了一会儿,其中一个男医生试探性地问窗边正在走神的女人:“顾医生,今天晚上聚餐,你有没有时间,一起去?” 被点名了。 顾思澜转过头,发现对方是谢俊,谢医生,长得白白净净的,戴着眼睛,一七五的个子,好像比自己大四五岁,还没结婚,在各科室都十分吃香,经常有人给他介绍对象。虽然是一个办公室的,但她确实和同事们不是很熟悉,知道谢医生的事儿,可能是因为经常听到大家打趣他,记了一嘴。 她实习的医院不是这里,本硕连读毕业之后,去年被招入了南市第一人民医院。 满打满算,在这儿干了四五个月。 刚来的时候,就有人在背后说,她可能是个关系户。毕竟这家医院是南市首屈一指的,医学生挤破头都想进来,虽然不可否认顾思澜是有实力的,但因为外貌长得漂亮,难免让人想入非非,有不好的猜测。 不过顾思澜从来不澄清,也很少会说话。看起来神秘兮兮的,不好亲近,性子又冷,所以显得很不合群吧。 和前几次一样,顾思澜礼貌地拒绝:“不好意思,我今天有事。” 男医生有些气馁地摸了摸鼻子,勉强扯了扯嘴角,“好吧,那下次。” 果然碰了钉子。 其余几个人心照不宣地乐,个个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 下班时间一到,顾思澜就收拾好东西,换了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系上了一条格子围巾,很普通简单的打扮,穿在她的身上,散发着由内而外的气质,更穿出了一种高级和神秘感。 “俊儿,咱别看了吧,天涯何处无芳草,我劝你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有人拍了拍谢俊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道,尽管如此,脸上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另一人说:“顾医生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女医生。” 一个女医生语气很是尖锐不满地道:“谢医生,我也劝你放弃吧。且不说顾医生是怎么进的我们医院,她可是拒绝了不少其他科条件不错的男医生,平时也不见有男朋友,27岁了不着急结婚可以理解,连恋爱都不谈,如果不是眼光高,那就是其他原因了。” “莉莉,我怎么觉着,你知道点内幕啊?” “快跟我们说说?” 大家都十分感兴趣的样子,连谢俊都伸长了脖子。 “我还真知道!”莉莉本想压低声音,却是越来越兴奋,眉飞色舞地道:“这个顾医生有一个私~生子,” 一句话,炸开了锅。 此时,顾思澜刚好推开门,面无表情地走进来。 第157章 蓝院长 “你们别看她平时挺清高的,整天伪装成一个少女,实际上就是一生过孩子的妇女,指不定被哪个大佬包了……”莉莉说的来劲,看见顾思澜的脸,当即戛然而止。 其余几个同事被塞了一嘴的惊天大瓜,聊八卦还被正主给撞上,也是大型社死现场。 可莉莉本来就看不惯顾思澜,胸外年轻一批里就顾思澜长得最漂亮最惹眼。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大家私底下总把她俩做比较,最关键的是,她中意的男朋友人选却是明里暗里地对顾思澜示好,她实在气不过! 所以哪怕被顾思澜听到,同事使劲朝她打眼色,她也越发的来劲:“怎么了,她敢做我还不能说了?” 谢俊则手心发热,不可置信地盯着顾思澜。 这不是真的吧? 一定是于莉莉瞎编的,不是真的。 顾思澜似充耳不闻般从办公桌拿了伞,转身就走。 于莉莉嫉妒的对象,压根儿不拿她当回事,简直戳中了她的点,她直接点名道姓:“顾思澜,你都听见了,真要问心无愧怎么不跟我争辩?还是你不敢了,心虚了,自惭形愧?” 闻言,顾思澜停下脚步,转过身,竟是直直地走向于莉莉身前落定,低头看了一下腕表,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很快抬头道:“第一,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黄花大闺女,也不曾同医院里的任何男人暧~昧,给过他们任何暗示。第二,我有一个儿子,但他不是私生子,他的亲生父亲因为意外去世了,我们还没来得及领证结婚。第三,如果你们对我的家庭和生活有疑问,下次可以直接问我,我应该没有那么难相处吧。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顾思澜礼貌大方的回复完,便径直离开,不是很在乎他们是否相信。 但毕竟以后还要长期相处,她不想把关系弄的太僵。 大家平时工作忙碌,其实还真没什么时间玩‘宫斗’,科室里也就于莉莉一个人喜欢在她背后搞点事情,耍点心机,不是很过分她便由着去了。往往喜欢为难女人的是女人。 办公室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不知道是因为顾思澜说的事儿太过震惊,还是感概她年纪轻轻的竟然早早生了孩子,就她的脸蛋和身材,说是大学生都不为过。 只见谢俊突然站起来,疾步走了出去,眼神坚定,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于莉莉憋着气,目光盯着谢俊的背影,逐渐阴沉起来。 …… 正是下班高峰期,医院大楼门口进出的人只多不少。雨哗哗下个不停,马路上白茫茫的,顾思澜虽然打着伞,一会儿的功夫,裤脚和大衣下摆溅湿了,她连续拦了两辆车都是满客,她正打开手机软件、准备叫一辆网约车的时候,一辆灰色大众停在她身边,连着按了两下喇叭。 车窗摇下,驾驶座上的人竟是同事谢俊。 谢俊喊道:“顾医生,这个点不好打车,快上来吧,我送你。” 在这么糟糕的环境下,后边的车辆不耐烦地传来车鸣声,顾思澜已经连续值了两个晚上的夜班,南南都是被张玉家两口子接走照顾的,她心里实在牵挂南南,说是心急如焚也不为过,当机立断地坐进了副驾驶内。 车门一关,将大雨的聒噪隔绝在外。 第一次和女神在封闭的空间独处,女神身上的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潮气下来,谢俊更加的忐忑紧张,勉强让自己的声音不颤:“顾医生,你去哪儿?” “湖滨路到底的康复中心,谢谢。”她言简意赅,既然上了车,就不矫情地问人家顺不顺路。 谢俊眼珠子转了一圈,脱口道:“自闭症康复中心?顾医生你去哪儿干嘛?” 话一出口,谢俊就后悔了。 他俩的关系就是普通同事,连朋友都称不上,他是不是太冒昧了? 正当他万分懊恼自己说错话的时候,顾思澜却是大大方方地说:“我儿子生病了,在那边治疗。” “噢,不好意思,顾医生,我没想到……”谢俊口嘴不利索地道歉,几句话下来,耳根子脸颊涨得通红,眼神规规矩矩地往前看,哪里敢偷瞄身边的女神。 顾思澜眼中有深深的惆怅,却在瞬间散开:“没关系的,谢医生,我儿子生病已经很久了。” 格外的善解人意,好相处。 看来,大家对顾医生不够了解,才会觉得人家高冷。 不过谢俊也不敢随便开口了,怕戳中顾医生的伤心处。 如果不是今天于莉莉把顾医生有儿子的事情挑明,他还一直不敢行动。因为他觉得自己配不上顾医生,无论是学历(毕业学校)还是工作能力,外貌等等各方面,顾医生都十分的努力和出众,深受主任的器重,自己只能算很普通的条件。可上一刻,他说服了自己,他脑子里有一个疯狂的念头,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因为他完全可以接受顾医生的儿子,爱屋及乌,他想照顾她,为她分担。这个女人,一定经历了许多的苦难,才会不苟言笑,他想让她开心。至于他的父母,根本不会反对,因为他们有很多儿子孙子…… 顾思澜完全不知道身边的这位连婚后住哪儿都脑补好了,到达目的地,谢过之后,跑入雨幕中。 谢俊低头一看,她的钥匙掉座椅上了,再想喊她,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 顾思澜一路小跑着,哪里晓得风太大,一下子把雨伞吹得翻了个身,等她跑进南南所在的训练室,头上身上湿漉漉的。 室内,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坐在小黑板前,用粉笔涂涂画画。 他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只是身形偏瘦,目光介于专注和呆滞之间。 男孩的身边蹲着一个个子极高、穿着雪白长褂的年轻男人,三十岁左右,戴着金丝框的眼镜,很是耐心地同男孩说话,眼神温柔细腻。 年轻男人很快发现了顾思澜:“思澜,你来了怎么不说话?” 他站起身,径直向她走去,仔细一看,他的眸子竟是带一点墨绿色的,外形偏向于混血,如果不是穿着工作服,会以为是秀场上的男模。 “嗯,蓝院长,看你们专心,就没出声。” “头发湿了,会着凉的。”他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一块干净的毛巾,直接罩在了顾思澜的脑袋上,豪不避嫌地擦拭起来。 第158章 南南不会说话 太过亲密的动作,对方的气息入侵过来,让顾思澜下意识地退后一步,避开对方的手,“谢谢,我自己来。” 蓝院长的眸子闪过一记暗色,随即毫无芥蒂地笑笑:“思澜,我们认识三年多了,跟我不必那么客气。不要整天院长院长的喊,叫我蓝屿图就好了。” “你经常照顾南南,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顾思澜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蓝屿图是这家康复中心的老板兼院长,南南一开始就是他负责的,那么多年,始终没有放弃南南。 “我们是朋友,况且,我很喜欢南南这个孩子,他长得非常可爱。我身为院长,更应该以身作则,有始有终,对南南负责到底。” “谢谢。” 顾思澜小心翼翼地走到男孩身边,用很平常的口吻问他:“我们南南画的是什么?” 男孩仿若未闻,过了会儿,侧过头,看她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并不热情,也不喜悦。 顾思澜的眸光瞬间暗淡了下去,心口一阵一阵的发凉。 南南一岁左右的时候,和上辈子一样,不会说话,不会笑,经常发呆,最终确定患有自闭症,她感觉自己的世界又一次崩塌了。 她以为那时一定是楼凤照顾得不好,甚至是虐~待南南,才会导致南南生了那样的病。 这种病,医生也说不好,也许是先天性的遗传,也许是人为原因,都是有可能发病的。但孩子的听觉和语言系统、发音、声带等是正常的。 她带着南南看了全国各地的很多专家,她自己是医生,知道这个病非一朝一夕能够治好的,最后仍是回到了南市,白天或者工作忙的时候把南南放在康复中心,有专业的心理医生和康复师照顾,她下班了,陪着孩子训练说话,只是效果甚微,南南顶多‘阿巴阿巴’的几下,不愿意开口,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顾思澜幻想着哪天下班过来,南南能开口叫她一声妈妈,哪怕说些别的也好,总比一次一次的,让她忍不住心里发酸。 她以为自己的陪伴,能改变什么。 没想到天意弄人。 该来的命运,一样少不了。 甚至有时候,她会怀疑自己,当初不执意把南南生下来,是不是他就不必承受这份异样的目光。如果他是健康的,他本该在幼儿园,开心快乐的上学。 他已经五岁了,随着他年龄的增长,顾思澜越来越没有信心。 这时,蓝屿图按住了顾思澜的肩膀,安慰道:“思澜,别灰心,我见过很多病例,有些孩子就是一下子开口说话,突然之间就好了。” “嗯。”顾思澜止住了情绪,努力让自己坚强起来,正如蓝院长所说,既然她这辈子完完整整地见证并陪伴了南南的出生,到学会走路,再到慢慢的长大……说明有些东西改变了。 她可以的。 这些年的新生活,平凡而充实,她做到了常人难以做到的,完成了学业有了理想中的事业,最忙碌的时候,有张玉小黑两夫妻一起帮忙照顾南南,她应该感恩和满足,也得坚信南南会好的,奇迹会出现的! 顾思澜把南南抱了起来,说道:“和蓝老师再见好不好?” 南南迟疑了几秒,挥挥手,好像是一种条件反射的动作。 蓝屿图提议道:“外面雨大,正好顺路,我送你们吧?” 顾思澜刚想拒绝,谢俊出现在走廊上,看见她,眼睛一亮,气喘吁吁地说:“顾医生,你钥匙落我车里了,可算找到你了!” “麻烦你了,谢医生。” “不、不麻烦。”谢俊看她一眼,又禁不住的脸红。 原本笑容满面地同顾思澜怀中的男孩打了招呼,没想到人家没理他,又是好一阵尴尬。顾思澜解释了一下,让他不要介意。 蓝屿图眼神起了微妙的变化,脚步略略紧挨着顾思澜的后侧方,两个人的位置显得亲密,他熟稔地问:“思澜,这位是?” 谢俊明显感受到了来自这位混血帅哥的敌意,心里喊出三个卧槽。 他和顾思澜是什么关系? 别的不说,单单是外貌气质和身高,直接把他秒杀完了!亏他整天被同事们吹捧为外科的科草,如今在这位面前,自惭形愧。 顾思澜反应过来,连忙道:“我同事,谢俊。”又指着蓝屿图说:“这位是蓝院长,我儿子的老师。” 蓝屿图蔚蓝色的眸子眯了眯,握手的时候,恰当好处地道:“思澜进医院不久,还要劳烦谢医生多多照顾她,她这个人性子冷,不爱说话,常常被人误会,其实很好相处的……” 谢俊:你品,你细品,这不是妥妥的男绿茶么!他的说话口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顾医生的爱人呢! 哎,只可惜他是个渣渣战斗力,一看到女神就脸红,一时之间找不出反驳对方的话来。 “嗯,是的,顾医生当然好相处。”谢俊总觉得自己气势上弱了好几分,彻底被对方压制住。 蓝屿图不再搭理他,目光转过来:“思澜,把南南给我抱吧,我送你们回去。” 谢俊:“……”这不是提前抢了他的台词么。 顾思澜同样感觉到了蓝屿图的异常,虽然他没有正式对自己表白,可她又不是白痴,几年下来,渐渐回味过来,蓝屿图是不是,有点喜欢自己。 可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南南和工作,根本没有恋爱的打算。 而且,南南的容貌,越来越像那个人了。 几乎每一处都可以找到他的影子。 那个人,即便死得透透的,也总是无孔不入的。 正巧,张玉的电话打进来,说她和小黑就在附近,顺便问要不要来接她。 顾思澜立即答应了。 谢过两人之后,抱着南南快速地下了电梯,背影略显仓促。 “思澜,这里。” 张玉挺了五个月左右的肚子,四肢灵活地下车,撑着一柄大伞,给母子俩护到了车里。 顾思澜笑着埋怨道:“张玉,你动作慢点,路上滑,以后下雨天别出来了。” 第159章 你以什么身份质问我 驾驶座的小黑附和:“她怕你不能准时下班,非要过来看看,反正我的话是不管用的。” 张玉横他一眼,假装生气:“你要是不想来,我自己也可以开车,用不着在思澜面前装可怜。” 小黑连忙赔笑:“没有,顾小姐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下次我来就可以,你在家歇着。” “那还差不多。” 夫妻俩很自然的拌嘴,基本上是张玉单方面碾压小黑。 顾思澜有时候挺羡慕他们的状态,南南出生后不久,张玉和小黑就走到了一起,领证结婚办了婚宴,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小黑父母丝毫没有嫌弃张玉是二婚还带了个女儿,可能原本就知道小黑的工作性质特殊,工资高,拿命挣的,所以反而极力促成婚事。刚开始张玉说了暂时不生孩子,小黑也是同意了的。顾思澜知道,张玉主要为了帮她照顾南南,她那会儿既要带娃又要上学,确实很需要人……他们两夫妻今年才怀上的孩子,张玉便在家安心养胎,小黑则找了一份安保公司的工作,工资自然是比不上老东家,却也不错了。 本来小黑自觉地肩负起接送顾思澜的工作,但被顾思澜拒绝了。 一来,她现在在医院附近贷款买了一套二手房,为了上班方便和照顾孩子,所以来去都很方便。二来,小黑和张玉已经结婚,总跟在她身边委实不便。她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犯不着保镖司机的跟着,反倒是兴师动众了。 冷不丁,张玉问:“思澜,今天怎么没见蓝院长啊?” 顾思澜太阳穴突突地两下,心道她一定是话里有话,“你想说什么?” 张玉的脸在后视镜里,不怀好意地冲着她挑挑眉:“南南都五岁了,你真的不考虑一下终身大事?我觉得这蓝院长不错,有钱颜值高,又那么喜欢南南,错过了这村可就没那店了?” “我和蓝院长只是普通朋友,你就别乱点鸳鸯了。更何况,人家没有表示过什么,你也别总是自带滤镜的看我,我魅力没有那么大。”顾思澜淡淡的道。 “是吗?”张玉脸上写着不相信,表情却是渐渐严肃起来,“思澜,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南南一直这样,是不是和家庭环境有关?如果他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这时候,小黑出声打断她。 张玉没有说下去。 顾思澜却是把她的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她当然知道,南南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南南需要爸爸。如果有了爸爸,对他的病情是不是有所帮助? 顾思澜不由自主地搂紧了小小的身影,眸子所有所思。 夫妻两人把顾思澜送到小区里,说是家里有客人,调头就离开了。 …… 康复中心。 打算离开的谢俊被蓝屿图喊住了。 “谢医生,介意去旁边的咖啡厅聊聊吗?” 对方看起来笑容温和,是啊,干这一行的,哪有不亲切和蔼的,接待的病人都是小朋友。差不多都是学过心理学的,跟这种人相处,是很可怕的,一言一行,都会被他看穿。 “行啊。”所以刚一答应谢俊就后悔了,硬着头皮上了。 “谢医生喜欢思澜吗?想追求她?” 蓝屿图开门见山,绝不跟他废话。 谢俊脸上窘了窘,但很快调整过来,拉高了嗓门拽拽回击:“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不知道蓝院长是以什么身份质问我?” “说的好。”蓝屿图丝毫没有被激怒,反而笑眯眯地道,“我现在的确和思澜没有任何关系,但是我们认识了很多年,我了解她,还有南南,我和她在一起,只是迟早的问题。另外,谢医生觉得,你有哪点比得上我?” 谢俊本来是极有风度的一人,没想到蓝屿图那么不要脸,八字没一撇,就开始替顾医生来警告自己,还数落自己,尽管他的条件是比自己好,可人么,不争馒头争口气,他嘲讽道:“蓝院长自己都说了,你们认识三年多,她都没同意当你的女朋友,接受你的追求,说明你们没缘分啊!说明她不喜欢你啊!原来呢我也不确定要不要追求顾医生,听君一席话,我忽然觉得自己有希望了,说不定顾医生就喜欢我这一款呢!” 蓝屿图渐渐地变了脸色,却是什么都没说。 “谢谢蓝院长的忠告,还有你的咖啡,白白!”谢俊得意的离开。 真是爽啊! 蓝屿图看着他轻快的背影,嘴角渐渐勾起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像是在谋划什么。 …… “南南,晚上妈妈煮你爱吃的红烧肉好不好?” “南南,吃饭了。” “南南,要洗手。” “……” 顾思澜早就习惯了自说自话,没有回应。 大概稍稍欣慰的地方,就是南南特别乖巧,虽然有时候她也不明白儿子在想什么,但他就是不哭不闹的。他很喜欢看一个动画片,大头儿子小头爸爸,有时候就这么赖在电视机前,拿着遥控器不肯走。怕他近视,顾思澜一般在他看了半个小时之后,就强行关掉了。 晚上给他洗完澡睡觉,顾思澜都要讲故事。因为南南的特殊性,顾思澜不敢让他一个人睡,母子俩那么多年都是睡一起的,只是被子分开。 但顾思澜始终觉得,南南是能理解的,有些事他都懂。比起上辈子,他的状态已经好上很多了。 而且蓝院长同她说过几次,南南有画画的天分,可以好好培养,而且建议让他去幼儿园上学,多接触接触同龄小朋友。 学画画,上幼儿园这两件事,顾思澜脑子里已经想了很多天了,暂时没有下定决心。 因为她害怕弊大于利,适得其反。 差不多快睡着了,顾思澜收到了科室胡主任发来的信息,毕竟是她直系上司,登时一个激灵。 胡主任说,让她明天一早先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顾思澜:【好。】 心里则打起了鼓。 翌日。 顾思澜照例把南南送到了康复中心,提早了二十几分钟打卡上班。 没想到一进办公室,便有一股花香扑鼻而来。 “顾医生,你的花,好大的一捧玫瑰啊,到底是哪个追求者那么浪漫,又送花又送早饭的?” 第160章 特殊病人 同事已经大嗓门嚷嚷开了,顾思澜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座位上除了一大捧颜色浓郁的玫瑰花,还有一个爱心便当盒。便当盒里是精致的寿司饭团等,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大家本来也跟她关系不算好,当然不可能没完没了的打趣,说了几句,各忙各的。 经过昨天傍晚的一出,于莉莉也不敢是当面针对了,只是目光酸溜溜的,很是不爽。一个带着小孩的二手女人,竟有那么多愚蠢的男人上赶着给当便宜父亲,见鬼了是! 她的视线最后来到了对面低头的忙碌的谢俊身上,他的状态似乎很紧张,手指在发抖。说起来,今天一早,他可是头一个来办公室的…… 顾思澜拿起花里的小卡片一看,留言是世间所有美好都像你,没有署名。 到底是谁送的? 顾思澜反而脸上露出些微苦恼的表情来,看来她应该早点把自己有儿子的事儿曝光,兴许能直接把那些人劝退。不过,昨天既然她们科室里都议论开了,医院里那些杂七杂八的群里怕是传开了,怎么今天还有人送花?自己是吃了早饭过来的,于是问了声谁没有吃,把便当送给了与她关系还算不错的护士小林,总比浪费掉的好。 紧接着她去了胡主任办公室。 胡主任客客气气地让她坐着,还倒了开水,先是问她这段时间的工作适应与否,以及她儿子的情况,诸如此类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表面上看是谈心,上司的关怀。 顾思澜有些不踏实,直接问:“主任,我家里的情况和我的工作有什么关系吗?” 她自问进了医院以来,工作兢兢业业的,自己也能够独立完成一台胸腔等手术,除了难度系数高的,不敢托大。可能就是因为年轻漂亮,资历浅,有些病患家属不怎么愿意给她机会,想当然的排斥。 胡主任否认:“当然不是。是这样的,我跟你说实话吧,咱们住院部前几天来了一个特殊的病人皮先生,住在VIP1号床,你是知道的吧?” 顾思澜点点头,她略有耳闻。 听说这位皮先生来头不小,是个大人物,还给医院捐过医疗器材,也筹备了一笔专门给特困病人的基金,可以帮助那些缴不起医药费手术费的病人,总之是个大好人加慈善家就对了,整个医院上下对他都是感恩戴德,很是尊重。 胡主任说,皮先生心脏和胃都不好,专门到咱们医院休养一阵子,需要一名私人医生负责照看。 医院里尤其是他们胸外科口碑好,病人多,人手就这么点,大家经常加班加点的。本来大人物是由副主任负责的,可副主任昨天出了意外,骨折了,人在骨科躺着呢。所以胡主任决定把顾思澜调去给大人物当私人医生。 本来确实是个轻松的活,可这位大人物脾气不好,气哭了不少的护士,检查也是各种不配合,反正巨能折腾。 年轻点的医生谁不想趁着年轻多做几台手术,哪怕是助手也好,增加经验,而且过阵子医院里还有去外省的学习交流会。谁知道这位要住多久,十天半个月倒是没什么,时间一长,这不耽误医生前途么,到时候手术刀都抓不稳了。 所以登时成了烫手山芋。 顾思澜当然不想,她宁愿去急诊,也不想一天到晚没事儿干,磋磨时间当摆设。 当时她如果想图清静,何必选现在的工作呢,换做其他任何一个科室都比现在轻松。 每一次做完手术,都让她感觉是挽救了一个生命,有一种极大的满足感。 顾思澜敏锐地问:“是已经决定了吗?还是跟我商量的意思?” 胡主任没有正面回答:“主要是考虑到你家里不是有孩子么,工作内容比较轻松,小顾,你不要有什么负担,病人不会住太久的,你马上就能回到科室了。” “好的,主任,我明白了。今天就要过去吗?” “明天一早吧。” 顾思澜从办公室里出来,情绪低落是肯定的,再加上南南上学的事儿,胸口堵得慌。 没想到把她调离的消息跟长腿似的,一下子传开了,反倒是没有人关注她的追求者。 不过这事儿没完,第二天她来上班,又是一束玫瑰花和爱心便当。 主要不知道对方是谁,想拒绝都不知道怎么办。 而且她非常不喜欢这种高调的行为,她本身是一个很低调安静的性子,只要稍微亲近、与她相处过的人都晓得。 这一次呢,卡片上多了几行字。 大概就是约她今天晚上六点,市中心的赫兹餐厅不见不散。 顾思澜突然觉得,这人应该是医院里的,否则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花和便当提前摆在了她的桌子上。不过她是真没什么时间去调查,也不打算去赴约。 她不出现,对方应该会放弃吧。 没过多久,她便去与住院部连通的另一栋装修得高大上的病房,收费高昂,与普通病房区分开。 也不是说医院非要把病人分成三六九等,存在即合理。 就像某些明星或者是富豪等公众人物生产,往往会希望有单独不被打扰的空间,这时候医院会提供此类的病房和医疗团队,当然,肯定是建立在不浪费医疗资源的基础上。 所以顾思澜过来,也不单单负责这一个,医院里的意思让她空下来,把隔壁几个VIP的病人日常检查做掉,不过重点肯定是为大人物服务优先。 顾思澜平时的办公室就在大人物的病房隔壁,准确的说是相通,方便随叫随到。 “慢着。” 对于病房门口有保镖守着的行为,顾思澜早已见怪不怪,可偏偏她还是被拦住了。 对方拿出一个类似手持金属探测器的东西,把她里里外外地扫了一遍,并强行让她交出白大褂口袋上的钢笔,才可以进去。 一进病房,顾思澜懵了,光线实在是太暗了,这是病人私自换了遮阳的窗帘吗?她知道大概的格局,下意识地准备去拉窗帘,却被一束类似手电筒的强光照射到眼睛里,刺得她完全睁不开。 第161章 他很年轻 “皮先生,你好,我是新来的负责您健康的顾医生。”顾思澜手遮住眼睛,尽量耐着性子道,“能不能先把手电筒挪开?”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响起:“顾医生你好,我是皮先生的私人助理,你叫我汤米就好,先生不喜欢太明亮的光线,所以请你不要去拉窗帘。” 可能因为光线的关系,声音有点阴间,她没想到里面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等光源挪开了之后,顾思澜终于看清楚拿着手电筒的人,是一个四十多岁长得瘦瘦干干的中年人,唇上两撇胡子,表情一板一眼的,因为光源被他照在了自个儿的脸上,差点没把人给吓到,得亏是顾思澜胆子大,不是那种一惊一乍的性子。 除此以外,只能隐约看到病床的轮廓以及轮廓上的一道阴影。 那道阴影很快发出两道低低的咳嗽声。 想必就是那个人了。 顾思澜镇定下来,客客气气地道:“那么汤米先生,没有光,我怎么给你们先生做检查,虽然我们学的是西医,但给病人看病也得通过望闻问切四个步骤……” “你只管检查你的,我会给你一直照明的。” “……那好吧。” 嘴里说好,实际上顾思澜心里生出无数个省略号了。 怪不得都在传大人物不好相处,来之前她没有好好打听一下对方的癖好,这事儿传出去都算是奇葩了。 昨天晚上,她已经提前看过大人物的病例,确实是肺和心脏的问题,不算太严重。 拍的片子她也看了,普通的肺炎。 经过几天的治疗,最新的片子拍出来似乎还可以,接下来吃点药巩固巩固就好。 “麻烦汤米先生,过来照个明?”顾思澜凭着微弱的光,大约摸索到了病床的右侧。 汤米一边走过来,一边又开始说:“我们先生有洁癖,不喜欢别人接触他的皮肤,还有,你不可以直视他的脸……否则,后果会非常严重。” 顾思澜:“……” 光线亮起的时候,顾思澜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这个人竟很年轻。 他的头发是栗色的,脸上带着口罩,但完全是属于帅哥的骨像轮廓。从他的皮肤紧致状态来看,应该30左右的样子。而且,个子很高,病床已经伸展出去了好几公分。 她一直以为这种做慈善又脾气古怪的大人物是个老头子,要不然也得是个中年男人,偏偏颠覆了她的认知。 看个病太难了,尤其是旁边的助理一直目光炯炯的锁定住她,她有一种被监视且头皮发麻的不适感。 顾思澜把听诊器放在他的胸口的位置,手指不小心触碰到对方胸口的皮肤,只觉温度极高,有些烫手。 紧接着,便察觉到另一股犀利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好像被什么猛兽盯上了。 顾思澜弯着腰,站立不安。 太古怪了。 对于病人,医生都是一视同仁的,哪怕是没有轮到急诊或者门诊,每天接触的身体也有不少,所以顾思澜并不会因为对方身材好,有精瘦的胸肌而害羞或者花痴,只是处在这种奇怪的氛围中,加上病人的特殊性,每一个感观被莫名其妙地放大了。 但是顾思澜的专业性很快让她放松下来,换了几个地方听了听,问:“咳嗽这几天好点了吗?痰多吗?颜色和粘稠度怎么样?呼吸现在困难吗?” “咳嗽比前几天要好些,痰还是挺多的,痰也多,颜色就是和鼻涕差不多……” 正主没吱声,旁边的助理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窜。 顾思澜忍住扶额的冲动,好声好气地问:“你们先生是嗓子不好吗,还是声带有什么问题?要不要找个口鼻科的专家过来,仔细检查检查?” 这不是讽刺么? 汤米一下子严肃起来,正了正嗓门:“顾医生,我们先生嗓子一贯不好,不喜欢说话。” “你不是病人,怎么能完全清楚并传达病人的症状和感受呢?” “我可以。顾医生,麻烦你专业点,我真怀疑你们医院是不是故意把一个没经验的实习生派过来,连我们先生最基本的要求都做不到,越换越差,还不如前头那一个……”汤米发了一通牢骚,后面几句是比较小声的,不过也足够顾思澜听清楚了。 顾思澜原本是很气愤的,胸口憋着火,脸色沉沉的,因为对方既难搞,又蛮不讲理倒打一耙。她承认自己年轻,但工作认真仔细,如果遇到不确定的病症会虚心求教,所以绝不妄自菲薄。如果她是个圆滑或者偷奸耍滑的性子,由着对方大家都省事一了百了,或者与他们据理力争。但她既然服从上级的安排,就不该意气用事。 深呼吸了几口气,顾思澜定定地道:“如果你们对我的工作有任何的不满,可以找院长或者主任,把我替换掉,但我必须对自己的病人负责。” 汤米正张了张嘴,要说话。 下一瞬,被正主打断:“前面几点都对,胸口在咳的时候会闷,至于痰,下次纸巾给顾医生留着。” 他的嗓音隔着口罩沙哑又低沉,像是砂纸磨过桌面,或者是几天几夜没喝过水,不算难听,也有可能是天生的。 顾思澜却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熟悉这个念头仅仅是在脑海中转瞬即逝,仿佛是她的错觉。 咳嗽声将她惊醒。 “……好。”顾思澜迟疑了一下应道,还以为大人物要装酷到底呢,比起他的助理来,相对而言,态度还是好一些的。 后面的事情便顺利多了,顾思澜检查完,去确认一下之前在服用的药,替换或者增加了几种,又问他们拿了片子和过往病例,准备回头再仔细看看。 正要从这打了空调还仍窒息沉闷的病房退出去,谁想太暗了,脚步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了过去。 砰! 顾思澜自己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竟然,正正好好地压住了病人的身体,手还扒拉在人家的胸肌上! 仿佛她是细菌病毒一般,汤米夸张的尖叫起来:“哦买噶的!上帝啊,你快放开先生!你不可以碰到他,我不是说过会有很严重的后果吗?天哪!” 第162章 花是我送的 皇帝不急,倒把太监给急死了! 紧接着,顾思澜便被汤米连拖带拽地弄了起来。 没等她站稳,汤米撒手急急忙忙地跑过去问:“先生,你、你怎么样?我马上给你打热水消毒……” 顾思澜:“我身上很健康,没有传染病,刚刚我不是故意的……”奇葩年年有,一次见个够。 “出去,快出去!别杵在这碍手碍脚的!” “……” 顾思澜在自己的瞠目结舌中,离开了病房。 走到门口,隐隐约约听见汤米说她笨手笨脚的,要不要把她换掉之类。 顾思澜放缓了脚步,心里既希望对方把自己调离,但也不想被扣上‘笨手笨脚’‘不负责任’‘不专业’等等的帽子,传出去岂不是砸了自己的名声。 哪里晓得两个保镖马上驱赶她:“医生你没事别在门口转悠,有事摁铃喊你。” 有了刚刚的一幕,顾思澜已经不奇怪两个保镖的作派了。 但凡来的是个脾气暴躁点的,当场就要开撕吧。 也不知道里面那位是什么打算,说了些什么,她自问没有做出任何不专业的行为,摔倒更是因为室内光线太暗。 是不是太久没有和异性拥抱过,顾思澜总觉得怪怪的,方才的触感,让她有一瞬间的意乱。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今天都不正常了。 撇开钻进来的乱七八糟的念头,走到临时办公室再次查看病例和肺部片子,这一回发现了一块很淡的阴影,她反复对着窗口再三的细看,反而有些确定不下来,究竟是自己多虑还是其他。 顾思澜拿着片子,准备去胡主任那儿请教一下。 胡主任之前就看过皮先生的所有病例和拍的片子,虽然觉得顾思澜有些小题大作,但仔细点总没错的,人家大人物又不缺钱,既然人都在医院了,进一步检查化验,看看有没有病变。 顾思澜准备了几个方案,等病人和家属自己选择。 回去的路上,护士小林叫住她,笑眯眯地问她有没有看见VIP1号床病人的脸?长得帅不帅?年不年轻? 因为大人物从住院进来那天,就神神秘秘的,护士的活都让医生给干了,连个护工都不让进,病房里的卫生都是自己带来的人收拾的,所以大家私底下是很好奇的。 钱多到做慈善的大人物啊,要是还没结婚,岂不是一个闪闪发光的金龟婿!医院里未婚的大龄女医生女护士一抓一大把,谁还不多留一个心眼。 之前骨折的那位主治医生啥都没透露,所以就开始向顾思澜打听了。 顾思澜斟酌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五六十岁了吧,身子骨倒还算硬朗,是个长得年轻的老头子,应该没老伴吧……” “咦……”小林的表情跟便秘了似的,果然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一下子没了兴趣。她虽然管对方叫小林,对方年纪比她大两岁,一直处不好对象,保持着宁缺毋滥的爱情观。 顾思澜笑了笑,“骗你的,人挺年轻的,只是脾气怪,身边的助理也过于尽职,是个有故事的男人。” 她总不能说,对方是个重度洁癖,连女人都要免疫了吧。而且不光自己奇葩,助理更奇葩。 小林拍了拍顾思澜的肩膀,挑眉抛媚眼:“哎呀,顾医生,你现在居然还会开玩笑了,不错不错,以后别天天板着个脸,仙女也不能光喝露水,总得吃点五谷杂粮,多下下凡!” 顾思澜明白对方这是恭维自己,缓缓说:“你们小姑娘之间喜欢管对方叫仙女,我是有儿子的人了,怪不合适的。” “顾医生,有儿子怎么了?你自身条件那么优秀,完全不掉价好吧!如果老天爷让我换一张漂亮的脸蛋,给我安排两个三个拖油瓶都不打紧啊……顾医生,你别误会,我没有说你儿子是拖油瓶的意思啊!”小林嘴快,连连向顾思澜道歉。 顾思澜面上毫不介怀:“没事,不用解释。我从来不觉得儿子是我的累赘,我目前也没有打算谈恋爱或者结婚的打算。之前没有告诉你们个人情感问题,也不是刻意隐瞒,借此抬高自己,只是纯粹不想把隐私闹得人尽皆知。” “顾医生,我懂你。明明是那些嫉妒你的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 顾思澜倒不在乎这些,她始终认为南南会好起来的,不想让南南一直笼罩在自闭症的阴影之下,以后哪怕是别人提起的时候,会带上有色眼镜。 昨天谢医生送她去康复中心又见到南南,她原本是可以阻止和拒绝的。但是最后没有,是因为不想太刻意了。 哪有什么纸是包得住火的,她佛系了。 顾思澜再次去了皮先生的病房,被告知睡着了,她便把几个检查的方案以及利弊都详细地同汤米说了。 顾思澜建议选择对病人影响最小的痰脱落细胞检查,只要连续三天取清晨的第一口痰,进行排查即可。只要确认不是早期癌变,就基本没什么大问题了。 汤米听了不错,就这么办了,横竖又不是手术,也不需要去拍片,完全不会麻烦到他们先生。 顾思澜头一次那么“闲”地在医院过了一天,感觉稀里糊涂的,好像干了什么,好像又什么都没干。说起来,可能就是犯贱吧,平时连轴转的时候,连上个洗手间的时间都没有,弄得现在反而空落落的。 差不多五点半,她准备下班,这边VIP区域夜里也是有值班医生轮的。 出于主治医生的礼貌,她同汤米打了个招呼,如果先生有什么情况联系她。 “顾医生?” 迎面,谢医生脱掉了白大褂,换上了一身略带休闲的西装,神采奕奕地从走廊走来。 顾思澜抬头看他,觉得有几分古怪:“有事儿吗,谢医生?” “顾医生,我想约你吃饭。”谢俊顿了顿,脸上出现两道可疑的红晕,“花是我送的,顾医生,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顾思澜是真没想到,毕竟这条走廊里还有其他人呢,她想发好人卡都没机会,只能委婉拒绝:“不好意思谢医生,晚上我还得去接儿子……” “没关系,我陪你去接孩子,他是叫南南吧,我们三个人一块儿吃。”谢俊半点眼色没有,自说自话的道。 “谢医生,我们今天还有别的事情,所以……”顾思澜再次婉拒,一来,她对这位谢医生不熟,几乎连脸都没辨认清楚,二来,她是真不喜欢这种方式。 谢俊一改腼腆,自以为鼓足了勇气,眼中殷殷期盼:“不吃饭也没关系,就让我送你去吧!外面在下雨,你打车也不方便。” 正当顾思澜骑虎难下的时候,汤米的声音响起。 第163章 表白 “顾医生,我们先生好像发热了,你能进来看看吗?” “好,马上来。” 顾思澜如蒙大赦,跟谢俊说了句抱歉,可是谢俊非但没有因为方才的拒绝而失落,自认为很是大度豁达的微笑着:“顾医生,那我在门口等你,病人要紧,况且离晚餐时间还早呢。” 顾思澜傻眼了。 “快去吧。”谢俊朝她摆摆手示意。 顾思澜本想给他留点颜面,毕竟医院里人多嘴杂,她若是光明正大的拒绝对方说些难堪决绝的话,除了影响科室的团结同事关系,更会让两人沦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她倒没什么,这位谢医生怕是心理素质没那么好。 她想了想,还是先进去给大人物检查一下再说。 一天下来,顾思澜已经熟门熟路,基本跟难搞的病人和病人家属渡过了磨合期,也找到了折中的方案,至少不会像早上那样意见不合争执起来。 顾思澜正要去探他的额头,伸到半空中连忙刹车。 旁边汤米已经开始紧张了。 顾思澜:这洁癖到底是有多严重啊! 她把大褂口袋里的体温计拿出来,用酒精棉花消了毒,“皮先生,麻烦你把口罩摘下来,要给你量体温。” 未等那低哑的嗓音开口,汤米接过:“给我吧。” “五分钟之后把体温计给我。” 顾思澜想了想,还是在手机的工作群里把谢医生的号找出来,想直接对话,发现她和谢医生还不是好友,这就尴尬了。她连忙提出好友申请,拒绝这种事儿,发信息比当面拒绝要好。 等待的时候,顾思澜又感觉到某个暗处,有人在窥探自己似的,后颈子发凉。 谢医生的信息回过来了。 【小谢没有钳刚刚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顾思澜在工作时间内手机设置静音,虽然不会打扰其他人,屏幕长时间地亮着,显得十分突兀和鲜明。她直接把人备注好姓名,思忖片刻,编辑了一长段话过去。 念本硕期间,实习期间,有不少向她表白的男人,所以顾思澜发好人卡已经是驾轻就熟了,委婉又明确的表态,通常百分之九十的男人到此就放弃了。 偶尔有一两个难缠的,不过在没有回应之后也陆续撤退。 没想到谢医生平日里腼腆,脾气十分固执,立刻回过来:【顾医生,你先别急着拒绝我好吗?我既然在知道你的家庭情况后仍然选择向你表白,也是有过犹豫的,但我发现对你的欣赏和喜爱超过了一切的条条框框,你就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如果你肯给我机会,让我们以结婚为前提互相了解,互相交往,和你的孩子相处,我一定会好好表现。到时候如果你依旧打算拒绝我,最起码我争取过,我认了。】 既卑微又真诚,仿佛拒绝他,便罪大恶极了的感觉。 顾思澜有些头疼,只是单纯的头疼,不矫情,也没有丝毫虚荣和优越感。 她又编辑道:【我不会和你吃晚饭的。很抱歉。我们只可能是同事关系。】 发完,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汤米的语气带着淡淡的质疑:“顾医生,请问你回好信息了吗?已经超过五分钟了,不知道温度还准不准呢?” 顾思澜不紧不慢地说:“刚刚我们医院工作群有通知,不好意思。只要汤助理不用力甩,温度是不会有变化的。” “叫我汤米,或者是汤米助理……”他纠正道。 “好,汤米。” 她看了一下体温计,三十七度七,算低温吧。 是药三分毒,顾思澜让护士站先送了一个退烧贴过来,让汤米给皮先生擦擦身子,会舒服点。 汤米:“既然没事了,顾医生可以下班了。” 顾思澜想到刚刚护士送药过来她瞥了一眼谢俊还没离开,这会儿出去撞上真的是尴尬加倍社死现场,所以她找沙发坐下之后,一本正经地说:“我再坐一两个小时吧,看看体温会不会上升。” 汤米想了想,也有道理。 顾思澜随即找到了蓝屿图的对话框,告诉对方自己医院里有点事儿,要晚一个多小时过去,拜托对方照看一下南南。 对方很快回复:【好,等会我带南南先吃点东西,你慢慢来,不急。】 【谢谢。】 蓝屿图随即又发了一张南南日常在康复中心的照片,加过滤镜之后,呆萌可爱,比她这个亲妈拍的都要好看。 顾思澜不禁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自己的孩子,哪里有不喜欢的。 正因为他生了病,顾思澜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南南。 她本就在光源处,一举一动,显得异常注目。前提是病房里的其他两人如果有刻意在观察她的话。 岂料,那种后颈子发凉的感觉又来了,像是被猛兽盯上了。 身体都会有微微的颤栗感。 她虽然是学医、且相信科学,但经历过一回生死,对神神怪怪是怀有敬畏态度的。 她猜测,应该是病房里太阴暗了,心里打定主意,等皮先生不在的时候,非要拉开窗帘,让太阳照射进来,好好杀菌消毒! 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顾思澜又给皮先生量体温,变化不大。便不厌其烦地叮嘱一些常识,汤米倒也虚心接受,准备离开的时候,顾思澜突然想到了什么,问:“你们先生他一天到晚的躺着,脊椎不难受?身体不酸胀?” 她已经习惯皮先生不会和自己直接对话,都由汤米传话。 汤米明显愣了一下:“这和先生的病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理论上没有。”顾思澜想了想,肺炎好像也没规定要运动,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好端端的腹肌胸肌什么的,躺平或者躺成脂肪了怎么办? 她也太不对劲了!人家的身材是精瘦是油腻,跟她有半毛钱关系吗?这不是先吃了萝卜淡操心? 不过,一个腿脚和腰部脊椎都正常的人,怎么能忍住不走几步? 她补充道:“适当的运动,会增强体质和抵抗力。还是,你们先生有什么隐疾,我可以联系其他科室的专家来看看?” 第164章 我们在交往 汤米马上否认:“我们先生其他部位都很正常,顾医生多虑了。” “那行。” 顾思澜离开病房之后,到了医院外面,发现天都黑了,她立即联系蓝屿图,电话刚刚打完,方才没有回信息的谢医生,不知道往哪儿窜出来,丝毫没有被她打击到的样子,一脸诚恳的说:“顾医生,虽然你在微信里说的很清楚,但我还是挺不甘心的,最起码我希望和你单独的谈谈,因为文字并不能代表我的语气和诚意……至少让我送你回去,好不好?不吃饭也没事的。” 顾思澜突然觉得眼前的谢医生很陌生。 平时他不像是那么主动的人,自己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表示拒绝,可他怎么自说自话,且一脸的信心满满,好像她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死缠烂打,最终会拿下似的。而这种变化是他知道自己有一个儿子开始的,思及此,顾思澜心里不是很舒服。 两人是站在医院门口的公交站牌下,因为不是下班高峰期,倒是也没有什么同事。 “谢医生,我想我们不必谈了,我不喜欢你。” “顾医生,时间不早了,你儿子在康复中心是不是等急了,我去地下车库开车,你等我会儿。” 眼见着他好像没听见似的,蒙头就走,顾思澜连忙喊了一声:“谢医生,我朋友会来接我,不用麻烦了!” 谁知,谢俊转过身,脸色在路灯混合着细雨下,变得暗沉沉的,眼神仿佛魔症了。 眼前的女人看似温和,实则无情。 可她又该死的迷人,一颦一动,都有一种仙女般的清冷脱俗,叫人的目光再挪不开。 那个什么蓝院长分明是想骗她睡觉,他那种条件的怎么可能娶一个有儿子的女人,只有自己才是真心的!愿意娶她照顾她的! 不能让其他人捷足先登! 顾思澜感觉他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只见他下一瞬直接抓住她的手臂,强拉了过去,她趔趄了几步,勉强站稳,却被对方的行为惊到了:“谢医生,你怎么了,你先松开我,好吗?” “顾医生,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也喜欢你的儿子,没有别的意思,我不会强迫你的。你别怕我好吗?我不想因为自己向你表明心意了之后,你把我当成了洪水猛兽,故意避开我,我真的很难过……”他手上仍旧保持着刚刚的动作,眼神里流露出受伤的表情来。 顾思澜彻底傻眼了,也不明白自己这个同事到底怎么回事?是心理有问题,还是无意间暴~露了隐藏型人格? 正当两人僵持时,一道怒和声响起。 “放开思澜,你想干什么?” 一个高大帅气的身影撞了过来,立即把谢俊给推开。 不知是蓝屿图力气大,还是谢俊原本就有放手的意思,他竟是一下子摔在了路面上,几秒钟的时间,大雨便把他的头发和身体淋得狼狈不堪。 谢俊后知后觉地站了起来,急促地同顾思澜道歉:“顾医生,我刚刚不是故意的,你别误会!”他茫然无辜地看看自己的手,一副后悔莫及而无措的样子,“我……我也不知道怎么,我是太着急了,才会冒犯了你……” 顾思澜见他面颊上水珠涔涔,态度又诚恳,开始犯嘀咕,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想了想,她说:“谢医生,你别淋雨了,刚刚我没有怪你。” “是吗?谢谢你顾医生。既然你有朋友在,等下我打电话给你好吗,我跟你解释。” 顾思澜一听,这不对劲,等下还要电话骚~扰她么。 蓝屿图却是在此时开口道:“谢医生对吧,其实思澜已经和我在交往了,请你在非工作时间,不要打搅她,否则必要时我会采取法律手段……” 顾思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反驳。蓝屿图虚虚地揽着她,语气十分严肃,等同于警告。 “怎么可能,顾医生,他在说谎对不对?你们没有交往?”直到现在,谢俊才像是受到了真正的打击,面色白得似纸。 顾思澜也不明白明明认识没多久,谢医生怎么就情根深种了,想着快刀斩乱麻,直接承认:“嗯,他是我的男朋友,只是昨天我不方便介绍给你,不想让同事知道。” 蓝屿图扬声道:“我想思澜应该拒绝你了吧,毕竟是每天一起上班的同事,我劝谢医生自重,别弄得有人必须离开医院的地步,你说是吗?” 谢俊张大了嘴巴,最后沉默地消失在雨幕中。 顾思澜松了一口气,虽然挺尴尬的,还是假装无事地问:“蓝院长,你怎么过来了?南南呢?” “我车停在路边,南南由我助理照看着,我们先过去吧。” “好。” 蓝屿图是冒着雨的,顾思澜见状,连忙居高自己的伞,避免淋到头,毕竟一场秋雨一场寒。 蓝屿图突然说:“思澜,我虚长你几岁,如果你不想喊我的名字,可以叫我蓝大哥。” 顾思澜觉得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这又不是拍电视剧,定定道:“蓝屿图。” “我开玩笑的。”他蔚蓝的眸色偏黑,微笑着解释道,“只是,你每次叫我蓝院长的时候,显得我们很陌生,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你对我仍旧客气又拘谨。” “蓝屿图,刚刚……谢谢你为我解围,但是我……” “你放心,就算我喜欢你,也不会做趁火打劫的事情。”蓝屿图的笑容十分爽朗明媚,露出皓白的牙齿:“不过,你如果再遇到讨厌的追求者,可以随时拿我做挡箭牌。” 顾思澜懵了一下,如果她没听错,刚刚蓝屿图是同她表明心意了吗? 她没有说话。 此时,医院门口,一道锐利的视线死死地注视着两人的背影。 “先生,您在看什么?好大的雨,我们先回病房吧。” “……嗯。” 仔细看,这个人个子挺拔,竟是将自己包裹在了一件黑色加长的风衣里,头上带着一顶黑帽子,脸上有墨镜和口罩,十分神秘的样子。 第165章 拒绝 尽管如此,仍然瞧得出,他的五官轮廓是十分出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当红的男明星,把自己遮得连亲妈都不认识。 …… 蓝屿图送顾思澜母子到楼下,助理早就在半路上下车了。 顾思澜刚打开车门,对方便已经替她撑开了伞。 “我送你上去。” “……好。” 蓝屿图不是第一次送她了,而且他和自己住同一个小区,准确的说私人房产很多,但顾思澜发现他住在这儿的次数比较多,经常能遇到。不过她已经尽量避免搭车,免得落人口实。因为有好几次,都被当成了一家三口。 她倒是没什么,相比较单身的蓝屿图比较吃亏。 说真的,南南和蓝屿图除了都很好看,眼睛漂亮,鼻梁挺,皮肤白之外,根本不像,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如何脑补出来的,至少眼眸的颜色区别很大。 他主动从顾思澜手里抱过南南,南南和他太熟悉了,也亲近,所以不会抗拒,相反非常依赖。 等电梯的时候,蓝屿图耐心地说道:“南南今天午餐和晚餐吃得不多,可能胃口不好,给他煮点皮蛋瘦肉粥吧,他喜欢。” 顾思澜点头回应,马上放慢了语速问:“南南,想不想吃粥?想吃就点点头,不想吃就摇头,看着妈妈?” 一边问,一边做出点头和摇头的动作。 好在南南虽然眼神懵懂,却是同步地回应了,下意识地跟着顾思澜做。 “南南喜欢,对不对?”顾思澜感觉一天的疲惫在此刻悉数消散,她开心地摸了摸南南的头,鼓励道:“南南真棒,妈妈最喜欢南南了。不喜欢,不想,要这样,摇头……” 蓝屿图不动声色地将她的笑容尽收眼底,将两人送达之后,顾思澜客气地招呼他进来喝水。 他极有风度地拒绝了:“就不打扰你们了,明天见。还有我们的南南。” 他话音刚落,却皱起了眉。 顾思澜问:“怎么了?” “思澜,我想借用一下卫生间。”蓝屿图面容微微露出窘色,但仍然站得笔直,涵养可见一斑。 “快进来吧。” 顾思澜没想太多,下雨天就是容易上厕所。 然后蓝屿图顺理成章地留下来喝水,吃饭,陪南南玩乐高积木,一留几个小时过去了。 顾思澜将切好的水果盘送到客厅,看到一大一小在爬行垫上拼装,时不时地听见蓝屿图温柔疏朗的声音,感觉他就是天生的播音嗓,可塑性很强,不止是小朋友,哪怕是成年人,也毫无抵抗力。 他们相处的融洽又自然。 张玉的话不禁再度浮上她的心头,本来她一直很坚定的,脑子里只有工作和孩子。 可有时候面对始终没有开口的南南,她也会流露出脆弱的一面,蓝屿图确实是一个各方面都最适合最能满足她的对象,如果她不是单身,至少医院里不会惹出那么多桃花。 准确的说,是她高攀了。 直到南南睡着了,蓝屿图对她说:“我联系了一个办私立幼儿园的朋友,他们一个班只有十几个学生,环境师资力量都是拔尖的,也跟他聊了南南的情况,改天我带你和南南去看看?” “嗯,谢谢你,为南南的事儿费心了。” 顾思澜把他送到门口,蓝屿图转过身来,深蓝的眸光倒映着璀璨:“思澜,我说过,别跟我客气,我就是举手之劳。” 两人心里都清楚,康复中心的孩子那么多,怎么不见他为其他人操心张罗,忙前忙后? 顾思澜眼神微微飘忽,不敢与他对视。 蓝屿图视线灼灼:“思澜,刚刚在医院门口说的喜欢你,是真心话,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我们认识几年,就有几年了,但是千万别有心理负担。” 他始终与她保持着绅士礼貌的距离,从不僭越。 顾思澜嘴唇抿成了一条缝,又微张道:“蓝屿图,我是个很自私的女人。一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的付出,假装不知道,不拒绝,不负责,我不配。” 她仔细想了,并不是对某个人旧情难忘,大概这辈子很难再全心全意地爱上一个人。 他干涩的莞尔,自嘲:“我就知道说出来会是这样结果,唉,太冲动了,又害怕你被别的男人惦记上,真是,好难……” 顾思澜诚恳地道:“对不起,我其实很久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如果只是单纯的找一个能照顾我们母子的人,那对你是不公平的。” 比起认识不久丝毫不熟悉的谢医生,蓝屿图在她心里是占据一丝地位的朋友,至少她了解他的为人。 蓝屿图整理了会儿情绪说:“早点休息,思澜,忘记今天的事,我们是朋友,但我一直会等你,那是我的自由,你没办法阻止了。” …… 翌日一早。 顾思澜感觉脑袋晕晕的,没办法集中精神。尤其是想到早上还要去办公室里,有可能会遇到谢医生的尴尬场面。 没想到对方请了病假。 是啊,谢俊应该比她更难以面对。 昨天晚上她收到了对方道歉的消息,但没有回复。 不回复就是最好的回复。 她放好了包,换好了大褂,才去的VIP住院区。 查了病房,1号床皮先生的体温正常,没有转变成高热的趋势,她便放下心来。 岂料中午上了个卫生间的功夫,就听见两个护士在聊她的八卦。 “别看人家带着拖油瓶,还挺吃香的。” “兴许有手段呗!不然怎么让两个男人为她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呢!听说谢医生都请了好几天的假,啧啧,估计伤得挺重的。谢医生的条件配她绰绰有余了,她倒拿乔起来!昨天那个接她的男人明显是个富二代有钱人,见她长得不错勾搭一阵,又不会真的娶她……” “就是啊,人家有钱人都讲门当户对……看她以后年纪大了,怕是连咱们保安刘叔都瞧不上她!” “……” 就差指名道姓了。 顾思澜听完不舒服是肯定的,但是比起于莉莉那次,这些话也不算什么。毕竟人只要有社会关系,哪怕你再完美,总会被挑刺。 而且,她们不算污蔑自己,只是出于嫉妒心。 哪里晓得,说曹操曹操就到,于莉莉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第166章 闹事 “顾思澜,你什么意思啊?咱们科室谁不知道谢俊喜欢你,你明明有男朋友,还整天装出一副圣女的样子,你恶心不恶心?如果不是我碰巧看见过你儿子,恐怕你现在都还在凹单身少女的形象,你怎么那么虚伪?你要是不喜欢谢俊,就跟他说清楚好了,犯得着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吗?他现在被你和你男朋友害得生病了,你男朋友还打了他,现在整个医院都在笑话他,你却好端端的,跟个没事人一样,你真是个既虚伪又恶心的女人!” 于莉莉在走廊里看到她,便是劈头盖脸口沫横飞的骂道。 三两声大嗓门就有护士病人及病人家属等探头探脑。 顾思澜本来一肚子气,偏生遇到要吃人的于莉莉,摆明了给自己难堪,损坏她的名誉,可谓是撞到她枪口上了!她彻底冷下脸来,厉声问道:“请问于医生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指责我,甚至辱骂我?你和谢医生是什么关系?你不是当事人,在没有弄清楚事情真相,就跑来找我撒泼?” 于莉莉确实被她问住了,她气势是半点没下去,上下两片嘴唇翻动,毫不示弱:“谢医生是我的好朋友,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勾三搭四的女人,我是给他出气的,免得以后有其他医院的男同事吃你的亏!” 顾思澜条理清晰,又声音响亮的道:“是吗?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拒绝过谢医生,我的手机里就有和他的聊天记录,而且昨天我和我的朋友也没有对他有任何不礼貌的举动,你那么喜欢给人出头,怎么不去把医院门口的监控调出来?你红口白牙的在医院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污蔑我,对我的工作和名誉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于莉莉,如果你今天不给我道歉,我保留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比起于莉莉的破脏水,顾思澜的话显然十分有说服力,也值得让人相信。 于莉莉登时涨红着脸,眼睛却是怒恨般地瞪着顾思澜,强词道:“让我给你道歉,你做梦!你本来就是不要脸的女人,你说话有什么可信度,你儿子都5岁了,什么未婚夫死了,当我们是白痴吗?把未婚先孕说的冠冕堂皇,恐怕连儿子的亲生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顾思澜没想到对方变本加厉,而且还扯上了南南,她霎时变得怒不可遏,眼神像是要吃人。 刚刚的那句话,对任何一个未婚妈妈都是极其恶毒的说辞! 如果有选择,根本没有那么多未婚先孕的单亲妈妈,因为一路忍受诸多异样的眼光以及独自抚养孩子的心酸,已经很不易了。 做不到宽容对待,最起码不该嘲笑侮辱! 大家以为接下来顾思澜要打人了,护士连忙跑过来阻止。 顾思澜的手确实也高高的抡起来,脖颈上青筋绷紧爆出,咬牙启齿道:“于莉莉!你再说一遍!” “我……”于莉莉被她的眼神给吓到了,毕竟对方个子比她高一些,她一个激灵,竟是嘴里囫囵了下,没立即反驳。 “顾医生,于医生,别冲动啊!” 顾思澜的掌却是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庆幸她眼底还存有一丝理智,先动手的一定是过错方,她不会给于莉莉那么大的把柄,“于莉莉,你现在不用道歉了,我不会和解的,等着收律师函吧!” 说完,顾思澜便要离开,不与她争辩。 于莉莉却是自乱了阵脚,脑子里一片懵逼,她只是见不得自己喜欢的人被顾思澜如此轻贱糟蹋,谢医生昨天晚上的样子,太惨了,都怪顾思澜不好!如果她不到医院招蜂引蝶,谢俊根本不可能喜欢她!而且自己没有说错,她说的全部是事实,怎么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反而咄咄逼人的要告自己? 她哪里来的自信和脸皮? 可一瞬间,于莉莉紧张无措,自己真的会吃官司吗? 医院里会不会对自己有处分? 她的工作还保得住吗? 于莉莉脑子一热,竟有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想着不能让顾思澜打电话找律师,说时迟那时快,她一把拽拉住顾思澜的手臂,眼尾发红,狠狠地推搡了出去:“你别走,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猝不及防之下,顾思澜被她给得逞了,身体惯性地倒去。 众人屏息的一瞬。 顾医生,小心啊! 与此同时,于莉莉也清醒过来,难以置信自己居然做出了如此冲动的事儿。可是,又好解气啊,她真想狠狠地撕破这女人的脸,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到处的招蜂引蝶! 顾思澜并没有摔倒,心跳加速的瞬间,一个男人给搂住了。 她愣了一下,才缓缓地反应过来。 她靠着的是男人的胸膛,而且对方的个子很高,下意识地,对方的两条手臂将她牢牢的禁锢住。 蓦地。 她产生了一种犹如时空错位的熟悉感。 是错觉吗?为什么好像那个人。 直到低低的咳嗽声在头顶响起,她很快站稳了身体,脱离对方,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对方的手也飞快地挪开,但没有开口说话。 从顾思澜的角度,只匆匆一瞥对方的喉结,以及他全副武装的脸。 她顿时想起来了,是那位整日躺在病床上的皮先生。 果然跟她想象的一样高。 “先生,你没事吧!”汤米的声音随即传到。 顾思澜以为他又要夸张的责备自己,不该触碰到他们先生。 皮先生低声道:“太吵了。” 汤米心领神会:“你们医院怎么回事,两个医生自己吵起架来,不知道医院里不能大声喧哗吗?不行,我得打电话给你们院长去。” 其他医生和护士一个劲儿的道歉说好话。 很快,胡主任也赶来了。 毕竟是在VIP病房门口,这帮人除了有钱之外,就是不怕闹事,开罪不起。 胡主任先是在附近的几个病房挨个的解释了一遍,大家基本都还是通情达理的。 紧接着,把眼眶红红的于莉莉单独给叫走了。 顾思澜心道,好一朵白莲花,明明闹事的是她,先动手的是她,她反而先哭起来。 第167章 守在先生病房 顾思澜不知道胡主任是怎么处理的,但隐隐感觉到这件事情也许会不了了之。于莉莉之所以平日里喜欢嚼舌根,有恃无恐的,有一部分原因是仗着亲戚在某局工作,医院方面哪怕不看僧面也会看佛面。 和顾思澜预料的没错,没过多久,胡主任就过来VIP病区找自己谈话了。 胡主任在医院混了那么多年,除了技术过硬之外,又是一科之长,处事圆滑老练,该严肃的时候绝不跟你开玩笑,也懂得如何安抚和调节,总之上上下下的都挺服他。 顾思澜记得前两天他把自己调到这个病区的时候,也是客客气气的。 “小顾,今天这个事儿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于莉莉医生的行为给医院造成了极其不良的影响,我已经和院长汇报过了,过两天对于莉莉的处罚通知就会出来,一定给你一个合理的交代……”胡主任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很是气愤,完全替她着想的样子,紧接着,他话锋一转道,“但是小顾,你千万不能有过激的想法,刚刚我听你的同事说,你要请律师起诉于莉莉,我看没有必要吧,于医生已经深刻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而且打算和你当面道歉,得饶人处且饶人嘛,而且最近省里派人明察暗访,你得顾全大局,为咱们医院的名声考虑,是不是?” 顾思澜面色微沉,坚定地道:“胡主任,于莉莉的行为不是一次两次了,她经常散播且中伤我名誉的谣言,今天更是变本加厉,她对我的工作和生活都造成了严重的伤害。而且,她还对我动手,尽管我的身体最终没有受伤,那也是运气好。这件事情我不能轻易妥协,如果我息事宁人,只会有更多的人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或者故意给我难堪,我会咨询律师,我和于莉莉的个人恩怨,和医院无关。” 在胡主任给了台阶的时候,顾思澜的确可以直接踩上去。但是她确实咽不下这口气,从前她不计较,只是不想节外生枝,想要低调,没想到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她。她不可能因为主任的几句话,轻饶了对方,尤其是,于莉莉侮辱了南南! 胡主任的脸色不大好,但仍然耐着性子劝说:“小顾,从你刚来医院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个好苗子。你还年轻,以后的路长着呢,今天的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医院是一个团体,我们是一个大家庭,矛盾是有的,大家一起克服么,你要有容人之量,不要耍小孩子脾气,等你以后坐到我这个位置,就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冲动能解决的。小于跟你道歉了,也就证明了你在道德层面上没有问题,你啊回去好好想一想……” 胡主任和稀泥的本事的确好,顾思澜听了其实是有所触动的,把事情继续发酵闹大,说不定同于莉莉关系好的,还会指责她小题大作借题发挥,至少他们认为她没有太吃亏,只是两个女医生争风吃醋吵架罢了。顾思澜思忖片刻,定定道:“好,胡主任,我听你的。但我要医院公开批评于莉莉的行为,并且在周一的例会上,她当众念道歉信,并当面向我道歉,包括微信群和朋友圈转发道歉信,她能做到吗?” 胡主任一听,便皱起了眉,这个要求还真有点难办! 起初于莉莉还有点被吓到的样子,但很快大概给自己家亲戚打过电话,底气一下子足了,态度也不是很愿意配合,死鸭子嘴硬。 反正胡主任是头疼死了,两边都不好办。 顾思澜问:“胡主任,我这个要求过分吗?比起她恶语中伤我和我的孩子,让我当众难堪?” “小顾,我直接跟你说了,院长的意思呢,不要把事情扩大,对你对医院都是有好处的,道歉是必须的。行了,我还要去开会,或者你先咨询一下法律方面的朋友,于莉莉别的不说,同事关系和人情事故方面比你会收买人心,你觉得有几个同事会替你作证?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胡主任就离开了。 他面色严肃,双手绕在背后。 最后几句话差不多已经是明示了。 顾思澜心里自然憋得慌,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却被泼了一身的脏水。而且那些旁观的医生护士让他们选择,肯定选于莉莉,毕竟只是‘造谣’‘诽谤’,又不是杀人犯法,大部分人和胡主任的心态一样,认为她斤斤计较。而且,连监控都未必肯提供给她。 她现在真后悔没有打于莉莉一巴掌,现在搞得她整个人心里憋屈,无处发泄。 可人身处在社会上,不就是这样么。哪有什么绝对公平的事儿。 …… 今天轮到顾思澜值夜班,她已经提前打了电话给张玉小黑,让他们俩夫妻把南南接走了。 南南在他们家有单独的客房,大部分时候,张玉陪着睡。 南南的胆子比其他孩子小。 等南南幼儿园上学的事情落实到位,可能也很少会去康复中心了。 查完全部的病房,顾思澜最后留在了皮先生那儿,因为汤米说他胸口闷,心跳有点快,顾思澜用了听诊器,发现这两人有点小题大作。不过既然是VIP病人的要求,当然是满足他。 给他做了一个心电图,结果出来的确比正常的快了几秒,但在合理范围内。 汤米问:“顾医生值夜班应该是不可以睡觉的吧?” 顾思澜回答:“当然。” 晚上,住院部这边比起急诊,肯定是要空点的。只要没什么突发情况,写完病例等,找个舒服的椅子打个盹儿,完了有事情护士会喊,做到随叫随到没有大问题,这件事情是大家默认的。 不过默认归默认,你不可以当着病人和家属的面讲的么。 汤米理所应当地说:“那顾医生今晚就守在我们先生病房里吧。” “什么?” 顾思澜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他不是洁癖么,怎么能允许自己留在这里呢? 第168章 怀疑 “难道顾医生有什么顾虑?”汤米反问道。 顾思澜想了想,压住声音道:“可以。” 你要说担心一个有洁癖的病人公然在医院里对自己做点什么,也不大可能。 只是,顾思澜今晚的情绪不是很稳定,虽然已经尽量在控制了,难免为于莉莉的事儿感到压抑和不舒服,没有地方让她释放。 她出去跟值班的护士和另一名医生交代了一声,就坐在沙发上了。 汤米把一个金属质感的小手电筒给了她,郑重地道:“顾医生,我有事今晚不在,我们先生要是半夜想喝水或者上洗手间,麻烦你照顾一下,他今天走了几步,腿脚不是特别方便。” “……好。” “那顾医生,我先走了……” 汤米语气恋恋不舍的,顾思澜对他的絮絮叨叨和类似被害妄想症的行为,有些无语。这得是有多尽心尽职和感情深,才会对老板死心塌地的! 腿脚不好? 既然不好,白天乱跑什么。之前病例上也没有这方面的问题啊。不过白天要不是皮先生接住了她,她应该摔得挺狼狈的吧。最可笑的是,再狼狈,于莉莉可能也只是几句轻描淡写毫无诚意的道歉,就把事情揭过。 顾思澜一度以为自己在这个暗得连一丝轮廓的病房里呆不了太久,事实也正如此。实习那会儿,值夜班是家常便饭,还要观察和抄写各种数据,熬也就这么熬过来了,所以生物钟让她一时半会儿睡不着,但是不睡着周身好像被未知的黑暗包围着,不踏实。她悄悄地拿出手机,同张玉发了几条信息,没过多久,张玉那边把南南睡觉的照片拍了过来,她感到如释重负的一下。 其实比起某些残疾的小朋友,南南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至少器官健全,而且很多医生都说了,南南是有希望开口说话的,只要家长给予更多的耐心和鼓励。 正在此时,随着咳嗽声的结束,顾思澜听到病床上粗哑的声音:“水。” 她仔细分辨了下,后知后觉地问:“是要喝水吗?” “嗯。” 顾思澜连忙打开手电筒,走过去,把他的水杯递给他,没想到他就连喝水,都是用吸管的,脸上的口罩睡觉都戴着,难道有什么不能见阳光的皮肤病? 他越是神秘,越是故弄玄虚,顾思澜就越发对他的长相好奇。 她经手过的病人挺多的,这一个是真的特别,也不知道这个人要在医院呆多久。 既然那么有钱,为什么不直接请几个私人医生回去呢?特意往医院里住岂不是多此一举吗? 后来这人又上了一趟洗手间,不过他没有让自己搀扶,问她拿走了手电筒,让她睡觉,身体不舒服会叫她。 病人本来就不喜欢光,而且她是上班时间,即便想有心玩手机打发时间,也不敢随意使用了。 幸好她平日里没有刷手机的瘾。 VIP病房里的沙发是进口真皮的,很舒服,她坐下去之后整个人便陷了进去,又宽又大的,非常舒服。她本来是靠着靠垫的,想着白天乱七八糟的各种事情,想着想着,脑子昏昏沉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随后没有了记忆。 …… 清浅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一下一下的。 整个病房里,仿佛只有一个活人的气息,连原本经常出现的咳嗽声都不见了。 手电筒的光线调到了最弱,直接打在了顾思澜紧闭的眉眼上,她的姿~势尚且保持着入睡前的别别扭扭,向后仰着,双臂抱在胸前,形成一个保护自己的动作。她在防备着什么?紧接着病床上的男人走了下来,蹑手蹑脚地站在了她的身前。 光晕亮在了她的肩头,不刺眼,让她的脸部轮廓变得十分的柔和美丽。 男人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身子放平在沙发上,脱掉鞋子,盖上了旁边的一张小毯子。沙发很大,完全可以容纳她,也许还可以翻个身,不至于把人给摔下来。 他漆黑的目光注视她良久,缓缓地情不自禁地抚上她的脸颊,只是轻轻地触碰到一下,便如同触电似的收了回来。 顾思澜并没有醒。 男人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病床上。 这一夜,相安无事。 顾思澜睡得很熟,护士和病人通通没有打扰她。 事实上住院部值班突发情况是极少的,但主要是看哪个科室吧。 顾思澜醒过来的时候,吓出了一身冷汗,因为刚刚做了一个噩梦。但具体为什么害怕,她已经想不起来了。眼前太黑了,她的意识一时间还没有完全回归,乱无章法地一通乱摸,果然找到了手机,没想到现在是第二天的凌晨五点了。 借着手机屏幕的光,顾思澜总算想起自己还在VIP病人房间里的事儿了。 她也太心大了,怎么就睡着了呢。 当时没有多想,更没有想鞋子是谁脱的,小毯子是谁盖的,只当是自己无意识地本能的做了这些事情。 她轻手轻脚地起来,马上寻到了窗口,将窗帘拉开了一道二三十厘米的宽度,外面有光线进来。她又开了一点窗,确保有新鲜空气进入。 即便装了净化空气的装置,哪里有自然的空气来的舒服。 顾思澜本来确实打算开一会儿,走的时候再关上的,但是她看到皮先生把自己整个脑袋都闷在被子里,连呼吸声都轻微到几乎感觉不到,再加上咳嗽没好,怕是要闷坏了。 她好心将被子掀开,人确实是睡着的。 但顾思澜发现皮先生的眉骨轮廓长得很好看,突突的,眉毛形状,走势,以及粗细,都是恰当好处的,似乎天生如此,旁边也不生杂毛。再说眼睛,睫毛浓密,黑长。这两处地方的优越给顾思澜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整个人心跳慢了一拍。 然而身体比思想更诚实,动作更快,等到她发现的时候,手已经伸了出去,落在皮先生的口罩边缘,她心里有一种强烈的愿望和声音在叫嚣,打开它! 看看他的脸! 顾思澜颤抖着取下他一侧耳朵上的口罩带子。 第169章 贵人 并且掀开了一部分。 从顾思澜的角度可以看清楚他的半边脸颊以及下颌,就在她快要全部掀起的时候,心跳加速跳动,血液上涌……猛地,手腕被牢牢地扣住了。 她浑身一惊! “你在做什么?” 床上的男人猝不及防地睁开眼睛,漆黑、深邃、犀利的扫过来,声声带着质问。 顾思澜整个人僵硬得不行,眼睛嘴巴极不自然地张着。额头沁出一层冷汗。天哪,她这到底是干了什么?!明明汤米已经警告过她好几遍,不可以触碰他们先生,她竟然企图偷看他的脸?? 回头想想,自己的行为简直跟着了魔中了蛊似的不受控制! 迅速反应过来的顾思澜没有表现出做贼心虚的样子,而是狡辩道:“真不好意思,吵到您了,刚刚我感觉到你呼吸特别沉重,担心你可能因为有痰的关系喘不过气来,所以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摘下了口罩……你放心,你的脸我没看清楚。” 顾思澜说完,心里还是发着虚的。 对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明显是个不好糊弄的人,但她毕竟是主治医生,只要她提及病情相关,正常的病人是不会继续追问下去的。 “皮先生,你抓疼我了。”顾思澜试着动了动手腕,发现对方的掌心如同铜皮铁骨,禁锢着她,几乎难以挪动分毫。 对方依言松开了,的确也没有再为难她。 就这么轻松的过关了? 顾思澜有一种虚惊一场的感觉,没等她松一口气,对方的语气突然变得大声又急躁:“谁让你打开窗帘的!关掉!马上关掉!” 可能是已经适应阳光了?所以发现的那么晚。 隔着口罩也看到皮先生那种紧张不安的眼神,有点失控。 “您别激动,我马上去。”顾思澜本意是想让他呼吸新鲜空气,趁着早,不让病人发现自己的行为,在病人醒来之前关掉就行了啊。没想到这人的睡眠太浅了,也没料到自己神经质的行为。 时间还早,顾思澜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没过多久,汤米给皮先生送早餐过来了,便打发了顾思澜出去。 顾思澜松口气的同时,心里陡然想到这老板和助理两个人会不会去院长或者主任那儿打她的小报告啊?如果是平时,应该没问题,把她换掉就是了,可昨天和于莉莉那事儿不是反倒在主任的潜意识里种下了‘顾医生此人不识大体不识抬举’的因子,又得罪了大人物,哪里还会给她好果子吃。 顾思澜一阵头疼脑热,等查完房,打了卡,她就马上直奔回家,继续睡了个回笼觉。 她是被密密麻麻的微信提示音给吵醒的,醒来发现已经是下午了。 一打开手机,聊天软件里未读信息99加号。 基本上是医院的总群,科室的群,还有什么乱七八糟命名的群艾特了所有人以及每个人确认收到回复,内容围绕着一个正式的通知。也有护士小林胡主任等等的未接来电和信息,差不多是狂轰滥炸了。她逐一点开,发现内容大同小异,可内容表达的东西却令她惊讶。 于莉莉居然道歉了。 除了她的道歉信息投放在各个医院群里边,胡主任还把院里对她的批评和处罚都汇报了,做成了一个通知。 于莉莉的道歉文字看起来姿态放得很低,认真认错,文笔和内心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不过倒是把造谣和污蔑的地方说的一字不差。 如果她是真心悔过,顾思澜可以接受。 当然,周一晨会,还得让于莉莉当众同她道歉,并且于莉莉目前已经被调派到夜间急诊去了。 夜间急诊是个苦差事,一般是大家轮排的。 但好像是故意整于莉莉似的,让她天天熬夜。 真是奇奇怪怪,匪夷所思。 可事实就是这么发生了。 顾思澜怀着这种半信半疑的情绪第二天去医院上班,胸外的办公室里不用见到于莉莉,可真是太舒服了。 同事们不知道是出于对顾思澜的愧疚还是别的,对她特别的亲切。 于莉莉一走,急诊那边马上调了个年轻的医生过来。 一来一去的,双方没有损失。 晨会不可能做到大家全部到场,总有几个特殊岗位的脱不开身,但基本上能来的都来参加了。 于莉莉当着众人的面,走到顾思澜面前,深深地给她鞠了个躬。 顾思澜虽然吃惊于对方短短几日的变化,却也仍旧是不假辞色的。 “顾医生,我错了,我不该因为嫉妒,到处乱传你的事情,并且在没有经过确认后随意地抹黑你,污蔑你。你和谢医生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一直是他单方面地对你有好感,想要追求你,被你拒绝之后,他自己羞愧难当,所以干脆装病请假休息了,你们两个的绯闻都是我胡编乱造的……请你一定要原谅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针对你,一定团结同事,好好工作……” 眼下的形式虽然是有利于顾思澜的,可她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将她紧紧地包裹住。 人家眼里没有一丝的不甘心或者放狠话,顾思澜也没有完全相信,只是同事那么多,这种重要场合,她的台阶到位了,再拿乔下去就没有必要了,反而显得她小气。 顾思澜想了想,微笑着说:“好,大家都是好同事么,这件事情过去了不用提了。” 只是这笑容不达眼底。 她根本不相信于莉莉那么大的变化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或者给了她压力,才会如此。 于莉莉心里只会越发的讨厌自己,怎么会心服口服呢。 晨会结束之后,护士小林来找病例的时候,同顾思澜悄悄的说:“顾医生,你好像真是遇到贵人了。昨天于莉莉还很嚣张的在背后骂你呢,我觉得一定有谁替你在院长面前说话……” 小林的话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测,能帮她说上话,还对她们两个人的事儿那么了解的,到底是哪个大人物? 没等她想明白,中午竟然在医院见到了穿着医院统一白大褂的蓝屿图! 第170章 出院 顾思澜诧异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工作服明明就是她们医院的。 两人碰见的地方是食堂,除此之外,顾思澜看清楚了蓝屿图身旁的人,连忙恭敬地打招呼:“院长。” 院长看了一眼顾思澜,应了声,紧接着他有电话打进来了,很熟稔地拍了拍蓝屿图的肩膀,亲切地说:“我还有事,你自己先熟悉起来,有什么问题,找我或者副院长都行。” “好,院长你慢走。” 打完饭菜蓝屿图和顾思澜就自然而然地坐在一块儿吃了。不过一入座,就有不少的目光注视过来。 事实上,从蓝屿图与院长走在一起的时候,大家便注意到了。蓝屿图人长得高又帅,且带有一眼能辨认出来的混血儿感,尤其是对女医生女护士的杀伤力极大。 谁不喜欢看帅哥啊,这是女人天生的本能。 怎么这混血儿男医生第一天来就和胸外的顾医生聊上了呢? 顾思澜社恐的毛病还是没有完全改过来,她是很不喜欢成为大家的关注点。尤其是刚刚被于莉莉污蔑过个人情感方面的问题。 蓝屿图似乎注意到她的微微异常,他本就擅长察言观色,试图聊了几句,便轻松地转移了顾思澜的注意力,让她自然地放松下来。 蓝屿图笑着说:“我到你们医院找了一个兼职啊,你信不信?” 顾思澜摇摇头,觉得挺匪夷所思的,认为对方借了一件衣服在同自己开玩笑。因为蓝屿图开所在的儿童自闭症康复中心本来就是家里投资的,而且听说他家里的集团是与医疗这块挂钩的,还有其他的一些私立医院。再具体点顾思澜也从未刻意地去询问过,因为觉得没什么必要,她根本没打算和蓝屿图发展任何暧~昧的关系。 一个那么有钱的富二代加学霸人设,整天窝在康复中心不去管理自家的企业就算了,反而还跑来她们医院工作?肯定不是为了钱?难不成体验生活? 蓝屿图解释道:“你们院长和家里长辈是故交,所以拜托了我到心理科过来帮忙一阵子,应该不会太久。” 原来如此。 蓝屿图的专业性强,又是博士,医院把专家请过来坐镇也是经常发生的事儿。 可顾思澜总觉得过于巧合了点,怎么偏偏是两人捅破窗户纸之后呢? 既然他和院长的关系那么熟悉,难道给于莉莉处分的事儿,是他帮的忙? 否则事情根本不会那么顺利。 顾思澜踟蹰了一下,说:“前天医院的事儿,谢谢你。” 蓝屿图眸光滞了滞,随后提了提鼻梁上的镜框,作恍然大悟状:“毕竟是我和你们科室谢医生先动的手,我还没有经过你的同意谎称是你的男朋友,否则那位女医生就不会找到把柄故意挑事了,所以是我连累了你……”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恰当好处,刚好邻座的人听不见。 顾思澜确实也不想把隐私往外抖露,听见蓝屿图的话,心里越发肯定了,对他露出感激的眼神:“你没有连累我,于莉莉就是那个找我麻烦的医生,她早就对我不满了,一次两次的没有太过分我没有同她计较,但是这次她太过分了。不过幸好你帮了我,否则于莉莉怕是仗着有人给她撑腰,不一定会给我道歉……” 蓝屿图一边听,一边脑子快速地转动,他不动声色地说:“我也没做什么,最重要的是院长赏罚分明。你真要感谢的话,晚上请我吃饭吧,正好下班了之后我陪你一起接南南,顺便去看看幼儿园的环境。” “……好。” 顾思澜根本拒绝不了他的好意。 怎么说呢,可能他学的是心理学吧,好像特别能明白自己的顾虑,从来不会做让她不舒服的事儿。 那天近乎表白的尴尬,似乎轻描淡写又默契地过去了。 他太聪明,将彼此之间的距离控制得恰当好处。 让顾思澜没想到的是,一顿午饭过去的功夫,医院上下把她和新来的蓝医生的绯~闻恋情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只有她这个当事人还蒙在鼓里。 不知道是不是院长给她说了好话,即便她昨天对VIP病区的皮先生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儿,皮先生也没有换掉她的意思,包括私人助理汤米,对她的态度反正是越来越可以了,同刚刚第一天接触,截然不同。 也许有些人看着难相处,日子久了,会变得宽容起来。 皮先生的肺炎其实好的差不多了,咳嗽的频率也好了很多,至于痰的各项化验结果,都还不错,排除了某些疾病的可能。 顾思澜把他的身体情况当着两人的面说了,同时委婉地暗示汤米,你们家先生可以出院了! 医院病房的条件再好再高级,始终是个医院啊,病人多,到处都是细菌和消毒水的味道,环境也压抑,一个身体健康的人,有什么理由一直住下去? 顾思澜挺想不通的。 正常人不是巴不得早点走人么。 没想到汤米贼精明,举一反三,立即反问她:“顾医生的意思,好像巴不得我们先生早点出院?是不是这几天,顾医生担任主治医生非常辛苦?” 顾思澜从容地道:“这是我的工作,怎么会辛苦?是否出院是病人的决定,我们医生只是建议而已,毕竟医院地方太小了,不利于皮先生的身体恢复,我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顾思澜说的是实话,她对病人可没有不耐烦的情绪。这一对病人和家属虽然奇葩,但确实把她调过来的几天,挺空闲的,而且一个手术都没做过,她先前手里的病人全部移交给了科室的其他医生。这些天,恐怕是她实习到从业生涯里,最为轻松的几天。 她的语气挺诚恳的,汤米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等顾思澜从病房里出去之后,汤米小心翼翼地问:“先生,您自己看呢,要不要出院?” 病床上的人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道:“我让你查的事儿,查了吗?” “查了。” 第171章 把孩子还给我 汤米据实说:“医院新来的心理科室的蓝医生就是顾医生儿子康复中心的院长,这个人是个中澳混血,名下有许多产业,背景深厚,他到医院来上班,目的不单纯。表面上看,他是为了追求顾医生,甚至和顾医生的同事在医院门口大打出手。” 为什么认为蓝屿图带有别的目的呢?理由很简单,这个顾医生的确是美女,但是年纪不小还带一身体有些特殊的儿子,现在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是一抓一大把,凭什么有钱有颜的混血帅哥会看上她?总之汤米是不信的。 床上的人过了好一会儿开口道:“查清楚他和顾医生是什么关系。” “……好的,先生。”汤米迟疑,“那出院的事儿?” “我会通知你。” 对方的语气已经是带有不满和警告意味了。 汤米跟在皮先生身边也有几个年头了,原来一直以为自己挺了解对方的,毕竟除了工作之外,衣食住行都是他在安排,可自从先生今年到南市这种超二线城市来投资,短期定局,越来越让他摸不着头脑了。最离谱的是,在小破医院住了好些天。国外的医疗技术和设备等多先进啊,为什么不去国外看病啊? 蓦地,汤米想到了一件事儿,他不禁表情变得震惊和诡异起来:难不成,先生看上了顾医生? 不然怎么解释他主动选了顾医生当主治医生,并且暗中向院长施压偏袒她,还让自己调查和顾医生接触的男人?这都实锤了! 汤米离开病房的时候,一直暗自琢磨。 话又说回来,顾医生虽然年纪有27岁,生过孩子,但胜在气质和骨像比较出众,从外表上看不出是个妈妈,好好捯饬化妆颜值应该能更加分,比起大把大把的网红和女明星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否则怎么三天两头地有人跟她表白,这背地里暗恋她的,恐怕更多。 所以,综合上述,先生看上她,也在情理之中。 可他们先生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总之,红颜祸水啊! 先生既然那么着急地上赶着给人的孩子当后爹,他这个助理也不能扯后腿。先生的脾气他是清楚的,最不容许底下人质疑他或者搞什么小把戏。 …… 快到下班时间,顾思澜收到了蓝屿图的信息。 【我在地下停车场等你。】 然后是一张带有停车位号码的照片,他的脸也入镜了,太靠近镜头,五官微微变形,但依旧难掩帅气。 越是颜值高的人,越容易忽略自己的外表,没有偶像包袱。 蓝屿图的细心已经到了心细如发的程度上了,大概是怕两人传绯~闻(其实中午一起吃饭聊天之后医院里流传着不知道多少个版本),特意在停车场上碰头,避免遇到同事。 两人开车去康复中心的路上,蓝屿图半开玩笑的说:“思澜,其实我不介意当你的绯~闻男友,这样以后就不会有普信男打扰你了。” 顾思澜没有顺着他的话应道。 这种事情没有假的,假着假着就真了,对蓝屿图实在不公平。 而且谢俊和于莉莉的事情过去以后,应该也没有人随随便便的议论她,私底下如何她管不着,至少明面上挑衅的肯定是没有。 一到康复中心,顾思澜在南南经常等待的活动教室里,见到了两个不速之客。 “说话啊?你倒是快说话啊,我是你奶奶知道吗?” “夫人,你别激动,这个病的孩子就是这样子的,你嗓门太大了,会吓到他的。” “……” 几人的交谈声传来。 顾思澜面色大变,身体逐渐僵硬。 她还是来了! 顾思澜知道六年前能够把南南带走是运气,也多亏了当时江城集团的局面混乱,失去儿子的楼凤无暇顾及她。更何况南南刚刚出生,等她稍微养个几年,再来抱走即便打官司也比较有胜算。 这几年安静的没有其他人来打扰,顾思澜确实自动地选择把楼凤给遗忘了。 可她偏偏那么快来了! 看见楼凤俯身扣住了南南的肩膀,脸上带着嫉妒烦躁又冷傲的表情,很是不友好。南南瘦瘦小小的身躯往后缩,低着头,肩膀一颤一颤的,脆弱又渺小可怜。 但顾思澜记忆中,南南就没有怎么哭过,能哭是一件好事,哭是一种发泄。 “南南,妈妈来了。” 顾思澜反应过来,便快速地小跑过去,把南南抱住,敌视着楼凤和李助理:“你们吓到孩子了!” 已经是明显的怨怼了。 她不断地安抚南南,南南在她怀中还算安稳。 蓝屿图马上沉下脸来斥责看护南南的老师:“怎么回事?怎么随便把陌生人放进来?” 关键是除了大门,还过了好几道关卡。 “院长,这位自称是顾南小朋友的奶奶,所以……” “说一句你就信了。以后不管是谁,不要再犯这种错误了。” 蓝屿图这边严肃地训斥下属,落在了楼凤耳朵里,完全是一种讽刺。 她鼻孔里气哼哼的,却没有与这位院长计较。 她早就知道顾思澜这女人本事大,随随便便又攀上了一个年轻英俊的院长,多半是要给顾思澜出头的。 顾思澜有些不耐烦了,直接问:“江夫人突然来找南南有什么事?” “我来看一下自己的亲孙子,难道不行吗?”楼凤比起六年前,整体给人的感觉老了不少,但皱纹和眼袋这些是没有的,估计用了不少医美的手段,表情略显僵硬,颈部和手背的纹理和干枯可以瞧得出她的真实年龄。 顾思澜语气强硬地道:“南南和普通孩子不一样,想必江夫人应该在来之前调查过了,如果你要看孩子,可以和我提前约时间。人你也见到了,如果没事,我要先带孩子回家了。” 小丫头,翅膀越来越硬了。 楼凤也不让李助理代替发言,面上一凛,傲慢又势在必得地道:“顾思澜,你听着,这个孩子我已经仁慈地让你养了快6年,是时候让他回到我身边了!” “不可能!” 第172章 打官司 顾思澜斩钉截铁地否定道。 她就不信,楼凤现在还能明抢么! 楼凤指着她的脸,眼中似有尖锐的恨意,气急败坏地骂道:“顾思澜,都是因为你,否则阿宴怎么会死!是你害我们母子离心离德,阿宴那么聪明的人为了你失去了一切,你就是十足的丧门星祸水!我好端端的孙子被你养成了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万一这孩子以后一直不会说话怎么办?楼凤其实动过索性领养一个小孩的念头,可她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这个女人害得自己家破人亡之后还能获得宁静幸福的生活,带着她的亲孙子找一个男人接盘,让亲孙子认贼作父!更何况,孙子长得同阿宴小时候一模一样。 阿宴性子冷漠,眼神很多时候是带着凶冷的,不好接近。 她会把这个孩子的病治好,她要重新培养一个继承人出来。 纵然如今江城集团这几年在走下坡路,她是不会轻易拱手让人的。 顾思澜很清楚南南的病是先天的,被楼凤一通指责,心下大怒,在孩子面前,尽量控制住自己爆动的情绪,讽刺对方:“江宴究竟是谁害死的,江夫人心中有数,大可以去找林辰东报复,怎么那么多年,夫人反而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只会欺软怕硬,到我们母子头上撒野?” 楼凤一瞬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毛全炸了,咬紧了亮得晃人的烤瓷牙,整张脸越发的阴厉。 顾思澜暗暗收了收掌心,将怀中的人儿搂得越紧,继续说:“我亲生的孩子,我自然全心全意地照顾,我相信他以后会康复的!江夫人如果真的想要一个继承人,先去把你们江家和江城集团的事情摆平,何必拿孩子做文章做筹码,将他置于危险之地?” 一连几句讽刺,把楼凤气得够呛,但是她没有与顾思澜争辩,压了压黑沉的脸,冷冷地说:“你既然冥顽不灵,就法院见分晓!我会让你心服口服地把孩子还给我!” 撂下狠话,楼凤气势汹汹和助理离开了。 顾思澜的眉头蹙起,精神没有半分的松懈下来。 她知道楼凤是故意的,她算准了孩子快6岁的时候过来争夺抚养权。 因为孩子刚刚出生的时候,至少到2周岁以内,法律是倾向于母亲这一方的。 顾思澜转念又想:孩子的父亲已经死了,楼凤毕竟是隔了代的,应该没有那么轻易地能夺走她的孩子。 但楼凤那种笃定的势在必得的眼神,让她惴惴不安。毕竟对方是一个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的中年丧子的女人,不,准确的说,她会比上辈子更加的疯狂和气急败坏。 刚刚一直没有开口插话的蓝屿图体贴地说:“思澜,今天幼儿园先不去了,南南可能也吓坏了,我送你们回去再说。” 顾思澜点点头,明显的心不在焉。 蓝屿图从她臂弯中接过了南南,轻松抱起,目光柔软又坚定地落在她清丽而充满忧愁的脸上,“你别担心,有我呢。我是不会让她抢走南南的,相信我,好吗?” 顾思澜抬眸,与他漂亮的眼睛对视,仿佛一个无助彷徨迷失方向的人,瞬间便有这么一个男人默默地付出,为她指引方向。 有时候她觉得蓝屿图的感觉很像许寄北,但许寄北是冲动的,蓝屿图比他稳重,也更懂她。比如刚刚与江母对峙的场面,他始终不发一言。 顾思澜在那一刻的确是不希望有其他人介入的,只会让楼凤更加口无遮拦的污蔑。 她很感激他,给自己留了体面。 “嗯。”她能信任的,只有蓝屿图了。 回到家里。 南南表现得有些不安,拉着她的衣服,很久都没有睡着。她一动,他便睁开眼睛,黝黑闪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 顾思澜忽然心惊了片刻。 为什么她想到了VIP病区的那个神秘的皮先生? 因为他也有一双同样墨黑深邃的眸子? 顾思澜摁了摁太阳穴,发现脑子乱糟糟的,最终理出了点头绪来,准备明天先去医院里调休几天,把假期全部休完专心守在南南身边,以防楼凤动歪脑筋,也想好好安抚南南的情绪。 等到南南终于熟睡,顾思澜走出房间,发现蓝屿图还在客厅没走。 她不是已经给他发信息了吗?让他离开的时候带上门。 蓝屿图说还想同她聊聊,感觉她情绪有些不对劲。 楼凤的话差不多把她和江宴的纠葛阐述得比较清楚了,以往,她可是从来没在蓝屿图面前提过南南的父亲。一个死去那么多年的人,有什么可提的。 事实上,今天楼凤的到来,让她回忆起了许多很久之前的事情。 她都佩服自己,记忆力为什么还是那么好! 有些人生根发芽。 她并不想否认他的存在。 蓝屿图依旧没问什么,只是定定地道:“我会给你请最好的律师来打赢这场官司,南南是我看着长大的,如果让他跟着那个老女人,等于毁了孩子,她不可能得逞的!” 得知她要休假,蓝屿图说可以陪着她一起照顾南南。 顾思澜想拒绝,可这个男人却搬出了一大堆的理由来说服她,堵得她哑口无言,她觉得自己本来就是嘴笨的那种,哪里说得过蓝屿图这种学心理学的。他甚至让她不必休假,因为打官司么,是最耗费时间的,得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今天康复中心的事情,不会发生第二次了。 第二天。 顾思澜去主任那儿请假,胡主任刚开始没有直接同意,关切的询问了她什么事儿,因为连胡主任都瞧出了顾思澜整个人的情绪不对劲。 顾思澜没有隐瞒,模糊地提了是因为儿子。 胡主任最后批了她一个星期的假,如果事情没处理好呢,到时候再说。一个医生,要是个人情绪都不能稳定,随随便便的来上班,万一出点差错,就是对病人的不负责任。 顾思澜心里对胡主任很感激。 但是很快,法院便打来了电话。 第173章 和我结婚 像这种争夺抚养权的案子,一般是通知原告被告去法院协商,如果能私下达成协议是最好的,开庭审理的话除了要聘请律师,可能不止一次的出庭,费时费力费钱。 顾思澜没有告诉蓝屿图,一个人过去了。自己能解决的事情,总麻烦别人也不好。 反正她去就是拒绝的,让楼凤死了这条心。打官司就打官司,她奉陪到底! 到达目的地,顾思澜并没有见到楼凤和她的助理以及律师通通没在,法院的调解员接待了她,其实也就是走一过场,和她交谈了挺长的时间,言语之间如果不接受庭外调解的话,竟是让她做好败诉的心里准备。 顾思澜不知道这个调解员是不是被楼凤收买了,还是说,她身为一个母亲,就连胜诉的概率都那么小?楼凤又有什么优势?钱多么。 简直荒谬! 南南是她生的啊,南南是她的一切! 她这辈子很大一部分是为了南南而来的,至少在南南成年之前,她必须照顾好他! 走到门口,蓝屿图脚步略显急促地迎了上来,头发丝儿有点吹乱了,尽量压稳了声音问:“怎么没告诉我就过来了?幸好我在这儿有一个熟人。” 完全没有责备的意思,反而眼神里流露出呼之欲出的心疼来。 认识以来他便是一个温和的男人,没有任何的脾气,总是嘴角淡淡的笑着。 顾思澜没有解释什么。因为有时候感谢说多了,真的很矫情。 蓝屿图带着她去了南市某高级写字楼的律师事务所,顾思澜对这个行业不是很了解,但几年前曾经跑过很多家,她清楚至少蓝屿图请的律师已经是国内比较好的了。而且这位年轻的黄律师,似乎是特意从外省飞过来的,他只是借用了场地,并非事务所的律师。 最诧异的是,黄律师竟然提前掌握了她和南南以及对方的绝大部分能查到的资料。像江城集团几年前那么出名的企业,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惹人注目,只是这些年强大的竞争对手公司冒出了不少,江城集团渐渐地没有那么风光了,今时不同往日。 黄律师问了她一些网上查不到的问题,除了稍微敏~感的,顾思澜几乎据实以告,在有关南南的问题上不敢隐瞒。 顾思澜看着黄律师的表情,心里没底,忍不住问:“请问我有多少胜算?” 黄律师沉吟片刻,严谨的道:“顾女士,首先我不提胜算的概率,我主要想告诉你,对方的辩护律师一定会抓着你哪几个点开始攻击。第一,一定是你医生的工作,经常加班,没有时间照顾孩子。” 顾思澜想否认想反驳,喉咙里却半个字都挤不出来。因为她如果立即说愿意辞职在家照顾孩子,对方一定又会从经济来源上质疑她。 紧接着黄律师又十分犀利地指出几个令她毫无招架之力的地方,简直戳中了她的软肋。但她必须承认,第一点就已经很致命了。 最后黄律师告诉她,现在有一半的胜算。 如果她能够创造出一个适合孩子的家庭环境,那么胜算就大了,而且对方辩护律师即便能找出什么对她不利的证据来,也没什么用处了。 顾思澜喃喃:“我怎么创造?” 黄律师道:“比如结婚,找一个可以为你分担的伴侣,那样你辞职与否到不是特别重要了。但是这个丈夫的人选肯定不能随便乱找一个糊弄,对方也不是傻子。” 说完,黄律师微微侧头,和蓝屿图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 谈话以来,一直非常安静的蓝屿图眸光暗了暗,嘴角扯出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 顾思澜哪里能注意到他们是何种的表情,顿时整个人陷入了沉思之中,办法是个好办法,可是她上哪儿去找一个合适的人选来?而且,她真的要为了南南,和某个男人结婚吗? 简直太荒唐了。 但是,她没有别的办法。 黄律师继续说:“顾女士,我只是建议,特别希望你能打赢这场官司,毕竟你的孩子还生着病呢,离开妈妈的话,对这种病的恢复也会有影响的。你要是真有比较合适的对象,能够在婚后包容孩子,视若己出的好男人,对孩子也是件好事。单亲家庭的孩子百分之九十在童年都是不幸福的,很容易走向极端。” “我明白的,谢谢你,黄律师。” 顾思澜脸色腊黄,嘴唇泛着白。因为她知道,对方没有危言耸听,这也是她最近一直在考虑的问题。 两人离开之后,蓝屿图送她到了康复中心的地下车库。 心事重重的顾思澜刚要解开安全带,被蓝屿图扣住了手指。 温热的触碰,顾思澜却是下意识地躲开了。 蓝屿图看着她条件反射的动作,蓝眸中起了浅浅的变化,但是转瞬即逝。他侧过身,两个人的距离很近,深深地凝视着她,郑重其事又无比认真地道:“思澜,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顾思澜不敢看他,可是好像是意料之中的,虽然沉默了一路,她知道他一定会说。 下一瞬,蓝屿图握住了她刚刚逃离的手,慎重地抓紧,“我知道自己可能有趁人之危的嫌疑,我想帮助你和南南,也有自己的私心。我想成为你的丈夫,南南的父亲,我很喜欢他,而且我可以肯定的说,没有任何人会像我一样的呵护他,宠爱他,甚至我可以答应咱们婚后不再有任何的孩子……” 他突然激动起来,眼中涌动着幽蓝的光,又渐渐地平复下来,些许苦涩地道:“当然,等事情过后,你要和我离婚也没关系,只要能帮到你就好。” 顾思澜感觉到一股重力袭来,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连大脑都开始不清醒了。 顾思澜,你到底在等什么? 蓝屿图是最好的人选,答应他吧。 他是真心对你和南南的,人家已经把你所有的退路都想好了,心甘情愿的被你利用,结婚了再离婚都无所谓,你到底还在矫情什么? 顾思澜唇瓣动了动。 第174章 答应他 蓝屿图的目光顿时一凝,瞳孔收缩起来。 “……对不起,蓝屿图,能不能让我考虑几天?我现在有点乱。”顾思澜冲动之下差点就答应了,理智告诉她这件事情很重要,结婚完全是对她和南南百里无一害的,也许蓝屿图的保证有男人惯用且过分夸张偶像剧式的花言巧语,但认识的时间久了,他的品性自然是极好的。如果不是真心,怎么能耐心地无怨无悔地等待几年。 可是,话到了嘴边,她又犹豫了。 那一瞬间,她到底在想什么。 是真的觉得配不上对方?还是不想承认心里的某个角落,一直有一团影子! “思澜,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又冲动了,只要你不愿意,没有人能勉强你。”蓝屿图的目光很诚恳,扯出几分自嘲的弧度,“一周后就要开庭了,咱们俩要是在这几天领证,反而被对方辩护律师抓住了把柄,说我们是为了抚养权假结婚……所以,不要为黄律师的话感到为难,即便你决定接受我,我们还是得循序渐进是吧?” 顾思澜忽然眼眶微微温热,她其实很怕有人对她好。 对朋友,相互之间都有付出,所以问心无愧。 但是像蓝屿图这种,正是因为太清楚对方想要的东西,才特别难以回应。从前,还能装傻充愣冷处理,现在窗户纸捅破了,她模棱两可的行为,简直太茶了! 她怎么变成那么坏,那么自私的女人? 见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精神比较涣散,好像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蓝屿图没有打扰她,主动把顾南从康复中心接了出来,带回了车里,并且驱车将母子俩送回了小区楼下。 一路上,出奇的安静。 顾南本就不说话,顾思澜又一言不发的,蓝屿图一个人总不能喋喋不休的唱独角戏,得不到回应会很像一个傻子。 蓝屿图默默地护送两人到了电梯出口,他的脚步并没有踏出去。 他微笑同南南做了一个手势,“南南,明天见!” 无论他笑不笑,天生便具有一种亲和力,特别讨人的喜欢。换做是别的小朋友,恐怕早就亲热的缠着他不放。南南没有,他极少对什么人什么东西表现出特别喜欢的态度。 南南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思澜,明天见。”他低低地,似情~人般的呢喃,从唇瓣中流出。 在电梯即将合上的时候,顾思澜忽地眉心一松,眸光发紧,短促地喊道:“蓝屿图,等等。” “什么?” 蓝屿图按住了电梯按钮,差点关闭的门又重新开启,嘴角牵起一道期待的弧度。 像是终于下了某个决心,顾思澜仰头,直视他的眸子,说:“蓝屿图,我们在一起吧。” 蓝屿图笑了,碧蓝色的眸子如同一朵盛开的花,他快步从电梯走出来,落在顾思澜面前,扣住她的肩膀,情绪有些激动地道:“我可听清楚了,说出来就不能反悔了。” 顾思澜不知道他是国外还是国内长大的,但他的中文理解能力显然比外文要好的多。 顾思澜轻轻地点头,“嗯,不反悔。” 说出来之后,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蓝屿图猝不及防地抱住了她,他的身体很热,心跳很快,一直在发颤。顾思澜整个人微微发怔,不知所措。她太久没有试过在乎一个人,喜爱一个人,对一个人牵肠挂肚的感觉了,同时,她也很清楚,自己对眼前的男人,没有心动。 对方却像是在她心里安装了监控和监听,难掩激动地说:“思澜,我知道你可能现在还不是很喜欢我,时间会改变一切的。谢谢你给我机会,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更爱南南,相信我。” “嗯,我信你。” 蓝屿图松开她的时候,忽然想亲吻她。 顾思澜下意识地侧过头,随即解释道:“南南看着呢。” 蓝屿图脸上的喜悦无法掩饰,他甚至有些手足无措,语无伦次,“不好意思,是我太冲动了……思澜,对不起,我只是……只是太高兴了,我没想过你会答应……” 顾思澜摇摇头,表示能够理解。 他看见蓝屿图转头抱起南南,亲吻了他的脸颊。 显然南南根本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激动什么,眼神是茫然的。 大家都没有和他科普过这些大人的事情。 顾思澜从未想过自己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可以给其他人带来如此的改变,能够令人如此开心。 蓝屿图离开的时候,步伐都是凌乱的,差点绊倒。 电梯门将他的脸隔绝在外。 晚上,顾思澜给南南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问他:“南南想不想要蓝叔叔,当你的爸爸?” 顾思澜密切地注视着南南,耐心地说:“南南如果喜欢,就和妈妈一样点点头,如果不喜欢,就这样,摇摇头,明白吗?” 半响,南南都没有给予她回应,黑色的眼眸像极了那个人。 顾思澜其实这一天都是迷茫的,刚刚答应了蓝屿图,是她给自己的机会。 她虽然开始了新生活,却一直没能彻底摆脱那个人的影子,他虽然死了,但确实占据了自己生命中太多的位置,太多的时间,她需要一个契机。 所以,她斩断了自己的犹豫,逼自己最后一把。 …… 因为要准备一周后的官司,所以顾思澜休息了两天,就马上回医院上班了。 回去之后,仍旧是负责VIP病区以及重点的那位病人。 可是没想到,当天傍晚,胡主任告诉她,这位皮先生打算明天出院了。 还以为要住到过年呢! 顾思澜刚准备松一口气的同时,胡主任又说:“小顾,皮先生虽然明天出院,但他希望咱们医院能外派一名胸外的医生,当他的私人医生,每天去他的别墅工作。” “是吗?”顾思澜隐约有个不好的预感,“那人选是谁?” “是你啊。”胡主任笑笑说,“这种酬劳丰厚又轻松的活,落在谁的头上,都是一件幸运的事啊!” 第175章 你对我有想法 “小顾,最关键的是,病人信任你,对你的工作很满意。” 听完对方的话,顾思澜有些诧异地拒绝:“主任,既然这份外派的差事那么好,就让给有需要的人吧,我恐怕不能胜任。” 胡主任脸上登时晴转阴,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顾医生,这不是我个人的决定,是院长让我通知你的,只要你一天是医院的职工,就该服从上面的调令和安排!” “主任,到底是院长的意思,还是病人的意思?如果病人主动提出换掉我呢?”顾思澜眼下为了南南的官司,已经很头痛了,这个节骨眼上被VIP病区的病人聘请为私人医生,每天不用到医院打卡上班,就能轻轻松松的获得工资和奖金,这成什么了?同事们背后会如何议论她? 去了VIP病区几天功夫,就跟有钱人勾搭上了? 最关键的是,她自己也怀疑这位皮先生的动机不纯。 因为每次去病房里,她总觉得有人在黑暗处窥视自己。 窥视的人就是皮先生。 每天的接触,令她诡异,不安。 明明检查完了没有什么问题,完全没必要雇佣一个医生去家里当摆设。好,即便他不放心他需要,私立医院多的是博士以上的顶尖专业医生,为什么偏偏是她? 胡主任见她是真的不情愿,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搞得自己跟逼良为~娼似的!皮先生那么有钱,不至于为了一个女医生费尽心思,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啊!这个顾医生,简直冥顽不灵,还自我感觉太过良好了。 胡主任摆摆手,管自己去看桌面上的病例,不再理她,“随便你,这件事情我是不管了。” 顾思澜虽然心里怀疑皮先生对她另有所图,但主任却觉得是个好差事,可能认为她‘不识好歹’,毕竟有钱人的家庭医生,钱多事少,做个几年,不比在公立医院熬资历的强么…… 最后,她没再说什么。 这件事情完全是那个皮先生惹出来的。擒贼先擒王,她必须同他说清楚! 顾思澜出了办公室,踩着气势冲冲的脚步,目不斜视地赶去VIP住院区。这几天事赶事的,医院里又总是将她调来调去的,打乱她的工作,甚至于手里好几个开刀的病人都转给了其他医生,她真的很不喜欢这种受人摆布的感觉。这个要求不合理,如果合理,她或许不至于那么气愤。 她穿过两名保镖,哐当重重打开病房的门,摸着墙面直接按下开关,室内登时被一片明亮充盈。 病床上的男人条件反射地捂住自己的眼睛。 顾思澜也不管旁边的汤米有多么惊讶,深吸一口气后,对着病床上的人质问道:“皮先生,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并不想,以后也绝不可能担任任何人的家庭医生!就算你是医院的救世主、需要讨好的对象,你有钱,你甚至可以买下医院,在没有经过我同意的情况下,随心所欲地决定别人的工作,这是一件极度不礼貌的行为,或许你出于龌龊的理由,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我希望你能收回你的想法,你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这笔钱完全可以省下来……” 汤米脸上的表情十分夸张,伴随着丰富的肢体动作:“哦我的天哪!顾医生,你这是说什么,你是在对我们先生发脾气吗?” 顾思澜缓缓地冷静下来,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她应该再委婉点的。 这几年虚长年纪,不长脑子。 皮先生万一是个不好相与的,她岂不是很危险? 有权有势的人,封~杀她一个小医生,轻而易举吧。 场面一度紧绷。 就在这时,汤米把灯关了,给她递了个眼色,正准备拉她出去说话,却听见皮先生开口了,“汤米你出去,顾医生留下。” 汤米照做,黑暗中,对着顾思澜好一通埋怨。 这会儿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顾思澜凛然直立,双手插着口袋,一动不动。她感觉到,对方那种密不透风的视线,又锁定过来。 他问:“龌龊的事情,指的是什么?” 顾思澜刚刚有些哑火的念头,再度冒了出来,索性与他捅破窗户纸:“指的是你对我有所企图。如果你没有这方面的想法,科室里那么多医生,为什么非得是我?” 对方冷呵了一声,却是意味不明的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你承认了?”顾思澜的语气变得十分激动,“我不是皮先生想象的那种人,想必你应该知道,我有一个儿子,也有……即将谈婚论嫁的男朋友,如果皮先生一意孤行,我是不会屈服的,哪怕放弃医院的工作!” 说话间,她闻到一股淡淡的气息。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前竟然立着一道男人的轮廓。 高大,挺拔,充满着威压。 他是什么时候…… 她啊的一声,差点喊叫出来! 对方飞快地按住了她的嘴巴,连同下巴,惊得她牙齿狠狠撞向舌头,将她抵在墙面上,霸道可怕的气息重重封锁住。 他要干什么? 顾思澜心跳加速,血液沸腾,身体不住地颤抖,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难以置信地注视着对方黑曜石般的眸子。彼时,她也只能分辨出对方的眸子,四周太黑了。 这种危险的感觉,令她回忆起许多个似曾相似的画面与夜晚。 为什么? 他为什么…… 渐渐地,他低下头,呼吸重重打在她的脸上,顾思澜的皮肤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就在她极度慌张极度害怕的时候,那种压迫感瞬间消失了。 顾思澜面前没了人。 “顾医生的意思我清楚了,你可以出去了。”又沙哑又冷冰的声音传来。 好像刚刚压制住她,威胁住她,是一场她想象出来的幻觉。 顾思澜什么都没说,快速地急匆匆地跑了出去,连带着汤米一直叫她的名字,她全然不理。 但她清楚,舌头的疼痛感在提醒她,刚刚发生的一切是真的。 可是,让顾思澜奇怪的是,第二天一早,院长亲自通知的她,不用去VIP住院区了,直接回原来的科室工作。 第176章 公开 院长一直是不苟言笑的形象,喜怒哀乐不行于色,所以顾思澜根本不善也不想去探究他的态度。 反正这个结果是她想要的,求仁得仁。 她去VIP住院区交接和整理了病例本等,发现1号病房门口的保镖不见了,等于说皮先生出院了。 现在不过八点整,一般来说八点之后才能办出院手续,但是显然皮先生不是一般人,要么昨晚就走了,要么一早就走了。 对方没有为难她,走得干净。顾思澜反而心里有些不安,她在想,自己是不是误会了对方? 或许是她太敏~感了呢? 走神间,有人叫她的名字,“顾医生?” “在。”顾思澜下意识地答应后,抬头一看,对方竟是汤米。 汤米依旧是西装革履的,两撇胡子滑稽又极具个人特色,他看见顾思澜,不由分说地一通埋怨:“顾医生,你这个人哪,真不识好歹!咱们在医院里处了那么多天,除了一些特殊的习惯,先生可有为难过你吗?” 顾思澜一脸懵,摇摇头,平心回答:“没有。” “这次让你去当家庭医生是我和你们院长提了一嘴,和先生没关系,哪里知道你那么不情愿,还冲我们先生大声吼,你胆子真大……我都被你吓死了,幸好我们先生宽宏大量,没有跟你计较。还有,你上次和一个女医生吵架,也是先生吩咐我跟院长……”汤米的喋喋不休被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看了一眼来电,边走边接,匆匆转身,“不跟你说了,喂,先生,我马上就过来……” 渐渐地,汤米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思澜其实对汤米的印象不算好,一开始便觉得他刻薄,爱挑毛病,狐假虎威,慢慢地,发现他有点唠叨,甚至做事情风风火火的。 他说的是真的吗? 于莉莉那件事,是皮先生帮她说的话? 那蓝屿图当时为什么没否认?他是故意的?还是自己当时没有表达清楚? 汤米不像在骗她,分明是很随意地提起,而且这种谎言很容易被揭穿,根本没必要。 所以真的是她误会皮先生了? 上午和下午,她总共做了两台手术,都是一助,没有主刀。 挺长时间没做了,所以先熟悉一下手术刀。 手术完了,原本专注的思绪,一下子变得混乱起来。 她是心里有事藏不住的,幸好身为医生分得清工作与生活,天大的事儿也绝不能走神,所以只要闲下来,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她现在竟不知道自己难以释怀的是哪件事。 傍晚,蓝屿图提着两袋子的咖啡和小点心敲开了胸外科的门,“大家好,我是心理科的蓝屿图,初次见面,请你们喝点东西,咖啡和奶茶都有……” 大伙儿一下子来了精神。 新来的混血帅哥,两三天的时间,医院上下各个科室早就传得神乎其神,美名远播了。而且还有女病人专门挂号,一睹蓝医生的风采。 “蓝医生,你也太客气了吧!那么多好吃的!” “应该的。”蓝屿图嘴角噙一抹浅浅的微笑,温文儒雅,眉眼浓郁的英俊。 顾思澜完全不知道蓝屿图会买东西,而且他毫无征兆地走到自己面前,将一杯柠檬水递过来,俯身,手臂亲昵地搭在她的椅背上,“你喜欢这个,我没记错的话?” 没有太近,却足够告诉众人,他们之间的关系。 顾思澜:“谢谢。”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尴尬和别扭。 科室活跃份子王医生半真半假地打趣道:“蓝医生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敢情是为了追顾医生,倒是让我们白捡了大便宜!” “还是我们顾医生魅力大!” 大家起哄了几句,科室里没有于莉莉这根搅屎棍,即便是开玩笑,也都在分寸内。 这时,蓝屿图站直了身体,含笑道:“顾医生的魅力是很大,否则我也不会追了她几年才转正。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我是顾医生的男朋友蓝屿图。” 这么简单直白粗暴,猛地给科室里的医生塞了一把狗粮。 顾思澜没有反驳,就是默认了。 同事们以为她在害羞呢。 蓝屿图继续说:“思澜这个人性格内向,不善言谈,所以有时候无形之中得罪了人也不知道,以后还请同事们多多照顾,我可能在医院只呆一两个月。” “那必须的啊!从今天起,顾医生就是我干妹子了!” “简直跟小说一样梦幻,我开始羡慕顾医生了,竟然有这种优秀又痴情的追求者!” “……” 像蓝屿图这种颜值高,涵养好,还谦虚,富有亲和力的青年才俊,怎么能让人不喜欢!所以大家几乎是清一色的祝福,夸两人般配,有夫妻相之类云云。 顾思澜有一种被押上了架子的即视感,可蓝屿图并没有任何过分的举动。 她的确同意了交往。 向科室同事公开,是正常操作,难道她想做不负责任的渣女搞地下恋吗? 不过,蓝屿图一来,把她之前平淡生疏的人际关系进化到了空前友好的层面上。 明明是好事,为什么顾思澜感到一丝莫名的躁意与不适。 然而独处的时候,蓝屿图很快捕捉到了她的情绪,在她没有开口之前,便主动说:“刚刚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公开了我们的关系,如果让你感觉不舒服,我向你道歉。” 对方的目光诚恳,语气小心翼翼的甚至流露出卑微来,顾思澜原本即便不赞同也堵在了嗓子里,转而解释道:“没有,只是太久没有谈恋爱,不知道……” 她岂止是太久没有谈恋爱,是根本没有谈过正常的、情投意合的恋爱。 蓝屿图扬起一抹清浅的笑,“虽然有些不合时宜,等南南的事结束之后,我们带他一起去旅行散散心好吗?” “……好。” 顾思澜当夜失眠了。 脑子里乱哄哄的,却有一件事情迫在眉睫,需要她去处理。 跟皮先生道歉。 她向蓝屿图再次求证于莉莉那档子事,他和院长虽然有交情,但并没有好到能够左右对方决策的份上,况且于莉莉的行为可大可小,处理的空间很宽泛。 原来一直是她自己误解了。 第177章 恶人先告状 蓝屿图并没有刻意隐瞒什么,坦坦荡荡的,是她自己曲解了对方的意思罢了。 所以于情于理,她欠皮先生一个对不起。 也许对方早就忘记掉了她这个小医生,但是她内心过不去。人家好心帮忙,对自己也没有任何不轨行为,却平白无故地被她责骂。 确实如汤米所说,对方没有同她计较,这份胸襟,已经算宽宏大量了。 谁想,第二天胡主任又同她推心置腹地聊了一番话,令她感触颇深。 不能说是做思想工作吧,因为她不是一个容易动摇的人,除非意识到自己的确做错了,才会改变决定。 顾思澜本就欲向皮先生道歉,顺势答应了担任皮先生的私人医生。 只需要每天早晨过去一趟,做一个例行的基本身体检查就好,不耽误时间,也不影响医院的工作。 按照主任给的地址,顾思澜带上医药箱直接就找过去了。 她是藏不住事儿的人,必须早点办掉,否则心里会不安。 皮先生的住所是一处近两年开发出来的高级别墅区,俨然成了富豪们争相购买的新宠,只是因为市中心的地价稀少高昂,所以绿化面积只能少做点。 顾思澜到别墅区门口就被保安给拦住了,幸好联系上了汤米,并且填好身份证等个人信息,才能放进去。 皮先生的别墅很容易找,最大最豪的,且外面有保镖站岗的就是。还没等她按门铃,铁门自动开启,应该是通过摄像头看见她站这儿遥控指挥的。 汤米从泳池边绕过来,见到她似乎挺高兴,脸上笑眯眯的。 顾思澜还以为他即便不是责备,也该阴阳怪气地刺她几句,偏偏客客气气地说:“我们先生在二楼有阳台的房间,你自己上去吧。” 顾思澜迟疑:“我……一个人吗?”会不会不大妥当? 汤米挑眉好笑的反问:“怎么,你担心我们先生……” “没有,我现在就去。”顾思澜飞快地否定道,她可不想再闹什么自作多情的乌龙了。 房子里的格局大气简约,她换了鞋,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梯,离着那扇门越来越近,她心里反而打起了鼓。早知道把汤米一起叫上来,一会儿都不知道怎么跟对方开口,气氛怪尴尬的。 整天在手术室和病人堆里打转,顾思澜习惯不敲门直接进去,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走了好几步。 她正准备撤出去重新敲,不知道是拖鞋太滑还是地板太滑,竟是直直地往前跌了过去,她发出一记惊呼!但因为房间里太过黑黝黝,跟个瞎子似的,不知道怎么稳住身体。 “谁在哪?” 只听一道暗沉的声音迎面扑来,带着浓浓的防备与不悦。 “是我……” 千钧一发之际,顾思澜两只手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使劲用力,结果抓着的好像是一具身体,温温热热以及湿漉漉的蒸气扑面而来,她心里蓦地一惊。 砰!咚! 顾思澜重心不稳,连同那人双双倒地,并且把对方当成了肉垫子压着! 这光不溜秋的触感,分明什么都没穿啊! 只听耳边一阵属于男性的闷哼与呼吸声。 “是你。”他说。 “对不起,皮先生,里面太黑了,我不是故意的!”顾思澜连忙解释道,可是不对啊,怎么对方的语气像是事先不知道,刚刚确定下来的样子? “谁让你来的?” “我……”顾思澜惊疑,因为感觉到了显而易见的敌意。 “马上、离开我的身体!”他的嗓子更哑了,似乎在发怒。 “抱歉!” 顾思澜脸颊顿时辣辣的,手忙脚乱地从他胸膛间挪开,起身的时候无意间触碰到了温度超出正常范围的东西,她脑子里嗡嗡了几下,到底是什么? 不会是……那个吧! 天哪! 此时她已经彻底站稳了,但是整个人僵了,幸好光线不足,否则她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他怎么对她…… 明明是他无耻,自己怎么还同他道歉?顾思澜心头涌起一阵羞恼,正欲讨伐对方,对方却是先于她一步开口道:“顾医生不敲门就闯入我的房间,并且未经同意大面积地接触我的皮肤和身体,请问这是你身为医生的职业素养吗?” 他倒是恶人先告状! 因为注意力太过集中,没发现对方的呼吸十分的粗重。 “我……”关键是,顾思澜竟然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好吧,被他这么一解释,确实是她不对,她已经尽力在补救了,没想到事情还是往比较糟糕和尴尬的方向发展,她无奈地道:“我不是故意的,是误会……” “既然是误会,刚刚的事,我原谅你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请出去!”对方顺理成章地下了逐客令。 顾思澜郁闷了,明明吃亏的人是自己,怎么自己反倒理亏了!从前这位皮先生是惜字如金,现在突然利索地说了一大段,当真是又犀利又刺人,句句扎进她的软肋,好像根本没有给她解释说话的机会。 寻着他模糊的轮廓,顾思澜暂且撇开方才的意外,想了想此行的目的,道:“皮先生,我今天过来,有两件事想同你澄清一下。第一件,是为那天没有搞清楚情况而对你胡乱指责而道歉。对不起。第二件是,谢谢你帮我在院长面前替我说话。” 他没有出声。 顾思澜松了一口气,继续说:“最后,我已经答应了来当你的私人医生,每天会过来给你做基本检查,希望你能谅解。” “说完了?” “嗯?是的。” “出去。” “等等……”顾思澜觉得自己已经很诚恳了,为什么对方的态度仍旧那么冷淡厌恶,比在医院那会儿差多了,她也道了歉,还想让她怎么样? 她思忖片刻,心平气和地道:“皮先生,如果你对我的道歉不满意,或者坚持不原谅,不想再看到我,我马上消失,回去之后医院会指派更优秀的医生过来。” 她不喜欢拖泥带水的,有什么话说清楚就好了。 对方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的说:“半个小时之后,你再来。” 第178章 奇怪的汤米 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看来他并不记仇! 真是个怪人! 顾思澜放下医药箱,坐在客厅里等待。一回想起方才房间里的尴尬事件,顾思澜有点儿如坐针毡,面色泛红!这以后再见面,真是无法直视对方!该说他自制能力差还是夸自己有魅力??可惜这人满不在乎,偏偏还要让她继续。 这时佣人给她泡了茶,送上了水果拼盘和小点心,顾思澜说了句谢谢,并没有动那些东西。 几分钟前自称很忙碌的汤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笑眯眯地站到了她面前:“顾医生,怎么不吃啊?” “我刚吃过早饭,谢谢。”顾思澜突然想起来,汤米应该是知道皮先生在洗澡的,怎么还让她直接上楼去他的房间? 她眯起眼睛盯着对方看,顿时觉得心惊肉跳,向院长求情、私人医生等每件事情都是汤米在自说自话推波助澜,反观皮先生根本没有与她正面对话过,似乎毫不知情!汤米到底想干什么?给他的老板拉皮~条?? 顾思澜也不兜圈子,直接把问题抛了出来,语气尽量和和气气的,毕竟这些事顶多叫人反感,跟犯罪犯法差得远呢。 汤米一脸的无辜,解释道:“顾医生,那你可真误会了。我是觉得先生对你不反感,如果换个医生恐怕不习惯,至于先生什么时候洗澡,我怎么管得着,况且,你又不是没敲门就进去……我可没有保媒拉纤的爱好!” “是吗?汤助理,真对不起,是我比较敏感。”顾思澜反被对方噎了一口,她总不能承认自己确实没敲门还和皮先生来了个亲密接触吧!总之,这个汤米绝对不安好心,打着小算盘,以后她还是少聊天为秒,省得掉进汤米的坑里。 “没关系没关系,顾医生纵然十分优秀,但绝不是我们先生会喜欢的款,你大可放心。” “……” 顾思澜也希望自己是自作多情,但那个触感不会错的! 不过男人的原始本能,什么时候发作,也说不准。 接下来几天,顾思澜秉行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往返于皮先生的别墅与医院之间,基本每天早晚过来两次,主任让同事们分担了她将近一个月的夜班,工作需要么,大家都表示理解,顾思澜心里却是挺不踏实的,说来说去,她占了便宜。毕竟天底下没有哪个医生会喜欢值夜班,而且,有时候半夜来一个急诊病人需要做手术,都得从被窝里钻出来,随叫随到,赶去医院。 让顾思澜没想到的是,后来有一天中午休息,她因为上午的手术结束晚了一个多小时,所以食堂回来大家都在办公室了。 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他们在议论自己。 “主任也太偏心了吧,好事轮不上,糟心的事儿一堆,平白无故地多了好几个夜班……我老公都有意见了。” “得了吧,拿人手短吃人口软,你好意思吗?” “哎,我这肚子都吃大一圈了。啧啧,蓝医生财大气粗,听说家里不是一般的有钱,而且好像对顾医生死心塌地的样子,顾医生真是好福气,生过孩子还能找到那么好的对象!” “不过你没发现顾医生对蓝医生挺冷淡的么?完全没有好脸色,哪有热恋中的感觉啊,好像一直是蓝医生在上赶着!” “可能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 “……” 倒是没有什么过分和攻击性的话,只是随口的调侃。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顾思澜整理了一下思绪,片刻后等他们扯了其他话题,她才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正常同他们打招呼,大家明面上仍旧是和和气气的。 其实说真的,顾思澜并没有生气。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如果这种程度的调侃都要计较,那她确实无法在社会上立足了,因为人无完人啊,哪有十全十美的。 只是,她不禁扪心自问,自己对蓝屿图,真的有那么差吗? 她的确不是一个合格的女朋友。 傍晚,蓝屿图来接她一起下班,在同事们欢送的目光下离开。行驶的车内,蓝屿图侧头看了她一眼,问:“今天有心思?” 顾思澜早就知道逃不过对方的火眼金睛,索性说了:“以后别送东西到科室里了。” 蓝屿图嗯了一声,半是开玩笑地道:“其实我打算就送到这个星期,否则时间一长,你的同事们如果习惯之后,我哪天再停掉,他们反而背后会偷偷地骂我小气呢。” “好,你决定。”她只要心里有什么事儿,总是瞒不过他。 “我可能明天开始不去医院了,以后不能和你一起吃午饭一起下班,想想,真是舍不得。”蓝屿图露出遗憾可惜的表情来,空出的一只手,下意识地过来握住她的手背。 面对对方如此明显的表白以及温热的触感,顾思澜仍然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但是躲了一会儿,中途她又放弃了。因为她想到了同事们私底下的话,她知道自己不够称职,一直享受着对方的好,却没有一丝一厘的付出。 蓝屿图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人。 曾经,有一个好朋友,也是掏心掏肺地对她,她却没有接受对方。 现在也不是说后悔,只是,不想让真正关心她爱护她的人失望。 思及此,顾思澜嘴角扯出淡淡的弧度,“我们还是可以天天见面的。” 他随口道:“不一样啊,我就想时时刻刻看见你。” 顾思澜侧头看过去,他满脸的笑容,喜悦快要溢出来。 顾思澜不懂,自己的一个小动作,竟然让一个男人变化那么大。 他们把南南接了,本来是打算先送顾思澜去皮先生的别墅,南南由蓝屿图照顾。可是蓝屿图临时有急事,马上要走,顾思澜就直接把南南带着去了。 她想着南南是个听话的孩子,让他呆在一个地方,绝不会乱动,从这一点上来说,比别的调皮的孩子,还是要省心的。 汤米一看见南南,便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第179章 开庭 “顾医生,这孩子,是你的儿子?”汤米盯着南南的脸,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端详了半天,好像要把他看出一朵花来。 南南确实比普通小孩更泯然出众,皮肤白嫩,头发乌黑,瞳仁黑白分明,五官精致却没有一丝女气,只是气质略显阴郁,小小年纪便这模样,长大了定是个极为出色的帅哥。 对于一个惯会察言观色的助理来说,如此失神,未免太过失礼了。 汤米诱导着问:“小朋友,你几岁啦?” 南南怯怯地躲在顾思澜身边,缩着身子,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面。 顾思澜同他说明了原因,但并未吐露南南的病症,只是解释怕生,汤米笑笑,也不在乎,放柔了语气说:“顾医生别客气,尽管把孩子带来,我啊就喜欢这种漂亮的小娃娃。不过这孩子,不大像你,应该比较像爸爸吧?” 顾思澜脸色微微变了变,“嗯,他爸爸已经不在了。” “……抱歉。” 接下来,顾思澜叮嘱了南南在客厅等自己,南南懵懂地点点头,坐在沙发上,安静地摆弄一个魔方。 …… 顾思澜很快就给皮先生做好了检查,并且记录好了每日的健康档案与数据。 除去上次的意外之后,皮先生更加的惜字如金,他们的日常交流不超过十句话,十句和他身体息息相关。 这样的状态也不错,她喜欢按部就班。 下楼的时候,顾思澜看见南南好端端地坐在原地没动,茶几前面摆放着许多水果和小甜点,旁边汤米好像在同他说些什么,见到顾思澜,有点欲盖弥彰地打招呼。 顾思澜并不想逢人便说南南的病症,想来汤米试探的差不多了,而且他们在医院里呆的时间挺久了,关于她的风言风语应该听过不少,知道她有儿子且儿子有自闭症也不奇怪。 汤米笑呵呵地送母子俩离开,还送了一些吃食给南南。 南南从来不拿不收陌生人的东西,即便是同他熟悉的张玉小黑甚至蓝屿图,都不一定能让他马上吃掉。 “谢谢。”顾思澜推脱不过,就收下了,毕竟是对方的心意。 可能真的比较喜欢南南吧。 母子俩离开之后,汤米去了楼上的主卧室。 没想到他家先生主动问:“顾医生的儿子来过了?” 汤米一阵惊讶,心道神了,他全程在房间里呆着,小孩子又没发出声音,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汤米疑惑归疑惑,点点头说:“孩子长得是真不错,模样乖巧,可惜了……”不会说话。 “继续。” “哦。”汤米想,先生除了调查顾医生,连对方的儿子都关心上了,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么,显然是对顾医生动了心思,又不好跟自己直接承认,所以也不枉自己的精心安排! 小朋友一直玩魔方,打乱了重组,重组了打乱,也不抬头,无论他说什么,小朋友全都当作空气。 汤米搜肠刮肚,发现实在组织不起来太多的语言,匮乏得很。 听完后,他家先生低低地道:“以后可以让她把小孩子带过来。” “好,我会告诉顾医生的。” 汤米刚答应下来,忽然想到了什么,怪不得,他总觉得顾医生的儿子讨喜又眼熟,原来竟是像他! 汤米顿时表情一僵,他下意识的想法是不是有点疯狂了! …… 很快到了开庭的日子,南南的年龄没有超过八周岁,所以是不用到场的。 她一早去了一趟皮先生的别墅,另外那头让蓝屿图把南南送到康复中心。这阵子,她对南南看得越发仔细,生怕哪个环节给了楼凤可趁之机。 两人最后在法院同律师一起汇合。 一个上午激烈的官司,口舌之争、争锋相对的较量,本以为胜算很大,没想到如此简单的抚养权案子,竟然无法当场判决,还要等到下次开庭,对方的辩护律师完全是在拖时间,而他们也正是咬准了顾思澜的职业无暇照顾孩子作为突破口。 顾思澜真的差点就要爆粗口,差点就要当场说出辞职!好在理智尚存,没有冲动。 楼凤是有备而来的,所以一直磨着她。无论她如何应对,她不会轻易认输。 最可恶的是,从法院离开的时候,楼凤让李助理过来传话说:“顾小姐,你必须要有心理准备,即便下次开庭我们败诉了,还会向高一级的法院提出诉讼,我们有的是时间……” 顾思澜气得冒火,简直太无耻了!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工作忙碌,所以只要一直起诉,就要一直浪费她的时间,动不动地来上几趟,没完没了,令人厌烦不已。 即便如此,顾思澜回击道:“你回去告诉江夫人,我奉陪到底!但她想要孩子,是痴心妄想!” 比起楼凤和李助理的气定神闲来,顾思澜的确情绪要激动一些。 蓝屿图则意味深长地说:“我看她们是故意的,激怒你,增加你的压力和负担,击垮你的情绪,或许会打算从其他方面下手。思澜,你心态要放好,别担心,万事有我。” “好。” 顾思澜对上了他的眸子,顿时觉得安心多了。 每天虽然有那么多乱糟糟的事情,有这么一个人,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真的挺好的。 他们两个真完全不像情侣,主要现在是特殊时期,顾思澜整天忙得要命,跑来跑去的,除了工作,剩下来的时间都是花在南南身上的,两个人别说出去单独约会,就连见面的时间都少得不行。 至于亲密的举动,大概只有牵手吧。 但是蓝屿图特别耐心,大部分时间帮她分担,替她照顾孩子。 顾思澜心里对他很愧疚和亏欠,又不能一直对他说谢谢,蓝屿图会说这是他应该做的之类云云。 她想着反正官司就这样了,下一次开庭还有二十多天,争取找一天和他单独约会,算是弥补一下对方。 岂料第二天,蓝屿图便告诉她,他的母亲生病了,需要出国一趟,最短要离开一周,最长的话说不准。 听得出来,他的语气很是不舍。 第180章 南南受伤 中午的航班,顾思澜匆匆忙忙地赶到机场去送他。 对方拥抱她的时候,她很努力地想投入,发现自己对他生不出任何的悸动与不舍。 他过安检,背影消失不见,顾思澜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却是咻地变得严肃又凝重,站在原地,久久未曾挪动。 她在思考,自己是否做错了? 答应蓝屿图交往,是综合了许多的因素,当时也是形势所迫吧。其实她隐约有些后悔,后悔当初的冲动。 但在接受了对方那么多的关心和帮助之后,转头利用完了,准备把人家一脚踢开。她怎么能做这种事?! 幸好蓝屿图出国了,否则心细如他,很轻易便会发现她的敷衍与心不在焉。 无论如何,等对方回国之后,她必须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才不辜负对方的付出。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一见钟情或日久生情,责任也是感情的一部分。她既然招惹了蓝屿图,也确定对方是能同她未来一起走下去的人,就该用心经营,努力当一个合格的女朋友。 下午回医院,顾思澜发现谢医生已经在办公室里了。 虽然知道他只是请假,迟早要来,可一时撞个正着,还真是各种尴尬。他们自己科室还好,其他不熟悉的医护人员,在背后都不知道怎么编排,三角恋,四角恋,说什么的都有,传来传去的,顾思澜渐渐也淡定了。 谢医生推了一个平头,人消瘦了不少,眼神十分谦卑,主动找她说话:“顾医生,我为我自己以及于医生的行为向你道歉。本来早就应该来医院为你澄清解释清楚的,实在是那段时间……好在于医生调走了,也公开道歉了,希望我们以后还是同事。” “……当然。”顾思澜心道,也仅此而已。 事情本来就是谢俊引起的,当然责任完全在于莉莉身上,她还没那么大度圣母地与谢医生握手言和,或者安慰对方云云。 说白了,人都是有情绪的。 至少,谢医生在她这儿,人品是不过关的。遇事逃避,无论是她还是于莉莉惹来非议,他身为一个男人,都没能及时地站出来,简直了!至于他有什么理由,顾思澜没兴趣听。 谢医生脸上流露出受伤失落的表情来。 后来有其他同事进来了,谢医生回到自己的办公座位上,神色有些怔忡。 他虽然好些天没来上班,可早就从死党王医生以及他们男医生私底下的群里知道了所有的事儿,以及顾思澜和某蓝姓医生谈恋爱在科室狂撒狗粮,不禁心中越发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果然是那个蓝院长! 他自己不是好人,姓蓝的也同他半斤八两,是个心机女表男绿茶,把顾医生骗得团团转。可他就算现在到顾医生面前揭穿蓝屿图的真面目,对方根本不会相信自己! 难道要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结婚? 为什么? 难道就是因为自己不够帅气,不够有钱,不够心机,才会错失她吗? …… 临近下班,顾思澜突然接到康复中心老师打来的来电,电话里,老师的语气非常着急。 “顾医生,南南受伤了,我们马上到你医院急诊室了!” “什么?” 顾思澜听完,脑子里嗡嗡两下,等到消化完南南从楼梯上摔下来消息之后,整个人面色腊白,身体不住颤抖,她失魂落魄、心急火燎的跑出办公室,没命似地往急诊赶去。 她内心十分恐惧,很怕看到血肉模糊的一团! 这种不清楚情况,未知的恐惧,往往是最吓人的。 下楼后,顾思澜果然看见被老师打横抱着的南南,双目无神,小脸苍白而毫无血色,浑身上下脏兮兮,还有几处明显的创口,像极了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猫,令她心疼不已。 “南南!”她喊了一声,嗓子哑涩,所有的情感喷而出。 南南似乎听见了,抬头朝她看,眸光里有什么在闪动,又好像根本没有,仍是呆板的模样。 明明身上应该很疼,却是一声不吭。 他表现得越是与同龄迥异的冷静与木讷,顾思澜越是控制不住泪腺,强忍住眼泪砸下来,只是在眼眶中含着。 南南不是不害怕,而是不知道如何表现出来。 他的痛感不敏锐,从小到大,无论是生病发热还是流血受伤,几乎没有哭过。 全程顾思澜一直抱着南南,紧紧地握住他的小手,尽管他现在的身高和体重和其他一年级的小朋友差不多,长时间的抱着,手臂已经十分吃力了。 最后检查结果出来了,南南的左脚腕骨裂,需要打个石膏固定,静养二三十天。 骨裂大概是骨科里相对而言比较轻微的病症了。 顾思澜有点儿喜极而泣的感觉,紧张地抱住孩子,没有骨折就好!健康就好! 小孩子的骨头软,身体又嫩,新陈代谢快,所以恢复的比中年人老年人更快一些。 急诊的同事率先见到了她的传说中患病的儿子,见她神经紧绷,也就没有了调侃的意思。 只是顾医生的儿子露面,往后一段日子,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一个新鲜事,比如儿子的长相,蓝医生是否会善待继子等等,比当事人还操心。 此话暂且不提。 南南住院,顾思澜本想麻烦张玉夫妇来照看,结果张玉前几天动了胎气,有些见红,眼下人还在妇产科医院住着呢。 顾思澜发现今晚的南南特别脆弱,一直拉着她的手,只要她松开一点点,就会抓得更紧,尽管,从他的表情中根本窥探不出什么。 顾思澜轻轻地温柔地同他说着话,病房里到处弥漫着她的声音。 南南受伤这事儿康复中心得付大部分责任甚至是全部责任,既然意外已经发生了,顾思澜也不会要去追究,而且他们正尽力弥补。 没过多久,蓝屿图电话打了过来。 想来是康复中心把南南受伤的事情告诉了他。 蓝屿图打算买机票回来,被顾思澜给劝住了,只能作罢。 顾思澜第二天便同主任请了几天假,照顾南南。 南南的脚打上了石膏,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但主任的意思是,假批准了,希望她可以抽空过去皮先生哪儿例行身体检查。 第181章 对待南南的态度 顾思澜只能答应。 这次受伤,她感觉到来自南南的依赖,虽然这种母子之间的亲昵来的有点晚,但她觉得是个很好的转变和开始。 她只想好好地寸步不离地陪南南几天,即便有可靠的人帮忙照顾,她还是想着亲力亲为。 又隔了一天,顾思澜抱着南南去了皮先生的别墅。 她提前给汤米打了电话,其实她本来是建议对方换一个其他的医生过去,毕竟总把孩子带去工作也不大好。虽然已经和主任说好,但如果是皮先生这边主动提出,她便没有负担和责任了。但是汤米很是关切地询问南南的病情是否严重,甚至还提出可以派车去接她们。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决定是她了。 顾思澜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有多大的人格魅力,竟然让汤米对她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除了受宠若惊之外,顾思澜尴尬地拒绝了对方的好意,自己叫了顺风车过去。 等到母子俩出现在别墅门口的时候,汤米从里面迎了出来,看见南南脚上大大的石膏,表情十分心疼:“这小可怜,吃了不少苦……顾医生,我来帮你抱吧?” 自以为和蔼可亲的汤米刚一伸手,南南往顾思澜身侧躲了躲。 抗拒得十分明显。 汤米悻悻地干笑一声,“小家伙,上次不是和伯伯见过嘛,伯伯是好人啊!” 顾思澜不知道汤米的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不过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南南,想要亲近和讨好南南,而不是刻意装出来的。况且自己身上根本没有值得人家利用和欺骗的东西。要么就是他本身特别喜欢孩子,孩子又不在身边,刚好南南长得像他某个亲戚之类,这也可以解释上次他盯着南南看的原因。 思及此,顾思澜回了一个礼貌的表情:“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 汤米摆摆手,脸上全是微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南南母子俩是什么贵客。 一进门,汤米就吩咐佣人拿出了软乎乎的大垫子,铺在了客厅比较宽敞的地方,水果,食物,糖果,糕点等等应有尽有,最夸张的是,还有很多新的玩具,变形金刚,拼装乐高以及类似于魔方的益智类玩具等等。 南南看见了,眼睛里并没有普通孩子的那种狂热和欢天喜地,他的表现很平静。 顾思澜心头的疑问更大了。 迎着她诧异的目光,汤米解释道:“过几天皮先生亲戚家的孩子要过来住,所以让我提前买了一些玩具。” 顾思澜道:“原来是这样,那还是放起来吧。” “别啊,玩具而已,又不值钱,让小孩子玩吧!况且顾医生每天工作那么辛苦,还特意过来,我已经很抱歉了……一事不烦二主,所以就想着还是拜托顾医生,好人做到底,对我们先生负责到底……” 汤米的话说的极其漂亮,合情合理,倒叫顾思澜有些羞赧局促了。 人家可能真的只是客气吧。 顾思澜要松开南南的手,并且告诉他,可以玩玩具,但是南南一动不动的,对眼前诱人的东西不曾表露出半分的情绪来。 “顾医生,你上楼吧,孩子有我呢,我正好没事。”汤米坐到垫子上,噼里啪啦的一通,把所有崭新的玩具包装通通拆掉了。 汤米心里则在嘀咕,这小孩子也忒难讨好了! “妈妈很快就来找你,坐这儿等妈妈,好吗?”顾思澜最终还是把南南放到了一堆玩具的中间,不过南南也没有表现出抗拒。 汤米还在试图和南南沟通。 真有耐心。 顾思澜一瞬间对汤米的好感度到达了一个很高的点。 但是吧,她越想越是不对劲。 汤米毕竟只是一个生活助理加管家,万一他的老板别墅的主人不允许,或者撞破怎么办?到时候场面会不会很尴尬,比如说她占便宜之类?? “叩叩叩” 顾思澜现在已经是杯弓蛇影条件反射了,在皮先生这儿必须得敲门。 等到里面的人答应了之后,才敢进去。 “进来。” 对方粗哑的声音传来。 最近房间里没有那么暗了,虽然没有开窗帘,但点了一盏床头的落地灯,每次进去的时候,朦朦胧胧的暖桔色光线,还有那么点温馨的错觉。 皮先生现在不戴口罩了,改换了一张能遮住大半张脸的轻薄面具,露出眼睛鼻孔和嘴巴,完全挡住又没完全挡住的样子,总之是一张很英俊的轮廓,却看不真切,氛围感十足。 真不知道,他的脸是金子钻石做的么,保密度那么高! 顾思澜偶尔在心里腹诽过。 量血压,听诊,量体温……这些常规检查比较快,然后就是问一些饮食,大~便之类的,事无巨细,一一记载下来。 她就是简单的录个音或者语音,等出了房间去外面再写详细的健康报告。 其实像这样的家庭医生,工作内容还是轻松的。 真要有什么大病或者疑难杂症,肯定是奔医院去了。 最后,她要离开房间的时候,跟皮先生委婉的提了提,把儿子也带着来的事儿,看看对方的反应。 出乎意料的是,皮先生答非所问地道:“中午留在这里,晚上让汤米安排车送你们回家。” 顾思澜皱着眉,“皮先生,我的意思是……” “我累了,你先出去吧。” “……好。” 顾思澜感觉莫名其妙了一下,所以皮先生的意思是,不介意?? 可是她为什么要答应一整天都留在病人家的别墅里?? 会很奇怪! 但是皮先生已经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顾思澜下楼之后,南南已经开始拼装一组颗粒比较多的乐高,细碎的颗粒拿在手里捣鼓着,表情很是专注忘我。 汤米轻声示意她不要说话。 顾思澜找了沙发,安静地坐了下来,静静地望着南南。 不知怎么的,可能因为昨天失眠没睡好,一直担心压着南南的脚,一会儿的功夫,竟是睡着了。 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南南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她重新闭眼又睁眼,果然没看错。 竟然是…… 第182章 容小姐 皮先生?! 这个背影和身高大长腿不会错。 他居然坐在南南身边,给南南找零件,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拼装乐高,意外的和谐,而且她仔细观察了,南南虽说没有表现出喜欢或者接纳对方的样子,但也不排斥。至少刚刚汤米试图讨好南南是没有任何效果的,他现在却愿意从皮先生的手上接过零件。 不是说怕光吗?怎么这会子不怕了? 难道之前是割了双眼皮或者做了近视眼激光手术? 顾思澜坐起来,身上的毯子瞬间滑落,她正准备说点什么,其实她自己也不晓得说什么,因为对方并无恶意,她是希望南南多接触人。 皮先生好像后脑勺长了一双眼睛似的,立即起身。 在如此清晰的自然光下,顾思澜第一次看清楚他的身影和轮廓,真的好高,也瘦,甚至比蓝屿图还要高个一二公分,但给人的感觉太冷太暗了。 “顾医生困的话,可以去客房休息。” 他经过顾思澜身边的时候,冷不丁说道。 主要他的声音和神态摆在那儿,所以什么词从他嘴里出来,显得都没有那么和善,让顾思澜颇感压力。 “谢谢,不用麻烦了。”顾思澜可不敢真的把自己当作重要的客人,他们越是对她和南南好,她越是心里发虚,发慌。她始终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就比如康复中心那么多孩子,蓝屿图为什么偏偏对南南特殊,确实是与她有关。 毕竟人都是有私心的,可以理解。 那么皮先生和汤米呢?他们图什么,有何种目的? 他留给顾思澜一个漂亮的后脑勺:“随便你。” 顾思澜决定明天还是联系一下张玉,张玉应该出院了,小黑没去上班的话也能顺带照看一下南南。她在南市的朋友不多,就连韩梅毕业之后去外地的医院工作,很久没有联系了,能信任的就更少了。 正在这时,一记清脆的女声从大门传来。 “Peter,想不到吧,我来了!” 紧接着顾思澜便看见一个漂亮优雅的女人走了进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她穿的是某国外品牌的经典款卡其色风衣,马尾卷发,里面的穿搭时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女明星,因为气质非常出众。 顾思澜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很熟悉,记忆中似曾相似。 但是一时间,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容小姐,你来之前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开车去接你啊!”汤米匆匆迎了上来,笑容堆了满脸,十分殷勤。 “就是要给你们一个措手不及啊!看看你们背着我在南市偷偷摸摸做什么坏事!”这位容小姐流露出几分娇俏的笑容来。 顾思澜这会儿打算收回刚刚的推测,汤米对自己压根儿谈不上讨好,这位容小姐才是‘尊贵’和‘特殊’的。 而且从汤米的称呼中,可以知道,容小姐应该不是皮先生的亲戚,倒像是红颜知己或者女朋友之类。 连她自个儿都没察觉到,心里有一股酸溜溜的感觉。 皮先生上楼的脚步停在原地。 容小姐的视线在顾思澜和南南身上扫了几眼,某种略带深意的顿了顿,便是三步并作两步,站到了皮先生面前,伸手触碰他的面具,“这是哪里弄的,好丑啊,让我看看!” 语气很是熟稔,像是撒娇。 两人的外表亦是十分登对。 皮先生抓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拂开,好脾气地解释道:“脸上长东西。” “长了什么,放心吧,我不会笑话你的!” 容小姐不依不饶,非要摘下来瞧瞧不可。 “婷婷,别闹。”皮先生的声音里有淡淡的不悦,但更多的是一股宠溺。 容小姐闻言之后,似乎达成了某种妥协,终于松口,“行了,我不闹你了,这样吧,你陪我去吃饭好不好,我刚下飞机,饿都饿死了,而且我这次出来的急,没带换洗的衣服,你陪我去商场逛逛吧?” 皮先生没有立即答应,只是下意识地与容小姐分开一些距离。 汤米马上凑上前,道:“容小姐,我们先生这阵子身体一直没有好,比较虚,这不,连家庭医生都请到家里来了。顾医生,你说是不是?咱们先生的病情,你是最清楚的?对吧,他现在不能走路吹风,容易感染。” 汤米当机立断地冲顾思澜使眼色,顾思澜自然是接受到了。 所以,意思是,让她配合说谎? 好像这先生和助理,都不愿意陪容小姐,有点敷衍打发的意思,又不能得罪? 连容小姐也投过来询问加疑惑的目光。 但顾思澜感觉到的是皮先生的眼神,烫得她脸颊热热的,片刻,她郑重其事地道:“皮先生的病情现在已经稳定了,作为他的主治医生,我建议他可以戴口罩出门,多散散步,走动走动。” 这人岂止病情稳定啊,他压根儿就全好了,没病没痛的。 容小姐假装生气地道:“Peter,听见了没?你和汤米两个人就是想联合起来骗我,对不对?你们两个狼狈为奸,太坏了!” 汤米狂擦一把汗,这个顾医生啊!简直太不配合了。 岂料,皮先生面不红气不喘的说:“顾医生的话的确没错,只是最近变天下雨,我腿上的旧疾发作,婷婷,很抱歉。” 容婷婷听了也没有多做为难,遗憾的道:“好,我知道了,我让汤米陪我去总行了吧。你就好好休息。” 两人又说了几句,皮先生上楼去。 容婷婷似乎对顾思澜来了兴趣,仔细地盯着她打量,赞美道:“顾医生,现在医院里的女医生,都像你一样年轻漂亮吗?感觉你年纪不大啊,居然都当上主治医生了啊?” “容小姐过奖了。你才是青春美丽!” 顾思澜对她的印象不错。 她低头,一瞥道:“咦,汤米,这个小孩子是谁啊,你家亲戚的小孩啊?我记得你在南市没有亲戚啊?” 等汤米回答了是顾医生的儿子,她已经自顾自蹲下来,问道:“他长得挺可爱啊。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第183章 胡主任 南南压根儿没听见似的,更没有看她一眼。 这是一件挺不礼貌的事儿。 前提是容婷婷不知道南南的情况下。 顾思澜解释道:“容小姐,他不能说话。” 容婷婷心领神会,面带歉意地说:“是这样啊,抱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 顾思澜虽然不清楚容婷婷和皮先生的关系,但大致猜到了,她觉得自己和南南留在这里有点不方便,便和汤米说有事儿,要先回去。 汤米似乎正有此意,还特意吩咐了司机送顾思澜。不过被顾思澜给拒绝了。 容婷婷在顾思澜母子离开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不见。 她如有所思地问汤米:“这个顾医生,给Peter看病有多久了?” 汤米眼珠子转了转,假装不经意地说:“没多久啊,我们来南市也没多久。” 他转守为攻,问:“容小姐,你怎么了?顾医生有什么问题吗?” 容婷婷笑笑:“我能有什么问题啊,就是觉得顾医生挺漂亮的,不是那种随处可见的美女,蛮有一番古典气质的。她天天来别墅,汤米你说,Peter会不会喜欢顾医生这一款啊?” 汤米出了一身冷汗,立即否认:“先生那个人您又不是不知道,工作狂一个,最近刚完成一个并购案,到南市来疗养身体,况且顾医生的颜值我觉着一般,板着脸,不及容小姐十分之一,先生怎么可能看得上她?况且还是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 “是吗?我觉着这事儿挺有意思的。”容婷婷意味深长地说着。 汤米有一种不是很好的感觉:“容小姐这次过来,容先生知道吗?” “怎么,用我爸来压我啊,我来陪Peter养身体啊!他什么时候回京市,我就什么时候回。” “……” 汤米随即安排人陪容婷婷逛商场去,自己则趁机溜回了别墅里,去了皮先生的房间。 他面露焦虑地说:“先生,我瞅着信用卡发来的账单,容小姐是打算在南市长住下去,那可不行啊!刚刚她对顾医生很感兴趣的样子,恐怕会……” “恐怕什么?”他问。 汤米心道,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容小姐喜欢你啊,这一有机会就缠着不放,直接挑明被拒绝之后,也没有完全死心! 他小心翼翼地说:“这些年,但凡您身边出现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容小姐的情绪就不对劲。虽然她表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敌对的情绪,但就您对顾医生的特殊对待,就足以引起她的嫉妒了……” 房间里的男人沉默片刻,道:“我会想办法劝她离开。另外,我对顾医生没有任何想法或者打算。” “好好好,是我理解错误。” 汤米顺着这个心口不一的男人,完全是欲盖弥彰欺骗自己么!反正他是半点都不相信!而且,他总觉得这次容小姐没那么好糊弄。 汤米想了想说:“先生,要不然我让顾医生这几天先别来?” “她为什么不来?如果突然不来,不是证明我们心里有鬼,更值得她怀疑吗!” “……” 顾思澜回去之后接到了汤米的电话,让她晚上不用去别墅了。 顾思澜松了一口气。 虽然目前还不清楚容小姐和皮先生的关系,但女人看女人是最准的。她感觉的出来,容婷婷对皮先生的感情不一般,望着对方的眼神有一种炙热和迷恋。 她可不想蹚这趟浑水!成为容婷婷敌意的对象! 最可怕的是,她居然发现自己对容小姐有一种莫名的敌意,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十分可怕。 她这是哪里来的占有谷欠,皮先生和汤米甚至算不上她的朋友,‘被抢走’的感情来的莫名其妙。 她突然觉得容小姐的脸,很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可究竟是哪里,暂时没有头绪。 此事暂且不提。 顾思澜第二天联系汤米,本来想和汤米说不过去了,毕竟谁也不想惹麻烦。可转念一想,她问心无愧啊,为啥要配合对方躲避?而且,对方若是心里没鬼,为啥让她避开? 顾思澜自己也有点懵,她最近是不是对那位皮先生的关注度太高了? 自己正儿八经的男朋友都没有功夫挂念,这叫什么事儿? 顾思澜,你现在的思想很危险。 她在心里警告自己。 岂料汤米强烈再三地邀请她和南南去别墅,又是说皮先生晚上咳嗽得厉害云云,好像她拒绝推辞,就是不近人情不识抬举了。 南南已经被她送到张玉家里。 张玉的大女儿和南南能玩到一块儿去,有时候会欺负南南,所以顾思澜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如今看来,不舍得也得如此了。 到达别墅之后,顾思澜环视了一圈。 汤米立即心领神会地道:“顾医生在看什么,是找容小姐吗?她昨晚没有住在这里,早上的航班已经离开南市了。” 顾思澜:“……” 她可不承认自己心里有一股八卦的念头,一本正经地说:“我没有找容小姐,你误会了。容小姐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是皮先生的医生。” 汤米压根儿没有听她的辩解,自顾自道:“顾医生,你可别误会,容小姐呢是有点喜欢我们先生,我们先生不喜欢她,就把她当作小妹妹……” “你和我解释干嘛……” 顾思澜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 汤米笑而不语。 顾思澜继续请了两天的假,胡主任那边打电话给她,意思是让她回医院上班,科室最近病人也多,急诊又抽调了过去,所以大家工作挺忙的,而且同事们除了给她值夜班之外,反正活儿莫名其妙的多了起来。 医院里就是这样,她从坚持这份工作,就该有心理准备。 不过胡主任态度的转变,让她觉得有点奇怪。 明明之前还让她顾好皮先生那儿就好。 好在南南在张玉那儿适应的不错,小黑把年假也休了,照顾老婆孩子。张玉的大女儿现在读四年级,顺带还得辅导一下作业。 顾思澜想着先放几天,去医院再说。 等她真正去了医院发现情况完全不一样。 第184章 倒在他身上 一到科室里,同事就分给了她好几个病人,连同病历本片子等把她的办公桌摆得高高的一堆。 她一整天跟打仗似的,连中午休息的时间都不得空,草草地吃了个饭,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等到傍晚的时候,王医生,即之前和谢医生关系好,喜欢打趣的那个同事,他面露歉意地说:“顾医生,主任让我来告诉你,今天晚上可能轮到你值夜班了。” 顾思澜听了,愣了一下,随即说好。 毕竟之前,她有很多个夜班都‘逃’掉了,这会儿重新安排找补回来也是应该的。 王医生还没走,继续道:“顾医生,是这样的,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但你的夜班,可能这个月得慢慢地补回来……” 王医生今天说话格外的小心翼翼,顾思澜可以明显的感觉到。 “好的,谢谢你,我知道的。”她本人是没有任何异议的,这样的安排很公平,而且电话里胡主任说的很清楚,她去皮先生那儿的工作时间算加班,会算加班费给她,但是医院的排班还是得严格遵守。 王医生和她说完话之后,同事们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投过来。 顾思澜白天太忙没有注意,但她确认今天同事们都挺奇怪的,明明之因为蓝屿图的关系,大家的气氛相处的比较融洽愉快,怎么隔了没几天,又恢复到了冰点? 这个问题暂时没时间深入细想。 她给张玉打电话,告诉对方今晚要值班,张玉很爽快地说让她安心上班,反正南南的换洗衣服什么的家里都有,又拍了好多南南的照片过来。 大概每一个宝妈都是炫娃狂魔,张玉也不例外,她朋友圈有很多大女儿和南南的照片。 顾思澜对她十分感激。 吃过晚饭,办公室里除了她空无一人,所以相当的安静,也有让她有一丝喘息和独立思考的时间。 胡主任的态度太奇怪了,简直可以说派若两人。 她不是因为突然叫她回来上班和加班的事儿,只是一会儿给糖吃一会儿又打了一巴掌,叫人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她的‘特殊’待遇,彻底激怒了某些人,所以向院里投诉? 不对啊,如果是匿名信之类,院长或者胡主任就该找她谈话,而不是轻描淡写地揭过。 毕竟是自己选的路,辛苦点也得继续走下去。 如果真的到了某天,家庭与工作无法兼顾,她应该做出抉择来。 但是,南南刚出生,她既要照顾幼小的孩子又要念书考研实习等等,那个最困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她那么轻易的放弃,就太不坚强了。 手机震动在办公桌上嗡嗡地传来。 顾思澜从一大摞档案文件夹和病例中,找到了手机,是蓝屿图的来电。 他每次几乎都是掐准了点,在休息时间打过来。当然微信上每天嘘寒问暖,叮嘱她多喝水,要吃早餐,发一些小段子冷笑话之类,顾思澜看了心里觉得很温暖。 “今天在医院?” 顾思澜接了电话,听到蓝屿图问了一句,她也没有细想,说不定是其他关系好的同事和蓝屿图顺嘴提了。 顾思澜嗯了一声,问:“伯母什么时候手术?” “还要过两天吧,手术成功之后我呆上两天就回国……” 未等他说完,顾思澜马上道:“别,你别着急回来,还是等到伯母的状况稳定下来,你长期住在国内,想必现在是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不要为了我……” “好,但是你和南南如果需要我,一定要告诉我,我母亲会理解的。毕竟她儿子今年都三十岁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女朋友。”他后一句半开玩笑地道。 “嗯,我知道的。”顾思澜不由心头一暖,人可能在疲劳的时候,感动点比较低。她自问冷情,换个正常点的女人,恐怕早就欢天喜地了吧。 蓝屿图刚开始语气还算轻松,等到快要挂电话的时候,对她说:“思澜,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工作?我认识国内外有很多好的私立医院……我就是觉得你比较辛苦,当然,我只是建议,最重要的是你的想法。” 沉默良久,顾思澜缓缓地说:“蓝屿图,谢谢你,我……会考虑。” 谈不上对这家医院有多么深的感情,其实她来了也不过大半年,之前一直在其他医院实习和规培,可能它是本市最好的医院,可能心里面总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固执,不肯逃避和后退吧。 “思澜,不要多想,等我回来,以后我负责照顾孩子,你负责工作赚钱,好吗?” 顾思澜正要回答的时候,护士开门进来找她,病人那儿有状况,她只能匆匆挂了电话,“我们有空再说。” …… 好在住院部的病人病情都是比较稳定的,要么没有动手术,要么已经动完了,偶尔也会有情况紧急需要半夜里紧急抢救,但隔一段不规律的时间护士会来值班室喊。 翌日一早,等其他医生来上班,顾思澜感觉有些头重脚轻,头昏脑胀,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整个人稍稍清醒了点。 平时她的身体是没问题的,可能昨天晚上没睡好的关系。 下班了之后,她连忙用手机软件订了网约车,然后在医院门口买了两个包子,边等边吃。 司机来了问她地址,顾思澜想了想,先去别墅吧。 按照值班表来排的话,她这周都比较忙。 胡主任还暗示她,如果她自己那边忙不过来能拒绝掉皮先生那儿的工作,也是可以的。 简直诡异极了。 这种朝令夕改的做法,真的很令人无语! 顾思澜也向胡主任表明了她的态度,以后她不会随便再接医院外的工作! 顾思澜到达别墅之后,汤米还问她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很不好的样子? 顾思澜表示没事,谢谢他的关心。 她像往常一样,直接去了楼上的主卧,爬楼梯的时候,仍然有些吃力的感觉。等这里的事儿一结束,她想迫不及待地回家泡个热水澡。 没想到刚刚给皮先生量完血压,直起身来的时候,竟是眼前一黑,紧接着什么事儿都不知道了。 第185章 细心照料 “你怎么了?” 顾思澜的身体直直地往床上倒去,正好被男人接在了怀里,他焦急地喊她的名字,“顾医生?顾思澜,你醒醒?” 这时,汤米从门外闯进来。 自从这位古怪的皮先生卸下口罩换了薄薄的面具之后,房间里虽然谈不上窗户大开,却也不会弄得太过乌漆麻黑,基本的亮度还是有的。 所以汤米第一时间就瞧见了两人奇奇怪怪的姿势,尤其是他们先生小心翼翼地抱着顾医生,两人之间流动着粉红色的泡泡。 他立马捂眼,“我什么都没看见,我马上出去。” “回来。” 皮先生探了探顾思澜的额头,感觉十分烫手,发现她的双颊显现出不正常的红晕,应该是发热了。而且,她的黑眼圈似乎也很重,至少昨晚没有休息好。 皮先生面具下的眸子深了深,眉头微微锁了起来,眼里似乎有浓到化不开的复杂情感。 毕竟汤米刚刚的行为太做作和夸张了,他解释道:“顾医生生病昏倒了,你扶她去客房休息。” “……哦,好的马上。” 汤米一改调侃的语气,意识到事情的严肃性,立即到床边,只是愣了会儿,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自家先生原来一直对女人敬而远之,各种洁癖,连容小姐也不例外。所以一开始汤米当然不能让一个女医生瞎碰,可现在立场变了,他巴不得给先生和顾医生创造条件和机会呢。 皮先生质问:“你在磨蹭什么?” 汤米托着下巴,很认真地回答他:“男女授受不亲,我怎么能随便抱顾医生,而且我瞅着她看起来瘦,实际上很有份量。先生,我去找保镖上来帮忙。” “不用了。!”皮先生听完之后语气似乎极为不悦,吩咐道,“你去把楼下的药箱拿上来,还有开水。” “……好的,先生。” 紧接着汤米就看见他们家先生直接把顾医生打横抱了起来,完全是轻轻松松又很小心的样子,顾医生在他的臂弯间甚至连头发丝儿都没有动,稳稳当当,男友力爆棚。 汤米越看这先生越帅,妥妥的霸道总裁啊,其实他和顾医生从外表上来说,还是挺般配的。最主要是顾医生走了狗屎运,能被先生看上!儿子么,也长得比较有缘。 早不昏倒玩不昏倒,偏偏这时候,不知道顾医生是不是故意的。 “愣着干嘛,还不来开门!” “马上,马上……” “温度计和退烧药都拿过来。”皮先生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又叮嘱道,“还有脸盆,毛巾。” “好的。” 几分钟后。 汤米和佣人拿了好多东西上客房里,因为一个人拿不齐,就顺口喊了佣人,他们俩看见的便是他们不苟言笑冷漠到无情的先生,竟然在解顾医生的白大褂以及里面的衬衫纽扣。如果换个人,他们怕是担心接下来会发生点什么不可描述的事儿了。 最最关键的是,先生的动作很温柔,与他平时的脾气截然相反。 “汤米,让她出去。”他余光扫向房门,声音崩得很紧,甚至有些愠怒,“我不是说过,不准其他人随便进我的房间!” “先生,对不起……”佣人是个四十多的中年妇女,满脸惶恐紧张。 汤米解释了一句,就把她打发出去,并且正了正色警告道,“这里什么事情都没有,不要乱说话,明白吗?” “明白了,汤助理。”女佣诚惶诚恐。 “下去吧……” 大概是被顾医生喊顺嘴了,汤米也懒得纠正自己不姓汤的事实。 是他大意了,先生肯定不希望眼下的场面被佣人撞见。虽然男未婚女未嫁的。 身高腿长的男人坐在床边,将女人的大褂除掉,褪了两粒扣子,让她不再那么闷。 “毛巾拿来。” “温度计。” “……” 皮先生一边吩咐,汤米在旁边伺候着。 这个顾医生也算是面子大,竟然让他们老板助理两个人一起伺候服侍,简直是匪夷所思。 汤米这会儿还觉得神奇,怎么先生就看上顾医生了,而且目测,有点情根深种的味儿,只是先生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否则干嘛怕被容小姐知道,那个千金小姐,眼睛里可容不得沙子。表面上退而求其次把先生当作哥哥,实际上容不得先生身边出现任何女人。 所以提防着点容小姐是有必要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顾思澜昏昏沉沉的,她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有人抱她,还有人嗡嗡嗡地在说话,她很努力地迫使自己睁开眼睛,却是怎么都睁不开,所有的病症仿佛是瞬间袭来的。 四肢无力,虚弱。 好像有一双温暖的大掌,为她测量体温,为她拨开脸颊的发丝,覆上热度正好的湿毛巾,轻轻地划过皮肤以及嘴唇,喂她喝难喝齁甜的冲剂,一股似有若无的气味传递过来,是属于男性的。 她竟然分不清楚是梦,还是真实存在的。 脑袋越来越重,依稀看到了一张熟悉又恐怖的脸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江宴。 怎么是他? 他死了,明明已经。 为什么不由自主地总能清晰浮现出他的脸? 画面一转,她好像走在一个独木桥上,稍有不慎,果然,已经不慎滑落,她试图很喊救命,可喉咙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下坠。 慌乱中,她抓住了一个人的手。 “别,别走……” …… 厨房里,女佣拿出手机拨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出去,对方很快便接通。 “喂,容小姐,你让我观察的事儿,我都注意了,今天那位顾医生好像晕倒了,先生亲自在客房照顾她……” 良久,对面迟疑着没有说话,但能听见牙齿作紧的声儿。 “容小姐,我都是实话实说,没有夸大的成分。” “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有任何异样,马上汇报给我。” “容小姐,那咱们可说好的,我只帮你传个话,其他事儿不做的。万一先生怪罪下来……” 第186章 对峙 “先生怪罪有我顶着,你怕什么,再说,我让你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了吗?” “好的,容小姐。” …… 顾思澜睁开眼,已是满头大汗,什么东西从脑门滑落。 面前的环境让她觉得陌生,刚要支起脑袋,便对上了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她心惊了一瞬。 竟然有个人坐在她的床边! “皮先生,你……我怎么了?”等看清楚之后,她顿时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的事儿,自己原本是在他的卧室里站着,后面便昏昏沉沉,难道是他把自己弄到这儿来的吗? 封闭的空间,年轻的男女,四目相对的眼神。 最关键的是,他们现在的距离,是不是过于亲密了? 顾思澜没察觉到自己胡思乱想走了神,等到回过来,是听见皮先生在说话,很一本正经地称述:“你烧到三十九度,我给你吃了退烧药。” 顾思澜这才感觉到嗓子里热烘烘的,浑身没什么力气,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没有想象中的烫手,应该是退烧药起作用了,“谢谢你。请问有看到我的手机吗?” “在这。”他指了指床头柜的位置,仍然坐在顾思澜床边没动。 虽然顾思澜觉得不妥,但毕竟是人家的地盘,自己也不能随便开口,那是很不礼貌的。 她拿到手机,有几条信息,没有电话,再看时间,居然是下午了! 她这是睡了好几个小时啊! “给你添麻烦了,时间不早,那我先告辞了。”顾思澜掀开被子,刚一着地,膝盖肌肉一软,砰!整个人跌回了柔软的床面上。 “小心点。” 皮先生眼中闪过一缕焦急,第一时间用掌心护住了她的后脑勺,高大的身体前倾过来。 因为床头是实木打造,硬梆梆的,没个靠垫,头皮直接砸上去,肯定是要鼓一个大包的。 顾思澜也没料到自己的身体那么虚,等到转神,男人浓重的呼吸已经出现在她几厘米的距离之间,然后脸颊上一阵一阵的暖潮,让她整个人麻麻的,忍不住颤栗与紧张。 可对方没有立即离开。 顾思澜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也许是余热未消,脑子还很不清醒,没能马上将对方推开,喉咙里的反射弧好像刚刚起来,冒不出一个字眼来。 他幽深的眸子如同一团磁石,将她深深地吸了进去。 一眼,却是望不到边际般的神秘。 他的眼神很复杂,暗含着诸多的情绪,顾思澜不确定,有讳莫如深,有深情,有狂热,有压抑,还有一种独占以及侵略性的压迫感……总之充满着矛盾,用语言无法形容和描述出来。 她是傻了么,为什么不推开他? 很明显,他在同自己调!情,准确的说是勾~引自己,蛊惑自己! 她不清醒,他是很清醒的,这种暧~昧的举动,简直太不妥当了,是那种随时会吻下来的错觉,彼此的呼吸都有点乱。 顾思澜突然害怕了,甚至有些冒冷汗。 皮先生是真的喜欢她?对她存了不良的心思!眼下的感觉很真实,容不得他狡辩。或者说,他只是想要征服她,简单地睡觉? 也许,很多事情是有预谋发生的,是他的诡计。 她是不是掉入了他的圈套里? 顾思澜终于有点茅舍顿开找到真相的感觉,盯着他,眸光犀利地道:“皮先生,请你对我尊重一些,虽然我很感激你照顾了生病的我,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你现在的行为就非常不妥当,我们只是医生与病人的关系。” 闻言,后脑勺上的手挪开了。 顾思澜心头乱糟糟的,连忙又要起来,想逃离开眼前的一切。 因为她发现,从她胡思乱想有心理活动并且没有第一时间言辞激烈地控诉拒绝对方,便已经很匪夷所思了!只是她不愿意承认罢了! 这个男人给了她,完全区别于蓝屿图的感觉! 不是喜欢,不是感兴趣,更不是心动。她不承认,绝对不是! 她怎么能对一个认识不久的,连完整的脸都没有看清楚的人,有所悸动,简直荒谬可笑! 却没想到下一瞬,皮先生竟直接按住她的肩头,令她血液流动得更加的迅速,她恼羞成怒地抬头仰视对方,斥道:“你要干什么?你没有限制我人身自由的权利,你不能这么做?” 本来是极有气势的话,无奈她嗓音绵软无力,甚至有点沙沙的,语气减弱了好几分,没有什么震慑力。 皮先生眸光直视,牢牢地锁定住她:“顾医生,你听着,你现在的身体非常虚弱,而且有可能会反复的发热,所以最好不要乱动,等休息好了,我让汤米开车送你离开!” 他并没有解释自己是否图谋不轨的动机。 但是一番话特别有震慑力,顾思澜嗡嗡嗡地,后知后觉地说:“不用,请你不要碰我。” “你保证别下床,我马上离开这间屋子。”皮先生一字一顿地道,“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有什么资格当医生?还是,你想拖着随时会晕倒的身子,到处装可怜,博同情?真以为你是世界的中心,所有的人都要对你怜香惜玉吗?” 顾思澜顿时喉中一阵酸涩与委屈,大概生病的人都会脆弱一些,眼眶里也刺痛得很,脸颊又是火辣辣的,被他数落得挂不住。 他在图谋不轨和厌恶中,切换自如! 两边剑拔弩张。 顾思澜瞪着他,哽噎良久,才给自己极力抗争道:“你不是医生,你怎么知道我严不严重?我根本不需要谁的同情或者可怜。如果皮先生觉得我很虚伪做作,刚刚就应该直接把我扔到马路上!而不是在我对你表达感激之后,又恶语伤人。” “……”他锁眉,抿唇,绷紧,那挺直的鼻梁下,鼻孔的气儿越发的厚沉,浓重。 顾思澜真以为他要发怒,或者当即一个拳头抡下来。 这种眼眶和表情,简直太熟悉了。 “最后还有一件事,今天之后,我不会来别墅了,所以今天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第187章 追女孩子 顾思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激怒的,总之情绪莫名其妙地上来了。 但事儿本来就是要说的,只是语气变了,没有做到好聚好散。 对方听到之后,稍稍愣了片刻,便离开了房间,什么都没有说。 砰。 门被用力打开,却是轻轻地关上。 好像在压抑和克制着。 真是一种特别矛盾的体现。 房间里的安静,让顾思澜的思绪渐渐平缓,压迫感虽然消失了,感觉整个人特别迷茫。 她捂住又开始滚烫起来的脸,开始有些后悔,对方应该没有恶意,只是想说服自己留下来好好休息,但是他的语气实在太奇怪了,那种命令式的,夹杂着一种她不愿回忆的熟悉感。 这是又发热了么。 顾思澜看到床头有药,按照用法和用量吃了,然后洗了把温水脸,清爽多了,大脑好像也渐渐地清晰透彻。 但是已经闹掰了,她现在要是去道歉,真的拉不下脸来。 索性就这样吧,离开之后当作不认识。 本来他们就只是医生和病人的医患关系,刚刚的吵架简直莫名其妙的,跟情侣拌嘴似的。顾思澜无语极了。 打开门,汤米探头探脑地站在外面。 他上下打量顾思澜,试探性的问:“顾医生,你……跟我们先生吵架了?” “不是。”顾思澜否认,“汤助理,我先走了。不知道你们先生有没有告诉过你,以后我不会来了。这段时间我们彼此都辛苦了,感谢你对南南的喜爱,告辞了。” 汤米表示惊讶:“为什么啊?这做得好好的?你和先生是不是有误会?” “没有,我真的要走了,有需要的话给我打电话,再见。” 顾思澜强撑着轻飘飘的脚步,往楼下快速地离开。 汤米在背后不断地挽留,追赶:“顾医生,你倒是慢点,有什么话咱不能好好说?顾医生,你等等我!” 行了,再追也是追不到了。 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半点都拦不住。 汤米吩咐了家里的司机开车去看看,务必把顾医生送回去,毕竟是个病人。 也不知道先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顾医生那么生气。 “先生,那要不要去其他私立医院聘请一个新的家庭医生过来?”汤米进主卧室之后,小心翼翼地问,“不过,容总那边似乎也在催,好像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皮先生:“不用。回去的事情不急,我有数。” “好的,先生。”汤米想,这不是吃了炸药,倒是像吃了一块零下几十度的冰,又硬又冷。 就刚刚,他还觉得先生肯定是想跟顾医生好好发展下去的,顶多有时候抹不开面子。 可现在他又不确定了。 忍来忍去,汤米没忍住,说:“先生,追女孩子不是这么追的,您得挑明了,强势出击啊!顾医生虽说有个儿子,但胜在有自己独特的魅力,外表也是极为出众的,身边根本不缺乏优秀的追求者!我算是看出来了,您这一趟,根本是有目的的接近顾医生,我就担心你会后悔。真要等顾医生结了婚,可就一点办法没有了啊。” 汤米以为他肯定要训斥自己,或者不耐烦。 他一向是个没有太多耐心的人。 大概是把耐心全部了顾医生吧。 但是接下来,皮先生回应了,语气深沉的道:“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所以也就是变相承认喜欢顾医生了! 汤米兴奋起来,虽然早就猜到,也默默地当了很多次的助攻,第一次听见‘无情’的先生,为一个女人困扰纠结,简直太诡异了。 “我怎么不懂了?好歹我是结过婚,孩子都读大学了的过来人啊!您就不该优柔寡断的,就凭您的自身条件,好好地追求人家,怎么就不行了?顾医生的男朋友,那跟您是完全没法比,假洋~鬼子,有什么好的啊!”汤米称述事实的同时,不忘记拍自家老板的马屁,“而且据我了解,顾医生和她男朋友八成是形式恋爱,因为最近她惹上了官司,故意演戏给大家看的。” 皮先生的眸光似有所触动,嘴唇微微泛动,在听到某个关键词的时候,神情变得凝重紧绷,“什么官司?你之前怎么没有告诉我?” “好像告她的是个女的,挺有名的,江城集团的总裁夫人……”汤米心道,这当时你也没让我查这个啊。 江夫人,楼凤。 …… 病来如山倒。 一点没错。 顾思澜吃了药之后身体精神了一下,急着从张玉家把南南接了回来。 平时抱四十斤的南南,抱会儿累的话,就让他自己走。 小家伙不爱运动,体质算是比较弱的,从来不喜欢跑来跑去,讨厌运动。 今天吧,南南的脚伤着,所以顾思澜的手臂根本没有休息的时候,从出租车上下来,走回小区,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她感觉怀里的小人有千斤般的沉,下一秒仿佛连人带小孩甩出去。 强撑着一口气,回到了房子里,她便躺在了沙发上,有气无力地喘着气。面颊因为用力而透出的红润,一点一点的消失,变作了苍白与蜡黄,十分憔悴。 连喘出来的气,都是很辣喉咙的。 南南坐在地上,用一种担心的眼神望过来。 一直盯着看了许久。 顾思澜仰起身,撞见了小家伙的异样,心中一阵柔软。 不知道他是否表达的是担心。 顾思澜挤出了一缕温柔的笑容说:“南南,妈妈没有事,妈妈好好的呢。能不能给妈妈把水杯拿过来?” 她做了一个骨碌碌喝水的手势,不断地重复水杯这几个字。 南南听懂了。 水杯就在茶几上,南南坐在沙发与茶几的中间,他慢一拍地把杯子递了过来,推进顾思澜面前。 顾思澜又是欣慰地一笑,“谢谢南南,谢谢宝贝。” 南南愣在那里,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总归是在长大的,进步的。 虽然只是小事。 这个时候,门铃响了。 “来了。” 顾思澜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玄关去开门,没想到站在外面的人竟然是…… 第188章 不要脸 楼凤和李助理。 顾思澜有一种后悔的冲动,她为什么要条件反射的开门啊。 但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来者不善。 而且,对方摆明了在监视她,守株待兔。 “江夫人找我什么事?”顾思澜的注意力一下子高度集中,心里还是有所畏惧的,毕竟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能不毛骨悚然吗? 楼凤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客厅里的南南身上,那种肆无忌惮的打量。 顾思澜挡在门前,没有让她们进去的意思。 李助理道:“顾小姐,楼凤女士是你儿子的奶奶,开庭的时候,我们也向法院提供了顾南与江宴先生的血液样本比对,即便是你赢了官司,我们是有探视权的,你明白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顾思澜当然知道这件事,法院方面考虑到楼凤中年丧子,又没有了生育能力,所以允许她有探视权,一个月不超过两次,这是协商好的,而且看孩子必须在抚养一方也就是她自己在场的情况下,主要还是因为南南是个比较特殊的孩子,基本每一条协议都是倾向于顾思澜的。 但没想到楼凤她们竟来的那么快。 而且,她们似乎是看准了这个点。 顾思澜没有妥协,强硬地道:“就算你们要来,也应该事先同我商量确定时间,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你的意思是不让我们进去?”楼凤嘴角已是不满,语气暗含威胁。 气氛陷入了僵局。 李助理忙解释说:“顾小姐,我们大老远的过来了,还给南南买了不少穿的吃的,你现在应该没有什么不方便吧,你拦着不让我们见孩子,是没道理的事儿。” 顾思澜现在是绝对没有体力阻止她们的,无奈只能让她们进来。 她顺势给小黑发了一条信息,让他马上过来,就是怕万一楼凤耍什么花样,她一个人势单力薄,只怕应付不了。 但是小黑没有立即回复。 顾思澜感觉有些焦虑。 楼凤和李助理进门也不换鞋,直奔南南去了,大概这是有钱人的通病,觉得小房子小门小户的,踩进来都是给脸了,因此楼凤脸上的嫌弃也就见怪不怪了。 看见南南脚上笨重的石膏绷带,楼凤立即沉下来,借题发挥道:“你就是这么带孩子的?亏你是个医生,连自己儿子的安全都保护不了!你没时间带孩子,就把孩子交给我,死撑着对你对孩子都没有好处,只有我能给这孩子最好的东西,我会找国外的专家,把他的病治好。” 顾思澜给两人倒了白开水,放置茶几上,弯腰的功夫,只觉身体乏力,头又昏沉了起来,只强撑着精神,尽量保持住自然的神态,据理力争道:“孩子受伤是意外,但我承认是我的责任。如果江夫人是真的心疼孩子,那我替孩子感谢你。至于孩子由谁抚养的问题,我想法院已经有了判决,我不需要跟您多费口舌。” 楼凤狠狠地瞪了顾思澜一眼,好个顽固不化的死丫头! 她也不打算与顾思澜继续口舌之争。 两人转而与在玩玩具的南南交流起来。 其实接下来的事儿,都在顾思澜的预料之中。 反正她们怎么哄骗讨好南南,即便是口干舌燥,南南对她们不会有太多的回应,包括眼神上的。 而且上次楼凤在康复中心的时候,把南南给吓着了,她们想从南南身上下手,完全是白费心思。 顾思澜瞧见楼凤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好笑。 这优雅尊贵的江夫人,吃了瘪,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半天功夫下去了,耐心耗尽,纯粹是浪费时间。你对他好,送他东西,没有任何感觉。 如果不是顾思澜在背后教坏孩子,就一定是个智力不正常的!! 楼凤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脸色极为难看。 最后,楼凤不知道回忆起了什么,耷拉着脸,竟是气得喃喃道:“比那个混账东西小时候还难搞!” 说的是江宴么。 顾思澜若有所思。 江宴的童年是怎么样的? 不过看楼凤平日里的为人处事,趾高气扬的态度,又对孩子嫉妒缺乏耐心,动不动还跟小孩子生闷气的状态,绝对不是一个很温柔的母亲。 所以养出江宴那种性格奇奇怪怪的,真的不奇怪。 从心理上来说,每个人都有点多多少少的精神疾病,只是看表现出来的多少而已,一般不影响正常的生活,严重一点,就直接送去医院了。 她为什么最近总是想到江宴。 太敏~感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顾思澜以为这两人坐两一两个小时顶多了,应该到了饭点就会离开。没想到李助理客客气气地对她说:“顾小姐,我们想留下来陪南南一起吃晚饭,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增进一下感情,而且,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回京市了,短期内恐怕没有时间再过来了,这是晚餐的费用,够吗?” 说完,递给她几张百元大钞。 顾思澜正纳闷呢,小黑到底什么时候过来,中间她又发了消息给张玉,这夫妻俩到底是怎么回事,竟都没有回复她。她心里也担心两个人是不是有意外之类。 现在这两人大有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总之就是赖着了。 顾思澜当然不会煮饭给她们吃,她跟楼凤的关系本来就是水火不容的,即便对方有心讨好,也完了。顾思澜给她们两个单独叫了外卖。 也不知道楼凤打的是什么主意,顾思澜感觉身体的热度持续上升,有些站不住了,她立即找了退烧药吃了,但人头晕眼花昏昏沉沉。 这一昏不打紧,竟坐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她一个激灵醒来,客厅里哪里有南南的影子?更别提楼凤和李助理! 她登时血液都要凝固了,立即站起身,就往外面跑去。 她们竟然趁着她生病,直接把孩子抱走了! 简直太不要脸了! 顾思澜一边跑,一边打算报警了。 就在这个时候,看见了前面的几个人似乎在纠缠争吵,其中一个人的手里抱着南南。 定睛一看,竟是他。 第189章 他们认识 “把孩子给我。” 楼凤和李助理前脚走出电梯没多远,就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大晚上的,小区里灯光幽暗,来人竟然脸上还戴着大半个薄皮面具,实在诡异、渗人。 南南被李助理紧紧地抱着,并且不断地往下压,不哭不闹。 楼凤嗤道:“你算什么东西?敢命令我?” “把孩子还给他的母亲。”男人的声音越发的凌厉,充满威胁。 好像她们不照做,下一秒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楼凤一听男人的语气和态度,像是明白了什么事情,讥讽般地扯开嘴角:“顾思澜的又一个情~人?她倒是有本事,吊着好几个,都死心塌地的……” “这位女士,你别红口白牙的污蔑人,乱说话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他身边的一个中年男人迅速地抢白道。 楼凤自然是懒得同这些愚蠢的普通人多交流,方才也是气不过,顺嘴吐槽了两句。实际上,她时常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做自降身价的事儿,尤其是吵架,找人代劳就可以。 李助理据理力争道:“我们不管两位是顾小姐的朋友也好,其他关系也罢。你们没有权力命令我们把孩子交出来!而且我身边的楼女士是孩子的奶奶,我们带孩子走是合情合理的,也经过他母亲同意的。所以请二位让一让,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 李助理丝毫不畏惧面前的两个人,警告信手拈来,乍一听,是挺能唬住人的。 而且,她还说:“你们瞧,我们如果是陌生人,宝宝怎么会不哭不闹又听话呢?” 一时对峙起来。 男人这边的态度始终很坚定,根本寸步不让,干脆不让她们走了。 大概是这边太热闹,小区里围观群众也多了起来。 李助理是个办事靠谱能豁得出去的人,立马开始胡编乱造,博得周围人的同情,大家不约而同地指责男人。 眼瞧着楼凤和李助理趁机就要把南南给带离小区。 这个事儿她们仔细想过,就算顾思澜后面睡醒了发现南南不见了,去报警她们也不怕,借口多的是,而且警方也不会因为小事儿而真的为难她们。 所以楼凤才打算把孩子带走,相处相处,看看能不能处出点感情来。 这个时候,男人眼睛一亮,远远地看见顾思澜的身影,由远及近。 男人的表情略皱了皱。 随即,只见他整个人触不及防地扣住楼凤的双臂,令对方动弹不得,楼凤刚要出声骂人,五官皱得不成样子,眼珠子瞪大了如同吃人般,却发现对面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摘掉了脸颊上的面具。 大概只有一两秒钟的时间。 楼凤看清楚他的容貌时,蓦地面露惊恐,脸色惨白,如同丢了魂似的,愣在原地没动。 好像,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力。 “你是……” 男人迅速地方贴好了自己薄薄的一层面具,在顾思澜距离几十公分的位置,用低低的声音说:“我会亲自拜访您,现在你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顾思澜走近了,看到的就是楼凤浑浑噩噩的眼神,如同被催眠了似的,有点空荡荡又失魂落魄的。 不知道她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也许是被面前的这位‘皮先生’给吓到了。 “李助理,把……孩子放下。” 她语气很不连贯地,吩咐李助理。 李助理有点不明所以,但也不敢忤逆自己老板的要求和安排,除了照做,不敢自作聪明。 “走。” “是。” 随后,两人便离开了。 顾思澜觉得十分蹊跷,楼凤可不是一般般好打发的人,她能‘屈尊’在客厅里呆上几个小时,自然不会轻易功亏一篑,她今天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想抱走南南。 关键是,楼凤最后的眼神,好像见了鬼似的! 她看到了什么? 或者她怕皮先生? 而且两个人明显是认识的。 顾思澜一头雾水兼心有余悸,可南南却是没心没肺的无动于衷,乖乖顺顺地站着,完全一副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样子,叫人想生气都气不起来,反而心疼不已。 况且这件事本来就是她的错,她怎么能在有外人的时候熟睡过去,不是明摆着叫人有可趁之机。 原本南南已经被皮先生搂着了。 他的手指似乎想触碰,又退缩着,反复的徘徊,十分局促。 “皮先生,汤助理,你们怎么过来了?谢谢你们,孩子差点就被人带走了。”顾思澜直接一把抢过南南,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南南的背,心里越发乱糟糟的,不是滋味。中午才刚刚同皮先生莫名其妙的吵了一架,对方却突然出现,并且帮她打发了楼凤……她忽然不知道用什么态度面对。 但她非常确定! 自己不愿意同这个人多接触! 他是个危险的人物! 汤米嘴快:“我们是……” 话一出口,就被皮先生覆盖打断:“我们路过。” 顿了顿,“顺便把医院之外这段时间的酬劳结一结,我平生最不喜欢欠人东西。” 汤米古怪地看了一眼皮先生,已是心领神会。哎,这别别扭扭的人哪!明明不放心,非要找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借口干什么啊。 顾思澜觉得这个理由很是牵强:“我有汤米的电话,直接转到我帐号就可以。” 一见皮先生根本没有什么应对之词,汤米马上解释道:“本来是可以转账的,我们不是刚好在附近吗,顺便把你遗留在家里的东西,给你送来。” 顾思澜瞥了一眼汤米晃了晃的医药箱,的确是她的。 想来是中午昏昏沉沉的,把东西给忘了。 她再次道谢,“给我吧,我自己拿上去。” 汤米:“挺沉的,要不然我们帮你……” “没事,拿得动。” “……” 自家先生冷冰冰,半个字都接不上嘴,真让汤米着急上火。 难道大晚上的不在家里休息,跑出来就为了说几个字,送点东西,还没说上几句话呢,以后可就没有见面的理由了。 “哎哟,顾医生,能不能借用一下你家的厕所,我这肚子……”他做出一个捂肚子的痛苦表情。 第190章 有客人在 顾思澜无奈只能把两个人带回了公寓里。 汤米礼貌地问了卫生间的方向,一头扎进去。 顾思澜本来还怀疑他的动机,这下相信是巧合了。 只希望一会儿厕所的味儿没有那么重。 这位皮先生进门之后便四处打量,那双深邃幽黑的眸子不知道在沉思什么,作为客人,长时间的走神或者探究,是非常失礼的行为。 是嫌弃房子太小了吗?小户型七十多个平方,两个人住已经算不错了。毕竟市区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即便是租金,也价格高昂。 顾思澜就是觉得这个人的存在感太强了,令她无所适从。 外面跑了一圈加上虚惊着急,顾思澜已是出了好大的一身汗,人跟着清醒了不少,哪里还有热意。 “先坐吧。” 顾思澜想把南南从客厅抱回房间,让他睡觉。可刚刚上楼的时候已经让她筋疲力尽,乍地起身,却是重心不稳,连人带娃向旁边倒去。 下一瞬,却是被一个强硬的怀抱给圈住了。 皮先生直接把她们母子两个一起抱住,手臂绕过她,实实在在地抓住了南南的后背。 背后的温度是如此异样灼人,以及充满了强有力的男性气息,笼罩得结结实实。 顾思澜怔愣了片刻,已是慢慢地站稳了,挣了挣,对方却没有半点的反应。 难道是故意占便宜? 顾思澜是太久没有跟人那么亲密了,而且对方的呼吸还在她头顶吹拂着,滋扰着她散乱的发丝,身体与大脑对这种接触分外的敏~感。 顾思澜谷欠喝斥,对方率先道:“脚抽筋了,等等。” 听声音语气倒是一本正经的。 顾思澜对他的感觉挺复杂的,有时候觉得他对自己有非分之想,总会做出一些似是而非的举动。可有时候,他否认得干干净净,义正言辞的好像自己才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那个!她搞不懂! 他到底为什么? 就比如现在,她实在不知道是说谎还是真实。 总之在她厌恶之前,他退开了,并且掌心夹在南南的腋下,让顾思澜做好松开手的准备:“孩子给我。” 顾思澜没有逞强反驳,她确实手脚都很酸,使不上劲。 南南乌黑的眸子滴溜溜地在两人之间徘徊,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他直接将南南打横了抱着,尽量让南南的身体舒展开,可以舒服点,走了几步,转过头来问她:“他的房间在哪?”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南南。 顾思澜下意识地指了一个,并且快走了几步在他之前打开房门。 虽说是男孩子的房间,但床挺大的,有一米五宽,而且,床头有一大一小两个枕头,以及一条大大的被子。 南南毕竟六岁了。 个子也慢慢地拔高了。 这些天太忙了,连生日顾思澜都忘了,后来想起来是连着两个通宵值夜班的日子,再后来一直忙没来得及给南南补,拖了那么些天,索性等到蓝屿图回来,人多热闹一点给南南庆祝。 皮先生一句话把放空思绪的顾思澜给喊了回来:“可以慢慢地分床睡了,男孩子不能过分依赖。” 这一本正经的提意见。 刚开始顾思澜听着是挺有道理的,分床这件事她是一直在尝试执行的,毕竟南南只是不会说话,又不是不会自己上厕所。可最近不是有些被吓到了么,所以过分依赖,顾思澜爱子心切,自然舍不得。再加上脚弄伤了,正好不用找什么借口,可以名正言顺地陪着一起睡。 她面颊羞红后,慢一拍地反应过来:“皮先生不觉得,你说这话不妥吧?” 当然,没有太呛,还是留有客气的余地的。 “只是提个善意的忠告,顾医生可听可不听,不必介怀。” 他很快走了出去。 嘿,这人! 顾思澜给南南洗完脸刷完牙,再把打着石膏的脚用柔软的靠枕垫高了,并开了一盏小台灯,让他自己先睡着。 她走到客厅,发现皮先生竟还站着。 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走? 个子太高,再加上每一层的层高比较低矮,便有一种柱子的即视感。 南市的高个子不多,尤其是一八五以上的,又是这般挺拔的身姿…… 顾思澜及时地掐断脑子里的念头,问:“汤米他?” “可能吃坏了,还没出来。” “……哦。” 顾思澜也不好意思直接赶人,总得让人家把厕所上完再说。 她想问对方喝点什么的时候,突然门铃响了。 乍一响起,还挺突兀,把人的瞌睡虫全吓醒了。 顾思澜这次真是学聪明了,先看一眼猫眼,确认是熟人,才敢打开。 令她出乎意料的是,门口站着的,竟然是蓝屿图。 顾思澜打开之后,还有些怀疑自己的目光,是不是看错了。 可眼前的人穿着有些皱巴巴的大衣,放下行李箱,笑盈盈地张开双臂,似要拥抱她。 “思澜,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充满着缱绻。 事实上,在顾思澜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将她抱个满怀。 她一下子懵住了,没有说话。 蓝屿图却是越来越兴奋的诉说衷肠与情话:“我提早回来了,本来想明天早上过来找你,但是看着你房间还有亮光,有可能没睡着,所以过来碰碰运气……思澜,你知道吗?我很想你……” 顾思澜刚要回应什么,却明显感觉到身后有一道凉飕飕的视线,存在感太强了。 紧接着便响起了男人的咳嗽声。 似乎有那么些不合时宜,且煞风景。 顾思澜连忙推开蓝屿图,不知道是咳嗽声拯救了她,还是她本身就下意识地排斥蓝屿图的靠近,“你怎么不说一声就回来了,你母亲的病……” “思澜,有客人在?”蓝屿图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直接走进来,目光落在客厅里高大陌生的男人身上,充满着审视。 两个男人对视着。 暗潮涌动。 顾思澜觉着有些不对劲,她毕竟是蓝屿图的女朋友,应该解释一下。 蓝屿图一开始就看见了这个男人,却不着急,很是气定神闲地同顾思澜亲昵拥抱,现在才慢吞吞地状似亲昵的语气地问:“思澜,这位先生是谁啊?” 第191章 遇到对手 妥妥的一副男主人的姿态,不动声色地宣告主权。 顾思澜听着虽说有些不习惯对方的亲昵,却没有否认:“皮先生是我的病人,他和他的助理路过附近,顺便把我的东西拿上来……” 话落,她感觉到一股 “你好,我是思澜的男朋友,蓝屿图。” 他往前了两步,主动伸出手,言笑晏晏,似乎十分友好的样子。 仔细望去,他的蓝眸深处,是一抹谨慎的敌意。 与之相对的是面容冰冷的皮先生,他们仿佛两个极端,一冷一热。稍作片刻,眸光异常犀利皮先生才与他虚虚地握了握,一触即了离,并没有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对方。 反正皮先生的傲慢和不礼貌顾思澜已经习惯了,而且蓝屿图的涵养与脾气极好,所以他不太会计较。 事实上,顾思澜到现在也不知道他的名字,病例上是个英文名皮特,和容婷婷叫的一样。 应该是外籍,还没有中文名吧。 蓝屿图毫不介怀地笑笑,转开话题:“可能有些冒昧,不过,你的面具很好看。” “既然觉得冒昧,何必说出来?”他的话带着明显的敌意,让屋子里的人都同时尴尬了一下。 情商太低了。 不知道是不是家里太有钱给惯的。 顾思澜不明白皮先生此刻为什么更加的咄咄逼人。 只听皮先生紧接着道,“你喜欢,我送你几张。”语气平平,全无客套。 “不用了,谢谢。我只是一个俗人,驾驭不住。”蓝屿图一语双关,不动声色地调侃,暗贬明褒。 这个时候,汤米从卫生间走出来,看见蓝屿图,便是一顿猛夸:“顾医生,这位是你朋友啊,国际友人啊,这国内和外国人的基因就是好,瞅瞅这眼睛,漂亮的跟蓝宝石一样,还有头发颜色,光泽多好啊,一看就知道没染过,不过身高是不是没遗传到,还是我们先生高一点……” 拐弯抹角地说他矮? 蓝屿图唇角勾了勾,仍面带和善的微笑。 讲真,顾思澜现在觉得汤米的性格变化很大,刚开始对她挑三拣四冷言冷语,熟了以后,各种不合时宜的话痨,和嘴碎的大妈一样,挺会来事儿的。 倒是谈不上讨厌,喜欢也是扯不上边的。 汤米继续上下打量,表情一惊一乍地道:“啧啧,还有这个手背的毛,我推荐一个脱毛仪给你吧,挺管用的……” “不必。” 蓝屿图是真没跟这种小家子气的男人接触过,在他耳边嗡嗡嗡地,他的拳头紧了紧,随即又松开。 皮先生眸光深深地凝了一眼蓝屿图后,往玄关走去,“时间不早了,告辞。” 脚步沉重缓慢。 背影冰冷。 顾思澜有些发怔,忽然脑子里又冒出一丝奇怪的念头,迟疑道:“我送你们。” “顾医生,那再见了。”汤米笑眯眯的招招手,随即跟上,经过蓝屿图的时候,神色变了变,直接挽上了他的手臂:“这位蓝先生,时间确实不早了,你们这孤男寡女的,对,尤其是你这个年轻男人,还呆在人家孤儿寡母的房间里,影响多不好啊,咱们一起走吧,正好有个伴,路上说说话也好。” 说完,就拖着蓝屿图往外拉。 好脾气的蓝屿图有些绷不住了,“请放开我,我自己走。” “我今天对蓝先生是一见如故啊,而且据我观察,你一定是一个绅士……”汤米好听的话跟不要钱似的说出来,仿佛他真的很喜欢蓝屿图。 总之行为挺反常的。 蓝屿图面色微微发胀。 顾思澜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行至门边,善解人意地道:“你从国外长途飞机回来,一定累坏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见。” “……好,明天见。” 蓝屿图的温柔缱绻,被汤米给生拉硬拽地打断。 汤米挡在两人的视线中间,大声地对顾思澜叮嘱道:“好了,顾医生赶紧回去睡觉,万一孩子醒了找你呢。” 顾思澜砰地合上了门。 汤米和蓝屿图脸上的笑容双双消失不见,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松开!” 汤米没想到,蓝屿图看起来高瘦,不完全是个小白脸,力气大得很,抽手的动作,差点没把他整重心不稳,很是凶狠冷酷,可见此人心机颇深,远远没有面上表现的那么和善,而且善于伪装。 汤米后知后觉地追上去,无奈电梯已经关闭了。 封闭的电梯内,楼层正在急速下降。 两个男人并肩而立,神情严峻,剑拔弩张。 蓝屿图率先开口道:“你喜欢思澜吧?”他喜欢先发制人,对于不动声色地打发顾思澜身边出现的男人,他已是驾轻就熟。 没有回应。 金属反光着他的面部表情,毫无波澜。 是个强劲的对手!蓝屿图暗暗道。 很快电梯楼层就到了。 皮先生先于他一步离开,大步迈去,傲慢自负,盛气凌人,且丝毫没有和他搭话的欲望。 蓝屿图唇角勾起一抹冷芒,他知道这个男人不一般,这几年几乎没有人可以到思澜家里登堂入室,他做到了,而且这个人拥有的财富地位所堆积起来的底气,让他充满着高高在上凌驾于任何人的错觉感。 也好,就让他站得越高,摔得越疼。 他一定会是自己的手下败将! 蓝屿图暗暗咬牙,冷笑。 …… 刚刚要不是汤米给自己解围,顾思澜是真的没有做好面对蓝屿图的准备,因为她以为时间还很宽裕,能让她有思考和适应的过程。 但是没有了。 她即将或许现在便要做出身份的改变。 一夜无眠,也许是白天睡足了的关系,-直到凌晨,顾思澜才眯了会儿。 闹钟响了之后,顾不得发困,当机立断地让自己清醒起来,准备上班去。 岂料门铃响起。 她穿好了衣服,发现来人是蓝屿图,他拿着一堆热腾腾的早餐,一样一样地整齐摆放在桌子上,并且目光小心且柔柔地道:“不知道你今天胃口好不好,我都做了一些,还有南南最喜欢的小笼包和现磨豆浆……” 第192章 搬到我家去 顾思澜眸光怔怔的,心里很是动容,也存有愧疚。 她知道自己一向是个心肠软的,任谁遇到这般春风化雨的男人,恐怕都无法抵挡住他的温暖。她昨天晚上竟然没有将蓝屿图正确的摆放在男朋友的位置上,而是任由汤米和稀泥,他心里一定很委屈难过吧。更何况,他是担心南南没人照顾,特意赶回来的。 可是现在脸上没有半点失落怨怒,又巴巴地送了早餐过来。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顾思澜面色羞赧,无法正视他专注浓烈的目光。 “咱们都认识多久了,你竟如此客气,我有点伤心了……”他佯装叹气摇头,眉眼仍是含着笑的。 “你能不能,别对我太好,我怕自己最后……”顾思澜知道自己这番说辞有些无赖,既想享受对方的付出,又不保证自己是否能用爱来回报对方。 她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如果仅仅是搭伙过日子,不需要她投入爱情,那么她所遇到的选择太多了,也许早就可以结婚了。 蓝屿图太好了,她怕自己辜负对方。 为他所不值。 蓝屿图见她面露犹疑,眸光闪过一道暗光,轻轻地道:“我说过,你随时可以中止我们的关系,谁让我那么在乎你,我更希望你能幸福快乐,即便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 顾思澜鼻头渐有酸意,胸臆间发胀,很想说点什么。 身后传来了关门声,是穿戴好的南南从房间里走出来了,脸上还带着些睡眼惺忪的。 南南的自理能力其实不错,能自己穿衣,做一些小家务。 顾思澜虽然时常给他念拼音念字,但根本不知道小家伙掌握了多少。 蓝屿图马上招呼南南吃饭。 在他的询问下,顾思澜把这几天发生的几件重要的事情说了说,包括楼凤登堂入室险些把南南给抱走,而蓝屿图呢,过两天仍然要飞去国外,他母亲的手术推迟了,所以他中间回来一趟处理一些公事儿。 顾思澜觉得这是他的托词,他故意这么说,想让她减少心理负担。 她曾经看到网上有人说,同研究心理学的人相处,是一件很恐怖的事儿,因为你在他面前没有秘密,根本藏不住,稍不留神,就被套话了。 顾思澜却是不以为然,她不明白这有什么恐怖的? 难道相互理解不好么,兴许吵架都不会吵。 不知道她和那个人是不是八字相冲,从来就没有和平的时光,见面就吵架,天天吵,要不然就是冷嘲热讽指桑骂槐,那个人呢生气了发怒了,就开始吼人凶人,最后两败俱伤。 “思澜,你在听吗?” 蓝屿图的话把她的思绪一下子拉回现实。 “什么?” “你和南南搬到我在医院附近的别墅去住吧,家里有佣人,房间也宽敞,好不好?”他仔细观察顾思澜的表情,眼中含着期许,“其实前阵子,我就让人把南南的房间布置好了,散了味道,随时可以过去……” 顾思澜眸子微微一怔,“我……” “你不必马上回答我,后天我出国前再给我答复吧。你放心,你的房间也是单独的,我没有别的意思,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情,别墅里还有佣人阿姨住着……”蓝屿图急忙解释道,“或者我仍然住在这个小区里。” 顾思澜看见他罕见的笨嘴饶舌,竟是有几分赧然的意思,“你不用解释,我明白的。” 可能旁人觉得她无比矫情,毕竟她是一个未婚先孕的单亲妈妈,和纯洁沾不上边,但她确实很抗拒那种行为。更别提,她和蓝屿图仅仅是开始罢了。 顾思澜顿了顿,“我觉得,太麻烦了,也太快了……” 蓝屿图不疾不徐:“没关系,你想想,我就是担心自己不在的日子,你和南南身边没人照顾,而且楼凤那边不知道还会不会故意找你麻烦。我是你的男朋友,我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你们两个从来不是我的负担和麻烦。” …… 蓝屿图送顾思澜到医院,便把南南给领走了。 顾思澜还是没能直接答应对方。 同~居的话,实在太快了。 但蓝屿图确实是好心,没有任何龌蹉的想法。 搬家比起换个工作单位或者干脆放弃工作,要容易一些,就这么容易的问题,她还考虑那么久。 巧合的是,中午,她接到了来自房东的电话。 她寻思着,这也不是交房租的日子,而且她从来都是预交,有什么事儿吗? 眼皮子却是不安的弹跳了起来。 房东的声音很是客气,意思呢是她的儿子下个月带着女朋友要回南市定居了,希望顾思澜这个月能搬走,因为她儿子的工作突然有个机会调动过来,所以没能事先通知顾思澜。 距离月底还有十天左右的时间,重新找房子租哪有那么快。 只可惜家里的乡村风别墅离工作医院太远了,否则她哪里会租房子。 最后顾思澜只能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房东就把押金以及多交的房租全都转入了她的微信账号里,还有一笔表示歉意的违约金。 看来,连老天爷都认为她应该搬到蓝屿图那里去吗? 顾思澜只是有点没来由的心慌,不踏实。 还有两天时间,让她再好好想想罢! 下午,有一台她主刀的开胸手术。 顾思澜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只要是安排手术的日子,不管这一天的心情是如何糟糕,心里装着多少事儿,她都能说服自己摈弃杂念,集中精神。 当然,开胸相对而言比开颅手术还是要容易一些。 她主刀,谢俊当副手。 她在手术室里看到谢医生的时候,还楞了一下,谢医生资格比她老,反而给她当助手,不过偶尔也会一起做同一台手术,只是那件事以后谢医生比较躲着她……手术是一般的手术,但患者年纪比较大,有七十多岁了,可以保守治疗,但病人和病人家属强烈做,患者平日里就各种心脏病高血压的,所以不排除手术过程中会出现突发状况。话又说回来,只要是手术,无论大小,都是有风险的。 第193章 蓝屿图不是好人 手术进行得相当的顺利,就是一个心脏搭桥,技术相对已经很成熟了,成功率也是极高的。 他们早已不是实习生了,在搭档配合的时候,自然是十分专业的。 回到办公室没多久,顾思澜发现手机里有两个未接来电,是来自汤米的。 他找自己有什么事儿? 不是都已经说清楚了吗,而且连胡主任都默认了。 出于礼貌,顾思澜还是回了一通。 汤米几乎是秒接起,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没有什么重点。 就在顾思澜有些失去耐心的时候,汤米道:“我们在你医院的地下停车库,靠近B出口的位置,车位是……” “能问一下,是皮先生要见我吗?公事还是私事?如果是身体原因可以挂号的。”顾思澜当然知道这位皮先生肯定不是来看病的,只不过是她拒绝的托词罢了。 她真的挺想知道,有什么必须要同她见面的理由? 她和皮先生完全是陌生人,甚至连真面目都没看清过。 “是很重要的事,顾医生,我们明天就要离开南市了,请你务必下来一趟。”汤米几乎是讨好的恳求了。 “电话里不可以说吗?我现在可能没空。” 话落,汤米那边好像是在同人交谈,窸窸窣窣的动静,说话声安静了几秒钟,他回答说:“顾医生,那等你什么时候空了,来停车场找我们,先生等你。” 最后一句话几乎挑明了,也增加了暧~昧的意思。 顾思澜心跳快了一瞬,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的。 难不成人家打算离开南市之前同自己表白?不,她真的不能生出这种明显自恋且不切实际的想法。 她实在看不透皮先生这个人,除了别扭压抑拧巴,从头到尾保持着神秘,没有人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十分钟之后。 顾思澜找了一个借口溜下来,出现在地下停车场。 皮先生的车挺好找的,是一辆黑色的卡宴。 最关键的是,汤米站在过道上探头探脑的,一瞧见她的身影,脸上笑开了花,狗腿似的跑到了后座的窗口,嘴巴开开合合的,估计同皮先生汇报呢。 车窗前后的玻璃都是从外对内不可视的,所以顾思澜走过来的角度,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人。 “顾医生,上车谈。”汤米贴心地给她开了车门。 “谢谢。” 老实说,顾思澜是不担心这对主仆对自己做什么,要有什么早就发生了,但奇奇怪怪的想法是肯定有的。 她直接坐了进去,便立即感受到了来自身边男人的压迫感,也不敢看对方。 “皮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顾思澜咄咄逼人,“我希望我们这是最后一次见面,您的行为已经对我的生活和工作造成了困扰,超出了一个出院病人的本分。” 仔细想想,真的就是从皮先生一来开始,后来一系列事情如同恶性循环一般,总不能往好的方向去想。 她没有换白大褂,口罩也已经被她摘下来了,头发梳成了低马尾,丝毫不影响日常工作,好像天底下美丽的人,随便打扮一下或者是干脆不打扮,也是美的。 皮先生的目光将她的一切尽收眼底,然而眼中却是凛然森寒:“蓝屿图不是好人,你尽快和他分手。” 完全是给她下达命令和通知,不容置喙的那种。 真是……很奇怪,也很搞笑。 顾思澜冷笑:“皮先生是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的?即便是我的家人好友,也断然不会这种语气,更何况,你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你有什么权力和资格?” “他绝没有你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对方声音沉沉,好像还夹杂着一丝‘我全都是为你’的好心。 “他有什么目的?”顾思澜本来懒得同他废话,可就是没管住自己的双腿,诡异地留在了车内,继续听他会说些什么,他能编出什么借口来。 蓝屿图要不是真心实意地喜欢自己,顾思澜是真的想不出自己和南南身上还有什么东西是值得蓝屿图费尽心机的。 即便蓝屿图知道南南是江城集团死去的江宴的儿子,也无利可图,因为江城集团现在岌岌可危,而蓝屿图根本就不缺钱。 果然,皮先生道:“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此人绝非善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把自己隐藏的非常好,几乎所有的痕迹都销毁了,我查不到太多的东西,你必须提防他,远离这个人。正因为他表现得温和大度,温文儒雅,才越发证明了他心里的阴暗面。我担心他会伤害你和你的孩子。” “皮先生说这番话有什么目的?你别告诉我,我们认识没几天,你就好心到替我调查我的男朋友,帮我考验他的人品?那皮先生还真的是一个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大好人!”顾思澜脸上早就没了笑容,冷若冰霜地挑了挑眉,“还是说皮先生自己对我心怀不轨,所以故意挑拨我和我男朋友之间的关系?” 他没有否认。 唇线紧抿。 从顾思澜的角度,即便是侧颜的轮廓,也是无比震撼的好看,如同雕塑一般。 他是真的很奇怪,如果大大方方地说喜欢自己,处于嫉妒,那还说得过去,偏偏是这种沉默得阴阳怪气的状态,没来由的让人心浮气躁,心烦意乱。 “如果是处于好心,皮先生恐怕管得太宽,我和我的男朋友认识很多年,我相信他的为人。”顾思澜毫不客气地道,“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不希望听到有人说他的坏话。” 顾思澜正打算开门,皮先生又开口了,“蓝屿图有未婚妻,他在骗你。但我肯定,他不是单纯的欺骗你的感情,他是一个很可怕又善于伪装的人,如果你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喜欢他,我希望你认真的思考我的话,我没有骗你,完全是出于对朋友的,一种好意。我对你,没有任何目的。” 顾思澜听出几分诚恳的意思,她的动作顿了顿,却是没有再回答对方,干脆果断地下了车。 没想到蓝屿图正迎面走来。 第194章 是不是有心事 顾思澜眸光微微凝住,指尖发凉,紧张了一瞬。 不知道为什么,像是被那个人的话影响了似的,看见蓝屿图一脸的温柔笑容,心里便开始质疑、胡思乱想。 “刚刚打你电话没接,原来你在这儿。”他说话间瞥了一眼顾思澜身后的豪车以及豪车边上的汤米,顿时猜到车内人的身份。 那个自大且目中无人的皮先生。 他不是没有调查过,这个皮先生非常神秘,连真实姓名都查不到,他现在住的房子车子都是在其他人的名下的,似乎是凭空冒出来这号人似的。 唯一的突破口是,他和容氏集团关系匪浅。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接近顾思澜,究竟怀着何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嗯,和朋友说点事儿,现在已经好了。”顾思澜没有慌张地去辩解什么,因为那更像是心虚。她本来也没有把皮先生当作过暧~昧对象,她问心无愧。至于皮先生说的事儿,她当然要找机会和蓝屿图问清楚。 被皮先生一打岔,她反而很奇怪,自己身上根本没有值得蓝屿图徐徐图之的地方吧,如果是皮囊,那么这几年时间里,他有很多次的机会,偏偏到了今时今日才选择表白,还是因为各种阴差阳错和意外频发。 但是细细想来,蓝屿图并不全然每天呆在康复中心,每个月也会抽出三分之一的时间出差或者请假等。 他真的有未婚妻? 假如自己直接问他,作为一个惯会察言观色的心理医生,他会承认吗? 顾思澜看着他的嘴唇开开合合,思绪却是飘远了。 “思澜,南南在等我们,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蓝屿图很自然地扣住了她的手,关切地问。 温热的触感袭来,顾思澜想甩开他,却是强令自己忍住,没那么做,回神挤出一抹弧度:“可能手术太累了,具体没有什么不舒服,我们走吧。” 蓝屿图目光若有所思,眸底一片幽蓝暗沉。 他脚步停顿了片刻,加快几步,追上顾思澜,虚虚地揽住她的背,明显是属于恋人的姿态。 卡宴车内的人,目光一片阴鸷。 皮质靠座被他硬生生地掐出几道印子来。 汤米坐进驾驶座的位置,就感觉到整个里面气压很低,有噤若寒蝉蓄势待发那个味儿。 随着车子的启动,汤米谨慎地问:“先生,顾医生相信你的话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事情不能急,毕竟他们认识多少年,咱们才跟顾医生认识多少天,况且这个装~逼的蓝屿图又是个高智商高学历的心理医生,最懂得怎么讨女人欢心……最关键的是,咱们得拿出证据来,不然就是隔靴搔痒,起不了半点作用,顾医生马上又被哄好了。” 汤米脸上颇有几分真情实意,坦白说顾医生有时候脾气挺轴的,但可能长着一张好脸蛋,天生容易给人带来好感度的。越是冷美人,越是想让人靠近。 “去找证据。明天我们离开之后,找人看着她,确保她的安全,有任何情况,马上第一时间向我直接汇报。” “好嘞先生。” 汤米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先生这是对顾医生上心了,恨不得把房子和钱直接送给对方吧。 绝对是爱惨了! 顾医生啊顾医生,你可千万不能跟蓝屿图有什么发展啊! …… 两人一到车里,蓝屿图的助理早早地下了车,车内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蓝屿图提出在外面吃饭看电影,今晚放松放松。 顾思澜迟疑片刻,没有拒绝。 其实随着南南岁数的增长,顾思澜很少带他到外面吃饭,尤其是遇到熟人,他们会直观的亲眼看到南南的状态,她总觉得只要是私底下窸窸窣窣的人,都在谈论南南,可怜南南。 天底下的母亲,都希望孩子能够不被区别对待,融入普通孩子中间。 吃饭的餐厅中间有一块区域是小孩子玩的,蓝屿图把南南放到游戏区,他的个子在其他玩耍的小朋友中已经算是比较高的了,刚开始他坐在软垫上不动,经过蓝屿图的鼓励,反射弧过了好久,才指了指一个方向,蓝屿图将他抱到了一大堆积木中间,周边也有其他小朋友。 蓝屿图和那些小朋友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话,他们主动把积木递给了他。即便南南始终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疑惑地呆呆着盯着他们。 好像不说话的交流,也很简单。 蓝屿图丝毫不在乎旁人的眼光,这一点,顾思澜很佩服他,也能猜到他是如何同小朋友沟通。 见南南没有抗拒,顾思澜心里是很高兴的。 他说:“思澜,我说实话,你别生气。其实大部分时候,是你自己一直特殊对待南南,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反应不是迟钝,而是他在思考。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南南不必去特殊学校,但我建议他幼儿园可以多读一年,比其他孩子迟一年念小学。明天你有空的话,我们带南南去幼儿园适应适应?或者我陪着他都行?” 顾思澜有些自惭形愧,可能真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说的对,等南南拆石膏了,脚好得差不多,就去幼儿园上学。” 吃完饭,蓝屿图陪着他们看了一部动画片大电影。 影院里几乎都是小朋友,蓝屿图像个慈父一般,全程抱着南南。 买票的时候,售票员还夸他们一家人颜值高。 顾思澜有尴尬了一下,一瞬间想到了什么,思虑渐渐加重。 蓝屿图的混血特征还是比较明显的,而南南恰巧长得和她长得没有特别像,所以他们看起来像一家人吗? 如果蓝屿图真的有未婚妻,一定是门当户对的,且适合结婚的。 她一个带着儿子的女人算什么?第三者吗? 顾思澜全程没注意电影放了什么内容,情侣座的三个人十分的安静,与周围家庭孩子的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一直觉得自己几乎状态良好,没有走神的地方,可蓝屿图仍然瞧出了她的异常。 回到家,等南南睡下之后,他便问了,是不是有心事? 第195章 未婚妻 顾思澜也没有隐瞒他的意思。 她甚至觉得,即便蓝屿图在有未婚妻的前提下还跟自己交往,都不会责怪对方。 可能蓝屿图为她和南南做得太好,又做得太多,她根本没办法将种种切割开来。 至少他对自己从无恶意,更没有所谓的骗财骗色。 自己何曾对他付出过? 哪有资格苛责他。 蓝屿图神情认真,语气坦然:“和下午的那位皮先生有关?” 显然他看到了。顾思澜眼神略微复杂,既不点头,又没摇头。 蓝屿图习惯性地来握住顾思澜的手背,然后小心地带入自己的膝盖上,缓缓地道:“思澜,我们是男女朋友,处在一个相互了解的过程,有什么话,你都可以直接问我,我对你不会隐瞒任何事……你知道吗,其实我很怕你哪一天跟我提分手,尽管表面上我假装自己很大度,很宽容……” 他流露出少有的自卑与紧张。 顾思澜竟是有些不忍、自责,直接说:“皮先生的确和我说了一些关于你有个未婚妻的事情,但是我没有相信他。” 女人一般喜欢口是心非。 她也不例外。 越是说相信,越是不信任。 至少她已经产生过质疑。 蓝屿图眼中浮过一抹异色后,扬唇,有几分动情的道:“思澜,我很高兴,你没有因为其他人的诋毁而怀疑我,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我大概猜到那位皮先生应该是出于喜欢你的原因,才会调查我。” “他不是……”顾思澜慌了慌,没有否定到底。事实上,她不清楚。 “从我认识你之后,我就知道自己一定会面对各种各样的情敌,也许你最后不会选择我。但我唯一肯定的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在乎你,全心全意地爱你。”蓝屿图恳切的表白完,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曾经是有过一个未婚妻,商业订婚,没有什么感情,但我认为既然订了婚,对她就有一份责任,原来我一直以为自己和她会按部就班的结婚生子,只可惜没过多久,她出~轨了,和我的一个好朋友,被我当场撞破……” “抱歉。”坦白说,顾思澜没想到蓝屿图竟然有这种经历,任何一个男人经历过背叛,总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儿,而他现在坦然毫无保留地告诉自己,自揭伤疤。 “没关系。”他面容释然道,“和你想象的不同,我觉得那件事情,反而让我从这段感情中解脱了。也许并不全是她的错,错在我不爱她,让她感到不舒服。可能因为职业的关系,让我越来越不喜欢说谎。我和她解除婚约之后,这几年,她一直有试图挽回,但我不可能再接受她……” 因为两家人的关系很好,买卖不成仁义在,双方的长辈总归是在走动的。 蓝屿图的前未婚妻还没有放弃,所以有时候会在朋友那儿自称和他仍然保持着男女关系,他这些年没有谈恋爱,所以也就任由对方去了,说是补偿也罢,毕竟女孩子爱面子,他大度一点又如何? 没想到正因为长时间的不澄清,反而被人以讹传讹了。 蓝屿图满脸的愧疚:“思澜,我很抱歉,因为我没有处理好这件事情,造成了你的误解,自从你答应做我的女朋友开始,我就已经正式告诫过她,而她也保证了以后不会纠缠我。你不是第三者,如果你愿意,我带你和南南一起出国见我的母亲,好吗?” 顾思澜不知道事情怎么演变到见家长的地步,面对对方急切期待的目光,她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转头去茶几上拿茶杯喝水。 蓝屿图的目光紧紧跟随,“思澜,你不愿意吗?” 顾思澜放下水杯,解释道:“伯母马上就要做手术了,我和南南过去的话,恐怕会影响她的心情起伏过大,还是等她手术好了,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再正式拜访探望。” “你是不是在担心我妈妈不喜欢你?完全不会,其实她早就知道你和我的事儿,是她一直默默鼓励我追究你……真的,我们家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可能骨子里存有西方人的浪漫和随性,你千万不要脑补或者电视剧里恶婆婆的剧情。”他开起玩笑来,完全打消了顾思澜的后顾之忧。 “是吗,我觉得你一定出生在一个非常民~主,自由和快乐的家庭,蓝屿图,你真的很好。” “别这么夸我,我心里好慌,好像随时会被你发好人卡。刚刚我提到未婚妻的时候,仔细观察你,竟然没有一点吃醋,唉,我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个男朋友当得太失败了……” 他故作伤心的道,气氛渐渐变得轻松了。 但顾思澜心头的忧思却加重了。 她不敢告诉蓝屿图,如果蓝屿图选择那位未婚妻或者他干脆就是一个海王,多情种,或许她能更释然一些。真是一个可怕的念头。 原来不爱一个男人,真的完全不在乎他和其他女人有什么牵扯。 她可以关心对方,却给不了爱情。 夜深了。 在两人没有说话之后,室内静悄悄的,灯光似乎暗暗的,给沙发上的两人增添了一缕粉红色的氛围。 她的颊边有碎发散落,蓝屿图伸出手指,轻轻地撩到了耳朵上。 指腹在细腻的皮肤上滑过。 顾思澜心跳顿了顿,四肢很是僵硬。 为什么是这种感觉? 她握紧了手心,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本能。 “思澜,以后喜欢我,好吗?” 他轻轻地唤她的名字。 声音渐渐地有些沙哑,迷离。 蓝色的眸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顾思澜感觉似要被他吸进旋窝里似的,身体,没办法动了。 好像下一秒真的已经能接受他了,意识也让自己沉沦算了。 好奇怪。 到底是为什么?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自己的那一刻,手机铃声轰地响了起来。 把顾思澜的心跳吓得,频率是平时的两倍多。 砰砰砰地。 顾思澜整个人清醒过来,立即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送你。” 蓝屿图的表情在阴暗处泛着凉意。 第196章 搬家 不过只是瞬间,便恢复了往日里的温和无害,善解人意。 所以顾思澜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异常,他总是对她展现出好脾气的一面。 “好,明天见。” 离开的时候,蓝屿图特意问她明天早上想吃点什么。顾思澜心说实在是不想麻烦他大清早的特意送早餐,可最后也硬是没有拒绝掉。 她在想,究竟是自己太软弱、不懂得拒绝,还是因为对方的说话技巧太高超了。 总之你就是没办法抵挡住他全方位无死角的付出。 虽说没有给予她任何压力,她心里的压力却是比任何时候都大,既怕辜负他,又不敢提分手。 也许是不知足吧。 第二天一早,蓝屿图准时登门。 万万没想到的是,与她通过电话的房东亲自过来了一趟,大概是经常过来转悠,竟一下子便断定蓝屿图是她的男朋友,顾思澜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房东客气地问她房子找的怎么样了?顾思澜回答说还在找,房东笑笑说不着急,然后在房间里四处转了转,拍几张室内的照片,看看收回来之后是否要重新装修一下之类的。顾思澜又不傻,人家就是过来提醒一下她,怕她到时候赖着不搬就麻烦了。不过对方语气挺好的,顾思澜心里倒不曾有什么怨怼。 只是在对方走的时候说:“您放心,月底前我保证整理干净。” 蓝屿图看在眼里,却全程没有插嘴这件事儿。 顾思澜反而臊得无法直视对方的眼睛。 其实她昨晚有在看附近的出租房,包括同小区的,问了几个,打算有空去看房。但是恰好又被蓝屿图知道了,都已经快要无家可归了,还死撑着,不肯接受他的好意。 正当顾思澜无比窘迫的时候,蓝屿图果然再次提议道:“思澜,你和南南搬到我的别墅去吧。” 好像猜到她会说什么,连忙补充:“你先别着急拒绝,我不是以男朋友的身份邀请你,我把房子租给你,租金就按这套房子的价格来,好吗?别墅一直是空着的,不存在你占我什么便宜。” 顾思澜想了想,答应他,“好。” 话到这个份上,她要是再矫情的拒绝,真成了傻瓜了。 蓝屿图的动作很快,当天在顾思澜上班、他看孩子期间,就整理好了一些南南的绘本故事玩具衣物等。 晚间顾思澜回家再收拾了会儿,就差不多了。 其实她们东西挺少的,大部分家具是房东本来购置在的,相对搬家也方便。再加上南南比其他小孩子斯文乖巧,所以房子里的一切几乎没怎么改动或者弄脏,整体仍旧十分干净。 经过两天的时间,顾思澜和南南搬进了蓝屿图的别墅里。 别墅是很现代化的风格,大概是提前布置过,整体非常温馨,她和南南的房间也是用了一定心思的,生活用品一应齐全。 张玉得知她搬家的消息,彻底炸开了锅,一惊一乍地说她和蓝屿图进展神速。 顾思澜恍然惊觉,她居然没把自己和蓝屿图正式交往的事儿告诉张玉,因为她们确实有一阵子没有联系,张玉大着肚子,她又事赶事儿的,怕对方担心,很多糟心的事儿都没提。 张玉埋怨自然是埋怨了一通,很快就提出晚上来参观她的新家兼蹭饭。 大女儿要做作业,张玉携老公以及肚子里的崽,迫不及待地过来了。 晚餐是佣人王嫂做的,厨艺相当不错。 蓝屿图和张玉原本便有些认识,所以省去了客套的介绍和开场。加上张玉这个颜控加自来熟的性格,各种调侃她和蓝屿图,顾思澜淡淡笑之。饭间,餐桌上的气氛调动得十分活跃。 大概是自己性格太寡言内向,顾思澜挺喜欢张玉还有以前的韩梅,她们俩都是这种叽叽喳喳开朗的性格,容易让她产生好感,总是不自觉地靠近。人哪越是缺什么,越是羡慕。 一切看上去都挺美好的。 张玉私底下仍不正经地调侃她:“思澜妹妹,我给你算过了,你啊天生就是富太太的命,冥冥之中有一个白马王子在等你,你的魅力势不可挡!” 顾思澜解释:“没有,房子是他租给我的。” 张玉一副我知道我了解的表情,“哎呀呀,看来蓝院长还挺有心机的,不愧是心理学的博士,忽悠起人来就是一套一套的,现在是租给你,以后说不准就成了婚房,有没有听过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句话?不过你也不要害羞,你还年轻,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好男人就该紧紧抓住……” 张玉是非常看好蓝屿图的,说了挺多支持和鼓励这段关系的话。 顾思澜听完反而越来越不安。 搬过来这个决定已经做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 小黑和张玉夫妻差不多要离开的时候,蓝屿图也离开。 他确实信守承诺,并不打算和他们住在一起。 张玉听见之后,暗暗地冲着她眨了眨眼睛。 顾思澜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送走他们,等南南睡着了,她打开手机页面,竟然看到了小黑给她发了几条信息。 仔细想想,今天晚上的小黑似乎很沉默,虽然可能因为职业习惯,他一向话少,可愣是半个字都没有同蓝屿图多说,就非常可疑了。 小黑不喜欢蓝屿图。 估计是受前老板江宴的影响,先入为主,所以很难接受她找了新的男朋友。 他在信息里倒是没有什么重话或者是明显的反对,只是让她考虑清楚,也得仔细调查一下对方的人品,是否能够托付终身,千万不要因为需要人照顾或者需要依靠,而匆匆接受一段感情一个男人。 他和张玉以后还是会继续帮助她的。 顾思澜看完,心里第一个浮现的念头是十分感动。 小黑面冷心热,其实挺关心她的。 顾思澜回了“我会认真仔细地考虑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一定不会匆忙做出任何决定。” 对话结束了。 但是顾思澜心里却是渐渐清晰起来,原来她一直处于脆弱期,再加上许多事情叠加在一起,也的确是冲动之下答应了与蓝屿图交往。 第197章 意外 没等她理清头绪,搬家后的第二天,蓝屿图又匆匆地出国了。 因为他母亲的情况不大好,必须立刻动手术。 蓝屿图不在南市,她的压力反而没有那么大。 可也总不能阴阳怪气地拖着对方,让对方无底线地等她渡过适应期,况且她能不能迈过心里这关是个未知数。 隔天夜里,她发现微信里有一个好友申请。 点开一看,是汤米。 头像就是他本人的一寸照,挺好辨认的。 这个年纪一把的汤助理,成天就会给他的先生老板拉皮~条,顾思澜对他的那一星半点的好感,全都烟消云散。尤其是,她没有同意之后,汤米又不断地发申请和留言过来,实在让人不剩厌烦、闹心。 看见他,顾思澜顿时想起那位先生是如何诋毁蓝屿图的,像极了一个挑拨离间的心机男。如果他光明正大地说喜欢自己还能让自己高看他几眼,偏偏心思用得那么深,简直多管闲事又莫名其妙。 顾思澜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对那位皮先生哪里来的怒意。 汤米:【顾医生,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告诉你。】 汤米:【快通过吧。】 汤米:【顾医生?】 有什么话不能电话里说吗,他在搞什么花样?实在佩服他缠人的本事,最后顾思澜忍无可忍,只能通过他的验证,如果到时候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废话或者又来抹黑蓝屿图的,她直接把人拉黑,让他不能和自己对话。 再怎么说,蓝屿图是她认识且相处了好几年的朋友,况且她也没有真正下决心同他组成家庭,维护男朋友以及他的名誉,不是挺正常的操作嘛。 汤米直接甩了几十张照片过来。 一直处于传送状态。 过了好一会儿才全部显示。 内容让她大吃一惊,竟然都是关于蓝屿图和一个外籍女人的照片。 有两个人在机场大厅,飞机上的,餐厅的等等,形成了一系列连贯的场景。他们的举止不算特别亲密,大部分是女方主动挽着男方,男方的表情则显得有些冷酷阴沉。 如果不是一模一样的脸,顾思澜真怀疑他不是蓝屿图。因为蓝屿图一向是温和的,面带善意,这个人给她的感觉截然不同,可仔细看,那个打扮还有头发眸色分明又是他。 再说旁边的外籍女人,金发碧眼,超模身材,五官深邃,完全是西方女子的美貌代表。 客观评价,两人是十分般配的。 画质清晰,日期全在右下角,大概是用专业的单反拍摄,从角度看是类似狗仔的偷拍。她仔细地观察了日期,竟是上次蓝屿图去国外的那几天。 倘若照片是真的,细思极恐……说明蓝屿图根本不是出国陪他母亲,或者这个外籍女人正是他的未婚妻,他们并没有解除婚约。 她可以谅解蓝屿图前次的隐瞒订婚史,但是那天晚上他真情切意信誓旦旦地澄清加表白之后,若都是欺骗,那是顾思澜无法容忍的。 蓝屿图想干什么?让她当国内的妻子? 差点忘了,即便他国外注册结婚,丝毫不影响国内的登记结婚。 顾思澜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收回泛滥的思绪,但是她很快恢复理智,不可能几张照片就被人牵着鼻子走,否则不是刚好中了他们的圈套。 顾思澜编辑了一条信息:【我怎么知道照片不是你们合成的?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汤米:【顾医生,不是合成的!我跟你保证!照片是私家侦探跟踪蓝屿图拍的!你如果不信的话,我可以去找找机场的监控,顾医生,你得相信我,我完全是一片好心,怕你上了渣男的当!】 从几个感叹号里,可以明显感觉到对方情绪的激动。 顾思澜直接回:【不用了,汤助理,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因为蓝屿图的事情联系我,更不想看到你诋毁污蔑我的男朋友。!以后我不会再回复你。】 【顾医生,你别……你听我说啊!你把照片发给渣男对峙,我还有很多证据,他这次出国,又和那个女的厮混,你不能被他骗了!】 【我们先生他是真的很喜欢你,在乎你!】 紧接着顾思澜就把他拉到黑名单里了,也许她对汤米做得太绝情,也许他说的都是事实,但顾思澜有自己的考量,他并不认为汤米是好心,如果他没有任何企图,何必大费周章苦心孤诣地调查蓝屿图。 照片她保留了,等蓝屿图回来,她自然会问清楚。 眼下他的母亲如果真的情况紧急,正在做手术,她在这个关口质问蓝屿图,岂不是害他分心,干扰他。 顾思澜没有再想这件事。 或许这是她骨子里的理智,也是一种冷漠。 住进别墅的这几天,本来是王嫂提出照顾南南,而且私底下她悄悄观察过,王嫂是个非常尽心负责的人,况且南南除了不会说话之外,是个极为省心的孩子。但是顾思澜考虑到自己并没有付工资给对方,便拒绝了王嫂,而且家务活也没有完全推给王嫂,既然一起住在同一屋檐下,怎么可能把别人当作佣人呢。她暂时还做不到心安理得地享受蓝屿图给的一切。最后是小黑来把南南接走,等她下班以后送回来。应该再过上几天,石膏可以拆掉了。 小孩子骨头软,骨骼线没有闭合,恢复的速度比起成年人更快。 顾思澜心里总想着,一切都在好转。 偏偏下午的时候,护士面色急促地跑过来,前些天她动开胸手术的46床病人,突然呼吸困难,心跳迟缓,情况危急! 顾思澜大惊失色,好在办公室和病房很近,她飞快地跑了过去,心上涌起一阵热火,直直地烧到了脑门上。 一进病房,便看见46床的病人脸色已经青紫。 怎么回事? 明明手术过后的几天,都恢复得不错,病情怎么会突然恶化? 简直太奇怪,又太意外了! 接下来,病人被推进了手术室进行抢救。 无奈最后抢救失败,顾思澜眼睁睁地看着病人在她面前停止了呼吸,她满腔的思绪,久久都没有平息下来,身体却陡然绵软无力。 第198章 马上报警 与她一起抢救的谢医生安慰她:“这是意外,谁也不知道病人好好的情况会突然恶化,别太……在意了,我们都尽力了,有时候生死是医生没办法掌控的。” “谢谢,我知道。”她喉中略微哽噎,眸光晕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 其实顾思澜并非第一次看见一条生命从她面前逝去,她有过手术失败的例子,甚至实习的时候已经见证过不少,但毕竟不是老医生,也许经历得还是太少!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死在她的面前,身躯渐渐冰冷。父亲意外死亡的年纪甚至比46床的大伯年纪小好几岁。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在找虐,为什么大二那天不转专业,既然心理承受力那么差,何必坚持走这条路? 大概是见她情绪不稳定,谢医生和护士把病人推了出去,顾思澜在手术室里逗留了片刻,甚至连手上的污秽,手术服都没有除去,脚步虚晃着跟了出去。 “爸,你怎么了……呜呜……爸,你不能丢下我们……” “家属节哀。” “爸,前几天还好好的,你怎么突然就去了……你们医院必须给个说法!人不能白死啊,这是你们医院的责任,我们花了十几万块钱动手术,好端端的人反而被你们给治死了……” “家属不要激动,发生这样的结果,我们谁都不愿意看到,这是意外,大家都尽力抢救病人……你们的心情我们可以谅解,但不能盲目的不理智地抨击医院抨击医生!手术之前,顾医生都跟你们仔细地说过注意事项以及手术前手术中手术后病人有可能出现的意外,你们也签过字,只能说,很抱歉,病人没有挺过来……” 顾思澜听到谢医生和家属的谈话,想说些什么,发现已经不需要她再重复了。 可这并不是她的错。 她的手术是成功的,没有任何问题。 病人的儿子长得五大三粗,连同着其他七嘴八舌的家属,堵在手术室门口,一时间场面极其混乱。 这一家人干脆撒泼,嚎啕大骂:“大家快来看看,这个医院黑心,他们的医生把我爸给医死了,简直太黑心了!我要去举报你们!我要报警!” 场面越来越激烈,当病患儿子看见顾思澜的那一刻,眼眸顿时变得腥红,二话不说,穿过几个人,来到顾思澜面前,便拿住了她白大褂的领子,谩骂道:“就是她害得!这个庸医害人!我早就说了,不要这种刚刚毕业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做手术,我要换个年纪大的医生,是你们不肯!你们就是把我爸给实习生练手的,所以我爸才会隔了两天就莫名其妙地死了,你们今天必须给个说法!不然我找媒体曝光你们!我要让你们坐牢!” 这人每句话都切中要害,纵使医院和她问心无愧,被他这样诋毁、煽风点火带节奏,周围的人又多,围得密密匝匝,一传十,十传百,给医院和她个人都会带来极为恶劣的影响。 而她正处于水深火热的焦点之中。 顾思澜面色铁青,扬声道:“谢医生,报警,马上报警!” 病人儿子乍一听见这个细声细气的女医生竟没被吓坏,还与自己对吼,越发地加重手里的力道,眼神已经是仇视与憎恶了:“你少唬人!你们医院不讲道理,草菅人命,像你们这种矜贵的医生,除了拿高工资,收回扣,收红包,年轻的就出~卖、色、相,乱得要命,我们老百姓收入低,辛苦钱凑出来给老人治病,却被你们这种不负责任的医生给害死……” 他这会儿的言辞倒是引起了病人和家属的共鸣。 有时候生个病,做个手术,几乎倾家荡产,身负债务,却依旧没能把人救回来,可医院不是开慈善的,不可能手术失败,就把钱退给你。 但手术本来就是有风险的! 况且她没有任何失误! 顾思澜当时在想,要么对方伤心过度迁怒医院和主刀医生,要么就是纯粹的蛮不讲理,甚至在事情闹大之后,企图拿到赔偿之类……她希望不是后者。 “这位大哥,快把我们顾医生放开。” “你们得给我一个说法,否则我绝不妥协!”对方的态度仍然激动又强硬,他力气很大,眼神凶狠,又有其他亲戚护着,谢医生没敢靠近,而其他女护士跟软脚虾似的,早就吓得花容失色,聪明的早就溜出去找领~导找保安去了。 顾思澜有些喘不过起来,脸颊迅速地变红,却是咬咬牙,道:“你无非怀疑是人为引起的医疗事故,你完全可以让第三方的权威机构介入,调查你父亲的死因,何必吵吵嚷嚷的!如果真是我的工作失误,我自然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可如果是你无理取闹,污蔑医院和我个人,我们定不会因为你的无知而放过你!” 讲真,病人儿子有被顾思澜给吓唬道,本来他是抱着豁出去了的念头,让医院方面给他一个说法,毕竟好端端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死了! 可如果真的和医院无关,是老头子运气差,他继续闹下去,说不定反被他们摆一道!搞不好还要去坐牢! 他已然有几分退却的神色,手上的力道犹豫着。 “胡主任来了!” 顾思澜不知道听谁喊了那么一句,身体的力气好像蒸发了似的,眼前陷入了朦胧深黑之中。 那吵吵嚷嚷的聒噪声,陆陆续续地被掩去。 后来呼吸可能没有那么困难了,她感觉到有人很焦急地抱住了她。 …… 等到顾思澜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病床上,手背插着针头,上面吊着一袋水。 “顾医生,你醒了啊?怎么样?” 说话的是小林,先前没瞧见,她一直是站在窗口不远处的,雪白的护士服与墙面融为了一体。 外面的天黑了。 “我……”刚一开口,哑得不行,喉咙还发痛,感觉脖子都被病患儿子掐出於痕来了吧。 小林护士喂她喝了水,嗓子里没那么干了,顾思澜迫不及地地想要知道后续的事。 第199章 不要告诉她 不知道院长和主任他们是怎么解决的。 到现在,时间应该也过了三四个小时了吧。 小林一五一十地说了,后来警方也来了,毕竟这件事情对医院影响太大了,经过警方的调解,老人的尸体原封不动地保存好,交由第三方机构做尸检,鉴定死亡原因。 只要证明和医院没关系就好了。 顾思澜听完后,如释重负,心里却不踏实。 心情大起大落之际,竟不知道该同情还是怨恨那个人。 责怪他的无知,鲁莽,伤心过度? 没等她胡思乱想,胡主任来了一趟,安慰了她几句,让她不用担心,只要她一切按照规章制度进行,手术前后中没有犯任何错误,就没有任何的问题。换句话说,她和医院是一体的,荣辱与共。 等到明天鉴定结果一出来,家属便无法可说了,而且需要为他愚蠢的错误而买单。 胡主任走后,顾思澜的脑子变得空荡荡的,情绪仍然处于十分低落的状态。 想到南南,她到处在枕头和床头柜找自己的手机,小林还没离开,好心替她去办公室里拿来了手机。 顾思澜果然发现里面有一通张玉的电话,立即回拨了过去。 她眼下的样子,也无法去接南南,所幸就让南南睡在张玉那儿,不敢把刚刚惊心动魄的一遭告诉对方,横竖现在已经安全了,就不要让他们担心了。 挂断电话之后,小林忽然凑过来,挑眉耸肩,贼兮兮地问:“顾医生,你和之前VIP病区的皮先生关系很好啊?” 顾思澜听出那么点八卦以及暧~昧的意思来,觉得很是不对劲。 怎么小林突然提起皮先生来? 她面容冷淡,抿唇后又张开,“一般,没有联系了。” 他们的关系,也确实如此。 小林并没有因为顾思澜的严肃脸和一板一眼的回答,失去兴趣,而是耐人寻味地说:“顾医生魅力大哦,我觉得那位皮先生说不定爱上你了哦,医生和病人,代入感很强了……刚刚你昏过去的时候,他就突然出现,突然跑过来抱住了你,太有男友力了!那又小心又紧张的样子,当时我们大家都惊呆了!” 顾思澜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小林看。 心里太过震惊。 原来刚刚真的有人抱她,这个人是本该离开南市却忽然出现的皮先生。 他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令人浮想联翩的举动?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是有男朋友的人吗?同事们知道了,会如何想她? 脚踩两条船? 水性杨花? 顾思澜的面色惨白如纸,撰紧了被单,不发一言,却是有一种愤怒窜了上来。 他真是一个奇怪的人,也是能三番五次牵动她负面情绪的,几秒钟让人厌恶。 严格上来说,皮先生没有做过真正伤害她的事儿来,至于为什么厌恶,只能说是莫名其妙的感觉,没有任何理由的,天生的排斥吧。 小林见她眼神空洞,声音里透着些担心:“顾医生,你怎么了?是不是还没缓过来?” 顾思澜冲她摇摇头。 “你刚刚脸白得好像随时要挂掉似的,我都被你吓死了。”小林深怕外形纤瘦柔弱的顾医生什么时候羽化登仙了,能不着急么,她自个儿缓了缓,才不紧不慢地道:“我这还没说完呢,皮先生走的时候,还特意跟我们解释——” 小林说到这儿戛然而止。 顾思澜古怪地问:“解释什么?” 小林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扑哧一笑,“皮先生说,等你醒来的时候,让我们千万别告诉你,是他把你亲手抱到病房里来的,怕你知道了以后会自作多情……哈哈,你说好不好笑,关键是,他还一本正经地,好像生怕你会赖上他,让他负责了似的。” 小林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顾思澜却是没有捕捉到任何的笑点,也没有因为被小林调侃后而感到恼怒。她的心态非常的平和冷静,她不知道该庆幸对方的毒舌以及急着撇清关系,否则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子。 小林估计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恰当,又亡羊补牢地解释道:“虽然吧这位皮先生的条件是不错,可口气挺狂妄的哈,我们顾医生哪里缺过追求者对吧……” “我明白的,不用解释了。” 顾思澜回了对方一个释然的表情。 等输完液,病房里也没有其他人了,顾思澜感觉自己的身体还可以,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就打算离开医院。 医生是很抗拒在病房过夜的,不知道别人是不是,总之她抗拒。 因为时间有点晚,南南应该睡着了,再者早就和张玉说好的,便没有去打扰他们睡觉。 她轻手轻脚的回到别墅里,连开门都是小心翼翼的,手机开了手电筒,没想到还是惊动了一楼房间里的王嫂。 王嫂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五官在暗处显得有几分怪异的感觉,幽幽的目光与顾思澜撞了个正着,“顾医生,今天加班啊?晚饭吃过没有,我给你去热点饭菜?” 顾思澜有些被对方给惊吓到了,缓了缓,说:“不用了,谢谢啊。王嫂你顾自己睡去吧。” “顾医生,你不用跟我客气的,不然我拿这份工资都不好意思了。” “以前我没搬过来的时候,你就在别墅了,不用不好意思,我也是过来暂住的。” “……” 顾思澜和王嫂基本就是互不打扰的状态,而且就连吃晚饭都不怎么碰得到,她不知道,拒绝别人的热情,到底是不是一种不友善的表现。 从住进来开始,到蓝屿图的事情,渐渐地让她感觉不踏实。 幸好她有提前把一个月的房租先转给了蓝屿图,不然这种不踏实的心理只怕越来越重。 等到第二天,她没有按照生物钟起床,也错过了第一次的闹钟。 反应过来脑中一个激灵,看了一眼时间,眸光发紧,连忙弹跳了起来洗脸刷牙。 岂料,手机来电铃声响起,竟是胡主任打来的。 她半信半疑地接起。 对面传来了胡主任古怪的声音:“小顾,你现在来医院了没有?” 第200章 恶作剧 “马上就过来了。”顾思澜应道,手上动作不停。 胡主任却是语速极快地道:“小顾,你先别急,今天要不别过来了,我看。” 顾思澜终于感觉到了对方的不对劲,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主任,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没有别的事,你今天呢好好休息,具体什么时候上班,等我通知。” 顾思澜听他的语气吱吱唔唔的,暗想是不是昨天的病人家属又来闹了,为了避免麻烦,所以干脆让她休息。 她直接跟主任求证,主任没有否认。 主要是那个病人儿子不分青红皂白的无理取闹,要是顾思澜去了,估计没有办法正常工作。 顾思澜总觉得事情没那么顺利,即便第三方的鉴定结果出来,对方不一定会轻易的善罢甘休。 顾思澜皱起了眉,感到事情的棘手,竟是有一种山雨欲来乌云遮顶之势。 她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蛮不讲理的家属,即便不甘心,只能按照胡主任的意思办。 这阵子,不是请假,就是调去当私人医生,快把她的工作给搅乱了,满打满算,连做的手术都屈指可数,基本都是给其他医生当助手,唯一做了屈指可数的几台,偏偏遭遇了意外和医患纠纷。院里的几个领~导想必对她已经有了异样的看法,连她自己对自己都是不满意的,恐怕不仅仅是运气差。 顾思澜这一天虽然没有去医院,却是心神不宁的,做什么都没办法安下心来。 她真的有好几次,都想跑到科室里去。 这么在家干坐着被放了假,好像自己心虚似的,反而为病人家属提供了借口。 去不是,不去又不是。 上午,她是在张玉家度过的,张玉两口子留她吃了午饭,下午她带着南南去了一趟别墅附近的商场,准备在底下超市里买一些水果蔬菜以及南南爱吃的零食。 不知不觉,装了满满的一个大袋子,准备好好地给南南准备晚餐。 让自己忙碌一些,就不会老想着乱七八糟的事儿,关键是,这些亟待解决的事儿,是她急也没用的。 南南的脚还不能下地,顾思澜干脆问超市租借了购物车,让南南坐在购物车里,直接推回别墅里去。 外面的天变得乌云密布,低沉沉的压下来,就快要下雨了。 顾思澜没有带伞,加快了脚步。 岂料,意外发生了。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两个身材壮实高大的男人,手里提着很多个半大不小的铝桶,没等她反应过来,就齐刷刷地抡得高高的,竟是朝她泼了过来。 她确实是注意到了,因为这两个人眼神凶狠,那么大的马路不走,好像是冲着她来的。 不安的警报拉响! 说时迟那时快,那桶里面竟是气味刺鼻的液体,在半空中划过几道鲜艳的色彩…… 周围的惊呼声亦是齐刷刷地乍响! 顾思澜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弯腰挡住了购物车里的南南,紧紧地伸出手,护住孩子。 一时间,所有的液体悉数落在了顾思澜的头发上,背上。 黏黏的,她的鼻子里到处充斥着一股颜料的味道。 滴答滴答的淋到地面上。 确定了不是硫酸或者油漆之后,顾思澜高高提到了嗓子眼里的心,反而有顷刻间的松缓。 他们应该手里没有了。 顾思澜连忙直起身子,焦急地查看购物车里的南南,用还算干净的手,捧住南南的小脸,仓惶地检查。虽然她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兵荒马乱的表情,懊恼的眸子……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南南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与她对望。 他的脸色粉白粉白的,很干净,并没有被溅到颜料。 衣服上只有少许,不碍事。 他没事就好! 那两个人干完坏事扑通扑通地随手扔掉颜料桶,竟是不由分说地打算溜走。 这是人来人往的闹市区啊!顾思澜觉得这不是普通的恶作剧!这已经危害到她和南南的生命安全!如果让人给逃了,就会有下一次,而下一次换成油漆甚至硫酸怎么办?趁着周围有不少围观的人,她大声喊:“在场的大哥大叔,帮帮我!抓住这两个坏人!不要让他们逃跑!” 可是她连连发声,那两个人已经一头扎入了人群之中,甚至连他们的脸都没有看清楚,再想找到无疑是大海捞针。 偏生这个时候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水来,眼见希望渺茫,旁人急着跑回家或者找地方避雨,谁还顾得上蹚浑水。 顾思澜不由得气馁,她总不能把孩子放这儿,自己去追,更何况凭她的速度根本也追不上。 雨势变大,顾思澜脸上滑腻腻的,视线被五颜六色所弥漫,她用手去擦拭,尽管她很快闭上眼睛,有异物还是飞快地进入了眼睛里。 把她的眼泪直接刺激了出来。 不行,得赶快清洗掉,不然如果颜料进入眼睛时间长的话,弄不好会导致失明的! “南南……” 她忽然摸不到购物车的把手了,她不安地喊道。 “南南,你在哪儿,快出声!妈妈看不见你了!”顾思澜不知道是心慌还是给急的,双手四处探,如同盲人摸象一般,越是着急,越是没有找到南南的方向。 南南始终一声不吭。 她怕那么大的雨把小孩子淋坏了,又怕自己的眼睛处理不当,真出现意外可怎么办?? 此时的她又可怜又滑稽,手足无措,脑中一片混乱。 突然,一双表面覆有一层薄茧的大掌紧紧地握住了她。 茫然无措的顾思澜瞬间有了支点,感觉这是男性的手掌,她急切地道:“先生,我现在不能睁开眼睛,麻烦你把我的孩子抱过来好吗,他坐在购物车里,脚上打着石膏,谢谢你!” “好。” “谢谢!” 顾思澜起先不知道,后来渐渐地回过味来,如此低沉沙哑又有辨识度的声音,是他! “顾医生,孩子我替你抱着,你先和我们先生去医院清洗一下眼睛。” 汤米毫不避讳的话语,确认了顾思澜的猜想。 第201章 尴尬 然而她现在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想什么其他多余的东西。 她应该听从他们的安排,也是最理智的。 在皮先生再次碰到她的时候,她还是别扭了一下,有一种微微的抗拒与颤栗感。 没有等她适应,对方一只手直接停留并穿过腰与腋下,另一只同时作用于腿窝。 齐齐发力。 她心里惊呼了一下! 又被他整个人公主抱了! 身体猛地失去平衡,她慌里慌张地想抓住点什么东西,结果只是从对方臂上肩上的线条摸索后,烫手般的松开,什么都没抓住。 谈不上暧~昧的接触,却实实在在地让她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尤其他胸膛处传来的鲜明而有力的心跳震动声,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我……我自己可以走。” 顾思澜的反应变得迟钝不已,后知后觉地拒绝这不恰当的举动。 一次两次的,他凭什么啊?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有男朋友? “麻烦。” 头顶上方扔下来一句低音炮,有点像警告,有点不耐烦。 总之成功地把顾思澜的话悉数封存在了肚子里。 既然对方喜欢装傻充愣遮遮掩掩,那么她何必捅破窗户纸自讨没趣呢,说不定人家可能真的只是‘凑巧’‘好心’罢了。 所有的举动都在可以解释的临界点上,很难判断是非曲折。 接下来的事情顺利多了。 皮先生已经替她报了警,拍过照片留下证据,这种大庭广众之下泼颜料的恶劣事件,自然是要引起重视的。 警是报过了,追查嫌疑犯以及他们的身份,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到的事儿。 等顾思澜的眼睛清洗过了,她仍然一阵阵的后怕,庆幸及时被送到了医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因为有了南南,有了日常牵挂甚至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人,顾思澜没办法不惜命不自我保重。若是她倒下了,或者有任何意外,南南怎么办? 所以,她不会轻易原谅那些伤害她的人! 按照眼科医生的医嘱,她得好好休息几天,不能过度用眼导致疲劳。 从医院出来,眼睛上着药蒙着纱布的顾思澜放心不下这件事情,开了医生的证明准备去警方那边报案做笔录。 事情的大小和性质很难界定,可严重可说是恶作剧,端看当事人的态度。 皮先生阻止她:“先去洗澡,把衣服换了。” 语气有些强硬和坚持。 顾思澜没有立即同意,不过她当然感觉到身上有多黏哒哒的难受,而且颜料的那股子刺鼻味太重了。如果不是急着看眼睛,衣服是万万不能拖着的,又湿又难受。 见她不语,皮先生又直接扣住她的手臂,往前走,“做笔录没那么着急,他们跑不掉。” 因为顾思澜的强烈抗拒,对方只是扶着她走路,没有再做什么公主抱了。 顾思澜眼睛暂时是睁不开的,以为他会送自己回家。没想到就在派出所附近的酒店里给她开了一个房间,让她洗澡的。 顾思澜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她现在都已经那么狼狈了,还逞什么强啊,没有意义。只会让人觉得又愚蠢又不知所谓的矫情。 “南南呢?”皮先生扶着她到浴室门口,气氛很是怪异,顾思澜后知后觉地想着,自己怎么和一个不是很熟悉的男人,且还对自己有点莫名其妙想法的男人来开了房?也许可能不会发生什么,但是过程上,还是很别扭奇怪。主要是觉得好尴尬,他在房间里,自己还怎么洗啊? 她现在看不见对方,对方却是能将自己从头看到尾,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对方的目光特别强烈,敌暗我明,简直令她全身上下包括脚指头都是尴尬的。怪不得总说盲人的触觉和听觉是最敏锐的,果然如此,其他感观莫名其妙的都放大了。 “汤米和他在楼下等。” 他语速飞快地回答,大概是理解她窘迫的处境,好像撇过了头,解释道,“我叫了一个女服务员过来替你清洗。” “哦……好,谢谢。” 顾思澜继续难为情。 接下来的事情还是有点尴尬的。 女服务员倒是很快来了,只是让一个陌生人帮自己这个成年人洗刷刷和搓背,相当的不习惯。 尤其是这个女服务员话还挺多的,一下子夸她身材好,一会儿又夸她皮肤好……嗓门还特别大,估计是看到了她有一些浅浅的妊娠纹,马上就猜到她生过孩子,对方太热情,顾思澜只是应了句有孩子,结果对方又一惊一乍地问她到底是怎么保养的云云,还问她外面的皮先生是她老公么之类……哎,总之过程简直太煎熬了。 她宁愿打电话让张玉过来。 也不知道过程中被对方吃了多少豆~腐。 不过最后的结果还算是可以,等她换好了皮先生让人送来的衣服,女服务员一个劲儿的同外面的皮先生说洗得特别干净,白白净净的。 顾思澜当即有些社死。 太能说了! 也不知道浴室里两个人的对话,皮先生听到多少! …… 换好了衣服,他们马上去了报案过的派出所。 那两个人具体长什么样子她是记不清了,甚至压根儿也没有看清楚,因为实在是很普通的长相,扔在人堆里毫无特点。 对方的目标明确,行动快准狠,说明是早有预谋或者一直跟踪和尾随着。 警方的人问她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顾思澜一下子有点醍醐灌顶的感觉。 第一个她怀疑是楼凤,但是很快又排除了楼凤的嫌疑,当初她可是叫嚷着要把自己卖到国外去的,哪里会找人泼颜料,太小儿科了,也不附和她做事的风格。 第二个怀疑对象则是昨天在医院里闹事的病患儿子,因为他昨天的样子,很明显不会善罢甘休。 但具体还是得等警方调路面监控看看,能不能拍到那两个人清晰的面部特征,然后和档案的身份证照片比对出来,就容易确定了。 做完笔录,顾思澜已经相当疲惫了。 第202章 二十多万 南南已经在后座汤米的怀里睡着了。 瞧这孩子没心没肺的样子,顾思澜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担心还是该欣慰,只觉得靠在座椅上,像是经历了一场兵荒马乱的战役。 “谢谢你们照顾南南,还有……今天辛苦陪我奔波了一天。”她下意识地忽略他们为什么凑巧出现的问题,明明说离开,偏偏又在这儿,倒像是特意在她附近转悠似的,她内心否认了跟踪这个词。她不认为皮先生无聊到找人陷害自己然后英雄救美,他的人品不至于如此拙劣。 “举手之劳。” 驾驶座上的皮先生淡淡撇嘴。 顾思澜心知肚明,没有接话,这时汤米似乎大有为自家老板打抱不平的意思,在后座嘀嘀咕咕:“什么举手之劳啊,我们先生可是放着好好的正事……” 顾思澜听得清清楚楚,甚至完全可以脑补出后面的内容来,好像某根神经猛地踢跳了跳。 大概是接收到来自皮先生的轻咳声,汤米的话顿时戛然而止,迅速地补充道:“我的意思是顾医生难道不打算请我们吃饭,表示一下感谢吗?” 顾思澜点点头,露出歉意的表情:“是的,真不好意思,是我应该早点想到的。今天的时间有点晚了,不如明天?或者你们那天方便,联系我都可以。” 汤米语气半真半假,好似在置气:“不敢,顾医生都把我拉黑删除了,我再联系的话,多少有些不识好歹吧?” 汤米和她在手机软件里的对话,皮先生没理由不知道吧! 思及此,顾思澜脸上的温度骤然上升,如同火烧似的。做了一件不厚道的事情被人当面拆穿,尤其是在封闭的空间里,这滋味真是又羞又窘。 况且人家即便说蓝屿图的坏话,出发点是为她着想,再加上今天的见义勇为热心帮忙,回顾她的所作所为,相形见绌,自惭形愧。 她沉默了会儿,说:“把你拉黑是我不够礼貌,我向你郑重的道歉,但如果是那件事,我希望汤助理能够保持沉默。” 脾气可真倔! 汤米心道,不过还是笑眯眯地给了顾思澜一个台阶:“我们也不知道能在南市待多久,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晚上吧。” 顾思澜喃喃:“明天?”视线掠向身侧的男人,“皮先生,您的意思呢?” 此时她方注意到,因为汤米照顾南南,皮先生竟是纡尊降贵的开了一天的车。大概是第一次从主任口中听说了他的身份,又古里古怪地诸多习惯和条条框框的,再加上性格脾气十分的别扭,给人一种高高在上格格不入的距离感。 如此接地气的行为,还挺意外的。 “嗯。”他几不可闻地点点头。 下颌的线条流畅又冷硬,如同某个电影画面的片段。 很是赏心悦目。 顾思澜觉得自己只是单纯欣赏,没有其他什么多余的想法。 随后的路程中,多半是汤米在找话说。 顾思澜尽管心里也很想和皮先生一样惜字如金,无奈总是架不住汤米的夺命连环提问,出于礼貌只得有问必答。 “顾医生,怎么搬家了?” “嗯,之前的房东要收回房子,所以新租了朋友家的房间。” “这个房东奇怪得很,收回房子这种事儿得提前几个月和租户说吧,万一时间紧迫找不到呢,这不是坑人么?”汤米开始替顾思澜打抱不平,语气忿忿:“不过幸好顾医生有好朋友雪中送炭。” “嗯。”顾思澜怎么品出对方话里有话的样子。 “不过顾医生,我是跟你投缘才好心提醒你,您那位男友的人品如何咱们暂且不提,这婚前同居的事儿,咱可不能干,对孩子的影响不好……” “那我谢谢汤助理的肺腑之言。”顾思澜不管对方是不是在指桑骂槐,就理解成是对自己的关心吧。况且,她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承认自己住的房子是蓝屿图的,总之并没有同居,她问心无愧。 无论有没有发生照片那事儿,她和蓝屿图的关系短期内根本不可能进一步的。 皮先生虽然全程几乎没有参与对话,但顾思澜总觉得他在窥探、审视。 说不定汤米的想法,正是他的想法? 快到别墅区门口,顾思澜陡然想起什么,抬头问:“这套衣服多少钱,我转给你?” 她没有看见吊牌,面料与直觉告诉她一定是价值不菲的。 平日里她对穿着的要求很低,舒适大方,面料差强人意即可,而且家里衣服少而精。 汤米抢先一步回答:“里里外外加起来总共二十多万吧,顾医生,零头不用了,你给个整数二十万就行!” 顾思澜表情僵了僵:20万? 这不是她一年不吃不喝的工资和奖金?早几年实习那会儿更低呢!问题是,正常的工薪阶层,谁会拿那么多钱去买一身里里外外的衣服,脑子被摔坏了吗? 无奈吊牌已经拆了,她现在脱下来还也来不及了! 可答应了又不给,显得她毫无诚信! 顾思澜这会儿终于体会到了骑虎难下进退不得的感受。她倒不是没钱,虽然前几年花在孩子身上还有她读书生活的费用花了不少,但剩余了一部分下来,她主要是觉得钱得用在刀刃上…… 大概是察觉到顾思澜长时间的沉默以及便秘的表情,汤米在暗处也不着急催促,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这时候皮先生开口道:“衣服没那么贵,汤米和你说笑的,几千块钱罢了,不用还。” 他说话掷地有声,让人莫名其妙的生不出质疑来。 顾思澜喉咙里的‘真的吗’又吞了回去。 汤米随即附和道:“顾医生,先生说的没错,刚刚我同你开玩笑来着,你别介意,衣服总共一千多。而且先生都开口了,您可别转给我,让我为难哈。你要是真打算感谢,我们在南市的几天,多请我们吃几顿饭,怎么样?” 顾思澜的心情忽上忽下,满口答应:“好。” 因为她现在也懵圈了,这衣服到底贵不贵,回去仔细查查看,到底是什么品牌的。 第203章 那我站远点 后来,她是真的从某宝上查到了。 正品的话,的确是每样都要几万块,林林总总加起来二十多万。 结果顾思澜整个晚上都没睡好,连夜把衣服裤子洗干净,用滚筒洗衣机烘干,打算明天还给怕皮先生。 她想过了,给钱的话,她做不到。一来并非出自她本意,二来对方确实是财大气粗不在乎。 所以除了贴身的,还是还回去最合适,随便对方怎么处理,总之她心里的负担能减轻一点就好。 翌日。 等了一个上午,她的手机好像断网了似的,没有电话,没有短信。 连医院的各种工作***流群,安静得诡异。 医院那边没消息,她也不想专门去打搅胡主任,科室里本来就人手不够,她又开始了无休止的长假,还不晓得什么时候能重新去上班。 害怕通宵值班,更害怕一天到晚无所事事。 顾思澜感觉自己是个闲不下来的人。 后来一直陪着南南在花园里画丙烯画,她是照着网图照搬照抄,只学了一二分。反观南南,天马行空,色彩碰撞冲击之后,整体看去耳目一新。 其实南南的话挺有自己的风格的,顾思澜保存了很多,有几幅特别好的打算装裱一下,可以挂着当装饰品欣赏。 南南没有学会系统和应试的画画,所以作品都是极富想象力的,有别于一般的。 这个时候,汤米给她打了电话。 她其实昨天晚上就把对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还同他打了招呼发了表情包过去。但是一晚上加一早上,人家装作高冷都没搭理自己,自己也不好热脸去贴冷腚,只能等对方气消了,从长计议。 “喂?” “顾医生,我把晚餐的地址发给你了,晚上你早点到,不见不散,还有,记得把南南也带上。” “好。” 顾思澜觉得汤米这个人挺自相矛盾的,要么就是不搭理自己,一打电话,语气又恢复成热络的感觉,好像和顾思澜‘称兄道妹’似的。 这个问题暂时不去深究,她打开信息仔细地看了看,竟是南市地标建筑塔楼上的旋转餐厅。 且不说有多贵,尚在顾思澜的承受能力范围内。 只是订位应该挺难的,一般人得提前十几天或者更久之前预定好,像他们这么临时决定的,能抢到,绝对是运气爆棚。 应该是皮先生和餐厅老板认识吧,所以给了一个好位置。 旋转西餐厅,穿着正式是给予它最基本的尊重。 顾思澜给自己化了一个淡淡的简妆,把南南也稍微收拾了一下,然后放在了一辆简易的手推车内,这是她从同城的某二手交易网站上买的,便宜好用,最适合这种五六岁孩子出行的交通工具。如果一天到晚地让她抱着孩子不离手,估计她自己也要崩溃。 顾思澜特意地来早了,旋转餐厅的工作人员热情的迎接她进~入餐厅里边,甚至帮助她推小孩推车,最后在靠江边的座位坐下。向窗外远眺,星光灯火尽收眼底,美轮美奂。 这恐怕是全场最佳的临窗座位了吧! 南南是坐在内侧的,顾思澜和他说了会儿话,将几个建筑物的名称,都一一指给他看。 当然,在服务员眼里,一直是她在自说自话,五六岁的孩子惜字如金,甚至连笑容都不曾有,安静听话的仿佛一个没有情绪的娃娃。 但顾思澜看见儿子漆黑的眼睛里,是有星星点点与色彩斑斓的。 他知道。 母子俩看得十分投入。 等到顾思澜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皮先生和汤米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她仰头,睫毛微微颤了颤,后知后觉地同他们打招呼,“我和南南已经点了菜,你和汤助理喜欢吃什么,就自己点?” 汤米替他的先生抽开顾思澜对面的椅子之后,便规规矩矩地站在旁边,离得距离还有点远,丝毫没有坐下来的意思。 “汤助理不吃?”顾思澜微微皱眉,难不成吃个饭还有尊卑上下之分? 汤米估计是明白她的心思,解释道:“我是先生的生活助理,哪有员工和老板一块儿吃饭的道理。顾医生,你不用管我。要不然我帮你喂南南吃饭?” 顾思澜一时之间不知道汤米是在矫情,还是真的按规矩办事,坚持道:“不用,南南自己可以独立使用餐具。只是我请的是你们两位,你在旁边站着,也影响到了就餐人的胃口,不单单是我,还有其他人。” 一会儿等其他桌的顾客陆续到了,那画面,简直太社死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哪怕要炫富摆样子,难道不可以去其他私人餐厅,或者请专门的星级大厨直接去城堡游艇大别墅单独做? 汤米:“那我站远点?” “……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思澜怎么觉得汤米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净在为难自己。 “坐下吧。” 此时,对面的人终于开口道。 汤米才慢慢吞吞地坐到了南南对面的位置,冲顾思澜笑了笑。 顾思澜后来算是明白了,其实汤米对她的态度,完全是他对老板忠诚度的体现。偶尔会有过激或者幸灾乐祸做对的瞬间体现出来,通通被他掩饰掉了。 真是一个‘老顽童’。 顾思澜给南南点的是意面与果汁,她自己是水果沙拉。 而汤米和皮先生两个人点的是两份牛排和白开水,刚和侍者沟通完,顾思澜便问:“红酒不喝吗?” 眼下之意是,不要替她省钱。 皮先生:“不喝。” 汤米解释:“我们先生正在戒酒,有挺长时间了。” 她已经做好了吃几万块钱的准备了,却突然峰回路转的。 看来这两位,都是实在人。 所以她也就不再纠结食物选择上面的问题了,总之一切都是他们的选择。 吃得差不多,顾思澜后知后觉地发现,周围的座位到现在为止,都还是空的。也就是说,目前整个餐厅,除了服务员,一直只有他们四个人在用餐。 简直太奇怪了,难道皮先生包了场? 第204章 独处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快被证实了。 汤米嘴快:“先生吃饭喜欢安静点。” 顾思澜心道,吃饭才多少钱,恐怕比包下整个场子,都要便宜的多的多吧! 简直无法理解他们有钱人的脑回路。 从前,和江宴绑在一块儿的时候,大概是从来没有正儿八经的好好吃过一顿饭,没觉得江宴在饮食上有什么挑剔或规矩……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最近想起江宴的频率过于高了。 一个死去多年的人,对于她来说,没有好处。 南南吃的差不多了,汤米掐着点儿提出带孩子去楼下的活动区域玩耍,没给顾思澜拒绝的机会。 南南要是不喜欢一个人,是不愿意被这个人抱的。可见这家伙太擅长做表面功夫了,把小孩子哄得服服帖帖。 所以说幼儿很难被陌生人拐走,却容易被经常见面有点熟悉却又完全不熟悉的人蒙骗走。 在孩子的安全教育方面,顾思澜觉得自己应该要增加孩子的意识,多和他说说。 “去观光台走走。” 等她回过神,发现皮先生已经站了起来,声音好像还漂浮在她耳边。 隐约觉得气氛不对劲,她回了一个好字,擦拭干净嘴角,小步跟了上去。 餐厅楼上是顶层,有一条长长的环形走廊,大概一米五左右高的透明玻璃防护栏,可以将整个南市主城区的景色一览无遗,尽收眼底,比在楼下的餐厅更加的清晰。 这里的氛围感实在是太好了,头顶有梦幻细碎的灯光,漫步期间,仿佛整个人轻快了不少,烦恼尽消。 他倚靠扶手,向外远眺。 长身而立,背影挺拔。 给人一种无限的遐想。 顾思澜有些怕高,不敢完全靠近,只是站在中间,吹着风。 大概十几分钟过去了,两人之间依旧安静的只有风拂过的声音。 突兀的是顾思澜的手机铃声,来电人正是蓝屿图。 她大脑停顿了两秒钟后,慢吞吞地接了起来。 日常的开场白相互问候之后,顾思澜原本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渐渐松缓下来,她甚至大大方方的说和朋友在吃饭,至少她本人是不存在任何暧~昧意图的,只是单纯地请朋友吃饭。 岂料,蓝屿图突然问:“你在什么地方吃饭?” 顾思澜随口报了一个地址之后,飞快地瞥了皮先生一眼,那么近的距离和安静的氛围,对方想不听见都难。 要是直接说旋转餐厅的话,她担心对方会问是什么朋友,毕竟好像来这儿吃饭约会的都是一对对的情侣,而且求婚求爱的比较多。 善意的谎言不算撒谎。 没想到接下来蓝屿图居然很一本正经的在电话里说:“那我现在过去找你,好吗?” “你……现在在国内了?”顾思澜有被他吓到,说话不利索起来,心情顿时陷入了复杂。 “嗯,惊喜吗?我过来接你和南南?” 顾思澜面色骤变,连忙拒绝:“不用,不用过来,我和南南已经快吃好了,正准备回去呢!” “你很紧张吗?怕我过来啊?”他的声音带着些试探和笑意。 “没。”顾思澜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大了点,尽量让自己稳住。其实说实话也没关系,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因为感觉蓝屿图和皮先生之间互相存在敌意,尽管蓝屿图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负面情绪。 “我刚刚是开玩笑的,我还在国外,没有回来,只是太想你……和南南了。” “……” 顾思澜有点无语,情绪被他搅得忽上忽下。 最关键,可能是因为她自己心虚吧。正经开个玩笑,有什么可生气的。 蓝屿图的母亲手术做好了,非常成功,恢复得也特别好,一周之后情况稳定了,他就准备回国了。 所以他现在是真的在国外,突然骗她,可能只是心血来潮吧。顾思澜彻底松了一口气:“多陪陪伯母吧,如果是因为我和南南的关系,没必要那么着急。这阵子我们都挺好的,不用担心。” “是吗?” 总觉得他应该知道一些医院里的事儿,毕竟他和院长认识,且上了短短几天班,和各个科室的同事们关系处得十分融洽,偶尔聊天谈起她这个‘女朋友’,再正常不过。 两人结束了通话。 顾思澜感觉有些疲惫,如果蓝屿图真的给她带这种突然出现的惊喜,恐怕会令她十分困扰,她又不是喜欢惊喜的小女生。 意识到自己打了将近快十分钟的电话,顾思澜连忙同皮先生道歉。 两人虽然没有说话,她的行为也是属于比较失礼的。 皮先生未置可否。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发现他眸色深沉,脸色也阴阴的,似乎情绪有些不对劲。 难不成因为自己的小小谎言,让他感到不愉快了? “皮先生,我看时间不早了,我们下去吧?”顾思澜想了想,怪不自在的。 “为什么骗他?” 就在她以为对方不会开口,他偏偏问了风马牛不相及的,而且语气有些较真,眸光直视着自己,咄咄逼人。 顾思澜感觉到了浓重的压迫感,令她微微不适,她随口解释道:“只是不想他误会罢了。” 他一步步地走近,不知何时,已来到顾思澜的面前。 “误会什么?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顾思澜不断地向后一小步一小步地退,直到后背靠在了玻璃上,脑后是呼啦啦的风,将她的碎发吹得炸了毛,在脸颊脖子各处兴风作浪。 她梗着脖子,视线撇过他的脸,语气尽量平淡地说:“这是我的私事,不用向您汇报吧?我现在真的要走了。” 她企图从侧边走掉,因为对方确实只是眼神有点儿摄人,没有明确的强迫或者威胁她什么。 “慢着。” 他的手臂撑在左右两侧,挡住她的去路。 顾思澜皱眉提出抗议,“皮先生,请你尊重我。否则我会认为您三番五次的帮助我,实际上另有目的,居心不良。” “你可以这么认为。”他居然没有否认,大大方方地注视着她的眉眼五官。顾思澜诧异地与他对视,却发现他脸上流露出一种特别浓郁与炙热的情感,好像,刻入了骨子里似的。 第205章 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换句话说,眼神非常饱满,情绪非常到位,堪比人家演技派。 突然,就陷入了莫名其妙的情感氛围里。 他说:“顾医生,你回答我上个问题,你骗他,是不是因为你心虚,对我有特殊的感觉,对吗?” 顾思澜脑子里几个特大的问号,直接反驳:“皮先生在说笑话吧,我们满打满算认识了不过两个月左右,我为什么对你有特殊的感觉?” “不承认吗?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他突然弯腰,在距离她目测不到两三公分的地方停住了,眸光那样热切逼人地锁定住她。 顾思澜感觉这一刻,自己无处可逃。 呼吸吞吐,每一下,变得异常清晰,不知道是谁的,交织在彼此的脸上。 他的眼眸如同看不见底的宇宙深渊,一寸一寸地将顾思澜死死地吸入,她仿佛抓不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一直往下跌进去,跌进去! 明明,他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碰到,偏偏她的脚不听使唤,僵硬的完全动不了。 怎么回事? 她忽然感到莫名的惆怅和哀伤,不对,是被对方所感染和影响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了一部生死离别的爱情片亲情片,跳转到了悲情的结局,谈不上嚎啕大哭,心里缺了一大块似的,各种负面的情绪萦绕而上。 他对自己做了什么? 这不是心动! 顾思澜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才从莫名的情绪与深渊中清醒过来。 也许只是眼前这个人给她的压迫感太强罢了,虽然不至于心生厌恶,心跳慌乱难道不是正常反应吗? 她很懊恼,也很生气,声音清冷中加重了语气说:“皮先生,尽管您对我诸多照顾,我也愿意在您需要帮助的时候义不容辞,但绝不包括你可以对我的人格,身体,随意地戏弄和侮辱!” 这话已经是相当的严重了! 也表明了她的立场! 他身体向后仰了仰,那股恼人的压迫感渐渐消失,没有那么重了。 就在顾思澜准备离开的时候,皮先生低低地说:“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如果我不喜欢你,为什么三番四次地管你的闲事?从一开始,我就是冲着你来的,顾医生,你明白了吗?” 表白? 有些突然。 因为皮先生和蓝屿图甚至她所见过的男人,都不一样。曾经有过那种小傲娇的男人,喜欢又拉不下脸,而他却像是真的下了某种极大的决心,控制不住地摊牌了,倾泻了,爆发了。 虚荣心什么都不存在的,因为可能遇到的事儿经历的也挺多,隐约察觉到了他的想法,继续装傻白甜模棱两可或者不予回应,都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她直接反问道:“皮先生难道不知道我有男朋友吗?” “那又怎么样?”他满脸的无所谓,甚至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汤米和你说的,都是事实,我没必要污蔑他,他的确对你居心叵测,另有所图。” 顾思澜这段时间都刻意回避了这件事,哪怕她还没和蓝屿图求证,哪怕求证的结果证明皮先生和汤米是正确的,这都是她和蓝屿图两个人的事情,也不能抹杀蓝屿图曾经对她的好。 她心平气和地道:“蓝屿图的事情我心中有数,不需要向你解释什么。最重要的一点,我不喜欢你,恐怕要辜负你的心意了。如果在我们相处过程中,我有给过你什么错误的暗示,我向你道歉,希望我们今后各自安好。你和汤米都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皮先生直接过滤了她的拒绝,咄咄逼人道:“你当真喜欢上了他?” 顾思澜感觉到他整个状态一下子紧绷起来,随时会对周围的一切甚至是自己发动攻击。 “你不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吗?”顾思澜好笑地说,“如果我不是喜欢他,怎么会答应和他交往?况且,你一个整天连真面目都无法示人的,内心藏着各种晦暗的想法,站在舒适区对我和他的感情品头论足,你有什么资格?还是你觉得,你的魅力很大?只要你说一句喜欢,一般的女人包括我,就该手舞足蹈的接受吗?” 这要是个脸皮厚的,已经被她的讽刺给刺走了。 偏偏,这位皮先生仍旧忽略了她的关键性字眼,答非所问:“你很想看我的脸吗?” “我只是举例说明,我对您和您的脸,并不感兴趣。” 顾思澜不明白他是在装傻,还是本身就喜欢逃避问题。 只听对方说:“如果我没记错,在医院的时候,你企图摘下我的口罩?” 顾思澜眼皮子跳了跳,脸颊微微发热,没想到对方的思维那么敏锐,尽管如此,她理直气壮地解释:“我是解下你的口罩,听听看你的呼吸,以及喉咙里是否有痰。” 说完,她也不再理他,自顾自下了楼梯。 身后如影随形的目光与脚步。让顾思澜惊慌不已,以为他会追赶上来。 她眼下颇有几分狼狈,只听他在距离她较远的地方说:“顾医生,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尊重你的选择。等你分手了,我会追求你,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顾思澜:“……” 他怎么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分手? 呵。 顾思澜什么都没说,也没回应。 她很快就结了账,把昨天的衣服交给汤米,带着南南火速地离开了旋转餐厅。 可脑子里不断地浮现出这句话来,如同魔咒似的,搅得她不得安生。 不过庆幸的是,接下来好几天的时间,她都没有见过皮先生和汤米。 虽然表白之后消失,总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况且她已经拒绝的明明白白了,对方喜欢自欺欺人,她是拦不住的。 事实上,这两天她根本无暇去想关于皮先生的这档子事。 首先,派出所还没有把泼颜料的两个肇事者抓到。 其次,医院和胡主任到现在也没给她个明确的答复,按理说,第三方的鉴定应该已经出来了,为什么迟迟地不通知她这个当事人呢? 很快,她从手机通知栏里推送的一条新闻中,窥探到了危险的信号。 第206章 医院的决定 标题赫然是‘惊!南市某三甲医院胸外病人离奇死亡!’,顾思澜点进去之后,虽然没有对她指名道姓,但里面讲的内容就是她开刀后第三天意外死亡的事儿,全程把她用顾某某代替,标题上没有她,可内容全都在质疑她的资质学历技术等等,以及医院对她的各种包庇、草菅人命等等,包括那天病患儿子在医院里同她起了争执,媒体给他们都打了马赛克。 但是那几张照片并没有家属掐她衣领威胁她的那些,反而全都是对她和医院不利的,完全在扭曲事实,竟然还污蔑医院和保安仗势欺人,颠倒是非黑白! 底下的评论各种不堪入目,甚至有人污蔑她是靠外貌和出卖~身体才能进这家医院。 明明才几个小时罢了,转发量和量惊人,在某网站热搜上排名到了第三位。 当然,应该前几天 总之,事情闹大了。 医院甚至她的科室、她的家人同事都成为了这帮键盘侠口诛笔伐的对象,什么阴谋论等等都冒出来了,把她贬得一文不值,医院的名气更是一落千丈! 顾思澜当时看的时候,没直接气出心脏病来! 哪怕她心理承受能力再好,也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 怪不得医院那边没有打电话给她,事儿全摆在明面上了,如果她这个时候跑到医院里去,恐怕直接成为被攻击的对象和靶子。 顾思澜主动打了胡主任的电话,胡主任过了好久才接起来。 并且通话对面环境十分的嘈杂,听他的声音,有一种疲惫与焦头烂额的感觉。 所有的眼睛都盯着他们科室,身为主任,责无旁贷。 胡主任虽然没有明确的责怪她什么,但言语之中有所迁怒和怨怼。 但是事件酝酿发酵到现在的结果,也是大家预料不到的。胡主任让她暂时不要露面,具体等医院里的安排。最好近段时间也不要到处乱跑,也是为她个人安全着想。 毕竟她和医院是同一阵线上的,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最关键的是,她问心无愧。哪怕换成其他医生动这个手术,病人最后也不见得能幸免。 她该庆幸自己在网络上没有公开的联系方式,也没有账号,否则应该会被那些人讨伐攻占吧。医院的官微首当其冲,已经关闭了评论功能,还被相关部门艾特。 虽然第三方的检测结果出来,和顾思澜判断的一样,的确是个意外,如果接下来医院方面的危机公~关发言没有处理妥善,事情不会那么顺利解决的。问题出就出在事儿闹大,千万网友都紧紧地盯着,不仅仅是这一个病人的事儿,他们会无休止地深扒挖掘,甚至是人~肉……将一点细小的问题扩大,上纲上线。 真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有时候不知道网络日益发展,对社会是好事还是坏事。 顾思澜突然想到了什么,和胡主任重点提了46床病患的家庭情况,比较困难,只有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儿子出钱女儿轮着照顾。开始沟通的时候,他儿子态度还是可以的,很关心亲爹的样子,以至于后面突然变脸,是顾思澜始料未及的!现在细细想来,变化太大了,简直不符合常理。顾思澜在手术前建议过家属,考虑到患者年纪大,不动手术保守治疗也可以,如果非要动,风险比普通人大百分之10左右。老人自己不想折腾,他儿子坚持动手术,手术的钱据说是东拼西凑凑起来的,顾思澜最后综合评估考虑,又验了各项指标,完全符合医院的规定。当初,她还给他们申请了一笔慈善补贴,也就是皮先生放在医院的这笔钱。只要家庭情况和年收入流水等低于某个数,就可以申请的。 现在想想,真是有点自食苦果的味道。 或许胡主任怨她的是明明可以不动手术,却一意孤行这一点,那样的话,她无话可说。 接下来的事儿就交给专门的公关部门,希望澄清了以后,能够往好的方向发展。 下午,她接到了来自派出所的电话,肇事者的线索有了,让她去派出所辨认一下,协助调查。 顾思澜满口答应。 本来想把南南留在别墅里的,王嫂却不在,她只能把南南一起带出去。 岂料,出了别墅区的大门口,居然乌泱泱地围上来一群人,抗摄像机,拿话筒的,拍照的,咔咔咔,将她和南南团团包围。 她顿时皱眉,大感不妙,自己的身份信息被泄露了!! “请问您是南市第一医院的胸外的顾医生吗?” “我们是社会新闻报的,能单独做个采访吗?” “我们是娱乐报的,几个问题几句话就行,顾医生,这是你儿子吗?” “听说你还没有结婚,孩子是未婚先孕的,请问您是住在别墅区里面吗,是您自己的房子还是……” “……” 后面有几个人竟然把她的个人信息揭露的一清二楚,不像是找她来证实什么的,倒像是恶意的深扒她的过往!且不论顾思澜有没有一个光明的过去,即便没有,也轮不到他们如此过分的行经与言论,为了搏关注搏出位获得流量,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顾思澜始终一言不发,俯下身,紧紧地护住南南,确保他的脸没有被拍到,庆幸她出门前,母子俩都带上了口罩。但是很快,她发现,自己的抗议根本没有用,已经有人不断地推搡她,甚至还有甚者为了拍到她的脸,试图夺走小推车抱走孩子。 “别碰我的孩子!!” “如果你们再骚扰我,我马上报警!!” 然而顾思澜凶狠大声的威胁根本没有用,这些人断章取义,开始曲解她的话语。 这些无良的媒体人,大多是登不上台面的狗仔或者无下限的公众号,但凡正儿八经的报社或者电视台,都不会如此无耻采访。 她不断地和南南说,安慰南南,不要害怕! 不知道是怀里的孩子在颤动,还是她自己在颤动的厉害,耳边叽叽喳喳,她简直快要耳鸣了,再没有听清楚任何的声音。 就在她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挤压在她周遭的声音通通消失了,也没有了任何的碰撞和拉扯。 发生什么事了? 顾思澜不敢马上松手抬头,生怕他们拍南南。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说:“顾医生,没事了。” 第207章 泼颜料的人找到了 闻言,顾思澜才仰起头,果然看见那些乌泱泱的人顿作鸟兽散。 不过还是有几个不断地张望,蠢蠢欲动,没有死心,咔嚓咔嚓的按快门。 面前说话的男人,黑衣,西装笔挺,大约这种打扮的还有三四个,齐刷刷地撑开几把黑色大伞,挡住了她和南南。 经常看到明星就是这样防狗仔拍摄,泄露某个剧的造型的。 顾思澜终于想起这些人是干什么的,怪不得刚刚有点眼熟,他们是保镖啊,人高马大,和小黑那时候同一身衣服。估计安保类的西装全国乃至全世界都是统一订制的,很容易辨认。 “皮先生让我们来保护您和孩子的。” 为首的保镖,她在医院见过,都是寸头,天天打照面,认出来不奇怪。 “嗯。”顾思澜其实已经预料到了。 这几个保镖本来是护送她先回别墅的,但是顾思澜暂时还得去一趟派出所,所以干脆坐了他们安排好的车子过去,省得节外生枝。 心里不想接受皮先生提供的便利,可偏偏现实拒绝不了。 顾思澜狠狠地骂自己的不争气! 可终究于事无补,或许对方心里正在嘲笑自己,嘲笑她的自不量力,嘴硬没本事。 到了派出所,她就想办法打发了这几个保镖。 等会回去打个车,和别墅门口的保安说一声,可以直接开进去的,相对比较安全。别墅区戒备森严,属于高档私人住宅,不可能让某些狗仔混进去的! 警方电脑上给了很多张的人脸,叫她辨认。 这些人都是从她提供出来当天类似穿着的有嫌疑人员。 顾思澜原本就没看清楚,他们又是带着帽子,过了那么多天,更是一头雾水。 后来是几十张比较清晰的证件照,问她还是否想得出脸部的某些细节和特征。 顾思澜脑子都快想炸了,忽然醍醐灌顶一下。 终于让她想起了一个细节。 其中一个泼颜料的男人,右手手腕上长着一颗直径大概1厘米的黑痣,黑痣上有长毛。 这是警方反复给她看那天人行道上的监控视频,她慢慢地从记忆宫殿里捕捉到的。 这么一来,就很容易确定身份了。 最后警方调出了两张清晰的证件照,顾思澜看到两人的照片,瞳孔开始剧烈的收缩扩张,情绪十分激动。 “同志,你怎么了?是不是认识这两个人?” 顾思澜点点头,脸上的错愕停顿了许久,慢慢地平复了情绪,说:“他们是我前几天做手术的一个病患的家属。” 她的目光渐渐地聚集到某个点,嘴唇紧抿,表情严峻。 这么一来,就说的通了。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却很恶劣。但既然到了这个份上,她已经遭受到了对方的伤害,这件事情不可能轻描淡写的和解。 警方的办事效率算是比较高的了,本来在他们眼里鸡毛蒜皮的小事至少没有伤亡等,如果高强度的投入耗费各种人力物力财力,实在是过于兴师动众。 但是顾思澜的医患纠纷闹大了,全网都在关注,既然这事是相关的,自然要尽快调查清楚。 当天,两个肇事者就被带到了派出所。 顾思澜一眼认出来了。 毕竟是最近做的手术,又天天查房,记忆一下子变得深刻起来,如今看到他们俩,恨不得把两人给按在颜料桶里! 他们应该庆幸她和南南没有受到伤害,否则,他们的罪名远远不止如此。 估计这两人也不知道警方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抓到他们,刚开始死活不承认,后来在派出所威严庄肃的氛围感渲染之下,心理素质不是很强的又自己做贼心虚的人,但凡刚正不阿的警员吼几声,吓唬几句,哪里还藏着住话,一股脑儿全招供了。 他们俩是受46床病患儿子,也就是黄海的指使,故意来恐吓报复顾思澜的。 起因是顾思澜把他们的亲戚给治死了。 一码归一码,这种情况下,顾思澜懒得同他们扯皮。 两人对自个儿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也签了字画了押,有录音作证。 后面折腾的比较迟了,顾思澜不想同黄海碰面,就先离开了派出所。 他的罪名是抵赖不掉了,有动机,有人证。 但是最多罚点钱,拘留他十几天到几个月不等,这种惩罚而言,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顾思澜心里很清楚,而且警方的同志也和她打过预防针了。 重点是,这件案子能带给她什么。 在这场网络风波之中,是证明对方人品不行以及暴力行为的一个证据。 从派出所离开之后,顺利回到别墅,并未受到陌生人的骚扰。 她给汤米发了一条微信。 让汤米代为转达谢意。 虽然有些得了便宜卖乖的嫌疑,但顾思澜不喜欢被保护的感觉。她对保镖的抗拒,由来已久。 汤米回了【好的】两个字,便没有其他多余的话。 顾思澜还怪不习惯的。 …… 为了保护好南南不受打扰,顾思澜后面几天的确没出门,买菜买水果用的是手机里的软件,送货上门。 网络上的消息她每天都在关注。 自从医院的官微把第三方权威机构鉴定病患死因的结果公布,引起了比较大的反响。随后公布的是医院监控视频画面,黄某某对当事人顾医生的暴力与肢体威胁,虽然脸部做了马赛克处理,但基本与之前造谣的照片相呼应,一目了然他们的身份,所有的来龙去脉清清楚楚,视频做不得假,况且在网络公共平台上,怎么敢作假,那些专业的人士恨不得能从你发的东西里挑出点蛛丝马迹来,然后深度做文章。 这条官博的最后,还艾特了南市公~安。 然后顺理成章地带出黄某某即黄海指使其亲戚陆某某和李某某恶意报复顾医生,大庭广众之下泼颜料,导致顾医生眼睛受伤,后面附上了顾医生淋了颜料又淋了雨比较狼狈的照片,是从马路监控视频里截下来的。 其实整件事情是黄某某在无理取闹,已经非常明显了。 南市第一医院的官博郑重申明,对造谣和诋毁,传播不实言论的人,采取法律手段,发律师函起诉。 一时间,网络上人人自危。 所以不是什么话都能乱说的,人必须为自己的愚蠢和冲动付出代价。 第208章 幕后之人 整体的风向还是不错的。 虽然仍然有些不和谐的声音,仍然在叫嚣着,控斥着阴谋论。 大部分人都已经站在了医院和顾医生这一边。 之后,胡主任打了电话给她,听得出来,语气松快了不少。 顾思澜觉得还挺不好意思的,毕竟是她的病人闹出来的一连窜的事情,和主任说一声辛苦了不为过。 等后续问题解决掉,黄海把他父亲的遗体取走,手续交接办好之后,她才会正式地去医院上班。 医院呢出于人道主义,对黄海还是做出了一定的手术费用报销。 虽然这一点连顾思澜都不是特别认同,院里做的决定,她没有办法干涉,心里却是极为不舒服的。 派出所那边按头让被拘留的黄海同自己当面道歉,起初被顾思澜激~情拒绝了。 她真的讨厌极了这个黄海! 无论对方处于何种目的,像网络上一些人说的那样,故意把事情闹大,往医疗事故方面靠,能敲一大笔的钱。还是真的舍不得他父亲,接受不了他父亲的突然离世……这些都不能成为他害人犯罪的理由。 顾思澜不原谅。 她甚至觉得如今的处理结果,会助长这些暴戾份子嚣张的气焰。 事后,她又开始后悔了。 因为她仔细想了想并串连了整件事。 首先老人的死是个意外事件,第三方的鉴定可以作为标准。黄海的反应过激是几个小时的事情,他当时的冲动完全是本能反应。她侧面了解过,黄海此人的文化程度不高,工作也是靠出卖体力劳动获得报酬,当然,她没有看不起对方的意思,也不歧视学历低的,谁还不是凭本事挣钱!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但是闹事之后的第二天,黄海便在网络上发表了一篇小作文,是在热搜的那条新闻之前,便已经在小范围里酝酿发酵了。 那片小作文,她看了,绝不是黄海能写得出来的。用词精准,巧妙,把自己摘得毫无过错,责任全在医院和顾某某个人身上,模糊焦点,成功地拉高了仇恨值,总之通篇的,都在针对顾某某也就是她本人。就连顾思澜都必须承认,除非是专门学法律或者是专业对口或者研究新媒体这方面的,不然普通的逻辑不够严谨的人,根本写不出来,可以说基本上毫无漏洞,还可以装可怜,直接引起同情和‘口水战’。 所以很明显,有人在这件事里,推波助澜。 也许是某个精通炒作的团队,也有可能是针对她来的。 顾思澜考虑再三,最后去了派出所,看看黄海的态度再说。 人都被拘着了,哪里还有昔日在医院里的嚣张暴戾,在警~察同志的目光下,五大三粗的黄海戴着手铐,刚开始低着脑袋,低眉顺首的,抬起头的时候,眼眸飞快地滑动着,涌动着某种说不清的暗潮,最后老实巴交地同顾思澜弯腰鞠躬道歉。 乍一看,似乎挺诚心的。 而且人家泼的是颜料,并非油漆硫酸,情节不算特别严重。 事出有因,不算是平白无故。 所以连医院方面都做出了妥协和让步,赢得了一片掌声之后,顾思澜若是还上纲上线,那就是她的‘不对’了,如果她不表现出大度,傲慢到底,怕是会直接由受害者变成了一个刻薄心眼小的女人! 但顾思澜这个人向来是比较敏~感,她觉得黄海这种手术前能伪装的那么友善,而在他父亲意外死亡后表现得既冲动又暴力,并非偶然,很明显心理层面是有问题的,到了某个点,无法掌控自己的情绪。 顾思澜在征求了警方的同意之后,问了黄海几个问题。 对方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并且笨嘴饶舌地解释了,网上的小作文是一个自称微信某个公众号的记者主动找上门来,以他的名义替他写的。当时他完全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又不懂法律,就被那个人给忽悠了,当时的他只想给父亲讨回公道。 确实也没有人会怀疑是他自己写的,这个记者,也就是第一个在网络上发小作文的帐号,已经连夜注销了,查无此人。医院要告的都是后面转发的几个比较有影响力粉丝较多的大V,有针对性的几个。 顾思澜总觉得不对劲,始作俑者能够全身而退,除了这个人足够聪明之外,难道不是有人收买与指使吗? 且幕后指使者,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而且来头很大。 …… 顾思澜不懂电脑,也没有一颗会推理的脑袋,无形中得罪了不知道什么人,也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了。 如果说存在这个人,时间久了,就一定会露出马脚的。 顾思澜再次去医院,又隔了好些天。 本以为终于雨过天晴,岂料她连口气都没缓上来,就听见科室同事们在议论今年点对点的扶贫单位,距离南市转车都要五六个小时的清水县人民医院,小县城交通不便,条件落后,十里八乡的,人口还比较多,医疗设备和医生稀缺,没几个人愿意去这种山沟沟的医院上班。每年院里都要派一批医护团队下乡支援,各个科室都有,基本在县城里要呆上一个月到三个月不等。 而且像去清水县的这种每年都有的常规下乡,不但对职称晋升毫无帮助,一脸几个月只有最基本的工资补贴,如果不是自己的课题相关或者是要采集数据等,不会有人主动愿意去的。所以一般都是上面定好的,老医师和今年进来的实习医生各一半的比例吧。 总之科室里人心惶惶,都希望不要被选中,至于主动,那是不可能的。 就连顾思澜也不是很愿意去,其实她以前去类似的县城医院待过,凭良心说,但凡是个正常人,都知道县里和市里的医院环境待遇晋升等等方面天差地别,用脚指头都知道怎么选。 顾思澜主要是考虑到自己过去了,南南没有人照顾。毕竟是一个母亲,和单身的时候没法比,时刻提醒着,肩头有一份责任在,她不可能离开孩子那么久。 但是她隐约有一种不大好的预感,眼皮子老抽。 大家私底下激烈讨论的第二天,名单就出来了。 第209章 下乡 顾思澜看见公~告栏上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 中午吃饭时间,浩浩荡荡的一批人来看名单,没有被选上的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也不敢把高兴表现得太过明显,毕竟下乡是挺光荣的一件事儿。至于出现在名单上的,愁眉苦脸是压都压不住,还能咋办,硬着头皮去呗,私底下抱怨是免不了的。 顾思澜亦是同款的皱眉,忧心忡忡。 倒不是每个科室都必须出人,主要是癌痛、胸外、普外等几个科室。 让顾思澜意外的是,这一次她的名字旁边,谢医生紧随其后,另外还有一个眼生的实习医生。 她怎么觉得那么怪异? 虽然谢俊追求她未果之后,同事关系看似一切正常,他们科室刚好派的是两个年轻的医生,至少离专家相差甚远,不是很合理的样子。 可既然是院里的安排,除非有特殊情况的,否则一律服从安排。 谁要不服从,就从医院里辞职滚蛋。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当然,谁都不能保证,名单就一定是没有猫腻的,拟定人员不是抽签抓阄,抽到谁是谁,主要是人在决定,是人便会有偏差和主观思想,难以客观控制。 出发时间定在下周一,也就是三天后。 下午,胡主任专程找她谈了话,颇有几分推心置腹的感觉。 此次下乡提前了一个月,主要是前阵子网络上的事儿也有点影响,医院里想借此机会,挽回形象。 虽然考虑到她是一个单亲妈妈,一个人照顾孩子不容易,但客观上来说,她的确是今年进的医院,下乡无可厚非,实习生是挺多的,这不是没她有经验么。 总之胡主任诚心想说服一个人,便会有很多大道理。况且,决定是院长做的,如果每一个出现在名单里的医护人员都需要解释安抚,未免小题大作了,也根本不可能。 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她出去一段时间,怕黄海从拘留所里出来之后又来闹事。明眼人都瞧得出来,黄海不是善茬。 顾思澜只能去。 希望能早去早回吧。 傍晚,科室里的几个同事,王医生谢医生他们提议出发前大家聚一聚,吃个晚饭,就当是给谢医生和她践行,顾思澜破天荒地答应了。 这些天,为了她手里的一个病人,大家都挺辛苦的,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最近,才有所缓和过来。 院里的名单出来不过一天的时间,远在国外的蓝屿图马上知道了。 顾思澜自己还有点焦头烂额呢,接到了他预料之中的来电。 蓝屿图这一次倒是没有铺垫,直接说了这件事情,并且问她:“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我可以找院长谈谈,看看事情有没有转机。” “我已经做好去的准备了,而且名单现在定好了,除非有不可抗力的因素,否则不能更改。”顾思澜不觉得蓝屿图能够说服院长,而且她和蓝屿图的关系眼下乱糟糟的,许多事情都没有弄明白,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接受蓝屿图更多的好处。 就算蓝屿图说服了院长,胡主任那边怎么办?毕竟胡主任才是她的顶头上司,这种越级的做法在他一番语重心长推心置腹的话语之下,显得十分可笑。她自问不是个面面俱到的人,但最起码的礼貌是有的。她突然从名单中消失的话,代替她空缺的人,心里会如何想她?或者是恨她? 蓝屿图没有继续同她争辩什么,“好,我支持你的决定。我会尽快回来,南南那儿有我,你尽管放心。”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顾思澜怎么还好意思让他帮忙带孩子。 这种感觉非常复杂,也许顾思澜下意识里已经相信了汤米的说辞,即便蓝屿图有欺骗她的行为,她不能站在受害者的立场上对他颐指气使,或者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补偿’。 他不欠她。 南南的脚已经能够下地了,就是不能长时间的走路。眼见着张玉的预产期还有两个多月,肚子越来越大,平时偶尔一两天就算了,这次至少要一个多月,甚至更久,怎么可能把自己的责任完全交托给张玉小黑两口子呢,别人也有别人的事情,她不能总考虑自己,无限制地索取。万一张玉的肚子有什么闪失,她就真的难辞其咎,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所以她仔细地考虑之后,去家政公司高薪请了一个保姆,准备把南南一起带去清水县照顾,这样的话,她可以天天见到南南,自己也比较放心一点。虽然这个决定没那么妥帖,且不说南南是否习惯那边的环境饮食等,单单是大巴车的长途颠簸,连大人都吃不消。 南南最让她操心的一点就是,身体不舒服或者哪里痛,从来不肯过多的表现出来,加上他自己又不能说话,每一次都是顾思澜细心检查之后发觉,好在小家伙除了头疼发热感冒拉肚子等小问题,也健健康康地这么茁壮成长了。 万万没想到,她前脚刚把保姆的人选定下来,后脚张玉就气冲冲地打电话给她。 “你在哪里?” 语气很重。 顾思澜隐约觉得她心情不大好,孕妇么,情绪变化是很大的,大家得多哄着她,体谅她。 顾思澜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最能理解张玉的感受。 两人约在一家儿童餐厅见面。 顾思澜和南南到的比较早,已经点好了餐。 没过多久,张玉满脸绯红,中气十足地蹒跚着脚步过来。 她的精神状态比起一般的孕妇来,实在是强太多了,非但走路气不喘,说话嗓门异常响亮。来了之后,猛地一拍桌子,把顾思澜吓了一大跳。 南南倒还好,小肩膀微微耸了耸,估计已经习惯了她的一惊一乍。 顾思澜笑着问:“怎么了,这是,你们家小黑惹你生气了?” 张玉把餐桌上的一杯开水咕哝咕哝一饮而尽之后,重重地道:“他没惹我生气,有人惹我生气,而且惹我生气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顾思澜无辜地眨眼,“我有吗?” 第210章 感动 完全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以及质问的口气:“前几天你医院出那么大的事儿,你跟我说了吗?” “……没有。” “你们医院下乡扶贫,你要去,跟我说了吗?” “……”再次摇头。 完了之后顾思澜有些讨好似地道:“张玉姐姐,是我不好,行了吧。主要是觉得这个事,告诉你,只会增加你的困扰,而且,我自己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问题,最后一定会安然无恙的,就没有告诉你。” “轻描淡写,嬉皮笑脸,”张玉继续板着脸,“还有,别以为故意喊我几声好姐姐,我就会原谅你,让你轻易蒙混过关。” 顾思澜:“……那你想怎么样?” 顾思澜虽然比张玉年轻几岁,但心理年龄比她成熟多了,所以平时都是直呼名字的,不愿意喊姐姐,因为特别别扭,喊不出口。 “你现在还有别的什么事儿瞒着我,趁早一起交代了,我还能对你从宽处理!”张玉说完,又低下头,一本正经地跟南南说:“南南,你妈妈太坏了,对不对,总是骗张玉阿姨,我们不要理她了,好不好?” 南南水葡萄似的眼睛望着她,算是回应了。 张玉被他懵懂的小表情萌坏了,轻轻地捏了捏他的小脸颊:“算了算了,你这个臭小子肯定站在你妈这边!” 顾思澜道:“没有了,你连我下乡的事儿都知道了,我还能瞒你什么?” 南市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张玉和小黑认识的人也渐渐多了,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件事,也挺正常的。 “南南你打算怎么办?”张玉一针见血。 顾思澜没有隐瞒,把请保姆的事儿一并说了。 好家伙,张玉当即气得跳脚,差点动了胎气,不过她身体素质好,完全没有大问题:“其他的方面咱们暂且不管,你给那保姆开那么高的工资,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顾思澜:“……什么感受?” “肥水不流外人田啊!我跟你说,这事儿我不同意,不准你把我南南宝贝带到山沟沟里去,这孩子长点肉不容易,跟着你一两个月的吃苦,我不得心疼死!”张玉态度非常坚定,“你可别打着不想麻烦我的旗号,我就乐意照顾这孩子,天天看小帅哥,没准肚子里这个出来之后颜值都高了!最关键的是,你的那种想法,就是单纯的在自我感动,我可一点都不领情。咱们南南就是不会开口说话,不然早就拒绝你的安排了!” 顾思澜当然明白她想为自己分担,南南是张玉看着长大的,不似亲妈胜似亲妈,哪里放心一个陌生人成天的照顾南南。南南固然听话,可保不齐遇到黑良心的保姆。 后来小黑也过来了,夫妻俩轮番地做她的思想工作。 明明是麻烦他们夫妻俩的事情,倒好像求着她似的。顾思澜心里涌起了巨大的暖流,并不是故意在矫情拿乔,是真的觉得自己欠他们太多。但是彼此的感情又不需要再肤浅的客套,只能默默地记在心里。 在张玉的强烈要求和陪同下,她去家政公司把原来定下的保姆给退了,并且做出一定的补偿,算是违约金。 “你啊,遇到事情不要总是一个人死扛,这不,有我们呢。也就这两个月,等我肚子里这个卸货了之后,我也没空再帮你带南南。” “好。” 顾思澜心下很是动容。 事情固然是尘埃落定了,但从头到尾,她没有问过南南的意愿。 他会愿意和自己分开那么久吗? “南南会想妈妈吗?” 会因为想她,而睡不着觉,会哭吗? 顾思澜呢喃自语,竟不知道是希望他表现出离别的不舍与难过,还是继续没心没肺的。总之在出发的前夕,她内心非常的沉重难受。 尤其是在整理南南衣物的时候,装了整整两个箱子,一边整理,一边忍不住要掉眼泪。 她甚至有一瞬间,脑子里想,干脆辞职算了! 即便不在市人民医院待了,换一个待遇差一点的医院也是没有问题的。 但仅仅是一瞬间,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要当逃兵吗? 若真是如此,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趁早转专业吧! 六岁的南南,应该学会离开妈妈的怀抱,何况只是一两个月的时间,总不能因为不会说话,就一直把他当作小婴儿看待,人总得学会长大。 更何况,她们母子之间,情绪失控的人,分明是她自己。 也许不是孩子依赖妈妈,是妈妈依赖孩子吧。 从南南没有出生,她就把他看得很重,生怕他有什么闪失。这种过度的保护在近几年才慢慢地减少了下去。 不然小孩累,大人更累。 把南南连同他的行李送到张玉家之后,她和南南说了几句告别的话,小家伙没有太多眼神的回应。 她只知道自己离开的时候,没有忍住眼泪,无声息地滚落,哗哗哗地无论如何都止不住。 就在大马路边,漆黑的夜晚,索性不去控制,一次性哭个够。 省得到了清水县的日日夜夜,总是断断续续的想着念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了手机的震动声。 拿出来一看,原来是科室同事打过来的。 屏幕上还有好几条未读的微信,应该也是他们发的。 糟了! 她忘记今天晚上的聚餐了,因为昨天晚上值的是大夜班,所以白天睡了几个小时,手机一直是调成了震动状态,这会儿回过神来,才想起来。 顾思澜接起电话,果然是一通催促和抱怨。当然,对方不敢抱怨得太明目张胆,还提出开车来接她。 顾思澜向他们道了歉,毕竟是早就答应好的事儿!最后打了车赶过去了,连胡主任都在,本来就是给他们科室践行的,她如果不去,除了不合群,多少有些不识好歹出尔反尔了!以后同事关系还怎么处? 晚餐她是没赶上,一伙人貌似喝了点小酒,王医生电话里的声音也有一些大舌头,他们已经换战场到了KTV唱歌去了。 第211章 醉酒 用夸张的说法,顾思澜几百年没去过KTV了。 七零后八零后比较喜欢唱歌吧,她没赶上那个最灿烂辉煌的年代。 在南市,还能存活下来的KTV,战斗力一定是非常强的,生意也不差。 震耳欲聋的歌声吼声,充斥着整个大环境,差点没把顾思澜的耳朵直接送走。 服务员指引她到达指定的包厢之后,顾思澜推开一看,乌泱泱地一群人,哪里止他们科室,这是好几个科室一起组团,除了晚上值班来不了的,基本全都在里面了。 光线黑暗,顾思澜不认识唱歌的人是谁,总之完全不在调子上,唱的是比拉二胡还难听,一排人能够忍住没有切掉这位老兄的歌,完全是很厚道了。 护士小林第一时间看到她,冲她招招手,示意她旁边有一个空位。 顾思澜弯腰低着脑袋穿过大屏幕前,精准地坐到了小林的旁边,另外一边是科室里的同事。 本以为可以夹杂在人群里当小透明,整场蒙混过关。 哪里晓得一曲结束之后,有人提起她的名字。 说实话,从她进医院开始,就是‘风云人物’,可能因为外貌的关系吧,这一点顾思澜也不想妄自菲薄的否认。再加上未婚生子单亲妈妈以及医闹事件,她在医院就更加的出名了。当然,顾思澜觉得此处‘出名’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顾医生,你来晚了,自罚三杯啊!” “对对对,三杯必须喝了!” “顾医生她不会喝酒。”有人替她说话。 然而这种好心提醒,反而有点火上浇油的味道。 “不会喝也喝一点啊,正好锻炼锻炼……” “……” 顾思澜不想扫大家的兴致,拿起面前的啤酒杯,“今天来迟了,这一杯就当是我的歉意,我确实不会喝酒,希望同事们手下留情,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万一喝醉了,起不来,就真的耽误事儿了!等下乡回来之后,再陪大伙儿好好聚一聚。” 紧接着,她一饮而尽。 话到了这个份上,大家也不可能继续灌她了。 话题转移到其他人身上去了。比如某某医生和护士谈恋爱了,比如某某医生生孩子,年长一点的吧就在讨论彼此的孩子,学习成绩之类等等,大家一个个闲聊开了,唱歌的唱歌,闹成一团,气氛正酣。 小林在她耳边说话,顾思澜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有时候你必须声音很大,不然根本听不清,太嘈杂了。 顾思澜是真没想到自己一杯啤酒下去之后,人就有点不对劲了,微微心口和脖子脸颊都开始发热了。她连忙跑去洗手间洗了把冷水脸,让自己清醒清醒。 本来打算就此离开,偏偏被一起来上厕所的同事,给拉回了包厢里。 顾思澜坐着坐着,晕晕乎乎的感觉又来了。 一直等到有同事撑不住先行离开,顾思澜保持着清醒,也准备走人。 无奈她身边的小林护士今天跟嗑~了药似的兴奋,拉着她一块儿说话。明明她是有儿子有男朋友的人,还一个劲儿的同她说新来的某个医生或者男实习生长得很好看,很像某个男明星,这种小女人的心思,顾思澜竟觉得挺有趣的。她忽然胸口涌起了无限的惆怅,暗恋一个人花痴一个人还有害羞,遥远得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她的人生还真的是很无趣,早早地生了南南,两辈子都没有正儿八经的谈过恋爱。 她自个儿的心态,早就是一个老母亲了。 哪里还会为什么男人心动? 顾思澜有时候挺羡慕小林花痴的那股劲儿的,人么,总是需要点幻想的。 直到大伙儿一个个撤离,小林恋恋不舍地挽着她的手,相携着走出包厢。 顾思澜迷迷糊糊听到小林说,明天于莉莉也在下乡的名单中,一个娇滴滴的资源咔关系户居然跑乡下去了,怎么想都不合理,小林还叮嘱顾思澜要小心于莉莉。 顾思澜当时醉意有些重,没有想太多。 她和于莉莉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不至于逮着自己不放吧。 “顾医生,我送你回去吧。” 顾思澜感觉到有人抓了她的手臂,她感觉是个男的,声音还挺熟悉的。 她摇摇头,试图摆脱对方,踉跄了几步:“不……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就好了……” “你看你都站不稳了,我扶你吧!而且你一个人坐车太不安全了,我送你回家。” 顾思澜努力想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是否可靠,无奈眼皮子实在太沉了,整个人软绵绵的,好像随时要睡着。 她脑子昏沉中,仍挤出一丝理智来,简直太奇怪了,明明一杯啤酒的酒精含量不高,按理说她是不会醉的。 可身体的状态,又真真切切的提醒着她。 难不成她后来又喝过什么带有酒精含量的饮料之类吗? 她揉了揉脑袋,有些懊恼。 但是感觉到对方已经将她整个抱住了,并且有一双陌生的大掌,触碰到她的腰,令她十分的难受。 渐渐有一种警铃大作的防备感。 只可惜身体跟不上意识的节奏。 “别……别碰我,我自己可以走!”她的语气很冲,但出口就变作了耍酒疯的即视感。 “顾医生,别闹了,我没有恶意的。” “我不……” 生理性的厌恶告诉她,她不想让这个男人送自己,碰自己,尽管他有可能是自己的同事。可是她看不见其他的人,“小林呢,我要和小林一起,我不认识你,你走开。” “亲爱的,别闹了,我们回家。” “谁……是亲爱的,你……你滚开,再不滚……我要报警了……”顾思澜双眸涣散地在包里找手机,好不容易找到了,死活解不开屏幕。 不解开也没关系,有紧急求救电话。 没等下按下去,下一秒,手机就被人抢走了。 顾思澜发现自己说话开始不利索了,救命以及骂人的话变成了咕噜咕噜,这个男人抱着她,掌心的温度令她十分恶心,并且生拉硬拽地要把她拉进副驾驶座里。 他想干什么? 第212章 他的下场 顾思澜整个人快哭了。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这些同事太坏了! 不过后来,好像有另一股力量把她拉了回去,然后她便落入了一个熟悉的冷硬的怀抱之中。 虽然看不清具体是谁,却并不讨厌。 她彻底醉过去了。 “你要对她做什么?” 男人低压压地质问道。 夜色中,他的面部轮廓冰冷生硬,大半张脸带着一个黑色的面具,眼神锐利摄人,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透着危险的信号。 谢俊仔细打量男人之后,显然认出了对方是当初VIP的皮先生,此时他只能假装不认识且非常不客气地道:“你是顾医生什么人,我是她的同事,正准备送她回去。识相的话,你马上放开顾医生,否则的话,我现在就报警。” 真的就差一点点了。 自己苦心隐忍了那么久! 竟然被这个突然冒出的人坏了自己的好事儿。 谢俊不由得心中暗暗咬牙,越发憎恶此人。 “好,马上报警。”男人搂着昏睡的顾思澜,异常冷厉地道,“你是哪个科室的,叫什么名字?刚刚我亲眼看到你对顾医生不规矩,并且不顾她的意愿,强行将喝醉酒的她拉上车!如果不是我阻止了你,你将会如何,对醉酒的妇女进行侵害?然后在第二天谎称是不小心发生的意外?你别忘了,门口是有摄像头的!” 话落,谢俊登时一张脸又青又白,内心最龌蹉的心思被人直接挑明,他的伪装悉数破裂,变作了彻底的阴鸷与黑暗,表情中甚至透着点变~态偏执的感觉。 他有些狰狞地勾了勾嘴角,“这位先生,请你不要污蔑我,我只是想送同事回家而已,你说的犯罪,根本就是你一厢情愿的推理和幻想,根本没有发生,也不存在!” “无耻的杂碎!”男人骂道。 但凡是个人,都听不得这种无耻之徒的挑衅。 明明所作所为已经被揭穿了,就是仗着没有证据,犯罪行为也没有发生,所以他才能理直气壮地狡辩。 谢俊就是这么肆无忌惮。 也许今天让顾思澜避过了,反正明天会一起下乡去,到时候他们有大把大把的相处时间,何愁没有他下手的机会呢。 哪怕这个男人去顾医生面前诋毁他,也不怕。 事情没有发生,他总归有办法狡辩的。 而且,有时候顾医生特别单纯,很容易欺骗。 可他错了,面前的男人可不是蓝屿图那种温吞吞的好好先生,最多对你茶言茶语的攻击,从不主动出手。 他仅仅是使了一个眼色的功夫。 谢俊嘴角笑不出来了。 因为,两个彪形大汉很快将他围住。 他紧张的口吃:“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这么做是犯法的?我要报警……” 就如同刚刚顾思澜说报警时的神态动作,谢俊慌不择路地去找自己的手机,还没摸到,就被人一拳给砸了,手机直接脱落摔破! 男人残忍无情的话飘过来:“尽管去报警,我等着!敢碰我的女人,这就是你的代价!” 这是什么可怕的男人! 谢俊莫名的浑身发颤,两排牙齿上下发出害怕的晃动。 明明蓝屿图才是顾思澜的正牌男友,为什么他的语气如此嚣张狂妄! 巷子里,只听惨叫声持续了二十分钟之久。 后来,变成了细碎的几不可闻的呻~吟。 …… 顾思澜感觉口很渴。 有人喂了她一些清亮的液体之后,她的意识渐渐地清醒过来,看见面前有一道身影,来来回回地忙碌着。他的脸是熟悉的,并且身上的气息很舒服,一定不会伤害自己。 她好像知道是谁。 又是帮她拖鞋,又是扶着她,脱了外套。 动作小心翼翼的,仿佛生怕她被吵醒。 她就是醒着,但是懒得动,因为莫名的觉得警报和危险通通解除了,所以浑身处于比较松懈的状态。 真的很累。 一旦给了自己这个暗示之后,她就完全没有阻止的意思了。 对方给她细心地盖好了被子后,又走开了,过了好会儿,才走回来。 男人把毛巾用热水打湿拧干之后,轻轻地擦拭她的脸颊。 温温的水,特别舒服。 顾思澜此刻庆幸自己没有化妆的习惯,否则这一擦,不是把粉底液化妆品都给擦下来了,成了一个大花脸。 她为自己冒出的奇怪的念头感到好笑和懊恼。 她的状态是属于半眯着眼的,因此男人并不晓得她是完全清醒着的。 “抬头。” 他的声音很低,粗粗的。 不算好听,却是一种极尽克制的温柔。 顾思澜只能瞧清楚他模糊的面部轮廓,慢吞吞地照做之后,对方擦了她的脖子,以及耳朵后面。 有点痒,她小声的抗议着,并且开始不配合的闪躲。 “听话一点。”他有些无奈。 “叽里咕噜。” “抬手。” “……” 顾思澜觉得自己疯了,她为什么要做那么神经病的动作,是不是今天晚上听小林护士的少女心事听得太多,自己都开始受影响了。 喂喂喂,她是有男朋友的人。 这还没分手,怎么能随便接受一个异性的暧~昧呢。 她承认,她对他防备感没有那么重。 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继续装睡吧,否则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丢脸的事情! 但是! 就在这个时候,男人的掌心,竟然脱了她的袜子。 他要干什么? 该不会…… 确实是。 他在给自己擦脚。 问题是,她不知道穿了一整天的皮鞋里,会不会出过脚汗,是不是有异味? 顾思澜可耻的觉得难为情,但是很快她又惊讶地想,这个男人得喜欢她到了一个什么程度上,那么有钱有地位高高在上的男人,纡尊降贵地为她做这些……她想不通。 因为太过惊讶和嫌弃自己有可能会有脚汗的情况,让她忽略了一个事实。 对方在吃她的豆~腐,占她便宜啊! 这怎么能行! 这不是耍流~氓吗? 虽然想起来有点晚,但如果不提,那她就成了一个毫无原则令人随意摆布的人! “别碰我!” 顾思澜在出声的一瞬间,将自己的脚缩进了被子里。 她很努力地忽视掉刚刚脚底残留的温度与气息。 第213章 您礼貌吗 “您的做法礼貌吗?”顾思澜将自己包裹得好好的,质问道。 眼神里并没有太多的厌恶和冷气。 因为她渐渐地想到了刚刚在KTV门口的情形,简直跟吃了苍蝇似的,到底是谁那么无耻,如果被她知道,她绝不轻易放过!虽然懊恼自己总陷入莫名其妙的危险和麻烦之中,也懊恼这个男人的‘阴魂不散’,可能在对方的理解范围内,解读成是保护吧。但潜意识里又十分庆幸,他总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起初的他是别扭的。 自从上次在旋转餐厅捅破了窗户纸之后,索性不遮不掩,心思昭然若揭,大大方方了。 顾思澜反而为自己揣着明白装糊涂,默许他的做法,感到无来由的烦闷。 “不礼貌,但是没有办法不管你。”他说的亦是坦坦荡荡,毫无愧疚负担。 顾思澜抿唇,难道她还要说一声谢谢吗? 算了,还是不要同他交谈了。 以免接下来有什么变相表白的话,害她又要找出一些绝情的词句来表决心。 难道怕他会伤心? 顾思澜惊吓到了。拒绝男人这种事儿不是一次两次了,她一向做的很好,不是吗? “这里是哪儿,我想回家。” 她掀开被子,随处打量了一眼,已经猜到是某个比较奢华的酒店,鼻间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熏香,具有效果很好的催眠效果,她甚至不合时宜地打了一个哈欠。 委实尴尬了。 男人却没有阻拦她,“我送你。”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打车。” 顾思澜把外套鞋子穿好,风一吹,整个人彻底地冷静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竟然已经凌晨了。 手机上的两个来电,一通是蓝屿图,一通是王嫂,还有许多未读的微信,太多了,而且时间很晚,顾思澜这会子是不打算回了。 她坐电梯下楼,在酒店门口等了会儿,车没等到,身后的男人大步流星追来。 她很想装作淡定,不去看他,但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头。 视线转过去。 高大的身影,简直是行走的衣架子。 说来奇怪,蓝屿图在她面前晃了那么多年,她从来不会因为他的外表而产生什么旖旎的念头,哪怕交往,都不是因为感情选择或者是心动。 可这个男人明明才出现两个多月,便总企图占据她心里的方寸之地,处处干扰她。 而且,他给自己的感觉是,暗恋了自己很多年。 她被脑海中的念头惊呆了,顾医生,你怎么能自恋成这个样子! 难道追求者太多,让她膨胀了吗? 可是她挺害怕的,这种无微不至,润物细无声的好。 “我送你,别使性子。”他的口吻好像在哄一只养了很久的宠物,或者是相处了很久的女朋友,夹杂着淡淡的无奈与宠溺。 顾思澜张了张嘴,“皮先生,你为什么总是让我困扰?在明知道我有男朋友的情况下,不觉得有些话,过了吗?” 况且他不是说,等自己分手吗? 为什么迫不及待了。 “我认为没有,就是没办法再压抑自己了,不能和你见面的每一天,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偷偷看你的时候,都该死的想你……”他低低地称述着,眸光里尽是深邃与火焰。 的确如同他自己所说,在克制,在压抑。 如此浓烈的情感,是他们认识之后迅速地衍生出来的吗? 顾思澜有点接不住他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臭骂一顿,偏偏觉得他似有若无流露出的东西,很可怜。 好像胸口也渐渐地浮现出一丝酸痛感。 代入感太强了。 顾思澜不喜欢被他牵动这莫名其妙的情绪之中! “别说了,我不想听,请你自重。” 顾思澜最后没有坐他的车,而是上了一辆正巧过来的出租车,报了地址。 视线不经意地瞥过后视镜,看见他的身影长时间的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渐渐地,远去,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直到消失不见。 司机是个五六十岁的大伯,一上来,就一副过来人的眼神,问:“小姑娘,跟对象吵架了?” 估计把他俩的状态看了个九成九。 顾思澜直接否认:“那不是我对象,你误会了。” “别赌气,先回去冷静冷静,多想想他的好,如果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别轻易说分手。” “……” 顾思澜胡乱地答应了几句,没有打算和司机解释。 这些乱糟糟的事儿本来和她没关系,她的工作那么忙,连孩子都没时间照顾,为什么要伤脑筋去想情情爱爱的事儿。 她根本就不喜欢皮先生,何必为他伤神费脑呢? 简直有病! 而且病得不轻! …… 翌日,阳光明媚。 顾思澜仍有些宿醉未醒,好在昨天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只要洗簌一下,就直接去医院门口集合。 路上,她把昨天未读的信息,逐一回复过去。 想起昨天的烂醉如泥,她发了一条消息给小林,昨天那是什么啤酒和果汁,为什么那么容易醉? 小林没有马上回复。 这次去清水县,小林没有抽到,估计早上上班忙没那么快回。 顾思澜心里也不急,就是懊恼昨天没有问皮先生,把她死活非要拉上车的男同事是哪一个,也好提前打预防针,远离这种恶心的男人。 偏偏今天她是问不出口的。 上车后,顾思澜找了一个临窗的座位,同事们一个个陆续把空的座位填满了,很快,她身边坐了一个同科室年纪比她小一两岁的女实习生,叫做叶青。 因为顾思澜是前辈,所以对方主动先和她打招呼,“师姐好。” “你好。”顾思澜回了一个温和的表情。 叶青的性子是比较腼腆安静的,也不爱说话。 因此她有预感,旅程会比较安静和舒适。 叮咚。 微信里,张玉发了一条南南起床吃饭的视频过来,她迫不及待地点开,视线被牢牢地黏住了,看得津津有味。 忽然鼻子和喉咙里那股子酸苦与涩意,再度爬了上来,浸润着全身。 紧接着,她也拍了一条短视频,发送过去。 难得肉麻地在视频里说:一定要每天都想妈妈哦! 后来觉得十分的幼稚,无奈超过两分钟,已然撤不回来了。 果然,几秒钟的时间,张玉发来几个惊讶和她看不懂的表情包。 虽然后面语音解释了,夸她可爱,然后又吐槽她拍摄的角度不行,是个死亡角度,会显得脸又圆又大…… 顾思澜满头黑线。 她也就是难得不正经一回,好像被张玉给抓住小辫子似的,‘狠狠’嘲笑。 第214章 路程 手机黑屏了之后,是小朋友萌萌哒头像。 叶青小心翼翼地问:“顾医生,这个是你儿子吗?” “嗯,是的。” “刚刚听你在发视频,觉得小朋友很可爱。而且,我到现在都在怀疑大家是不是骗我,你年纪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哪里像生过孩子的……”她有些尴尬地抓了抓齐耳的短发,“我的意思,师姐你保养的真好。” “谢谢。” 顾思澜收回自己的话,她错了,敢情妹子也是挺健谈的。 接下来,叶青教了她如何自拍以及拍视频,倒不是对方上赶着,顾思澜自己也是有学习谷欠望和求知欲的。 “用这个美颜相机。” “对,千万不要原相机,太死亡了……我收回刚刚的话……” “师姐,你的脸真小,鹅蛋的形状很有辨识度,我觉得你比一般的明星肯定是要好看的。” “你为什么不化妆?我知道了,肯定是想低调一点,我懂。” 被她吹了一通彩虹屁,顾思澜的心情莫名其妙的变好了,尤其是这个妹子不是直接夸的,完全是潜移默化无形之中很自然的脱口而出。 顾思澜不大喜欢一下子同别人关系那么亲近,大巴车哐哐开了一个多小时之后,车内的人大部分安静了下来,只有极少数人在聊天。 叶青估计是口干了,喝了点水,开始学她闭目养神了。 毕竟接下来还有好几个小时的路程,总不能一直玩手机看电视吧,很容易晕车。 顾思澜刚刚闭上眼睛,后座的对话传了过来。 “胸外的谢俊,谢医生,你知道吗?” “知道啊,他不是请假了吗?到底是得了什么了不起的病,刚好逃过一劫啊?”口气有些酸。 “他昨天晚上被人揍了,伤筋动骨一百天,怕是几个月都下不了床了。正好去了我同学的骨科医院,还挺严重的……” “他得罪人啦?有没有报警,是谁干的?” “说是没看清楚,昨天晚上聚餐之后就被打了,多老实的一个人啊,太惨了。” “……” 顾思澜听了一耳朵,倒是没把谢俊挨打的事儿联想起来,心里还感慨起对方的倒霉来。 医生就是这样,有时候碰到不理智的家属情绪激动点,难免受到牵连。 顾思澜没去过清水县。 医院里下过乡的‘前辈’也给他们打了很多预防针。 知道路不好,却不知道差成那副样子! 越过了九曲十八弯,要不是人系着安全带,没准直接被甩出座位。哪怕是不晕车的都受不了,晕车体质的女同志个个面色发青,有两个女的直接拿塑料袋开始呕吐。 总之晕车药晕车贴酸梅什么的通通不管用。 刚开始还挺兴奋的众人,现在完全是一副被霜打过的茄子似的,奄奄一息,哪里还有人说话,连看电视玩手机的那一批都偃旗息鼓。 顾思澜和叶青两人双双没好到哪里去,虽然不至于呕吐,肠胃挺难受的,很是虚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后来路终于不那么弯弯绕绕的了,但是路面变窄,凹凸不平,那滋味,参考一下过山车,不过区别在于这是一上一下的起伏。 这下子,彻底不行了。 顾思澜无精打采的往车窗望去,太阳渐渐地掩藏在云层之下,似乎要下雨了。 几个小时的路程下来,中途短暂地停留,大家随便弄了点吃的,又马上出发了。不知道是不是饭菜有问题,个个开始消化不良,大巴车里充斥着一股油腻腻的馊臭味,闻着,就更想吐了。 此时,一辆商务车飞快地从旁边越过,疾驰而去。 虽然是偏僻的小县城,偶尔有一些豪车经过,也是挺正常的吧。 顾思澜没怎么在意,吃了点梅子,继续和时间斗智斗勇。 昏昏沉沉半睡半醒到达目的地,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深秋天,加上没有太阳,下着小雨,不知道的以为现在是晚上,总感觉城市里的天,没有黑得那么快。 周围黑压压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望不到边际。 如果是来游玩的,她兴许会觉得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只可惜并不是。清水县是贫困县。从周围的楼房和建筑中,就能够感受的到,至少比南市落后十来年的经济水平,毫不夸张的说。 南市附近的县城,比这像样多了。 所以说,要致富,得先修路。 路都不好,其他的东西怎么发展? 一下车,大家个个面如菜色,赶紧找地方歇息,呼吸一下周围的新鲜空气。 雨渐渐小了,顶多是湿漉漉的潮湿感,脚踩着不舒服,不至于要撑伞。 “各位辛苦了,先去宿舍休息一会儿,晚饭已经安排好了。”清水县人民医院的主任亲自过来接待,并且解释了,本来院长和副院长都要过来的,一个家里有事,一个到外地学习,还没回医院。 他们的大巴车就停在医院后门口。 一共两辆车,一辆是载人的,另一辆装的是一些医疗设备和器械。 等下乡支援结束,这些仪器和设备就留下来了。 “主任,不用准备太多吃的,大家胃口都不大好,别浪费食物。” “是啊,我们可能吃不下。” “……” 这是大实话。 不过你要是指望县医院能准备丰盛的大餐,那真是想多了,人家本来就缺这缺那的,什么都缺。 就比食堂里的大锅饭好一点。 这些个南市医院来的医生护士们,嘴巴挑剔得很。 宿舍的床位是临时安排的,因为也不确定到底是几人床,所以现场直接分配。 县医院安排好的宿舍就在马路对面,和医院一路之隔,看房子的油漆似乎挺新的,应该是今年刚刚造好装修过的。 他们这一批运气不错,四人一间的上下铺,每个宿舍有独立卫生间,没空调,有热水器,比顾思澜想象的要好一些。 记得前辈们说,去年那会儿,大家是8人挤一个宿舍里,浴室和厕所是公共的,真的特别尴尬。 顾思澜和叶青正好是分到最后多余的两个,所以她们拥有了独立的两人间。 第215章 抵达 大家铺好床,睡觉的睡觉,洗澡的洗澡,休整的休整,其实都没有什么胃口。 别说女同志,男同志的骨架都酸痛得很。 大概五点多,同县医院的几个领~导一块儿吃了点,又简短地开了一个会,基本上是明天开始的工作安排等等。 结束的时候,还挺早的,大概七点多。 顾思澜酸软无力地躺在冷硬的下铺上,和张玉通了一个视频,汇报了这儿的基本情况,当然,经过了她的美化渲染。最后,不忘记和南南隔空亲了一口。 张玉直呼她肉麻矫情。 顾思澜其实是想看南南,又害怕看。 看了的话,无端地增加想念。不看的话,还是想。 一起下乡的医护人员里面,也有结过婚的,有孩子的,她不是特例,说出去,无端端地被人笑话。 今天才第一天,什么事儿都没干呢。 接下来还有一两个月,加油,顾医生! 顾思澜给自己默默地打气。 县城里的节奏缓慢又安逸,窗外就是大马路,却是听不见任何的车辆来往声,人的心情意外地平和了下来。 其实来这里挺好的,暂时告别城市里的喧嚣。 也可以暂时逃避不想面对的感情问题。 或许是给自己一些时间,想想清楚,究竟该如何选择。 “师姐,附近有个夜市,要不要一起去逛逛,我洗澡的抓夹没带,还有好多东西需要买?”叶青脸上满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的脸圆圆的,不胖,是珠圆玉润的类型,肉嘟嘟的,挺可爱。 拒绝那么可爱的女孩子,仿佛是一种罪过。 “好。”顾思澜确实坐车坐得比较疲劳,出去走走也好,省得骨头发胀发酸。 “谢谢师姐,爱你。”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虽然她比叶青大不了几岁,但就是感觉很难融入进去。 其实叶青也不想打扰师姐,主要其他宿舍问了一圈,大家居然都不愿意出去逛街,指望她打包一些吃的用的倒是好几个,所以只能试探性地问问顾思澜,万一成了呢? 县城里的夜市确实挺热闹,就在医院不远处,不过没什么叫卖声,所以在宿舍的时候,她完全没有感觉到,她还以为清水县的人,大概率是没有什么夜生活。 不过一路走来,网吧,KTV,电影院,奶茶店,炸鸡店,服装店等等应有尽有,只是没有统一地分布在一栋楼里。 她知道县城的周围有许多的小村子,交通更加的不方便,小孩子们读个书,恐怕都要起得早早的,跑到县城里,放学了,天黑才能到家。 不过国内贫穷落后的乡村县城还有很多,她感慨也感慨不过来,毕竟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法实质上的做些什么。 叶青的兴致高昂,在几个小摊上分别买了羊肉串、炒面、凉皮、豆腐脑等吃的,一会儿的功夫,手里提着一堆东西。 顾思澜:“你吃得完吗?” 叶青笑嘻嘻:“没事,我可以给其他同事。” 一条街快逛到底了,顾思澜总觉得有人跟着自己。她和叶青提了一句,叶青打趣说,估计是县城里的人没见过颜值那么高的,就多看几眼。 顾思澜被她的冷笑话打败了,没有任何的喜感。 正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终于看到一家贼好看的饰品摊子。 “哇,耳环好漂亮啊!” “这个发夹也好看,师姐,你也过来挑几个,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买就好了。” “别跟我客气,东西真的不错,不比商场里的那些差。” 趁着叶青兴致高,老板娘一个劲儿的推荐,让她试戴,并且拍着胸~脯保证耳饰手链一律是纯银的,她的小铺子摆了很多年了,可谓是舌灿如花。 顾思澜粗略了看了一眼,老板娘倒是没有夸张,东西确实不错,拿在手里很有质感。 最后两个人都买了一堆。 准备付钱的时候,顾思澜自己都想笑了,多少年没有戴过饰品了,居然跟小女生似的,前几分钟在选购的她,是被什么东西附上了身么! 见顾思澜掏皮夹,叶青惊讶地说:“师姐,你不手机支付?现金找来找去的,多脏啊!” “嗯,先把现金花掉。” 来的时候,她怕万一有些地方消费只收现金,毕竟年纪大的爷爷奶奶辈连字都不认识,手机也看不懂,所以特意去银行提了一些现金出来,没想到自己尴尬了,所有的摊子通通可以用手机支付。 顾思澜当然不会把真实想法说出来,不然老板娘听了,还觉得她矫情,看不起县城乡下的呢。 逛完,两人准备回去。 刚从饰品摊转身,迎面撞上一个冒冒失失的男孩,大概七八岁的年纪,瘦瘦地,嗖地一下往她们反方向跑走了。 顾思澜被他碰了一下,叶青抱怨道:“这小孩真没礼貌,师姐,你撞疼了没有?” “没事。”顾思澜摇摇头,正要走,却感觉到裤子口袋空空的。 她面色陡然一变,糟了! 她的皮夹! 叶青紧张兮兮地问:“怎么了师姐?” “那个小孩偷了我的钱包,我的证件全在里面!”顾思澜冷静地告诉她。相比几百块的现金,好像是证件补办比较麻烦。 叶青急吼吼地说:“小姐姐,那还等什么,赶紧追啊!” 说完她一马当先,把东西往顾思澜手里一塞,撒腿追了上去。 “抓小偷!” “帮忙抓小偷啊!” 顾思澜只觉眼前一阵疾风拂过,连连喊她,根本来不及。 她们初来乍到,对周围的环境不熟悉,冒然去追那个小男孩,万一对方是惯偷,有帮手等在那儿怎么办?要是叶青因此遇到危险,她宁可不要钱包了。 思及此,顾思澜也不敢耽搁,紧跟着叶青的背影跑。 她高估了自己的体力,跑到路灯的尽头,就已经气喘吁吁了,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四下照去,漆黑深处,竟是有两条小路,哪里还找得见叶青! 好在刚刚有两个健壮的年轻人跟了上去,也不知道是见义勇为还是同伙?顾思澜连忙打电话给一块儿来的男医生,-一个没人接,另一个忙线中,简直要疯了! 就在顾思澜快要报警的时候,听见前面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第216章 演技派 她用手机照明,看见是叶青慢慢地走回来了,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放弃了报警的念头。 但仍然有些余惊未消。 她身边有个个子高大健壮的男人,男人的手里提着一个小男孩,两人一路说着话。 “师姐,我跟你说,多亏这位大哥,否则小路弯弯绕绕的,我是真逮不到这小子。瞧,人赃并获。小小年纪就偷东西,长大了可怎么办啊?”叶青把皮夹递给顾思澜,让顾思澜数数看,里面的东西是否少了。 顾思澜点了点,基本都在。 “谢谢这位大哥!” 她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这个寸头男人挺眼熟的,等她还想看清楚一些,人已经急着离开了。 “没关系,举手之劳。” 哪里还瞧得见他的身影。 真是个怪人。 寸头哥一走,小男孩也想趁机开溜,结果被叶青一把捞了回来。 仔细看,这孩子皮肤黝黑,一双眼睛亮亮的,身上皮包骨,脸上的肉也比一般的小孩子少一些。 不知道是饿的,还是天生那么瘦。 叶青问:“师姐,这孩子咋办,晚上县里的派出所门还开着不?” 听到派出所几个字,男孩的眼神明显瑟缩躲闪了一下。 知道怕就好。 顾思澜心里当然没打算真的把那么小的小孩子送到派出所去,一来呢,年纪小,二来,现在都那么晚了,孩子再不回家,父母该着急了!也许这会儿正在四处找他! 顾思澜低下头问:“小朋友,阿姨可以不送你去派出所,你接下来要老老实实的回答阿姨的问题,好吗?” “同意的话,就点头。” 男孩应该是会说普通话的,眼神渐渐乖巧起来,还流露出几分可怜巴巴的感觉来。 “你今年多大?” “9岁。” “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儿?” 这个问题一出来,男孩的表情便有几分防备和不安。 叶青嗤了一口,无语道:“他一个偷东西的,倒担心我们是人贩子不成?” 后来叶青吓唬了几句,男孩就老老实实的交代了。 只是这名字……王二蛋?真的有八零后的会给自己的孩子取名带个蛋字吗? 顾思澜和叶青面露质疑,不过男孩一口咬定就叫这个,她们也没办法。 “你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在犯罪吗?是你自己一个人偷东西,还是有比你大的孩子或者大人强迫你做这个?” “没有,是我自己……” 当顾思澜说到送男孩回家的时候,男孩突然哇地一声哭了,两人都猝不及防的。 “阿姨,不要告诉我妈妈……我求求你们了……呜呜……我不是故意偷你们钱的,我是第一次偷东西……因为肚子饿……”男孩哭得十分伤心,眼泪不要钱地滚落下来。 “小屁孩,二蛋,别哭,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欺负你了呢……”叶青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倒是想这孩子硬气一点,偏偏人家来个苦肉计。 总是她是一点办法都没了,求助似的看着顾思澜,让她拿主意。 顾思澜:“你先别哭,慢慢说,如果你是有苦衷的话,我可以原谅你,也不告诉你的妈妈。” 话落,男孩慢慢地止住抽噎。 紧接着男孩讲了一个挺惨的身世,父亲瘫了,母亲身体不好,一家人靠母亲收废品维持,再有就是亲戚救济村里补贴,可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连吃饭都吃不饱,更是没有钱看病,只能熬着…… 两人听完颇有感触。 至少顾思澜胸口是极为酸胀的,男孩比南南大不了几岁,却有着如此悲惨的童年。如果可以选择,她想,他定是不愿意偷东西的。 叶青道:“行了行了,我们原谅你。” 她把买的一堆吃的东西,给了男孩几样。 男孩一个劲儿的说:“谢谢阿姨!谢谢阿姨!” 顾思澜一个没忍住,从皮夹里抽出了两张百元大钞,递给了他,“小朋友,这个钱收好,给你的。” 男孩就差感恩戴德,痛哭流涕了,朝她们鞠了几个大躬,“阿姨,你们是好人,会有好报的!” 等男孩离开,两人还处在自我感动之中,一个长得比较精明的中年男人走过来,问她们,是不是给了刚才那孩子钱了? 顾思澜和叶青面面相觑,有些莫名其妙。 叶青问:“是啊,大伯,那孩子挺可怜的,你认识?” “你们被骗了!”中年男人信誓旦旦地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外地人上当受骗这件事情才激动的眉飞色舞。 “怎么会,大伯你是不是弄错了?” “没有弄错,这些讨债孩子经常晚上到夜市来偷东西,尤其是你们外地人,如果被抓住了,就编造凄惨的身世来博取同情……我见得多了。” 闻言,两人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颗枣核,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脸色涨得通红。 尤其是叶青,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 顾思澜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感觉整个人元气大伤,对大伯道了谢谢之后,拉着叶青就走。 实在是太丢人了! 回到宿舍里,叶青终于爆发了:“小屁孩谎话连篇,大导演没找他去拍戏,真是屈才了!演技简直了!眼泪说来说来!我就说么,哪有人会叫王二蛋这种名字,敢情被他骗得团团转!” 亏她还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曾经在见证别人被电信诈骗的时候,同情之余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可不会上当,简直啪啪啪打自己的脸。 “还有,刚刚那个大伯,虽然看似是帮我们认清事实,实际上心里不定怎么笑话我们,回家之后还会美滋滋地告诉家里人,今天又有两个外地人上当了……” “我的一世英名啊!” 叶青捶胸顿足,“师姐,这种丢脸的事情,你可不能乱传,我倒是损失不大,你两百块钱被小屁孩骗走了。不过钱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他欺骗了我们的感情!哎,这淳朴的小乡村,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感都没了!” “嗯。” 确实,顾思澜的心也有些空。 倒不是因为上当受骗,只是单纯的难受罢了。 这个小男孩和她们原本没有交集,过个几天,忙碌起来,就没时间去想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个人难免不约而同的失眠。 顾思澜想想这个,想想那个,最后意外地发现帮她们抓小偷的年轻人,长得有点像皮先生的保镖,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这人是板寸头,但没有穿西装,所以倒不是特别确定。 第217章 分手 就算皮先生知道医院里的下乡工作,会大老远的过来,就为了时时刻刻见着她,保护她? 这种情节,连都不敢这么写吧? 顾思澜觉得自己是多虑了。 有钱人随便说几句,你就当真了吗?真是好笑。 忙碌的工作,总能让人忘记一些自寻苦恼的事儿。 县城里的病人不少,而且估计全县和附近的十里八村都知道每年市区的三甲医院会派专家过来下乡支援,老老小小的反正有病没病,挂个号,里里外外的做个检查。 顾思澜就碰到好几个说自己胸口疼,胃疼,肺疼等等,最后检查出来没有啥大问题。 不过她也收了两个需要开刀做手术的,日子都定好了。 刚开始这两个病人和家属见顾思澜年轻,是个小丫头片子,死活不相信她是大医院来的专家,能有那么年轻的专家医生吗?事实上顾思澜也不敢自称‘专家’,这不是明摆着捧杀自个儿么,她现在的确还没有评上职称。况且县医院那么多双老大夫的眼睛盯着,她做事说话都秉着谦逊诚恳的态度,当然,更不会妄自菲薄。倒是同事们,一个劲儿的夸她,病人最后半信半疑地同意了。 顾思澜对于他们的质疑,一律平常心对待。 只要尽全力完成好每一场手术,问心无愧就好,时间长了,大家自然会口口相传。 像她们这种年轻的医生比比皆是,需要学习,更需要大家给的机会与信任。 …… 两天后的晚上,顾思澜看到了几条来自蓝屿图的未读信息,是下午发过来的,她静音了,白天事情多,所以没有注意。 蓝屿图:【思澜,我回国了。】 蓝屿图:【我去接南南回家,好吗?】 蓝屿图:【或者我带南南去清水县看你?】 顾思澜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恋人之间该有的亲昵感和思念。 反而这些天,她都非常害怕看见他的信息或者电话。逃避,果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顾思澜没有回,直接回拨了一个电话过去,对面很快接通了。 她想她是自投罗网,明明知道蓝屿图最擅长听一个人的语气和语境来判断一些事,偏偏还在通话中讲违心之言,“南南就让他在张玉家吧,你刚刚从国外回来,照顾伯母一定很辛苦了,好好休息几天吧。” “那我明天一个人去清水县看你?” 顾思澜连忙紧张起来,“我这些天都很忙,每天病人很多,有时候晚上还得加班……你还是别过来了吧。” 她找了很多借口,比如路况交通,比如环境,饮食,住宿等等。 蓝屿图那边停顿了很久,才缓缓地说:“很抱歉,思澜,身为你的男朋友,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没有陪在你身边,为你分担,是我的错。所以,接下来让我好好弥补你……我去清水县陪你?思澜,不要拒绝我,好吗?” “思澜,你有在听吗?” 他缓缓地不疾不徐地催促着。 明明是商量的语气,顾思澜却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 当朋友相处的时候,好像什么都是舒服的。真的成为男女朋友,她发现自己总是无法融入,永远都在状态之外,这么下去,她和蓝屿图真的可以结婚吗? “喂?” “我在听,不好意思,刚刚有事。” “思澜,你的意思我明白,那我先不过去了,省得打扰你的工作,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为难了。”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挂断电话,顾思澜的心情忽然变得很烦躁。 叶青全程听到了她的电话内容,不是有意的,她笑着打趣:“师姐,你男朋友真善解人意啊。不过,你对小哥哥撒谎了哟。” 晚上轮着值班,因为医生比较多,所以顾思澜和她都还没轮到通宵的夜班呢。 经过男孩事件,顾思澜和叶青的友谊直线上升。 顾思澜和男朋友打个电话,没必要对她遮遮掩掩的。 而且医院的人大部分都已经见过蓝屿图了,不算隐私部分。 “是的。” “嗳?” 叶青没想到师姐如此痛快地承认了。 顾思澜现在处于一个极度需要倾诉的状态,刚好叶青就是她倾诉的对象。 小姑娘是那种开朗中端着稳重的性格,动静皆宜,收放自如。 而且整体相处下来,人品不错,口风也很紧,至少从没有在她面前议论或者抱怨某个同事过,顶多开开无伤大雅的笑话。 叶青听完她和蓝屿图的相处模式以及她个人的感觉,神情渐渐凝重。 顾思澜:“?” “师姐,作为一个旁观者,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你根本就不喜欢你男朋友。如果你非要跟他凑合过,你俩不会幸福的。” 她笃定的语气,让顾思澜颇为惊讶。 小姑娘恋爱经历丰富,高中一段,大学一段,实习一段刚吹了,但丝毫不见其伤心难过。 叶青坐到顾思澜的床铺上,意味深长地说:“听我跟你分析,但是仅供参考。你们认识那么多年,你都没有对他心动,这不就说明问题了吗?最关键的是你抗拒他的触碰,表示对他毫无性~幻想,你连对他的肉~体都不渴望,为什么要在一起啊?时间久了,并不会让你们日久深情,说不定最后还反目成仇了呢。” “可是,人不能总凭着自己的感觉行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和义务。” “我觉得你都对他苦恼了,何必拖着呢,既然没办法爱上他,就不该耽误他,说不定分手了之后,人家很快就找到真爱了呢。” 叶青本是随口说着,却令顾思澜茅塞顿开。 说完,叶青开始后悔自己的口嗨,毕竟师姐比她年长几岁,不可能就轻易地听取她的意见吧。 她急忙解释:“师姐,你不会打算和男朋友分手吧?你可别冲动啊,你男朋友条件很好的,对你儿子也视如己出,就这么分了挺可惜的,也不知道便宜哪个女孩子,我说的是我的恋爱观,毕竟咱俩想法不一样……” 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顾思澜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你都说了,我比你年长,其实我心里早就有决定了,只是迟迟没有勇气说。” 叶青半信半疑:“是吗?” 第218章 又遇小男孩 “如果你都丝毫不介意也不吃醋男朋友和其他女人的亲密照,更不想去质问求证,那么这段感情真的没必要了。” “……”竟然有这种开放式的恋爱。 顾思澜结束了这个话题。 在她看来,像是解决了一件压在她心头很久的难题。 她不是因为真心喜欢蓝屿图才跟他在一起的,她不会爱人,她太自以为是了,以为接受对方的感情,就是最好的报答。 正如叶青所说,如果每一个帮助过她的人,她都要用婚姻和终身幸福去回报,她还忙的过来吗? 如果只是找一个专门给她带小孩的男人,也太轻贱了对方。 顾思澜想了很久,组织了一段平和诚恳的语言,在笔记本电脑里编辑好,设置了定时发送到了蓝屿图的邮箱里。 这天晚上,她真正地做到了如释重负。 无论蓝屿图看到邮箱信件之后,是何种反应,迁怒或者接受或者挽留,她都可以坦然面对。 …… 一直到第二天,蓝屿图都没有回复或者打电话。 但顾思澜清楚的知道,他一定看过了。 给对方一点时间。 她还没有残忍到迫不及待的程度。 蓝屿图的事儿她暂时没有去管,如果告诉张玉,这丫头一准在电话里就开骂,说不定还要专程赶过来,为蓝屿图说好话做说客。 傍晚,下了班之后,叶青再次找她去逛夜市,并且抱怨道:“除了第一天的欢迎晚餐还好,这几天食堂的饭简直了,总不能让我天天点外卖,最可怕的是外卖也没有什么选择余地……” “好。” 顾思澜只是单纯地不想闷宿舍里看书。 两人对上次的事儿还有点阴影,所以有好些天没有在街上晃悠了。 哪里晓得,踏破铁鞋无觅处,居然又让她们俩碰到了上次叫做王二蛋的男孩。 是叶青眼睛尖先看见的。 他正从学校里走出来,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戴着红领巾,和上次看见他的样子截然不同。但黝黑的皮肤,还有乌溜溜眼珠子,瘦瘦的小身板,错不了。 叶青眼疾手快,冲上去,一把拽住了男孩的书包,哈哈一声:“王二蛋,这下你往哪里跑?” 小姑娘体力好的惊人。 顾思澜真佩服她的精神头,脏活累活好事坏事看,都冲在最前面。 男孩无辜地望着她们俩,“姐姐,我不是王二蛋,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围观看热闹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 叶青和顾思澜面面相觑了一眼后,要是意志力不坚定的人,恐怕真的会被对方给骗住,叶青满头黑线,实在忍不住三番五次的被一个九岁的小孩子当作傻子糊弄:“你以为你换了一身马甲,我们就认不出来了吗?夜市里,你偷我师姐的钱包,然后我们抓住你了,你用王二蛋这个假名字骗我们,还编造了一段凄惨的身世,让我们同情你可怜你,所以就没有追究你偷东西的过错,我们又是给你吃的又是给你钱,小小年纪不学好,以后坑蒙拐骗五毒俱全,将来能有什么出息?不过是社会上又多了一个小偷和骗子!” 周围的人有指责叶青和顾思澜的,认为大人不该欺负小朋友。 也有指责小孩子的,不该学坏偷东西,更有指责家长的,没有教育好小朋友。 随着男孩无声息的落泪,多数人还是偏向了他。 不过顾思澜客观的认为,刚刚叶青的话确实说重了,毕竟孩子只有九岁,只要现在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还是有希望成为一个出色的对国家有贡献的人。 顾思澜道:“小朋友,我们再给你一次机会,希望你能说实话。” “又哭,别以为你哭我就怕你。走,跟我去派出所,或者回教室找你的班主任!”叶青也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催眠自己对男孩的眼泪视而不见。 男孩边抹眼泪边求饶:“阿姨,对不起,上次是我骗了你们,能不能原谅我?” 叶青激动:“现在承认了吧?” 顾思澜这会儿有点分不清孩子是真心认错或者为了脱身又在耍花样,装可怜。因为上次这个孩子实实在在地伤害了她和叶青,让她们很难过。 本该是最天真烂漫的年纪,却满口谎言,演技‘惊人’。 叶青说:“可以不去派出所,我们去找你班主任了解情况,我们可以给你犯错的机会,但你现在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老想着用眼泪和弱势群体博得同情。” “我没有骗你们,我的家庭情况是真的!上次偷东西也是第一次!除了名字和地址,其他都是真的!阿姨,相信我好不好?”男孩的双眼如同被水洗过似的,充满着真挚,嗓音里带着声嘶力竭。 顾思澜率先开的口:“行,我相信你。” 叶青扯了扯她的衣角,对她使眼色,天哪,这小屁孩的话怎么能随便相信。 现在最正确的做法,难道不是找班主任了解情况,到时候不是一清二楚吗? 男孩擦干眼泪,“阿姨,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到我家里看看,但是你千万不要找老师,也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好吗?我把钱还给你们!” “好。” 叶青没想到顾思澜居然答应了。 几分钟之后,两个人便跟在了男孩的身后,陪着他一起回家。 顾思澜本来想让叶青先回宿舍的,可叶青不放心她一个人,所以只能跟来,顺便她也挺想知道,小男孩这次有没有撒谎骗人。 天知道她是有多无聊啊。 走了没几步,顾思澜突然让她们俩停一下,她跑去路边商店买什么东西。 神神秘秘的。 叶青有点看不懂师姐。 等顾思澜买了一双球鞋回来递给男孩,叶青就更加的看不懂了。 男孩非常吃惊,眸光怔忡茫然:“阿姨,送给我的吗?” “是的,你的脚码应该比我儿子大一点,试试看,合不合适?”顾思澜神色坦然地道。 男孩的眼眶再次湿润,小嘴巴一瘪一瘪的,想哭又没有完全哭出来,表情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用叶青的话来说,丑死了! 男孩捧着球鞋说:“阿姨,我叫李想。木子李,想念的想。” “李想,你好,我叫顾思澜,你可以叫我顾医生。” 第219章 我没有骗人 “阿姨,原来你是医生啊。”他的眼睛顿时变得亮晶晶的。 医生这个职业,在孩子以及普通人眼里确实是自带光环。 其实什么行业都一样,做到出色,做到顶尖,在擅长的领域里发光发热,就足够了。 “对,我们都是医生啊。你好好学习的话,将来考上大学,就能选择自己的专业,也可以当医生。”让这个小屁孩服软崇拜可真难,叶青找回了一点耐心。孩子就该天真一点,才讨人喜欢。 “真的吗?” “那当然。” “……” 李想垫了一个塑料袋,直接坐了上去,在顾思澜的要求下,换了新鞋。 叶青看见他破破烂烂的旧鞋时,才明白过来,原来师姐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仔细观察,李想的校服也不合身,又旧又小,包括红领巾等等有很多细节方面的问题。 她猛地意识到,李想的话未必全是假的。 主要她先入为主,一时没有转过弯来。 叶青顿时内心复杂,又窘迫又脸红,但唯一一点,是对师姐的崇拜和钦佩,和师姐相比,她要学习的东西很多,包括工作上的,也有生活上的。 之前和顾思澜不熟悉的时候,总觉得她好像很高冷冷漠的样子,短短几天的接触下来,发现对方是一个特别优秀的人。 人长得漂亮就算了,品德高尚,工作负责,性格是柔中带坚……用所有美好的词语来形容她都不为过。 怪不得医院里有那么多男医生喜欢她。 哪怕她未婚生子又如何?自己如果是个男人,也会被师姐吸引,主动追求她。 顾思澜哪里晓得叶青的心理变化。 只是当了母亲之后,对小孩子有一种格外的关注。 她当然不是圣母,只是几天之内遇到了李想两次,既然遇到了,她想尽一点自己的努力。 这孩子的本事真不小,能够让她一直记挂着。 顾思澜和叶青都没想到,李想的家居然那么远,足足走了一个小时,才到达他的村子。 一个小孩尚且一声不吭,两个大人再酸再累脚再痛,也得咬牙撑着,别无端端地让孩子看不起,得做好医生的榜样。 她们到了李想的家里,发现他说的全是真的。 李想的父亲瘫痪在床,母亲身体不好,院子里堆满了废品和垃圾。 怪不得刚刚一路上,看到李想把空的塑料瓶和硬纸板装到随身携带的麻袋里,原来是准备卖钱的,可见生活真的十分窘迫。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顾思澜相信她,是第一次偷东西,这个孩子还有救。至少他有羞耻感,不愿意让亲近的人知道自己做的坏事。 一回来,他便烧水,做饭,干家务,动作熟练,绝不是装出来的。 她也头一次庆幸自己被偷了钱包,如果不是困难到了极点,他又怎么会做这种事! 顾思澜和叶青看见他生病的父母亲,以及家里的环境,孩子削瘦的肩头努力地撑起了不该属于他的责任,不由得湿了眼眶。 他的父亲好像说不了话。 母亲则一直捂着嘴巴咳嗽,精神状态不好,同样没有下床。 因为家里突然出现两个陌生人,他的母亲深怕李想在外面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儿,还很担心的样子。 顾思澜向她解释道:“大姐你好,我是市医院派到县人民医院来的医生,听说你生病了,我陪孩子回来给你看病的。” 李想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确定两位医生阿姨不会告状了。 小小年纪,少年老成。 顾思澜给李想的母亲看了看,从舌头,脸色,到她咳出的血,还在她身体上按了几个部位,细细地问了大姐发病的情况等等,有了初步的判断。 虽然情况有些糟糕,她尽量表现得表情神态轻松一些,怕给母子俩太大的压力。 很多人本来没病,全是被吓出来的。 大姐问:“医生,我的病严不严重?严重的话,不要治了,家里也没钱治病。” 莫名的从这张朴实的脸上捕捉到了心酸。 其实从业以来,无论是顾思澜还是叶青都遇到过很多身世悲惨的病人,包括遭受痛苦和折磨的,但就是被眼前这家人所打动了。 顾思澜缓缓地道:“大姐,你明天或者这两天抽空来一趟县医院的胸外科,报我的名字就好,我叫顾思澜。还有这位叶青叶医生,我们到时候给你安排做一个详细的检查。” 大姐听完后,就开始害怕了。 可能对自己的病多少心里有数。 但是一想到如果自己撒手去了,留下儿子和半死不活的丈夫该怎么办。 九岁的李想一言不发,紧紧地咬着牙,满脸的倔强与希翼。 顾思澜和叶青离开的时候,李想紧紧地拉着顾思澜的手,恳求道:“医生阿姨,能不能救救我妈妈,是不是不上医院,她就会死,她是不是病的很严重?” 顾思澜安慰他说,“没有,你妈妈的病总会有办法的。等检查结果出来,阿姨想办法给你们申请一下医药费的补贴……李想,回去之后一定要让妈妈来医院找我或者叶医生,知道吗?” “我知道的,医生阿姨。” 顾思澜本想再塞给李想一点现金,这一次他红着脸坚持不肯收。 顾思澜对他的印象都是好的一面,因为刚刚在说病情和医药费的时候,李想始终没有说,问谁借钱,之类的话,可能懂事得太早了,知道自己年纪小,现在说的借钱根本还不了,最起码到成年之后才能打工赚钱。 这孩子,懂事得令人心疼。 “还有一点,以后千万不能偷东西,养成不良的习惯,再困难总会找到解决的办法。” “医生阿姨,我一定记住你的话,如果再犯,我就惩罚自己!” “好。” 回去的路上,顾思澜和叶青两个人都显得格外的沉默,凝重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着。 心里不约而同地想着,该如何帮助李想,只希望明天的检查结果,没有到最严重的地步吧。 走着走着,叶青突然叫了一声。 第220章 荒山野岭 顾思澜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师姐,我发现,我们好像迷路了?”叶青的声音越来越怪异,很是害怕的样子。 来的时候是李想带的路,天色还是很亮堂的。 现在返回,周围暗得不见一丝光亮,就连两边的山林和树木,黑漆漆的,风吹叶动,树影婆娑,简直了,恐怖电影中的标配场景。 两人各自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照亮,所以光线全集中在她们中间,四周越安静,便越诡异。 顾思澜这会儿想起来:“咱们来的时候一直是有人家的,你没记错,我们真的走错路了。” 但是她的语气很冷静淡定,稍稍给了叶青一点勇气。 “那我们怎么办?师姐,我还是很怕!”叶青猝不及防地挽住了顾思澜的胳膊,寻求一丝暖意。 “先把手电筒功能关掉,看看导航能不能用。” 顾思澜之前还以为叶青胆子很大,没想到居然怕黑。 她倒是不担心鬼神什么的,反而比较担心人。 世界上最可怕的永远是人心。 叶青惊叫:“糟了,师姐,我的手机电量不足百分之三了。” “你先别用。” “我倒是想用,百分之三等于零……”她的零字话音刚落,手机自动关机,正式宣告阵亡。 顾思澜看了一眼自己的电量,百分之二十,虽然不多,比叶青的情况好多了,足够她们回家。她打开定位和导航之后,输入了县医院的地址,开始导航,结果悲剧了。 哪里有路。 完全是一片漆黑。 只标记了村子的名称罢了。 大体上知道她们在哪个位置,也看见了县医院在哪个位置,但就是没办法结合起来。主要是地方太偏僻了。 叶青整个人都不好了,渐渐气馁。 顾思澜问:“你还记得李想家怎么走吗,要不然我们先去他家,能找到个人问路就行,不然就算现在电话打给同事们或者清水县的本地人,他们也不清楚我们究竟在哪个位置?” “我记不清了,师姐,我想我应该有黑暗恐惧症。”叶青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身体瑟瑟发抖。 顾思澜随口安慰了她两句,顶多就是今晚在野外过夜,明天一早,等光线亮了,就很容易找到出路了。 叶青听完,更不好了。 她本来就嫌弃县城里的条件差,一想到睡在荒山野岭的,就开始抓狂,把自己的头都给抓成了鸡窝状。 当然,顾思澜没放弃。 因为怕手机等会没电,她事先打了电话给医院的某位热心的、跟她和叶青关系比较融洽的泌尿科邵医生,也不敢被此次带队的其他科室的主任知道,否则事情就闹大了。 上回钱包被偷,顾思澜就是想找他帮忙。 邵医生一听,立马起来,让她们等着,说去问别人借一辆摩托车来接她们俩。 两人听了连连道谢。 叶青更是激动地道:“邵医生,明天我一定请你吃大餐,不,回南市之后,我还请你吃,你想吃几顿就几顿……” “好了,邵医生,你到村子入口的时候再打给我,我手机快没电了,先挂了。” 顾思澜快速地结束通话,要真让小姑娘唠嗑下去,电量哪里撑得住。 她低头一看,还剩百分之13。 所以啊,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出门在外的,手机一定要充满电!哪怕没充满,一定要带一个充电宝!以备不时之需! 就在这个电量十分紧张的关口,居然微信里弹过来了一个视频,声音大,且费电。 正是来自远在南市的张玉。 顾思澜毫不犹豫地按掉。 没等她发完一条语音,这女人居然又弹了一个过来。 这一两秒钟的时间,顾思澜额头迅速沁出密密麻麻的汗,叶青建议她马上接,不然对方会一直打,打到关机。 别说,张玉还真会做这种事。 顾思澜飞快地按下接通,语速极快地告诉她,“现在有个紧急病人,别打过来了!” 在对方开口之前,挂断。 此时电量只剩百分之八了。 因为又打视频又开手电筒,绝对费电!但是这只格外的费! 什么垃圾手机! 叶青恨恨地道,“水果手机是我见过最下头的手机!!没有之一!!” 顾思澜点点头,表示赞同,“等这只淘汰了,咱们买华为吧。” “必须的。” 本来以为找不到房子和人家是最糟糕的,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发生了一件更糟糕的事儿。 走着走着,只听叶青发出一记惨叫。 就在她耳边,所以格外的具有惊悚效果。 “怎么了?”顾思澜紧张地问。 叶青的声音带着哭腔,“师姐,我的脚好像崴了,好痛啊!” 顾思澜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可能人在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缝吧。 “我看看。” 顾思澜蹲下身,摸了摸骨头,应该是没问题的,估计就是扭伤,不严重。 可是小姑娘哇哇直叫,平日里瞅着她也没那么娇气。估计真是被周围的环境给吓到了,一下子女孩子的柔弱和娇气全部发作了。 “还能走吗?” “不能……” 小姑娘担心地说,“师姐,你可不能丢下我一个人,我害怕……我最怕那个东西了……” 顾思澜决定背她。 不然磨磨蹭蹭的,一会儿邵医生找不到她们,就麻烦了。 本来她们是做好事,现在反而变成了添麻烦。 幸好叶青看着圆润,实际上骨架小,个子矮,份量不重,只有八十多斤,顾思澜刚开始还是信心满满的。 叶青时不时地问,重不重,累不累,很是局促不安。 顾思澜以为自己能够再坚持坚持,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一个没踩稳,发出两道惨叫声,两个人齐刷刷翻到了田埂里面去了。 虽然不痛,把两个女人摔得浑身都是泥水,狼狈透顶。 叶青没忍住,边说话,边哭了。 顾思澜手忙脚乱的,不知道怎么安慰对方,只是道歉,“叶医生,别哭了,都怪我,是我连累你了,别哭了好吗?” 正当叶青准备回话的时候,远处传来了轰轰轰的摩托车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 两人心中一喜。 是邵医生来了。 等到摩托车的光线照亮之后,顾思澜捂住眼睛后睁开,发现骑摩托车的人,并非邵医生,而是…… 第221章 胡思乱想 一切都有了解释。 那天,她和叶青看到的帮忙抓小偷的寸头男人,果然是他的保镖。 至于他为什么会出现,答案不言而喻! 她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分辨出对方的五官。 因为太黑了的关系,她又不具备透视眼。 她只是看到了那个奇奇怪怪别别扭扭却又透着精致的面具,估计国内找不出第二个人了,别无分号。顾思澜倒是已经看习惯了,所以见怪不怪。但是同他一块儿出现的时候,明显的感觉到了周遭窸窸窣窣的谈论,他以为自己在拍电视剧么,天天戴着招摇过市,就那么不愿意让自己的脸见人吗? 可能内心强大的人,从来不知道‘尴尬’二字。 顾思澜只看见过他的侧脸,虽然未窥得全貌,但完全可以判断属于英俊、大帅哥那一挂的。 “这位大哥,你是谁啊,你想干什么?”叶青猛地见到一个陌生人,非但没有高兴,反而警觉起来,厉声质问道。 这荒山野岭的地儿,周围没个监控摄像头,没个目击者,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要是想对两个弱女子做点啥事,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你们两个,马上上车。” 摩托车上的人催促着,压根儿没有打理叶青的意思。 顾思澜这时才想起来叶青可能没有见过皮先生,她分配到她们科室实习那会儿,皮先生已经出院了。所以马上同她解释道:“他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没事的,可以跟他走。” 有了顾思澜的保证,叶青还担心什么呀。 顾不得身上肮脏的泥巴,心里想着早点回宿舍洗个澡,继续下去她要崩溃的。浑身像是有许许多多的小蚂蚁在爬,真是难受。 两人走到摩托车面前,顾思澜听见他说:“你坐中间。” 这个“你”指的当然是顾思澜。 顾思澜默默地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灰不溜秋的衣服,还有未干的泥渍,挣扎了一下:“会把你衣服弄脏的。” “你们等的医生不会来了,路上骑摩托车把自己给摔跤了,我已经让汤米把人送到急诊去处理了。”他仍然是跨坐在摩托车上,单脚点在地上保持车身平衡,“再不上车,是想在田里过夜?或者你们俩还想洗个澡?” “什么?邵医生受伤了?” “严重吗?” “不清楚。” 顾思澜和叶青都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本来就是麻烦人家邵医生帮忙,这结果忙没帮上,把自己给搭进去了,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 两人心中愧疚。 可是邵医生来找寻她们的路上出事,皮先生又是如何知道的呢?他又不认识邵医生?顾思澜脑袋里有一连串的疑问,又不敢真的问他。 原来皮先生为了他口中所说的‘追求’,竟然真的跑到这山清水秀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对她‘死缠烂打’。 如果不是有意跟着自己,怎么可能那么快又精准无误地找到她们呢? 她明明应该讨厌这个男人的,以往不是没有一根筋的追求者,偏偏对他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两人一前一后地爬上了摩托车,叶青第一时间从背后伸手,绕过了她的腰,直接整个圈住。她当时动作贼快,忽然就上手了,顾思澜惊住了,身体缩了缩。 叶青整个人还靠在了她的肩头,不知是疲惫还是懒洋洋地说:“师姐,你怕痒啊?让我抱抱,我怕一会儿发动的时候,会把我给甩出去。” 虽然不习惯有人搂着她的腰,但顾思澜也只能忍耐了,到底是她惹出来的事儿。人家叶青没有半点的迁怒和埋怨,已经很深明大义了。 “还好,你别乱动就行。”她说。 “师姐,你的腰好细啊,你身上好软,靠着真舒服!” “……” 能住嘴吗? 刚刚哭得稀里哗啦,这会儿倒是挺能说会道的。如果不是确认了她的性别,顾思澜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对方在耍流~氓! 也不知道前面那人听进去了多少。 无端地多了一分羞耻感。 顾思澜这么想着,脸颊竟是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热乎乎的在发烫。 “好了没有?” 前面比她高出一截的男人传过来低低的声音。 虽然是催促,没有咄咄逼人的感觉,仿佛刻意地挤出一些耐心来。 “马上。”顾思澜伸手,为难地咬了咬牙齿,最后伸手抓住了他外套的两个角,“好了。” 坐在中间的滋味真不好受,跟肉夹馍似的,简直太不舒服了,不知道向前靠,还是向后靠。后面的叶青简直跟八爪鱼似的缠着她。 他质疑:“你确定?” “确定。” “如果你不抱紧我,到时候发动了,你自己掉下去就算了,恐怕还会连累你的同事。”他不紧不慢地说,“要不然,就是你害羞了?心中有鬼才会惧怕身体接触。” “我没有害羞,皮先生你多虑了,也不必激将我。”顾思澜一字一顿,正儿八经地说。 最关键的是,他们三个人都没有头盔啊,如果真掉下去,死亡系数和风险系数是很高的。 思及此,她立即完整地圈住了对方的腰,手指缠住。 一股暖意袭来,驱走了寒冷。 要么就是顾思澜自己的温度太低,所以碰到一点正常温度的人或者物体,都会感觉到一丝丝的暖意。 “坐好,出发了!” 摩托车的声音真的很吵,但顾思澜全程没有怎么听。 从刚刚开始的肢体僵硬,到后面慢慢地放松下来。 因为她脑子里都在想,这个身材是真好,必须是经常锻炼的结果,虽然硬梆梆的,却没有那种油腻过剩的感觉,好像就是小女生们经常说的公狗~腰? 后来一个拐弯,顾思澜没控制住自己,因为惯性扑上去,脸颊侧过来,整个贴合的严丝合缝。 一瞬间,她惊慌了。 她下意识地要逃离。 “别动!” 对方的两个字跟魔咒似的。 顾思澜后来再也不敢动了。 可内心总在不自觉地脑补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她到底怎么了? 她为什么要有那么奇怪的念头?简直有病! 顾思澜为自己近乎病态的想法而感到可耻。 在行驶了二十多分钟之后,终于到达了县医院门口。 中途叶青有和她说话,具体什么话,她完全没有过脑子。她感觉自己的心跳一直在飞速地运转,全程都没有降下来。 下车之后,她说了一句谢谢匆匆跑开。 叶青留了会儿,不知道跟皮先生说了些什么话,顾思澜也并不想知道。 第222章 快救救这孩子 不过叶青还是很快就追了上来,“师姐,你走那么快干嘛?他不是你朋友吗?你躲什么啊?” 顾思澜加速的心跳有些平缓下来,也意识到自己在面对皮先生的时候,经常表现过激反常,无法平常心应对。 如今看来,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她不能任由自己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把他放在和其他人一样的心态上,不就行了么。她跑什么,跑不是等于心虚么? 思及此,顾思澜松缓了眉眼,神色无常地道:“没有啊,我是想赶紧回宿舍洗澡换衣服,然后去看看邵医生伤势怎么样?” 叶青本来还想追问顺带打趣一番,低头看见自己一身的狼狈,顿时整个人肉都麻了,跑的比顾思澜还快。 顾思澜当然没跟她,让她先用了卫生间。 两人快速地整理完,在急诊那儿找到了同样惨兮兮的邵医生,他倒是没骨折,软组织挫伤外加一大口子,拍过片子,打过破伤风针,伤口也缝合完了,看上去仍旧有些狰狞。 顾思澜要给他付医药费,结果邵医生死活不肯收,所以两人就决定请他吃饭作为补偿,然后帮他请个护工照顾。 “那可有点兴师动众了,我的伤不严重,再说这不是也没帮上忙,半道上自己出了车祸,幸好遇上了顾医生的朋友,他骑车去找你们,反而让让助理把我送到医院……”邵医生红着脸,很是不好意思,长相气质偏向于憨憨的类型,眼神极为真诚。 叶青豪迈地道:“怎么能这么说,你也是因为我们出的事儿,这样吧,明天我替你去食堂打饭,所有跑腿的活儿,我全干了!” “不好吧?叶医生,这可使不得!” “有什么不好的,咱们同事间互帮互助,团结有爱,挺好的事儿!至于男女问题,更不用说了,男未婚女未嫁,行了行了,就这么说定了。” “……” 两人回宿舍之后,果不其然,叶青就开始说了:“师姐,你这个朋友很神秘啊,我突然想起来,他以前是不是咱们医院的病人,那个癌症和重症的几百万基金,也是这位皮先生捐赠的?” 顾思澜没否认,很淡定的问:“嗯,他们都是怎么传的?” 他们当然指的医院里那些人,也不算是贬义,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怎么可能管住别人的嘴。 叶青赧色稍纵即逝,“还不是一些酸话,对你羡慕嫉妒恨,毕竟不是谁都有魅力能够让大佬啊土豪啊一见钟情义无反顾的对吧?” “他来这里是因为别的事,你脑补太多了。” “这话没有说服力啊,小姐姐,清水县这种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方,连个风景旅游区都没有,我想不通皮先生还能因为别的什么事啊?而且他如果不是时时刻刻关心你,怎么就碰巧知道你在山沟沟里迷路了?”叶青瞅到顾思澜面前,挤眉弄眼,“你对前男友没想法,那对这位皮先生,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顾思澜盯着她的眼睛,坦然道:“没有。” “真的没有吗?你刚刚在摩托车上心跳可快了。” “折腾了一晚上,不困吗,赶紧睡觉。” 叶青眼神有些狡黠,却是装作无所谓地说:“有也没事啊,这男未婚女未嫁,你和蓝医生也都说清楚了,接受其他人的追求,不过分啊?” 后来顾思澜就没回答了,只可惜整晚做了一些光怪陆离的梦,有两个就是关于这位皮先生的。 要疯了! 她想,是不是该和对方郑重地说清楚! 如果对方一直跟着她,像什么样子! 虽然他没有勉强自己做任何事,但确实造成了某些困扰,而且于他自己也是在浪费时间! 蓝屿图那边至今没有回复,她怎么可能现在跟其他男人牵扯不清? 不!哪怕回复了,同意了,她也不会和对方怎么样!仅此而已! …… 叶青果然一日三餐的去给邵医生送饭跑腿,一点都不含糊。毕竟他受伤这事,顾思澜占大头,可叶青愣是一个人揽下了,说什么一事不烦二主,而且她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议论他们的关系,不拘小节,活的通透和恣意。 连续两天,顾思澜都没有等到李想母亲来检查,她还特意去其他科室问了,确实没来。 她还挺失落的。她是同情李想,但也没到傻白甜圣母的程度,总不能求着人家来看病吧,况且申请是往市医院报的,病是在这儿看的,能批复,中间处理起来也挺麻烦的。如果严重的话,最好是去市里动手术,县里的医疗条件差了点。 正记挂着这件事,没想到晚上顾思澜值夜班的时候,急症室送来了一个小孩,身上血淋淋的,触目惊心。 “医生,快救救这孩子!” 来人慌里慌张的,护士和男医生让他把孩子放床位上。 看上去像是出了车祸。 顾思澜是胸外的,有时候也轮转到普外,处理这种车祸的病人不在话下。 她紧急问:“怎么回事?” “被车撞了,这孩子一头栽到我车上,不是我的错啊,医生,我就是出于人道主义送过来的。”来人辩解道。 “这事你跟交警说,先去挂号缴费。” 顾思澜也没多看肇事者一眼,只觉得声音有些耳熟,立马戴好口罩进了手术室里,并且让护士去联系一下孩子的家属。 初步检查完,好几处地方出血,但都避开了关键部位和脏器,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化验、输血、缝合、包扎…… 大概持续2个多小时手术,孩子脱离了危险,但还没有苏醒,转入普通病房中去。 顾思澜洗干净,解掉了手术服,到了病房里,问护士:“家属通知了吗?” “没有,送来的人不认识这个小朋友……还一直坚持说没撞人,推卸责任呢。” “那不用通知了,我认识他。他在清水小学念书,今年9岁,名字我也知道,至于父母,恐怕来不了……” “……” 顾思澜和护士说话间,护士突然提亮了嗓门,向前面指了指:“顾医生,你看,肇事者过来了。” 第223章 碰瓷 顾思澜定睛一看,居然是汤米。 他脱了带血的外套,露出里面的西装马甲,隐约还染着几滴血迹,两簇小胡子的辨识度太高了。 而他的身侧,是戴墨镜和口罩的皮先生。 顾思澜几乎是一眼认出来,要问今天为啥没戴面具,估计看心情?但顾思澜觉得绝不是因为面具让他尴尬的理由。 他们已经渐渐走近了,护士仍在耳边叨叨叨:“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你看看他旁边这个高个子,身上穿的都是高档货,资本家还指着赖几块医药费,哎,小孩子太惨了……” 对,没错,可能是故意让他们听见的。 果然,汤米当即就跳脚了:“护士小姐,你没在现场,不知道事情经过不可乱说。虽然事发地可能没监控,确实是这个孩子突然冲出来的,而且我们第一时间就把送到医院急救,也愿意承担后续的医疗费等等,刚刚交警也过来处理了,当时街上目击者有很多,可以证明……” 护士没吱声,管自己先离开了。 汤米眼前一亮,来到顾思澜跟前,“顾医生,你得相信我,我开车是最稳的了,先生人好,让我不要计较,说白了这就是碰瓷,哪辆车贵专往哪辆撞……” “等孩子醒了,再说吧。”顾思澜罕见地没有反驳,因为她突然联想到了一个可能,该不会是李想故意碰瓷?选中了皮先生的这辆豪车? 顿时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如果是真的,那就太愚蠢了! 但愿只是个意外。 虽然目前不明确是碰瓷还是交通意外事故,但皮先生和汤米给孩子提供了单人病房,丝毫没有吝啬,坦白说,挑不出任何错来。 接下来,病房里,几个人面面相觑的。 顾思澜本来挺不想处在尴尬的空间里,主要心里担心小孩子,怕一会儿醒来自己不在。可旁边的两位‘肇事者’算是怎么回事?汤米开的车,他留下来就罢了,怎么老板还陪护着,没这样的道理啊! 关键是,他一直盯着她的背。 顾思澜感觉哪里都不舒服,反而后背滚烫滚烫的,连呼吸都透着点诡异的感觉。 汤米解释说:“我们先生是目击者之一,医药费也是他付的,必须等小孩醒来,大家说清楚,我们先生的名誉可不能蒙上半分污点。” 好吧,这个理由真是……十分勉强。 顾思澜的脸皮确实没有他们厚,心态也不稳,如此明显的醉翁之意不在酒,还能让她若无其事么。 汤米问:“顾医生和这小孩认识?” “嗯。”顾思澜没否认,“他身世可怜,如果真的是他故意撞的,我就让他给你们道歉,医药费我先帮他还给你们。” “这话……”汤米侧过头,看了一眼椅子上的自家老板。 只听他嗓音掷地有声:“我说过,这个孩子的医药费我全部负责。” 言下之意,是不必多说,也没有商量的必要,更不会计较。 顾思澜不敢转过身去,只是定定地说道:“我先替他谢谢你。” 淡定啊顾思澜。 大大方方地看他啊,为什么要那么窝囊心虚,岂不是不打自招! “顾医生,有个外科急症。” “好,马上去。” 正好有护士来找她,顾思澜如蒙大赦地逃离病房。 …… 等到她忙完,再度回到李想的病房里,却不见了皮先生,只有汤米一人,心里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她假装随意地问:“你们先生回去了?” 汤米笑眯眯地答非所问:“他怕留在这儿,顾医生会不自在。” 算他有自知之明! 顾思澜心里这么想,嘴里当然不承认,“怎么会呢,你们想多了。” 就在此时,病床上的李想醒了。 他本来就在挂点滴,一动,牵扯到伤口,疼得呲牙咧嘴,“好痛……” “别动,针管都掉了。” 顾思澜连忙过去,重新给他手背上的吊针重新插了回去。 “医生阿姨,我这是在做梦吗,我现在死了吗?”他黝黑的小脸此时有些惨白,虚弱又乖巧的问。 “你被车撞了,送到医院,现在医生给你止住血,已经没事了。”顾思澜耐心地解释,她私心还是想要相信这个孩子。原本苛责的话全都暂时憋了回去。 汤米补充道:“小朋友,如果我没有及时刹车,说不定你这会儿就和阎王爷报道了。” 李想怔怔地望着他,表情仍然处在懵圈状态。 顾思澜凝着眸,尽量柔声问:“李想,阿姨问你,你要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你是自己撞到伯伯的车上吗?是不小心,还是谁教你这么做的?” 没想到李想的眼泪簌簌滚落,抽抽噎噎解释:“医生……阿姨,我……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看见车过来……” 他举手发誓:“我保证,我没有骗人,医生阿姨,你相信我……” 顷刻间,泪水将有着萝卜条的脸颊悉数打湿。 这情形,连汤米都动了恻隐之心,随口想说本来就没打算同他一个小孩子计较。 顾思澜温柔地替他擦拭泪水,“别急,只要你说的是真的,阿姨相信你。” 顾思澜又喂他喝了点开水,李想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马上又不安和激动起来,他抓住顾思澜的手,“医生阿姨,救救我妈妈!” “你妈妈她怎么了?”顾思澜眉头突突的。 “今天晚上放学回家,她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我怎么叫都叫不醒,所以我从家里跑到医院来找你……” 原来李想是因为担心母亲的病情,所以一个人赶夜路来县城找自己,可能太急了,所以没有看见皮先生的车,就出了车祸。 顾思澜不知道是该骂他不当心,不珍惜自己的生命,还是心疼他的懂事! 他泪眼婆娑地恳求道:“医生阿姨,你能不能带我回去找我妈妈,我好害怕……” “李想,阿姨告诉你,你差点没命了,知道吗?只有照顾好自己,才是帮你妈妈最大的忙,因为你是妈妈全部的希望。”顾思澜拔高了声音,有那么些不容置喙,“所以听话,好好躺着,阿姨马上叫救护车去找你妈妈。” 第224章 转院 李想乖巧地点点头,脸上满是泪痕。 虽然他和南南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却真真切切地牵动了顾思澜的心。 情况紧急,她连夜叫了救护车去李想的家里,果然他母亲已经昏迷过去。 整个通宵,顾思澜几乎是忙得脚不沾地。 李想的母亲初步确认是肺炎恶化,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但片子拍出来的情况更不好,疑似肿瘤。 顾思澜其实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了,而且肯定不是早期,早期手术化疗之后,癌细胞不在扩散,活十几年的大有人在,中后期的话,也不是说一定会马上去了,视个人情况而定,受多方面的因素影响,癌细胞至今是人类一直攻克着却无法攻克的病症,但无疑现在的医疗条件好了很多,没有早些年谈癌色变。 天一亮,顾思澜就先报告给此次带队的主任,把她的想法说了,由于病人的情况比较危急。 县医院的条件和医生根本无法完成这个手术,所以必须送到市医院去,而且还需要垫付手术费用,这得申请,得证明……一想到一系列需要准备的东西,顾思澜简直头大。 李想和他母亲都住院了,李想的父亲瘫痪在床,能自己弄点吃的,保证不被饿死就好,或许亲戚可怜,会多少每天照看一下,哪里还能跑到各个地方开证明各种签字? 顾思澜昨天凌晨离开的时候,给了他几百块钱,并且保证,他儿子李想肯定会没事的,过几天伤好了就能回来。至于他的妻子,只能说尽力。 带队主任的意思是,可以联系救护车把人送到市医院去,但其他的事儿他也帮不了。并且还质疑了顾思澜的动机,非亲非故地,对一个陌生病人如此劳心劳力,有什么好处? 关键是这事不好办! 有医疗保险还好说,没有的话,手术费相当于一分都不便宜。 顾思澜刚和胡主任通完电话,即将走进办公室,就听见两个县医院的医生在说话。 “你说她是不是傻啊?” “我看人家聪明着呢,下乡来不做出点成绩,怎么往上爬?刚好这个肺癌病人就是人家的跳板,你见过有那么无私的医生吗?她要是真想救人,真有那么伟大,自己怎么不出几十万的钱?她没钱,他男朋友不是有钱吗?说到底,就是慨他人之慷,道德绑架其他人跟她一样,说来说去,不就是想既担了美名,让病人家属感激不尽,又可以分毫不出,医疗费手术费直接从医疗基金里面出!” “啧啧,原来如此,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啊?” “她从昨天到今天上蹿下跳的样子,还有谁不知道啊?而且,具体内幕不就是她们自己市医院的医生爆料的么!” “……” 顾思澜脚步顿住,竟是无力再往前跨一步。 脸色渐渐变得腊白,后背一阵阵地生凉。 原来自己在其他人眼里,就是跳梁小丑? 她完全可以跳出来,义正言辞地指责她们,同她们理论,证明自己全无私心,根本不是为了自己的前途。 但是她最终没有。 她如此操心奔波,最直观的原因是,自己也不舍得拿出几十万给李想母亲做手术!尽管她有。 李想和他母亲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是她想要帮助的,但不能超出她的底线,毕竟不是她的亲人,她也有自己的死心。 难道她真的是大家口中,沽名钓誉的人吗? 顾思澜心情大为沮丧,深受打击,她现在需要冷静冷静,好好思考。可是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李想母亲的身体随时会恶化,到时候回天无力。 “师姐,你昨晚一夜没睡,又忙了一早上,吃点东西吧。” 叶青喊住了她,并且提着一个打包盒,里面冒着热腾腾的香气。 顾思澜摇摇头,挤出了一个她自以为正常的表情,其实比哭还难看,“我不饿,谢谢你,先放着吧。” 她确实是没胃口,反而喉咙里既干涩,又恶心。肚子里焦灼,火辣辣的,没有地方可发泄,难受极了,也累极了。 叶青笑盈盈地道:“早饭是皮先生身边的助理托我带给你的哦?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多少吃点,是人家的心意。” “我……” 她有一肚子倾述的欲~望,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叶青道:“我知道你在烦什么,师姐,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要勉强自己。如果每碰到一个身世可怜的病人,你都要送钱送爱心,甚至奔波劳碌,废寝忘食,因为没能挽留她们而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那你根本忙不过来啊?这以后日子还过不过啦?我们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不要把过多的感情投入进去。” 顾思澜猛地抬头,盯着叶青看了会儿,心中奇迹般地平复了不少。 “谢谢你,师妹。”她发现叶青虽然是个实习生,在年龄上更是比她小,看事情看问题,却是无比的精准和客观,甚至是睿智。 她点点头,“其实我都知道,只是挺难过的,也有些怨恨起自己不能做到真正的无私,谢谢你来开导我,有时候我确实容易当局者迷,感情用事。但是一想到,如果因为自己的努力奔走促成,也许病人就能获得生机,就很想帮助他们……” 叶青眼中隐隐有些动容,亦是有些惭愧:“师姐……” 原以为自己活得通透,到底是经历的太少,想法太过于简单。 …… 顾思澜联系到了李想的村委,给他们家开贫困证明之类的,这事儿倒是还算顺利,没多久,就把能送的全都送到了医院。 到了中午,她去病房里看李想。 因为之前皮先生说了会对孩子负责,所以她不担心没人照顾。 果然,病房里还多了一个护工。 李想一见到她,就问顾思澜关于他母亲的事儿。尽管李想是个早熟的孩子,她也没把病情如实告之,说了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并且承诺,等他养好一点,就让他见妈妈。 顾思澜从李想的病房走到了他母亲的病房,发现医生和护工把人连同病床往走廊外推。 她问:“这是干什么?” “顾医生,你不知道吗,这个病人要马上转院到南市做手术。” 什么? 顾思澜大惊,到底是谁说的?到底怎么回事啊? 第225章 是我让他不要叫醒你 谁下的指令? 这不是还缺少许多证明吗? 难道是开了绿色通道? 这会儿住院检查的钱都是顾思澜先垫付的钱,但是她不可能继续承担庞大的医药费和手术费,她没有那个能力,没办法做更多了。 所以李想母亲暂时收在县医院里,因为一送到市医院,检查完,如果不预交几十万的手术费,医院那边没那么好说话,基金的钱哪有那么好申请和批复!到时反而不尴不尬,进退两难。 虽然很急,一切只能按照规矩办事。 顾思澜正疑惑,有人解答了:“是一位先生出钱让救护车转送去市医院,还给了一张卡?好像这位先生就是撞了病人儿子的肇事者的老板。” 顾思澜一愣,竟然是他! 她眸子里充满着不可思议。 对方笑笑说:“顾医生,你不是一直操心这件事,现在圆满的解决了,你也能喘口气了。” “嗯,那就好。”顾思澜此刻还是云里雾里的不真实,条件反射地应道。 “是啊,母子俩真是太幸运了,能遇到一个做善事的大好人!” “对啊,而且我听说是小孩子自己撞到车上去的,人家没追究小孩子责任,主动承担了所有的费用……” 另外几人搭话。 直到大家都谈论开了,她才反应过来。 自己费心费力的那么久,不如对方的一个抬手一个决定,或许对对方来说只是一笔零花钱,便解决了大问题,挽留了一条人命。 倒显得她上蹿下跳的,做了许多无用功。 不过顾思澜并不气馁,这是好事啊。干嘛要仇富或者不甘呢,富有的人多不胜数,偏偏不一定都有这种胸襟与善意的举措。 李想母亲离开医院时,顾思澜和她说了几句话,并且答应在她手术期间,多照看照看李想。 顾思澜随即去了李想那儿,他虽然没有亲眼看见母亲,但对顾思澜的话深信不疑,也渐渐地止住了伤感的情绪,因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医生阿姨,谢谢你。” “我……其实没做什么,帮助你妈妈出医药费和手术费的另有其人,你应该感谢他。”顾思澜想,或许皮先生是在他人口中听说了李想一家的遭遇,所以动了恻隐之心,日行一善。 岂料话落,小学生李想马上提出想当面感谢恩人的请求,拜托顾思澜代为联系。 而且他真的挺懂事的,知道了皮先生和汤米是他撞车的车主与司机,又给母亲出了钱,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很诚恳地感谢对方。 顾思澜理解归理解,总归心里有个小疙瘩,不过她还是很快就拨通了汤米的手机号。汤米估计正在玩手机,几乎是秒接起,“喂,顾医生,你找我什么事儿啊?” “是这样的,我想问,皮先生是否有空……” 她话还没说完整,汤米就着急忙慌地道,“啊?什么,是不是要我们先生接电话?” “不用不用,我同你说一样的!不要打扰他!” 顾思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幸好汤米没真的去找皮先生,不然她说话该不利索了,越发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主要是她没有调整好心态,会紧张,会不安。 她把事情呢都说了,而且委婉地建议,如果皮先生很忙,没必要亲自赶来。 毕竟人家是大佬,也许分分钟几十万上下,日理万机的,做好事只是随手的,如果每个受过他帮助的人都嚷着要当面感谢之类的,他忙的过来吗? 哪里想到,电话另一头毫无征兆地换了人,声音变作了低沉:“好,我今天会过来。” 顾思澜的心忽地跳了跳,被突然出现的他给惊吓到了,愣是迟疑了几秒钟,才慢吞吞地说:“好。” “等会见。”沙哑中带着磁性、眷恋。 “等……再见。” 顾思澜觉得自己太不正常了,听声音都能脑补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词汇来。 挂断电话之后,看见李想用带着希翼的目光盯着自己。 顾思澜说:“那位先生等下会来。” “好的,医生阿姨,那你今天能不能一直陪着我,不然我等会紧张说错话怎么办啊?”他的脸上确实流露出几分局促来。 顾思澜心道,你当初骗人的时候,说话一套一套的,对陌生人可半点都不怕,怎么倒还怕救命恩人啊! 顾思澜鼓励道:“不用害怕,他是一个不错的人,虽然看上去挺严肃的,也不愿意把脸露出来,但真的是一个好人,喜欢帮助别人,不求回报。” 李想点点头。 顾思澜昨晚一个通宵,今天白天是不上班的。 解决了李想母亲的问题之后,整个人高度紧张的情绪松了下来,现在有点困了,挺想睡觉的。 她本来想的挺好,打算去宿舍里补个觉,又正好完美地同来病房的皮先生和汤米来一个擦肩而过。 谁曾想,就在李想的床边坐会儿,坐着坐着,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只知道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 扯得很。 又是李想这边出了状况,又是南南一直在哭,又是蓝屿图找她,质问她是不是喜欢上了别人?画面片段剧情无缝切换,令她防不胜防。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还乱糟糟的,仰头一看。 天哪,她居然在李想的病房里,趴着他的床头睡着了。 “医生阿姨,你睡醒了?” 李想笑眯眯地喊她。 顾思澜抬头,窗外的天居然都乌漆麻黑的,不由打了个哈欠,顺嘴道:“你怎么不叫我?” “是我让他不要喊你的。” 病房里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男的。 熟悉的。 顾思澜立即分辨了出来,连伸懒腰的动作都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有些滑稽。 她的视线在瞥了一眼椅子上的人之后,就讯速地收回了目光,“你,什么时候来的?” 好像只有皮先生一个人,病房里没有汤米的人影。 否则他这种话痨性格的,哪里还忍得住。 “有一会儿了。”他的语气较为熟稔。 依旧是那般打扮,全副武装的,不过现在是深秋初冬天,包裹得严实些,也没有人会一直盯着看。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第226章 我是为了你 顾思澜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溜了。 就算不是上班时间,她刚刚穿着白大褂在病人的床前睡着了,真的非常不妥当、不合规矩。如果被有心之人看到并举报,说不定已经有很多人从病房门口看见了……影响简直太差了。 刚刚走到门口,撞上了汤米,汤米手里拎着两袋东西,似乎往外传递着热气。 汤米慌不择路地大喊:“顾医生,赶快帮帮我,要洒了要洒了!” 顾思澜确实看到袋子因为受热,十分脆弱,里面应该是汤饭之类的食物,而且有汤水洒在透明袋的底部。 帮他放置妥当之后,汤米邀请她一块儿吃饭。 “我和叶医生约好了,而且我们还有一份病例要讨论,失陪了。” 顾思澜万万没想到,自己前脚走出去,后脚身高体长的男人也随即跟了出来。 “等等。” 他在叫她。 顾思澜假装没听见,越走越快。 她想应该会放弃的吧。 但是对方一直追她到了医院门口,她的“小短腿”又怎么会比得过人家的大长腿,再次反应过来,皮先生已经落在了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您还有什么事儿吗?”顾思澜深呼吸一口气,仰头,淡然地问。 “为什么躲我?” “皮先生,你误会了,我没有躲你,是真的有事。况且,像您这样的追求者我见过的也很多,你可能想太多了。”顾思澜一字一句落落大方,虽然不乏炫耀的成份,只要能达到效果就好。 “是吗?”皮先生语气质疑,昏黄的灯光下,目光深深,剪影拉得极长:“之所以帮了那对母子完全是为了你,还有,你觉得我跟那孩子非亲非故,凭什么到医院看他,接受他的感谢?” 竟没想到他如此直白。 顾思澜越发慌了,因为她此刻脑海里浮现的是自己醉酒那夜,他温柔小心地擦拭自己的脸、手和脚底……心跳好像又开始不正常的运作。 她错开他的眼睛,冷淡疏离地道:“你怎么做是你的事情,如此责任重大的帽子扣下来,我承担不起。” “顾……”皮先生却在此时身形摇晃,按住自己的脑袋,好像随时会跌倒似的。 “你怎么了?” 本来已经迈开步子的顾思澜,又拐了回来,且眼明手快地搀扶住他的肩膀。 他果真三四分的体重‘毫不客气’压在她背上,顾思澜勉强顶得住。 只听他虚弱地开口:“我没事……” “什么没事?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只是头晕,没关系的。” “我给汤米打电话。”顾思澜忙着找手机打电话。 皮先生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急促,明显是想要阻止她的意思。 响了很久,没有人接,顾思澜只能扶着他在旁边的长椅上先坐着再说。但皮先生坚持不愿意去挂号看看,声称可能是低血糖引起的头晕,歇会儿就没事。 顾思澜心道自己一整天没进食,虽然这会儿有些前胸贴后背的感觉,但不至于柔弱到头晕眼花。自从来了清水县之后,大概很顺利地适应了饮食和水土,身体素质提高了不少。 汤米的电话终于打通了,顾思澜说:“汤助理,你们先生肚子饿得走不动路,你送点吃的到医院门口来……” “什么?顾医生,我这边要陪小孩子去做检查,饭也被我们吃光了,就麻烦顾医生带我们先生去吃点东西,照顾一下……” 顾思澜再想说点什么,对面听起来非常忙碌,传来了嘟嘟的声音。 那么大两袋子,说吃完就吃完? 顾思澜一时间没办法判断汤米是大实话还是借口,请皮先生吃顿饭,这个要求非但合情合理,还让她无法逃避。 “你想吃点什么,粥或者面,还是饭菜?我帮你点个外卖。” 她挂断电话之后,已经打开美食的APP,在里面翻找起来。 一只掌心罩下来,完全覆盖住她的手机屏幕,也触碰到了她几个指尖。 顾思澜敏感地收了收,听见他说:“反正不远,走过去吃吧。” 说完,不由分说地拉起顾思澜,起身后还一本正经地按在她的肩头:“顾医生,扶着我,还有些晕。” 顾思澜觉得这一定是某种追女孩子的策略,可细细思忖,皮先生又不是这种拐弯抹角心机深沉之人,他在自己面前至今没有隐瞒什么。 两人离开医院,大概几百米,走进了一间清爽干净的面馆。 面馆内生意红火,顾思澜同皮先生坐了两人座,点了面。 她此时已经脱掉了白大褂,酒红色的毛衣和丸子头显得十分年轻,皮肤在白炽灯光下冷白细腻,不知道的以为她是大学生。 她好像一直没什么变化,清冷,内敛,只是脾气好了许多。 皮先生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所有的炙热滚烫封锁在了漆黑的墨镜之中。 顾思澜是知道他习惯的,但在面条端上来之后,对方仍然纹丝不动,她纳闷:“不摘口罩?你打算怎么吃?” 而且天冷了,面条的热气,一下子就飘到了皮先生的墨镜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嗯。” 他从善如流地解开口罩,低下头,却并没有拿掉墨镜的意思。至于那副墨镜,也非常的强大,几乎把脸颊三分之二遮掉了,只露出嘴巴和下巴。 不可否认,露出的部分,精致而具有成熟男人的味道。 总之,哪怕没有墨镜,这个男人的气质与打扮,都是同此处小面馆格格不入的。他倒是没有露出任何嫌弃和挑剔的表情,完全出乎了顾思澜的预料。 她不在意,不代表别人不在意。 周围的食客或多或少地都要打量他一眼,然后有同伴跟着来的,便含着笑窃窃私语地交谈。 奇葩?装逼?或者刚刚做了医美?双眼皮太肿,见不了人? 顾思澜自己倒还好,反正他不尴尬,尴尬的是别人。 差不多吃完了,顾思澜忍不住道:“冒昧地问一个问题?” “可以。” “为什么整天把脸挡起来,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第227章 丑 她曾经模糊地见过四分之一的脸,挺干净的,没有任何的伤疤,难道问题出在另外半张上面? 顾思澜若有所思地想,“当然,你可以不回答,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 只是略微好奇与不解。 长时间的沉默,让顾思澜有些不自在了,果然,人还是别太高估自己了。 尽管皮先生表现出明显追求的意思,但事实上他们两个认识没多久,不熟,她也没有进一步同他发展的意向,问这种问题未免太过了。 顾思澜有些后悔。 还是得远离这个人,一遇上他,她就变得莫名其妙的不正常。 可是对方偏偏回答了。 “嗯。” 几不可闻地,他说:“先出去。” 顾思澜不由自主地点点头,看见对方绅士地推开玻璃门,撑在原地,给她留了比较宽的位置,可以很轻易地过去。 “抱歉,让让。” 突然从顾思澜身后窜出来一个冒失鬼,直直地往顾思澜身后撞。 占便宜? 疾风闪过的瞬间,皮先生长臂一伸,一捞,便把纤细的女子捞入了自己的怀中,严丝合缝地贴着。 他的掌心抵着她的后腰。 “没事吧?” 顾思澜猛地心惊,仰头,只瞧见他冷酷的墨镜下,并非偏光镜,所以近距离可以映出他深色的眸子,有碎光流转。 “没有。” 顾思澜摇摇头,后腰滚烫,与他相触的每个地方,如同着了魔,火星子四起。 她猛地推开他,闷头就走。 皮先生却没有放弃,大步流星与她并肩,“刚刚的问题,我现在告诉你。” 顾思澜脑子里乱糟糟的,“我突然不想知道了,不早了,我先回宿舍了……” “有疤,丑。” “抱歉。” 他语气淡淡的,不经意的,但顾思澜觉得他很在意容貌的,所以马上道歉,因为自己有可能触碰到了他的禁~忌。 可普通的疤痕,应该是能修复的吧,就算国内技术不行,隔壁泡菜国可是精于此道。 难道很严重? “没关系,只是不想把丑陋的一面暴露给喜欢的人。” “……”他真的太直白了,挑明之后,几乎都在表明心迹。顾思澜根本没办法淡定,心里总会麻麻的,被羽毛触碰到了似的。 理智很快让她平静下来。 她正色道:“皮先生没必要在意容貌,因为你的其他方面非常优秀,瑕不掩瑜,一个小小的疤痕反而为你增添了魅力,是你人生的阅历,我相信有许多很优秀的女孩子喜欢你,比如那位容小姐,所以你不必妄自菲薄。” “那么你呢?” “皮先生忘了吗,我有男朋友,而且即便没有,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请不要再为我做什么。如果你来清水县是为了我,真的没必要,不过是徒劳,我不会选择你。请你不要造成我的困扰。” 顾思澜说完,他长时间的没有做出反应。 气息一点点的冷下来。 顾思澜倒吸了一口凉气,和他道了别,匆匆走掉。 走的时候不忘记给汤米发了几条语音,怕万一皮先生还有头晕什么的症状。 高大颀长的身影在路灯下,站立良久,拳头深深地握紧。 …… 一晃,四五天的时间过去了。 顾思澜刚开始还挺怕在李想的病房碰见皮先生,所以战战兢兢的,岂料后来他几乎没出现过。 非但如此,连汤米也没来。 难道是她那晚的话起了作用? 是啊,他应该是个很骄傲的人,能做出那么多‘卑微’讨好的事儿,便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明明是她想要的结果,为什么反而内心涌上一丝失落呢。 李想恢复的不错,已经偷偷地下地走路,天天嚷嚷着要出院。他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们来探过病,他越发的呆不住,担心功课落下,也担心家里的父亲没人照顾。但是没有主治医生的签字,他嗷嗷叫是没有用的。 顾思澜联系过市医院的同事,李想母亲的手术亦是非常顺利,切掉了病变的部分,后续治疗得继续,没那么快回清水县。皮先生给的卡里有好几十万,动手术治疗绰绰有余,且还多了十几万。 李想母亲的意思是,等她回来之后,要还给皮先生,不能厚脸皮的昧下这一大笔钱。 顾思澜心说人家皮先生根本不在乎这点,但李想母亲能主动提出来这件事,足以证明她是一个非常朴实本分,懂得感恩的人,而且她不能替皮先生做决定,赠与或者收回,得由本人做决定。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很圆满。 顾思澜心里畅快之余,对皮先生还是很愧疚的。 他做了那么多,自己却无动于衷,更无法回报什么。只希望今后他不必再做这种无用之功,枉费了心思。 阴雨连绵。 顾思澜刚刚和张玉通电话,张玉叮嘱她这几天多穿点衣服,又是降温又是降雨,山区局部还有大暴雨。 “要不要给你寄几件羽绒服啊?你们领~导有没有说多久能回来啊?” “不用寄,我带了一件,到时候去服装店买吧。不出意外,应该月底能回去,放心吧,一定赶上你的预产期。” 顾思澜算着日子,过得还真快,转眼半个多月了,前些天听叶青提起,再有十来天,大部队就从清水县撤离了。 不过来清水县那么多天,收治的病人比平时多了一倍多,如果是比较严重的病情,基本安排到市医院动手术,能开刀的,条件允许的,通通在县医院就做掉了。 一个月时间差不多,病人应该会慢慢减少了。 挂断之后,叶青在砰砰砰的敲门,顾思澜答应了一声,打开门,发现她全身已湿透,且头发丝儿还滴答滴着水,整个人哆哆嗦嗦着。 叶青抱怨道:“这雨下得太邪门,淋死我了!” 顾思澜催促她去洗个热水澡,一看窗外,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雨边大了,答吧答吧的,竟是汇聚成十分恼人的旋律,而且风还大,顾思澜连忙去关窗户。 等叶青洗完澡,给她冲了一杯板蓝根,让她趁热喝下。 谁想这雨越下越大,整个晚上丝毫不见停歇。 窗外狂风暴雨呼啸,顾思澜一直心绪不宁,几乎没怎么睡着。 天亮以后,路面竟是积了二三十公分的水。 第228章 救援 很多同事都没有带雨鞋,大家纷纷堵在了宿舍楼下,没法出去。 而且雨还在下,半点没有小下去的意思,灰蒙蒙的,隐约伴随着几道闪电雷鸣。天气冷,天空黑压压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傍晚,人的心情跟着暴躁又糟糕起来。 高帮雨鞋,雨衣都在送过来的路上。 这时,街道上响起了各种警鸣声,她大致分辨了一下,是110和119。 出什么事儿了吗? 顾思澜的眼皮频繁跳了起来,旁边等待的众人也窃窃私语着,估计和暴雨以及路面上的积水脱不了关系。 镇上尚且如此,周边的几个村子会不会更加严重? 很快,顾思澜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大家去了医院之后,虽然门诊这边的病人比较少,整体气氛比往日里更为肃重,每个人行走间,疾色匆匆,面露焦色。 叶青说,她们带队的主任已经和县医院的院长副院长主任等中高层开会去了,现在还没有从会议室里出来。 而且今天同城的新闻热搜以及很多平台上的短视频等都在热议暴雨以及山洪,此次灾害涉及了十几个县和镇,清水县不是最严重的,在市里和省里派出的救援队来临之前,肯定是要组织好队伍,进行自救。 群里,有人发了通知,艾特了所有人。 手上没病人没活的,都集中到了一楼大厅里,顾思澜一行作为市医院过来的,更是首当其冲。 后来,好几个本地的医生护士都开始往自己家里打电话。 家里被淹了倒还算是轻微的,最可怕的是被洪水冲走,房屋倒塌之类。 “我家被冲了,我得回去找我爸妈……” 一个女护士接到亲戚打来的电话,瞬间崩溃的失声痛哭,几度站不稳。 其他同事搀扶的搀扶,安慰的安慰,场面莫名的感伤与无奈。 顾思澜和叶青同样的心头沉重。 正在此时,医院的几个领~导开完会,走过来,神色凝重地说了当下的情况,形势比刚刚大家私底下猜测的更加严重。 清水县被淹的村子大大小小的有三个,县里已经紧急组织了人员包括警务人员公职人员志愿者等等,带着皮艇等交通工具去解救被困的群众,将县里的几个地势高的大会厅,体育馆等等地方作为临时安置点。当然市里省里应该陆续会支援。 受灾最严重的是上塘村,就是刚刚哇哇大哭的女护士嫁人所在的村子。 上塘村地势较高,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往年来台风暴雨的,都是好端端地过来了,可这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下子爆发了山洪,凌晨的时候,有好几户人家的房屋直接被洪水冲垮了,严重的直接顷刻倒塌,冲走,里面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连呼救声都没有听见,只怕凶多吉少。搜救队已经紧急地赶过去了,伤亡是肯定的。 医院方面得赶紧派个医疗队过去,紧急驻扎在上塘村。 但是雨势仍没有丝毫的停歇,这次医疗队过去,非同小可,具有一定的危险,所以是自愿原则。不愿意去的,留守在医院也非常重要,一旦把其他地方的受灾群众转移出来,到时候医院里估计也很忙的。但如果愿意去上塘村的,自己主动报名,七到八名医护人员带着医疗器械和药物先过去,等中午军用的卡车到了,一起出发。 …… 外科的医生自然是责无旁贷,顾思澜和叶青两个人默契地报了名。 直到穿上了塑胶味极重的军用雨衣套装,坐上了卡车,顾思澜还是没有后悔过自己的决定。 但如果她提前知道后面的状况会如此凶险,差点回不来,她想,她一定不会那么干脆果断的报名了。因为她和别人不一样,如果她有任何的不测,南南该怎么办? 南南能依靠的人只有她了。 她没有那么伟大,她只是一个自私的人。 这是后话。 蹲坐在她身边的叶青问:“师姐,你紧张吗?” 这会儿什么都没发生,顾思澜自然还好,况且类似的救援工作她是经历过一次的,相对而言比较有经验,所以她来了。 “你呢?”顾思澜反问她。 “我还好,就是没给我爸妈打电话,突然挺害怕的。可如果告诉他们,肯定要骂我傻不拉几,白痴。” 顾思澜看见她挤出了一个很勉强的笑容,知道她应该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类似的救援,平日里性格再豁达开朗,抵不住心里害怕。 车内并不稳当,好像轮胎全程行驶在一个接着一个的坑里,把人晃得连早饭和午饭都要吐出来。而外面暴雨的声音特别大,如同砸在头顶上,真实的近在咫尺。 顾思澜倒是还好,身体素质没有那么孱弱,目前都坚持下来了。 只听,一声巨响。 卡车来了一个紧急停顿。 车内的人发出齐刷刷的惊讶声。 发生什么事儿了? 感觉每个毛孔都剧烈地收缩,紧绷着。 有人下车查看。 当然不是她们这群医生护士,而是部队里的同志。 “轮胎陷进坑里去了!” 只听外面有人喊道,因为雨太大,嗓门拉得很是响亮。 大家开始窃窃私语。 顾思澜看见叶青的脸色有些白,搂住了她的肩,安慰道:“没事的,不用担心。” 刚开始,大家都在里面没出去,可外面传来他们推车数数字吆喝的声音,好几下之后,车子有松动的感觉,却都没有出来。 想来是陷得比较深。 一个男医生说:“我去帮忙推车吧!” “好,我也去。” “走。” 本来顾思澜也想下去的,结果被男医生和士兵们劝住了,女同志力气太小,外面一片昏暗和泥泞,路上还有不少从山上滚下来的碎石,如果执意要帮忙的话,恐怕会适得其反。 所以大家还是听了意见,忍着没动。 几分钟之后,众人齐心合力,卡车终于推上来了,大家又继续赶路。 也不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了,主要是路况太差,里面应该已经断电了吧。 没想到,十几分钟后,还没到目的地,卡车再度停了下来! 第229章 严重 因为前面的路塌方了,被山体上滚落的大石块土块挡得严严实实,幸好他们的车晚了一步,如果再早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的车要过去的话,必须把眼前的一大堆高高的石块清理掉。 暴雨倾盆,视线模糊,连眼睛都很难睁开,单单靠人力是不管用的,肯定得大型的挖机作业,车里指挥的同志已经打电话在联系,寻求支援。 顾思澜和叶青等一行人越发的忐忑不安,当然,其中也有异常着急的,因为他们的亲人家属危在旦夕,医者仁心,此行却困难重重,难免影响大家的士气。 这等挖机过来,得多长时间啊! 中午集合出发,颠簸了一个多小时,路上又耽误了不少时间,折腾完到天黑赶到目的地,那边断水断电,地势复杂,还不清楚会不会有二次伤害,救援工作根本没法进行…… 正焦灼着,带队的清水县外科徐主任提出了一个方案,他们先步行赶往上塘村,把能带的医疗工具都带上,重点的器械,肯定是要等道路疏通之后。 据熟悉该村的医生说,这里过去步行二十多分钟就能到达村口,路不算远。 话一出口,大家纷纷附和同意。 毕竟他们是来救治病人的,总这么坐以待毙不是事情。多耽搁一秒,也许就错过了救人的机会,甚至是一条性命。 有了决定之后,执行起来就特别的迅速。 部队的士兵在前方带路,基本都是他们负重背着各种器械,顾思澜和大部分的女医护人员,负重的比较少,仅仅是一个背包里面的东西罢了。 大家过碎石堵成的小山坡路段十分的惊险,脚下石头会突然凹陷,一个不小心,把人的魂都吓没了,毕竟是盘山的路段,旁边又是没有任何护栏的,掉下去就真没命了,但是所有人都坚持住了,挺过去了,再苦再累,都不敢抱怨或者娇气。 既然是自己答应要过来的,就要做好,否则跟逃兵又什么区别,何必在那么多同事面前逞能。 叶青的情绪也好了很多,顾思澜知道她其实骨子里素来是有些娇气的,刚刚还紧张害怕到脸色发白,立即握住了对方的手。 两个女人紧紧地牵住,好像风雨也没有那么冷了,相互给予了对方力量。 二十多分钟的路程硬生生地被恶劣的天气和环境走成了四十多分钟。 这边救援队的同志在地势高的平地里搭好了几个临时的帐篷,也征用了几户人家的楼房作为受伤群众的临时休息地。 村里的几个干~部以身作则,都在积极地参加救援以及后勤保障工作。 顾思澜和大伙儿一起把医疗器械准备好,搬入了其中一间比较大的楼房里,整理整理完,就成了简单的手术室和消毒室等等。 这么一忙活,时间竟然过得飞快。 顾思澜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村子的一条小河上水位暴涨,石桥断裂,远远的瞧见房屋倒塌,路面不用说,哗啦啦的黄色的水混合着各种汽车,工具车,农用车,家具,甚至还有房屋的墙体门窗等等,将村口堵得严严实实。 而且,从山上留下来的水混合着泥土源源不断地在流动着,冲刷着,原本堵着的车辆,似乎又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继续往下流动,轰隆隆的声音发响。 人都救不过来了,谁还有闲工夫管车啊! 顾思澜只觉得心里暗暗的难受,发紧,窒息般的难受。 刚刚她和同事们已经检查过三具村民的遗体了,这是很轻易发现的,还有甚至来不及逃走的,被埋在坍塌损毁的房屋废墟里面…… 最关键的是,现在天黑了。 而且房子里全靠发电机发电,所以大家目前能省则省,根本不敢用电用水。黑灯瞎火的,搜救工作是无法进行的,因为不能拿救援人员自己的生死开玩笑,救人并不是以不顾忌自身安危为前提的。 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搜救的志愿者村民等一行人回来了,他们目前是救出了不少人,安顿到了帐篷里,但是,也带回来了一具遗体。 医生们马上上前查看,果然已经没有任何的生命体征了。 其中有不少的人,各自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顾思澜和叶青他们都投入到了接下来的工作中。 好在没有太严重的,目前不需要进行手术。 这里条件简陋,如果要手术必须是无菌环境,感染的风险非常大,也根本不适合手术。 这一晚,顾思澜同大家一样吃了矿泉水,面包或者方便面,挤在睡袋里,根本睡不着。 事实上,忙完就差不多半夜了。 白天虽然疲惫,但面对突如其来的生死伤亡冲击力更大,再硬的心肠都无法坦然入眠。 顾思澜拿出手机,张玉已经打了无数个夺命连环扣,她急忙回了一个信息过去,算是报平安,而且,她并不打算把自己来上塘村来支援的事儿告诉对方,以免对方担心。 哪里晓得张玉压根儿没睡,电话又追了过来。 总之是又骂又担心的,声音里还带着些哭腔。 顾思澜刚开始还故作轻松,后来不知怎么地被对方的气氛感染了,不过她就老老实实地呆在安全区域的房子里面,治病救人,比起真正出去搜救的同志们,显然安全系数高多了。 好不容易说通了,张玉勒令她必须二十四小时保持联系。 顾思澜说,这儿都没电,恐怕没法随时随地联系。但她答应了对方,在电量耗尽之前一定主动发信息报平安,之后尽量借一下别人的手机。 张玉才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 顾思澜倒是不担心南南会知道什么,因为也许即便张玉告诉了他,他应该也没有那个概念吧。 没想到,挂断电话没多久,又传来了一个坏消息。 他们过来原本坍塌的路段,整个下沉了,挖机本来已经在作业了,现在都成了无用功。而且那个路段应该特别糟糕,短时间内,根本别想进来。 一时间,大家都慌乱了。 第230章 陷入危险 哪里还有半点睡意! 现在到处都是受灾区,到处都有伤亡,上塘村也许不是最严重的,最重要的是,暴雨没停。 不过负责他们这只医疗队的主任马上来了一段激~情发言,立刻振作了大家的士气。 明天还有未知的繁重的工作,所以一定得保证晚上的睡眠,不休息好,在这种极端天气下,自身都很容易被细菌病毒侵蚀,怎么救别人? 顾思澜是强自让自己大脑放空,紧闭着眼睛,硬生生地睡了三四个小时,五点多,陆陆续续有人醒了起床了,外面的雨又大又吵,隐约雷声几下,山区温度只有4、5度的样子,如果不是里面穿着冲锋衣,睡袋里一晚上估计得感冒不可。 洗澡是不用想了,想了也白想。 能洗脸刷牙就不错了,幸好昨天来之前,县医院的院长有先见之明让大家回宿舍整理洗漱完再出发的。 顾思澜早早地起了床,合衣睡的,动作很快,穿上雨衣雨裤,没多久,叶青也醒了,两人陆续一块儿出去到达指定的棚子里吃早饭。 外面的天,雨蒙蒙雾蒙蒙的一片,但是这会儿6人一组的搜救小队,一共三组,带上工具,全部出发了,其余没有受伤的,则清理村道的各种车辆家具墙块等等,以免遭到二次伤害。 不过大家都一致决定不让医疗队的人干重活累活,毕竟不知道接下来还有多少受伤的村民需要救治。 陆陆续续地,有受伤的没受伤的村民被营救回来了,就连参加搜救的同志中有大半受了不同程度的伤,现场开始紧锣密鼓的检查包扎以及简单的手术。 中午的时候,顾思澜负责的一个病人,大约五十多的大妈本来是因为头部撞击脑震荡一直昏迷着的,各个伤口顾思澜都已经替她缝合和包扎了,她突然之间-醒过来。 还没适应环境,就在喊:“囡囡,我的囡囡在哪?” 眼神慌乱,情绪激动。 “阿姨,你别急,我是来村里支援的医生,你是在找什么人吗?”顾思澜尽量按住她,不让她下床,手上正给她输液呢,而且她的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乱动。 大妈慢慢地冷静下来,山洪来的时候,只有她和五岁的小孙子在家,结果她们家是昨天上午的时候,房顶突然塌了,她被砸到了脑袋,然后就没意识了。中间反复醒过一次,房子里太黑太乱了,她一直找不到小孙子,然后因为体力不支又昏倒了,等到醒来,人在这儿了。她能不担心自家小孙子么! 顾思澜好说歹说劝住了她,问了她的名字以及孩子的情况,然后立即去几个安置屋和帐篷里找了一圈,不见她的小孙子,而且营救出来登记的名单上也没有这个小孩子。 顾思澜这会儿也急了起来,没有就是没有,不能说为了安抚病人而放弃这个孩子。大妈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面色惨白,瘫了。 后来恢复点力气,就要死要活的下床找孙子,怎么劝都困难!最后只能强行按住她。 顾思澜马上把这个事情告诉刚刚搜救队的负责人,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受伤的人数不断地增加,给接下来的搜救行动带来了更大的困难和阻碍。 而外面的卡车和支援到现在都没有进来,想来那边冲垮的路段应该十分严重,所以一直耽搁着。 负责人问清楚了大妈家的地址,答应去找人,大妈才渐渐地平复下来。 后来其他受伤的人越来越多,顾思澜也没在管大妈了,毕竟道理都说过了。大概又过了两三个小时,叶青寻着点空隙同她说了一嘴,大妈的小孙子好像还没找到。 那么小的小孩子,昨天灾难突如其来,距今已经一天的时间了,恐怕凶多吉少! 顾思澜和叶青两人打算去看看搜救的负责人回来了没有,省得大妈老问,谁想,两人刚刚要走出临时医务室门口,便瞧见那张临时搭建的病床空空如也。 顾思澜问:“人呢?” 叶青眨了眨眼,“我刚过来找你的时候,她还在的,最多不超过五分钟!” 顾思澜眉头一紧,让叶青在里面找一找,自己则穿上了雨具,跑出去找人。 结果还真的被她看见了,一个笨拙的身影朝着山坡上的房屋聚集处奔去。 这跌跌撞撞的背影,穿了一件极为不合身的雨披,正是她要找的大妈! 顾思澜当即一拧眉,追了上去。 坑坑洼洼的路真的不好走,顾思澜好几次都要跌到了,浑浊的水哇啦啦的没过雨鞋,很快钻到了里面,这天,好像破了一个大窟窿,水天山连成一片。 好在顾思澜视力不错,又戴着透明色的防护眼镜,不至于辨不清方向。 “李阿姨,别走!快回来!” “前面危险!” 顾思澜一张开嘴,哗哗地雨水倒灌进来,她的声音打了很大的折扣。 但李大妈分明听见了,转过头看了顾思澜一眼,又继续往前,不带停歇的。 顾思澜心里给气的! 她就不信自己一个身体健康的青年人还追不回一个受了伤的大妈! 她一路追赶,惊险无比,得靠边扶着房屋的墙面或者坚固的东西才能前进,稍有不慎,恐怕会被洪水冲走。 “李阿姨,停下!” “你现在的做法是不理智的,你非但救不了孩子,还会搭上自己的性命!万一你孙子已经得救了,你遇到点事,岂不是让他伤心!” “医生,你别劝我了,如果我孙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给她陪葬!” 李大妈的态度很坚决,人的潜力在被完全激发出来的时候,往往十分惊人。 顾思澜越追越远,等扣住李大妈的肩膀时,对方却激动地告诉她,“医生,我家到了,我想起来了,我的囡囡肯定躲在地窖里,所以他们才好几次都没有找到他!我要去救囡囡!” 事到如今,顾思澜根本拦不住她,面对眼前摇摇欲坠已然轰塌了一小部分的楼房,她咬了咬牙,“那我陪你一起进去,但只能找你说的地窖,如果没人,我们马上离开,交给专业的人去找!” 顾思澜已经口干舌燥,想不管她吧又做不到,好在李大妈满口同意,两人进去之后竟然真的顺利找到了地窖里昏睡过去的小孙子。 李大妈抱着孩子,三个人正准备从垮了一半的大门出去,结果轰地一声巨响,上面黑压压的什么东西砸了下来! 第231章 他来了 千钧一发的关头,顾思澜下意识地推了一把李大妈! 结果瞬间眼前一黑,已是看不见李大妈和她孙子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噼里啪啦的水泥砖块,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不见一丝光亮。 顾思澜顿时心惊肉跳! 这还不够。 耳边坍塌的动静还在继续,仿佛地震一般,她站立不稳。 对了! 躲到地窖里去! 顾思澜蹲下身,身体和双手竟是完全在颤抖,可理智一直逼着她要快,否则全部倒塌之后,她会被活活压死的! 她不能死,她要活,她要活着见南南! 就在周围的震动与窒息感越来越重时,她终于摸到了地窖的入口,跳了进去。 其实里面不大,就两个多平方,平时会储存一些杂物和食物。 她进去之后,刚好人可以站直,但可移动的空间几户没有,仅仅方寸之地。 上面的震动‘咣咣咣’传来,她连忙蹲下身,抱住头部。 她一度觉得山崩地裂,耳朵好像经历了很长时间的耳鸣状况。 危险与死亡临近,心重重地发颤着,周围嗡嗡的,下一秒,是不是就会被彻底掩埋? 顾思澜脑子里闪过很多片段,很多人的脸,有南南,有张玉,思源,父亲,甚至是江宴等等…… …… 李大妈抱着小孙子双双倒在残垣断壁前,两人昏迷不醒。 幸而叶青喊了几个男同志一块儿追了过来,等他们赶到,立即发现了奄奄一息的祖孙俩,她们现在的情况很糟糕,需要马上送到临时医务室急救! 叶青四处看了,竟然没有顾思澜的人影,打了电话,显示关机,不是没电就是被损坏了!她大声地喊着顾思澜的名字,嗓子都哑了,没有任何的回应,于是说:“几位大哥,麻烦你们帮忙找找,顾医生是跟着李大妈来的,她现在肯定遇到危险了!” 大家确实在附近找了一圈,就连李大妈家坍塌的家里,都扒拉开,如果顾医生在里面的话,总归能发出点声音的吧。 可这对祖孙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天色又晚,所以大家决定先回去,边走边找人,深怕她是被冲到下坡的某处。 叶青着急上火,也只能顾全大局无奈地回到大本营。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连行走都成了困难,摔跤,滑入湍急的洪水之中,受伤还算是轻微的。 回来之后,李大妈没有马上醒,叶青在旁边焦急地等着。突然,听见了有人在喊,卡车来了。 她跑到门口一看,大灯刺目的亮光,是救援部队来了吗? 叶青顿时眼睛里燃起了希望,大部队来了,肯定能找到师姐的! 意外的是,她见到了夹杂在中间的两个装扮异样的人,区别于那些士兵,十分扎眼。 对方和临时大本营的负责人沟通了会儿,便径直走到了医务室。 叶青傻眼,他们脱下雨衣的帽子,竟是那个古古怪怪的皮先生。 没有全部露出脸,从他透明眼镜和口罩辨认出来的。他的眸光四处搜寻,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最后,他走到自己面前问:“顾医生呢?” 叶青楞了片刻后,立即把师姐失踪前后的事儿说了一遍。 虽然皮先生没什么表情,但叶青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情绪起伏很大,身体很冷,目光更是冰冷可怕。 这时,昏迷的李大妈醒了。 叶青不敢耽误,连忙跑过去,询问她顾思澜的下落。 李大妈回过神,便哭丧着脸:“我对不起顾医生,她救了我和囡囡,自己却被埋在了房子里……” 李大妈越说越悲伤,既愧疚又哀伤,仿佛顾思澜已经死掉了似的。 “你说什么?”这个男人终于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反复凶狠地道:“顾思澜没有死!她不能死!听见了吗?” “皮先生,你别激动,事不宜迟,咱们马上去救师姐!”叶青虽然被李大妈的话吓坏了,但皮先生这会儿的模样,好像要把李大妈给生吞活剥了,她迅速地恢复离职,挡在两者之间,不让他伤害病人。 男人动作固然危险,却没有进一步,而是低沉地问:“她在哪儿,哪间房子,多长时间了,马上带我去!” 叶青替她回答:“差不多有三个小时,我知道在哪,我和你一起去找师姐!” 男人立即转身,大步走掉。 他身边的汤米催促:“医生,你赶紧的!跟上啊!” “哦,好!” 叶青现在顾不上病人了,急急忙忙和其他医生交代了一声。 李大妈却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在他们身后喊道:“我们家一楼,进门后,靠右边中间的楼梯底下有个小的地窖,如果没找到顾医生,她有可能躲在里面。” 地窖,地窖…… 叶青口中念念有词,短腿艰难地追上了浑身散发着阴厉的男人,说:“皮先生,刚刚房子里我们找过了,确实是没找到师姐,我觉得她很有可能在李大妈说的地窖里躲着,师姐是个聪明的人,她一定活着!” 她一边说,男人的脚步也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她不知道对方是否听进去了。 很快,对方回应了:“嗯,知道了。” 叶青惊讶过后,渐渐地,缓过一口完整的气来。 太吓人了叭! 之前在野外救她和师姐的那次,他觉得这位皮先生人挺好的,酷酷的,没想到翻脸之后,竟是如此生人勿近。 不过,从另一方面表明,他真的是爱惨了师姐! 他们真的是刚刚认识两三个月的关系吗? 为什么她觉得皮先生好像已经暗恋了顾医生至少好多年,但凡每个三年五载,做不出来这种事儿! 几人到达李大妈的家已然是半个小时之后。 时间每过一分钟,甚至是一秒,对顾思澜来说,都是极危险的。 叶青知道自己拖后腿,但也很努力地加快速度。 因为白天已经用工具挖开过,所以,找的时候还算顺利,半个小时左右,终于找到了李大妈所说的地窖入口。 立即打开。 手电筒的光束照射进去,果然看见一个蜷缩着的身影。 “师姐!” “顾医生!” “思澜!” 只见皮先生率先跳了下去。 第232章 危险 叶青和汤米在旁边为他们捏把汗。 两人半蹲在口子外边。 本以为是胜券在握的事儿,哪里晓得房子又进行了一次更为彻底的坍塌,轰隆隆!振聋发聩,如同黑压压的大山,彻底将地窖的入口给封住。 叶青来不及躲闪,小腿被压住了,她惨叫一声,幸好汤米拉了她一把,两人才没有受到更严重的伤害,一连逃离出了好几米,但是,等他们回过神,转过身,发现房子的一楼已经被砖块钢筋等堆叠得很高,彻底地掩埋在底下,凭他们两个人,哪里能救出来! 不单单是叶青,汤米急得不行,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刚刚还好,总归有点空气,这下是堵得严严实实,恐怕很快就会面临缺氧的危险。时间拖得久了,要出人命的! 叶青马上打电话给营地的负责人,让他们来支援。 两人想着不能干等着,直接带上手套和工具,开始清理最上面的障碍物。 师姐,皮先生,你们两个一定要挺住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地窖内。 漆黑,没有额一丝儿光亮。 压抑,胸口好像堵住了似的,呼吸渐渐困难。 “思澜,你醒醒?” 男人确定了她的方位之后,抚摸她的脸颊,呼喊她的名字。 但是似乎没有反应。 他立即探到她的鼻息处,顿时大感不秒,只觉触手的身体呼吸微弱,气若游丝,好像下一秒就会彻底沉睡过去。 男人内心是前所未有的焦灼,他试图让自己镇静和理智,发现太难了。如果有灯光,可以明显的看到他的面部管理表情已经失控,眸中充斥着血红色,妖冶可怕的吓人! 他不得不恢复理智,拿出手机,完全是黑屏碎裂状态,也许刚刚摔下来的时候已经坏了。即便没坏,恐怕这地底下也没有信号。 汤米和叶医生应该没事,只要再撑一会儿,就能得救! 但是顾思澜不行,她已经被困了好几个小时。 主要是上面压得太实了,空气不流通,现在的氧气比之前顾思澜一个人困在这里的时候更加的稀薄,而且还多了他,占用了珍贵的氧气。 现在每多说一句话,便损耗越大。 此刻没有任何人,他可以肆无忌惮无所顾忌地抱着自己心爱的女人。 尽管看不见,他可以感觉到她微弱的心跳,她的气息,笼罩了他的所有。 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等。 他应该早点过来的,怎么能任由顾思澜一个人到这种危险的地方来!如果他时时刻刻地看着她,就不会让她涉险! 他内心有千言万语,充斥在胸臆间,填满了整个身体和感官,思想,却无法明说。 他不能叫她的名字,也不能让自己呼吸加重,会害死她! 突然。 顾思澜的喉咙里开始发出困难的喘息声,一声一声的,刺激着男人的五感。 他不由得收紧自己的手指,身体在逐渐地发热。 怎么了? 她现在的情况和哮喘病人的十分相像,是没办法呼吸吗? 他感觉到顾思澜很痛苦的样子,没有办法呼吸。 他渐渐慌乱,且在几秒钟的时间内加重了这种慌乱,变成了剧烈的惊恐。 顾思澜,你不能死! 他目次欲裂! 紧接着他把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顾思澜的意识并不完全清醒,她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所处的环境,刚开始太累太困,渐渐地睡着了,后来感觉逐渐透不过气来,脖子就好像被人掐住了似的,她好难受! 她是不是快要死了! 这不是做梦吧? 这究竟是不是梦? 太黑了,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要永远陷入这种黑暗之中么,再也见不到自己所爱的人,在乎的人吗? 不,她不甘心! 她不能死! 蓦地。 一股新鲜的空气从温柔又霸道的唇~瓣中传送过来,给她带来了一丝的缓解。 有人抱着她。 这股气息很熟悉,很安全。 但是对方的心跳很快,浑身似乎在剧烈地颤动,是个男人,因为非常坚实。男人和女人的气息很容易分辨,她就是能感觉到对方在担心自己,害怕自己会遇到不测。 新鲜的空气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她的身体内,顾思澜感到压迫感没有那么重了,可是她想要睁开眼睛,或者说话都非常困难,根本办不到! 是谁? 他是谁?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她的意识渐渐地变得模糊,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把她往黑暗深处拉,很快,就要吞没她的整个身体与灵魂。 “顾思澜!” “顾思澜,不准有事!” “我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 “你死了,咱们的南南怎么办?千万别睡下去!” 男人以为她能撑住的,可没想到,她再一次地心跳变缓,呼吸衰弱。 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他仍由自己放肆地大喊。 他一边给顾思澜拼命地渡气,一边将心里深深掩埋的话说出来。 因为他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与其他自己一个人苟且偷生,不如和她一起去了。 这一刻,男人由歇斯底里变得疯狂的绝望,他颤抖着声音道:“思澜,我陪着你,我陪着你……” 就在男人快要放弃的时候,头顶突然出现了几束强光,而大量的空气混合着雨水,涌了进来。 大家来救他们了! 不知道是谁在问他:“皮先生,你还好吗?能动吗?” 他马上回神,把顾思澜抱得高高的,大声的,青筋暴跳地喊道:“救救她!马上救她,她快没有呼吸了!” 这个男人的声音既带着命令式的口吻,又带着哭腔。 直到很久以后,他再回忆起这个画面的时候,仍然有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顾思澜被抱了上去,进行急救。 汤米发现自家先生,似乎是哭了,眼球都是红的,肿的,脸上的面具早就不知所踪,但雨一直下,也分不清究竟是泪水还是雨水。 难道先生竟对顾医生,情根深重到了这等地步? 他实在想不通,毕竟他们认识的时间也没有那么久,为什么会这样啊? 第233章 醒了 难道……那件事儿是真的? 虽然老早就怀疑了,可先生一直没亲口承认过。可如果真的是,怎么可能对那孩子这般不重视? …… 好在皮先生一直给顾思澜做人工呼吸,始终没有放弃她,所以她当下的情况虽然危急,甚至可以说命在旦夕,但还是挺过来了。急救之后,立即送到了医务室,脱离了危险。 至少没有明显的外伤和脏器受损,是不幸中的大幸。 叶青是这么跟皮先生他们说的。 确认顾思澜活了之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量,卸出了最后的一口气,呼吸渐渐趋于微缓,平稳。 仿佛刚刚歇斯底里吼叫的人不是他。 汤米十分担心,拜托道:“叶医生,给我们先生检查一下,万一有个后遗症就不好了?” “当然没问题。”他可是师姐的救命恩人啊,叶青一口应下,乍一见到脸上毫无遮挡的皮先生,竟然是如此俊美冷酷,气质逼人,直接秒杀娱乐圈的那些靠脸吃饭的一线男明星。即便是脸颊边有一点小小的疤痕,完全瑕不掩瑜,影响不了大局。 换句话说,这种疤,找个靠谱点的整形美容医院,应该是能去掉的吧。如果能,他为啥还留着? 难道是,更有男人味? 不亏是师姐,走到哪里,都有这种极品的帅哥跟着! 可惜‘极品’皮先生拒绝:“不必,我没事。” 语气和神态特别的不容置喙和强硬。 行吧,你说没事就没事。 叶青跟汤米两个人也没有办法。 顾思澜暂时还没有醒的迹象,躺在床板上输液。 汤米想让先生好好休息,可对方不这么想,直接坐到了顾医生床头,眼睛一眨不眨地陪着她。并且,还拉着顾思澜得空的手,姿态亲密。 叶青嗅到了一丝女干情的味道。 师姐虽然和蓝医生提了分手,但又好像没有完全分手吧,蓝医生和皮先生两个人相比之下,她还是比较吃皮先生的颜值,比较纯正的东方脸。蓝医生么,带点混血的味道,有异域风情。 所以,师姐,也是喜欢皮先生的? 那么干脆果断的提分手,应该也是和皮先生有关吧?她想。 啧啧,什么时候发展的,竟然牵起小手了? 就皮先生现在深情温柔痴心不悔到溺死人的眼神,一定是爱惨了师姐吧! 汤米哪里劝得住他家先生啊,只能侧面说:“先生,我看你还是去换身衣服吧,不然湿衣服会捂出病来的,-况且,你也不想顾医生醒了之后,看到你病恹恹的样子吧。” 叶青附和道:“是啊是啊,皮先生,你们两个可别一个刚刚好了,另一个人又病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这不是存心让顾医生愧疚么?” 在两人噼里啪啦的劝说下,这尊大佛总算被说动了。 只是吧,等他换好了衣服,马上又杵到了顾思澜的身边。 他时不时地用棉签蘸取开水,温润她开裂干燥且伴随着肿起来的唇,或者轻轻地抚摸正在输液的手背,没有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周围的医生护士病人,早已把这个英俊得一塌糊涂的男人当做顾医生的男朋友或爱人。 看着挺感人的。 这顾医生醒了之后如果没有以身相许,简直都说不过去了! 汤米见皮先生的嘴唇苍白,脸色腊黄,似乎气血也有些不足,苦口婆心地劝他喝了药,吃了粥。 幸好那条路已经修补好了,车子要再进不来,或者迟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介于暴雨和洪灾还没有结束,顾思澜的情况也挺稳定的,就没有将她送到县医院去,怕在路上颠簸着出点什么事儿,干脆等她醒了再做打算。 …… 雨渐渐停了。 翌日。 顾思澜感觉自己仿佛是从地狱里爬上来似的。 全身异常疲惫,也酸痛不已。 但又真真切切地发现自己是活着的,令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感。 她睁开眼睛,看见昏黄的吊顶。 她一度以为自己见不到光亮,呼吸不到新鲜空气。所以意识渐渐回笼的时候,大口大口的拼命吸入,周身充盈在棉花上似的。 她还活着。 活着真好。 是谁救了她? 顾思澜试着转动眼珠,便有一颗黝黑的脑袋覆在她的床边,而她的手,竟是被一股冰冷包裹着。 是的没错。 握住她手的人,温度特别低。 这个人,在冰冷的天,肩膀上盖着一件棉衣,睡着了。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运转。 因为她发现自己就凭着一股脑门,认出了对方。 是他。 正当她抽回手的时候,对方被惊动了。 仓皇的打算继续装睡的顾思澜,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却来不及闭上,被男人犀利深邃的眸子抓了个正着。 “醒了?” 沙沙哑哑的声音,带着明显厚重的鼻音。 “我、现在是什么时候?”顾思澜看清楚了他的脸,戴着一个医用的蓝色口罩,长长的刘海下,那双眸子异常的熟悉与神秘。 顾思澜脑海中一下子浮现出了当时昏迷了的场景,她明显的能回忆出来,当时有人跳下了地窖,是他么? 对方看了一眼窗外,似乎也刚刚恢复了清醒,“你睡了一个晚上,现在是早晨了。” 顾思澜正想问他点什么,叶青咋咋呼呼地跑过来,“师姐,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虽然知道自己不小心做了电灯泡,但叶青完全忍不住啊,她也是很关心师姐的啊! 随着叶青的一声喊,其他负责顾思澜病情的医生听见了,并且大家嘘寒问暖,急着帮顾思澜检查,身体有没有其他问题之类的。 人一多,加上地方小,两边排列着满满当当的临时病床,所以皮先生只能被排挤到了外边。 但他的表情却没有任何生气恼怒的迹象,而是站在适当的位置,静静地注视着她。 眸光始终不变。 顾思澜其实也挺想和皮先生说些什么,只是大家都太热情了,总算等人散开,确认没事,她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皮先生……” 第234章 心意 “你想说什么?”他眼观鼻鼻观心。 虽然人都散开了,可前后左右都是个床位,哪有心思说什么真心话之类,一准被被别人听在了耳朵里。 “是你救了我吗?” “你觉得还有谁?”他自嘲似的道,“怎么?想对我感谢,却很困扰?” 顾思澜一下子被他说中了心事,整个人语塞,有些羞愧难当。说白了就是不断地占了人家的便宜,完了一句轻飘飘的谢谢,轻轻松松打发对方? 那他想怎么样? 难道要因为救了自己的命,而以身相许? 那她上辈子这辈子欠的人情太多了。比如蓝屿图,她干脆利落地提了分手,冷静地认为是最好的选择。 可眼前的男人似乎是不一样的,他总能轻而易举地调动起她的情绪来,让她无法平静。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他存有特殊的感情。 他垂眸,定定道:“我救你是我自愿的行为,你真要感谢我,照顾好自己,万事不要逞强,因为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你的孩子。” 他突然提到南南,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思澜诧异,却也听出其中埋怨批评的意思,不过她能虚心接受,她解释道:“我没有不考虑南南,只是当时的情况过于巧合了……” 现在回想来,她一阵阵的后怕。 如今能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还能与人说话,便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幸运了。 今后,她只会更加珍惜生命,绝不冲动行事!任何事都得建立在保证自己生命安全的基础上。 他十分认真地说:“顾思澜,和他分手,好吗?以后,让我好好保护你和南南。” 顾思澜惊讶地仰头,发现他的眸光很深沉,似闪烁着脉脉的情谊,浓到化不开。 而且,竟是在恳求她。 她嘴巴微微开阖,忽然很想告诉他,自己已经和蓝屿图提出分手了,只不过对方没有同意,或者没有看见邮箱里的消息。 大家都听着呢,他突然表白。她如果有所表示,就好像一个三心二意朝三暮四的女人。 这时,一个大嗓门响起。 “顾医生,你总算醒了,我老太婆对不起你,如果不是为了救囡囡和我,你根本不会差点死掉,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你,好人有好报!” 原来是之前的李大妈,人一恢复了清醒,看完了自己的小孙子安然无恙,连忙跑到顾思澜这儿来祈求原谅。 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自己能够和小孙子脱离危险,全靠顾思澜。 她要真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可欠着人命呢。 被李大妈一打岔,絮絮叨叨地说了将近一个小时,皮先生也被自己的助理汤米叫走了。 顾思澜只听了前两句,后面她的心思几乎全都飘走了,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李大妈离开,叶青满脸喜色地走过来。 “师姐,肚子饿不饿啊,喝点粥?” 顾思澜摇摇头,估计是输了营养液,她现在没有半点儿饥饿感,委实不想吃。 叶青把她充完电的手机还给她,她立即打了几个电话,同亲近的几个朋友报平安,算是了却了一件心头大事。 雨停,水位渐渐下降。 路也渐渐通顺了。 顾思澜这个病人,需要静养,只能提前被送出了上塘村,于当天晚上回到了清水县人民医院。 临走的时候,叶青告诉她,白天人家皮先生救她的时候,不顾生命安全地跳入地窖,不知道做了多少次的人工呼吸,争取了抢救她的时间。 完全是个有情有义的纯爷们! 完全值得托付终身,一旦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叶青让她别急着反驳否定,问问自己的心,再做决定。 因为她觉得,顾思澜对皮先生是有感觉的。 从细微的表情里,很多地方都可以发现。 一路,直到病房里,他和汤米始终陪着她,形影不离。 最尴尬的是,她摸了摸自己红肿的唇,记起了叶青的话,还有当时半昏半暗时,对方亲吻、不,是人工呼吸的感觉。 他霸道强硬地搂住自己,一边又一边地往她嘴巴里渡气。 他的唇瓣很柔软,温热。 还有他发疯般的叫唤自己的名字,一遍一遍的,如同一剂强心针,打入她的心房之中。 好像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一旦失去,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感,刻骨铭心。 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皮先生对自己,竟爱到这种地步吗? 每一次想起那个画面,她便心跳加速,无法正视对方的眸子,而且异常纠结,矛盾,困扰不安。 如果亲吻她的,抱着她的,是其他的男人,比如蓝屿图或者其他男医生士兵等等,她会如何? 顾思澜竟完全不敢代入替换,好像什么都变味了。她很清醒,分得清其中的区别。 现在到底要怎样处理? 挥泪斩情丝? 或者顺水推舟地接受对方? 太快了吧,她完全没有考虑妥当,她一旦做了这个决定,接受他,将引起多么疯狂的结果?太乱了,她不能。她甚至一想到,就觉得是一场轩然大波! 且不说其他人,张玉一定会跳出来反对。 她是喜欢蓝屿图的。 而且,她一定会唾弃自己出尔反尔! 天哪! 要疯了? 她喜欢皮先生吗,为什么脑海中会出现那种假设?她简直疯了! 可对方却像是打定了主意,对自己改变了润物细无声的策略,在她病房里寸步不离。 没事的时候盯着她看,盯得她不自在了,眼睛瞪他的时候,才会挪开。 即便是看书,用手提电脑,更别提吃饭,完全是在她的病房里进行的,最可怕的是,她晚上入眠看见的是他,早上一睁眼,还是他。 顾思澜忍不住道:“我……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不需要人照顾了……” “所以,你是要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吗?” 顾思澜差点被噎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你如果有别的事,不必……” “你的事就是我目前最重要的事儿。” “……” 正当两人僵持之间,病房里来了一个意外的人。 竟是…… 第235章 答应 蓝屿图。 他怎么会来? 他的到来,让病房里的气氛达到了空前僵硬尴尬的局面。 顾思澜床边的男人,眉毛皱了,眼神起了一丝不明意味的危险的变化。 “思澜,终于见到你了,你出了那么大的事儿,怎么不告诉我?” 蓝屿图直奔她床前,似乎压根儿没有瞧见高大挺拔的男人,只急着同顾思澜述衷肠。 顾思澜有些不适应他的靠近,可面对他的关心与好意,实在无法冷淡拒绝,只得含含糊糊地说:“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你是听谁说的,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那怎么能一样,我是你的男朋友!思澜,这次是我的疏忽,明知道你到了环境恶劣的县城来,我在电话里应该坚持陪伴和照顾你,如果我早点过来,你就不会经历那些可怕的事儿……”蓝屿图旁若无人的道,眼中真情实感,悔恨不已。 他猝不及防地抓住顾思澜的手,顾思澜下意识地想躲开,暗想对方果然没有打开邮箱看过那封信件,所以才会毫不知情的样子,她一时心乱如麻。却听见他说:“思澜,你是不是不肯原谅我?” 皮先生的视线落在两人相交握的手上,可谓是目次欲裂,拳头暗暗发紧。 他狠狠地抵住后槽牙,尽管现在很想把这个蓝眼睛的男人给扔出去,但仍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蓝屿图,占了男朋友的名分! 顾思澜喜欢他吗? 所以她对自己一直推三阻四的诸多拒绝? 思及此,他胸口犹如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顾思澜明显感觉到皮先生的气息不对劲,余光几不可闻地扫了扫他,她脑子里想的居然是,要不要直接和蓝屿图提分手信件的事儿,让皮先生知道她其实马上恢复单身了? 天哪! 这是什么可怕又脑残的想法,她为什么要让皮先生不误会? 顾思澜啊顾思澜,你怎么能做这种事?你不是说你不会喜欢上任何一个男人吗?你下半辈子唯二的目标是工作和孩子。 这个男人不适合她,他身上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尽管他表现得对自己异常深爱,却没办法给予足够的安全感。他根本不了解这个男人。 她不确定男人将来会带给自己和南南什么。 她一个迟疑,便是晚了一步抽出手,“没有,你没错,何谈原谅?” 这时,蓝屿图似乎才看见了皮先生,站起来,两人隔着一张病床打招呼:“你好,真是巧啊。我听同事们说了,多谢你见义勇为奋不顾身地救了思澜,等思澜好些了,我们请皮先生专程吃顿饭,表示感谢?” 不动声色地宣誓主权,把他一脚踢到了外人的行列之中。 皮先生的眸子,更冷了。 “不必。” 他直接无视对方递过来的掌心,果断离开。 也没有同顾思澜打招呼,但顾思澜莫名觉得应该很符合他此时的心情和他一贯的脾气。 好了,眼下病房里就剩她和蓝屿图两个人了,这下可以具体梳理一下他们的感情。 因为顾思澜觉得他们不能继续拖下去了。 正当她踟蹰着不知如何开口时,对方抢先一步道:“思澜,有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 但见他表情严肃沉重,顾思澜顿时有不好的预感,提起精神专注起来。 “你说吧。” “我母亲手术过后,恢复的不是很理想。” 人家是在国外做的手术,坦白说技术设备包括医生的专业手法等方面比国内肯定是要领先一些的,所以既然那么说了,恐怕就真的情况不妙。 蓝屿图神情哀伤,强自打起点精神来:“所以她过几天回南市,落叶归根,她不想在最后……的时间里,错过家人的陪伴和祖国的怀抱……” “你多陪陪她吧,她现在很需要你,而且,心态特别重要……”他们两个是同行,蓝屿图自己又是心理专家,她无需细说,说多了便成了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怪不得,蓝屿图应该这阵子都在忙他母亲的事儿。 “是啊,我母亲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我的终身大事,恨不得我今天领证,明天举行婚礼……”他原本是半开玩笑的样子,却让顾思澜脸色变得有些苍白难看。 顾思澜犹豫着说:“蓝屿图,你收到了我的邮件吗?” “什么邮件?” 他十分茫然,“什么时候发的?我没注意,这阵子,你是有什么话,现在对我说也可以?” “我……想,”顾思澜深呼吸,打算说完。 “思澜,过几天见见我母亲好不好,哪怕你没有做好和我结婚的准备,我说过,我会给你很多时间,哪怕是一辈子那么久,先帮我骗骗老人家,让她可以高高兴兴地,没有牵挂的离开……” 话突然说到这个份上,顾思澜压根儿无法拒绝。 倘若拒绝,便真的成了冷血无情忘恩负义的人了。 “好。” 而且,顾思澜认为蓝屿图不是全然没有察觉到她想要分手的意图。 因为他擅长分析别人。 蓝屿图在清水县呆了两天,完完全全是以男朋友的身份陪伴她,不经意间,大家都知道了顾医生有一个正牌男朋友的事儿。 以至于之前知道她和皮先生有点暧~昧的人,整个懵逼了,不知道该站哪一对CP。 当然,不乏有骂她的。 私底下说她仗着自己长得好看,便喜欢勾三搭四的。没捅到她面前,她当然无法堵住悠悠众口。 甚至后来小学生李想跑到她病房里,都很震惊的样子,他悄悄地说,以为她和皮叔叔是一对呢,不过这位蓝叔叔看起来也很温柔体贴。 顾思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的错。 她没有处理好这件事。 李想口中的皮叔叔,却是再也没有出现在医院里过。 顾思澜心里像是堵了个头发丝儿,摸不着,看不见,就是堵得慌。 因为已经答应了蓝屿图的请求,第三天,她差不多好全了,清水县周边的救援以及后续灾民安排,重建家园等等全部有了着落,顾思澜提前申请先回了市区。 第236章 南南的进步 市医院的院长和胡主任都批准了。 当然也是因为她在这次山洪救援的行动中,做出了比较大的贡献,又受了伤,提前让她回南市。 可顾思澜心里不这么想,她和胡主任说了,只是回来两天处理一下个人的事情,仍旧要回清水县,完成下乡看诊的工作,和同事们一起奋斗到底。 顾思澜其实一直犹豫要不要同汤米或者皮先生道别,不告而别,真的挺没礼貌还有忘恩负义的嫌疑。那天在医院,皮先生就这么离开,顾思澜觉得他一定是生气了。 思来想去,就这样吧。 在她还没有想清楚一些事情,给对方暗示或者示好,才是极其不负责任的态度吧。 顾思澜刚一落地南市,就被小黑张玉夫妻俩接走了,原本蓝屿图是执意要跟去的,结果被顾思澜给劝退了,理由是体谅对方,让对方陪母亲。 蓝屿图没有坚持,目送着她离开。 张玉几乎是埋怨了她一路,这还是不知道她差点没命的那件事儿的基础上,顾思澜一声不响地做了决定,害得她挺了个大肚子,整日提心吊胆的,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 顾思澜眼下活蹦乱跳的,感觉身体大好,渐渐忘记几天前自己的处境危在旦夕,反而很认真的讨好她:“对不住,是我让你担心了,我的错,你怎么惩罚都行……” 见她态度诚恳,张玉不忍苛责,随即转换了话题,“嗳,你和蓝院长怎么回事?奇奇怪怪的,你们吵架了?” 顾思澜是坐在后座的,张玉一直从副驾驶扭过头来,小黑则一如既往的沉默,专注开车,不轻易参与她们女人之间的话题和小八卦。 话不多,也是张玉喜欢他的优点之一。 顾思澜没想瞒她,“嗯,其实是我想和他说清楚。” 张玉愣了愣。 分手? 我的天哪,这几天是发生什么事情啦? 车子已经开到楼下,张玉没顾得上细问,两人转眼聊起南南来。 用张玉的话来说,南南是吃的好,睡的好,就是一个小没良心的。 顾思澜却没有半分生气,很快思绪就被即将见到儿子的喜悦和兴奋心情所取代、填满。 进门的时候,动静比较大。 南南正在专心致志地拼乐高积木,好像是一艘宇宙飞船,颗粒比较多,他目前只拼出一半的形状。 顾思澜问:“你买给南南的?” 张玉点点头,明明是送礼物,怎么有股心虚的味道,“没有刻意,网上买母婴用品的时候,凑单买的。” 顾思澜心道,这个乐高最起码得好几百,这得凑多大的单子啊! 她是知道张玉一贯心疼南南的,很舍得为他花钱,可过分溺爱孩子总是不好的。 顾思澜本以为她们的对话影响不了南南,他一向是这样的,沉静在自己的小世界中,不爱管周围的闲事。 但是没等顾思澜靠近,小家伙自己转过身来,与顾思澜的眸光对了个正着。 二十多天不见,小小男孩脸颊上长肉了,白嫩白嫩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清澈乌黑,懵懵懂懂。 五官恍惚在她记忆深处,又渐渐陌生,顾思澜不觉鼻尖发酸。濒死的感觉历历在目,好像发生在上一刻,她真的差点回不来,再也见不到南南了! 她亏欠南南良多。 没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这时,南南猝不及防地朝她跑了过来,一扑,埋入自己的小腹之前。 温热来临。 顾思澜还没试过小男孩用力的主动的拥抱,双目发怔,有些失神,动作僵硬地立在原地。她迅速反应过来,感觉到这一团小小的人儿肩膀微微颤动着,小手绕过她背后,紧紧地抓住。 张玉笑着说:“咱南南知道想妈妈了。” 顾思澜后知后觉地蹲下来,扣住南南的手臂,发现他并没有哭,但眸子里确实写着些什么东西,他很想表达,甚至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南南,妈妈也想你了。”顾思澜仔仔细细地瞧完了他的脸,将刘海抹到脑门上去,然后重重地一把抱住他小小的身子。 她没有哭,心里感动着。 她一遍遍地在心里说,妈妈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她始终是一个自私的人,没有那么无私伟大,重新选择一次,她会惜命。她舍不得南南,以后她再也不会冲动行事了。 南南已经那么可怜了,难道还要让他失去母亲吗? 顾思澜脑海中一瞬间想了很多。 值得庆幸的是,南南比以前又进步了一些,是离别,让他懂得了一些想念的情绪。 和南南温存了会儿,顾思澜直接在张玉家吃的晚饭,吃完,张玉就忍不住拉她去房间里聊悄悄话。 顾思澜把自己对蓝屿图的想法,全盘托出。 张玉皱眉:“思澜,不是我说你,答应蓝院长交往的人是你,现在反悔的又是你,我都搞不清你了。我就是觉得像蓝院长这种对你死心塌地,又喜欢南南,经济实力强,性格又好的男人,完全是稀有‘动物’,你放弃地,是不是太冲动了?你现在的岁数刚刚好,人么,总是要现实点的,南南需要家庭中有一个属于爸爸的角色,而且你工作那么忙,也需要可靠的人照顾他。要不然,趁着他母亲养病,你再考虑考虑?” “不用了,我考虑的很清楚。”顾思澜这次异常坚定的道。 张玉也就不再劝她,有些纳闷,有些好奇地问:“思澜,你那么坚定,是不是在清水县的时候,遇到其他心动的男人啊?” 她开始发挥想象力,“比如公~务员,体验生活的某总裁……” “停止你的想象力,没有的事儿。” 顾思澜领着南南回了别墅里,她想过了,房租是一定要给蓝屿图加一点的,至于搬家,也可以慢慢地找起房子来,不必过于太快。 翌日。 顾思澜和南南一夜睡了一个安稳觉之后,早上母子俩双双赖床起晚了,等醒过来差不多已经是吃午饭了。 洗漱完毕,下楼时,蓝屿图已经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似乎已经来了很久了。 第237章 意外 顾思澜从茶几上一叠翻动过的报纸,以及冲的颜色很淡了的茶水,判断出来的。 “醒了?肚子饿不饿?” 蓝屿图抬头,大声地吩咐:“王嫂,给思澜和南南把饭菜热一热。” “好的,蓝先生。” 紧接着,就看见王嫂往厨房里跑去了。 “等很久了吧?怎么没叫醒我?” “没有。”他微笑道,表情十分温和,“你休息天本来就少,早上多睡会儿。不过以后尽量把早饭吃了好。” “嗯。” 顾思澜没有再说什么。 原本她已经没让王嫂再做饭了,今天也没说什么,和南南两个人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将食物基本吃完了,但是王嫂实在准备的比较丰盛,粥有,汤有,饭菜也有。 “南南和我们一起去吧。”时间差不多了,蓝屿图提议道。 顾思澜觉得他应该是认真的,而不是随口敷衍,她直接便拒绝了。 本来她就是和蓝屿图要分手了,之所以去见她母亲,完全是为了宽慰他母亲,让他母亲安心养病。把南南带去的话,说不定老人家心里堵着一口气,反而心情不好。 虽然蓝屿图一直强调他母亲很开明,不介意将来的儿媳妇带着一个儿子,但完全是蓝屿图自己的一面之词,当然无论蓝屿图母亲的态度如何,顾思澜已经想清楚了,不会三心二意,耽误对方。 主要是让老人家安心罢了。南南不会说话,老人见了也糟心吧。 蓝屿图没有强求。 把南南留下,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拉住她的衣服不肯松手,顾思澜和他好好地解释了会儿,他才放了。顾思澜不知道这种突如其来的依赖感到底是好,还是不好的象征。作为一个妈妈,她喜欢粘人的孩子。怀着些许不安的心情跟着蓝屿图去了他母亲所在的南市某豪华养老院。 没亿万的资产,应该是不会来这边的。 环境清幽,三面环山,绿植草坪遍地,住在这儿,人的心情都跟着得到了放松。 让顾思澜没有太意外的是,蓝屿图的母亲是个正宗的中国人,所以蓝屿图混得应该是他父亲那边的血。只是蓝屿图很少提及父亲,定是有几分难言之隐,她自然没有那么八卦地特意追问。 他的妈妈是一个很温柔很有气质的女人。 大概是生病久了,身材削瘦,面容苍白,眼袋,皱纹挺明显的,但轮廓较好,依稀可见年轻时是一个优雅温婉的美人,脖子上系着丝巾。 “伯母,你好,我叫顾思澜。” 顾思澜其实对这种豪门太太有点儿生理发怵,估计是楼凤给她的阴影很重,以至于先入为主有偏见。说白了,如果她是资产多得不要不要的富家夫人,自己的儿子要娶或者是谈一个家庭差距过大或者‘贫穷’的女人,自然是会有顾虑的。 又担心人家是为了你儿子的钱,又觉得太穷酸上不了台面,在朋友面前丢脸云云。总之,最好是门当户对点的。 “你就是思澜?” 出乎意料的是,蓝母很好说话,一见她,眼里便全是笑容,“长得比照片里更好看一些。” “没有,伯母谬赞了,您更好看。”顾思澜想从对方眼里看出点恭维的意思来。一般情况下,她会找个借口支开儿子,然后和她进入正题。 气氛的确其乐融融,蓝屿图似乎心情不错,脸上洋溢着浅笑。 后来,蓝母找了个借口支开了蓝屿图。 顾思澜心跳加速,中的桥段,这不是即将来了么。 其实看到蓝母的这一刻,她心里对蓝屿图有其他女人这一点的怀疑已经释然了,她完全不信在母亲病重即将做手术的情况下,他在牵挂她和南南的同时,还应付所谓的前未婚妻? 接下来,蓝母说了一番完全出乎她意料的话,令她久久地难以平息。 她让自己推轮椅,两人边走边聊。 蓝母是蓝父的第二任妻子,其实他们夫妻已经离婚了,蓝父后来又结婚了,因此蓝屿图有很多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在很小的时候,他一直是都是由蓝母在照顾,与父亲感情不好。 大概是讨厌他父亲的为人,对婚姻很是厌恶。曾经有过一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妻,是蓝父没有经过蓝屿图的同意就定下的,他对前未婚妻根本没有感情,也不喜欢对方,所以最后退婚了,独自到南市创业工作。 顾思澜没有刻意去调查蓝屿图家里到底是什么背景,但听蓝母一说,感觉挺复杂的。蓝屿图从小到大的生活,有钱,不幸福。他的性格能养成后来的温柔和气,真的挺难得的。 蓝母很突然地握住顾思澜的手,极是动情又真诚地道:“思澜,虽然我们认识不到半天的时间,但我非常地喜欢你,你是一个很好的姑娘,最重要的是,阿图喜欢你,他在我面前提过很多你的事情,你今天应该把你的孩子带来的……” 顾思澜大为感动,她的手瘦弱,甚至是硬邦邦的,却让顾思澜觉得十分的温暖。 可能真的是,很久没有感受到这个年纪的妈妈辈那么柔和的目光和眼神,她甚至没能把手挪开,就这么呆呆地保持着一个动作姿势。 顾思澜有些惭愧:“伯母,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你真的对我评价太高了。”实际上,她现在的行为就是在欺骗这位老人。 “好孩子,我看得出来,你的眼神真诚,善良。最重要的是,我相信阿图的眼光。我了解我的儿子。反而,是我的儿子配不上你。” “没有,没有,一直是您的儿子给予了我很多帮助,他和您一样,是非常温暖的人。”顾思澜连忙解释道。 她是在是有些招架不住。 哪里晓得事实正如蓝屿图所说的一样。 蓝母把她捧得越高,说的越好,她心里越发虚。 这么下去真的不好。 她开始打退堂鼓。 蓝母感慨道:“如果你们交往稳定了,早点办婚礼,我也不知道能活到哪一天……” 顾思澜脱口而出:“伯母,其实我和蓝屿图……” 她正准备坦白,蓝母却是发出一记叫声。 第238章 分手 “伯母!” 紧接着,顾思澜看到她脸色发黑地一下子晕厥了过去。 她立即查看她的状况,却被不知道哪里走出来的医生护士挤到了外面。 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顾思澜没有生气,却一头雾水。 术业有专攻,想必这个疗养院的医护人员应该是极为专业的,她恐怕班门弄斧了。 蓝母被大家手忙脚乱地推走了去抢救治疗。 出于礼貌和愧疚,顾思澜上前跟着,老人家是不是因为心情过于激动,或者聊天时间过长而引起的?无论是哪一种,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现在庆幸,自己没有把真相说出来,否则蓝母怕是情绪起伏会更大。 她是真没想到蓝母会这般喜欢自己。完全出于意料。 蓝屿图立即赶到,气喘吁吁地说:“吓坏了吧?” 顾思澜:? 明明是她该道歉的,他反倒是安慰自己。 蓝屿图边走边解释:“她身体就这样,不是你的错,别自责。” 他总是那么的善解人意,每句话让人很舒服。 两人在急诊门口等待。 疗养院里最不缺的就是先进的仪器设备与医疗技术人才,医护人员随时随刻待命。年纪大了,住在这儿,一大波人围着你一个人转,至少能多活好几年。 时间有些久了。 顾思澜仔细想了想刚刚发生的事儿,决定不能拖了。她不安地道:“伯母同我说了,希望能看到你结婚。” 她说的是看到你结婚,而不是我们结婚! 蓝屿图眸光闪烁了下,“你怎么回答?” 顾思澜道:“我还没来得及说,伯母就发生意外了。” 她轻轻地咬唇,顿了顿后,说:“那封邮件,你到底看过没有?” 她紧紧地盯着蓝屿图的眼睛,令他无所遁形。 蓝屿图含笑:“到底是什么,神神秘秘的?” 顾思澜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伪装来,发现很难,明明一眼就能看透的人,此时她看不真切。她已经几次三番地提示邮箱,作为一个心理学的专家,蓝屿图不可能忍住不去看内容的。 唯一的解释,他在逃避。 顾思澜果断地道:“我们,还是退回到朋友的关系吧。我知道你可能认为我利用了你,又马上提出分手,分明是忘恩负义地耍你,但是今天见完伯母之后,我发现,自己答应你作为女朋友来见她,错上加错,如果她知道真相后,恐怕会更难过。” 蓝屿图的眼眸以飞快的速度暗淡了下去,脸上的温和,君子端方,再也难以绷住。 失落,受伤。 尽管他尽力在掩饰。 顾思澜忽然想到了另一个男人,她发现她拒绝的时候,心境截然不同。 面对那个人的时候,她竟然隐约是有所期待的。 她内心喜欢那个人,不要轻易地放弃。可明明,她没有打算和任何人发展感情。 “蓝屿图,我希望你能和一个彼此相爱的人谈恋爱结婚,我给不了你那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乌云大量聚集,蓝屿图的脸在自然光下显得忽明忽暗,捉摸不定的,片刻,他开口道:“是因为南南的父亲,还是你最近遇到的什么人吗?我说过我们可以相敬如宾的,即便婚后,当亲人相处。” 明明是卑微的询问和恳求,顾思澜却觉得他的语气不对劲,表情更不对劲,仿佛幽兰色的眼眸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 “我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接受新生活,但是我试过了,我做不到,我可能就适合一个人吧。不是因为谁,我告诉你,怀上南南,并不是我情愿的。”顾思澜知道自己肯定是争辩不过蓝屿图的,因为他总有很多办法说服自己。可两人至少是朋友,她又不能直接告诉对方,我对你的肉~体没兴趣?没办法和你有亲密举动! 当然,蓝母同她诉说蓝屿图身世的时候,她很同情蓝屿图,也一度心软了。 理智重新回来了。 她不能欺骗蓝母,欺骗蓝屿图。 出于意料的是,蓝屿图依旧是言笑晏晏的样子,干脆地应道:“好,我答应你。” 顾思澜久久地沉默,心头大石放下的同时,情绪十分低落难受。 认识那么多年,屡屡伤害一个对你掏心掏肺的好,性格温温柔柔的人,她的良心也会痛。 “思澜,在我们这段感情中,我一直是心甘情愿付出的,而且,一开始,我便说过,你随时可以提出分手,终止这段感情。”他的声线有些低沉,表情有些强颜欢笑的感觉,“其实那封邮件我很早就看过,本想用时间来逃避,催眠自己你时一时冲动,我装做不知道,如果你不提,我可以一直当你的男朋友。是我太自私了,我患得患失,我害怕失去你。可当我得知你受伤的消息,还是硬着头皮去了……我还在幻想你能回心转意,结果还是……” 他几度哽咽。 顾思澜心头微微酸涩,“蓝屿图,是我的错。” “你只是不爱我,何错之有?我尊重你的想法。”他自嘲,“思澜,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什么?” “我会和我母亲说清楚,以朋友的身份,你可以常常来陪陪我母亲,说说话吗?” 这哪里是要求,简直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顾思澜点点头,“当然没问题。” “不仅仅是你,还有南南,我母亲最喜欢小孩子了。” “好,我会的。” “思澜,我们分手的消息,能不能对外,比如医院那边,不要……” “好。”蓝屿图会顾虑面子问题,也是顾思澜预料之中的。 顾思澜本想等到蓝母出手术室的,不过马上被蓝屿图给劝回去了。 估计他刚刚被失恋,心情不是很好,自己继续留下来的话,只会令他更加尴尬。 顾思澜没有坚持,自己打了车,先回去。 其实总的来说,她心里是轻松的。 两人没有立即提到搬家的问题,顾思澜也不想把事情做太绝。 毕竟他们是朋友,真的没必要,而且搬来搬去的,对南南也不好,她自己也很麻烦、 第239章 他生病了 她现在确实没有那么多的精力。 房子慢慢地先找起来,尽量多签几年的租房合同,比较稳定一点。 顾思澜在南市呆了两天,抽空去医院探望了李想的母亲,她术后恢复得很好。两个医院都非常照顾她们母子,经常让她们通电话。 把南南交付给了张玉,她自己坐大巴又返回了清水县。 张玉的预产期马上就要到了,其实她不想麻烦对方的,但主任的意思是他们这个下乡医疗队大概在清水县呆十天左右返回南市。一方面,其他地方届时会来一支医疗团队,两边基本是无缝连接。另一方面是有同事受伤,市医院门诊住院的病人增多,确实比较忙。最重要的是上边有评审团队下来,院里事情多,现在医院里就已经开始加班加点的准备起来了。 顾思澜心里也想着,这十天过后,自己就不用麻烦张玉了。等过完年,就把南南送到幼儿园去。 工作么,总得有始有终。 叶青见到她,还很惊讶地说:“师姐,你怎么又回来了?” 顾思澜解释了几句,见她丝毫没有逞强,叶青也就打消了顾虑。 不过这次她倒是没有晕车,除了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后的全身酸胀尤其是臀,其他倒是适应的不错。没几个小时工作下来,天就黑了。 今天没有安排顾思澜加班,所以她早早地回了宿舍。 叶青回来的比较晚,那时,她迷迷糊糊地有点困了,又被对方吵醒。 “师姐,这么早啊,想不想吃宵夜,我去买烤串?”叶青讨好似的问,一脸的馋样。 “你不是要减肥吗?”顾思澜摇摇头,“我不想吃,太晚了,怕肚子胀。” “行吧,那我买了去邵师兄那儿吃。” 邵师兄? 难道是泌尿科的邵医生? 这两人倒是联系得越来越频繁,顾思澜品出点暧~昧的意思,却没有深究,她原本就不是特别热衷于掺和别人私生活的人。 叶青临了关门的时候,又从门边钻出了半个脑袋,问:“师姐,你今天有去看过皮先生吗?” “什么?” 顾思澜的瞌睡虫一下子被叶青给惊醒了,她脸色变得有些迟疑,“他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叶青闷笑,不可思议道:“不是,你们俩关系不挺熟的吗,他难道没告诉你他住院的事儿?” 顾思澜表情严肃,心里沉甸甸的:“我不知道,你可以告诉我吗?” “师姐,姐姐,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我还以为你俩经过患难之后,见真情了呢?” 顾思澜原本以为皮先生应该早就离开清水县了吧,既然他是为自己来的,自己一声不吭地走了,他确实没有留下来的必要,哪里晓得他竟住院了。 顾思澜并不回答叶青的问题,“他生了什么病?” 明明那天说话的时候,还好好的。 “急性肺炎。你走之后第二天就住院了。” “好,我知道了。” 怪不得。 原来是他根本走不掉。 叶青走后,顾思澜哪里还睡得着觉。 皮先生得肺炎一定是那天被雨淋了着凉了引起的,不过是抵抗力弱也好,还是那样,总归是为了救她。 顾思澜根本没做好,他仍在清水县的准备。 可鬼使神差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已经穿好了衣服裤子鞋子外套,脚步不由自主地走到了外面去。 顾思澜只要在咨询台打听一下,就问到了皮先生的病床号,居然用的是汤米的名字登记的。 汤米不是英文名,他就姓汤。 之前板着脸拒绝她喊汤助理的样子,也是很迷惑了。 上了所属的楼层之后,顾思澜一眼看见了简单粗暴的VIP病房,绝对是皮先生能摆出的谱,她没有急着进去。 先是跟楼层的值班护士看了他的病例,了解了一下他的病情。肺炎,其实不算严重,只要连续挂上一周的药水,后续再吃点药巩固一下,就没有问题了。 可让顾思澜奇怪的是,对方的抵抗力实在是有些差,两三个月之内,得了两次肺炎,得引起重视了。 最好是回南市再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她站在病房外面,透过小格的透明窗望进去,里面除了卫生间,一目了然。 即便是VIP病房,在县城的条件下,也不可能特别豪华的,顶多单人间比较清静,电视沙发等硬件设施强一点,里面倒没有特别高大上和区别大。 已是深夜,病房里的灯是统一熄掉的,但沙发上熟睡着的汤米被褥上放着一个LED圆形灯,散发着冷白的光。 听着他一阵阵的均匀的呼噜声,相信真的是睡得比较熟了。 好在呼噜声没有到夸张的地步,不至于扰人清梦。 病床上的皮先生垫着一个厚厚的靠枕,侧躺着闭着眼睛,棉被竟被他踢到了腰部,以下,几乎整个胸膛都没有盖住。哪怕开着空调,这大冷天的,也是要着凉的。 习惯太差了! 顾思澜没忍住,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把这两人吵醒,她就特别尴尬了。 只是盖个被子,盖好就走,不会耽误事儿的。 顾思澜心里是这么想的,动作也尽量做到了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步,可就在她缓缓地拢上被头的时候,对方却在此时睁开了眼睛,并且牢牢地抓住了她的右手。 顾思澜差点叫出声来! 被皮先生给捂住了嘴巴。 难道他是装睡的? 顾思澜正在想这件事,人已经被对方给摁了下去,身体贴到了他的胸膛之上,应该说是重重落下的。 后背则被他用力的抱住。 紧接着,紧接着,她大脑就有点儿空白的感觉,一瞬间停止了呼吸。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砰砰砰的跳得特别快。 好像是对方的,比较沉稳有力。 这时,汤米发出了砸吧砸吧的声音,好像梦里在吃什么东西,呼噜声短暂地消失了会儿。 顾思澜立即反应过来。 这个混蛋! 他是故意占她便宜的! 顾思澜当即恼羞成怒。 “嘘,别说话。”可她一挣扎着要起来,对方低哑的嗓音便在她的耳边响起。 第240章 回程 因为戴着口罩,所以并没有喷到她脸上,可是莫名的,碰触到硬邦邦的身体,顾思澜半边全麻了。 喘息声一下一下的跳跃着,有些急促。 腰上的这只手,烫得似要把人融化了。 这是在挑~逗自己啊! 简直是色令智昏,顾思澜脑中敲响了警钟,半天憋出一句话来,“要传染的,你别太过分!” 声音是轻的,语气是恼的。 对方终于松开桎梏,顾思澜趁机弹跳了起来,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男人的眼眸在忽明忽暗中,渐渐深邃,浓重,充满着强烈的占有谷欠。 顾思澜一口气跑出走廊的尽头,扶着墙,剧烈地大喘气。 面颊驼红,心跳如鼓。 自己好心去看他,他却趁机耍流~氓,简直了,那个人! 明明之前说的多冠冕堂皇,伪装的很绅士和深情,可刚刚,就散发着危险的气息,随时会对自己做点什么。 她呢? 羞耻中,她必须承认,潜意识里不讨厌这种感觉和触碰! 简直疯了! 怎么能那么饥~渴! 顾思澜身体一阵阵地凉下来,强迫自己遗忘刚刚发生的事儿。毕竟她是个正常的女性,正常分泌荷尔蒙,偶尔本能的有需求,不过分的。 对,没错。 尽管如此,她一闭上眼睛,便是浮现那样灼热的拥抱与触碰,中了蛊似的。 顾思澜心里打定主意,不要去见他了。 眼不见心不烦。 事实上,她正是这么做的。工作忙起来,哪里来风花雪月儿女情长的兴致,之所以还有,完全是太闲引起的。 想想她今后要操心的事儿,想想被分手的蓝屿图,她真不应该有奇奇怪怪的念头。 一连四五天,同在一家医院,顾思澜和那个人居然真的没有见面,哪怕是汤米,都没有再来打扰她。 顾思澜恍惚以为,那天晚上禁锢住她,是一个错觉。 当叶青告诉她,皮先生已经出院的事实。 她表情微微一怔。 叶青:“师姐,你不知道啊?” “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不用非得通知我。” 叶青啧啧:普通朋友? 哪家普通朋友会舍命相救? 叶青:“师姐,你和蓝医生分没分手?” “嗯。”顾思澜对她没有隐瞒,“这件事先别告诉其他人,我的意思如果有人问起你。” “好……为什么啊?”叶青心道,难不成是蓝医生提出的,蓝医生也不像是这种要面子的人吧? 顾思澜神色有些犹豫,没有回答。 叶青心里却已了然,眼睛忽然眯了起来,托着下巴道:“师姐,我觉得蓝医生对你是完全没死心啊,他不公开你们分手的事儿,就是让你顶着女朋友的名分,但凡有点眼色的,都不敢打你主意……这心机城府,简直了!你压根儿就不是人家对手!” 顾思澜见她一副阴谋论的认真模样,不由得否认,“他不是这种人,你想多了吧。” “我就是随便一提,如果你现在不打算找男朋友,正好让那些狂蜂浪蝶知难而退,也清静点。”叶青意味深长地道。 “没有打算。” 顾思澜听见自己很坚定的说。 答应蓝屿图的时候,她就没有考虑清楚,当时太冲动了,也太自信了,更想得太简单。 转眼,到了离开清水县的前一天。 顾思澜和叶青在傍晚去了一趟李想家,李想恢复得活蹦乱跳,在医院养伤的日子还长了不少的肉,不再是黑瘦的样子,脸蛋红润气色好。除了吃的穿的礼物之外,还有一些学习用品,李想一一收下。 最后,两人准备了五千块的现金给他,李想却是死活不肯收。 李想诚实地道:“医生阿姨,汤伯伯已经给了我一笔钱,我不能再要你们的了。” 顾思澜和叶青面面相觑。 土豪一出手,哪里会止几千啊。 李想乌黑的眼睛异常坚定:“等我长大赚了钱一定会还给他。” 顾思澜心中若有所思,便不再强求,临走的时候,叮嘱他:“李想,记住财不外露,也要懂得节俭和感恩,你今后的路长着呢,人不会永远都有幸运降临,今天有人帮助你,是你的福分,但不是他欠你的,千万不可以忘记本心……” 李想听得似懂非懂,但很用力的点点头,保证不会乱花钱。 回去的路上,顾思澜心里还是很松快的。 她还是希望李想能够坚守住自己的本心,不要被金钱所迷惑。 因为人性是最经受不起考验的。 翌日,大部队在院子里集合,清点人数,准备回城了。 同大家一样,顾思澜心里生出了不舍与惆怅。 虽然这里的环境是很艰苦,比起城市里,大家在一起经历了许多危难的时刻,肩并肩一起作战,真的是人生中一种难忘的体验。 好像那惊心动魄的危险,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 回城的大巴车上,顾思澜听见有同事说,等明年再有下乡的计划,他们要主动报名。 叶青笑着打趣道:“不,我不想来,我真吃不惯这里的菜,哈哈,这要换到川渝地区我肯定主动去!” 车内,大家说说笑笑,精神十分的振奋,毕竟这次是载誉而归,意义不同。 差不多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说话声渐渐小了下去。 该晕车的还晕。 叶青突然把望着窗外发呆的顾思澜给叫醒:“师姐,你看后面是不是一辆车跟着咱们?” “这车还挺眼熟的。” 这商务车得值几百万呢,那么高级的车,来的时候他们也见过一辆。 顾思澜从窗外探出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是同一辆。而且,她心里忽然有了数。 叶青比她先一步猜出来了:“我想起来了,里面坐的是不是你的普通朋友,皮先生啊?” 顾思澜整个人表情都有些控制不住了,假装不在意地说:“可能吧,我不知道。” “他们故意跟在我们后面吧,不然咱们的大巴速度那么慢,怎么可能保持一致呢?” 顾思澜没有再说话,叶青也很明智地不去打扰她。 不过这辆车却是全程几个小时如影随形,把顾思澜的心搅动的越发的不安。 第241章 挑衅 他到底想干嘛? 故意制造暧~昧轻薄了她之后,又突然消失,现在却明里暗里地跟着她。 当然,她知道对方一定是在引诱她,这是他的策略。他当真就那么自信吗?以为自己是他胜券在握的女人? 顾思澜无端地生出恼怒来。 直到大巴车在市医院门口停住,她再望过去,视线内已没有对方的商务车。 回南市的医疗人员,在休息了一个晚上之后,第二天该上班的正常上班,也渐渐地重新适应这边的节奏,除了身体不好或者受伤的几个,其他人很快进入状态。 本来年底了,医院里事情就特别多。 南南这些天依旧是在张玉家呆着的。 张玉即将生产,提前住进了市医院的妇产科。 顾思澜索性给了王嫂一笔额外的费用,让其代为照看南南。不过王嫂这个人,她总是难以亲近,对方哪儿哪儿都好,即便她去家政市场找,也找不出这么满意的来,可就是让她有点儿排斥的感觉,这种感觉挺难说的,很微妙。 等过完年,应该一切都会好起来吧。 不单单是顾思澜,包括医院所有的人,接下来的日子都忙得焦头烂额。除了正常的轮转夜班,晚上七八点下班是家常便饭。 蓝屿图约了她好几次,都被她以工作忙拒绝掉了。他的性格真的很好,从来不会生气或者怨怒,只会关心和提醒她喝水,吃饭穿衣服等等生活的细节。 细节见人品。 听王嫂说,蓝屿图白天经常会抽时间来看南南,给南南带各种小礼物。 顾思澜其实不想蓝屿图太亲近南南,他以后总会碰到合适的女人,然后结婚,有自己的孩子。如果他将来的妻子知道有自己和南南的存在,应该是极不舒服的吧! 但是人家额明里暗里也没有表示要复合的意思,她总不能天天绝情冷语去面对吧! 至于那个人,她闲暇时夜深人静时会想起,但她确认自己不是恋爱脑,即便承认对对方有那么点不一样的感觉,还没有到爱不爱的地步。 如果她是单纯的小姑娘,没有经历过两辈子的事儿,或许很愿意沉迷爱情游戏。 只可惜,像她这么理智的成年人,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农历十二月的中旬,张玉顺产生了一个八斤的大头儿子。 顾思澜刚好是门诊,等她结束后,匆匆赶到病房里,大老远就听见张玉中气十足的声音。 这女人,身体素质太彪悍了,刚顺产完,嗓门还那么大,难道一点不累吗? “老公,黑炭头,我痔疮胀开了,痛死了!” “那我马上叫医生!” “叫什么叫,你赶紧去药店给我买一支痔疮药膏。” “什么?” “赶快去啊!” 顾思澜和刚刚晋级为新手奶爸、嘴巴咧到耳根的小黑打了个照面,擦身而过。 张玉的父母照顾刚出生的婴儿,张玉的气色正如顾思澜听见的一样好。 等二老把婴儿带出去检查,就剩她俩的时候,顾思澜不由想到自己生孩子那会儿,半条命都要去掉了,虚弱得不行,不过也可能她是剖腹产的缘故,恢复得比较慢。 张玉说:“你不懂了叭,我第一个是顺产的,第二胎就特别快。” 顾思澜虽然不是产科的,倒赞同几分她的说法。 她想了想,问:“生了二胎之后,你们家茜茜会吃醋吗?” 茜茜是张玉大女儿的名字。 张玉大大方方的说:“不会,她挺想让我给她生个弟弟的,而且他爸爸前阵子就在给我打预防针,有了老二之后,绝对不能冷落老大,他比我还宠老大!” “那就好!”小黑面冷心热,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张玉挑了挑眉:“所以啊,思澜,只要遇到靠谱的男人,带个拖油瓶,根本不是问题!你看看,就说蓝院长,对南南有多好……” “我知道,你还是歇会儿吧,晚点我过来看你和宝宝。” 也不知道为什么,张玉对蓝屿图十分偏爱,一有功夫就给她吹耳边风,撮合他们。 顾思澜不是不知道,正因为太理智了,所以不可能接受对方了。 除非哪天,她真的对蓝屿图产生朋友之外的感情,她必须严谨对待婚姻,婚姻不是她逃避现实逃避困难的工具!她不该利用任何人。 吃过午饭,下午又投入到热火朝天的门诊去。 电脑上按下叫号的按钮。 走进来一个穿高跟鞋的年轻女人。 顾思澜没抬头,先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隔着口罩都能闻到,说明真的喷了不少。 “请坐,哪里不舒服?” 她语速极快,简明扼要。 没想到这抬头一眼,发现对方是一股金发碧眼的外籍美女,身材极好,穿了个貂皮大衣,长靴,果然符合欧美人的审美。 每天接待数不清的病患,她哪会仔细观察某个病人的打扮,压根儿也记不住脸啊。 但是,这位外籍美女,很眼熟! 不就是之前汤米给她看的高清照片,和蓝屿图在机场举止亲密的大美人么! 顾思澜隐约觉得来者不善,但脑海里的思考只是一瞬间的事儿,她面上一直都是很专业的感觉。 这位美女还取了一个古早言情女主角的中文名字,李雪儿。 “病例给我?” “顾医生,你好。”对方一直用一种近乎灼热的目光打量顾思澜,并且九头身的身材居高临下,拥有超模般的气场,犀利的眼神。 啧。 中文说的不错。 完全没有外国人咬文嚼字的拗口感,很流畅,看来是下过苦功的。 “我是蓝屿图的未婚妻,你可以叫我的中文名字,李雪儿。”她红唇微张,眼中挑衅的感觉渐渐浓烈起来。 顾思澜低头再没多看她一眼,“这位同志,如果你不看病的话,麻烦出去,我们医生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她真是无语,外面排队的病人一大堆,这个女人是凭什么觉得自己愿意和她浪费时间? “是吗?那顾医生帮我检查检查。” “检查什么地方?” 第242章 血口喷人 既然对方那么忍辱负重,顾思澜就没办法逃避了,一视同仁的给她例行听诊仔细检查,毕竟人家是排队预约,付过钱的。 对方直接脱掉了貂皮大衣,有意无意地展露自己凹凸有致的身材,坦白说顾思澜还挺不理解的。她这么大摇大摆地找过来,是觉得能打击自己什么吗? “李女士,你的身体非常健康,我要叫后面的号子了。” “不行,我这里痛。” 她完全是在拖时间,指着自己心脏的部位。 顾思澜抬头看,“你确定?” “顾医生,你不会觉得我是故意没事找事吧?” “你想多了。” 紧接着顾思澜唰唰唰用手开了几张超声、CT以及心电图的单子给她,“先去把费用缴了,这几个检查室都在二楼走廊过去的另一栋楼里。” 顾思澜没管她是什么反应,直接叫下一个号子了。 病人估计在门口候着,播音一报,几乎是秒入。进来的是一对大爷大妈,顾思澜让李雪儿从座椅让开。其实就是正常操作,三甲医院门诊就是那么忙,有时候碰到情况紧急的,允许加个号子。 李雪儿面含愠怒与不满地起身,看见顾思澜已经开始问诊了,她站了会儿,左右觉得无趣,也不拿桌上的单子,噔噔踩着高跟鞋离开。 关门声极重。 顾思澜并不理她,直接把单子撕了,扔垃圾桶里。 …… 下班,已经是五点半了。 顾思澜换好了羽绒服,门口,穿着貂皮大衣的李雪儿居然还在,她不知道对方是离开了又回来,还是一直等着,倒是很有‘毅力’。 “顾医生,我们谈谈吧!”李雪儿喊住她。 她本来就是明艳动人那一挂的,再加上金发碧眼,堪比好莱坞女明星的脸蛋和身材,自然引起周遭人的注意,刚好是下班时间,不乏看热闹的同事。 一整天下来,顾思澜是真的挺累,没心思应付她,“谈什么?我又不认识你,和你有什么可谈的?” “站住,顾思澜!既然你不想好好说,在这里也可以!”李雪儿声音陡然拔高,发难道:“蓝屿图是我的未婚夫,如果你再缠着他,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听说你是未婚先孕的,难怪,像你这种女人,恐怕就喜欢当第三者,介入别人的生活感情!今天,你和你的儿子必须从我未婚夫的房子里搬出来!否则,我会向你们医院的院长投诉,让他开除你这种道德败坏的人!” 这个女人的中文简直太流畅了! 普通话很标准。 顾思澜怀疑她除了长相偏西方,完全是在中国长大的吧。 但是她句句恶毒,瞬间将自己架在了小~三的位置上。 同事们会怎么看她? 现在便已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了。 虽然对方言之凿凿,气势汹汹,顾思澜却是半点都不怕,她相信蓝屿图的话。 思及此,她飞快地道:“这位女同志,你说你是我男朋友的未婚妻,请问你有什么证据吗?” “要什么证据,我和蓝屿图订婚很多年了,我们家世相当,举办过盛大的订婚典礼!当年许多杂志和报纸都刊登过我们的照片!”李雪儿有备而来,顺势从包里翻出几本旧的杂志和报纸来,主动给围观的同事们看。 “还真是蓝医生!” “这本杂志是五年前的了!不像是作假!” “……” 大家议论的声音明显大了。 顾思澜连余光都懒得扫一眼,不紧不慢地说:“是吗?我的确听我男朋友提起过,曾经有个家族联姻的未婚妻,但是因为没有感情在来南市工作之前就已经解除婚约了!这一点,前几天我在他的母亲那儿得到了证实。对了,伯母还告诉我,你这个前未婚妻在解除婚约之后,不甘心,所以经常骚~扰他,现在看来,是真的。” 话落,大家很快恢复了理智。 蓝医生和顾医生都是光明磊落的人,怎么会是渣男渣女呢? 果然这个外籍大美女是来碰瓷的! 没想到直接把李雪儿激怒了,她当即大吼大叫:“你胡说什么!我们没有解除婚约!你才是破坏我们感情的人!我要投诉你!把你们院长找出来,本来如果你肯向我道歉,我愿意原谅你!但是我改变主意了,我要惩罚你这个坏女人!” 李雪儿就这么疯狂地叫嚣着,与她性~感美艳的外表形成了剧烈的反差,是顾思澜完全没想到的。 简直化身为神经病了! 顾思澜直接喊了正好过来凑热闹的叶青,毫不犹豫地说:“叶医生,帮我叫一下保安,或者直接报警!” 李雪儿一听,炸毛了:“报警就报警!我要告你,告你们医院,歧视外籍!仗势欺人!” 叶青愣了愣,这人竟是蛮不讲理,倒打一耙! 要知道外籍在国内,真的拥有许多特权,甚至犯罪,都可以保释或者引渡到国外。 “我们走廊里都是有监控的,究竟有没有欺负你,用事实证明!”顾思澜一阵头疼,不过她不准备说出自己和蓝屿图分手的事实。 现在看来李雪儿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女人,怪不得蓝屿图要解除婚约。她可不能正中李雪儿的下怀,不是害蓝屿图陷入麻烦之中么。 蓝屿图帮了她那么多,她当然要帮忙做好事! 好在这时候,蓝屿图出现了。 估计是刚刚有同事通知了他,他来的正是时候。 李雪儿一见到蓝屿图,瞬间安静了下来,整了整自己的外套和发型,装出一副既欣喜又可怜兮兮的样子,主动挽上蓝屿图的手臂,“亲爱的,你总算来了,他们医院的人都在欺负我!你要为我讨回公道,还有顾医生,她说要报警抓我!我不知道为什么!” 这种浮夸又做作的演技,简直了。 叶青听了都快吐了。 顾思澜突发奇想,蓝屿图不会真的要打脸自己吧?然而下一秒,她发现这个想法简直匪夷所思! 蓝屿图直接甩开李雪儿的手臂,严厉地警告道:“我们已经解除婚约很多年了,请你不要纠缠我和我的女朋友!” 第243章 阴谋 男主角出来辟谣了,基本可以盖棺定论了。 “我不同意,我根本没同意,亲爱的,你不能这么对我!” 李雪儿不依不饶地缠了上去,眼角噙着晶莹,她是那种可怜中带着骄纵的感觉,就很要强。 蓝屿图没理她,关切地问顾思澜:“没事吧?她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顾思澜摇摇头,“没有,她还欺负不了我。你没来之前,我准备报警的。就凭着李小姐刚刚在医院扰乱秩序,当众闹事,造谣以及诽谤我,拘留是最起码的。” “思澜,对不起,是我给你带来了麻烦,我不知道她怎么会找到你这里来的……”蓝屿图眼里十分愧疚,转眼神色变冷:“这件事情我会处理,我保证以后她不会来打扰你。” “亲爱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难道你完全不顾我们两家人的交情吗,叔叔只会认可我,像她这种贫民,怎么配跟你结婚?”李雪儿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男人,想不到对方居然那么绝情。 “你住口!看在我们两家交情的份上,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 蓝屿图说完,便有两个保镖模样的人把李雪儿从医院走廊里当众‘请’了出去。 不过这李雪儿也是个资深痴情舔狗,一遍遍地叫喊着:“我是不会放弃的!” “蓝屿图,你是我的!” “我们一定会结婚的!” “……” 如果李雪儿是真情实意地喜欢蓝屿图,顾思澜对她还能有几分同情,毕竟谁还没当过几年舔狗,爱一个人,却做着损人不利己的事儿,才真可悲可恨! 终于消停了。 大家吃瓜的吃得差不多了,陆陆续续散开,关系好的当面调侃几句,问他们什么时候办喜事等等。 没想到蓝医生连那么明艳动人的外籍未婚妻都不屑一顾,却钟情于顾医生,绝对是真爱了! 幸灾乐祸的谈资没收获,倒是硬生生地塞了一嘴的狗粮。 蓝屿图医院里跑得勤快,最近有很长时间没来了,大家都以为两人分手了。今天这一闹,大伙儿发现平日里温柔斯文的蓝医生脾气也挺大,尤其是维护女朋友方面,堪称教科书级别。 等人走光了,顾思澜很主动地随着蓝屿图去了地下停车库,上了副驾驶座。 “今天的事,我真的很抱歉。”蓝屿图迟迟没有发动引擎踩下油门,“刚刚,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李雪儿我们分手的事儿?那样的话,你就可以撇清关系,不用掺和到糟心的事情上来了。” 顾思澜眸光清明,坦荡的道:“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思澜,你别对我好,我怕自己……”蓝屿图的眼神忽地亮了起来,仿佛有某种炙热逐渐蔓延,扩散。 他的呼吸好似急促。 下一秒,顾思澜躲避不及,已被他大掌牢牢地包裹在手心里。 那股热意,似要融化掉她的冰冷。 她抽了一下没抽出来,微微拧眉:“蓝屿图,可能我刚刚让你误会了,我们是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他慢了一拍反应过来,恋恋不舍地松手。 “没关系的。”顾思澜是发自内心的不介意,从两人交往开始,蓝屿图从来就没强迫她,哪怕是任何僭越的举动,他从来很善解人意,所以那么好的蓝屿图,就该有一个好的女人来爱他。 所以顾思澜想了想,说:“李雪儿配不上你,想必不可能喜欢她那种性格的,如果她继续骚~扰你,你可以拿我做挡箭牌。” “思澜,谢谢你。” …… 蓝屿图送顾思澜回别墅后,大概是为了避嫌,站了片刻,便离开了。 只见他驱车来到了一家豪华的五星级酒店。 酒店大堂,他极具西方特点的脸庞瞬间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只是他蓝眸暗沉,面容冷冽,阴鸷中透着几分邪魅,竟是隐约让人不寒而栗,与平日里的他,截然不同。 他报了房间号,前台恭敬地递给他一张房卡。 上了电梯,他的脚步不紧不慢,来到房卡所在的房间,刚一刷开,一个身穿性~感睡裙的浓艳女人缠了上来。 她肤白貌美,金发碧眼,身材火辣,竟是挑不出一处瑕疵来,简直天生尤物。 “亲爱的,人家可等你很久了!” 门啪一声阖上,女人瞬间手臂如同水蛇般攀上了蓝屿图的脖子,并且大胆地用声音撩~拨刺激。 可男人却是没什么太多的表情,但也没有阻止她的意思。蓝眸中印着李雪儿红润妩媚的脸蛋与身段。 蓦地,他擒住李雪儿解皮带的手,质问道:“你今天的表现,不觉得很浮夸吗?” “哪里浮夸了?你的顾医生不也没看出来吗?” “以后不要多此一举,效果差不多就好了,听我的命令行事!” “知道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不会耽误你的大事。” 李雪儿熟门熟路地拨弄开男人的衬衣,西裤,“但是亲爱的,你可别真的喜欢上那个女人,我会伤心的。” “这不是你该管的!” 蓝屿图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浑身充满着危险的气息。 李雪儿也不敢多说什么,更加卖力地…… 一室旖旎。 …… 隔天。 顾思澜虽然不后悔帮了蓝屿图,但却没想到李雪儿闹事之后的后遗症太大了。 整个医院都在传她和蓝屿图好事将近,最夸张的是,有说他们俩已经见过父母,打算年底领证,连婚纱照都预定好了。 简直了! 传得跟亲眼看见他们谈恋爱似的! 叶青还半信半疑地问:“怎么回事,师姐?你回南市的两三天和蓝医生破镜重圆,坠入爱河了?我还以为你那天在医院是故意气洋妹子的呢?” “最重要的是,你伴娘叫了小林,不叫我?我也太失败了吧,好歹咱们俩在清水县患难与共那么多天,难道都是假的吗?” 叶青越说越来劲,居然露出几分受伤的眼神来。 顾思澜微微皱眉,倒是没有太过惊讶,淡淡地解释道:“没有的事,他们瞎说的。” “那件事瞎说?是破镜重圆,还是伴娘?” “我和蓝屿图没有复合,只是帮他一个忙而已。” “原来是这样么。师姐,恕我直言啊,你和他现在是彻底捆绑在一起了,要想松绑,也不容易。你这个人哪,真是太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了,这要是某些追求者知道了,岂不是伤心死了。” 顾思澜当然知道她指的是谁,而且这个人很快就出现了。 第244章 真心 顾思澜敢打赌,这个人一定是在她身边安插了奸~细。 否则她和蓝屿图刚刚前天传出的事儿,今天便气势汹汹地找来了。 那是快中午了,她门诊已经停止叫号了。 但是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却是旁若无人地闯了进来,她正在换衣服,身上仅一件贴身的羊绒衫,还没来得及穿上外套,脖颈和漂亮的直角肩一览无余。 那近乎透明的皮肤与她错愕甚至愠怒的表情形成了剧烈的反差,刺激着男人的感官。 仿佛空气中可以听到血液在滚烫的流动着。 “你、你干什么?” 顾思澜一见是熟悉的发型,轮廓与眉眼,只是戴着一个黑色的口罩,便已是区分于所有的普通人,行走间步伐匆忙而焦急,她仍然下意识地把外套挡在身前。 她一度认为这个男人不会再出现了,最近确实因为工作与孩子的忙碌,很少会想起他。 但是,当他出现的这一刻,门诊室里、她的鼻息间到处弥漫着他的气息与荷尔蒙的味道,足以让她慌乱不已,手足无措! 他虽然距离她尚有四五米的距离,那种蓬勃的压迫感,墨镜下冰冷而窒息般的目光,充满着危险。 “你要和蓝屿图结婚?” 他低沉的嗓音重重落定。 语气似对峙,似质问。 顾思澜心里是不舒服的,她故作淡定和疏离地道:“我和谁结婚,跟皮先生没有关系吧?” “不行!” 话落,便是几步之遥,他已掠至身前。 双臂将她禁锢在方寸之地。 更为浓郁的属于他的气息封锁了顾思澜的感官。隐约还有怒气,他竟如此生气吗? 顾思澜忽如其来的心跳加速,理智让她的脸颊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红,但温度已然超标了。 “皮先生,请你注意你的身份,你只是一个我的追求者,恐怕无权干涉我跟谁交往,我跟谁结婚。我们不过认识几个月而已,皮先生一副将我视为所有物的表现,难道不离谱吗?”顾思澜当然不会告诉他,结婚只是谣言罢了。 她心里其实挺矛盾的,因为她内心竟然是渴望对方不要误会,一旦这个苗头一出来,就被她的理智给掐断了。 “我是你的……” 他突然咬牙切齿起来,可嘴里一直喃喃着重复着先前的几个字,就是没办法说完整。 或许,他语塞,根本没有任何的借口。 “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擅自闯入私人区域,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如果皮先生以为你帮过我,救过我,有挟恩以报的想法,那非常抱歉,两者并不能混为一谈,请你不要降低你在我这里的尊重值!”顾思澜毫不客气地道。 他低低地压抑着,眸子如同墨一般的深沉,又好似有暗流涌动,此起彼伏,最终骤雨暴风暂时停歇。 顾思澜一度觉得他像是把自己撕碎了,明明他眼底有着勃然大怒,伴随着勃然大怒的是一抹哀伤,如影随形。 他克制着,用嘶哑的声音道:“蓝屿图接近你另有目的,不是真心的,虽然我现在查不出什么原因,但他一直在欺骗你,是事实。” “请你不要站在上帝的角度,自认为无所不知,我认识他很多年了,我了解他,也请你停止污蔑我的……男朋友。” 顾思澜有很多次机会可以解释,可以消除对方的来势汹汹,可话赶话的,她心头激起千头万绪,她不愿意妥协。 为什么? 她问自己。 到底在坚持什么。 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的? “顾—思—澜,”他咬牙切齿的,“你知不知道,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怕你受到伤害,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他和李雪儿一直存在暧~昧关系!” 他的情绪瞬间又激动起来,眸光猩红。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顾思澜觉得有些好笑,为什么到现在,对方还要打着为她好的旗号,编造一些谎言,把她当傻瓜吗? “你要证据是吗?” 他退后几步,把一沓照片扔在旁边的桌子上,照片哗哗哗四散开来,“他和那个女人晚上就在酒店幽会,几个小时都没有出来,你觉得孤男寡女在里面能干什么?纯聊天,你信吗?” 顾思澜本想忽视对方,终究是没有做到,粗粗地暼了一眼,竟是蓝屿图和李雪儿一前一后分别进出酒店的照片,右下角是时间。 其实上一次在机场应该是错位照。 顾思澜相信照片是真的,但事实明显不像皮先生说的那样,他就是在挑拨,蓄意污蔑。 顾思澜握紧了拳头,十分生气,“你凭什么跟踪他?偷拍他的照片?我不会相信你,以后你别拿这种东西过来!” 紧接着,他看见顾思澜把所有的照片扔在垃圾桶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浓烈深邃的眼神望着她。 呼吸极重,胸膛起伏,一下一下的,蓄势待发。 让顾思澜觉得,好像下一秒,会发动攻击! 顾思澜与他对望,丝毫不示弱。 最终,这位闯入者在停留了几分钟之后,留下几句话,离开了。 “顾思澜,无论你现在多么信任他,我一定会揭穿他的真面目!我是不会让你嫁给蓝屿图的!” 他的几句话萦绕在耳边,循环播放。 顾思澜缓了好久,才慢慢地平复过来。 刚刚那个人是在威胁自己吗? 他到底凭什么那么自信! 正在这时,门突然开了。 顾思澜以为是去而复返的皮先生,怒目而视:“你到底想干什么?” “思澜,发生什么事了?” 没想到,来的是蓝屿图。他一脸的无措,眼中满是关切。 顾思澜的表情登时变得十分的尴尬,因为一时间难以转换过来,就这么突兀地一笑,否认道:“没有,刚刚遇到一个特殊的病患……现在没事了……” 蓝屿图没有继续追问,解释了一下:“我刚好在附近,顺路过来接你。” 人家是好意,顾思澜没有拒绝的理由。 两人准备离开时,蓝屿图捡起了飘落在垃圾桶旁边的一张照片。 第245章 不要相信他 顾思澜想阻止他,已然来不及。 果然,蓝屿图看到这张照片时,表情显得异常凝重。 他表情很淡、很困惑地问:“思澜,这是……” 顾思澜发现他除了惊讶之外,完全没有心虚,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嘴巴开开合合了半天,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来。 蓝屿图却是顺着这张照片,从垃圾桶里找到了很多同一天的、不同时间段的、某酒店的、男女主角正是他和李雪儿的照片。 角度是偷拍,但脸拍的,基本能辨认出来。 “思澜,这是谁给你的?”他的眸光顿时凝聚起来,直勾勾地盯着顾思澜。 顾思澜打从心里不相信这是事实,所以蓝屿图知道之后,她反而心虚。 “我……”她思忖片刻后,终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是我的一个朋友,无意之中拍到了你和李雪儿的照片,不过我相信你,所以准备把这些照片销毁掉。” 蓝屿图听完后,缓缓地问:“你,就这么信任我吗?毕竟从照片上的时间来看,我和李雪儿有极大的可能在房间里厮混?” 顾思澜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诧异地望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反应。 他到底什么意思? 刚刚蓝屿图的眼神以及唇边的浅笑,竟流露出截然不同于他本人的邪气。 再一眨眼,那股邪气瞬间不见,仿佛是顾思澜的错觉。 蓝屿图温温地解释道:“没有,刚刚我同你开玩笑的。思澜,谢谢你的信任。照片是真的,我前天晚上确实去酒店见过李雪儿,她用割腕自杀威胁我……我们两家毕竟是认识的,李雪儿真要在南市出了事,恐怕会很麻烦……” 蓝屿图不疾不徐地说明了情况,李雪儿确实是自杀了,在手腕上割了一道浅浅的伤口,流了点血,这女人又哭又闹,死活不肯去医院,所以他让自己的助理带了药箱,给李雪儿缝合止血,包扎伤口,晚点又让诊所的医生去酒店给李雪儿打破伤风针。折腾了几个小时,他才说服了李雪儿,昨天已然把她送上了国外的航班。 顾思澜听完后,果然与自己所想的一样,蓝屿图坦坦荡荡,光明磊落。 皮先生分明是故意挑拨、污蔑蓝屿图! 顾思澜眸光微沉,暗自较真,他实在是太可恶了。 蓝屿图唤了她两声,走神中的顾思澜才拉回了思绪。蓝屿图虽然心下有所不安,却非常清楚是何人在捣乱,破坏他的计划,语气微微加重,“思澜,当时酒店进进出出的,有我的助理还有诊所的医生,你的朋友却是独独拍到了我和李雪儿……你的朋友是不是……” “对不起,我已经警告他了,让他不要做这种事!希望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同他计较了!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你放心吧。”皮先生离开的时候口口声声的拿证据给她,但顾思澜觉得,这种最低级的跟踪偷拍手段约莫是不会有了,即便有,她不会再看任何一张照片,对方应该非常清楚。 蓝屿图温柔地道:“思澜,你不必向我道歉,你朋友的行为,与你有何干系。况且,我问心无愧,事无不可对人言。倘若他做得隐秘,不被我察觉,任由他去罢了。倘若被我抓到,我就不会这般好说话了。” 最后一句明明是威胁,顾思澜却感觉不到半分的厉色。 依照蓝屿图的聪明,肯定已经猜到她的朋友是皮先生了吧,这种只有追求者才干得出来的事情,呼之欲出。可他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给顾思澜留足了面子。 顾思澜不得不感激他的气量。 送到她到别墅,蓝屿图罕见的没有进去,只是问了她一句:“思澜,见到我与李雪儿的亲密照,难道,你没有半分的吃醋吗?” 登时把顾思澜问懵了。 她大脑空白了一瞬,半晌才慢慢地反应过来,却不知如何开口。 蓝屿图脸上出现一抹受伤的表情,仍然强颜欢笑道:“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 “对不起,我……” “思澜,给我一点面子好吗,我就这么没有魅力吗?突然希望你骗我几句也好。” 顾思澜听完心里也很难受,如果不是不相干不喜欢的人,她拒绝的时候从来都是很果断,偏偏是这种好朋友的关系,才会瞻前顾后。 明知道人家喜欢你,处不成对象,还天天以朋友之名晃悠,就真的挺绿茶了。 蓝屿图目送着她走进大门,纤细的身影消失在余光之中,他的眸色便近乎阴沉得可怕。 捏在方向盘上的指腹收紧,呼吸浓重地起伏着。 他到底有哪点比不上姓皮的?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露出来的阴暗的男人? 他和顾思澜认识那么多年,凭什么让对方捷足先登? 本来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儿,却出了那么大的岔子,甚至被顾思澜越推越远! 他究竟是喜欢或者利用顾思澜暂且不提,那是他自己的事情,顾思澜凭什么对他没有感觉? 任何女人他都是无往不利的,不存在意外,顾思澜也不会是那个意外! 他可以不喜欢她,她却必须要对自己死心塌地! 等着。 …… 日子似乎慢慢回复了风平浪静,毕竟个人有个人的事儿,不可能整天聊同一对‘情侣’的感情八卦。 顾思澜倒是没怎么听到自己和蓝屿图的后续。 年底了,各种工作汇总,报告等等,积压了一年的活,总归是要做掉的。 周六晚上,上海有一场学术性的交流会,医院里指派几个医生去参加。 胡主任问了顾思澜愿不愿意去,无论是为公、为私,都是大有裨益的,机会难得,谁不想借着出差为名出去放松放松,当然,主要是学习去的,上台演讲的几位,都是学术界的专家教授。 哪怕不去,白天的时间也是在上班,顾思澜飞快地考虑了一下,决定去了,不能辜负领~导的栽培和期许。 还有两天的时间,可以好好准备一下。 第246章 出事 顾思澜决定把南南一起带去上海。 小家伙从小到大没有出过南市,生活在相对封闭的环境中,加上她的工作性质,除了一个下午的交流会,正好还有一天的时间可以带他到处转转。 顾思澜跟王嫂提了这件事,王嫂马上说:“顾医生,要不然我跟你们一起去吧,还能给你照看南南。不然你白天出去工作的时候,南南一个人在酒店房间里,怪可怜的。” 顾思澜其实倒不怎么担心南南,给他一个大魔方或者几百片甚至几千片的乐高积木,再或者一些颜料笔油画棒,他能一个人专注地呆上几个小时,雷打不动。 见顾思澜似有犹豫,王嫂促狭地道:“顾医生,你可别误会,我不是想占你的便宜去上海白吃白住,就是怕南南害怕,他最近挺粘你的……当然,我就是建议,你可别多想。” “王嫂谢谢,我们认识不久,但我绝对相信你的人品和专业性。而且你做事勤快,细心,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顾思澜实话实说,没有恭维夸张的成分。 如果王嫂毛病很多,她也不可能容忍。想必王嫂定是拿了两边的报酬,所以干活特别卖力尽职,这一点注定是顾思澜占了蓝屿图天大的好处。 想了想,最后让王嫂也一起去。横竖订了一个双标房间,有两张床,医院到时候统一报销费用,至于王嫂和南南来去的路费,自然是由她承担的。 此行‘拖家带口’的同事不在少数。 起初王嫂还非要自己出钱,顾思澜怎么可能拿她的钱呢! 转眼到了星期六。 下午一点是交流会,所以顾思澜起了个大早,三个人坐高铁过去,一个小时就到达了目的地。 一路出奇的顺利,南南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大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外面疾驰而过的景色,安静乖巧。顾思澜在想,他对外面的世界,一定很好奇吧。 比起附近座位上又吵又闹,叽叽喳喳的小朋友,南南的优点顿时体现出来,顾思澜感到欣慰。 三个人把行李摆放好,在房间里休息了会儿,去了酒店附近吃了当地有名的小吃。 吃过午饭,顾思澜差不多要去酒店会议厅里参加交流会。 王嫂提议道:“顾医生,我听服务员说附近有一个儿童公园,你工作的时候,我带南南去儿童公园玩怎么样?” 儿童公园? 顾思澜迟疑了片刻,没有吱声。 王嫂连忙低头揉着南南毛茸茸的头发,“南南,阿姨问你,想不想骑小马,还有转圈圈的小货车?” 王嫂一面用手比划,一面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地问南南。 南南冲她看着,大眼睛布灵布灵的,究竟是渴望还是不清楚,很难说了。 南南两三岁的时候,顾思澜是带他以及张玉的女儿去坐过几次的,确实不清楚他是否喜欢是否害怕是否恐高,后来就再也没有踏足过。 顾思澜想了想说,“王嫂,今天就算了吧,一般双休日天气好,这些游乐露天场所游客很多,一个项目排队都要等很久。你一个人带着他,怕是太累,玩也玩不尽兴。” 王嫂嗯了一声,眼神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 不过确实,她有这份心,顾思澜很感激了。 毕竟对小孩子来说比较开心,对大人来说简直吃苦受罪。 她的意思呢是今天在酒店房间里好好休息,晚上出去夜市逛逛。明天等她忙完了,两个人一起陪着南南去,相互有个照应。最起码一个大人排队,其余两个人可以坐着休息。 别问她为什么知道一定很挤,可能周围听得比较多,摸出规律来了。 原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顾思澜还是挺信任王嫂的,毕竟王嫂从来没有违背过她的意愿做事,通情达理,一点就透,是个聪明的大嫂。关于家务乃至很多东西,她们都是互相商量,一起解决的,相处得比较融洽。 下午的交流会,整体是很传统和常规的。 因为地点在会议室里,所以大家想象中的自助餐,音乐钢琴,鲜花美酒是铁定没有了。所有来自各大医院的医生们,汇聚一堂,将整个会议室的座位纵横交错的全部填满,座无虚席。 大家聚精会神,没有一个不在状态。 每一次发言教授的演讲,都会牵起一个个的小高~潮,引来热烈的掌声。 顾思澜完全沉静在其中,一直就是在思考、记录、鼓掌中来回地转换。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四个多小时的交流会结束了。 其实顾思澜本来挺想上去问教授问题的,毕竟是发表过很多论文、经验丰富、技术过硬、有成就令人崇拜的老教授,怎么能忍住不与他们交流呢,只可惜几位教授被同行们簇拥得里三层外三层,她试图挤进去,挤了没两下,放弃了,还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人重重地往后跌去。 完了! 顾思澜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大脑已然僵硬。 身后一股力量拖住了她,一颗惴惴的心蓦地安定下来。她抬头一看,竟是蓝屿图。 蓝屿图将她扶正,“思澜,当心点。” “谢谢。” 顾思澜当然没有那么傻乎乎地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儿,总归出现在上海、且是同一家酒店的概率,是很小的。 果然,蓝屿图解释道:“徐教授和我的大学教授是老朋友,我特意过来找他的……没想到你也过来参加这个交流会,早知道我开车载你过来就好。” 顾思澜:“……” 看来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顾思澜脸红,一时之间挺难为情, “对了,你认识徐教授?”好在她很快抓住了对方刚刚那句话的重点,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 “咱们一起过去找他聊聊。” “好啊。” 顾思澜当然却之不恭。 结束后。 意犹未尽,受益匪浅。 时间快6点了,顾思澜急急忙忙拿出手机,怕王嫂着急,却看见屏幕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她眉头突突地跳了跳。 第247章 拐卖 是王嫂打来的。 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刚刚开会的时候,全称静音,所以压根儿没有听见。 蓝屿图见到顾思澜神色凝重,也没有多问什么,安静地与她并排而行。 顾思澜一边回拨过去,一边飞快地往电梯快步走。 她心里则在祈祷,千万别是什么大事。 终于接通之后,手机里传来王嫂又急又喘的声音:“顾医生,不好了,南南他……” 隐约捕捉到低低的抽泣。 顾思澜迅速冷静下来,“王嫂,你先别哭,慢慢说,到底怎么了?你现在在哪里?” “顾医生,对不起,我和南南下午在酒店旁边的公园里散步,本来好好的,他在滑滑梯和小朋友一起玩,我坐在旁边等……” 顾思澜直接打断她问,现在是在哪个方向,具体哪个位置。 她心急如焚,整个人快炸掉了! 天知道她是怎么忍住没有对王嫂大吼大叫,她觉得她不应该那么理智,作为一个母亲,她就该歇斯底里! 旁边的蓝屿图基本听出来是什么事儿了,不断地在耳边安慰她。 但对于顾思澜来说,已然完全听不进去了。 甚至她俨然把蓝屿图给忘记掉了。 公园很近,就在酒店附近,几百米的距离。 顾思澜和蓝屿图赶到的时候,王嫂哭哭唧唧,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周围还围着不少的老头子老太太以及年龄不一的小孩子。 “王嫂,怎么回事?从你发现南南不见,多长时间了?都找过了吗?”顾思澜没有苛责对方,完全是压制自己的疯狂。 王嫂点点头。 她实在是委屈又自责,明明就往旁边坐了几分钟,一眨眼,南南就不见了。 这会儿人没了已经快两个小时了。 她找遍了公园,都没看到南南。 旁边热心的大爷大妈说,这漂亮的男娃肯定是被坏人抱走了! 顾思澜已经很冷静的在分析,南南不喜欢乱跑,也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把他骗走,诱惑走,所以一定是认为的。 她连忙问事发前和南南一起玩的孩子,基本上都没走,顾思澜问什么,他们有些说不清楚,有些没看见,只有一两个孩子好像记得南南是被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黑衣服的男人给抱走的。 蓝屿图替她报了警,并阻止了她像只无头苍蝇乱找的行为。 一来天色太晚看不清,二来如果是人为,对方早就带着南南转移地方了。 顾思澜没有心思去安慰情绪低落且自责中的王嫂,所以这件事情交给蓝屿图来调节。 总之谁都不想发生这种事情,可既然发生了,也于事无补。 没过多久,附近所属街道民~警就来了。 顾思澜面色铁青,全身发抖,牙齿打颤,嘴里边的话,见到两位同志竟是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蓝屿图连忙解下自己的围巾披在顾思澜的肩头,然后绕了一圈,替她同民警详细地陈述了一遍。 接下来的过程,对顾思澜来说是一种煎熬。 登记,做笔录,查监控…… 每一样都在昭示着,南南确实不见了。 被拐走了。 他不会说话,只是长得好看,那些人能不能看在他不会说话的份上,放了他? 经过几个小时的排查,监控里终于找到了一张嫌疑犯以及南南的画面,确实和小孩子说的一样,但是很可惜,没有拍到其他的画面,比如嫌疑犯具体上了哪辆车。 他们的意思是,明天天亮了之后,到公园附近的商户门口的监控摄像头去查一查,有没有嫌疑犯和孩子的线索。 此时已然凌晨三点。 蓝屿图早让王嫂先回去休息,横竖一时半会儿是没法结束的,多一个人在也没太大意义。 从派出所出来之后,顾思澜还想去南南失踪的公园找找,并且让蓝屿图先回去睡觉吧,不用管她。 蓝屿图开车送她过去,她一头扎了进去,打开手电筒,一直喊着南南的名字,像只无头苍蝇似的乱窜,步伐凌乱不堪。 蓝屿图默默地陪着她。 天擦亮的时候,她的嗓音隐约有些哑涩。 “思澜,喝点水好吗?” 蓝屿图发现和顾思澜说话,她好像听不见似的。 确实如此,顾思澜脑子里只有南南。 这些年过得太安逸了,即便是前几个月楼凤突然出现争夺抚养权,比起眼前的事儿来,也仅仅能算是一个小小的波折。 从来没想过,如同上辈子一样的绑架骤然降临! 让她毫无防备! 她很清楚这辈子拐走南南的人,和上辈子应该不是同一拨。 南南被绑架,她被烧死,仔细想来,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是巧合吗?不。 她魔怔般的觉得,这是宿命! 没有人能逃得过宿命! 她若是死了便死了,可南南怎么办?如果是绑架,至少还能有勒索电话,如果不是呢,只是单纯的拐卖? 找到孩子的概率是多少? 顾思澜心慌心痛德快要窒息了! 她的南南! 究竟在哪里? 还给她好不好! “思澜,你怎么了?你别吓我,说句话好吗?” 旁边不断地有声音传过来。 顾思澜却是脚下一软,眼前一黑,瞬间跌入了黑暗之中。 蓝屿图亲眼看见这个女人倒在了自己的臂弯之中,他稳稳地接住了她,轻而易举地打横抱了起来。 晚饭没吃,整个通宵精神高度紧张,一度失语等等,顾思澜的身体反应,都在昭示着她的晕倒。 可为什么,看见她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失魂落魄的样子,竟会感觉到一丝丝的心疼呢? 他伸手,轻轻地抚过颊边的一缕长发,以及光洁柔嫩的皮肤。 …… 顾思澜是被噩梦惊醒的。 醒来时,头昏脑涨,四肢酸软无力。她分不清眼下自己在哪里,应该是酒店,反正是一个房间,一个床。 “南南,我要去找南南!” 她嘴里自言自语,刚掀开被子,走了两步,便有些踉跄不稳。 “思澜,你现在生着病,快躺回床上去!”蓝屿图不知道从哪里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拉住顾思澜的胳膊。 “蓝屿图,南南怎么样了,有消息吗?告诉我?我到底谁了多久,现在是几点了……”顾思澜先是在恳求他,后来又开始自言自语,到处乱找,“对了,我的手机呢,现在到底过了多久!到底在哪里,快出来啊!” 说着说着,她崩溃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小声地哭泣着。 蓝屿图拥抱住她,“思澜,冷静一点,听我说,南南会没事的,我一定会安全的把南南送到你面前!” 顾思澜没来得及消化他的话,手机铃声响了。 第248章 变成了绑架 其实是感动的,怎么会不感动? 现在的顾思澜非常脆弱,人往往在濒临绝望的时候,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只能抓住自己能抓住的浮木和依靠。 蓝屿图就是她的浮木和依靠! 她无助地点头,任由对方给予帮助,她哪里分辨得出自己的行为是不妥当的。 “接电话,看看是谁打来的。” 蓝屿图提醒道。 顾思澜现在有些清醒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找手机,发现是一个陌生来电。 蓝屿图示意她马上接起来,顾思澜不敢迟疑,她心里也在猜测是不是嫌疑犯或者绑匪打来的电话,可南南应该是不知道他的电话号码的! “喂,你是这个哑巴小鬼的家里人吗?他现在在我手里……” “是,我是他的妈妈,你把我儿子怎么了!”顾思澜一听见对方的话,理智轰然炸开,抛在九霄云外,情绪异常激动,“我求求你,不要伤害我儿子!” “我会再联系你的,还有,不准报警!” “我不报警,你让我看看他行吗?喂?你说话啊?” 她连声追问,回答她的是一连串挂机后的忙音。 她连忙回拨过去,竟是一个空号。 顾思澜满脸的惊慌失措,甚至于比刚刚更混乱、手足无措,她一遍遍地拨打,一面控制不住地自言自语,歇斯底里:“怎么办?我们现在要怎么办,为什么是空号,该死的……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把南南带来上海,如果他好好地呆在南市,就不会遇到这种事情……南南不能说话,我连他的声音都听不到……是我害了南南,他们针对的一定是我,南南是被无辜牵连的……” 蓝屿图抢掉了她的手机,抱住她乱动的双手,发颤的身体,大声地喝道:“思澜,冷静一点,不是你的错,不要钻牛角尖!南南那么可爱,一定不会有事的,别人不会伤害她!如果南南在对方手里,他会再联系我们的。我们现在只需要等着,思澜,听我的话好吗?现在慢慢地放松身体,深呼吸……” 顾思澜联想到了上辈子南南被绑架的画面,以及几年前父亲被绑架最后被撕票、抢救无效的场景,也是同样的勒索电话。 在蓝屿图的引导下,她缓缓地平复下来,眼神里有着激动后的无力感。 蓝屿图继续道:“现在我们还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拐走南南的人,不排除有人浑水摸鱼,趁火打劫。” 接下来,顾思澜很努力地让自己恢复正常,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能好好地和蓝屿图一起分析南南现在可能出现的几种情况。 如果是不相干的陌生人,那么电话号码一定是南南自己按的。 可如果南南根本没有记住数字,打勒索电话的就是熟悉顾思澜、或者与她有仇的人! 顾思澜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刚刚那个人的声音!和正常人的不一样,对,没错,像是使用了变声器,刻意掩盖原来的嗓音。” 闻言,蓝屿图眸光微闪,“是吗?不过现在什么也不能确定。” 顾思澜想破脑袋都想不出谁跟自己那么大的深仇大恨。 楼凤,于莉莉,或者更远一点的林辰东? 可又觉得不可能! 蓝屿图一点一点的和她分析,并且说服她吃了东西,加上她本身也有振作的医院,所以整体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都调整到比较良好。 顾思澜让王嫂先回南市,横竖她留在上海于事无补。 怪王嫂怪不来,可真的做到半点都不迁怒,顾思澜自认为还没有那么大度。 但事情已然发生了,只有迎难而上。 王嫂十分愧疚,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走得很干脆。 离过年只有七八天了,顾思澜之前超休,财务那边是给她扣掉了工资,非常公平,但那时的情况有些特殊。这次,她请的是事假,具体没跟胡主任说多少天,年前应该不会去了。 胡主任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在埋怨她事情真多。 当蓝屿图问她是否报警的时候,顾思澜很坚定的说:“不能报警。” 虽然他们一直关注警方那边的消息,两边配合着,但报警真的是一个风险性极大的举动。顾思澜不想赌,她赌不起。 南南的命只有一条! 蓝屿图尊重她的意见,并表示会一直陪着她。 顾思澜没有办法拒绝,现在是她最需要朋友帮助的时候。 她承认,自己很自私。 在惶惶不安的第二天早晨,对方用了另一个陌生打给了顾思澜。当时蓝屿图并不在她的身边。 对方开门见山目标明确,让她带20万现金去赎人。 顾思澜听到这个金额,有些迟疑,平心而论这笔钱不多,她银行的账户里马上就可以取出来,但她很清楚,和绑匪博弈的时候,一定要沉着镇定,不能犯昨天那种错误,都怪她语无伦次的,这次千万不能惹怒对方。 “超过十万,银行里都得提前预约,能给我一天的时间准备吗?” “不行。我给你三个小时,时间到了,你等我电话通知。” “等等,我想看一下我儿子的照片,能加我微信或者是发彩信过来吗?拜托了,我保证不会报警的……”顾思澜尽量用楚楚可怜的声音恳求对方。 对方最后同意了,没多久,发了一张彩信过来。 现在的手机像素高,很清晰地辨认出照片里的人是南南。 他甚至没有被束缚住,安静地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低垂着脑袋,镜头是从下往上拍的,所以刚好看清楚南南的脸。 这下,她能确定,南南确实在对方手里。 既然是二十万,就只是单纯的绑架了。 只要不是寻仇,对方收到钱,就一定会放了南南的。 顾思澜深深地提一口气,快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准备出门,岂料本想不打扰蓝屿图自己解决这件事,却在酒店一楼的大厅里与蓝屿图碰了个面对面。 她不擅长说谎,蓝屿图的观察力和洞悉力又太强,没两句,她就被蓝屿图套出话来。 “思澜,退一万步说,我们是好朋友,你不该瞒着我,南南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心疼过的孩子,你不该瞒着我。” “抱歉……” 第249章 紧张 顾思澜坦然认错。 两人最后是一起去银行取钱的,但顾思澜想过,如果绑匪提出让她一个人去交易的话,她一定会说服蓝屿图放弃的。 不过这一点对方没有提到,只是反复叮嘱她不能报警,一旦让对方发现特殊情况,就会面临撕票的危险。 顾思澜已经面临过两次了,所以这一次,她不可以有任何的闪失。 跑了几个银行,二十万现金很快就取好了,按照对方的要求用一只黑色的塑料袋装着,里面塞满了报纸。 两人在马路上等电话,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打过来,顾思澜也不敢轻易拨打过去,怕触碰到对方的禁忌。此刻的心情焦灼不安,双手双足冰凉冰凉的。 从蓝屿图的角度,可以看到她的唇瓣以及双手,都在轻微的发颤,巴掌大的脸越发显得娇小,削瘦,如同易碎的瓷娃娃。但她的眼神是坚定且紧绷着的,有些倔强,美得令人心疼她。 蓝屿图不自觉地包裹住她的手心。 顾思澜被这瑟瑟的风吹得麻木僵硬,以至于没有拒绝这一丝靠近的温暖,甚至,她一直是处在专注的‘走神’之中。 见她没有抵触,蓝屿图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 打破静谧的是急促的手机铃声。 霎时蓝屿图整张脸沉了下来,表情阴鸷,但在侧身的一瞬间,便恢复了正常。 是绑匪打来的。 顾思澜精神高度集中。 对方似乎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直接让她沿着这条路开车直行。 顾思澜语速极快地告诉对方自己不会开车,能不能让朋友一起过去。对方思忖了会儿,同意了,警告她不要耍花样,顾思澜又是一通保证。 根据绑匪的提示,他们已经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即便不认识路的顾思澜,也发现他们其实一直在市区里绕圈圈,绑匪根本就是在耍他们! 但是她不能生气,不能有意见,只能耐着性子,心平气和地照做。 就在她的耐性即将耗尽之时,对方突然让她换了一条路。 一直又开了两个多小时,竟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而且他们出了上海的范围,到了周边的城镇。一度以为没有回应的时候,一条短信猝不及防地撞了进来。 靠边停车,下来。 顾思澜和蓝屿图对望了一眼,各自心头一紧。 下车之后,她诧异地发现前面是一个旅游景区,类似亲子拓展的户外景区。 大概是小孩子放寒假的缘故,进出口的地方,人流特别大。根据对方的提示,顾思澜和蓝屿图买了门票进去,这个景区不算特别正规,只是粗略地看一眼身份证,好像本地人是可以优惠打折的。 顾思澜也有点预料到,如果是很严格的实名制,恐怕绑匪还不一定约在这里。 “现在你和你旁边的男人,左右两边的台阶分开走,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中,别想耍花样!” “好。” 袋子自然是由顾思澜提着的。 蓝屿图很不放心,对方分明是故意支开他! “别担心,我会很小心的!”顾思澜冲着他挤出了一点点宽慰的表情,实际上她哪里会轻松。 两人分开以后,对方的短信进来更加的频繁了。 这个地方整体是依山而建,她七拐八拐地,最后竟是绕了一个圈,走到景区的边缘地带,周围用铁丝网拦着。 “把钱扔到垃圾桶里面。” 顾思澜看见对方的信息发过来,她立即回了好几条:“我的儿子在哪里?” “请你告诉我!” “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照做了。” 对方拒绝接听电话,顾思澜只能用苍白的文字恳求道。但是她不确定对方是否会遵守诺言。 “你儿子在一个废弃的碰碰车场地。” 顾思澜看见对方的回应时,整个人心跳加速,血液逆流而上。 她不要命地往回跑,努力回忆刚刚经过的任何一处地方,确实是有一个闲置的碰碰车项目,空地里零星几辆破旧的碰碰车,早已褪了原本的颜色,栅栏门口用铁链锁了起来,但不高,能爬过去。 她边跑的时候,蓝屿图的电话打进来。 她大口地喘着粗气说话,让蓝屿图也一起过去找南南。 最终还是她率先赶到,纵身越过半人高的栏杆,可怕的是她在里面仔仔细细地找了两遍,都没有瞧见南南的踪影。 “南南,你在哪里?” “妈妈来救你了!” “南南,你快出声啊!南南?” 顾思澜声嘶力竭地喊他的名字,但她已然意识到自己上了对方的当! 南南根本没有在这里! 而对方应该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了现金!人海茫茫,她根本找不到! 她恨不得把人千刀万剐!此刻的她感觉充满了撕碎对方的力量! 她尽量压抑着自己的负面情绪,这一次打过去,对方却接了,“喂,你为什么骗我?南南在哪里,我现在马上要见到他!我们说好的!” 对方轻飘飘地道:“规矩是我定的,而且人在我手里,你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格吗?” 顾思澜心间一抽,“那你究竟想怎么样,才能把南南还给我?” “这样吧,你现在一个人从景区里面出来,我会让你见到你儿子的。顺便说一句,你儿子很听话,从来没见过不哭不闹又漂亮的小孩子了,你是他的妈妈,应该也很漂亮吧……” “……我全都按你说的办。” 顾思澜听出了对方略显猥琐的语气,忍下心头厌恶,虚与委蛇。从里面走到了外面,这一次她没有和蓝屿图打招呼,她的身边一定有不少于两人的绑匪,她不敢冒险。 随着时间的推移,夜色降临。 顾思澜一路警醒着,尽量记下周围的标志和路线,也一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旁边的陌生人,等听到对方让她扔掉手机的指令,才反应过来,四周一片昏暗,方才的景区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已然有些看不真切,雾蒙蒙的一团。 扔掉之后呢,步行五分钟左右,在一棵大榕树边停下来。 顾思澜觉得和自己通电话和监视她的应该是两个人,对方刚刚说她‘应该也很漂亮’,证明打电话的这一个是没有亲眼见到她,或者只是远远地看见。 所以她不能坐以待毙。 趁着周围暂时没人靠近,对方跟得远的情况下,顾思澜立即做出了决定,躲到了几个大的垃圾桶后面。 垃圾桶她不是没躲过,这个时候哪里会在意有什么味道。 片刻,就有一个穿着黑色棉袄的男人步履匆忙地跟了上来,他戴着鸭舌帽,帽檐底下的脸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猥琐。 他四处张望,并且好像在打电话,应该是寻找自己。 是这个人没错了! 顾思澜眼中迸发出尖锐的精光来,抄起刚刚发现的一根铁棒,接着天色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了过去。 她心跳如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制服他! 第250章 舍身 紧接着,出其不意地抡起铁棒,本想往头顶砸下去,结果正好被那人给察觉,打歪了,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登时发出一阵巨大的呻~吟,很是痛苦的样子。 “臭女人!”男人反应过来,立即破口大骂。 顾思澜用得是十足十的力气,不痛才怪。 “叫你绑架我儿子!叫你绑架我儿子!你们这些混蛋!”她丝毫不敢松懈,使劲地继续打他,动作又快又狠,叫对方应接不暇。 后来回想起来,当时真是有些疯狂,好像使出了前所未有的洪荒之力。如果人被她打死或者成植物人,她应该会被牵连成防卫过当吧! 男人缩着脖子,虽避开了重要的致命部位,但十几棒子下去,男人痛得嗷嗷直叫,想还手夺顾思澜的武器,奈何没有机会,便隐约有些求饶的趋势。 这时候,蓝屿图找了过来。 看见眼前的场面,虽微微吃惊,快速地反应过来,合力制服了这个男人。 他反扣住男人的双臂,从背后绕过,便急忙打量她:“思澜,你没受伤吧?” “我没有事,快问他南南在哪儿!”顾思澜扔掉了铁棒,这会儿安全了,明显感觉到双手使不上力气,脚也开始抖起来,不过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 这个男人刚开始还想嘴硬,顾思澜又重新捡起铁棒,作势打下去,男人立刻老实了。 和顾思澜猜测的没错,这些绑匪的大本营就在附近。 大约十分钟左右,他们跟着走路一瘸一拐的男人到了一栋城乡结合部特别的群租房大楼,上了二楼,停留在了其中的一间出租房门口。 蓝屿图递了一个眼色过去,和顾思澜各自躲在一边。 “来了,怎么又不带钥匙?” 屋里头一边抱怨,一边走出来开门。 等人留了脸,蓝屿图一拳头朝着他眼睛招呼了上去。 谩骂声响起。 原本受伤的男人趁机往另一个出口溜走了。 顾思澜看着他逃走,却没有打算追,因为南南就在屋子里,趁着蓝屿图同另一个绑匪缠斗的时候,她连忙跑了进去,她瞪大了眼睛,四处搜索南南的身影。 千万不要有事! 如果南南有事的话,她根本活不下去的! “南南!” 她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一团,心中激荡不已。 “南南,对不起,妈妈来了!” 她连扑带爬地蹲跪在孩子面前,确定是南南失踪时穿的那身衣服,颤抖的双手捧住他小小的脸蛋。 一对迷蒙的大眼睛,勾勾地望着她。 仿佛还充斥着一些可怜、期待与欢喜。 顾思澜重重地搂住他,狠狠地将他的小身子往怀里按。 只有强烈的碰撞,掌下热乎乎的触感,才能让她感到是真实的!南南安全了!南南就在她身边,在她怀里! “不要、不要再和妈妈分开了……”她已哑塞着,哽咽着。 南南的小手有力地回抱住她。 母子俩的心情都很激动,顾思澜再一次强烈地感觉到了。 等到她抱起南南,回头看,蓝屿图居然被屋子里的绑匪给吊打了。 节节败退不说,一直在挨打。 倒不是蓝屿图没有战斗力,而是对方块头比较大,属于力量型的体型,哪怕拳头砸进肉里,都没什么太大的痛感,所以近身搏斗蓝屿图特别吃亏,脸上好几处都挂了彩。 顾思澜眉头紧蹙,心知哪怕自己上去帮忙,也不是此人的对手,关键是时间一长,蓝屿图受的伤只会更重。 情况危机的关头,她想到了办法。 她护着南南趁着空隙间跑到了门口,紧接着,外面响起了警笛声。 嘀呜~嘀呜~ 顾思澜大喊:“警-察来了!快住手!” 绑匪一听,脸色霎时大变,也不恋战,狠狠地往卧倒在地上的蓝屿图踹了一脚,飞快地逃离了现场。 顾思澜只是拼命的把南南的脑袋压入自己怀中,缩在一边,不敢出声。 等人确定走远之后,她才走过去查看蓝屿图的情况。 报警,叫救护车。 没有在最一开始知道绑匪的藏身之处就报警,是考虑到万一南南没有在屋子里,贸然让警察过来,恐怕弄巧成拙,激怒绑匪。 后来她也被警方的同志深刻教育了。 正是因为你们这种不报警,不相信人民警~察、私自与绑匪联系交易的行为,导致了犯罪分子欲望的升级,他们只要拿到过好处,尝到了甜头,就会变本加厉,恶向胆边生,紧接着便有更多的受害者出现,助长了他们的野心。 顾思澜一个劲儿的道歉。 这次是他们运气好,虽然让两个绑匪给跑掉了,最起码人质安全了。 顾思澜仔仔细细地让南南做了全身检查,那些人确实没有虐待他,不幸中的万幸。 另外就是钱损失了,蓝屿图受了比较严重的伤势。 顾思澜内心十分愧疚。 明明是自己的原因,却让蓝屿图遭了罪。 因此她责无旁贷地承担起照顾蓝屿图日常的工作来,尽管对方再三拒绝,但顾思澜觉得最起码这几天她不能离开,若是就这么把蓝屿图扔在上海,管自己和儿子回去,她就真不是人了! 蓝屿图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势总共有十几处,有好几个地方是骨折骨裂,手术倒是不必,因为没有积液,基本上还是得靠休养。 顾思澜在上海待了两天,蓝屿图提出回南市休养,横竖在哪儿养着不是养着。 至于绑匪那边的消息,当地警方在他们离开上海那天也没有给一个准信。 他们的身份和下落,真的有那么难查吗? 出租房景区也许查不到,上海市区里到处都是摄像头,总归有点蛛丝马迹的吧。 你要说不恨那几个绑匪是不可能的,如果不是他们,南南何至于经历了一场生死未卜的苦难,蓝屿图何至于伤势严重,顾思澜恨不得把他们抓到揍一顿,然后再关进监狱里面! 回南市之后,顾思澜提议让蓝屿图住到别墅里。 蓝屿图为难道:“思澜,这……恐怕不妥?” 第251章 怀疑 毕竟这男未婚女未嫁的,又分了手,住在同一屋檐下,算是怎么回事?别人知道了,不是等同于同居? 顾思澜自然是想到了这一层关系,“我们并不是两个人住,还有王嫂,她也在的。” “思澜,我还是觉得不好,而且我的伤是因为技不如人,你不必过意不去。”蓝屿图面容略显局促,隐约有些赧色。顾思澜一个弱女子都能把其中一个绑匪给打得落花流水,偏偏自己掉了链子。如果不是及时地用警笛声吓走另一个绑匪,恐怕他的伤势更加的严重。 “别跟我争了,本来就是你的房子,我鸠占鹊巢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就这么决定了!”顾思澜没想太多,只希望蓝屿图的伤早点痊愈,而且他在的话,南南也热闹一些。 最后蓝屿图没有扭过顾思澜,同意搬回来了。 男人的行李非常简单,加上属于他的主卧室里面的东西压根儿没动过,衣服洗漱用品什么的一样俱全,直接人过来了就好,王嫂提前回来,早就把别墅里里外外都打扫地干干净净。 王嫂一看到南南,眼泪哒哒哒地就出来了。 “南南,心肝小宝贝,谢天谢地!” 王嫂抢着抱南南,南南挣扎了一下,表情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落在了王嫂的怀里。 顾思澜突然神经质地想,怎么南南好像不喜欢王嫂的样子? 是因为被绑架的事儿吗? 可王嫂并非故意的,当时公园里很多大爷大妈都证实了是意外,谁也没有料到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突然把孩子抱走,根本来不及反应。监控他们也看了,确实发现人不见了,间隔了几分钟的时间,大家自发地都在帮王嫂找孩子了。 顾思澜暗暗记下,可能在某些方面,南南还是比较敏感的吧。 母子俩缓缓上楼。 轮椅上的蓝屿图和王嫂却在此时隔空交换了一个眼神。 回房间之后,顾思澜关好门,面对面地和南南坐好,表情十分严肃。 “南南,妈妈问你,坏人把你带走之后,妈妈的手机号码是你告诉坏人的吗?”顾思澜尽量放缓了语速,并且用上手势,一字一顿地充分让南南理解。 他没有反应,顾思澜又在手机上打出一串数字来。 “你记得这个号码吗?” 顾思澜又删掉,把手机递给南南,南南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会儿,只拨出了几个号码,便冲她慢慢地摇摇头。 黑白分明的眸中似乎想表达什么。 看来是不记得了。 顾思澜猜测到他的意思,既温柔又心疼地搂住他:“好,妈妈知道了。” 心下却萌生出了一个更大的谜团。 原以为那两个绑匪是随机作案,选择目标时应该不知道南南是个不会说话的孩子,至少绑匪和她通电话的时候,的确是刻意这么表现出来的。可既然不是南南透露她的号码,便很有可能是一起有预谋的、针对她的绑架案,更或许,他们的目标是自己。 绕来绕去,又绕回到了原点上。 她首先排除了楼凤的可能性,如果是楼凤,根本没必要搞出勒索的事儿来,把南南带得远远的,让她找不到即可,一劳永逸,而且她又没有其他的办法。 敌在明我在暗,她隐约有预感,这件事情不会那么快结束。 只希望上海辖区的警方能根据线索,尽快找到两名绑匪的下落。 她和蓝屿图都是见过绑匪样貌的,而且凭记忆做了拼图,其中一名绑匪身上有被她用铁棒打过的伤痕,一定会去医院或者诊所拍片治疗……线索是有了,就看什么时候落网了。 趁着下午还有半天时间,顾思澜去医院补了半天的班。 同事们不知道是从哪儿听来的,知道了她儿子被绑架的事儿,兴许是蓝屿图说漏了嘴,她和胡主任请假的时候,并未告知,那时情绪也不大好。 顾思澜避重就轻地说了几句,好在南南安全地被解救出来了,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过大家的重点基本在感慨,蓝医生真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为了救女朋友的孩子,身受重伤,这绝对是真爱啊! 本来么她和蓝屿图的话题刚刚淡了一拨,这会儿隐约热度又甚嚣尘上的感觉! 个个成了他们的催婚团。 顾思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现在说早就分手了,岂不是让人觉得她又茶又婊,利用完了男友就一脚踢开…… 傍晚快下班,蓝屿图给她打了个电话。 那时,叶青刚好坐在她办公桌边。 她直接按下通话,里面传来了温柔的男声:“思澜,王嫂说家里没有油了,一会儿你在家门口的大超市里带一瓶,还有,我突然很想吃火龙果,不介意帮我带一些吧?” “嗯,好,没问题。” 顾思澜的表情坦坦荡荡,问他还想吃点什么,一起买回来。 等她结束电话之后,叶青嗅到了一丝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师姐,你和蓝医生同居了?” 她刻意放低了音量,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说。 顾思澜否认:“不算同居吧,只是住在一起,你知道的,他受伤了需要照顾,而且,家里还有一个阿姨在。” 叶青啧啧了两声,“这蓝医生挺厉害,我怎么觉着下一次你俩真的领证结婚了。看来皮先生是一点戏都没了,我之前还觉得你俩挺合适的。” 听到那个名字,顾思澜的眼神几不可闻地闪了闪,她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哪里觉得我们合适的?” 要说合适,还有比蓝屿图更适合她的人吗? 叶青一本正经地分析:“就是感觉吧,你和皮先生有那种言情的男女主磁场感应。你和蓝医生吧,就没有,特别平淡。” 顾思澜听完,忽然整个人就没理由地烦躁起来。 那个人哪里好了? 满口谎言的。 到现在还在试图诋毁蓝屿图! 谁知道之前他接近自己,是不是一早就存了不可告人的目的,竟贼喊做贼。 “当然,你不要参考我的意见,遵从你内心的想法最重要。” “嗯。” 下班后,顾思澜到了超市里,发现蓝屿图和南南以及王嫂都在超市门口,“你们……” “今天晚饭就在楼上吃吧。” 第252章 偷窥 因为厨房里这缺那缺的,蓝屿图提议索性就在外面吃饭算了。 晚餐吃的是火锅。 四个人点的是骨头汤的锅底,都不是能吃辣的,蓝屿图身上有伤,更是忌油腻,忌生冷,忌辣、海鲜等等,这家火锅店贴心地准备了米饭。 顾思澜尽量让南南多吃米饭,毕竟是南市人的胃,她个人是比较讨厌西式的餐食,喜欢中式的,哪怕是早餐,煮个面、年糕,或者是吃馄饨水饺,包子馒头,对什么三明治,薯条汉堡炸鸡一类深恶痛绝,导致南南的口味偏好不同于一般的小孩子,基本以健康的家常菜为主。 张玉总吐槽南南不吃某德基,这辈子她就见过这么一个不馋垃圾食品的!简直是自律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连薯片雪糕之类的小零食一概不碰。 不过家常菜无论荤蔬,南南都是不挑嘴的。 其实挺好养活的。 吃完饭,就是逛地下超市了。 顾思澜想起来,洗发露沐浴露还有南南的棉毛衫棉毛裤都需要添置了,最好有时间去童装逛一下,给南南准备过年的新衣服。 超市里,人蛮多的。 春节的气氛浓郁,春联,福字,贴字等等红红火火的喜气物什占据了非常显眼的位置。 顾思澜问南南要不要坐在购物车里,南南摇摇头。 这阵子开始,南南可以点头摇头和她沟通了,但是不熟悉的或者他不喜欢的,就是拒绝交流。 起先,是四个人一道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王嫂没跟在他们身后了,应该是冲散的。 “小姐姐,你老公这间外套是什么牌子的,方便给个链接吗?” 突然一个陌生女人笑盈盈地同顾思澜搭讪,她迟钝地反应过来,对方问的是蓝屿图。 虽然蓝屿图坐在轮椅上,她和南南走在前面,但在旁人看来,他们亲密的距离很容易被别人误认为是一家三口。 顾思澜张了张嘴,有些语塞,“我们……” 蓝屿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法国手工订制的,国内网购平台上没有这个牌子。” 一般的人说这种话,顾思澜一定觉得他在装逼。 可是蓝屿图不会,他的脸上有好几处贴着创可贴和纱布贴,但态度温和,面容平易近人,语气更是如沐春风般,仿佛就是在好好地回答问题。 “……好的,谢谢,打扰了。” 陌生女人脸颊微红地离开了。 他刚刚并没有否认,只是含糊地带过了称谓的问题。挑不出错,却总觉得怪怪的。 顾思澜转眼又想,不过是一个陌生人,何必做贼心虚地同对方解释,还不如和蓝屿图一样豁达点好。 况且蓝屿图是混血的长相,从发色到眼珠子,他和南南没有半点相似啊,恐怕不容易被认成是父子吧。 接下来的采购中,顾思澜和蓝屿图默契地没有提起刚刚的插曲,以免相互之间太过尴尬。 “思澜,我记得你喜欢吃话梅,买一点吧。” “柚子也好,不容易上火。” “……” 蓝屿图对她的喜好简直到了心细如发了如指掌的地步,吃什么,用什么,即便他们正儿八经的一起吃饭,不过屈指可数的几餐罢了。 可为什么,她感动,却无法因此而产生冲动产生情感呢? 果真和叶青说的一样,所以她不能再次陷入优柔寡断中,也许是她一次一次地给蓝屿图希望,造成了对方的错觉,以为他们未来是能够结合的。 现在蓝屿图对她的感情越深,以后造成的伤害越大。 结账的时候,队伍排的很长,顾思澜让蓝屿图和南南先到门口去等,她排队。 她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却看见货架间出现一张戴着金丝框眼镜和口罩的脸,心猛地剧烈一跳。 是他吗? 等到她再次望过去,人不见了。 仿佛是她的错觉。 那个货架的高度,身高起码在185到190之间,才能到达。 南市185以上的男人很少,偶尔路过一个,就有一种鹤立鸡群之感。 “小姐姐,上去点啊。” 后面排队的人催促她,顾思澜方清醒了些,原来已经轮到自己了。 夜里,她再度失眠。 脑海中的影子挥之不去。 房间里开着暖气,她穿着家居服起身走到窗边,随意地向外望去。 冬天夜短,整个别墅区黑漆漆的,只有零星星火。不过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倒是光芒四射,恍如不夜城,与别墅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样无星无月的夜晚,总是令人心头惆怅。 没过多久,正当她准备收回视线时,却发现她对面的别墅,有一个窗口,一个人影,直直地对准了自己。 最可怕的是,她依稀看到,男人身边,似乎有一个三脚架以及望远镜之类的东西。 随着脑子里立即闪过‘偷窥’‘监视’的字眼,顿时升起了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她几乎是马不停蹄地重重合上自己的窗帘,封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隙都不露。 她的窗子是朝南的,前面那户人家北侧的窗子与她遥遥相对。 对方一定是在偷窥她没错,到底多久了? 从她搬来开始,还是一直都有这个癖好。 翌日早晨,她精神不嘉,盯着两个黑眼圈。 吃早饭的时候,随口问了王嫂,前面那户人家她认识吗? 王嫂疑弧地问:“不认识。顾医生,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顾思澜摇摇头,解释道:“没呢,随便问问,好像那家有点熟悉,我以为是医院的同事。” 相处有些日子了,王嫂很清楚顾思澜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不过她的解释挺正常的,就没有多想。 顾思澜就是不想节外生枝,先暗中观察观察,等确定或者抓到更确切的证据之后,再同蓝屿图商量或者报警。 其实她心里就怕对方是冲着自己和南南来的。 这几天她有在网上注意江城集团的消息,林辰东认祖归宗之后,成了江城集团的实际掌权者。顾思澜对此人深恶痛绝,但也明白自己的实力,不过是蚍蜉撼树,报复什么的没有眼前的安稳日子重要。她的心很小,人的生命很短,只能珍惜眼前的一切。江城集团的现状是越来越差了,市值一直跌,这几年都是亏损,已经开始变卖和抵押了许多土地、酒店、项目与资产等等,很多专业人士预测,也许用不了多久,江城集团会宣布破产。 江城集团的每况愈下,有经营不当的原因造成的,也有几家强有力的竞争对手,瓜分江城集团的市场和资源,好像蓄意针对似的。可市场就是这样的,更新换代很快,如果不推陈出新,将被淘汰。 第253章 真面目 顾思澜这两天时刻注意着前面别墅的动静,上班,下班,散步,闲逛,有意无意地绕过去,都没有什么收获,几乎没有看见他们开门,只见过送外卖以及保洁人员进出。但是尽管如此,到了夜里,那种被偷窥的不安,始终缠绕着她,她却再也没能瞧见男人和望远镜。 简直太诡异了吧。 顾思澜险些觉得是自己最近睡眠不足加上经期的缘故,所以疑神疑鬼,精神错乱? 细心如蓝屿图,早就发现她的异常,以及她发白的脸色,浓重的黑眼圈。 他特意去认识的老中医那儿,给顾思澜开了几贴安神的中药,让王嫂煎熬了后服用。 “趁热喝吧。” 顾思澜看见餐桌上黑漆漆的,味道浓重的中药,腹中十分反胃,瞬间皱起了眉,“可以不喝吗?” “南南看着你呢,大人可不能怕苦,不然以后南南也不肯吃药了。”蓝屿图贴心地准备了蜜饯。 “……” 毕竟是对方的一片心意,而她自己又确实心神不宁的,忍着气味,一口闷下,极苦的味道令她瞬间作呕,想吐。 蓝屿图眼疾手快地往她嘴里塞了一枚酸梅。 指腹停留唇瓣的一瞬,顾思澜有一种后知后觉的抗拒,等到后退时,对方已经收回了手,言笑晏晏地望着她。 “不苦吧?” 他眼神温柔,嘴角微微弯起,当真有一种风光霁月之感。 顾思澜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刚刚应该是不小心的吧,像蓝屿图这种三观正,待人宽厚又以德报怨的性子怎么可能占她的便宜呢? 可抗拒也是真的。 顾思澜陷入了沉思之中,为什么那个人靠近自己的时候,肢体接触的时候,会让她肾上腺素变得十分疯狂呢,这两种逃离是截然不同的,她自己最清楚。 这一剂中药的效果是立竿见影。 顾思澜给南南讲完故事,确认他熟睡之后,才回到了自己的卧室里。 洗漱是之前便完成的,一爬上床,便是困意来袭,倒头就睡。 好像陷入了一片柔软的云朵之中,惬意,舒适,自由,放松…… 又过了会儿。 原本倒锁的门,咔嗒一声开了。 拄着双拐的男人,发出吧哒吧哒的声音,渐渐地向床上沉睡着的女人靠近。 停住之后,男人熟稔地打开了床头灯,坐到了床边。 顾思澜小巧精致的脸在淡黄的灯光下,显得白皙剔透,毫无瑕疵。 长睫浓密,安静地垂在眼皮上。 眉眼自带疏离清冷之感,鼻子秀气挺直,嘴唇颜色极淡,……,仿佛每一处都长在了他的审美之上,谁会拒绝一个仙女似的玉人。 只是,这完美的皮囊却是已经被人染指了,而且留下了那么大一个‘证据’。 他伸出养尊处优的手,细细地描摹每一处的五官,眸光里闪动着幽蓝色的光。 从脸颊到耳朵的形状,最后慢慢地滑入脖子的血管以及漂亮的锁骨…… 突然! 他猛地抬头,门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立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定睛看去,竟然是南南。 他正用炯炯的目光,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明明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此刻却带着一股不同于年纪的深沉。 太诡异了。 蓝屿图的手指微微僵硬,但他的表情仍旧是不紧不慢地,没有丝毫的心虚,仿若无事地收回了手,落在半空中,又细致地替顾思澜掖好被头,然后转过身来,一拐一拐地走了出来。 “妈妈好像踢被子了,蓝叔叔帮她整理好,我们赶紧出去吧,别把妈妈吵醒。”他的说话声很轻,刻意地把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南南小声些,别弄出动静。 南南乖乖巧巧地往自己的房间走。 蓝屿图这才反应过来,眼神变得轻蔑而暗黑,嘴角勾起一道邪魅的弧度:是啊,哑巴又怎么会发出声音呢? 应该是什么都没看见,即便看见了也不懂。 …… 次日早晨,醒过来的时候,顾思澜感觉浑身舒畅,很久没有睡得那么舒服安稳了。 昨天喝了中药之后,睡得熟,竟也完全不记得做了什么梦,总之睡眠质量是很高的。 蓝屿图见她气色红润,精神抖擞,便说道:“晚上继续喝,等一个疗程结束之后,应该对你的失眠会有很大的改善。” 顾思澜一听还要继续吃,虽然难吃,但良药苦口,也就不那么排斥了。 离除夕还有最后三天了。 医院住院部,但凡能回去的病人,基本暂时出院几天,等过完年再回来,所以住院部这边挺空的。哪怕是门诊,每天接待的病人也渐渐少了下去,因为大过年的,除非真的影响生活,能拖就拖到年后。所以这几天非但不用加班,外地路远的医生护士,已经陆续提前请假回老家了。 胡主任那儿把科室春节的排班表都张贴出来了,顾思澜的假期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甚至除夕那天都没有排到值夜班,运气挺好的。 各种聚会,饭局,年夜饭渐渐多了起来。 顾思澜连着几天晚上的饭局都被同事们和朋友们安排的明明白白,有的时候是午餐有的时候是晚餐,夜宵和早餐都有。 小年那天傍晚,顾思澜下了班匆匆忙忙地赶回别墅,准备接南南去张玉家吃年夜饭。 张玉还没出月子,稍微差个几天。 她本人是憋死了,但张玉爸妈以及老公小黑非要她多熬几天,反正天冷,在家躺着也是躺着。天知道,她主要是想洗头,别的倒无所谓,感觉头发上都要长虱子的节奏了。 正好顾思澜的老同学韩梅也回南市了,两人说好一起去张玉家的。 可顾思澜经过前面那户神秘别墅的时候,却看见一个小孩子站在后面的一扇小门前。 昂着头,好像在听什么人说话。 南南! 顾思澜走近一点,想看看到底是谁?在干什么,没想到门砰地迅速关上,南南也转过身,走了出来。 这一眼看了个寂寞,什么都没看清楚,真是太可惜了! “南南?” 顾思澜边走边喊了一声,“你怎么一个人跑在这儿玩呢?” 第254章 除夕夜 南南抬头仰视她。 眼神懵懵懂懂的,然后摇摇头。 顾思澜感觉后背有些发怵,那种被盯梢的即视感太强烈了,她索性先把南南带回屋子里去,正巧王嫂出来了。 “顾医生,你下班了啊,我正到处找南南呢?” “我在门口碰到他的。” 王嫂的表情立刻急了,状似无意地嗔道:“这孩子怎么乱跑呢?” 等醒过神又迅速地给自己找补:“顾医生对不起啊,我刚刚在做饭,五分钟前还看到南南在院子里踢球的,可能是快递员来过,没关上,所以南南就溜出去了……” 顾思澜赔笑道:“王嫂,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而且别墅区的安保是没有问题的,哪怕南南跑出去,也不会有问题的。不要太过紧张,放松点。” 在顾思澜的语气缓和下,王嫂脸上的表情没有那么局促了,不好意思地干笑。 蓝屿图不在,顾思澜告诉王嫂今天要出去吃饭,这两天她如果想放假回家,随时可以。 保姆也得陪家人过春节啊,总不能冷冷清清地呆在主人家吧。 王嫂却推辞:“不用,不用,我老家太远了,今年就不回去了。”她说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闪烁,因此顾思澜也猜不透她的意思。 难道自己说了不算,必须要蓝屿图开口? 毕竟蓝屿图才是王嫂的老东家! 后续顾思澜倒没有再说什么,其实王嫂在的话,显得别墅里会热闹一些,不至于和蓝屿图南南三个人太过冷静尴尬。 经历过超市被误认为是一家人之后,顾思澜就有意识地避讳这个问题。她甚至已经想好,春节一开始,就带着儿子去朋友家窜门住几天,避免单独相处。 出门之后,顾思澜问南南,刚刚和前面别墅的人说过话了吗? 南南迟疑了会儿,点点头。 “对方如果是男的,你就点头,如果是女的,你就摇头,好吗?”顾思澜觉得这个事必须早点解决,否则南南一会儿忘记了。 他点点头。 顾思澜感觉心惊肉跳的,会不会绑架案和神秘别墅的人有关? 她继续问:“如果是你认识的,以前见过的,就点点头,如果是不熟悉的陌生人,摇摇头?” 南南继续点头。 顾思澜的心态变得微妙起来,脑子里立刻开始搜索所有南南见过的人。 不过等她具体地说些名字出来,南南又不知道了。 点头摇头很是混乱。 小嘴巴微微长大,发出‘阿巴阿巴’的声音。 顾思澜看了只觉得心疼,不忍继续盘问下去。 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天。 其实她去保安那问过户主的资料,得到了一个很陌生的名字,她确定是不认识的,或许只是一个伪装的身份,保安不肯告知太多,他们也没有权限,毕竟是户主的隐私。 疑惑不安的情绪只持续到了晚饭前,相聚的时间总是愉快的。 韩梅带了新的男朋友,刚好一桌人把张玉家填充得满满的, …… 除夕当天。 一大早,顾思澜便瞧见王嫂把别墅里布置得特别有新年的气氛,换上红灯笼,贴上福字,张灯结彩,再加上别墅里本赖就是有地暖的,所以到处都是暖烘烘的。 科室里,年味浓郁,医院里发了不少的年货以及福利。 今天下班格外的早,本来叶青还想约她晚上年夜饭结束之后唱歌,被顾思澜委婉的拒绝了,不过她有邀请叶青过来别墅守岁,看春晚。 那叶青可不干,她还得和朋友们一起跨年呢。 顾思澜回去之后,发现蓝屿图也在,“回来了啊?今天不用陪你母亲吗?” 蓝屿图解释道:“家里的亲戚,我的姨妈她们都去陪她了,而且我们昨天晚上家人一起吃过年夜饭了,今天我想陪着你和南南一起守岁。”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变得几不可闻的温柔。 暗示意味已经很重了,顾思澜避开了他的眼神,假装不知道也不想回应。 这时,顾思澜才注意到,餐桌上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好几样硬菜都是她和南南比较喜欢吃的。 蓝屿图见她回来,才掀开的盖子,“赶快洗洗手,来吃饭吧。” “好。” 顾思澜慢一拍地应道,“我也来帮忙。” “那你帮我去柜子里拿几个高脚杯,我们今晚喝点红酒,庆祝一下。” 南南已经早早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顾思澜拿完了酒杯,回餐厅发现吊灯的光线灭了替换成了几个暖黄的壁灯,而且,桌子上点了颇有氛围感的蜡烛,明明灭灭,又有鲜花芬芳扑鼻,有一种电影画面的高级浪漫感,可见是花了心思布局的。 “我来。” 顾思澜正准备入座,被蓝屿图抢先一步绅士地抽开了座椅。 “谢谢。”因为太正式了,还真怕是求婚什么的,令顾思澜有些惴惴不安。 这时,她注意到蓝屿图穿得很正式,衬衫西装,连头发都是打过发蜡的,一丝不苟,外国人和混欧美那边的混血儿吧都有点毛发旺盛,所以蓝屿图的胡子只要一天不刮,就会很有男人味。哪怕刮了吧,也能依稀看的出轮廓来,就整体来说,真的特别英俊绅士有魅力,湛蓝的眼眸里又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压力,简直是非常完美的男人。 这个男人,只要她点头,就会为她赴汤蹈火。 可,如此沉醉的氛围,她却没有半分的欲望,满心都是愧疚。 她很难过,也憎恶自己的铁石心肠。 “思澜,干杯?” 酒杯轻轻地碰了碰,顾思澜抿了一小口,忽然想起什么,问:“王嫂呢,怎么不来一起吃饭?” “我让她早点回去陪家人了,应该会迟几天上班。” “哦,好。”看来是她多虑了,人家早就考虑好这件事情了,“你的伤,不能碰酒!” “就喝两口,顾医生今天放我一马吧。”他眸子弯起,像是刻意讨好她,努了努嘴,“你看,连南南都喝上雪碧了。” 顾思澜头一次见到蓝屿图撒娇,就像猛男娇羞,有点儿受不住,“行吧。” 原本气氛挺融洽的,此时门铃声陡然响起。 第255章 亲吻 这大过年的,能是谁啊! 门铃锲而不舍地响起,如同按的人,耐性不足。 小区里哪怕是除夕夜,都有值班的,应该不是随随便便的陌生人。 蓝屿图作势起身,却被顾思澜拦下,“你腿脚不便,还是我去开吧。” 顾思澜先是在可视电话的屏幕上看了一眼,是个五六十的妇女,打扮很质朴,还系着围裙,有可能是邻居。 她披上大衣,走到雕花铁门门口,“大姐,请问你找谁?” 她不好意思地道:“姑娘,我是12幢的保姆,刚刚煮饭的时候,锅底破了个洞,能借一个锅子吗?” “……好,你等一等。” 顾思澜忽然想起,12幢不就是神秘别墅,监视她的那一幢么。 这两天她的睡眠质量虽然好,都是吃了中药的缘故,并不代表那种时时刻刻被监视跟踪的感觉消失了,而且,他们似乎还故意接近南南,到底有什么目的? 顾思澜三令五申地告诫南南不准靠近那幢房子,避免接触那边的人。 借了锅子之后,她以为差不多就这样了。 没想到这位阿姨还挺自来熟的,没等她吃上几口热乎菜,又开始狂按门铃了,后面两次分别是是问她借碗筷和醋……这真是,没玩没了了。 家里缺那么多东西,就不能出去买一趟么,或者手机上有买菜的软件,也可以叫跑腿啊。 饶是顾思澜脾气尚可,都被对方搞得有些不耐烦。 最后一次,蓝屿图阻止了她,“还是我去吧,你坐着吃饭。” 不知道蓝屿图是怎么处理的,等他回来的时候,示意她安心,邻居被他打发了,锅碗瓢盆都不要了,不会再来打扰了。 顾思澜心说倒也不必那么绝情,兴许大过年的,真是超市提前关门。 她可能住不了多久,但蓝屿图可一直住着,邻里关系不能弄的太僵。 这个保姆是出自本意,还是受主人家的指使,故意来捣乱呢? 一顿饭磕磕绊绊地总算吃完了,顾思澜连忙收拾桌子,蓝屿图却道:“思澜,放着吧,明天我叫钟点工来收拾就好了。” “没事,我收拾吧,盘子上的油腻凝固了就不好洗了。” “那我帮你。” “不用,你身体还没好……” “现在是恢复期,总得提前锻炼锻炼,不然天天不是坐着就是躺着,骨头都发胀了。” 顾思澜拗不过蓝屿图,两人配合清理好了桌子,她用洗洁精清洗碗筷,蓝屿图冲洗干净。只是蓝屿图手臂上伤口碰到了,竟是差点打落一个碗。 他发出轻微的一记倒抽凉气的声音。 顾思澜急忙问:“是碰到伤口了吗,我看看?” “没事。” 此刻他是脱掉西装的,雪白的衬衫霎时染上了一抹刺目的鲜红。刚好与他说的话截然相反。 “你别动,伤口开裂了,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 顾思澜洗干净手擦干之后,便搀扶着蓝屿图坐到沙发上。 蓝屿图一瘸一瘸的,大部分的力量倚靠在女人身上,她的发顶有一股似有若无的幽香传来,不知道是洗发水的味道太好闻,还是源自她本身自带的体香。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幽蓝色的眼神显得异常妖冶惑人。 “把衣服脱了?”他伤的地方就在手肘的位置,再加上衬衣的袖口很小,剪裁比较贴身,所以顾思澜根本没办法撂上去。 蓝屿图从善如流地照做,一粒一粒地借口纽扣,眸光专注热切地落在她脸上。 顾思澜只是觉得他们的距离太亲密了,继续下去,除了加重蓝屿图对她的感情,根本无法解决问题。 没想到接下来眼前突然出现一片蜜色,天哪! 他、他居然里面是光的,连件背心都没有。 为了避嫌,顾思澜很快就撇开眼去,脸颊微微染上两抹红晕。 身材挺好的,肌肉匀称,一看就知道是长期在锻炼的。 想不通,这么结实的人,居然也打不过大块头。 “思澜,你不会是,害羞了吧?”蓝屿图难得的调侃道。 “我没有,就是怕你着凉。”顾思澜一本正经地说,连忙扯了旁边的一张小毯子,往他身上抛去,“虽然有暖气,但毕竟是冬天,会感冒的。” 蓝屿图发出低低的笑声,“好,听你的。” 顾思澜想说,她其实并没有害羞,毕竟是生过孩子的女人,见过大风大浪了,而且心理年龄比蓝屿图还要大上好几岁。 解下来她很专心地替他处理伤口,表情亦是一本正经的。 其实她刚刚脸红,是因为想起了有次看到皮先生的身体,皮肤比蓝屿图更白一些,肌肉感倒是差不多,可让她脸红心跳的人,从来就不是蓝屿图,是因为别人。 简直太羞耻了。 顾思澜感觉从手指头到脚指头都充满了羞耻,太龌龊了。 她怎么能是那种人呢。 等顾思澜回过神,发现蓝屿图的呼吸已在她眼前,两人的距离不过几毫米。 他身上香水的味道不断地传过来。 顾思澜生不出半点悸动的感觉,反而鼻子里有些不适。 可蓝屿图分明已经扣住了她的后背,下一秒,就要吻下来! 顾思澜身后已没有地方退了,她紧咬着牙齿,整个人高度紧绷,每个皮肤的毛细孔都张大了,眼睛里是满满的不知所措与抗拒。 真的别! 倘若是关系一般或者普通的朋友,她怕是早就忍不住一巴掌呼出去了。 和蓝屿图接吻,让她从生理便感觉到不适。 他们不该这样。 就在她准备推开的一瞬间,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两个人都被不同程度的吓到了。 蓝屿图眉头一皱,隐约有些懊恼,拿起锲而不舍唱歌的手机,起身,“抱歉,我接个电话。” 感觉到他的离去,热度的退散,顾思澜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是真没想到蓝屿图会亲下来。 难道刚刚的氛围真的有那么浓郁?或者她表现出愿意的暗示过吗? 蓝屿图接了一个电话,表情有些发沉,神色匆匆地和她打了招呼离开。 好像是临时要去一趟国外,处理公事。 恐怕几天内无法回来。 顾思澜按了按胸口,转身却没找到南南,这孩子上哪儿去了? 幸好她明智地给孩子配了电话手表,直接用手机就能定位。 然而等她打开某个APP功能,查到电话手表就在周围。 第256章 是他 有了前车之鉴,顾思澜哪里敢耽搁,立马根据定位,穿了个大外套,寻了出去。 哪里晓得,南南的位置竟是在前面这户别墅里。 这家人究竟想做什么? 首先南南是自己主动走出门的,但他不可能自己乱跑,所以对方定然用什么东西引诱了南南。 顾思澜现在完全顾不上了,直接来到人家正大门,来回地不停歇地按门铃,动作极为粗鲁,因为一种种,一件件,已经把她的耐心给耗尽了。 她满脸的怒不可遏,等了许久,来开门的赫然是她见过的保姆。 对方却是笑容和煦,与她的不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思澜直接问:“请问我的儿子是在你家吗?” 她已经尽量在克制自己的语气了,尽量做到礼貌,否则和说话不经过大脑的泼妇有什么两样,素质很重要。 要是对方敢否认,顾思澜估计自己当场能爆发。 不过对方没有给自己这个机会,笑盈盈地把顾思澜迎了进去,“姑娘,请进,原来那个男孩是你的孩子啊,他正在客厅里玩呢,刚刚你借锅子和碗筷,我还没有正式的道谢呢。” 顾思澜的表情有所缓和:“麻烦大姐把我儿子带出来,就说他妈妈来找他了。” “好。” 保姆满口应下。 两三分钟之后,她去而复返,“实在抱歉,这孩子,我叫不动啊,我想抱他吧,一个劲儿的扭来扭去,好像并不是喜欢我碰他……” 所以保姆也不敢轻易去触霉头。 顾思澜不疑有他,随着保姆穿过花园,进入房子里面。 室内装潢几近奢华,和这个小区所有别墅的布局和装修风格大同小异,偏向欧式的感觉,只是面前的这个别墅,更加的空空荡荡,没有一点多余的家具摆设,干净的仿佛是一间样板房。 客厅里开着电视,沙发上却没有人。 顾思澜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定位,明明已经重叠了,怎么找不到人? 难道手表出了问题吗? 保姆立即解释道:“姑娘,他们可能在地下室玩,你要不要下去看看。” 顾思澜忽然觉得像是自己被下了套,一步一步地踩进人家的圈套里,却又不得不咬钩。 地下室明显昏暗,好在暖气足,倒是没有那种阴气森森的感觉。 保姆打开了壁灯,顾思澜走下去,入目的便是一个极大的影音室。 蓝屿图的别墅也是有这一层空间的。 不过蓝屿图明显没有打算利用起来,只是当作储物间来用。 这个影音室里,是多功能厅,可以唱歌,可以玩游戏,可以看电影等等,此刻,幽蓝色的光线下,顾思澜看见沙发上坐着一大一小两个人,专心致志地在打电动。 屏幕上是卡通人物,好像是闯关对决之类,声音非常的吵。 顾思澜对游戏差不多一刀切了,看不懂也不喜欢玩,更不打算参与,对她而言,游戏简直是浪费人生浪费时间的罪魁祸首。 其中一个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的人,不就是南南么。 顾思澜简直难以置信! 南南从来没问她要过任何电子产品,操作那么熟练的怎么可能是南南? 她甚至觉得,有很多事情她们根本没有沟通过。 至于另一个人,埋在阴影里,右边脸颊被一张黑色的面具遮住的男人,不是皮先生,又能是谁? 顾思澜一下子顿悟了。 怪不得她总觉得有人在偷窥自己! 怪不得南南经常跑来这里! 原来是他一直监视着自己和南南的一举一动,并且存有引诱南南的嫌疑。 他根本就没有死心! 顾思澜紧握着拳头,怒火中烧,如果不是顾忌着南南,理智尚存,她现在早就冲上去把人给撕碎了,也不为过。 事实上,她以为自己能忍住的。 因为南南暂时还没有发现自己,他太专心太投入了,不是一个好现象。 就在她三步并作两步准备什么都不说,一把拎起南南的衣领时,却被另一道更为迅猛的身影给阻止了,对方高大健美的身躯挡在她和南南中间,如同一座大山。 顾思澜眉头紧锁,仰头恶狠狠地瞪着他,岂料罪魁祸首却是毫不犹豫地禁锢住她的手臂,一把带出。 “你干——” 这种程度的说话,是不会打扰到南南的。 有时候他只要聚精会神地做一件事情,拼装一个乐高,顾思澜叫很多下都不会有反应的。顾思澜一度觉得这是一个好习惯,南南专注思考。 她的嘴巴被大掌死死地捂住,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男人拎着她,就跟拎小鸡似的,轻而易举地带离了这个大厅。 等她警醒过来,脱离了控制,便是被皮先生带到了隔壁的一个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张特别大的沙发的房间。这个房间漆黑无比,在推进来之前,门彻底关上之前,顾思澜好像看到墙壁上有什么海报之类的东西。 这个房间究竟是干什么的? “你为什么这么做?你疯了吗?” 顾思澜连忙弹跳似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因为总会让她联想到有颜色的东西,显然她此刻内心充满了怒火,即便曾经衍生出一些旖旎来,此刻烟消云散,一点不剩。 质问一出口,她便察觉到室内竟是满满的回声,声音被反弹回来了。 顾思澜有种不好的感觉! 地下室的隔音做的很好! 尽管刚刚那个大厅里的游戏声异常吵闹,此刻完全被隔绝掉了! 她现在眼前一片黑暗,连对方的人影都是不怎么能看到的,只有气息,对方粗重的呼吸,一阵阵地传递过来,透着可怕的信号。 她试图辨别门的位置,哪里晓得刚摸索了几步,就自投罗网地被男人抓住了,“你放开我,我不想知道了!你放我和南南走!” 她惧怕黑暗。 惧怕他。 男人充分感觉到,她的身体在不住地发颤。 他用力地拽着她,头顶的声音厚重如同梵音魔咒:“顾思澜,你听着,我很清醒,我做的一切都在帮助你!蓝屿图就是一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你已经被他完全蛊惑了!” 第257章 疯子 “你是在搞笑吗?” 顾思澜几乎是大吼着说,“你是什么东西,你算我的什么人,凭什么自作主张地来干预我的生活,我的感情?蓝屿图在我眼里就是一个好人,这个世上没有谁比他对我更真心了,我愿意和他在一起!我现在告诉你,即便你说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只会选择他一个人!你不就仗着救过我,就对我的一切指手画脚吗?有本事,你现在杀了我吧,神不知鬼不觉,随便你高兴,我也不会怨你,毕竟我欠你一条命!如果做不到的话,我们就此划清界限,以后再也不要打扰我们母子俩!” 她冰冷绝情的话语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深深地刺痛了男人的心。 皮先生感觉到胸腔内有什么东西在熊熊燃烧着,万分的焦灼,挖肝脑心,却没有任何缓解的办法。 话落,对方一直没有出声。 顾思澜说完就开始不安起来,万一自己太过激进,惹怒了对方怎么办? 她现在觉得皮先生就是一个疯子,他为什么总缠着自己!毫无理由的!不对,是那些莫名其妙的理由! 但对方的身体颤抖得厉害,每一下呼吸,十分厚重,在房间特殊环境的加持下,放大了好几倍。 他应该很生气吧! 但凡有点骨气有点尊严,都不会在死皮赖脸地缠着她! 顾思澜真的是被他逼急了,否则她不会说这种恶语,但是有的人你用尽办法,都不能用道理说通,根本失去了沟通和交流的意义,直接跳过这个步骤! 顾思澜试着向后退了几步,结果还真的让她逃离了。后背好像不小心撞到了墙壁上凸出的按钮,几乎是瞬间,眼前一片明亮。 皮先生的身影清晰地落在她两步的距离。 而让她吃惊的是,四面的墙壁上,贴的都是尺寸不一大大小小的照片。 这些照片有大有小,但几乎每一张都是她本人。 有偷拍房间窗户里的,院子里的,还有她早晨急急忙忙上班的,以及在医院里工作的时候,食堂里吃饭,逛超市……等等,无比的高清,像是站在她面前,面对面拍的!顾思澜吃惊地捂住嘴巴,大骂道:“你真是变~态!” 因为顾思澜曾经看到过真实的电视剧刑侦案例,犯罪分子就是对受害者全方位无死角的偷拍,房间里贴满了受害人的照片,等到执念到了一个极限时,单单靠着幻想没有办法满足谷欠望时,就会采取致命的行动。 顾思澜就是那个受害者! 她想要马上逃离这个环境! 但是,眼前的男人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精准地捕捉到她每一个动作,只是轻飘飘地快一步用身子挡住,女人就没办法转动把手。 “你放我走!”顾思澜大吼大叫,已有些失去理智。 可是声音的回声,一遍遍的,让顾思澜的情绪更加的崩溃。 “顾思澜,我不是变~态,我爱你,你知道吗?”皮先生的大掌拽拉住她的两条细细的胳膊,如同摆弄一个脆弱易碎的瓷娃娃似的,仿佛只要轻轻一捏,就会在他手里陨落。 顾思澜当时太慌张了,其实只要她能冷静的分析分析,想一想,就能感觉到其实皮先生根本不想伤害自己,甚至于他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力道,仅仅是刚好禁锢住她而已,没有特别用力。 “我不用你爱,你爱人的方式让我觉得窒息,厌恶。之前我或许对你存有感激,甚至是好感,但是现在没了,因为你不尊重我的行为,把曾经的一切好意都消耗殆尽了!” “顾思澜,为什么你不能好好想想,蓝屿图处心积虑的接近你,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更对你有所觊觎。李雪儿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他巧舌如簧,一定能自圆其说的,即便有无数张证明他和李雪儿不正当关系的照片,你都不会相信!可是你仔细想想这阵子发生的事情,都是由蓝屿图引起的,他迫不及待了,所以绑架了南南,并且上演了苦肉计,来博取你的同情,费尽心思地和你住在一起,今晚如果不是我把南南引过来,他很有可能对你做出恶心的事情来!” 顾思澜听得简直心惊肉跳,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皮先生的掌控之中,或许那天在医院,他便有了监视她的想法,无时无刻地渗透进她的生活。 顾思澜眼里满是惊惧,身子不断地往后缩。 试问一个人被如此高清监控,窥探,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她唇齿发颤地推测:“南南被绑架,你也知道?或者说,整件事情会不会是你在策划?” “怎么可能!顾思澜你清醒一点,我怎么可能拿南南冒险,他是我的——”他说到这儿,声音戛然而止。 “他是你的什么,南南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找人绑架了南南,你想利用南南破坏我和蓝屿图的关系,没想到计划失败了,我和蓝屿图把南南解救了……” “我不会伤害南南,更不会伤害你!绑架南南的混蛋我一定会找到!”他怒极攻心地吼道,又像在发誓,声音久久地回荡在房间里。 顾思澜有好几秒的时间都被他震住了。 说真的,除了这些没有毫无隐私的行为,他确实没有更加丧心病狂的行为。 伤害谈不上,但他的行为真的令人窒息,透不过气来。 她不想这样的! 也不知道他们之间为什么变得如此剑拔弩张。 顾思澜慢慢地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理智地思考整件事情,客观地说:“好,刚刚是我误会你了,我跟你道歉。但不代表你偷拍我监视我的行为是对的,皮先生,难道没有人告诉你,这是犯法的吗?你侵~犯了我的隐私权!现在我不想和你争论这一点,因为已经很晚了,我想带我的儿子-回家,可以吗?” “我们都心平气和的想一想。其实你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欢我,只是单纯的,我拒绝了你,源自于你的不甘心罢了,如果我一开始就欢天喜地地接受你,和你在一起,恐怕你早已厌弃我,我并不是最漂亮、最特殊的,甚至我只是一个有孩子的并不年轻的女人,先生你那么有实力,年轻又有魅力,哪怕是一线的明星模特,名媛千金,只要你招招手,她们都会对你死心塌地!” 第258章 她们不是你 “她们不是你!” “在我眼里心里,你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反驳道,没有任何的犹豫,思考,仿佛在脑海中已经演习过了无数遍。 顾思澜被他眼神里的执著漆黑与专注,震惊到了。 不是没有感觉的。 他的爱意。 好像已经深到了一个不可自拔的地步。 顾思澜不懂,还是不懂,明明她从来没有给过他任何的回应。 难道世界上有些人的情感,就是来的那么莫名其貌的么。 “你走吧。”他说,“我会用自己的办法来证明,蓝屿图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他是一个心理医生,擅长引导人的思维,所以每一次他总能找到合理的理由和借口来迷惑你,让你深信不疑。但我始终相信,假的真不了,他的真面目会暴露的,我只希望在此过程中,你和南南都不要受到他带来的伤害!” 他退开了几步。 顾思澜听完后,是有所触动的。 因为她渐渐有些了解,皮先生是一个感情强烈的人,前期不善表达,但估计已经对她无法自拔,到了后来表白之后,什么话都毫不避讳,俨然把他自己强行按上了一个痴情深情人设。 其实这个深情人设,但凡她再动摇一点点,就感动了。 但她不希望是真的。 蓝屿图是她的好朋友,她所信任的人。 她怎么能怀疑对方? 况且蓝屿图,根本就伤害不到她! “皮先生,你搬走吧,是不是只有我和蓝屿图结婚,你能死心?如果是的,你就当我们快要结婚了,我希望你不要打扰我们,即便我以后下场凄惨,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顾思澜走了几步,听见他从嗓子里低低地问:“就这么喜欢他吗?” 他好像很痛苦的样子,声音一抽一抽的。 顾思澜即将走出去之前,被他从身后抱住了。 她脑子里咣咣了一下,一片混乱。 后背突如其来的温暖,中和了方才的凉意。 热意与凉意的接触,使得她浑身都冒出了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她试图挣扎了一下。 “别动,好吗?就这样,别动。” 高大的男人,在她的背后,头顶,轻轻地恳求道。 可怜? 孤独? 顾思澜竟然想到了这些莫名哀伤的词汇。 皮先生有时候是一个狂妄自大的人,有时候又很忧郁,好像阴暗的角落里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明明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那么空虚,找一个爱他的人不好吗? 比如那个容小姐。 似乎就很喜欢他。 骄纵中透着鲜明的爱意。 顾思澜其实可以推开他的,因为禁锢的力量不大,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 她甚至有些使不上劲。 同情他吗? 还是觉得这个向后式的拥抱有一种久违的温暖。 她的身体,是真的不抗拒,不排斥。 天哪! 和疯子呆在一起,她果真是被传染了,脑子里的想法也变得奇奇怪怪,不可理喻。 对他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和这种古怪的男人产生纠葛。 即便不是蓝屿图,她也不该对他! 所以,顾思澜用尽极大的力气,推开他,逃离这个怀抱。 比起蓝屿图,皮先生才是那个更容易蛊惑她的人了吧!他只是用几句话,几个眼神,便让她失去理智,好像被催眠了似的。 顾思澜找到了南南,本想用严肃的语气警告他,苛责他,甚至勒令他不要同皮先生有所来往。 但是看到南南纯真,漆黑的目光,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算了,怪一个小孩子干什么? 她渐渐平复下来,伸出手,“南南,陪妈妈回去睡觉好不好?” 南南点点头,然后便站了起来。 离开的时候,南南不断地转过头往后看,好像在看谁。 顾思澜注意到了这个行为。 这个卑鄙的男人,一定是用了卑鄙的办法,取得了南南的信任,简直太可恶了。 最可恶的是,南南根本不喜欢和谁亲近,偏偏和他那么自然的坐在一起打电动。 在别墅里,南南可是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意给蓝屿图和王嫂的。 却几次三番地一个人偷偷地溜到别人家的别墅里来。 一想到皮先生偷偷地监视她,恐怕连她和蓝屿图根本没有同床或者亲密的事实都应该了解的很清楚了吧。不行,她必须想个办法,否则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对方还会继续阴魂不散的。 他的目的,就是拆散她和蓝屿图,把她身边的人彻底赶走! …… 顾思澜回去之后就锁好门,关好窗帘。 并且郑重其事地告诉南南:“南南,能不能答应妈妈,以后出门,告诉妈妈,或者让我带你一起去,不要一个人跑掉,好不好?因为妈妈会担心的。” 南南没有做出反应。 顾思澜有些急了,但是仍旧没有对孩子发脾气,耐心地劝导:“所以南南是喜欢那个叔叔吗?” 顾思澜问的时候,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好像是为了确定什么。 因为南南从来没有表现出对谁的喜爱。 对顾思澜来说,这是一种特殊的技能。普通人自然能爱憎分明,但南南是特殊的。 南南点点头。 “那蓝叔叔,你喜欢吗?” 在顾思澜的心惊肉跳中,南南如实地摇摇头。 这个结果太可怕了。 “为什么不喜欢蓝叔叔?”顾思澜犯傻了,就这么脱口而出,如普通人般的正常对话,可南南是不一样的,她很清楚。蓝屿图和她们母子俩认识那么多年,况且在康复中心的时候,经常亲自指导他,照顾他,可以说是南南人生中比较重要的老师。 是什么时候开始,南南在抗拒蓝屿图? 顾思澜不理解。 而她根本说不出哪几个方面或者形容的词语来,供南南点头或者摇头。 可她明白,喜欢是一种直觉,并不能按照她的心意来命令他。 这件事情太复杂了,顾思澜不打算说服南南。 只是严肃地告诫他,不能一个人乱跑,必须告诉妈妈。 南南最后也是点头答应了的。 夜里睡觉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十二点的烟火和鞭炮声太吵,还是怎么的,她总不由自主地想,蓝屿图做的一切。 其实在她心里,只是把蓝屿图当作一个朋友。 他在演戏,他辩解自己和李雪儿的关系,那些都不重要。 他费尽心思地讨好自己,也是一种另类的付出,她尊重这种付出。 第259章 意外 可能很多人不理解她的想法。 她始终相信蓝屿图,不像皮先生口中说的伤害南南,做的苦肉计。 翌日。 她给蓝屿图发了几条信息,没有回应。 蓝屿图是个回信息很积极的人,甚至有的时候直接会打电话过来。 按理说有十几个小时过去了,航班肯定已经到达国外了。 难道是延误了? 岂料电话打过去,显示的是关机。 算了等等吧,兴许真的是航班延误,等他下了飞机,就会和自己联系的。 顾思澜就是眼皮有些跳得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事儿会发生,又暗恼是自己疑神疑鬼。 蓝屿图不可能有事的。 最迟下午应该会联系她。 她发现皮先生对自己的影响太大了,这个男人强势地闯入她和南南的生活,打乱她的节奏,把她的思想弄的一团糟! 而且,很多事情都是她自找的。 皮先生愿意监视就监视,只要她不回应,对方能坚持多久?几个月,一年,几年? 不可能的。 顾思澜仔细地梳理了一遍,发现真的,只要心态放好,就没有人能影响自己。 思及此,她的表情终于松快了一下。 年初一。 她洗漱好,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敲门后进入南南的房间,发现南南已经起床了,并且将她摆放在床边的新衣服新袜子都穿上了。 红色的小熊毛衣,黑色的裤子,加上他天生精致帅气的五官,雪白的皮肤,看起来特别的喜庆,招人稀罕。 “儿子,新年快乐!” 她递给南南一个红包,并且在南南的额头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吻。 满满的温暖。 在她即将起身的时候,南南小小的胳膊迅速地挽住她的脖子,在她的脸颊上也亲了一口。 此时的顾思澜面带微笑,她现在就感到非常的幸福。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一切都很美好。 南南很熟练地把红包拆开,取出里面的现金,有条不紊地折叠起来,最后塞到了床头柜的一个小熊储蓄罐里。 储蓄罐里满满当当的,有硬币有纸币,是南南存了很长时间的小金库。 吃过早饭,顾思澜准备带南南去市中心的南湖边逛逛,南湖有许多景区基本都在一条路上,非常适合小孩子游玩。最重要的是,趁着正月里,外省的打工人都回家过年了,景区里比较空,几乎不用排队,最适合本地人出游的时机了。 新年第一天,总归是要开开心心地渡过的。 她和张玉他们说好了,一起吃年夜饭之后,正月里就不再聚了。一来呢,各自有各自的亲戚,二来呢考虑到顾思澜的假期比较短,所以几天时间陪陪家人。 顾思澜确实也发现自己陪伴南南的时间太少了。 今天是新的开始,无论昨天有多么糟糕,不要去想那些焦心的事情。 天公作美,连气温都一下子飙升到了18度左右,日头高照,暖融融的。 顾思澜也穿了一件红色的毛衣开衫,乍一看,和南南有些像亲子装。 两个人背上双肩包,里面装满了食物和水果,戴上帽子,就这么出门了。 经过皮先生的别墅时,顾思澜明显加快了脚步。 说不在意,哪里能真的一点疙瘩都没有。 直到出了小区,南南频频回头。 顾思澜顺着他的目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但她有个预感,皮先生肯定会阴魂不散的。 说不定那些照片都是他亲自拍的。 而接下来的事实和顾思澜预想的情况一样。 到了南湖边,游客确实比平时少了一大半,看起来风景怡人,湖水波光粼粼。 柳树的枝干虽然光秃秃的,却有一种别样的美。 旁边来来往往的路人一多,那种被偷拍监控的感觉弱了下去,没有那么不舒服了。 顾思澜首先带着南南去了庙里买了香烛,诚心诚意地拜了拜,南南学着她的动作,看起来也是非常虔诚的。 其实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南南健健康康的长大。 就算一直没有办法说话,只要他平安喜乐,随着年龄的增长,能有自己的判断力,学会思考,有明白是非善恶的判断力,够了。 当然,这些是她身为家长身为一个母亲应该努力的,她责无旁贷。 她并不想谈恋爱,也不想嫁人。 她必须也要自己学会坚强,让内心强大起来,就不用总是麻烦别人,成为被帮助的对象。 从寺庙里出来之后,心里似乎多了一份精神上的寄托和慰藉。 不管灵不灵,总归求个安慰。 “南南,你想不想坐船?想的话,就点点头?”这一路上,所有好吃的,好玩的,顾思澜几乎无条件的满足南南。她不觉得是纵容,因为南南从来没有像别的孩子一样讨要过任何东西,都是她给南南准备好的。 南南似乎也非常喜欢这样的状态,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顾思澜依稀看到他咧嘴笑了一下。 动作快到仿佛是她的错觉。 但她知道不是,她激动地说:“南南,再笑一笑,好吗?” 南南的表情又呆愣住了,懵懵懂懂地望着她。 顾思澜此刻心里百感交集,又想哭又想笑,最后还是微笑着,“没事了,我们去坐船吧。” 她没有注意到,南南过一段时间,仍然会习惯性地向后看。 游船的票可不便宜。 150一个成年人,小孩子也要半价80元,如果超过一米四的小朋友,就要收成人票了。 她和南南坐的是一艘雕梁画栋的画舫,精美雅致,很有氛围感。 顾思澜发现有很多年轻的女孩子穿着汉服,妆容精致,环佩叮当,裙摆飞扬,笑容清脆,十分的赏心悦目。 年轻真好。 顾思澜其实早就发现自己的心态,远远成熟于年轻人,所以才会心硬如铁,对情情爱爱的,不曾流露出什么情绪来,理智也比普通人更能压制。 她和南南找了一处甲板上的座位,没想到后面上来的游客越来越多。 这老板,真是,不把一船人塞满,是不会发船的。 所以后来,画舫上渐渐拥挤了起来,因为人人都想占据靠窗的位置或者甲板上的座位。 顾思澜来的早,所以位置还挺好的。 起先,她们一边吃东西,一边晒太阳,南湖的几个有名的景区几乎都在这一趟游湖的行程之中。之前南南岁数小,加上她工作性质的缘故,是真的挺少出门的,更别提实习规培那会儿,连续连续的加班,哪有如此畅快恣意的时间。 后来呢,湖面上出现了一艘特殊的在表演节目的船,游客们就开始躁动起来,人全部急吼吼地往甲板的位置挤过来,顾思澜眼明手快地把南南捞了过来,却…… 第260章 落水 哪里想到,晚了一步,南南竟然在她手臂之间,生生地掉入了冰冷的湖里。 她想抓却是没抓住。 她当时整个人脑子都被抽空了,只有一个念头,跳下去,把南南救上来。 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看究竟是谁把南南推下去的。 只记得是一双纤长的手,一晃而过。 “有小孩子掉湖里了!” “会游泳的,赶紧下去救人!” “……” 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原本身体已然落下去大半的顾思澜被人活生生地拖了上来,一个壮实的大妈道:“大妹子,那么冷的水,你不会游泳,可不能随便跳下去,不然非但救不了你儿子,还得搭上你自己的性命!” “不,别拉着我,我要救我的南南!他不能有事!” 顾思澜眼泪早已急了出来,可身后的大妈死活拉着她不肯撒手,顾思澜满脸通红,浑身的力量都在与身后的大妈撕扯,拉锯。 与此同时,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窜入湖水里。 众人发出一阵阵惊险的声音,大家都在祈祷孩子能够脱险。 大家齐力配合,有扔下几个泳圈的,有指挥接应的。 在极短的时间内,有人说:“救上来了!” 从顾思澜的角度确实也可以看见,南南被其中一个好心人抱在了身前,往回游,整个过程根本不到一分钟,南南就已经被接应的游客放到了甲板上。 抱住顾思澜的大妈声音有些激动:“大妹子,今天天热,孩子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甲板上,大家手忙脚乱地给孩子脱掉湿衣服,也有准备给孩子做心肺复苏的。从顾思澜这边的角度反而什么都看不见,她能想象到,孩子的情况是不好的,但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的。 感谢好心人,南南在黄金时间被救了上来。 顾思澜大声地喊:“阿姨,你快松开我,我是医生,我要给孩子进行急救。” 闻言,大妈哪里敢耽搁。 顾思澜冲了过去,南南虚弱地躺着,小脸煞白,他的湿衣服被大家齐心合力地脱掉了,甚至后背垫着一张薄薄的毯子。 顾思澜立即给南南做了心肺复苏。 她数着拍子和数字。 毕竟自己是医生,哪怕身下的人不是她的儿子,她也会一视同仁地急救的。 好在南南在吐出几口湖水之后,便慢慢地恢复了意识,睁开了眼睛,比平时更渺小可怜无助。 太好了! 顾思澜虚脱般的一把抱住了孩子,真的,刚刚的一下子,她动过很多念头。 如果不是身后大妈的力气大,她当时是要跳进去的。 不会游泳又怎么样,脑残又怎么样? 人不可能时时刻刻都那么理智的。 即便最后的结果是最差的,顾思澜也不会后悔。 幸好旁边的人一直提供帮助。 顾思澜一遍遍地重复着:“谢谢大家,谢谢你们。” 她想把衣服脱下来,结果别人早已把外套毛毯递给她,顾思澜十分感动,泪水与汗水在脸上交织,悄无声息地流着,她此刻唯有道谢,不知道还能说些别的什么,世上还是好人多。 在大家的帮助下,顾思澜给南南换上了干燥暖和的衣服,并且裹上了一层毯子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 谢天谢地,气温比较高,阳光暖熏。 如果是正常的正月里,零度左右的气温,南南怕是救不回来了。 顾思澜心里一阵阵的心有余悸。 都怪她不好,不该如此大意,但也庆幸穿了救生服,即便后面从巨救生服底下滑了下去,没吞几口水,及时得到了救助。 后面的情况顾思澜有些混乱,既担心南南有什么后遗症,以至于没有及时地向救了南南的人道谢,船一靠岸,一位有车的大叔立即提出送她和南南去医院。 顾思澜哪有不同意的。 …… 等顾思澜和南南离开之后。 那位热心的大妈看到救人的年轻人衣服湿答答的,头发淋着水,长相还挺英俊的,长手长脚的。本想把身上的羊绒围巾送给他御寒,没想到人家还拒绝她,真是个古怪的年轻人! 不管怎么说,今天还是有惊无险的渡过,人没事就好。 浑身滴着水的年轻人三步并作两步,他目光的聚焦点,是一个短发高挑的女人。 这个短发的女人,戴着墨镜,踩着一双运动鞋,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她的步履非常匆忙,表情慌慌张张,直到看见景区的公共厕所,她才快速地走了进去。 几分钟之后,一个金发碧眼的妩媚女人从厕所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高跟鞋,动作十分悠闲散漫,慢条斯理。 突然。 她被一双冰冷的手扣住了领口,贴身的毛衣立即吸收到了来人从后背传过来的湿意,即便在阳光底下,也让她浑身透凉。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她是一个外国人,却操着一口很标准地道的普通话,“你不怕我叫非礼吗?” 男人根本不在乎,不以为然地道:“有本事你就叫,最好把警~察找来,我们好好说一说刚刚在船上发生的事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推那孩子下水的!你的行为是蓄意谋杀,即便最后谋杀未遂,也是要判刑坐牢的,外籍的身份,不是你的保护伞,你必须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这个女人正是李雪儿。 李雪儿一听,立即花容失色,哪里有刚刚的趾高气昂。对方既然已经说的那么清楚了,想必是看清楚的。而且主要她和顾思澜是情敌,在医院里又发生矛盾过,有作案的动机,加上乔装改扮,哪怕想抵赖都不行。 李雪儿是个识时务的人,软了语气:“你想怎么样?”对方既然没有当面揭穿,而是选择现在与她对峙,是不是代表事情有转圜的余地。 思及此,李雪儿表情瞬间变得谄媚起来,双手犹如藤蔓羽毛般地向后抚摸上男人棱角分明的脸颊,见对方没有抗拒,又大胆地转过身,看见男人的戴着半张面具的脸以及轮廓,是个让人一眼便容易心动的年轻男人啊。 这身高,这身材,完全和蓝屿图不相上下。 不过李雪儿又怎么能是那么肤浅的人呢。 “你跟我合作。”男人啪地一下拍掉了她的手,眼底满是绝情狠戾,“我的手里有你犯罪的照片,而且厕所里应该还有你的假发和衣服,游船上面同样是有摄像头的,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送你去监狱。” 李雪儿脸色蓦地发白,真是一个狠心的男人。可谁让她偏偏做了这件事,且有把柄落在此人的手里呢,只能暂时妥协:“你想怎么合作?” 第261章 合作 “揭穿蓝屿图的真面目。” “……原来你是顾医生的那位追求者啊。”李雪儿却是举一反三,推断出了他的身份。 “我知道你和蓝屿图一直是勾搭在一起的,我不管你是图人还是图钱,你现在只有跟我合作一个选择。你们俩狼狈为女干的目的我不想知道,总之我不会允许你们碰顾思澜和她的孩子!” …… 顾思澜和南南坐着这位大叔的车去了医院,检查的时候,她打电话给王嫂,本来想让王嫂给送点换洗的衣服过来的,岂料被告知王嫂回了老家,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顾思澜当然没有实话实说,只是祝她新年快乐,便没了下文。 好在南南检查完,身体各项基本正常。 医生都说,南南的运气好。 但凡某个环节出了问题,都会引起不好的结果来。 谢天谢地。 这一整天惊心动魄的,也有不少告诫她的人,带孩子真的是得慎之又慎。 顾思澜虚心认错,她责怪自己,可又觉得推南南那人分明是有问题的,倒不像是个意外,反而是故意的。 那双手,白皙,纤长,指甲也很长,上面亮晶晶的,很明显去指甲店里做过。 可惜当时她在船上心里牵挂着南南,注意力太集中了,哪里注意得到那些细节。 从医院回家之后,顾思澜给南南熬了驱寒的汤,医院里也配了不少的药,泡了一个热水澡后,便早早地让南南睡下了。 南南的面色仍旧有些发白,眉头紧紧地拧着,顾思澜轻易也不敢离开,一直握着他的小手。 她明显感觉到南南很用力地回握着。 希望今天落水的事儿,不要给孩子造成心理阴影。 这一夜,兵荒马乱地过去了。 等到第二天,顾思澜发现自己竟是坐在南南的床头,靠着靠着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 醒来时,母子俩的手还牵在一起。 顾思澜轻轻地退了出去,用手背感觉了一下孩子额头上的温度,发现和自己差不多,没有感冒发烧的症状。 见南南睡得熟,她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不想把孩子吵醒。 回到自己的卧室里,顾思澜才忽然想起,自己竟忘了蓝屿图的事儿。 打开手机一看,除了叶青张玉韩梅等一些同事朋友的新年问候之外,甚至连一个未接来电都没有,简直奇怪! 蓝屿图不是那样的人啊。 作为朋友,顾思澜有些担心,毕竟他前天晚上出门的时候,是自己拄着拐杖去的。 早知道她该问问的,究竟是什么急事,能让他不顾身体也要飞到国外去处理。 他很少有如此不淡定的时候。 顾思澜又连续打了两个电话,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最后她思来想去,问了蓝屿图的小助理,之前在康复中心她们就是认识的,不过后来南南离开康复中心之后,小助理和她的联系就少了,并且几乎没有怎么出现在她面前过。 这么一打,小助理还真知道情况。 小助理告诉她,机票是她给蓝屿图定的,按理说昨天上午就应该到美利坚了,她也正在联系那边的朋友,去机场了解一下情况。 小助理宽慰她说,其实应该没有多大事儿,让她不用担心。 有可能是手机掉了之类的。 是啊,蓝屿图虽然总能记得和她联系,又不代表他非要联系不可,难道就不允许蓝屿图有脾气吗? 但是顾思澜还是比较忌惮,是不是皮先生对他做了什么。 担心归担心,她总不能自己亲自飞过去吧,万一人家真的只是一点点小意外,她岂不是兴师动众。 上午,她和南南在家休息。 明天她就要去医院值班,所以只有今天了。 等差不多幼儿园报名,她打算把南南送去读中班了,其实按照南南的年龄,应该是念大班的。但是南南的确是一天幼儿园都没有待过,考虑到有可能会被大班的小孩子欺负,放在中班是最安全的。 而且最近南南的状态进步了很多,最起码会表达想要和不想要。 至于开学前的日子,放在张玉家是最妥当的。 张玉应该也马上出月子了。 趁着还有最后半天的假期,顾思澜下午带着南南去了南湖的游船景区,希望可以找到跳下去救南南的人,当面感谢一下。 不得不说,游船的工作人员效率很高,顾思澜很快就找到了跳下水的救人的人,正是船上的一名救生员。 幸好顾思澜提前买了水果过来,把吃的送给了人家。 不过这个救生员却是腼腆地拒绝道:“小姐姐,我是跳进湖里没错,但救了你儿子的人不是我,是船上的一名游客。” 顾思澜恍然大悟,没错,她想起来了,的确是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跳下船的。 顾思澜问:“那个游客长什么样子,有他的个人信息吗?” 救生员摇摇头,因为买票暂时不用实名登记,都是一人一票上船,所以并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姓名和信息。 不过,救生员回忆起那个男人的外貌来:“我记得他个子很高,好像有一米九的样子,而且身材也很好,五官……没看清楚,但感觉非常英俊……” 顾思澜怎么听着听着,有点熟悉的感觉。 毕竟一米九的身高,确实是非常抢眼的,顾思澜几乎是一瞬间,便带入了那个人的脸。 直到救生员脱口而出,“对了,那个人好像还戴着一张皮,是面具吧。” 行了,不用找了。 就是皮先生。 顾思澜最后还是执意把吃的东西送给了救生员,救没救到人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有这个心。 本来想查查旁边的摄像头有没有拍到,现在也没有什么必要。 这是个意外。 救生员说,每年总有游客会落水的,意外总是算不到的。出门在外,大家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回去的时候,她心不在焉的。 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面对皮先生。 她和他的关系,已经没有办法用单纯的我恨你或者谢谢你来表达,很复杂。 她甚至有些不可理喻的气恼,为什么他要跟着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以为自己会感动吗? 就在此时,蓝屿图的小助理电话打来。 第262章 生病 蓝屿图失踪了。 小助理是这么说的。 她放心不下,亲自去了那边交涉,与蓝屿图国外的一个秘书汇合了,直接在机场报警。 其实早上打电话那会儿,小助理已经登机了。 国外警方的调查结果是,蓝屿图刚出了机场,就被一辆陌生的车辆所挟持,并且没有跟任何人联系。现在警方正在全力找寻绑匪的车子,车牌号是假的,所以问题有些棘手。 顾思澜整个人都震惊住了。 小助理却自相矛盾地安慰她说,蓝屿图一定会没事的。 因为他家族里的那些哥哥姐姐都是不省心的,为了争夺老头子的财产,相互算计陷害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蓝屿图也不是全然没有防备的,即便是他家里人动的手,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顾思澜听完后,竟不知道是安慰,还是让她更加的寝食难安。 最近所有的事儿都很糟糕,她在南市那么多年平静的生活,感觉最近几个月通通被打破了,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记不得了。 新年第一天就发生了南南落水事件。 顾思澜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是什么。 没有等到蓝屿图的消息,倒是等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汤米。 “顾医生,好久不见了。” 汤米没有什么变化,但是顾思澜感觉到他的语气有些生疏。 顾思澜想,他家先生做的那些龌蹉的事情,肯定少不了他的‘鼎力帮助’,所以汤米对他们之间的事情,明显是一清二楚的。 顾思澜没什么好脸色给他,尽量绷着脸,也不完全表现出来。 汤米见顾思澜没理他,转而同南南打招呼,尽管在南南哪儿,她也没有得到什么应该有的礼貌问候或者眼神,慢慢地挺自来熟地说了几句。 顾思澜问:“你是来叙旧的,还是有什么事儿?” 这话问到汤米心坎上了,这些天他一直想露面,先生一直不肯让他出来,怕被顾医生认出来,这不,最终还是暴露了吧。不可能瞒住顾医生的。 汤米着急地说:“不是,当然不是,对,我是有重要的事,我们先生昨天回来之后,浑身湿答答,也不知道干嘛去了,后来就发了高热,不肯吃药也不肯去医院,这脾气犟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顾思澜脱口道:“有病就去找医生,找我有什么用。” 其实顾思澜心里已然清楚,是昨天皮先生跳下水救南南,兴许没有及时脱掉湿衣服,所以发高烧是难免的。 不过,虽然如此。 她为什么要去? 他明明知道自己不会感激,也不会领情的。 顾思澜眸光闪了闪,心却是纠结了起来,脸上半分不露。 “您可不就是医生吗,顾医生,你帮我劝劝先生,他一准听你的话。”汤米继续软磨硬泡,刚刚还有点生疏的口吻,这会儿一下子拉进了。 顾思澜坚定地道:“汤助理,你不用费尽心思了,苦肉计对我不管用,你们有钱人,不是可以找家庭医生么,再不然你自己灌药灌进去,或者让家庭医生打一针,别来找我,我是不会去的。” “人也没完全昏迷啊,我当然有灌过,他就是不肯张嘴,还威胁我,不让我叫医生,否则就扣我的工资……”汤米十分委屈的道,做一个生活助理,真的是太难了。 先生不是跟自己过不去,而是跟他一个打工的过不去啊。 汤米继续说:“先生今年得了好两次肺炎了,我怕他万一现在仗着自己年轻,这接二连三的下去,肺烧坏了怎么办?医学的东西我不懂,但我知道几回下去,对身体肯定是不好的……” 汤米以为自己这么可怜兮兮的,对方应该会有所动容。 哪里晓得,无论他好说歹说,顾思澜的态度很坚定,不去就是不去。 汤米叹了口气,只得灰着脸离去。 顾思澜紧握住拳头,发现院子里吹过来的风,有些凉。 好像从脖子里狠狠地钻入身体里,带来一片颤栗。 这分明是他的苦肉计。 故意不吃药,想让她同情? 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会上钩? 不知不觉,她在院子里停留了好几分钟,醒过神,发现南南站在她的旁边,目光对准了前面那栋别墅。 顾思澜握住他冰冷的小手,“南南,我们回去睡觉吧。” 但是她牵了牵,南南却是半点没动,还故意用了一些力量,死死地站在原地。 “南南?” 她喊了一声。 南南抬起脸,用很坚毅的目光注视着她,与她对视。 顾思澜竟有一种心惊的感觉。 为什么她觉得南南什么都懂,倘若他可以说话,定然长篇大论,或者斥责她一番。可她和汤米的交流速度那么快,南南应该不会理解的。 “南南,你昨天看见救你的人是谁了吗?” 南南对这句话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不要去,好吗?” 顾思澜突然抱紧了南南,很怕他不答应。 为什么有一种他被人抢走的感觉来,明明自己才是他最亲近可以依靠的人。 凭什么那个人能得到南南的信任。 简直不合常理。 最后南南冲她点点头。 顾思澜在他熟睡前,和他说了很多话,比如明天自己要上班了,然后送他去张玉阿姨家,电话手表呢要随时充电,千万不能摘下来,还有,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能乱跑。 南南一一点头答应。 顾思澜讲完故事之后,看见他闭了眼睛,轻轻地关上门。心满意足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敷完面膜,突然想到自己好像把手表落在南南床头柜了,于是准备去找一下。 岂料,她到了南南房间一看,床铺上遮头遮尾的一大坨,连整个脑袋都堵在里面,会透不过气来的,她轻轻地掀开被头,里面却是一个枕头。 顾思澜实实在在的吓了一跳。 南南不是一个恶作剧小孩,干不出来这样的事儿。 但是忽然这么做了,她是既感慨小孩子的蜕变与进步,又担心小家伙肯定是偷偷地溜出去了。 这孩子,明明答应她不再乱跑,却没有做到。 思及此,顾思澜连忙披了外套追了出去。 第263章 说话了 这个孩子,深更半夜的,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外套。 顾思澜心急如焚地追到前面那家别墅门口,见到台阶前客厅里灯光通明,而且外面的铁门也是开着的,想必南南地盎然弄出了动静,汤米开了门让她进去。 顾思澜心里有一把火,她有个不好的预感,可能今天要破例把南南给打了! 为什么答应她的事情不能做到。 他就那么喜欢皮先生吗? 一进门,汤米就在玄关候着。 顾思澜低头便看见南南的小拖鞋,整齐地摆放在显眼的位置,她怒火中烧又怎样,总归还是理智的。 在玄关换了一双室内的拖鞋。 “南南在楼上先生的房间里。” “嗯。” 顾思澜几不可闻地答应了一声,现在她总不能骂皮先生引诱自己的孩子,毕竟人家也没有做什么,南南是自个儿主动走进房间里的。 顾思澜觉得还挺无语的。 这栋别墅的格局和她住的是一样的,而且她一直觉得皮先生在后面的那个房间偷拍她,所以轻而易举地找到了皮先生的房间,刚好只是一间朝北面的小房间。 不是主卧室,却是距离她最近的。 顾思澜发现这个事实时,心惊肉跳。 干嘛什么事儿都要把对方往深情的方向按下去,只是为了满足他不可告人的欲望罢了,哪里来的那么多溢美之词。 门开着,果然南南站在床头不远处。 雪白的床面上,躺着一道修长的人影。 没有声音,没有交流。 顾思澜有时候都在怀疑,他们之间是怎么交流的。 怎么他对南南,竟是有如此大的吸引力。 “南南?回来?” 顾思澜的脚步声说话声,打断了房间里的静谧。 皮先生和南南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望着她。 顾思澜看见男人苍白的病容,夹杂着一丝不正常的红晕,看起来十分的羸弱。但是眼神依旧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存在,太强烈了。 那种专注,尽管已经面对多次,仍旧让她无所适从,十分在意,并想要尽快把南南带走逃离。 南南是不情愿的,他罕见地拧起了眉毛,好像极不情愿似的。 顾思澜发现自己像个恶人似的。 南南只不过关心自己想关心的人,没有什么错。 错的只是自己不接受这个男人。 南南没有动。 顾思澜不得不走上前,然后采取强硬的措施,不由分说地抱起了他。 就在她以为自己能全程无交流,忽视到底的时候。 男人开口了。 他是戴着口罩的,声音越发的低沉。 “别怪他,是我让他来的。” 随后,便是一系列轻微的隐忍的咳嗽,但顾思澜听得出来,咳得声音不对劲,很沙哑,最起码喉咙里肯定是红红的,发炎了。 顾思澜冷嗤了一声,“这是我们的家事,就不劳皮先生操心了。”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 最后作罢。 南南却在顾思澜的怀中,小手抵制住她。 过完年后,他的虚岁有7岁了。 身高和体重都慢慢地上来了,顾思澜渐渐地每次抱他,开始力不从心了。跟别提,如果他故意发脾气,不肯走的话,顾思澜整个人会特别的筋疲力尽,根本没法抱他,双臂很酸很酸。 她威胁道:“南南,你要是再不听话,妈妈一定会打你。” 她至今没有对南南使用过暴力,哪怕一次都没有过。 一个如此听话省心的小孩,换做任何人都会心疼的没有办法下手。 可今天南南做到了。 顾思澜很生气。 闻言,南南仍在反抗她,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顾思澜皱着眉,心一狠,抬高了手,僵持在半空中。 “不。” 一个清脆的字眼从她耳边响起。 顾思澜整个人被惊吓到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南南。 不知道在问谁,“是谁说的?” 到底谁发出来的。 这个音质,不会是沙哑的皮先生,房间里也没有第四个人了。 “是南南。” 皮先生肯定地回答道。 顾思澜放下孩子,蹲在他的身前,激动又急切地问:“南南,你能把刚刚说的那个字,重复一遍吗?” 她发现自己的唇瓣颤得厉害,身体四肢控制不住地抖动着。 但她的眸光是期许的,甚至带着点点的泪光。 她看见了。 南南很努力地在回忆。 他双手捧着自己的脑袋。 顾思澜张嘴,做出一个‘不’字的口音,试图引导他。 这怎么能不令人振奋呢。 可南南没有如愿开口,沉默了很长的时间。 顾思澜有些气馁,她知道很多事情不能操之过急,但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停下来,她有野心她有欲望,她要真真切切地听到南南再说一遍。 甚至,她没有底线打破原则地妥协道:“南南,只要你对妈妈多说一个字,妈妈就让你留在这儿,允许你多呆一会儿,好吗?” “别逼他,让他慢慢来。” 皮先生的声音插了过来,明明知道他是对的,顾思澜却不想听他的,甚至于觉得有些烦躁,但也不打算出声斥责对方什么。 她现在没有空针对谁。 她看到了希望。 真的,之前已经放弃了,也做好了一辈子南南就是一个哑巴的准备。 但是偏偏,老天爷又亲手把希望放到了她的面前。 南南没有再开口。 无论顾思澜说了什么,他好像又进入了懵懵懂懂的状态,也许这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但是最后,她顺从了南南的想法。 没有把他立即带离。 顾思澜的心头久久没有平息下来。 这时,汤米上来送药,这人还真懂得见缝插针。 不过这次皮先生完全没有抗拒,直接一口把几种药通通吃了。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药物的味道,挺冲鼻子的。 汤米看到顾思澜质疑的眼神,很尴尬的说:“顾医生,我真的没骗你,你们俩来之前,先生一直不肯吃药的,都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了。后来南南在外面敲门,我把他带上来,又把先生给吵醒了……总之我说的是实话,先生是因为你来了才吃的……” 顾思澜半个字都不信,不过也懒得同他们争辩,没有任何意义,并且拉低了她的智商。 后来,她和南南回去了。 第二天,顾思澜迫不及待地带南南去了医院,今天她本来是上班的,直接把孩子带到了办公室里。 正巧叶青昨晚值夜班,年轻人也不打算睡觉,就帮她看孩子。 顾思澜自个儿去了病房,有几个新的病人进来,她先去看一下病例,再决定是否需要动手术。 中午闲暇时,找了医院里心理科的师兄过来,给南南做了简单的测试。 第264章 去国外 这位师兄分析的结果是,突然说话可能是因为受到了刺激。 南南的器官,声带什么的都是健康正常的,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但人的五官除了表面明显的损伤之外,是由大脑神经控制的,人类对大脑这个部分的了解还很空白呢,所以导致不能说话的原因太多了,说不定大脑受到了刺激,哪天突然开窍了,就自然痊愈了。 其实比起说话的问题,师兄建议她关注小孩子的内心世界,正因为他是特殊的,所以一定要付出耐心,不要给他施加压力或者带去负面情绪。 而且,这位师兄的导师确实见过有成功痊愈的案例。 总之不要放弃希望。 南南既然已经开口说了一个字,就代表以后很有可能说更多的,一切都要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一直到了下班,顾思澜才有空思考的南南的事儿。 所以师兄在暗示她,应该多和皮先生接触?并且鼓励他多接触,对他能够早日开口,有帮助。 彻底放飞南南? 顾思澜觉得自己做不到。 如果按照南南的心意来,他一直亲近皮先生,将会让自己陷入非常尴尬的境地。 她和皮先生的关系太复杂了,不是普普通通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 她已经避之唯恐不及,也放了很多狠话,如果对方的目的很单纯,不存在诋毁蓝屿图,那么她已经是不识好歹。可如果谎言,现在为了孩子,她堕落打脸般的求着对方能够帮助南南? 她做不到! 每一种,都会让她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不想和那个人有太多的接触。 因为皮先生和蓝屿图是不一样的。 虽然对方有可能是真心关心南南,但不排除虚情假意的可能。 可是那天他救南南的时候,应该是不假思索的,下意识的反应,他因为自己所以爱屋及乌很在乎南南? 或者只是悲天悯人的同情怜惜一个小孩子? 顾思澜感觉头疼,她不想考虑这个问题。 顺其自然吧。 谁知,等她回家之后,更大的麻烦等着她。 蓝屿图的小助理找了过来,她拉着行李箱,风尘仆仆的样子,好像刚从机场里赶过来。 就在别墅门口等着。 “小刘,你怎么回国了?是蓝屿图有消息了吗?”顾思澜的表情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小助理哭丧着脸说:“院长好像是被绑架了,这些天一直没有消息……” “走,进屋慢慢说。” 顾思澜领着她回了别墅里,美利坚距离这儿十万八千里路,她干着急也没有用。想去的话,还得办签证,哪有那么容易。如果在国内,顾思澜身为蓝屿图的好朋友,定是要去找他的,不能眼睁睁地看他陷入危险。 给小助理倒了些水,顾思澜问:“那绑匪有没有打电话来勒索?” 小助理仔仔细细地把那边的情况说了说,她本来想留在国外等消息的,但是国外的警方说,这个案子没那么快,现在是有一点头绪摸到了,蓝屿图可能被某个犯罪团伙给挟持了,这个团伙非常善于伪装和躲藏,有很多个大本营,迟迟没有勒索的电话打来,恐怕凶多吉少了。 因为警方经过进一步调查以及其他专门负责抓捕这些团伙的部门消息共享,这个团伙本来要挟持另外一个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挟持过程中出了偏差,所以实际上蓝屿图是受到无辜牵连的。 所以一旦他们发现人是错的,或者没有利用价值,便要撕票。 在他们国家,杀个人反而不是一件特别大的事儿,暴力事件经常发生,每天都会发生。 警方已经做好了谈判的决定,全力救出蓝屿图。 既然还没有发现尸体,人活着的可能性很大。因为警方已经大张旗鼓地发出悬赏通告,但凡能提供蓝屿图的线索,会奖励非常丰厚的报酬。数额较大,所以那伙人应该很快会看见的。 但是蓝屿图的家人,他父亲那边无动于衷。可能因为孩子太多的关系,压根儿也不积极地派人找寻他。哪怕人死了,好像都跟他们没关系的,他的兄弟姐妹们,还很开心地能多分点财产。 至于蓝屿图的母亲,他在国外比较亲近信任的朋友助理不敢告诉,怕老人家身体差,万一说错什么,加重她的病情,就罪大恶极了。 小助理恳求说:“顾医生,你是院长最在乎和亲近的人,和我一起去美利坚,万一这是院长的最后一面呢?” 顾思澜皱眉,这真的就为难她了。 且不说医院的工作,她是可以请假的,可南南怎么办,难道把他一个人留在国内,或者和她一起出国?顾思澜感觉真的现在特别困难,她只有一个人,无法马上做出最正确最妥帖的判断。 她不是不关心蓝屿图,甚至她这些天一直担心蓝屿图,但是现实有很多因素,不可能说走就走的。 小助理马上说:“顾医生,签证的问题你不必担心,我可以给你办理旅游的签证,有一个月的时间,如果院长真的在那边出了事,恐怕你心里也是会留下遗憾的吧!可能很久以后,你会一直后悔自己,今天做的错误的决定。” 顾思澜心里千头万绪,一时没有察觉到小助理咄咄逼人的口吻,其实是存在道德绑架的成分。 “能不能再等等,我考虑一个晚上,明天给你答复好吗?”顾思澜其实心中已经动摇了,最起码她想等到那伙人有消息了,哪怕是勒索的电话,证明蓝屿图还活着就好。 没想到这句话突然刺到了小助理的逆鳞,她突然间拉下了脸,厉声斥责道:“顾医生,算我看错你了!所有的一切我都替你想好了,也安排好了,你的工作,你的签证,甚至还有你的孩子,你根本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我们大家只是希望你去一趟美利坚,并没有让你长期住下去,你为什么吱吱唔唔犹犹豫豫不肯答应?你不是院长的女朋友吗?难道院长的性命在你眼里,还比不上区区两个国家之间的距离、还有那些你自以为很重要的琐事吗?你所谓的担心,在我觉得,完全是虚情假意,一文不值!” 第265章 诡异 顾思澜完全被她震惊到了。 但她并不是欺软怕硬之辈。 顾思澜紧咬着唇瓣,呼吸极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小助理丝毫不甘示弱,与她对峙着,没有任何理亏的心虚感。额顾思澜知道小助理也许是无心之失,是冲动,口而出某些话,但足以表明她内心深处是这么看待自己的! 顾思澜没想到自己在一个不大想干不大熟悉的人眼里,竟会是如此面目,而且她想她并没有得罪对方过,对方眼里那种微妙的敌意是哪里来的? 思及此,她定定道:“我不知道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命令我必须怎么做,但你刚才的语气非常的不礼貌,且毫无理由的站在道德的至高点来评判我,你可能因为太过关心蓝院长而对我诸多不满和发难。也许蓝屿图在你心里的比重,比起你的父母,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都要重要的多的多,所以一听到他出事,你立即出国,恕我冒昧的猜测,你应该是喜欢蓝屿图,这一点你不需要否认。” 小助理闻言,张了张嘴,却没有继续为自己辩解。 果然,其实刚刚自己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说不去,难道她有她的顾虑,就不允许她犹豫一下么,那也太霸道了! “蓝屿图是我的男朋友,他对我是重要的人之一,我在国内有我觉得同样重要的人和事,我没有办法立刻答复你,是人之常情,因为我得计划好一切,我不能顾此失彼,就在昨天,我的儿子发生了非常危险的意外,差点丢了性命……我并不是想博取你的同情或者认同,至少蓝屿图现在暂时还没有消息,即便我现在可以立即过去,语言不通,恐怕也轮不到我去和犯罪团伙交涉,我想不出来,我立即赶到美利坚有什么作用,难道不能让我先把国内的事情都安排好吗?恐怕你的斥责只是单纯的因为我是蓝屿图女朋友的身份罢了?而且签证的问题,你一没有问我拿身份证户口本,却口口声声说能替我摆平,难道是让我用一个假的签证蒙混过关吗?万一被查到了,我被拘留了,谁负责?不是更加的耽误时间吗?美利坚是不允许落地签的,而且哪怕是旅游签证最快也得提前申请吧?” 小助理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最后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眼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归根结底,你根本不爱他。如果你在乎她,一定是想尽办法要过去,而不是同我冷静地争论那么多问题?只要你肯克服,有决心,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顾医生,你连我都比不上,有什么资格做他的女朋友!” 顾思澜没想到对方一下子击中了她的软肋。 她心里对蓝屿图的定位,越发的清晰。 顾思澜坦荡的承认:“很抱歉,我确实配不上他,和他的感情也不是爱情。这一点他很清楚,我们早就分手了。但他依旧是我的好朋友,他出了事,我的担心是真的,确实因为距离限制了我们很多,哪怕失踪发生在国内,我们作为朋友家属,能做的,只有等待,我们没有超能力去找到他,或者与犯罪团伙谈判……这不是我们做的到的,并不是我人在南市,我心里就不牵挂他。” 顾思澜发现挺累了,本身大家的心情都不好,事情又多,她不想与一个关心蓝屿图的女人争辩吵架,只是她必须清楚地告诉对方,自己还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至少小助理没有这个权力! 两人最后有点不欢而散的意思,小助理对于顾思澜那么坦白,确实也无法继续斥责。但没有撕破脸,彼此道歉是不可能的。 顾思澜已经做了决定,准备请假去美利坚了,趁着办签证的几天,好好做安排。 当然最好的结果是,蓝屿图提前传来了好消息。 小助理拿走了她的身份证,看来之前她说的办法,真的是伪装签证之类的办法,顾思澜根本不会同意这种做法,毕竟到时候说不定在国内的机场就被扣住了,哪怕没扣住,那美利坚呢,有那么好糊弄么。 关在国内并不可能,如果在国外被拘留,那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横竖承担风险的人是她,小助理倒是一点没关系,所以她迫不及待地让自己出国的理由是什么? 顾思澜十分有理由怀疑,小助理居心不良,而且蓝屿图的消息都是通过小助理的嘴巴告诉她的,她和蓝屿图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共同朋友,确实是想要问点事情,都无从问起。 想到这里,顾思澜除了拜托美利坚的一些师兄师姐帮忙打听蓝屿图的消息,第二天便去了蓝母的养老院。 小助理的意思是,蓝屿图的母亲并不知情。所以她绝口不提蓝屿图失踪的事儿,暗中试探即可。 一番谈话下来,蓝母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蓝屿图也告诉了她,出国的事儿,可能需要一周到两周的时间,那边的生意出了问题,比较棘手。 顾思澜问了蓝母,有没有蓝屿图在美利坚那边秘书的电话,号码倒是有,顾思澜很快就记在了手机通讯录里。 只可惜她打了好几个都没有办法打通,一直在通话中,不知道是不是对方设置过的缘故,用其他座机或者别人的手机也是一样。 真的是很奇怪! 等她再次返回疗养院,被疗养院告知,蓝母的身体状况不大好,不宜见客。 顾思澜还想和蓝母通个电话,疗养院以不是直系亲属为缘由拒绝了。 蓝母的状态,她确实不适合去打搅对方,说不定蓝母已经知道了蓝屿图失踪的事儿,才会突然发病虚弱的吧。 所以她现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么? 顾思澜这两天忙到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王嫂又跟她打电话说,老家有事,回不来,顾思澜没办法,总得让王嫂事情处理好,她恨不得一个人分成几份才勉强应付的过来。 但她必须坚持下来!没有后退的路可言。 南南有时候偷偷溜到前面别墅里,顾思澜几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的,人在特别疲惫乏力忙碌的时候,很多事情顾不上,没有力气去计较了。 确实她和皮先生也没有见面。 两天后,小助理的电话莫名其妙的打不通了。 第266章 决定 顾思澜只能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跑到康复中心去问小助理的情况,好在之前教南南的老师和她关系还不错,知道小助理家的地址。但是据她所知,小助理这几天非常忙,之前还出国了。 由此可见,康复中心这边的人,并不知道蓝屿图出事了。 所以现在关键还是在小助理的身上。 顾思澜去了一趟小助理的家里,没有找到人。 而之前她拜托的其中一名在美利坚的师兄,调查蓝屿图失踪的事儿,对方给了答复,确实看到悬赏通告的报道,并且拍了照片给她,但是其他一概不知,警方那边的消息他打探不到。 顾思澜忙道了感谢,但对接下来的事儿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总不能一直麻烦别人,别人帮你是好心,是情分,而不是本分和义务,人家是不欠你的。 总不能隔着大洋彼岸,让没有门道的师兄师姐替你跑来跑去吧。 对方确实是没有更大的能力了,相当于在委婉的拒绝。 小助理带着她的身份证宛如人间蒸发。 为了保险起见,顾思澜去警局帮小助理报了失踪。 如果她用了护照出国,那么派出所有她的消息会马上通知自己,如果她出了事,正好歪打正着。 顾思澜仔细地捋了捋整件事情,觉得很诡异,怎么小助理突然翻脸后,她所有能联络到蓝屿图的线索都断了,且断的一干二净,毫无办法。可如果是单纯的小助理在搞鬼,又有师兄拍的照片为证,最起码小助理有一大半说的是事实。 这下好了,她现在根本没办法去美利坚了。 不是她不诚心,所有能做的她都做了,目前没有别的办法。 所幸她还没有跟院里请假,继续上班,上次的20万赎金交掉了之后,存款已经是负数了。院里对她的诸多事假病假容忍度已经非常高了,她不能一直那么多事,年底她的考评上,院里的不满表现得十分彻底。 既然学了这门专业,说这辈子就满足于当一个主治医生,那是假话,谁还会想一直原地踏步,不想升级。 几天后,顾思澜给南南办了小区附近幼儿园的入学。 报名的几天,她反复和园长老师沟通了,确实因为南南的特殊性,刚开始幼儿园有些犹豫,但她们在见过南南之后,又问了南南一些简单的问题,最后还是同意了南南入院。 南南的智力是没有问题的,他可以根据老师的指令来行动。 但是呢,园长也提出了后续的要求,如果顾南经过一段时间的幼儿园集体生活,无法适应,那么幼儿园保留让南南退园的意见。 无法适应虽然只有四个字,但范畴非常大,说不定什么事情都按头扣在南南的头上。被欺负,或者欺负别人,或者其他家长有意见投诉等等。 但即便如此,顾思澜还是同意的,她理解学校的难处。 因为她现在去这家幼儿园并非之前蓝屿图帮她问的那一家。 因为这一家幼儿园刚好在别墅外面,接送很方便,所以顾思澜只是想争取一下,没想到竟然通过了。 当然也多亏南南这几个月的进步,至少他现在愿意沟通,能跟人沟通了。性格虽然仍旧是内向的,也不爱笑,但与从前的变化,太大了。 顾思澜做梦都没有想到。 上天一直在眷顾着她! 上学的前几天,顾思澜一直担心着,和全国的老母亲的心情应该是一样的,这是南南长那么大,第一次融入集体生活。 去之前,顾思澜询问过南南的意见,他是理解的,也点头同意了。 而且第一天上学的打扮非常的慎重,衣服是他自己亲自挑选的。 顾思澜也加入了幼儿园的群,她在入群的一开始,按照园长和班主任的意思,简单地说明了南南的情况。总而言之,就是希望别的小朋友能够多多体谅南南。帮助倒不用,南南的自理能力培养的很出色,只是玩耍的时候,怕南南被孤立。 也怕小朋友说他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南南是听得懂的,如果他听不懂,也许还好一点,就怕这样,久而久之,一定会产生自卑的心理,到时候他越发不喜欢开口了。 然而事实证明,她多虑了。 很多家长在群里回复了她,发了一些特别温暖的话。 顾思澜认真地完,并且一一回复。 她相信有那么明事理的父母,他们的孩子一定教育的非常好。 确实几天下来,南南的状态很好。 班主任知道了南南的特殊性,和她沟通的比较多,因为刚好是寒假开学后的第二个学期,南南属于中班的插班生,其他二十个小朋友是互相认识的。 可能因为南南的颜值比较高,小孩子的审美达到了空前一致,尤其是女孩子,总是喜欢偷看南南,想要跟南南一起玩,哪怕他不爱笑,大家对他特别的宽容,特别愿意让他融入进去。 当然,这是班主任单方面的称述。 顾思澜是通过南南回来之后,自己的观察得出结论,这孩子确实适应得不错,自己也喜欢去。 每天,她还没有起床,南南自己早就起来了。 顾思澜心头的大石总算放下了。 一周后,小助理的消息石沉大海,但是她替自己办理的签证下来了,当时身份证和护照她是一起给的小助理,一度以为要去挂失, 幸好最后没有没有,否则补办需要时间,前边挂失的证件也将会报废。 签证下来了,说明小助理是办完事失踪的。因为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一个人过去,她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更不认识任何人。 就在这个时候,蓝屿图国外的莫助理电话,居然被她打通了。 两件事情赶在了一起,实在是巧合。 但号码仍旧是蓝母那边问来的号码,她亲眼看着蓝母手机通讯录里保存着的,一个字一个字记下来,并不存在出错的可能性,要出错也是蓝母那儿的问题。 电话打通之后,顾思澜从莫助理这儿证实了小助理之前大部分说的话是真的,蓝屿图失踪也是真的,不过经过这几天他们已经背着警方的人私底下与那伙人联系上了,也私下里达成了协议,再过两天就要进行交易。 蓝屿图在和莫助理的通话里,提过这件事情不要让顾思澜知道,哪里晓得小助理不但自作主张地告诉了顾思澜,还强迫顾思澜马上去美利坚,莫助理这儿根本就不知道,也没有任何的安排。 在电话里,莫助理反复强调,让她安心在南市等着,蓝屿图肯定会平安回来的。 她没必要到美利坚来冒险,万一中途出点什么事儿,等蓝屿图脱险之后,岂不是更加的节外生枝。 话虽如此,顾思澜却决定了,交易前的早上,她要赶到美利坚去。 第267章 陷阱 由于她态度非常坚定,莫助理没有办法,只能替她买好了单程的机票,将登机的信息通过短信发给了她。 登机的时间在明天早上,也就是她半夜得出发,而且南市的机场没有去美利坚的航班,或者说没有莫助理所在那个城市的,对方订的是上海机场的机票。 也就是说现在她只有几个小时的准备时间了。 去美利坚的事情,她早就跟张玉提过。张玉本来就对蓝屿图印象极好,极为支持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听见蓝屿图在美利坚遇难,恨不得同顾思澜一块儿过去。 当然,是嘴上说说的,出国哪有那么随心所欲的,得看是什么国家。 顾思澜同张玉通好了电话,打算把南南送过去三四天的样子,刚好中间有两天是周末,幼儿园本来就是放假的,学校那边又请了假。 幼儿园请假不比小学,学校根本没有理由不批准的。 因为学的东西,没有那么复杂,不存在说少上一节课,就漏掉了什么东西。 但凡有个感冒发烧的,尽量让小孩子在家休息,否则传染给其他小朋友也是不利的。 顾思澜拉着行李箱牵着南南从别墅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汤米。 哪怕不是正巧碰上,住得那么近,总归是一抬头就能看见的事儿,偶遇也是很容易。 “顾医生,这是上哪儿去呢?这大半夜的。”汤米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的行李箱和双肩包,“要不我帮你推箱子吧?” “不用,谢谢,有朋友来接我。” 顾思澜委婉拒绝,尽管汤米很想套话的样子,但顾思澜滴水不露,汤米也只能自讨没趣的悻悻走开。 没多久,小黑便开车过来了。 汤米也没走远,大大方方地盯着从驾驶座上下来的长得结结实实的年轻人看。 小黑当然一眼就注意到了汤米,毕竟是当保镖的,观察力和警觉性比普通人强出不少。 他不动声色地问:“思澜,你五点钟方向的那个人,贼眉鼠眼,鬼鬼祟祟,不像是好人,你认识吗?” 顾思澜对于小黑精准的评价,觉得十分的贴切。 她只是淡淡地说:“隔壁邻居,应该没有什么恶意,就是年纪大了,喜欢管闲事。” 把行李搬上车后,小黑感觉眼前有闪光灯晃过。 他眉头皱拢,肯定的道:“他拍了一张照片,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去把他的手机抢过来,删掉照片!” 顾思澜满不在乎地说:“算了,别管他。” 小黑如果知道汤米的老板偷拍了她一屋子的照片,恐怕眼珠子都要惊呆了吧。 这种程度的照片,她已经免疫了。 还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助理,上梁不正下梁歪。 …… 汤米拿着拍到的照片,急匆匆地跑到皮先生的房间里。 这几天先生一直没有什么行动,虽说身体已经好了,总这么懒洋洋地呆在屋子里,什么都不干,真是浪费了大好时间。 走了一个蓝屿图不说,又来了一个长相普通的傻大个。 先生这情路,走得真是坎坷。 汤米嘀嘀咕咕:“先生,我看您这样猴年马月才能追到顾医生啊,虽然小的是挺喜欢您的,关键还是得让顾医生喜欢啊……行李一搬,不知道又去哪儿了!” 他们这满大街地追着顾医生搬家,也不是个事儿。 南市大大小小的小区别墅,不知道买了多少房产。 皮先生原本是靠在床上看书的,听见汤米的话,顿时有了反应,慵懒的眸子眯起来,神色冷肃:“她准备去哪儿?” “我这几天派人去医院稍微打听了下,好像是要出国两天,办事。晚上应该是把小孩子送到她朋友家里。”汤米小心翼翼地道,其实前几天先生已经让他不要去跟踪顾思澜,也没有监视了,不过汤米觉得不能随便放松下来。 毕竟顾医生一会儿一个主意,别又做出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来。 “出国?” 皮先生的嘴角勾了勾,有一抹淡淡嘲讽的弧度,“她的签证办好了。” 汤米听的云里雾里,那既然要出国,签证肯定是提前办好了了。 不过先生不是每件事情都交给他办,他只负责照顾好先生的日常起居。所以很多有关于顾医生的事儿,先生没有透露,他就属于自己盲猜。 总觉着先生这阵子过于自暴自弃了。 “先生您知道顾医生去哪儿?”汤米把刚刚拍的照片直接转发给了先生。 床头的手机很快响起了提示音。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之后,车窗内两个人清晰的五官映入眼眸深处。 他的视线在驾驶座的那张脸上,停顿了几秒钟,表情若有所思。 汤米一时间没什么底,不明白先生具体想做什么,但确实那么轻易的放弃,也不大可能。 只听他嘲讽的开口道:“当然迫不及待地投入猎人给她安排好的陷阱之中去。” “那我们不做点什么吗?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掉入圈套,摔得粉身碎骨吗?” “等等,时间还早。” 汤米见他慢条斯理的样子,似乎真的心态放好了,可分明那页书一直没有翻动过,还嘴硬逞强。 虽然只见过一两次顾思澜和先生的相处模式,总是针尖对麦芒,以不欢而散收场。 什么时候,这两人才能过上平平静静的日子。不然先生怕是在这个怪圈之中没有办法走出来。 紧接着,只见男人拨通了一个号码。 …… 顾思澜将南南安顿好之后,原本准备打车去高铁然后去上海的,小黑一听,主动提出送她去机场,极力说服她上了高速特别快,来去四个小时,不算什么。 顾思澜推辞了几次,拗不过夫妻俩的热情和好意。 他们夫妻俩考虑到路上可以让顾思澜睡会儿,如果是别人的车或者高铁上又不大放心。 她的确是睡了一路,到机场的时候,还是小黑叫醒她的呢。 小黑叮嘱她,“思澜,你真的想好了的话,过去那边要小心,随时联系小玉或者我……” “嗯,没事的,我最多三四天就回来了。”其实之前小黑私下提出陪她一起去美利坚,给她当保镖,被她拒绝了。 南南还得托付给他们夫妻俩呢,二胎才一个多月,爸爸怎么能在这节骨眼上出远门呢。 顾思澜这边刚跟小黑挥手作别,还没过安检,就被两个陌生人拦了下来。 第268章 条件 “你们……” 顾思澜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时,莫助理的电话打了过来,手机铃声一直在唱着歌,顾思澜却是看了一眼之后,迟迟地没有按下通话键。 “顾医生,我们先生在车里等你。” “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什么你们先生,麻烦让开,否则我要喊了。”顾思澜稍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几个穿制!服的安保人员身上,迅速地恢复了镇定。 “顾医生,麻烦你看看这个。” 顾思澜原本是挺不耐烦的,并且已经猜到他们口中的先生,是哪个先生了。 知道她要出国,那个人果然还是沉不住气。 只是她没料到,对方竟然如此简单粗暴,完全不把执法人员放在眼里。 可等到她看清楚两个保镖手里拿着的一张冲洗出来的五寸照片时,瞳孔仿若大了一圈,渐渐的,她清冷美丽的脸上出现了愠怒与气急败坏。 几分钟之后,顾思澜被这两名保镖请到了一辆商务车里。 保镖殷勤地打开后车门,顾思澜含怒带怨地坐了进去,全程她的气息阴沉,肌肉紧绷着。 好像一颗气鼓鼓的炸~弹,随时会引爆。 后座内,有一道修长的身影,包裹在黑色的大衣里面。 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即便是一个剪影,也有一种暗夜中惊心动魄的帅气与冷酷。 熟悉的个人气息争先恐后地钻入顾思澜的鼻子里。 如果说蓝屿图她是凭着香水味记住味道的。 那么皮先生,完全是自身散发出来的一股清香,应该是某种高级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吧,包括床单被套枕头使用的洗衣液,才能久而久之地养成这个气味。 但是,她此刻只觉得异常憎恶,愤怒。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怒气冲冲的质问,还没坐稳,车启动了。 她急急地倒去,重重坐下。 对方伸出手,差点就要揽住她,但不知怎么的没有,又收了回去,随意地坐着,淡淡地解释道:“我没有想怎么样,只是为了让你看清楚蓝屿图的真面目。” “别在转移话题了,我问你,为什么要派人抓了蓝屿图,你究竟想干什么?”顾思澜恶狠狠地瞪着他,“为什么要一次一次打着爱我为我好的幌子,做出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些天,看到我为蓝屿图担惊受怕,你心里是什么滋味,觉得很解气吗?毕竟我和他都像傻子一样受到你的摆布!” 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侧过脸,眸光直直地凝视过来,定定道:“你以为,他被绑架是我做的吗?” 顾思澜并没有退却,直接迎上了他的目光。 还在狡辩吗? 她在他漆黑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一厘的心虚与愧疚。 他是如何做到那么坦荡,那么自然的。 顾思澜很服气,佩服他的脸皮,“难道你敢说,王嫂不是你故意支开,不让她回来?蓝屿图的助理小刘,你没有找她说过什么,或者你直接把人给控制起来,你处心积虑地不想让我联系上蓝屿图,你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蓝屿图吗?你以为没有蓝屿图,我就会接受你?姓皮的,你简直太自以为是了!” 顾思澜把自己能想到的细节,全部回忆了一遍,如果说整件事情都是皮先生策划的,那么他简直太可怕了! 只可惜天网恢恢,最后还是让她知道了。 她的情绪渐渐激动:“你怎么那么无耻,你拿着蓝屿图被绑架的照片,不就是想威胁我,想炫耀人在你手里吗?现在何必不敢承认?” “过程不是你想的那样,但结果确实如此。” “……无耻!” 既要当女表子,又要立牌坊,企图欺骗自己。 顾思澜冷笑,此时莫助理的电话再度打来,事到如今,她也大可不必避讳了,直接按下通话键。 “顾小姐,你上飞机了没有,怎么我确认了一下航班名单,发现你好像没有登机,刚刚怎么电话打不通?”焦急的询问不断地传来。 顾思澜只是说出了点意外没有赶上飞机,今天可能不去了。 对方显得十分的惊讶,而且脱口而出是否需要给她重新订一张机票。 不知道是不是顾思澜的错觉,刚开始莫助理的确是一个劲儿的劝她别去美利坚,怎么这会儿她不去,反而很着急的样子。 而当她问起蓝屿图的时候,莫助理明显并不知情幕后主使是她身边的人,似乎仍在等待着交易。 顾思澜匆匆挂断了电话,也没给对方一个准信。 她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理不清头绪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蓦地,她推测到了一个事实,激动地扯过了男人的领口,狠狠地质问道:“你的照片哪里来的,你是不是在骗我?蓝屿图根本就没在你手里?” 她是不是被骗了? 此时她一阵阵地心惊,自己是脑残么,在机场大厅里,对方仅凭着一张蓝屿图被五花大绑的,日期是今天的照片,就乖乖地上了他的车。 他没有立即回答或者解释,只是静静地贪婪地望着她的脸。 不紧不慢地。 顾思澜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她很懊恼。因为她的确是不够聪明,所以被骗的团团转。 “人确实在我手里,我可以给你看视频。” 紧接着他点开手机,里面是一段视频,视频时间是十几秒,按下之后,便开始播放。 背景是一间昏暗的屋子。 中间有一盏黄色的灯。 有一双手拿掉了被捆绑住的蓝屿图嘴里的布条,只听他咽了咽口水,费力地说:“思澜,你不要相信那个人,也不要为了我答应他的任何条件,我……” 顾思澜捂住自己的嘴巴,情绪剧烈的起伏着,但还不至于脆弱的当场流泪,因为蓝屿图现在还好好的,身上除了脏了一些,没有明显的伤痕。但,也是有的,因为他之前的旧伤,根本没有痊愈。这一番折腾,恐怕伤势要恶化。 男人仔细观察她的表情,但凡流露出担心,便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嫉妒。 顾思澜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了他?” 他毫不犹豫地说:“分手。这辈子,你都不准和蓝屿图在一起。” “好,我答应你。” 顾思澜很干脆地道,她其实不知道该怎么说,即便没有这回事,她和蓝屿图在一起的机率微乎其微。这个条件对她来说,并不难。但她不能让对方看出来。 “你什么时候放了他?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是犯罪。” 第269章 我来了 要坐牢的! 顾思澜话落,又觉得自己是傻逼了,人家哪里不知道这样做是犯罪,人家就是明知故犯! 可她的心里除了愤怒之外,又特别想骂他!特别的恨铁不成钢! 明明没有必要这样做的。 偏偏他把事情搞的一团乱,万一蓝屿图获得自由之后去指证他怎么办?万一这几天警方破案了,然后把他供出来,怎么办? 顾思澜,你疯了吗? 为什么要替一个疯子担心,他坐不坐牢,和你有关系吗? 她为自己刚刚冒出来乱七八糟担心他的念头,而感到荒谬至极!她为什么要同情一个犯罪份子,一个坏人? “他现在很安全,至于什么时候放了他,取决于你。” 皮先生意味深长地道,言语中的暗示很明显了。 理智恢复后的顾思澜有一种被羞辱的即视感,脸颊火辣辣,五脏六腑亦是在燃烧着,浑身的每个细胞都在诉说着自己的难堪。 她冷冷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一切无礼的要求?我和蓝屿图不过是刚刚交往而已,感情并不稳固,我凭什么为了他,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下,任由你羞辱?” 顾思澜甚至可以想象到,皮先生在抓住了她的软肋之后,会让她做些什么? 男女之间,大家都是成年人,谷欠望明明白白。 顾思澜不是一个保守的人,也并没有为死去的江宴守身如玉。只要她遇到能再次让她动容牵挂的人,又能包容她和南南,她应该也是愿意的。 之前答应蓝屿图,其实已经表明了她的决心,她是愿意回归正常的家庭的,只是,有些事情没有办法勉强。 当然,一切都是她的问题。 她比较难搞。 皮先生却是直直地望进她的眸子里,眼神有着洞悉一切的凌厉与阴鸷。 他在生气。 他认为顾思澜故意说反话,好激自己上当。 就那么在乎蓝屿图吗? 他顺着顾思澜的话,口吻很是随意地说:“既然你不打算管蓝屿图的死活,我们确实没有谈判的必要了,这样吧,我耽误了你的航班,现在我就替你买一张最近出发去美利坚的机票,头等舱怎么样?” 他笑盈盈地问。 那张嘴脸,简直就是得意后的幸灾乐祸。 顾思澜呼吸一下一下地加重,恶狠狠地顶着他,鼻孔里一抽一抽的喘着气,气呼呼的。 这个人简直把自己想法拿捏的入木三分,丝毫不差,仿佛她肚子里的虫子。分明已经看出来的,却装作不知道,不动声色地将她的军。 顾思澜发现自己想要在皮先生面前蒙混过关和演戏是不可能的,他是连绑架都能做的出来的人,更何况其他呢? 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着。 后座,两人的气氛有些僵持。 谁也没有再开口了。 顾思澜心里打定主意,一定不能示弱。 她就不相信,皮先生真的会为了让自己就范,而对蓝屿图下毒手!他就不怕自己跑出去举报他吗? 还是说,他的权势已经达到只手遮天的地步了? 皮先生并没有让司机调头重新回机场。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 现在已经是凌晨了,顾思澜虽然全身疲惫,也很困乏,但就是强撑住自己的身体,背挺得笔直,不让自己犯困。猛掐了自己的大腿好几下,全程保持着清醒。 蓝屿图虽然在他的手里,至少目前还是安全的,没有生命危险。 车子最后开回了他们住的别墅区,稳稳地停在雕花铁门的门口。 保镖已经给顾思澜打开了车门,恭恭敬敬地放好了她的行李箱。兜兜转转六七个小时,差不多天都快亮了,顾思澜又重新回到了原点。 “考虑好的话,明天晚上之前过来找我,我希望届时你的态度是友好的,平和的,别再动不动对我耍性子。” 寒风中夹杂着他的几句话,顾思澜陷入了沉思之中。 耍性子? 呵。 顾思澜冷笑,他以为他是谁,调什么戏? 她拉着行李箱,站在原地,暗骂了许久,愣怔了许久,才渐渐回了神,走回别墅,但表情充满了严峻,根本毫无轻松。 两个小时后,天边褪去了淡淡的鸦青色,敞亮了起来。 已经是白天了。 顾思澜原本此刻应该在异国他乡的飞机上。 她仔细想了想整件事情,无论过程是如何的,现在既然发生了,最重要的是结果。 皮先生的有恃无恐,不过仗着绑架案发生在国外,也许他在国外的确有一些实力,即便东窗事发,他一定会有逃避和脱险的办法,他没那么蠢。 这个白天她毫无精神,自然是不可能去上班的。医生可不是开玩笑的,身体有一丁点的不舒服或者出现问题,都是不能进行手术的。 手机里安静地躺着一条最新的微信消息。 南南送去了幼儿园。 还有就是一些南南吃早饭,走路等等的实时照片,抓拍的角度。 顾思澜没有回复她,就当她现在还在飞机上吧。 她实在有些心烦意乱。 大概是过了睡觉的时间,这会儿又非常的精神,身体疲惫,人精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皮先生昨天说的晚上,是指不超过十二点的意思吧。 这时,她接了一个莫助理的电话,莫助理语气很着急的说,对方取消了交易,并且他联系不上对方。 顾思澜现在心里有数了。 如果说人真的在皮先生那儿,即便交易顺利进行,他都不可能轻易地放了蓝屿图。 毕竟是拿来当筹码的。 顾思澜什么都没告诉莫助理,只是对他说,等蓝屿图有消息了,她再订一张美利坚的机票飞过去。 莫助理的语气怪怪的,也没多说什么。 深夜。 别墅内灯火通明。 二楼的一间客房里,光线却十分的昏暗,男人穿着松松垮垮的灰色浴袍,依稀可见漂亮性感的锁骨上是精致的下颌,脸部线条流畅,他看书的样子,显得整个人十分的安静,慵懒。 顾思澜看见门没关,直接走了进来。 “我来了,也考虑清楚了,你到底想怎么样?今天一次性说清楚吧。” 第270章 脑补 顾思澜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眉宇紧皱,神色凝重,看上去便是高度紧张。 男人听完她这句话,却是气息一下子沉了下来,很是不悦。 不过他的脸刚好埋在阴影处,并且有意识地侧过去,顾思澜根本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怎么,你要为了他献~身?” 他的语气轻慢中,带着几分捉摸不定。 顾思澜反正没听出来有多少是高兴的,有多少又是讽刺的。 不过顾思澜确实被羞辱到了,微微耳朵发热,两只手的手指小幅度的搓来搓去,嘴巴里像是被胶水黏住了,硬是没办法接上他的话。 她的脸皮没有到可以收放自如的地步。 她一直觉得,经历过一个男人之后,早就不是随便的性子。 如果她不是坚守着本心和原则,早就带着南南嫁人了。 “何必明知故问?你不是就想看我低头,屈服吗?把曾经拒绝过你的面子找回来,那么现在恭喜你,你做到了。”顾思澜来的时候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蓝屿图是她重要的朋友,因为她遭受了无妄之灾,她如果今天还要犹豫退缩,不救真成了小助理口中忘恩负义的人了么。 “如果今天换一个人,让你为了蓝屿图牺牲你自己,你也同意吗?” “……”顾思澜愣了一下,抬头,看不真切,只觉得他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难不成,他在吃醋? 真是好笑。 他凭什么? 顾思澜故意道:“没有错。今天哪怕是一个脑满肠肥,又老又丑的人,我也愿意,这不正是你所想的吗?如果你不想,何必做这等事。” 话落,房间里长时间的沉默,便静得针落可闻。 顾思澜吃不准,这个男人究竟想做什么,难道他还指望用卑鄙的手段威胁自己之后,自己还要不可自拔地爱上他吗?就在她逐渐失去耐性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关上门,你过来。” 要来了吗? 顾思澜按捺住加速的心跳。 其实她问过自己,如果换做一个外表看一眼就恶心的老男人,她是否愿意? 她犹豫了。 同意的前提,难道不是因为自己对他产生过朦胧的、不愿意承认的颜值与肉~体的好感吗? 顾思澜内心的两种声音,最终还是正确的三观和理智战胜了。 “既然同意了,表现出你的诚意,你过来,我告诉你具体做什么。”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氛围感拉满。 她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借着窗口的月光,站立在床头,对方的脸此刻完全是一团模糊的阴影,大致的轮廓都在。 “坐下。” 他说。 并没有硬梆梆的口吻,渐渐有所软化。 顾思澜照做,对方的双臂搂过来的时候,她的上半身猛地一僵。 然而,皮先生只是从后背圈住她,抱着她,头靠在了她单薄的肩膀上。 大掌在她身前握住,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她一阵局促的呼吸之后,察觉到对方似乎很疲惫,真的将肌肉的力量全部倚靠在了自己身上,动作还算规矩,便渐渐地不知道是适应还是放松下来,不会有明显的抗拒。 他的身体微微泛凉。 可胸口心脏处,似乎很热,跳动得与她的频率一致。 他就是靠一靠吗? 不会那么简单吧。 可顾思澜又不敢问,问了反而让他起了虎狼之心,岂不是自作孽不可活。 问不好,不问也不好。 在她纠结的时候,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和我一起住,只要三个月,我就让蓝屿图安全的回国。” 什么意思? 三个月? 这个男人,真是不要脸中的极品。 一晚上还不够么。 顾思澜感觉自己身体发~热,恼羞成怒,直接否定:“不行,太久了!我不同意!” 她气呼呼地哼着气,因为太过激动,情绪起伏很大。 是真的很生气吧。 所以连三个月都无法容忍吗? 皮先生自嘲地想。 “一个月,不能再少了。”如果可以,他想更久。只可惜,这个女人心硬如铁,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究竟有多么绝情。 如今她愿意付出和牺牲的对象,却是另一个男人。 如果蓝屿图是个好的,他或许还没有这般忿忿不平,耿耿于怀,求而不得。 偏偏是这么个心怀叵测的。 “好,就一个月。” 顾思澜脑中挣扎了几秒,立即答应了,深怕对方反悔。 紧接着,她便主动解开自己的大衣。 其实刚刚一直很热,是因为别墅里有暖气,脱掉外套之后,只剩下一条吊带的连衣裙。 就是睡~裙的款式。 肩膀和手臂的皮肤一接触在空气中,便升起了一粒粒的鸡皮疙瘩。 月光下,从皮先生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她的肩颈线条与身体曲线,美好的如同十七八岁的妙龄少女。 含蓄中透着倔强。 她梗着脖子,站在床边,微微大卷的长发如海藻般的散了开来。 一种无声息的诱~惑好像要把男人给吞噬掉。 他无声息地咽了咽口水。 浑身的血液,渐渐地沸腾。 顾思澜太久没有经历过这个事情,哪儿哪儿都很别扭,连脚指头都非常的尴尬和不适。 虽然没有转过身,但她清楚的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加重,房间里弥漫着某种不可描述的氛围。 顾思澜的心简直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明明是交~易,她应该屈辱啊,怎么能产生期待……她是疯了还是傻了,还是荷尔蒙增长的太多,没有地方去? 但是,就在下一秒。 一件毛茸茸的睡衣,精准无误地落在了顾思澜的肩头。 按着肩头的大掌,即便是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出是多么的烧。 为什么? 顾思澜不解,他想干什么? “我只是让你和我生活一个月,顾医生,你自己脑补过多了。”他突然一本正经地道,声音低低的。 顾思澜莫名其妙的被打了脸。 她想破了脑袋,都没料到,此人居然那么擅长假正经。 好像刚刚故意误导她的人,不是他! 简直搞笑! 不过她还没那么蠢,故意去反驳或者试探。 既然能逃过一劫,何必费事呢。 第271章 一间房 明明他刚刚很想…… 顾思澜实在不懂他的目的。 难道除了身体之外,他想要的更多,更贪心? 顾思澜回房间以后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原以为皮先生会让她直接住到前面的别墅里。 那样真的很尴尬。 毕竟住了那么久,周围的几户人家包括保安应该都对她比较熟悉了,也认定了她和蓝屿图是那种关系,有的甚至暧~昧地叫她蓝太太,她很认真地解释了几次仅仅是普通朋友和租客的关系,效果完全不好,下次碰到了还叫……而后顾思澜也懒得管了。 所以当她顶着‘蓝屿图’的女友的身份,突然搬到其他男人家里去,真是不要脸的行为!!攀附 幸好皮先生没有这么做,而是让汤米跟司机在她下班时过来搬行李。 见她似乎没有带南南的东西,汤米提醒道,“先生的意思是让南南一起住,先生很喜欢你的儿子,顾医生,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顾思澜犹豫了会儿,没有立即答应。 怎么所有的人都认为只要讨好南南,就够了呢,她就会看在孩子的份上,进行无条件的妥协。 这一个月的时间内,她的确不想和南南分开,也挺麻烦别人的。 可如果真和皮先生住在一起,再加上南南本来就喜欢他,两人的感情是不是又会更加的深厚?这对于她们来说,不是什么好预兆。 她担心来担心去,于事无补,对方既然提出了这个要求,她阳奉阴违不照做的话,可能会惹恼对方。 去接南南的时候,张玉还吓一大跳。 问她这么快从国外回来了? 怎么没看见蓝屿图? 顾思澜随便找了一个借口,说蓝屿图要留在国外处理一些事情,暂时回不来。 她可不想让张玉知道皮先生的事儿,就她那个脾气,一准跑过去理论算账,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两人又聊起南南,顾思澜是有每天收到幼儿园班主任的日常照片和每日反馈的,所以南南的情况基本了如指掌,他的适应能力很强,顾思澜都后悔放的太迟。 南南要是正常的话,下半年可以上小学了。 不过现在只能晚一年入学,看看这一年多的时间,南南能不能说一些简单的词语。 …… 接走了南南,顾思澜带着他回到了之前给皮先生看过病当过家庭医生的玫瑰别墅区。 其实和她住的那个地方还挺近的,相距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同属于闹中取静的高档别墅区,有市无价。 “顾医生,南南,可以来吃饭了,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汤米笑嘻嘻地迎在门口,态度十分殷勤。 顾思澜可不会真的把自己融入在‘客人’的身份中,充其量,她就是一个被威胁的人质罢了。 人质哪有什么主权。 不过来之前,她和南南说的则是,蓝叔叔的别墅在修路,所以得在外面住一阵子。 至于新地址是哪儿,南南很少会表现出不喜欢或者抗拒的意思。 当然,他见到穿着家居服的皮先生时,顾思澜明显感觉到南南的肢体语言有些小激动,小雀跃,好像快要松开自己的手,挣脱出去。 似乎连眼神都比往常多了一些神采。 顾思澜心里涌出不满来。 毕竟是从自己的肚子里生出来的,自己养大的,隐隐有一种被抢走的危机感。 “吃饭吧。” 他戴着半张银色的面具,很轻薄的质地。 顾思澜发现他有很多同一材质,不同颜色和款式的,时间久了,也不觉得是在装逼,哪天不带了,说不定她还有些不习惯。 顾思澜迟疑片刻,说:“我不饿,不想吃。” 一边低头,很正常的口吻让南南过去吃饭。 南南从善如流地洗完手,坐在餐桌前,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座位与餐具,明显属于儿童的颜色,很容易区分。 顾思澜直接离开餐厅准备上楼去收拾跟整理一下行李,南南这个年纪也不用喂食,夹菜,完全是能自理的。 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自己能判断。 皮先生却是拦着她,“一起吃点,等会会肚子饿。” 可能嗓音的缘故,哪怕是关心的话,都显得有一种天生的命令与压迫感。 顾思澜冷淡地挑了挑眉:“这是你的条件之一吗?” 皮先生的气息瞬间阴沉了下来,眉宇闪过一记厉色,但很快便消失不见,意味不明的道:“算是吧。难道这一个月,你要故意避开我吗?” 顾思澜又重新返回。 让她没想到的是,上面的菜,大部分都是她喜欢吃的,而且冒着热气,颜色漂亮,看上去便食欲大增。 哪怕是肚子不饿,都忍不住想戳一筷子。 既然同意了,顾思澜也就大大方方的坐下了。 她尝了一筷子肉和菜,果然和外观一样,十分可口。 而且味道特别像张玉那会儿煮的,很好吃。 南南今天的胃口特别好,吃了一小碗饭,还喝了半碗山药胡萝卜排骨汤。 真的是,很打自己的脸。 顾思澜:“……” 小孩子的世界本就是非黑即白,无忧无虑的。顾思澜不可能灌输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大人的矛盾也不必强加到他身上。 后来连顾思澜自己都没意识到,一不留神尝了好多。理智克制住了食欲,才没让她的人设继续崩塌。 对方本来就是抱着一个月之内搞定她的目的,她怎么可能在第一天就入套呢! 汤米特别开心,在两个不喜欢说话、一个不会说话的人之中,显得异常活跃,调节气氛。 饭后,顾思澜陪南南在院子里散步消食该院子私密性做的特别好,院子又大,围墙又高,与相邻的别墅距离挨得比较远。 她能感觉到,皮先生在门口站着,用一种密切的热烈的目光注视着她和南南。 只能装作不知道吧。 差不多到了睡觉的点,殷勤的汤米领着母子俩上楼,先是去了南南的房间,平心而论,布置得绝对比蓝屿图那儿要用心好几倍,整个房间是星空系列的深兰,天花板如同置身于宇宙之中,美轮美奂。其他摆设也都是精挑细选的,地球仪,模型,手办等等男孩子应该会喜欢的元素。 南南似乎很满意,主动参观了起来。 汤米喋喋不休地介绍着,顾思澜心道,不过是住一个月,何必那么奢侈呢。 等到了她的房间,顾思澜明显感觉到了问题,提出质疑:“你们先生和我一间??” 第272章 小叛徒 两个枕头很正常,四件套都是这操作,可情侣系的拖鞋,床头柜上的一左一右的茶杯,还有等等一些细节问题,都在说明房间是属于两个人的。 “是的。”汤米回答的很干脆。 顾思澜心底悄然升起强烈的不满与气愤:“所以这是你们先生吩咐的吗?” 那天他义正言辞地说自己脑补过多,还以为真清心寡欲洁身自好的一人呢!呵呵! 汤米还没来得及回答,外面就听见他家先生的声音。 “怎么了?你们在干什么?” 他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轮廓肩宽腿长,身高几乎对顾思澜和汤米是碾压式的。 声音里还带着一缕无辜。 顾思澜挑眉嗤笑:“这就是你的安排?你想要什么,直接说,何必拐弯抹角的?” “汤米,到底怎么回事?” 男人的眸子一下子变得幽深,环视着房间内的一切,隔着薄薄的面具,都可以直接感觉到从他身上透出的冷气。 被点名的汤米心虚了下,明明自己是好心,怎么反而两个人都要兴师问罪! 他也太冤了吧! 先生大张旗鼓费心费力地把人弄过来住,难道还打算分房睡? 这不科学么! 岂料,皮先生说:“汤米,把我的东西收拾到客房里去。” “……好的,先生。” 汤米眼神幽怨,但是只能照做。 顾思澜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看对方的表现,又不像是骗人。难不成真的是汤米自作主张干的?他没有那个意思? 等汤米搬完皮先生的东西其实也就是随身衣物洗簌用品不多,顾思澜猜测这个别墅应该只是皮先生的临时住所,所以几分钟就搬好了。 “我要睡觉了,皮先生如果没有其他事,可以出去了吧。” 他为什么不走?顾思澜只能下逐客令了。其实她不敢把话说的太过,万一激怒对方,别说争取有利的条件了,可能最起码的尊重和人权都不一定的得到。 皮先生目光深深地凝视了她一会儿,那种凝视,太过专注,好像眸子里只有她,好像下一瞬就会做出什么出人意料般‘可怕’的事情来……直到她快要浑身不自在、脚指头都要蜷缩弯曲成不可思议的弧度,才迈开长腿,冷峭修长的背影消失在了房间。 “早点休息。” 空气中飘来他低沉的声音。 像是一缕风,拂过顾思澜的面容之上,她无端地萌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来。 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失落的成份。 她在床上躺了会儿,发现被套的味道和皮先生身上的很像,难不成,汤米故意没给她换掉床上用品?用的是皮先生睡过的? 顾思澜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仔细查看了一下,发现还有太阳晒过的味道,床面很干净,整齐,枕头上也没有头发,应该是新换上的。 她可能真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一想到接下来的一个月,顾思澜隐隐有些担心。 等她洗完澡,准备去隔壁房间看看南南睡着了没,之前汤米已经过去教孩子如何调水温和使用浴缸,并且帮他洗了。 原以为会睡着,她轻轻地推门之后,发现自己好像一脚踏入了太空里,仰头,便是暗夜与星辰,床头柜的灯,像极了极光。有人坐在南南床头,正用低哑的声音给他讲故事。 南南则仰头躺着,眼睛睁得大大的,表情十分认真。 皮先生说话的时候,状态是慵懒放松的,他并没有拿着书,完全是记在脑子里的,脱口而出。 是一个国外名人小时候的故事。 听起来还是挺引人入胜的。 太和谐了。 以至于顾思澜没有打搅如此好的氛围,而是选择轻轻地合上门。 恰巧在离开的时候,与某人的视线隔空撞到了一起。 顾思澜慌了一瞬。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顾思澜对自己的行为无语了,她跑什么,她有什么可慌的。 倒是他,没有经过自己的同意,就主动讨好她的儿子。 没有用! 他是白费心机! 顾思澜绝对不会给他一点好脸色,让他知道,这种威逼利诱的办法,根本没有用! 睡前,她还很紧张的把衣架挂在反锁的门背后,以防有人偷偷潜进来,对自己图谋不轨。 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谨慎点好。除此之外,放一杯水,一张椅子等等……她能想到的防狼办法都通通涌上了。 总觉得自己会失眠的顾思澜,却是格外的好眠。 不过第二天,顾思澜算是想明白了,人家真要做点什么,她防得住什么呀,直接把门撞开,或者饭菜和日常饮水里加点料不就行了。 翌日,她差点起不来,闹钟响了好几拨。 一看时间,顾思澜慌得马上起床。 敲门声急促不断地响起,“顾医生,我记得医院是不是7点半上班,你醒了没?顾医生?” 是汤米的声音。 “来了,我醒了!” 他怎么把自己的上班时间记得那么清楚! 顾思澜手忙脚乱的穿衣服,洗脸刷牙,时间已经快来不及了,最脑残的是,她还得把挡在门后的椅子柜子等乱七八糟的东西给除掉,恢复原状。 一门之隔的汤米:怎么一大早在搬啥? 锻炼身体? 顾思澜下楼的时候,南南已经吃好了早饭,背上了小书包,乖巧地等待着她。 汤米说:“顾医生,你来不及吃早饭的话,带几个小笼包路上吃。” 顾思澜看着这袋子里冒着热气的包子,以及汤米真诚的眼神,迟疑了一瞬接过,没有矫情。 “先送你,再送南南。” 到了门口,南南已经上了皮先生的车,不是她看见过的,是一辆比较低调的黑色奥迪。 顾思澜真的很想把南南这个小叛徒给拉下车,一看腕表上的时间,她甚至已经越过了思考。 今天是他自己开车,戴着口罩和一副金丝框的眼镜。 没有梳大背头的时候,刘海散落一些额头,通常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一些,但是天生气场就很足,表情严肃,仍旧是不好接近的样子。 “为什么盯着我看?” 直到对方的声音传来,顾思澜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没有心虚地瞥过眼,而是大大方方地对着后视镜里注视着他,认真地否认:“没有,你看错了。” 第273章 舅舅 顾思澜以为到这儿就结束了。 岂料他接下去说道:“你会发现,蓝屿图和我没有可比性,他对你都是虚情假意。” 又自信,又鄙夷。 顾思澜眉头拧了会儿,冷哼:“……自大。” 单单说外貌的话,可能蓝屿图的五官更好看点吧,主要是这位皮先生不肯轻易露脸,又坦诚自己有疤,影响美观。论性格,明显蓝屿图平易近人,讨人喜欢,会说话,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哪怕比财富,对于他们有钱人而言,钱只是数字罢了,不存在多少输赢了。 顾思澜本想让对方停得离医院远一点的路口下,因为动作快,卡着点到,不算迟到。可皮先生一脚油门,说轰过头了,直接来到医院大门口。 她着实无语。 成心的吧! 顾思澜急着和南南日常叮嘱几句,南南乖巧点头应下,就匆匆下车。 果然越是害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叶青这个卡点大户,和步履匆匆的她撞到了一起,笑眯眯地瞧着她从奥迪车里下来,一脸的意味深长,如果不是赶时间,估计当成就盘问起来了。 一直憋到中午,她迫不及待地跑过来同她一起吃午饭。 一块儿来的还有泌尿科的邵医生,两人孟不离焦焦不离孟,倒是不在乎被人调侃。叶青大大咧咧惯了,和男同事的关系处得贼好。 “师兄,你今天离我远点,我和师姐说悄悄话呢?” 叶青做了一个挥挥手驱赶的手势后,只见老实人邵医生,表情略显失落地应道:“好吧。” 坐到了离他们三四个空位那么远的桌子,完全是一副被抛弃的小媳妇模样。 可怜巴巴的。 顾思澜恍然大悟:“你们俩……这是……” 叶青大大方方地说:“我们俩处上了,看不出来吗?不明显吗?” 顾思澜愣了一下,笑笑道:“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恭喜你们。” 倒不是不明显,只是顾思澜向来不喜欢管别人的事儿,和自己无关的,少听少看,而且两人一直处的跟哥们儿似的,估计谁都没想到,说谈就谈上了。 两人吃饭的位置比较角落,加上来的比较晚,食堂里医护人员寥寥无几,说话还是比较自在的。 “就过年前,他向我表白的,不过我俩应该说也暧~昧了一两个月吧。他这个榆木疙瘩,要是再不表白,我真的……我就要向他告白了!”叶青谈论起自己的恋情来,还是有些欲说还休的娇羞模样。 娇俏,可爱。 顾思澜其实挺羡慕他们的装填,年轻真好。 叶青语气非常严肃地追问:“你别扯开话题啊,今天早上我可瞧见了,你从皮先生的车上下来,车里还有你儿子是吧,这大清早的,总不至于是人跑到你家门口去接吧,好歹你也是住在名义上的‘男朋友’家里,合适吗?” 顾思澜被她说得心虚。 她一惊一乍地继续道:“还是说,你们住一起?” 顾思澜顾左右而言它:“你怎么看得出驾驶座的人是皮先生呢?” 她太熟悉了,所以一下就能辨认出来。 可今天皮先生并没有戴特制的面具,所以她是怎么判断的? 叶青得意的道:“只要是帅哥,哪怕露个后脑勺,我也能认出来。” 顾思澜是半个字都不信。 同居的事儿被她打哈哈敷衍了几句过去了。 叶青看到没有关系,时间长了,其他人若是注意到,岂不是说她脚踩两条船,朝三暮四之类的话。 顾思澜心里暗暗下决心,以后千万不可以让皮先生送她,哪怕是司机都没必要,她可以拼车或者公交车,千万不能贪睡,给对方名正言顺的机会,想拒绝都拒绝不了。 …… 傍晚趁着下班时间还早,顾思澜跑去幼儿园接南南。 说真的,上学的日子有好些日子了,她接的次数几乎屈指可数。 尽管顾思澜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发现幼儿园门口家长和小朋友寥寥无几,应该是晚了。急匆匆往教室走,迎面撞上了班主任以及……牵着南南的皮先生。 班主任是个年轻爱笑的女老师,一直羞涩含蓄地对着高大的男人笑,说话轻声细语十分温柔。 顾思澜一出现,班主任眼尖地先看见她,打招呼:“顾南妈妈,你今天怎么过来了?顾南爸爸已经来接了……” 嘿嘿,敢情夫妻俩是没有商量好。 顾思澜被‘顾南爸爸’这个称呼雷到外焦里熟,内心乃至脸脖子都火辣辣的,就差原地自燃了。 刚准备解释,哦,不,他不是我儿子的爸爸,那么他是谁?我朋友?最求者?好像局面会更加复杂。不解释默认的话,除了让自己显得自卑,对方很得意之外,还变成刻意暧~昧的信号。 而此时,他故意不解释,分明等着看笑话,看她如尴尬。 南南则睁着大眼睛,眸光里竟是笑盈盈的,隐隐期待着什么。 不过顾思澜并没有注意到,她飞快地转动眼珠子,坦然解释:“老师,他是孩子的舅舅,你误会了。” 舅舅? 男人挑眉,心情似乎没有想象的糟糕。 没有否认,也不算特别配合,有一种看着她瞎编乱造的感觉。 “不好意思啊,顾南妈妈,我是觉得南南的眼睛轮廓都和舅舅挺像的,所以误会了……”班主任当即闹了一个大红脸,不过这也不算什么。毕竟有些亲妈因为二胎沧桑感被误认成奶奶外婆的都有,男士二婚生了孩子被当成爷爷外公的也有……所以把舅舅认成爸爸真的算不上什么社死现场。 “没关系的,老师。” 顾思澜走过去,把南南拉过来,“南南,快跟老师挥挥手,再见。” 南南依言照做。 顾思澜没等立得笔直的男人,直接牵了孩子自顾自先走了,晚上,班主任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通知家长周五参加亲子活动日,需要一整天的时间,希望家长准时参加。顾思澜顿时皱起了眉,她那天刚好上午是有一台手术的,和病人的手术时间是早就定好的,临时改肯定不可能,算了,还是到星期五再说吧。 时间很快来到周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