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不做大猪蹄子的帝后》 楔子 寒冬腊月,雪迟迟不下,宫中一片枯败之景,急促的脚步奔到羽坤殿的殿门前,奇门遁甲的门窗,将人拦在了门外,这样精巧的奇门遁甲如今却为了关着一人,门外黑袍冠冕的帝王对着紧闭的门,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半个时辰前是他亲自下的令,赐下的毒酒,开启了机关,将帝后关在了里面,一刻之前,他从太后那里知道帝后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无论帝后做了什么,他的嫡子一定要平安的出生,只要一个时辰内服下解药,他的嫡子就能活下来! “梓童!开门!”帝王站在门外命令里面的帝后。 许久后,门内传出帝后虚弱的声音,“陛下,是不是忘了,这是陛下亲自命人给我打的牢笼。”她喘息着,“陛下亲自下的旨,要我在这里痛不欲生,悲惨的死去,才能解陛下心头之恨,我又怎么知道如何打开这扇门。” “开启的机关在那,朕告诉你,你只要开门,朕不追究你一直以来加害颜妃之事。”帝王冷言。 “颜妃颜妃!哈哈哈哈!你可知你的颜如玉,是我郦家旁支的庶女!郦娇颜!是他和昌女所生!嫁过人!生过子!”帝后癫狂的声音传出,“只有你当她是宝!” “那也是你郦家……”帝王下意识的为颜妃辩解。 “你别跟我提郦家!没有我郦家,没有我郦灼华,你就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帝后忍着腹中的绞痛大吼,“你以为当年救你的是谁?不是你的颜妃!是我!是我!你以为我舅舅为何帮你夺位?不是你有贤君之能,是我!是我跪在舅舅面前求他的!你以为那军略图是颜妃画的?她除了勾引男人,还会什么?那是我弟弟,我一奶同胞的弟弟夺来的!你又是如何对我的?如何对我郦家的!”吼到最后她的眼泪流满了面。 帝王沉默,他对于她的话,不相信。 “你先出来,你出来后,我们再好好谈。”此刻的他想的是他的嫡子,想的是如何将她骗出来。 “怀兆溱,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她突然平静下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只要骗我出去,喝下解药,等我把孩子生下,再杀了我,把我的孩子交给你心爱的颜妃抚养,有她那样的养母,定是比我这样的恶毒的生母要来的好。”越是疼痛越是让她清醒,从来没有的清醒。 帝王不语,听到里面的人轻笑声,“我以为我当年从恶人手中救下不过是个小叫花,没想到还有这么落破的皇子。”仿佛是报复般在这濒死之时,让他知道真相。 “你,你说朕是什么?”他唇颤抖,当年救他的人,叫他小叫花,而颜妃只是拿着他当年留下的佛牌,从没有提过小叫花三个字,他以为颜妃是不敢再这样叫他,而如今!郦灼华却知道! 她没有回答,“当年,我救了你命,你欠我一条命。” “你出来!我还你。”他想要问她,是不是在骗他,想问她,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迫切的想要见到她! “拿我的孩子命还你的命,我带他走,陛下,我不会出去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他隔着门闻到了血腥味,“郦灼华!你出来!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想!”他慌了,莫名的害怕起来,他似乎猜到了什么。 “我是为他想,要他面对这样残忍的世界,认贼作母,我宁可带他走,也好过他来这世上受苦……”她的声音很低,他却听的清楚。 “你若不出来!我,朕灭郦家满门!”他威胁她,同时叫人撬门窗。 “陛下,我郦家还有满门可灭吗?”她声音中带着冷意,“要说有,还真有一个,陛下要灭可以把郦娇颜灭了,就算改了名字也曾经姓过郦。” “梓童你出来!只要你出来!朕什么都答应你!”帝王心头发紧,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他好像一直都错 了。 “我只求……”郦灼华背靠门坐在地上,手腕上割开的伤口,血不断的流出,快流尽了,她将手边燃烧的烛台推倒,火苗迅速蔓延开,“来生不相见……”出嫁时陪嫁的女儿红直到今日才开封,为的是为她送葬。 若有来生,我不想再遇到你,不想再嫁入深宫,不想一错再错,不想变成如今这样自己最厌恶的模样,不愿再对不起他,“哥,我后悔了……” 一把细长刀,静静的躺在那里,浸在鲜血的刀在火光之下,映出寒光。 “梓童——!” 帝王眼睁睁的看着羽坤殿烧了起来,被大总管、禁军护着离开,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六、七岁的女孩子对他笑,眉眼变化变成了郦灼华,他为什么没有发现?比起颜妃,他的帝后更像那个女孩儿! “陛下,这火怕是救不下来,等火灭了羽坤殿也什么都剩不下了。”大总管在他身边禀报。 帝王的唇动了动,喃喃自语,“她恨朕,什么都不愿给朕留下。” 冬雷震震,雪慢慢落下,鹅毛大雪浇不灭烈火,这烈火就像她的名字,要烧灭一切。 一片雪落在他的眼睛上,化成水流下,好似他落下的泪,他还记得他去见她时,她本是满心欢喜的,大概那时她要告诉他,她怀孕的事,他却指责她谋害颜妃,不听她的解释,告诉她,她胞弟的死讯,告诉她,她郦家没人了!是他赐下毒酒,封闭羽坤殿,要她受尽折磨而死。 她呢?遣散宫人,放了陪嫁的大宫女出宫,她当时怎么说的? 就算她有罪,她现在还是帝后,是后宫之首,她宫里的人不得给她陪葬,不得殉葬! 那毒据说是最痛苦的,他猜到她忍不了那样的痛苦,他当初想要的就是她狼狈的死去,而她割了脉,放了火,将一切烧了个干净! 她没死时,他恨她,她死了,他才知,自己杀的是当年的恩人,是对他情深义重的人。 “以帝后之礼下葬。”帝王闭上眼睛淡言。 那日,宫中死了很多人,因为羽坤殿失火,帝后薨了,一场大雪将一切掩盖在白雪之下,掩盖了所有人犯下的罪恶。 帝王封她为昭德圣贤帝后,为她建了陵寝,然而,陵寝建一次塌一次,地方换了多少处都是帝后未葬入安然无事,一但起礼入葬,入葬之前陵寝坍塌。 传言四起,多的是帝后死后怨念太深,祖宗不让她入帝陵。 最终帝王只得将她葬入了郦家祖坟,葬在了最疼爱她的家人身边。 随着郦灼华的亡故,后宫和帝王像是被诅咒一样,再没有一位妃子生下一儿半女,之前出生的皇子公主,也纷纷夭折,颜妃哭诉着是帝后的魂魄不肯放过他们,要请国师来化解。 帝王如今对于颜妃早已没的了当年的宠爱,却也没有杀她,听她说请国师来化解,到是个办法,帝王传国师入宫。 “陛下命中本该有位嫡子,此子未见世,其气运非寻常人可享,自是无法降生。”国师垂着眼道,“只有中宫之命,才能诞下陛下的气运之子。” 帝王低目不语,颜妃眼珠转动,心中生喜。 当年帝王选帝师嫡孙女为后,然,直到帝王驾崩,宫中也无嫡子诞生,后位换了五任,颜妃始终是颜妃。 “朕,我后悔了,梓童,我后悔了……”老去的帝王说着悔意,继后五位,他再也没叫过梓童,他所叫的只有元后。 这么多年,足够他查到真相,从当年对颜妃的宠爱到后来的仇恨,利用她控制后宫,早已给她下了断嗣药,就算无子,也不能让她生下他的血脉。 若是没有她,若是没有她,他与郦灼华不会变成这样! 来世,来世,我一定会对你好,梓童…… 二月 春风抽绿芽,江月湖边,郦灼华在亭中打盹,突然惊醒,猛的站起身,迷茫的看着四周,还未明白所在何地时,身后被人猛推一把,她往亭边的护栏扑去,她本能的回身去抓推她人的手,入眼的是尤家小姐愤恨的眼神,她猛然意识到了在哪,本来就要抓住对方的手了,她收回了手,让身体直接从护栏上翻了过去,掉入湖水中,伴随着她落水的声音,尖叫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落入水的郦灼华一直往下沉,她回到了十六岁,参加众皇子的选妃之前,这些皇子中就包括了十九皇子怀兆溱,前世她拉住了尤清卿,还给了她一巴掌,毕竟她是郦国公府的嫡小姐,尤家不过是四品翰林,敢和她动手,打对方都是轻的。 而如今,她要借这个机会避开皇子妃的招选,对于此时的怀兆溱只是不受喜爱的十九皇子,配不上郦国公府的嫡小姐,是她心心念念着他,非要去参加,非要选择嫁给他,从她去招选,就是她人生,郦国公府厄运的开始。 但这一世,她不会了,永远不会和怀兆溱有瓜葛!不会去伤害疼爱她的亲人,不会不择手段的去为怀兆溱铺路!哪怕嫁个杀猪匠也不进他的门! 冰冷的湖水,比不过寒透的心。 【壹】 北晋国,都郡,邺阳,又称三洲城,因古时是三条江水交汇之地,如今三条江水并成一条大川,盛川,而三洲城这个叫法从古叫到今,老辈人还是习惯叫三洲城,北晋改三洲城为邺阳也不过是近百年的事。 二月初春,细雨绵绵。 郦国公府,正是气压低迷,老夫人坐在正位上,脸色阴沉,下手客位上,尤夫人带着女儿尤清卿,尤夫人口若悬河的说着。 “老夫人,您看这孩子闹着玩,咱们各退一步,我们尤家赔礼道歉,郦小姐的药钱我们出了,我家老爷和国公爷同朝为官,这事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本来不是什么大事,您看……”尤夫人满面的笑容,在老夫人一巴掌拍在桌上时,僵住了。 “啪!”桌子上的茶杯被震的跳起,落下,老夫人眼神锐利的看着她,“不是什么大事?我家桃桃出门赏个景,没招谁没惹谁,无缘无故的被你女儿推下湖,差点没了命,这还不叫大事?是不是死了人才叫大事!”老夫人把桌子拍的啪啪直响,“我国公府差你那点医药钱!我要的是个说法!我们桃桃怎么你家女儿了!下这样的黑手!” “老夫人别生气,小孩子之间的事,这真不是什么大事。”尤夫人笑盈盈的说着,“都是女孩子之间的事,父母家世不同,但她们都是平辈的,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她就是认准了郦国公府不敢把事闹大,只要他们不追究,她家清卿就没事。 “平辈?”老夫人给气笑了,“行!明儿个本郡就向陛下请旨,请封我家桃桃为世卿!谋害世卿这条罪我看你们怎么担!”她说这话有私心,为的是借这机会断了郦灼华招选的念头。 国公府有爵位,男子世袭为世子,女子世袭为世卿,北晋国家中无论男女都可承家业,只有一条,为嫡出。 此话一出尤家母女脸色同时变了,尤夫人刚要开口说什么,国公府小公子郦舟善突然从后面跑了出来,拉着老夫人的手一脸激动。 “奶奶!说好了!咱府让我姐继承,不能改了!我可以从军啦!”他一脸的得意,还没退下,郦夫人齐英昭单手提着狼牙棒众后面杀了出来,直接往自家儿子身上招呼。 “我揍死你个只知道从军的小子!” 郦舟善一蹿三尺高,“娘!又不是说我家业给我姐的!”立刻满屋子逃命。 “我让你陪着桃桃出门,你出门时怎么保证的?不让桃桃破一点油皮!结果呢!你姐被人推到水里时,你在哪?”齐英昭的狼牙棒挥的虎虎生威,被风气扫到的尤家母女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我,我,我就是看了会儿人比试,跟我姐说了,我姐让我去的!”他叫冤,他哪知道就离开那么一会儿他姐就出事了! “你个小没良心的!见天的就知道玩!你姐平日里白疼你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个文章都是你姐帮你写的!”齐英昭追着他不放,对着儿子就来气。 “娘,我是你亲儿子吗?你这么打我?”百八十斤的狼牙棒要是落到身上,他小命就去一半啊! “不是!你是你爹再外面偷生的!”真后悔生这小子!她气言。 “得了吧,有您这么一位在,谁敢偷我爹啊!”就他娘的那名,英昭,英招,不就是会飞的老虎吗,全北晋谁敢招啊,冲这名都不敢对他爹动心思,再说他爹又不是死人,不是谁想偷就能偷到的。 “还敢回嘴!”她怒上心头,“从军从军,我打断你的腿看你怎么从军!”她手中狼牙棒直接对着他投掷出去。 “奶奶哟!”郦舟善大叫一声,直接被门槛绊倒,坐在了地上,眼见着狼牙棒杀气腾腾的到了眼前,吓的眼睛瞪大,看着狼牙棒停在了自己的脑袋上,他目光往上一移,俊朗的青年单手握住飞向他的狼牙棒棒柄,青年淡眼看他。 你又怎么招惹姑姑了?”青年话语中透着一丝的幸灾乐祸。 “表哥!”郦舟善下意识的要去抱青年的腿。 青年轻巧的躲了过去,将后面的往屋里请,“爹,请。” “舅舅!”郦舟善顺势抱住了齐戊辰的腿,开始假哭,“舅舅,你给我做主啊!我娘要弄死我啊!” 屋内,尤家母女完全被齐应昭的彪悍吓着了,老夫人淡定的喝着茶,对于儿媳“教育”孙儿完全是习惯了,她也没打算管,反正皮小子,打不死的,不打才不成器。 “江儿啊,你也十四了,还抱着舅舅告状,你就不怕舅舅一离开,你娘往死了揍你?”齐戊辰对于这个外甥一点都不怜悯。 “那舅舅,你带我走呗!我去你家!”郦舟善眨巴着眼看他。 他不语,看向齐英昭,“妹子,这又是怎么了?”默默的把人从地上拉起来,郦善舟立刻躲到角落里,当摆设。 “桃桃被推水里,他不在身边,我揍他顿,让他长长记性,哥,你怎么来了?”她接过侄子递过来的狼牙棒,丢给身后的丫环,眼刀甩了小儿子一眼,郦善舟怂怂的往角落里缩。 “桃桃出了这么大事,我还能不来。”齐戊辰冷眼扫了尤氏母女一眼,尤夫人心下发寒,而尤清卿满眼都是齐鄢峥,根本感觉不到齐戊辰带着杀意的眼神。 “咳咳咳咳,舅舅,这事因哥而起,舅舅要怎么补偿我?”郦灼华从后面披着兔毛披风走了出来。 “桃桃!你怎么出来了!”老夫人立刻站了起来,把她揽住,扶着坐下,“这风寒还没好,怎么就出来,回头看我不把你身边的丫头都撵出去!”一遇上孙女的事,一向英明的老夫人就不讲理起来。 “奶奶,您别闹,我要出来,她们谁敢拦?”郦灼华笑着安抚老夫人,“屋里很闷的,我也想出来走走。”老夫人还要说什么,她撒娇的说,“奶奶,我也要看看这事怎么了,怎么说也是我的事,对不对?”她轻晃着老夫人。 “拿你没办法。”老夫人无奈的点了点她的鼻尖,女孩子嘛就要富养着,要宠着。 齐戊辰在边上笑呵呵的看着,手边是丫环上的茶,齐鄢峥满心满眼都是她,容不下别人,看得尤清卿心中恨意更深。 “桃桃,你说这事因你表哥而起,是怎么回事?”齐英昭抓着儿子揍了几下后,才来问话。 “还不是尤清卿喜欢表哥,表哥不喜欢她,她就记恨到我身上了,舅舅,你可要给我个说法,我这是无妄之灾!”郦灼华嘟着脸,“表哥都二十二了,早该议亲了,舅舅你给表哥订门亲事,让尤家死了那心思。”北晋国男子十八可议亲,女子十六可议亲,但成亲要等到女子满十八,男子满二十才可。 齐戊辰听她这么说,玩笑的说,“要不这样,桃桃你和峥儿定亲,峥儿打小就喜欢你,你要是嫁过来,你舅母一定把你当亲女儿一样。” 郦灼华听言愣了下,看向齐鄢峥,看到他通红的耳朵,看到他满眼的爱意,她心里突然堵的难受,她想到了前世,齐鄢峥出征为她而死,她知道他喜欢自己,她前世利用了这一点,为此她一生悔恨。 “哥,你别闹。”齐英昭皱眉,“他们是表兄妹。” “表什么兄妹!”齐戊辰翻她一眼,“是不是我打小护着你,你忘了咱俩是堂表亲,都出五服了,也是,我娘把你当亲闺女养大,对我你就是亲妹子。” “我还真忘了。”他要不提齐英昭还想不起来,她不是定远老将军的亲生女,而被收养的同族女,生父母去的早,她在族里长到五岁,被回来探亲的老将军夫妻收养。 北晋国讲究个儿女双全,老将军夫妻就一个独子,一直想要个女儿,正好收养了她,太多的疼爱,已经让她忘记了她不是府里所生,是收养的。 “你想想看,峥儿也是你从小看大的,我和素宁也是看着桃桃长大,素宁身子不好没法再生养,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生个女儿,桃桃这么好,素宁想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往后一定当亲女儿一样!”开始时齐戊辰只是开玩笑,越往后想越觉得可行。 “我这正要给桃桃请封世卿,你就说亲,辰子没你这样的。”老夫人可舍不得把她宝贝儿孙女送出去,更不愿她困于后院,自己的孙女自己最清楚,但比起困在宫中,似乎齐家是更好的选择。 “亲家母,两孩子成亲了也不妨碍什么,您当年世袭国公位时,不一样和亲家爹成亲?咱两家知根知底儿的,亲上加亲不也挺好的。”齐戊辰决定了,他家就要桃桃做儿媳了,等世袭了,和儿子另开府也是可以的,以桃桃的性格品性,往后家里一定是一片和谐的,总比娶个不知根不知底的好。 “问我家桃桃去。”老夫人别过脸,看着不乐意,心里想了个遍,也是觉得齐鄢峥这小子比别人家小子强,不会欺负她家桃桃,更加重要的是对方不拒世袭,门当户对的成亲,夫妇平等,是件好事。 一屋子人看向郦灼华,尤清卿更是咬着唇,心里念着,不行,不准答应! 齐鄢峥目光直勾勾的看着郦灼华,她深吸了口气,走到他的面前,“哥,我和你订亲,等我二十时,我们成亲,你愿意吗?”她看着他,脑海中前世的种种浮现,他比她大六岁,她小时候几乎是在他的背上长大的,为什么她当年没有爱上他,而是爱上了怀兆溱?明明她也知道这个世上,没有人比他对自己更好了,为什么就不能爱上他?这辈子她会去爱他,不让他死在战场上。 齐鄢峥愣愣的看着她,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她垂下了眼,也许是她自己想的太多了,现在的他只是当她是妹妹,她不知为何心里有点委屈,“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当我没说。” 尤清卿松了口气,只要他不答应,她就还有机会! 他突然将插在腰上的匕首拿了下来,横在郦灼华的面前,“这个,这个,这个,是,是,是,”从来没有结巴毛病的他,这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反手给了自己一个巴掌,把自己打冷静,将话说完,“这个是我当年第一次剿匪得到的嘉奖给你做定情物!”这句话说的,一点停顿都没有,说完了怕她反悔似的,直接塞到她手中,“收了它就是我的人了!” 她抬头看着他,解下脖子上的如意锁云白玉坠戴到他的脖子上,“这是我的信物,收下了这一辈子就不能反悔了。”可爱的玉坠子,戴在他的脖子上有那么一些的违和,他小心的收到衣服里面,拍了拍。 “不悔!”我这辈子,下辈子,都不悔。 尤清卿妒恨的心中冒火,“齐鄢峥!你疯了吗?你明知道,她只是在利用你!你傻啊!”她喊完了要扑上去打郦灼华,被尤夫人死死拉住。 “就算她利用我又如何?只要是她想要的,我都会给她,被利用我也心甘情愿。”他将郦灼华护在身后,目光冷如冰寒看着尤清卿。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帮你得到。’ ‘桃桃,你放心,我会赢的。’ ‘桃桃,哥走了。’ 郦灼华眼前浮现的是他出征时离别的样子,那次的离别成了永别,他是永远会站在她身前,帮她挡下一切的齐鄢峥,是那个为她而死的齐鄢峥,是这个世上最爱她的齐鄢峥,是她上辈子最对不起的人。 她的眼泪如洪水决堤一般落下,他回过身正看到她的眼泪,忙伸手为她擦,却是越擦越多,他一时慌乱起来,“桃桃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和哥说,哥帮你收拾他!” 她哇的一声,扑到他的怀中放声大哭,无声的说着无数个。 对不起! 上辈子辜负这么爱 自己的人,虽然知道说多少个对不起都无法弥补,这辈子不会让上辈子的事发生了。 绝对不会! 【贰】 最后郦灼华是哭晕过去的,国公府内一通的乱,实在是吓坏了前任国公,现在的太郡,也就是郦灼华的奶奶,郦太郡,也不管尤家母女了,抱起孙女箭步如飞的往后院奔,喊着,“请大夫!招御医院的人来的都快去!” 随着她的喊声,全院的人都动了起来,忙碌起来。 “我去招!”齐鄢峥如风一般的出去,几乎是将人拎回来的。 太医也很无奈,急躁的见过,没见过这么急躁的,他这胳膊腿儿啊!再看看郦太郡那脸色,有一种医不好要他陪葬的感觉。 好在郦灼华是风寒未好,情绪波动太大,才昏过去的,静心调养就没事了。 尤家母女在混乱中离开了郦国公府,母女俩都是沉着脸坐在马车内,谁也没有开口,今日之事,怕真是不能善了了。 车外的雨下的更加密集了。 一个半时辰后,尤府迎来了一对父子,尤翰林敛声屏气的站在一边,小心的看着坐在父子二人。 “尤郁,你女儿胆子不小,我家桃桃这从小是我舍不得打,舍不得骂,我这才离邺阳一个月,她就把我的桃桃给欺负了,我家还没怎么的,你夫人带着女儿上府,把我家桃桃给气昏了过去,怎么的,你尤家对我府上有意见?”郦灼华的爷爷怀慎行看着尤郁声音越发的冷,“明日我见了兄长可是要好好的说道说道。” 这话一出,尤郁差点没跪下,怀慎行是舒王府的嫡次子,如今当家的是他亲大哥,这位就算和郦家成亲后,那也还是皇亲啊! “爹,这事我会请陛下下旨调查,爹您别管了。”郦国公一开口,这回尤郁是真跪了,请陛下彻查,这事还能了? 一番的单方面商讨,郦国公府的父子俩满意的离开了,尤翰林气的把最心爱的茶杯都摔了。 “我和你说了多少回了!”尤翰林对着女儿尤清卿吼,“我叫你不要去招惹郦国公府的人!不要去招惹!你到好!回回跟郦灼华对上!这回更是差点闹出人命!”他见女儿一副不思悔改的样子,更来气了,“你就不能换个人比?非和她过不去?那是郦灼华!不是其他的什么人!” “郦灼华又怎么了?都是官宦女!我有什么不能比的!”尤清卿不服,“我比她差什么!我样样比她……” 她话没说完,尤翰林直接打断她,“你比她差一个国公爹,一个将军娘,一个太郡奶,一个皇亲爷!你跟她差的是家世!”他看着她,“你可知郦国公的无忌之名是何来?” 她沉吟下,试探的问,“肆无忌惮?” “不。”尤翰林摇头,“先帝赐字无忌,取其百无禁忌,可直言觐见,他更是当今陛下年少时的伴读,郦国公府不是我们能招惹的,除非你参加皇子妃招选,他日方能与郦灼华有一争!”尤清卿心中一时恍惚,没看到尤翰林眼底的算计,“十三皇子是太子的人。”他淡淡的提了一句,给她指出方向。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了,纵然她倾心于齐鄢峥,但对方满心满眼都是郦灼华,如若她成了十三皇子的正妃,将来太子成大统,作为太子一脉的十三皇子必会封王,到时还拿捏不了一个郦灼华吗? 她会让郦家齐家为今日的事,付出代价的! 郦灼华昏睡了许久,梦中浑浑噩噩的,好似又回到了那冷寂的宫殿,想逃不知能逃去哪里,想叫却又叫不出声,她害怕惶恐,几乎要将她逼疯时,她听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该醒了。」 然后,她就醒了。 入眼的是守在她床前的爷爷与父亲,外面的天不知是要亮了,还是快黑了。 “爷爷,爹……”她哑着嗓子叫人。 “快别说话。”怀慎行心疼的将她扶坐起来,接过儿子郦无忌倒的水,“来,先喝杯水 。”慢慢的喂给她,“桃桃慢点喝,不急。”将一杯水喂完了,怀慎行轻声开口对她言,“爷爷知道,你昨日说要嫁齐家小子是气话,你奶说让你世袭的事也只是说说,你要去招选就随你的心意去,齐家的事爷爷自会为你周旋。”郦无忌听言心下一急,目光不移的看着她。 郦灼华眨眨眼,沉默了几息,就在她沉默的这几息间,屋门外,齐鄢峥紧紧的握住了拳头,想要听她说出结果,又害怕她说出结果。 齐英昭站在他身边,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轻摇了摇头,无声的叹了口气,他松开紧握的拳头,认命一般垂下头,充红的眼中满是失落与不甘。 就在他要认命的离开时,屋内,郦灼华像幼时一样枕在怀慎行的膝头。 “府上的爵位不给我,要留给江儿那个小傻子吗?到时候在朝堂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那么蠢。”她一脸嫌弃的说。 “桃桃!你要世袭!”郦无忌惊讶的问,前几日不是还闹着要去招选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这让他感觉有些不真实,就算他心思深沉,面对女儿时,那些个心思都不起作用,她那样的厌恶爵位,厌恶那些手段,她怎么会同意?她为什么会同意? “我不但要家里的爵位,我还要四年后嫁给峥哥。”她抬头看父亲,“爹要去和舅舅舅母商量订亲的事,而不是退亲。” 门外,齐鄢峥整个人都傻在了那里,如云里梦里。 桃桃说要嫁他!桃桃也是喜欢他的! “桃桃你可是想好了?你不是一直……”怀慎行的话只开了个头,被她打断了。 “爷爷,我想好了,以前不懂事很多事不明白,一朝落水生死之际,我明白了。我,是郦家人,我要担当起应有的责任。”死过一回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招选?助怀兆溱?那她就是真傻了!“至于婚事。”她垂下眼,露出浅笑,“这世间除了咱家的人,还有谁会比从小就背着我长起来有峥哥对我好?爷爷,爹,你们放心把桃桃交给别人吗?你们不怕他欺负桃桃,伤害桃桃吗?” 一想到孙女(女儿)被个不知名的小子欺负伤害,心里就一股火往外冒,想来齐鄢峥至少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再不济还有齐家两口看着,再说就齐鄢峥那小子打小对他们家桃桃那稀罕劲,他们也不信那小子敢欺负桃桃。 正想到这,齐鄢峥突然从门外冲了进来,“桃桃我不会让你被人欺负的!我娶你!我绝对对你好!” 郦无忌怀慎行这父子俩突然觉得手痒,好想揍这小子! 郦灼华坐起身对他露出明媚的笑容,“好,我等你。” 这笑是他见过最美的笑,没有什么能比这笑容更美的了,他痴痴的看着她,连怎么被齐英昭拉出屋的都不知道,一直在傻笑。 齐鄢峥傻愣愣的被送回家中,还是齐英昭亲自送回,一见儿子呆呆的样子,齐戊辰心中顿时一沉,林素宁也是心叫不好,更是心疼儿子。 “我就知道,你家桃桃一定会反悔。”齐戊辰叹口气,他这可怜的傻儿子,怎么就吊在郦灼华这颗树上了! 齐英昭撇嘴,刚要开口,齐鄢峥蹿到他的面前,“爹!桃桃也是喜欢我的!她没反悔!她四年后会嫁我!你快去和姑父商量订亲的事!”他拿起大弓就往外跑。 “你小子这要上哪去啊!”齐戊辰吼他。 “我要给桃桃打只头熊!做袄!不!熊皮不好!打红狐,桃桃穿红好看!”他急哄哄的往外跑,眼睛里闪着精光,完全没有守了人一晚的疲倦。 齐戊辰半天才反应过来,问齐英昭,“她真的没悔?” “我先回去了。”她没回答他,直接往外走,走到一半回头对林素宁道,“嫂子,近日家中要给桃桃请封,等旨下来了,就和订婚宴一起办了吧。” “桃桃终于长大了。”林素宁感叹,“改日,我们夫妻一起去府上商议。”齐英昭轻点头,告辞离去。 齐戊辰握住妻子林素宁的手轻叹,“老天终于开眼了,咱儿子,熬出来了。”不是郦灼华不好,只是从小到大对他儿子,没动过心,而他儿子却一心扑在她的身上,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她要齐鄢峥的命,他那傻儿子也不会豪不犹豫的给她,如今她突然回头发现了对方的好,不枉费齐鄢峥对她的一片痴心。 郦国公府,郦灼华的闺房,她坐靠在床上,手中拿着本书,慢慢的翻着,屋中的丫环婆子,被她打发到了小厅,安静的屋中让她突然升起了几分的不安,开口想唤人时,她发现屋门口,露出一个脑袋,小心的看着她,那是她的胞弟郦善舟。 “江儿,过来。”她放下手中的书,招手将他叫过来。 十四岁的郦善舟,长的和她一般高,人偏瘦,看着单薄,其实身上的肉很结实。 “阿姐。”他走到她的床,略有不安的问,“我听爷爷和爹说,要给阿姐请封,是真的吗?” 她伸出手,拉住他不安的手,“是真的,往后阿姐会世袭,将来这府中的当家人会是你阿姐我。” “阿姐,怎么突然想要世袭了?”他轻声问。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她的心底想起。 「因为你不喜欢。」 这个声音,原来是自己的声音,她明白她为什么会从恶梦中醒来了,因为,她想醒!就如同她清楚的知道,她弟不喜欢那个位置一样,前世,却因为她,不得不坐上那个位置,也因此走了不少的叉路。 “阿姐很喜欢那个位置,江儿让给阿姐好不好?”她温柔的问着他。 “那本就是阿姐的!”他坐到床边,“我从没有想跟阿姐争!阿姐,我真的没想过!”他以为她之前要招选,不想世袭,是听外面传世袭的事,为了让给他才故意那样做的,哪怕他说他想从军不想世袭,阿姐都不信,毕竟那位子是未来的国公啊! “阿姐信你,不是你的问题,是阿姐想偏了,往后不会了。”她伸手抚着他的头。 “阿姐!”他红着眼,伸出双手将她抱在怀中,“阿姐,我想从军。” “你等阵子,等忙过了,阿姐帮你安排。”上辈子他就是想从军,既然他想,那么这辈子,她就护住他!让他做那两辈子心心念念的事。 “好,我听阿姐的。”有阿姐的这句话,他前阵子的不安与迷茫,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就算家里一直不同意他从军,但有阿姐为他开口,他相信什么都可以达成。 不知为何,他觉得从阿姐落水之后醒来,变的可靠起来,好像天塌下来,都不用害怕。 郦太郡站在窗前看了许久,将一切都看在眼中,她家桃桃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她心中又是欣慰,又是一阵不明所以的心疼。 【叁】 两日后早朝,帝王上朝,文武站立于两侧,虽然北晋对女子很开方,但朝堂之上,还是男多女少,能站在朝堂上的女子,已经是人中龙凤,真才实学,也是身居要职。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内庭宦官大总管宣唱。 “臣有事启奏。”郦国公郦无忌出列,跪于殿中。 “无忌起来说话。”丰尧帝挥手,让他起身,“所奏何事?” “臣,家中长女,才智兼备,谋略过人,品性端正,特请陛下封为世卿。”他话一出,文武百官并未有什么反应,丰尧帝心中略微一沉。 “此事,稍后再议,朕多日未见桃桃,无忌晌午后带家中子女入宫,陪陪太皇太后。”丰尧帝的话让百官只认为帝王要考校郦国公府一女一子,看那个更为合适。 他们不知道的是,丰尧帝以为这事是郦无忌自做主张的,没和郦灼华商量,担心他蒙骗郦灼华,毕竟这孩子年节时还说要招选,都求到他这个帝王头上了,他都准备同意了,这突然的请封,让他不得不怀疑是郦无忌要断了她的心思。 虽然,丰尧帝也不赞同郦灼华招选,毕竟这孩子的才智谋略,应立于朝堂,而不是屈居于后院。 “臣,领旨。”对于丰尧帝的心思,郦无忌都不用揣摩,就知道对方担忧什么,要是五天前有人和他说,他家闺女不招选,要世袭家中爵位,那他也是不信的!怎么说当初他闺女跟鬼迷心窍似的,非要招选,这一落水到什么都想通了。 下了朝,郦无忌立刻回府,进到后院,就见女儿歪在房檐下看书,儿子在院子里舞刀,一副的和谐景色。 结果,没几息的时间…… “阿姐,我胳膊酸了。”郦善舟可怜的声音响起。 “胳膊酸了就去扎马步。”郦灼华头也没抬的说。 “要是腿酸了呢?”他开口询问。 “腿酸了就去读兵法。”她无情的开口,他还想说什么,她放下书看他,“还想不想从军了?” “想。”他肯定的点头。 “那还不去扎马步?基础都打不好,还当兵?”她冷酷无情的开口。 “噢。”他可怜巴巴的应下,乖乖去做。 郦无忌无语,他就知道,什么和谐都是表面的,他家闺女不收拾他家小子,那才叫不正常呢! 他叫过两个孩子,让他们换衣服,随他进宫。 后宫门前,郦无忌将一双儿女交给了引领宦官,他自己前往议政殿。 引领宦官一见这两位来了,立刻笑脸行礼,一路引领着往里太皇太后的慈安宫走,一路上随便捡了宫中近日发生的事说与两位听,宫规什么的都不用教,宫中,太皇太后喜欢热闹,更喜欢孩子,从郦灼华爷爷那边算,他们姐弟也属于皇亲国戚这一类的,自幼没少被招入宫中,规矩礼节这些事根深蒂固,不用人教,也不必提点,宦官们都知道接郦国公府的小姐少爷,省心! 事少,没麻烦,打赏丰厚! 对于这些几乎大半生都活在宫中的宦官,钱财的来源,一部分是月钱,更多的是主子们的打赏。 “郦小姐,这是久不入宫了,前几日的春宴也没见着您,听闻您是病了,现下身子可好些了?”欢禧笑言问着,眼睛滴溜溜的转。 “已经无大碍了。”郦灼华轻言。 “那便好,这日子口落水也是十分难受的,病上一场也是难免,也不知是谁如此不规矩。”说话间正走到香梅园,里面有人在说笑,欢禧突然说道了,“小李妃娘娘请了各家小姐入宫,正在里面开茶会。”说是茶会,其实就是提前见见各家女,小李妃是十三皇子生母,要为十三皇子打算。 “如此,那么等我们拜见完太皇太后,若是无事,便过来看眼。” 郦灼华脚步没停往前走。 欢禧见状没说话,行礼带着两人接着往前走。 他没注意到,在郦灼华没有进去的意思时,郦善舟松了口气,他怕他阿姐突然又发癔症掺和进招选的事里,如今她没有见去的打算,让他心暂时放下了。 慈安宫景致大气,又不失娴静,庭院中花卉植被繁盛,打理的十分用心,可以看出丰尧帝对太皇太后的关心。 “郦灼华(郦善舟),参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福寿安康。”姐弟俩人进内阁,行跪拜大礼。 “是桃桃跟小江儿啊!快起来!到太奶奶这来!”太皇太后满头的银发,笑容满面的对两人招手,两人行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她拉着两人的手,“桃桃怎么瘦了这么多?”她放开郦善舟的手,双手握着郦灼华的手,“好好的怎么落水了?身子可好些了?” “让太奶奶惦记了,已经没事了,只是有些寒着了。”郦灼华不提被推下水的事,郦善舟也就不好开口,老实的站在她身边。 “坐,都坐。”太皇太后开口赐坐,宫女搬来矮坐,郦善舟坐在矮坐上,郦灼华被太皇太后拉着在她身边坐下,“桃桃坐这,挨着太奶奶。”郦灼华说了声是,挨着太皇太后坐下,太皇太后捂着她的手,“这都入春了,手怎么还这么凉?翠柳,去熟碗牛乳,给桃桃暖暖身子。”她话音刚落,郦善舟声音委屈的叫了声。 “太奶奶……”这是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太皇太后被这小声逗乐了,“熟两碗,两碗行了吧?”前一句是对翠柳说的,后一句是对郦善舟说的。 “谢太奶奶!”他高兴的道谢。 “你呀!什么都争,爵位怎么不争了?”太皇太后仿佛是无意间问出的话,眼睛一直暗中观察郦灼华。 郦善舟刚要炸毛开口说不要爵位,郦灼华先开口道,“太奶奶,您看江儿那么笨,哪里担得起国公一职?将来被人卖了还不自知,这爵位还是给我的好。”她这话一出,所有都松了口气,生怕她闹起来,在屏风后面偷听的丰尧帝都松口气。 不是不知道就好,同意世袭更是好! 丰尧帝要带着郦无忌离开时,宫女禀报,“启禀太皇太后,李贵妃,小李妃带众朝臣女眷求见。” 郦灼华刚端起宫女送上的热牛乳,听言要放下,郦善舟见他阿姐要放下手中的牛乳,也准备放下。 “你们喝你们的,又不是外人。”太皇太后话一出,那意思是连礼都给免了。 李贵妃与小李妃各带着两路人马,来拜见太皇太后,两人都是规矩的行礼,太皇太后说了句,平身,李贵妃等人起身站在一边,就见郦家姐弟坐在那喝熟牛乳,她唇上带着笑,正要开口时。 太皇太后拍着郦灼华的手,慈爱的对她说,“我这有不少上好的人参,鹿茸,你带回去吃,回头我让方太医上你家给你看看,牛乳也叫人每日给你家送一桶,我记得你小时候爱喝这个。” “谢谢太奶奶。”郦灼华坐在太皇太后身边道谢,转过头来对李贵妃、小李妃道,“两位娘娘恕罪,我近日身体不舒服,就不起来行礼了。”她给了郦善舟一个眼色,他立刻起身行礼问安,而后也不能坐,站在了一边。 李贵妃皮笑肉不笑开口,“听闻郦小姐不久前落水了,女孩子受了寒可对身体不好,过阵子就要招选了,郦小姐还是要好好养身体。”她说着长袖半掩面轻笑,“要说这不选也行,你看本宫家十一怎么样?”她将拉媒这事直接放明面上,宫中都知道那个皇子能娶到郦灼华,就是得到了郦家的支持。 “姐姐这话说的,好似郦小姐就认准了十一皇子似的。”小李妃笑着反驳李贵妃的话,“我家十三也是很不错的。” 李贵妃瞪小李妃,眼睛里清楚的写着,小贱人,这你也 要和我争! 两人一开口,郦善舟移到郦灼华身边,极小声的问,“阿姐,两位娘娘不都是李相国家的吗?怎么跟有仇似的?” 郦灼华将喝完的牛乳碗放到他手里,做出一副让他帮着拿的样子,压着声音和他说,“虽说都是李相国府上所出,却不是一房,李贵妃大房所出,小李妃是三房所出,李贵妃是大皇子的养母,所以是大皇子那一派,小李妃与皇后走的近,是太子那一派,大皇子和太子朝前朝后的斗,这两位自然也不会和睦相处。”她简单几句交两人的关系解释清楚,她没说的是,李贵妃目前除了大皇子这个养子,亲生的只有一子一女,但在这之前,她曾经生过三个儿子,都夭折了,小李妃当时打着照顾姐姐的旗号入宫,被丰尧帝看中,入宫封了妃,李贵妃对此一直耿耿于怀,认为是小李妃故意引诱丰尧帝,是踩着她儿子的血上的位! “郦小姐,我十一哥,十三哥,你喜欢那个呀?”九公主敏灵站在生母李贵妃身边,一脸天真的问,“要不你做我亲嫂子好了。” “敏灵。”太皇太后慢声开口,“十一他玩心大,妾室偏房够半个院子,还配不上郦国公府的世卿。”她目光移向小李妃,“我可舍不得委屈桃桃。”继承家业的女子和后院女子,有所不同,她们可以娶男子,两方家世相等成亲后没有内外之分,一方有二心,双方可和离。 在场的女眷们都是一怔,李贵妃愣了下,立刻开口,“这是好事啊!我让十一清理了后院,也是能跟郦小姐成亲的。” “多谢贵妃娘娘的好意了。”郦灼华起身行礼道谢,立刻又被太皇太后拉着坐下,李贵妃听她道谢,心中正要大喜,听她接着说,“我喜欢一人良久,请家中长辈已经为我做主,已经订下了亲事。” “是哪家的公子能让郦小姐看上?”小李妃一副你要娶那家的男儿的意思。 “我舅舅家的独子,我表哥齐鄢峥。”郦灼华浅笑的说。 人群之中尤清卿握紧了拳。 “是齐大将军府上的齐少将军啊,到真是郎才女貌,十分的般配。”小李妃笑言打圆场,这要是别家的,还能让儿子去争上一争,去挑战对方,齐家就算了,她儿子可打不人少将军。 “哎呀,这么快就订下了,这是生怕被别人抢了啊!”李贵妃一语双关,说郦灼华心急。 太皇太后眉一皱,不悦的要开口,突然一个声音从屏风传来。 “桃桃这么好的孩子,齐家小子守了这么多年,不心急还成?”丰尧帝带着郦无忌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众人立刻行礼,郦无忌对众人行礼,接受晚辈行礼,丰尧帝给太皇太后行礼,众人礼毕后,丰尧帝落坐笑眼问郦灼华,“桃桃想要什么封号,朕赐给你。” 李贵妃、小李妃脸色同时一变,世袭是一回事,赐字又是另一回事,丰尧帝一但赐字,一字一年是万两白银,也就是皇子封王才有赐字赐号之说,从没见那家世袭赐字的!这是多大的荣耀! 郦灼华起身行礼,“灼华就已经很好了。”她垂着眼,唇上带笑,“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丰尧帝念出她名字所出,“皇伯父给起的,确实是个好名字,那就赐灼华二字。”郦灼华的名字是她伯爷爷舒王给起的,丰尧帝所言之意,郦灼华之名是舒王起的,他所赐也是灼华二字,可以说是他认同了舒王当初之意。 “郦灼华谢陛下恩。”郦灼华跪于丰尧帝面前,行跪拜大礼。 一众女眷暗对她投去羡慕、嫉妒以及仇视。 【肆】 丰尧帝又同太皇太后说了几句话后,借着有事要处理,带着郦无忌离开了,出了慈安宫,他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翘。 “陛下这回放心了?”郦无忌在他身后问,似是埋怨的说句,“我是那种不顾忌女儿想法,武断的父亲?” “你家桃桃什么脾气,你不知道?”丰尧帝没形象的翻他一眼,“从小主意就大,招选的事,你又不是一次两次的和我抱怨,上回喝了酒你不还说,要给她直接请封,断了她招选的念头,这事就是上月个,我怎么知你不是为了拦她?”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是发小,更是知己。 “我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主动跟我说,要世袭家中的爵位,我当时跟做梦似的。”郦无忌脸上带笑,“桃桃终于长大了。” “这孩子懂事了,你也放心了,将来必是国之栋梁。”丰尧帝欣慰,为郦无忌后继有人而高兴。 确定世袭之事郦灼华不光知道,还是自己开口要的后,丰尧帝立刻准了郦无忌的奏请,让礼部马上准备册封时的发束,并选了郦灼华生辰三月三日为册封日,齐家马上与郦国公府商议,册封日同时订亲。 临近三月三日时,宫里送来的礼如流水一般进入郦国公府,如此的动作让邺阳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郦国公府长女将册封为世卿。 茶楼酒肆说的都是郦国公府历代国公。 清竹茶楼。 “众位众位,今儿个咱位就说说郦国公府,这郦国公府说不得有多大的战绩,也没有桃李满天下,更说不得是那一脉的派系,却是出了名的敢进谏,出了名的公正,如今这一辈中,只有一女一子,长女承爵位在郦国公府也算得常事,别家还要考虑儿子,郦国公府却是谁有能耐谁上,要说这郦国公府的大小姐啊……”说书人扇子一打,“我还真没见过。”下面一片的嘘声,“你们又有几个见过的?我要说的是如今在位的郦国公那人物了得,都说虎父无犬女,等这册封完了,自有机会见这位郦小姐。”说书人这么说,下面的听众可不满意,一阵的起哄,直让说书人说说郦国公府的事,他没办法只好从初代郦国公说起,说的是精彩绝伦,让众听客听直了眼。 二楼一素衣女子坐在桌边,手里瑞着杯茶,竖着耳朵听楼下的说书人说书,带着两名丫头规矩的站在她的身后,这女子一席青兰衣,头上简单的挽了个髻,插了根沉香木簪,简洁娴静,透着一丝的仙意,身后的丫头打扮也是简洁,看着三人似是那个门派中人。 女子端着茶杯听得出神之时,说书人案木一板,那句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一出,女子眼神暗淡了一分。 “十殿下,该回了。”丫头出言提醒。 这青兰衣女子是丰尧帝的第十女,十公主怀霖依,她放下手中的茶杯,“走吧。”起身,带着两名宫女,下楼,出了茶楼。 此时,一辆马车从她们身边驶过,马车的另一侧郦灼华带着侍女青黛紫黛正往前走,她们仅一辆马车相隔,此时确是陌路。 郦灼华带着青黛紫黛进入了一家书肆,书肆很大,叫闲安居里有很多学生,也有世家子世家女,这家书肆不光买书,还提供地方,共人借阅,这里的书五花八门,有时下流行的画本,也有四书五诗,考试用书,更有农耕类医法类的书,算得是邺阳城内最全的书肆了。 “掌柜,上回说的书有了吗?”郦灼华直接找上掌柜。 “有了,有了,这书可难找了,这套还是前阵子刚收的,您看看是不是您要找的?”掌柜递上一摞书。 她随手翻了几页,在书页上摸了把,放下,“这书不对,后面是接上的,不是原版,掌柜你看这,你再找个旧版的宗武论看这里面和后面是不是一样。” 掌柜立刻找出本旧版宗武论一翻一对照,果然后面和上面的一样 ,鼻子差点气歪了,“这是骗到我头上了!看我抓到那小子的!多谢郦小姐了。”掌柜对她行礼,从柜下取出一卷画,“我们东家听闻郦小姐要册封,最近去了南边,怕是小姐大日子敢不回来,特让小的把这卷三江图送给小姐,小姐别嫌弃。”恭敬的递上。 郦灼华双手接过来,转手交给紫黛,“哪里的话,我还要多谢你家这么多年来,帮我搜集好书,三月三日你家东家要是还没回来,掌柜来府上喝杯酒。” “好,一定,一定。”掌柜满口答应,“小姐找的书,我会为您留意。” 郦灼华带着人出了闲安居,回到郦国公府,紫黛去将画卷收好,青黛为郦灼华更衣。 “小姐,怎么突然想世袭了?”青黛问出她心一直的疑问,就好像一夜之间郦灼华从一个任性的大小姐长大了,让她觉得不真实。 郦灼华伸出手臂让她帮着更衣,似是无心的说了一句话,让她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若不世袭,怎么帮你戴家重见天日?” 青黛全身微微发抖,“小姐,你,你,都知道了?” “你起来。”郦灼华看了她一眼,“你忍了这么久,在多忍一阵子也不是什么问题,等我封了世卿,找个恰当时机,为你戴家翻案。” 青黛跪在地上,抬头怔怔的看着她,“小姐,你愿意帮我们?” “在这之前,你看好你那妹妹,别让人哄骗了,将你家的事慢慢说给她听,莫让人将她利用了。”郦灼华将她从地上扶起来,“紫黛易冲动,你隐瞒她,只会让她觉得你不信任她,到不如将利弊关系说开。”上一世,紫黛就是被人利用,最终惨死,青黛伤心欲绝,后悔没有将家中的事早些告诉她,让她从外人那里知道从而被人利用。 “是,小姐,我明白。”青黛行礼,“我一定会和她好好说的。”她以为只要妹妹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对她最好的保护,听郦灼华的话,她也明白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她们的身份很可能被人发现,与其被人利用,不如告诉妹妹,能早日防范。 “戴家的事,也不是无据可查,我们要等一个机会,明白吗?”郦灼华之所以这么说,就是前世在紫黛死后不久,戴家的旧案因着赵侯爷家小侯爷和妻武世卿的争吵,赵小侯爷失手将怀胎八个月的武世卿推倒,武世卿难产一尸两命,武世卿的姐姐武将军知道信后,杀回邺阳城,和赵侯府闹翻,将很多事翻了出来,其中就是有戴家的冤案。 “是,我懂。”忍了十几年,再多忍一些日子又有何妨,青黛握紧拳头,平复心情,为郦灼华更完衣,退了出去。 郦灼华叹口气,要是有人问她,你这样做能救多少人?她会回答,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三月三日,晴空万里,是个好天气,郦国公府郦灼华的桃夭院中,一院的桃花都开了,白、粉、红,虽然只有三种颜色,却是相互叠加,形成美丽的景色。 郦灼华身穿桃红色长裙,长发披散,行到祠堂,为先祖上香,在祠堂外行册封礼。 宦官总管福海对着跪在地上的郦灼华宣旨,“郦府长女,才智兼备,谋略过人,品性端正,为栋梁之才,今册封为世卿,赐灼华二字,准带吉金束发,镶红翡、墨玉、金刚石三种,接旨,谢恩——!” “谢陛下恩典!”郦灼华跪在垫子上叩首,双手向上举,接了旨,后面的侍女将圣旨接了过去。 “世卿请起,快随宫人束发。”大总管福海满脸堆笑的将她扶了起来。 她对身后青黛一使眼色,青黛立刻递上个小荷包,她接过来,亲手放到大总管福海的手中,“有劳大总管了,这点小意思还请收下。”她往后一用眼色,青黛带着侍女给众宫人侍卫分荷包,“众位有要事在身,我也不好留各位,这些全当水酒钱了。” “世卿这话说的,给陛下办事,还不是我们应该的。”大总管福海将荷包收到袖中,“这后面是世卿的订亲宴,咱家也不好留,贺礼先放门房了,愿世卿万事如意。” “多谢大总管。”她道谢,随礼部官员去束发。 男子承爵位束冠,女子是发束,发束一扎长(一扎约是15到20cm,这里默认是15cm),材质,以玉、金、银、锡、木为主,玉质一般是皇室所用,越往下等级越低,就好比最低的木质是用来封有大功德或是出良策的平民的,而她比较特殊,用的是礼器的吉金,这其中的用意,大家心里都明白。 礼部来为郦灼华束发的是专门的人员,先是为她梳理长发,“世卿想要什么样的?”礼部来的是两位上了些年纪的女官,礼官一般多是女子。 “髻束相配。”郦灼华想了想又补了句,“麻烦两位不用太繁琐。” 两人对看一眼,说了声是,以倾髻为基,环鬟为辅,束环鬟的正是吉金发束,这只吉金桃花发束上镶着三枚同样大小的大宝石外,还在每处的桃花蕊上镶了小的宝石,阳光之下光彩炫丽,她们又用钗簪固发,束发之下头被束成一束,端正又不失活泼。 “世卿看着如何?”女官为她照镜子,头上的钗簪为金质,镶着红翡,与她今日的衣服非常相配。 “有劳两位了。”郦灼华很满意,让青黛送上谢金,两人笑纳,退了出去。 “世卿,太郡国公等人都在前头等着呢,现在过去?”青黛问道。 “嗯,去前头。”郦灼华点头,带着人往外走,去前院。 郦国公府的花园景色正好,因着郦灼华的原因,花园里也种了不少粉白的桃花,此时开的正艳,郦灼华从回廊走过,听到里面有争吵。 “郦善舟!你就是个废物!连爵位都得不到!郦灼华封为世卿你还高兴!你怎么就不争气!你怎么就不争啊!”九公主敏灵没形象的大骂郦善舟,伸手还要打他,鉴于对方是公主,他不好还手,只能躲,他越躲她越来气,“你还敢躲!”她上手要掐他。 郦灼华几步走上前,一把把郦善舟拉到身后,挡在他的面前,冷眼看着九公主敏灵,声音也是冷的发寒,“九公主,我弟弟再不争气,也轮不到公主你来说,只是不适合世袭,怎么就是废物了?您身为公主,不是也不精通女德女规女诗女经,要是按着公主的意思,那么是不是您也愧为皇室公主?”她这话把九公主敏灵怼的面色惨白,也许是九公主敏灵没有料想到她会突然出现,并将自己说的话全都听到了。 “你这么护着他,能护到什么时候?”九公主敏灵咬着牙道。 “只要我在,我就护得住他。”郦灼华直视她,半步也不肯退让,躲在她身后的郦善舟小声的叫了声阿姐,她拍拍他,让他安心。 “你要是不在了!你还怎么护他!”九公主敏灵恶狠狠的吼他们,“到时候他还不是一个……” 郦灼华打断她的话,“我若不在了,他自然会护着我的后人。”将她未说完的话,怼了回去,郦灼华回拉着郦善舟,“我国公府的景色虽然比不得宫中,但也别有一番风味,九公主慢赏,我们姐弟先去前头招待客人了,就不打扰九公主了。”说完不给九公主敏灵说话的机会,她拉着弟弟直接离开了。 九公主敏灵在他们离开后,气怒的将脚边的小石头踢远,也离开了花园。 丰尧帝在假山后将这一幕看了个清楚,对郦无忌道,“你家桃桃这架式,还真有点当年你为我挡住大皇姐的样子。”丰尧帝笑言,“真是虎父无犬女。” “那是自然,毕竟是我女儿。”郦无忌一脸的得意。 “你这样子啊,真是……!”丰尧帝摇头,带着他回前厅。 【伍】 郦灼华拉着郦善舟一句话不说的往前走,郦善舟心里不安,小声的叫她。 “阿姐……” 郦灼华站住,转过身,一脸的严肃,伸出手敲他的头,“你是不是傻?她追着你打,你就不会还手吗?都这么欺负你了,还不还手?你喜欢她?要不要让爹给你说亲去啊!” “不,不,不,阿姐你别瞎说,很吓人的!”他立刻惊恐的摇手,更是一连□□,被身后的青黛紫黛坏心的推了一把,让他往前扑去,郦灼华一根手指顶着他的额头,让他没有扑到身上。 “你要是不喜欢,她下回再招你,你就给我骂回去,我郦灼华的弟弟被人欺负成这样!你要是连个女人都对付不了,就别想从军了!”说完她收回手,转身往前走,青黛紫黛捂着笑跟上。 他在那傻站了一会儿,猛的反应过来,跳着脚叫,“对付不了女人和从军有什么关系啊!” “我说有就有!”郦灼华不讲理的声音远远的传来,他无语。 奶奶你在哪啊!我阿姐又欺负我! 前厅,正堂。 “恭喜,恭喜。” “这三喜临门啊!” “是啊,是啊。” 正堂中一众贺喜的人,贺郦灼华册封为世卿,贺她今日订亲,贺她今日生辰。 郦太郡、怀慎言夫妻带着儿媳齐英昭接受众人的贺喜,舒王也带着家眷前来道喜。 “定远大将军到!”随着一声定远大将军到,齐戊辰同妻子林素宁带着齐鄢峥出现,身后是抬着订礼的随从。 众人一同向齐戊辰一家人道恭喜,这种时候回同喜不太合适,齐家人只能回多谢,带着笑进了正堂,齐鄢峥进正堂后一眼就看到从后院走进来的郦灼华,顿时眼睛都直了,虽然她今日妆很浅,一席桃红色长裙却将她衬托的格外漂亮,让他移不开眼。 “终于和表妹订亲了,这是高兴傻了?” “能不傻么?这想了盼了多少年了!” “要我表妹也是桃桃这样的美人,多少年我也等!” “桃桃表妹,快叫声好哥哥让你家鄢峥回回神!” 齐鄢峥的一从发小起哄打趣,郦灼华对着那个让她叫齐鄢峥的人叫了声,“郝哥哥。” 对方脸色骤变,警惕的回头,头还没回过去,齐鄢峥已经一脚将人踹出好几步,对方幽怨的看着郦灼华,果然美人都是不能调戏的! “哈哈哈哈!”众人大笑。 有人对被踹的人喊,“郝式!桃桃叫了,你到是应啊!” “滚滚滚!有胆你们应!我还没活够呢!”郝式说完后,又小声说,“以前都叫人聿准哥,今天一定是故意的!”他说完去看郦灼华,见她无辜的对他眨眨眼,更确定那丫头是故意的了! 怀慎言无奈的摇头,想开口叫郦灼华别闹,舒王拉住他,“大喜的日子,让孩子们闹闹也热闹。”话是这么说,转过头来叫郦灼华,“桃桃,订亲不用什么仪式,但,这男方送礼,女方要回件有意思的礼物,你准备了吗?一般来说,可都是亲手绣的荷包,你绣了吗?” “伯爷爷。”郦灼华转过身来,歪头对他笑,“您都说了是一般。”她那一脸笑意,明显是准备了不一般的东西,随着她的话落,紫黛抱着一把刀走了出来,这刀比一般剑还要长,像是唐刀,却有两把唐刀那么宽。 “桃桃就算你不送荷包送点别的也行,这大喜的日子送刀,这可……”舒王轻摇头,他想说不吉利,这话他能说,别人却是不敢说的。 “不吉利吗?”郦灼华笑问,“都说兵刃是利器,是凶器,其实不然,它们不是,用它们的人才是,同样是菜刀,在歹人手中是杀人的凶器,在厨师手中就是工具,这把刀。”她从紫黛手中拿过长刀, “这把刀的前主人……”她目光扫了众人一眼,“是个侠客,他说自他出师以来一直行侠仗义,以为可以救很多人,救天下,最后他发现他却连自己的亲妹都救不了,他说这把刀对他很重要,他愿意用它,来换他亲妹余生的平安喜乐。” “桃桃你讲鬼故事呢!”武世卿武青梅摸着肚子瞪她,“我这可怀着孩子呢,你再吓着我孩子!” “好吧,好吧,武姐姐你别生气,我简单点说。”郦灼华对上她也没了脾气,毕竟这位上头有个比齐鄢峥还能打的大姐正名大家都不记得了,外号嘛叫罗刹鬼!虽然人现在不在邺阳城,但是吧,会回来的! “简单来说,我十岁那年有个年轻女子撞到我的马车上寻死,结果没死成,我救了她,她养好伤后,她哥来了用这把刀换了她,就这样。”她一说完,一众年轻人翻白眼,而部分大人们面色惊讶。 舒王愣了下,“你把这刀给齐鄢峥是何意?” “没有别的意思,这把刀跟峥哥很配。”郦灼华用一种你懂的眼神看舒王,舒王无声的叹了口气。 这把刀确实是把好刀,但这把刀的前主人,是陵江首富,郦灼华当年救的女人,是他的妹妹,当年的他还不是陵江首富,他妹妹是被恶人所欺,怀了孕从而一心求死,被撞伤了孩子掉了,她慢慢的恢复了过来,陵江首富将她接走,回家继承家业,家业壮大,从而成了陵江首富,这把刀是个信物,是个人情。 如今天郦灼华把这刀给了齐鄢峥,足见她的诚意。 “你快拿着,沉着呢!”郦灼华将刀往齐鄢峥手中递,他傻笑着接过刀,她笑着看他,眼中一闪的悲伤。 愿你这辈子握住这把刀,保护好你自己。 [握住这把刀,护这江山,你答应我!] [好,只要是你所愿,我会如你愿。] 同样的一把刀,前世与今生的期盼已经大为不同。 九公主敏灵看到齐鄢峥接住刀的时候,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朝堂之上,羌鲜来使交还一把刀,正是这把刀,郦灼华一身华服的冲了进来,颤抖的抢过刀,羌鲜使者在说着什么,郦灼华仿佛是被激怒了一般,拨出刀一刀斩杀了来使。 九公主敏灵皱着眉,脑海中的郦灼华好像比现在大一些,这画面和她不久前开始做的梦有点像,她一时有些分不清是在梦中还是现实,最近她时常梦到此奇怪的事,梦中的郦灼华比现在大,端庄,娴静,居于宫中,完全不似现在的尖锐,很多时候她醒来,她都一时分不清在哪里。 长辈们被请到正堂吃席,小辈们在外面说笑,两个主角被围在中间。 “你这丫头,就是和别人不一样。”武世卿武青梅捂嘴笑道,“别人都是老老实实的办订亲宴,就你非要弄出些不同的,我看也就齐少将军受得了你,但凡换个人,都受不了你!” “武世卿,桃桃这样很好。”齐鄢峥为郦灼华出言,但那意思分明是,我宠出来的,我乐意! “你们呀!”武世卿武青梅笑着摇头,眼中闪出一丝的羡慕,手放在肚子轻轻的抚摸。 边上一众同龄人起哄,要开郦灼华的玩笑定会被齐鄢峥踹,他把她护的紧。 舒王坐在宴席上左右看看,问怀慎言,“无忌呢?” 怀慎言还没答,就有家丁跑进来,小声的和他说,“大长公主来了。” “她怎么来了!”怀慎言眉头狠狠一皱,大长公主碧蝶是丰尧帝的大姐,跟郦家有点…… 怀慎言立刻起身往外走,担心他家孙女吃亏,舒王见状也跟了出去,立刻有侍女将大长公主碧蝶前来的事告诉了,郦太郡和齐英昭,两人同样是眉头皱起。 大长公主碧蝶带着一儿一女前来,也不往正堂走,直接往郦灼华这 些人这来。 “鸿儿啊,你看那郦家小姐好看吗?”她完全自顾自的问着,“为娘将她给你纳进府如何?”怀轻鸿不敢应声,拿眼睛偷瞄齐鄢峥,见对方冷着脸看自己,又怂怂的收回目光,他要是敢应一个好字,他相信这位齐少将军能直接斩了他! “你怕什么?这北晋还是怀家的天下,只要你舅舅下旨,有什么不行的!”大长公主碧蝶说的理所当然。 众人都暗自翻白眼,见过不会说话的,没见过这么不会说话的,人家大喜的订亲宴,你来说将女方纳给你儿子!就算你是大长公主也不行啊! “殿下,今日若不是来参加我和峥哥的订亲宴的话,就请回吧。”郦灼华淡淡的开口。 “嫁个少将军算什么?我府上可是……”她话没说完,郦灼华打断她。 “我郦家有祖训,不可纳妾收偏房,就算您是大长公主,我也不能破这个先例。”郦灼华这话一出,一众人都笑。 “你什么意思!”大长公主碧蝶听着这话不对! “意思就是,桃桃为世卿,按照律法来说,可纳偏房,但人郦家祖训是不可纳妾收偏房,所以人不会纳你儿子的。”武世卿武青梅说完不等大长公主碧蝶发作,转过头来对郦灼华道,“这条是对于你娶来说的,你和齐小子是家世相当,平嫁平娶,没谁主谁次的,没你那祖训,也是你不能纳,他也不能纳。”面对这无情的吐槽,其根本的意思就是,告诉大长公主碧蝶,你那儿子想纳人家是不可能,给人做妾室的资格都不够! “郦灼华,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我儿子将来是有爵位,对你的仕途有力,而齐鄢峥将来只是个将军,他能给你什么?你真的要选他?”大长公主碧蝶直勾勾的看着郦灼华。 “与人做妾还有什么仕途可言?”郦灼华反问她,“并且,我已经是世卿了,我的仕途路我自己会走。”郦灼华手握紧齐鄢峥的手,“他能给我什么,不必告诉你。” 齐鄢峥心里又酥又软,人跟喝了两坛子女儿红似的,整个人都在飘。 大长公主碧蝶冷笑,嘴刚张开,目光对上从正堂走出来的人,她的眼神立刻变的锋利起来,恨不得活剐了对方。 【陆】 齐英昭出来正见大长公主碧蝶欺负她女儿,直接开口怼,“大长公主一来就为难小辈,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霸道。”两人从小就不和在齐英昭与郦无忌成亲后更是针锋相对,她知道就算自己避让对方依然会不依不饶,索性死磕到底! “是我霸道还是你不讲理?”大长公主碧蝶直接与她扛上,“本殿下前来观礼,你如此出言不逊,这就是郦国公府的待客之道吗?” “大长公主还知道自己是来观礼的?”齐英昭直接怼回去,“这一来就要将我家桃桃这堂堂世卿说给你儿子为妾,我还以为殿下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两人从认识起就已经站在了对立面,注定了两人成不了朋友,她们也从来没想过,成为对方的朋友。 “一个国公府小小的世卿算什么!能成为我鸿儿的妾室是她……”大长公主碧蝶话一出口,所有人都皱起眉,越往后听越不像话,她话没说完,齐鄢峥刀半出销,声音中带着杀意。 “收回你有话。”他话是对大长公主碧蝶说,但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的儿子,将对方盯的发毛腿软,她下意识把儿子护在身后。 “放肆!你敢威胁皇室!”大长公主碧蝶怒呵,“本殿下要……” “皇姐要如何?”丰尧帝慢步走出来,所有人立刻行礼,他免了众人的礼后,又问了她一遍,“皇姐要如何?也说给朕知道知道。” 大长公主碧蝶一见丰尧帝,刚刚的嚣张全都没了,皮笑肉不笑对他说,“也没什么,我跟郦世卿闹着玩的,到是陛下怎么在这?” “无忌的女儿,册封,订亲这么大的事,朕自然是要来的。”他话说的自然,看向大长公主碧蝶的目光就意味深长了。 “是吗?”她目光微偏,移到郦无忌的身上,眼神很是复杂,幽幽的说道,“这么多年了,你们的关系还是这样好。”她突然笑了声,“陛下有没有想过,郦灼华若是嫁入宫中,对谁都好?”无论是对郦国公府,还是安帝王心,嫁一个郦灼华,仿佛那就是双赢的局面,她的话让不少在场的皇族动了心。 “桃桃是栋梁之才,无论是那个王府的后院,还是后宫,都是埋没了她,朕自知不是什么旷世明君,却也知善用贤良,就如当年一般。”丰尧帝最后提到了当年,大长公主碧蝶眼中闪过愤恨,很快被她隐藏下去。 “陛下说的是。”她行礼,“本殿下身体不适,先告退了。”说完直接带着儿女离开了。 丰尧帝也不计较,笑着转过身来对郦灼华道,“桃桃,朕给你挑了一份贺礼,你看看喜不喜欢。”他说完,有人牵着一匹雪白的马走入院中行礼,那马高大,全身雪白没有一根的杂毛,看起来很是漂亮。 “这马叫雪绯,是番国的供品,桃桃喜欢吗?”丰尧帝笑眼问她。 这匹马确实很漂亮,郦灼华被它的一身雪白迷了眼,慢步走到它的面前,伸手想要摸摸它,结果它却对着她打了个响鼻,一脸不屑的撇开了头,她顿时就愣住了,众人见状也先是一愣,而后是哄堂大笑。 “还真没想到有马会不喜欢桃桃!这还是头一匹!”丰尧帝笑言,郦国公府为军部提供战马资源,时常上马场玩的郦灼华不知是不是体质的问题,非常招马匹的喜欢,什么样的马都会在她面前很乖巧,这是头回见不喜欢她的马。 “算了,我不要了。”郦灼华直接收回手,不强求所有马匹都喜欢她,然而这匹雪绯似是听懂了她的话,一听她说不要它了,在原地又是跺蹄子又是打响鼻,好似在说,你个人类还敢说不要我! 它力气大的身边的侍从几乎拉不住,突然一匹红色的马跑了进来,扬起前蹄就给了雪绯一蹄子,直接把它打懵了,它四蹄着地看向打它的马,对方一个响鼻打在它的脸上,一双大大的眼睛跟它对瞪,在它发愣时,又是一个响鼻,再 次打了它一脸,然后那个至少矮了它一头的黑卷棕小红马转身投到郦灼华的怀中,脸蹭着她的脸,那叫一个亲密。 “这卷卷是护主啦!” “这凶悍的样子!和上回踢我家那匹一样!” “你家的也被踢了?” “哎?你们的都被踢了?” “我平衡了!” 郦灼华的这匹小红马也是很有名的,这些公子哥儿家的马就没有没被它踢过的! 原因?原因就是这是匹特招公马喜欢的小母马,马中的万马迷,不少公马都迷恋它,但最终惨被蹄踢! “你们看雪绯!” 不知谁叫了声,就见雪绯突然凑过来,要蹭卷卷,那一副讨好的样子,如同以往见着卷卷的那些公马一样。 “陛下,这匹雪绯难道是……”郦灼华问出心中的疑问。 “对,是匹公马。”丰尧帝点头。 不少人心中吐槽,一匹公马叫这么柔美的名字! 见雪绯死活缠着卷卷,郦灼华突然觉得不爽,有种自家孩子要被人拐的感觉,“峥哥,把你的无常牵来。” “好。”齐鄢峥一向宠着她,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立刻叫人把自己的马牵了进来。 齐鄢峥的马也是匹白马,却和雪绯这一身的纯白不同,它的四蹄是黑的,黑又不是纯黑,而是似虎纹一样的有纹路的黑,这匹马在夜里跑起来时,如同是一只幽灵马般。 卷卷一见无常,立刻躲到了它的身后,无常高大,看起来比雪绯还要高上些许,两匹白马在那对峙一般,看起来到是十分有趣。 无常气势很凶,雪绯败下阵来,它又不死心,直接走向郦灼华,想蹭她,被卷卷发现企图,跑了过来,对它打响鼻,要把它赶走。 这一串的动作引得众人大笑,头回发现卷卷也是占有欲这么强。 “反正礼,朕送了,放哪朕就不管了。”丰尧帝特别不厚道的大笑。 “谢陛下。”郦灼华无奈只能收下,招呼过来家丁,让人给送马场上,好生照顾,又叫人将卷卷和无常送回马厩,转过身请各位来宾入席,丰尧帝是一国之君当然是上位。 虽然今日的主角是郦灼华,她却坐到了小辈这一桌上,她坐的位置是武世卿武青梅的身边。 “武姐姐,你这几个月了,怎么一个人来的?赵小侯爷呢?”郦灼华看着她显怀的肚子轻声问她。 “四个多月了,没出三个月也不敢出门,至于他……”武青梅撇嘴,“不知道在那个小贱人房里呢!” “武姐姐,你有没有想过,这日子将来什么时候是个头?你明明也有爵位的,何必要如此忍让于他?”郦灼华压低声音对她说,之所以敢这么说,因为郦灼华知道他们的婚姻从赵小侯爷第一次出轨起,就名存实亡了,武青梅忍耐到今日一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二是没有靠山,她身单力薄,斗不过皇后的母家赵侯府。 “我能怎么办?我阿姐不在邺阳,我现在和赵家翻脸,怕是……”武青梅抚着肚子垂下眼,更重要的是,她父亲去世前的遗愿,就因为这个,她不能和离。 “武姐姐,你信得过我吗?”郦灼华轻声问她。 “你想如何?”她不答反问。 “武姐姐要是信得过我,你回家就闹,明天就搬回武侯府,明个我就带着各家的姐妹们去砸赵小侯爷的那些个相好的家,让全邺阳都知道是他赵家对不起你,再找个机会请陛下为你们和离,顺势把爵位请下来。”郦灼华说这顿了下,“还有几个月武家大姐也能回来,到时候有武大姐给武姐姐撑腰,武姐姐还有什么怕的?跟赵家一拍两散,肚子里的孩子归你,再娶也好,不娶也罢,无论男女继承人是有了!” 武青梅听她一说,到真动 了心思,当初嫁入赵侯府是两家有婚约,她和赵小子本没什么感情,对方一出轨,更是什么情分都没有了,与其和赵小子就这么耗着,到不如按郦灼华说的,拼上一把,摆脱赵家! “好桃桃!姐姐这事可都指望你了!”她拉着郦灼华的手激动的说,“等我这孩子生下来,认你当干娘!” “武姐姐,你可别,我才十六,不想这么早当娘。”郦灼华立刻摇手。 这一桌上的都是各府上与郦国公府走的进的世卿,世子什么的在另一桌,就算她们俩压着声音说话,这一桌上的人,还是听得清楚。 “青梅姐,她不当,我当,我就喜欢小孩子!”段世卿段叶如开口道。 “喜欢孩子就娶一个生个,老抢别人的算怎么回事?”方世卿方染香白她一眼,“你说说你,咱们这里但凡有孩子的,那个不你干闺女干儿子了?” “哎呀!喜欢是一回事,自己生又是一回事,我怕疼。”段叶如故作扭捏的说,“青梅姐,好姐姐了,一定要让你家孩子认我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同桌人被她的样子逗笑了,都和武青梅说,不要她的孩子认干娘也会帮她,就让她应了段叶如得了。 “滚犊子!”武青梅笑骂声众人,桌下拉着郦灼华的手,微微用力,下定了决心。 郦灼华反手拍了拍她的手。 武青梅并不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她腹中孩子的命运,和上一世不一样了。 【柒】 “桃桃,今年的马赛你参加不?要参加咱们一起去。”段叶如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句,“你每年都不去,让我们都不好意思用你家的马了。” “以前不是名不正言不顺嘛,如今……”郦灼华笑着道,“去的。” “你呀!有时候就是太守礼了。”武青梅轻戳她的额头,“不是世卿,还不是官家小姐了?下场比赛的有品阶的还是少数,你去玩玩又能如何?” 郦灼华笑着揉头没接话,郦国公府和别家不一样,是陛下近臣,他们的一言一行被很多人盯着,尤其是在还没有定下继承人之时,稍有不慎就会给郦国公府招来灾难,而当她成为世卿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因为是被陛下认可的,也就是将来的近臣,所以,之前不能随意,禁忌什么的就全解封了! “说到赛马,我想起个事。”方染香看向郦灼华,“桃桃前两天三洲衙来刑部报,你家马场失了八匹军马,兵部刑部已经协查了,这是故意有人偷马?是为了赛马会?” “应该是。”她点头,“平民百姓哪里敢偷军马,就算是我家淘汰下来的马,也少有百姓家会买,还一偷就是八匹,若是不来参赛还好,一参加我就能抓着。” “怎么的?你家所有马你都认得不成?还是有什么记号?”段叶如好趣的问,“也没见你整日往马场跑,非良种名驹也送不到你面前,快说说,你有什么办法能认出来?”她一脸的雀跃带动了同桌众人的兴趣,纷纷让郦灼华说出来。 “我说了你们也不信,到时候就知道了。”郦灼华将话挡了回去,引得众人切了一声,“这两天都去我家西郊马场,大家也跑跑马。”随着她的话,将话题叉开,这事也就顺带翻过了,接着吃吃喝喝。 “峥子,这次的赛马一起?”郝式搭着齐鄢峥的肩问。 “再说吧。”齐鄢峥将他的胳膊扒拉下去,齐鄢峥目光一直关注着郦灼华那头。 “聿准你就别问他了,人家现在是有未婚妻的人了!”宁世子宁鹄笑道。 众人听言跟着大笑,齐鄢峥满不在乎,看着郦灼华手中的茶杯换成了酒杯,立刻坐不住了,直接走了过去,不但把酒杯给拦了下来,还直接把人带走了,两桌人都大笑,却也没人去拦。 两人离开正堂,走进后院的假山群,假山群跟迷宫似的,本来好奇两去干什么,跟上来的人,被三绕两绕的给跟丢了,还在假山群里迷了路,绕了半天又回到入口,挠挠头,拉过个家丁问这假山群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是夫人给大小……世卿建来玩的,一般都会绕到原点。”家丁说完就走了,没告诉对方怎么走过去。 假山群的中心,有一个精致的房间,房间前有一架秋千,郦灼华坐在上面一点都不突兀,齐鄢峥在秋千后面慢慢的推着,她坐在秋千上一起一落,嘴角上扬带着笑意,她好似回到了小时候,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她坐秋千,他推着,永远是稳稳的,不会让她伤着惊着。 最近她时常想起小时候,一起坐秋千,灯节的时候他背着她走遍邺阳的大街小巷,只为找一盏她心仪的花灯,大清早为她买来她喜欢吃的吃食,自己的第一个马鞍是他为自己做的,他为她做了很多很多的事,上辈子被她忽略掉,理所当然的接受的事,如今想起来,自己真的是太糟糕,太过分了!也太眼瞎啊,放着这样的人不去爱,偏偏爱上那么个渣!没有比她更蠢的了! 还好如今还不晚。 我会去努力回应你的,我会努力去爱上你的,峥哥请你给我足够的时间。 迷糊的睡着之前,她在心中立下了目标,现在与他订亲,不是因为爱情,她也会好好去经营他们的感情,回应他,爱上他…… 郦灼华才睡着没一会儿,就被嗡嗡的争吵声给吵醒,她一睁眼发现自己缩在齐 鄢峥的怀里,他坐在秋千上抱着她,他的一只手捂着她露在外面的,所以她听到声音是嗡嗡的。 “醒了?”齐鄢峥见她醒了,就知她是被吵醒的,不悦的皱起眉。 “出什么事了?”她也没从他怀中起身,依旧靠着,随着他的手从她的耳朵上移开,她终于听清了那嗡嗡声是什么。 “这不是你家吗?你还不知道怎么走?”齐戊辰的大嗓门儿远远的传来。 “你还有脸说我!这当年还是你设计的!你个设计者都不会!丢不丢人!”齐英昭也不示弱,那声音也不小。 “十多年前的东西了,谁还记得!你这当娘的狠心,给自家闺女建这么个玩意儿,当年桃桃有三岁吗?”齐戊辰无情的吐槽。 “问题是从当年到如今,她就没迷过路,反到是你个设计者加我个建设者都走不过去!还连累陛下跟咱们一起绕圈!”她也是很无奈,这地方她也就来过两回,这就是第二回。 “叫桃桃出来,再绕下去我要晕了!”齐戊辰总觉得自己就是在原地绕圈。 “我担心我闺女睡着了,你儿子把她耳朵捂上了,她什么也听不见!”她还是很了解这两孩子的。 “桃桃看来都没带你们来过。”丰尧帝的声音慢悠悠的响起,应该就是围着这四周转呢。 “陛下见谅。”郦无忌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无奈。 郦灼华听着他们的话,突然发现,哪怕她从小行走在宫中,后来又住到那深宫中,很多时候还是分不清方向,而在这迷宫一样的假山群中,她却能去到想去的任何地方,从来没有迷失过,哪怕加上上一世她至少有十几年没有踏进这里,她还是能清楚的找到路。 “完了,回去的路我也找不到了!”齐英昭悲催的发现,这回迷路迷大发了,“闺女啊!你醒着没?峥小子!你把我闺女叫起来啊!”她破罐破摔的大叫。 这叫声吵得郦灼华头疼,“站那别动,我去找你们。”她一开口,果然全安静了。 她出去没走两步就找到众人,先向丰尧帝行礼后,将一行人带入,“你们这是绕了多久?” “没多久吧。”齐英昭小声说。 “绕了几十圈。”齐鄢峥拆台。 “你个死小子,知道我们在外面找不到入口,也不说帮我们下!”齐英昭舍不得骂闺女,还舍不得骂外甥?矛盾全指向齐鄢峥。 齐鄢峥一脸无辜的说,“我也不认识路,要是出去了就找不回来了,把桃桃一个人留在这,我不放心。” “就你有理!”齐英昭瞪他,也没在说什么,这地方的确神奇,也不知道她闺女怎么就能一找一个准啊! 他们那边说什么,郦灼华没搭话,给丰尧帝与郦无忌泡上茶,乖乖的站在一边,等着丰尧帝开口,特意找来,定是有事。 “桃桃,朕刚才在外面,遇上你那堂叔了。”丰尧帝一提郦灼华的堂叔,她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是谁,他接说着,“他请求朕将招选的名额赐给他的女儿,桃桃你意下如何?” 一提招选,她脑子里立刻蹦出一个人名,郦娇颜,那个后来改名换姓的颜妃,颜如玉! 丰尧帝看着她,又问了一遍,“桃桃意下如何?” 她沉默了,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回答。 半晌她突然笑了,“郦家本来就没有招选的名额,他要想让他的女儿去招选就另开宗户,与我郦国公府无关。”郦国公府是没有招选名额的,上辈子这个名额是她向丰尧帝求来了,就算这辈子本就有将郦娇颜送进去的打算,也不能让她打着郦国公府的名头进去! “桃桃是个明白人。”丰尧帝笑道,“这事你们自己办,要朕说,本就没什么走动,另开宗户也好两家都省得麻烦,朕做为嘉奖,送他一个名额,但条件 是,不可姓郦,郦家朕只认你家这一支。” “谢陛下。”所有人跪下谢恩。 郦娇颜这一支与郦国公府关系略复杂,她家仗着先辈与郦老太爷的一点小恩,是一直攀着郦国公府不放手,说是姓郦,也不过是奴赐主姓而已,她家时不时的来哭穷,对外散谣言,没少让郦国公府被人打压,丰尧帝还是太子时就对这一支很看不上眼,如今也算借着这个机会给收拾出去。 有了陛下的意思,郦娇颜这一支当然会分出去,但也不免来郦国公府打秋风,结果连门都没能进,郦娇颜与郦灼华同岁年同月生,相差只有一天,郦灼华是三月三生,她是三月四生,生日只差一天,身份却不是差的一星半点,就她庶出的身份就是上不了台面的,而丰尧帝让他家另开宗户,她就可以改庶出为嫡出了! “等等。”紫黛快步走出来,将一个盒子丢给郦娇颜,“我家世卿说了,这是送给颜姑娘的礼物,贺你们开宗户,往后就不必来往了。”她趾高气扬的样子,让郦娇颜暗中咬碎了牙,想把盒子丢回去,但盒子丢到她怀里时,已经半开了,她看到里面的东西时,面上一惊。 “这!”她吃惊的看向紫黛。 紫黛白她一眼,“没见过世面就是没见过世面!世卿说了,这块黑曜石佛牌配你正好。”说完紫黛一转身进了府。 “这也欺人……”郦琥青气的要将盒子夺过来丢出去,被郦娇颜一把按下。 “爹走吧!”她拉着郦琥青快步离开,手紧握着装有黑曜石佛牌的盒子,嘴角止不住的往上扬。 紫黛回到桃夭院中,回报,“世卿,已经按着您说的办好了。” “嗯。”郦灼华歪在窗边看书头也不抬。 “世卿,紫儿不明白,明明是一块墨翡,世卿怎么说是黑曜石,这两者之间价值相差的不是一星半点。”紫黛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 “呵!”郦灼华轻笑,放下手中书抬头看她,“相差多又如何?本来就是像,没有墨玉好看,乌漆八黑的,难看死了。”那一脸的嫌弃,说完她接着看书。 “啊?”紫黛完全没明白,以前世卿不是很宝贝这块佛牌吗? 青黛抿唇笑,轻戳了下一脸呆萌的妹妹。 十年前,一个“小叫花子”的谢礼,郦灼华当年一眼认出这东西,当做宝贝,死过一回了,对于她,这不过是件难看的佛牌,这回不用郦娇颜来偷,她直接送了! 只愿这辈子,不要再遇到那家伙! 【捌】 揽月楼里客人们攀谈说着邺阳城内最近发生的事。 “你们听说没?” “听说什么?” “最近城里出了两件大事!” “什么大事?说说说说!” “一个是赵侯府的小侯爷,那些个外宅都被人砸了,听说是武世卿干的,他回府跟武世卿吵架引得武世卿动了胎气,一怒之下离了赵侯府,赵小侯爷还找上门去了,结果被武世卿的一众好姐妹给揍了,听说那脸都打肿了,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出不了门的!” “武世卿的那些个好姐妹也是厉害啊!” “那可不!不少都是武将家里的!” “哎?我怎么听说是赵小侯爷找上门时误伤了郦世卿,齐少将军当时就怒了,把人暴打一顿!赵侯府都不敢上门说理去!” “就齐家那凶残程度,谁敢上门?这动的还是齐少将军心头肉,没当场把人打废了,也算是克制了。” “对了,另一个事呢?” “不就是齐少将军得偿所愿,终于与心心念念的郦表妹订亲了嘛!” “这表哥表妹的……” “郦夫人齐英昭又不是少将军亲姑姑,这事大家伙不是都知道吗?” “这郦夫人那性格和齐家人一模一样,早忘了她和齐家没直系血源了!” 众人听闻,笑而不语,这齐家那可是相当的凶残,相当年齐英昭没成亲前,也是能上战场,能打恶霸的! 那凶残程度一点也不低,也就是成亲后收敛了很多,她能生出郦灼华这么温文尔雅,翩翩有礼的女儿,也只能说是随了郦国公,像郦国公府上这么良善的也就只有这位郦世卿了,他们稍微有点为下任郦国公担心啊! 被众人担心的下任郦国公,郦世卿郦灼华正坐在武侯府,慢悠悠的喝着茶,身上一点油皮都没破。 “我怎么就没看出你哪良善了?”武青梅上下打量着她,“那一下假摔,假的都我看不下去了,你家齐鄢峥竟然信了,看把赵治同给打的,那脸肿的,我都快认不出来了。”谁说郦灼华良善的!这黑的!跟她爹一样! 历代郦国公有哪个是良善的!那黑的!那心思多的!那计策用的!那是把人卖了还让人给他数钱的主! “怎么青梅姐心疼了?”郦灼华笑眼问她。 “心疼个鬼!”武青梅翻她眼,“打死我都不心疼,我是同情齐少将军就这么被你利用,你就仗着他喜欢你,可劲的欺负人吧!” “我是他未婚妻,他不喜欢我还要喜欢谁?”郦灼华眼睛往崔世卿崔肴犀那一送,“跟岳家五公子似的吗?” “说的好好的往我这扯什么?”崔肴犀眉头一皱不悦的开口,“不知道我现在最烦听到他!” “肴犀,你跟岳五公子的婚事不都定今年?怎么又变卦了?”段叶如大大咧咧的问。 崔肴犀唇紧抿着,脸色十分的难看,郦灼华端着茶杯开口道,“肴犀姐要是还想挽回我这有个办法,要是想就此断了,我这也是有办法给对方些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不是做错事就能一带而过。” “你想怎么样?对方可是……”武青梅话说出一半,被郦灼华出口打断。 “不就是御史台言官之女,怎么?她抢别人的未婚夫还有理了?还要不要脸?”郦灼华冷言,“一句是真爱就将能掩盖他们一个勾搭人一个出轨的事实了?” “桃桃,你少说两句。”方染香轻言,“这一句一句的,不是让肴犀难看吗?” “肴犀姐又没错,有什么可难看的?那两个都不觉得羞耻,肴犀姐是受害者,反而觉得难看,这什么世道?”郦灼华的话有点咄咄逼人,在场的人脸色都有点不好。 突然崔肴犀笑了,“是啊,他们都没觉 得不好意思,我又有什么可怕的!”她目光坚定的看向郦灼华,“桃桃,这人我不要了,能有一个董兰芝,就能有王兰芝,张兰芝,这种人有一就有二,我不要了!你放手去做!” “那我就放手做了。”郦灼华唇角一勾,一记笑,如春日桃花艳! “咦!”武青梅打了个冷颤,“一看你这么笑,我都有点同情要被你收拾的人了!” 众人心下猜测,这不会又是上门砸府的节奏吧? 她们还真猜错了! 郦国公府身为天子近臣,一但府中定下世袭之人,那么直接是从四品的御前行走,虽还不能上朝议政,却能直接上书于陛下! 郦灼华直接一本奏折将御史台御史言官董卫同给参了!参他教女不严,家风不正,不配为御史言官! 丰尧帝早朝时把此奏折甩出,整个御史台都炸了,从来都是他们参别人,何时轮到别人参他们了! “陛下明鉴!此为污蔑!”董卫同立刻上前跪下辩解,“未涉足朝事的女子能知道什么?说不得被人蛊惑了诬告下官!”还不忘黑上一把。 “你的意思是郦世卿污蔑你?”丰尧帝不等他回答,转而问郦无忌,“无忌,此事你怎么看?” “回禀陛下,此事乃是家女所奏,其中原由当是她本人最为清楚。”郦无忌直接回答,并没有要给郦灼华出头的意思。 “好,喧郦灼华上殿。”丰尧帝头一点喧人上殿,他能这么叫,宦官可不敢,高声喧道。 “喧——!郦国公府世卿郦灼华上殿——!” 一声一声的喧传了下去,随后,郦灼华上殿行礼。 议政殿外远远的大门外面探出一叠又一叠的脑袋,一众稍能在宫中当差的世子世卿们探着头往殿里看,门边的侍卫们各个面无表情,心里却好奇的要死! “桃桃这厉害啊!正面刚!” “她不会吃亏吧?” “我可听说了,御史台的人,心都脏!” “要是不行,回头咱们给套麻袋,给桃桃出气!” “就这么着了!” 一众人说的起劲,突然身后有人说道。 “那个,你们是不是忘了,御史台就是第一任郦国公所设,郦国公府的历任世子世卿都做过大御令,比心脏,谁玩得过他家?” 众人一回头就见身后是礼部史记官的小儿子,他们都眨眨眼,回过头来相互说道。 “桃桃还小呢!” “对啊!桃桃那么良善的人!做不出那样的事来!” “真要做也不会正面刚了!” “就是就是。” 嘴上话是这么说,心里直打突,这话说出来怕是连他们自己都不信! “都别说了!我辨不出来了!”懂唇语的拿着千里镜分辨着大殿个宦官的唇形。 离这么远听是一定听不到的,想看正主的唇形也是看不到的!所以,大殿外的小宦官来传话是再好不过的了!当然这事是宫中准许的,不然谁敢传啊! 议政殿上。 “郦世卿,下官与你无怨无仇,世卿为何要冤枉下官?”董言官先发质问,“是否有人对世卿说了什么?”接着听信谣言的帽子就扣上了。 郦灼华淡漠的看着他,“听董大人的意思,本世卿是那听信谣言,不分是非公报私仇之人?敢问董大人是对本世卿不满还是对我郦国公府有所不满?如此恶意揣测?” “下官,下官并无……”他想解释,话没说完,郦灼华已经开问。 “无论董大人有何意,请问董大人,本世卿所参之事有那一条是假的?”完全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她一条条的问出,“令女与岳府五公子私定终身可是假?珠胎暗结可是假?岳府未与 崔郡王府解除婚约,你府上便与岳府说定婚事,可是假?” “小女与岳五公子是真心相爱,并且有了血脉,孩子无辜,所以才……”董言官拿孩子说事,想表达女儿的慈母之心,还没表达到。 “崔岳两家婚约在先,你女儿横插一脚,勾引他人未婚夫,还以腹中孩子为要挟!若是真心相爱,为何不等崔岳两家解了婚约再论,偏要以此法逼迫崔世卿!分明是故意羞辱!其心险恶!”她转身向丰尧帝行礼,“陛下!此事已经不是简单的婚约之事,身为女子,灼华自是明白女子立足之难处,崔世卿还是有爵位的世卿,却要受这样的羞辱,若是平常百姓有样学样,轻蔑女子,养外室,毁婚约,一句真爱成了万能之语,女子无处讲理,那么陛下与历代君王所要建的女子可为栋梁,不输男子,强国强民之策,就成为了空谈,连最基本的利益都保证不了,再有才学的女子也不愿为国出力,因为看不到希望,最终为后院妇!”她眼神坚决,“请陛下严惩!此风不可长!” 这一番的话,惊得御史台众人目瞪口呆,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婚约之事,让她给提高到国策之上,董岳两家,就是两人看对眼的事,坏就坏在董兰芝太招摇,仗着腹中子跑到崔肴犀面前哭诉请她成全,将崔肴犀闹成了笑话!董兰芝柔弱让人怜惜,邺阳城中便传崔肴犀彪悍,才让岳五公子移情的,一边倒的把错全归到崔肴犀的身上,郦灼华利用的就是这点。 “你觉得要如何严惩?”丰尧帝问她。 “岳府退订亲之礼,写道歉书挂四府城门之上三个月,岳府五公子削功名,禁科考三次,扫街一年!”岳郎中一听这话眼睛都直了,想上去撕了她,她全然不觉,接着说,“董言官教女不严闭门思过一年,罚俸两年,董兰芝生产后,送昌露观修行五年,净一净她的心,五年后董岳两家再议婚。” 董言官听的眼前发黑,这是要毁了他女儿啊!他外孙也就成了私生子了! 外面偷看偷听世子世卿们无语,狠!真狠! 丰尧帝突然大笑起来,“准!”这一个字让董岳两家都黑了脸,丰尧帝支着下巴看郦灼华,“桃桃啊,你怎么才十六,朕这大御令可是空了许久了,你可要快点长大。” 他这话出不少老臣心里突了下,想到了那个郦太郡为大御令的恐怖时期! “谢陛下。”郦灼华行礼,唇角勾起一边,笑的妖艳。 看到她这个笑,中年臣子们心跳的更厉害,突然有种回到郦无忌为大御令的时期! 郦家人果然都不是良善啊! 【玖】 郦灼华退出议政殿,刚出大门,立刻有小宦官上前行礼。 “郦世卿,太皇太后有请。” 她眼睛一垂,唇角微勾,“走吧。”小宦官看直了眼,没想到郦世卿会如此的……妖气!对!妖气! 那一笑就好像是儿时家乡说书先生口中,那些专门勾人魂魄的女妖一样! “看什么呢?”她看着小宦官,“还不走?” “是,是,是!”小宦官回过神了,立刻前头带路,目光却忍不住想回头看她,压了许久才压下去。 御花园水榭上,太皇太后靠在软榻上,听着树枝上的鸟鸣,皇后与李贵妃一左一右的站在太皇太后的身边,皇后端茶,李贵妃捧着茶点,两人难得一唱一和。 “太皇太后,这朝上的事,您听说没?这郦世卿也太胡闹了,您一定要管管。” “是啊,是啊,太皇太后,您说这别人家的私事,她插手,还这么强硬,可怜董家小姐和她没出生孩子了。” 太皇太后抬眼看她们一眼,“你们到是好心,桃桃你觉得皇后与贵妃说的可对?” 两人一听这话,同时回过头去,就见郦灼华站在水榭外,深粉的长裙,罩着白外纱,梳着流云发髻,亭亭玉立的站在那,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好似是三月桃花开的正盛,不知为何两人心中却同时泛起不安。 “见过太皇太后,皇后,李贵妃。”郦灼华规矩的行礼,听到太皇太后说平身,招呼她进身,她才慢步走到太皇太后身前,半含首。 “桃桃,吾问你的问题,你可还没有答。”太皇太后笑颜问她。 “朝堂上有朝堂的规矩,后院有后院的规矩,我不懂后院的规矩,只懂朝堂的规矩,不如两位娘娘教教自己的女儿,凡事忍让,孩子无辜,皇家的颜面,她们公主的身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后院的规矩,两位娘娘觉得如何?”郦灼华话半点也不委婉,直接将问题抛给了两人。 两人的脸立刻不好看起来,李贵妃有九公主,九公主没几年也要论嫁,皇后的女儿还小只有八岁,将来也是要成亲的,当娘的自然希望女儿过的好,皇家公主无论是下嫁还是娶人,那都是不可冒犯的,真要教后院规矩,那可是对公主们的羞辱! “郦世卿,话可不能这么说,那可是皇家的公主。”李贵妃皮笑肉不笑的开口。 “公主无才无功不可入朝。”郦灼华看着她,“世卿可入朝,我们在那建功立业,到头来还要守后院规矩,公主们不入仕却不用守,只因为生在皇家,娘娘,这不公平,不如娘娘去同陛下说,废了世卿制,女子就都据于后院,这样才能显得皇家威严。” 李贵妃哑然,她要是敢说,她这贵妃之位就不保了!不说丰尧帝会震怒,就连在朝为官的女子们也不轻饶了她李氏一族! “郦世卿这话过了。”皇后开口呵斥郦灼华。 郦灼华淡笑不接她的话,对着太皇太后道,“太奶奶,我这一早没进食,饿了。” “来,先吃块点心,垫垫。”太皇太后随手从李贵妃端的碟子上取了块点心,递给她。 “谢太奶奶。”她道谢双手接过来。 “来,坐太奶奶身边来。”太皇太后招手,叫她坐过来,见她真饿了,吃的略有点急,又怕她咽着,“慢点吃,皇帝也真是的,让你早早的等着,也不知道让人备些吃食,还长身体呢,哪经得起饿,来,喝口茶别咽着。”太皇太后从皇后手中拿过温热的茶,递给郦灼华,紧接着又吩咐宫女去准备些易克化的吃食,太皇太后专心的看着郦灼华吃东西,好似皇后和李贵妃不存在,在她身边的是两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宫女。 皇后与李贵妃面色不佳,默然不语,此时她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太皇太后这种无视她们的行为就是支 持郦灼华的意思! 郦灼华在太皇太后这吃了不少好吃的,几乎全程都在跟太皇太后撒娇,太皇太后也惯着她,看她胃口好,也跟着吃了些,皇后与李贵妃全程被无视,两人站的腿都麻了,太皇太后才让她们退下去忙她们的事。 两人带着宫女一出水榭立刻分道扬镳,完全没有在水榭中的一致对外的样子,好像又看对方一眼都是伤眼。 水榭中,太皇太后挥手让宫女退下,笑眼与郦灼华说道,“你猜她们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吃饱了的郦灼华打着小哈欠,“还能想什么?定是想我郦家是权倾朝野,要么想拉拢,要么想打压,让我想想。”她可爱的歪着头,“皇后自认是中宫,又有太子傍身,自是不想见到臣子权高,她想要打压我郦家,而李贵妃有大皇子,她却是养母,总归不安心,想拉拢我郦家。” “桃桃觉得,他们两个那个合适?”太皇太后直接问出,问是太子与大皇子。 她眼一垂,突然笑了,趴到太皇太后的膝头,仰着脸看她,“太奶奶喜欢他们两个中的谁?” “鬼丫头。”太皇太后轻戳她额头,笑骂,“你郦家的就没有省油的灯。” 宫女站在门外报,“太皇太后,十公主来请安了。” “让她进来。”太皇太后说完,再看郦灼华,她已经坐到脚踏上,头枕在自己的膝上,一副耍赖不起来的意思,太皇太后又戳了她的头下,却没说什么。 “孙女参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万安。”十公主怀霖依规矩的行全礼。 “起来吧。”太皇太后开口,她起身看到趴在太皇太后膝头的郦灼华,对方还对她招招手,她愣了下,立刻收回目光,站起身,太皇太后随手一指,“坐吧。” “谢太皇太后。”怀霖依坐到太皇太后下手边。 “你也起来,好好的坐着去。”太皇太后轻推了郦灼华下,她扁扁嘴,不情愿的坐到了怀霖依的对面,太皇太后对着她一指,跟怀霖依道,“这是你郦家姐姐,前不久刚封的世卿,你们年岁相差不多,多走动,她家养了很多马,可好玩了,你可以多找到她玩去。” “是。”怀霖依应声是,偷眼去看郦灼华,对方大大方方的坐在那,比她这个公主在太皇太后面前还要随意。 “茉倾怎么也不进宫来看看我?”太皇太后侧头身问郦灼华。 “太奶奶,您就别为难我奶奶了,她心里的疙瘩,别人不知,您还不知?”郦灼华端起茶杯淡言,抬眼看她,“您想要看干什么,是想看戏,还是想办宫集,您都跟我说,能办的,我一定办,不能办的,我想办法也给您办了,您就放过我奶奶吧。” “你这丫头!”太皇太后伸手指她,“从小就鬼精鬼精的,真是对得起你这郦姓。” “我又不是我弟那傻小子,让人一蒙一个准。”郦国公府出来的都是精明如妖孽,如今也就是郦善舟还能说得上是单纯些。 “你呀,要是困于后院,不知会将后院搅成什么样。”太皇太后说者无心,郦灼华听者有意,她端着茶杯出神。 上辈子,她困于后宫却将自己的日子过到了悲惨的地步,曾经的她,痛恨着自己身为郦家人,不喜欢那些阴谋,不喜欢去算计,她想要的是至善至美,是岁月静好,她想要纯粹的生活,上辈子的她坚信怀兆溱能给她这一切,她不愿用她的谋略去算计,去争宠,期盼着他回身看她,她生生的把自己活成了,她最厌恶的样子,卑微的没有尊严的后院妇! “霖依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太皇太后笑语问怀霖依。 她想了想,说道,“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至善至美,岁月静好,这是孙女想要的生活。” 听到这话,郦灼华突然笑了,她的笑引的太皇太后、怀霖依同 时看她,她将茶杯放到桌上,茶杯落桌时发出一声轻响,“这世间,那有什么至善至美,不过是有人抵挡了罪恶。”她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这世间,那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负重前行,这些美好背后的代价,总有人要付出。”她眼中坚定的狠绝,让太皇太后愣了神。 她仿佛看到了,建行帝过世时,郦茉倾站在她的面前,怼遍众皇子,扶持安兴帝继位,她是建行帝最后一位的继后,无子无女,建行帝重病之时娶了她,为得不就是她与郦茉倾交好的关系,那年的郦茉倾多大来着,好像才二十,刚承国公之位,建行帝如此的托孤,不知是太过自信,还是太不自信。 怀霖依被郦灼华的话,激的心中猛跳,这些她不懂吗?不,她懂!她从小所见的还少吗?但是,她还是想去相信,那种岁月静好的日子,郦灼华的话,就像一把刀,把她所相信划开了口子,将最真实,她不想去面对的一面露了出来。 她看着郦灼华那张艳丽的脸,从这样的皮相之下,她能看出另一张面孔,她看不懂看不明白的面相,她眉头微皱,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郦家的人都狠着呢,她家这家学……”太皇太后见怀霖依看着郦灼华皱眉,开口提点,“你往后见识多了,就知道了。”她不解的看向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轻摇头,“会有你明白的一天。”太皇太后相信,那一天到来的不会太久,以她对郦家人的了解,绝对不会太久。 这心干净做不成郦国公,但凡,世袭的那都是心眼儿多的跟马蜂窝似的,颜色吗?比炭还要黑! 【拾】 夜,郦国公府,假山迷阵园中间庭院,三颗鬼鬼崇祟的脑袋,往点着灯的屋子看。 “你去问问桃桃,需要什么。”郦太郡轻踹了儿子一脚。 “你去问你姐。”郦无忌无情的在儿子屁股上踹脚,把人直接踹了出去。 郦善舟揉着屁股,幽怨的看了自家亲爹,亲奶奶一眼,去敲屋门,“姐,我进来啦。” “进来吧。”郦灼华的声音响起,他推门进屋。 这一屋子的书看得他头直痛,不大的屋子里一圈直通到顶梁的书架,竹简、碑拓、古书、残本,什么样的都有,有条不紊的摆满整个屋子。 “桌上有点心,茶自己倒。”郦灼华坐在梯子上,看着一本书,似乎是在确定是不是她要的,她就坐在梯子上翻看。 “噢。”他先是应了声,坐下咬了一口点心,味道有点一言难尽,立刻押了口茶,“阿姐,你能让咱娘别做点心了吗?”点心可甜可咸,但这又甜又咸又辣又苦又酸是怎么回事?五味俱全啊! “我明天会改迷阵,回头告诉你走法。”她这话的意思就是不会和齐英昭说了,目前的走法是齐英昭刚摸着门路的。 “阿姐,你以前不是不喜欢这些吗?”他问的含糊,她却明白。 “对,不喜欢,以前非常的不喜欢。”她以前很讨厌去算计,去谋划,觉得将事件都利益化了,一点也不纯粹。 门外听到她这么说的两人,心头一紧,郦灼华从小有多抗拒这些,他们都是知道的,却还是潜移默化的教给了她,让她曾经一度的厌恶自己,厌恶这个家。 “那你现在?”从武世卿的事到崔世卿的事,郦善舟能从中看出他姐的手笔,虽然一切看起来是正面对,但这背后的推动、布局,以及后续,都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的。 “我现在想明白了,能让我立足的根本就是我从小接触的,学习到的这些,并且……”她唇角一勾,“你不觉得将一切掌控在手的感觉,很好吗?” “要是没掌控住呢?”他忍不住问。 “那就刺激了,当不知道事情会往那个方向发展时,有无数的可能,但最终还是有终点的,若是最终的结果和我想要的一想,那么中间发生了什么,又无所谓,又有意思。”她勾着唇笑言,这种虽要看到结果,又要享受过程,才是她所想要的。 他无语的看着她,对于家里的家学,他真是没有善用的本事,好吧,他姐有就行了! “爹和奶奶让我来问你,有什么需要的?”他说出他来的原因。 “要众位皇子公主的所有情报,太子和大皇子的就不要了。”她直接开口。 “为什么不要他俩的?”他下意识的问。 “两颗帝王手中的磨刀石,最终的下场是废弃,何必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就算她没有重活一次,也知道这两个是出头鸟,是磨刀石,丰尧帝当初立太子就是为了让太子与大皇子斗的,再根据其他儿女的选择与决策,从中选出最适合的继承人。 几乎每任北晋国的帝王都是这样做的,被选出来的是不是他们想要的继承人,不好说,却是郦家选择出来最利民利国的继承人,与其说是帝王在选,不如说是郦家选好的推到他的面前,谁是帝王对郦家的人而言无所谓,对得起国对得起百姓,才是重要的,就如同郦无忌选中了丰尧帝,将他这个做为将要被舍弃的太子扶上了帝位,郦太郡当年并没有选中皇子公主,直到当今的太皇太后入宫,她选中的是这个曾经的好友,如今到了郦灼华来选择的时候了。 上辈子她选错了,郦无忌在她出嫁时对她说了一句话,‘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而负责。’她当时并不明白,死过一回她明白了,她的选择造成的后果,带给别人的伤害,都是巨大的,害了爱她的人,害 了自己的家人,将自己也活成了自己最厌恶样子,如今,她要选出利民利国的人选! “阿姐,你不是不愿去左右帝王的人选吗?如今你做的不是左右天命吗?”他记得他姐说过,人各有命,她不想去左右天命。 “人是各有命,但国之命运在于决策,帝王本就是左右国之命运之人,北晋会是盛世强国!这是它的命运!我要为它选定能让它走的更长远的人选,若是不这么做,我才是左右它的命运!”她从梯子上下为,看着他,“天命?盛世富强,就是它的天命!”为了这个天命,她可以不择手段,哪怕为权臣,奸臣,也不会后悔! 此时她的眼中如同闪着耀眼的光芒,这样的光芒,和她的父辈,祖辈们一样的肯定! 这一刻,她成了真正的郦家人! 屋外郦太郡轻呼一口气,“她终于明白了。”眼角有些湿润,她怕她一直不是明白,从此葬送了自己。 “嗯,孩子长大了,懂事了。”郦无忌欣慰,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下了,如果说郦善舟同郦灼华一样,有着郦家人的天赋心黑手狠,诡计多端,心脏似墨,他也不会将一切都指望在郦灼华一人身上,郦善舟不傻,但论心机,放朝堂上能让人玩死的那种,完全不够看! “爹,奶奶,把你们的‘黑帐’给我呗!”郦灼华在屋内喊,“让江儿去搬。” 郦太郡把门打开,笑眼看她,“给你给你,都给你。” “都没当国公呢就要?”郦无忌说完,回过头对郦太郡道,“娘,当年我要您可都没给我,说让我自己查,不能太依靠别人,桃桃一要你就给了?” “能一样吗?”郦太郡翻他眼,“当年你都当大御令了,桃桃现在还没完全入朝,你好意思跟你闺女争,你手里的那些也给桃桃,早晚都是要给的,江儿走先跟奶奶去搬。” “好的。”郦善舟跟着郦太郡去搬‘黑帐’,屋里暂时留下父女两。 郦无忌看着郦灼华,“真的决定好了?你要是想退……” “爹,你别开玩笑,你也知道,从我成为世卿那天开始,我就没有退路了。”她认真的看着他,“即然没有退路,就只能往前走,当逃兵,不是咱郦家人的风格。” “后悔吗?”他突然问了这三个字。 她愣了下,若是前世,他这样问她,她一定会回答后悔,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选择,而今生…… “这是我做的最正确的选择,我不会让自己后悔!”她坚定的说,对着他伸出手,他也伸出手要去握住她的手时,“爹,‘黑帐’给我,不然我和娘说,你最喜欢吃她做的点心,往后的点心,让她亲自为你准备。”她在亲自两个字上咬重。 他听言,嘴角直抽,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着她点了点,“行!出息了!套路到你爹头上了!你等着!我给你去拿!”说着立刻转身,出了屋,脚步急匆匆,笑意却攀上的脸,压不住,他也不想压,这才是他郦无忌的女儿! 郦无忌抱着一小箱子回来时,他儿子正扛着只古朴的大箱子,看样子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他娘郦太郡抱着只和他手中差不多大小的小箱子。 三人一起走进屋中,将大箱子放在地上,小箱子都放在桌上。 “娘,这个是?”看着有年月的大箱子,郦无忌发出疑问。 “你爷爷留下的,反正他也不在家,我就给挖出来了,当年甩下烂摊子就走人,东西是一样都没给我!”郦太郡恨恨的说,她爹那叫一坑闺女!“后来你都大长了,我才发现这些,当时用不着,就没挖,现在桃桃需要我就一起挖了。” “我爷也是狠人。”郦无忌小时候从来没见过他爷,人不是不在了,而是四处云游,前阵子来信说遇上了个喜欢的姑娘正在追人,这是第几十次追了?记不清了。 郦善舟看着大箱子上刻的字,喃喃的念出来,“愿岁月静好。”他点头,“是个好愿望。” “岁月静好?”郦灼华笑着摇头,“那是因为有人为这份岁月静好负重前行。”她打开箱子,箱子盖翻开,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字,她怔怔的看着那行字,沉旧的字不知被描了多少回。 「我等负重前行。」 郦太郡揽住她的肩膀,“做好准备了吗?会很辛苦的。” “准备好了。”她点头,吸了下鼻子,侧头看郦太郡,一脸认真的说,“奶奶,这个字我可以不描吗?太丑了!”那一脸的嫌弃。 “不想描就算了,反正我当年两三岁时被你太爷骗着描过回,我就怀疑了这字都是不知事时,被骗着描的。”郦太郡无情的吐槽,突然想起什么,“儿子,你没描过,快来描下!” “娘,我描,我闺女也要描!”郦无忌拉郦灼华下水,“要一视同仁!” “让江儿代我描。”郦灼华把她弟推出去。 “关我什么事?我又没世袭!”郦善舟见引到自己身上立刻撇清。 “你是爹的儿子,是我弟,爹要一视同仁啊!”她直接把笔塞她弟手中了,她弟想哭。 “你又坑我!” “儿子!来!你也描!”郦太郡也拿了根笔塞到郦无忌的手中,他和他儿子一样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都叫什么事啊!等着的!等闺女有孩子了,一定在三岁前坑他来描! 郦家世代先祖,都是这么想的…… 【拾壹】 杨柳三月,春意正浓。 西郊马场,女子们的笑声如玉珠落银盘般的轻脆,引得不少富家公子探头看去,见一众穿着狩猎装的世卿们,贴身的狩猎装,衬托出她们腰细腿长,让这些个公子哥儿们看直了眼,一向长裙华服的世卿们,如今一换衣服,真是别样的风采。 “收着点眼睛!都快要掉下来了!” “那个穿橘红衣的是那家小姐?怎么没见过?”江家公子开口问身边的众人。 “好几个穿橘红的呢,你问的是那个?”左相府公子看了眼反问。 “就是领子上有一圏红茸毛,头带金发束的那个,看着年岁不大,那是谁家的?应该没定亲,我想娶回家。”江公子一说完,左相公子看去,一眼认出他说的是谁,立刻拉着他往旁边移了几步急急的说道。 “你作死啊!那可是郦国公府的世卿,她头上的是吉金,是礼器,你还想娶人家,要让齐府少将军听到了,打不死你的!他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表妹,好不容易定了亲,谁抢斩谁!”左相公子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他们,心里松了口气。 江公子漫不经心的说,“什么吉金不吉金的,不都是金,郦国公府又如何,这身份到是够。” “阿涛,他作死你拦什么?你家小妾是他家的?”郝式骑着马慢步过来,看也不看江公子,“和什么样的人玩,心里也没点数,走啦!”左相公子松涛借着郝式的话,跟着人走了。 两人行远了些,郝式开口,“要是没入府就拒了,要是入府了,就想个办法打发了,郦国公府齐将军府,那个都不是善主,到时别说兄弟没救你。” “我家没纳他家的,是我爹让我跟他多走动。”松涛很是无辜,“就他家那捐官出身,卖女儿往上升不入流的手段。”他冷笑,他不是不明白他爹左相的想法,只是不屑于这样的手段,“哎?那小子过去了!”他回头一看,江公子骑着马直奔世卿们那边去了。 郝式见状立刻扭头,对着那边的世家子们喊,“叫峥子!有人打他家桃桃的主意!” “谁啊?作这死!” “我叫峥子去!” “走走走,咱看戏去!” “开赌局,那小子会被峥子打断那条腿?” “左腿!” “右腿!” “两条腿!” “第三条腿!” 赤式摇头,“你们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我押直接打死!”嗯,他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远远的一群官家小公子看得眼热,人是分群体的,什么样的人会和什么样的人玩,男子这边还算好的,女子这边,分的明显多了,世卿们不会和公主郡主们一起玩,更不会和各府的庶女,小户的嫡女们一起玩,公主郡主们身边到是都有些跟随的官家小姐们,但她们只是把这些官家小姐们当成随从,不会深交。 她们之间的群体关系划分的非常明细。 “桃桃,你家卷卷跑的真是欢快!这是多久没跑了?”武青梅坐在马车上探着身子,看着另一边撒欢跑的小红马。 “青梅姐,你坐好了,当心身子。”崔肴犀将她拉回来。 “我这是有孕,骑不了马,你又是怎么了?”武青梅回头问她,看了眼她身边的小炉,“能子不爽利?” “不是。”她摇头,偷偷往外看,“还不是我二哥回来了,当街把岳五给打了。” “这不是好事嘛,你二哥给你出头,你躲什么?”武青梅不明白。 “打完人,他调戏桃桃,被齐少将军给揍了,我听说齐少将军也来了,我怕他看到我,想起我二哥来,一生气就又上我家把我二哥再揍一顿。”崔肴犀无奈的摇头,她二哥哪都好,就是嘴花哨,见着漂亮的女孩子就嘴欠, 以前仗着江湖门派出身,武艺不低,跑的快,这回是终于被人揍了。 “哈哈哈哈!”武青梅大笑,“那就揍呗,省得他老往外面跑,把这府上事扔给你和你大哥。” “得了吧。”她撇嘴,“他还是快点好,快点走,在家就是知道气我爹娘,给我大哥添乱。” 段叶如伸头进来,“你们别说卷卷了,快看桃桃今天骑的这匹马,贼凶!” 两人听言同时往外看,顿时惊了,好家伙!高高大大的一匹马,比卷卷能高出两头,蹄大如碗,肌肉发达,纯黑的毛色,吊角的眼睛露着凶意,这匹马怎么看怎么不是善茬,两人抬头看着稳坐在马上的郦灼华,怎么觉得这位更不像是善茬啊! “两位姐姐怎么了?”郦灼华一脸不解的看着她们。 “桃桃这匹马是?”武青梅开口询问,她可没听说过邺阳城有这样的马。 “这匹叫阎罗,峥哥送给我的,看着凶,脾气挺温顺,跑起来可稳了。”她说这话时,马场管事在边上抹汗,都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她,她口中脾气挺温顺的马,活踢死了闯入马场的狼!但他也是没想到,这凶的不能和别的马同槽的阎罗,面对郦灼华时却是这么一副乖巧的样子。 “这匹马还真是威武。”崔肴犀羡慕的看着马,以前她喜欢岳五时,岳五小时候从马上跌下来过,所以对马有恐惧,不骑马,她为了他也就放弃了自己喜欢骑马的事,如今离马赛没多久了,她却还没有找到合适的马。 “李管事。”郦灼华吩咐李管事,“把那匹黄骠牵过来。” “是。”李管事立刻打手势,有人牵了匹马过来,崔肴犀立刻看直了眼。 “肴犀姐这匹马你看怎么样?”郦灼华问她。 “这,这是,这是铅顶干草黄!八骏马之一的铅顶干草黄!”她一直一直喜欢的马种!竟然见到了! “对,喜欢吗?”郦灼华笑眼问她。 “喜欢是喜欢,但……”她垂下眼,“我买不起。”名马价高,更何况是八骏之一。 “我不要钱,肴犀姐那揽月楼留手里也是添堵,我用这黄骠换你那酒楼,你看如何?”所谓揽月,是揽岳之意,崔肴犀对岳五那真是情真意切,却落了这么个地步。 “那也不够。”崔肴犀摇头,自己那不赔不赚的酒楼几斤几两,她还是知道的。 “多出来的算给崔二哥的药钱了,往后要是再被峥哥打了,我可不给钱了。”郦灼华玩笑般的说。 “就这么说定了!”崔肴犀一口应下,就这么把她二哥给卖了,郦灼华的示好她当然是明白的,她自己的才能她心里明白,若不是因为大哥身体不好,二哥专于武学入江湖门派,这位子是到不了自己手中,将来入朝有郦灼华这样的盟友是件好事。 “肴犀姐骑着试试,这名马性子高,先走走别急着跑。”郦灼华看她下马车上马,吩咐李管事,“李管事你带人看着点,要是不行,就把卷卷牵过去陪着走走,当心点别让肴犀姐伤着。” “是,世卿您就放心吧,小的们明白。”李管事带着人陪同崔肴犀遛马。 武青梅看着这一幕,趴在车窗上,“好生羡慕。” “青梅姐要是羡慕,就等生产完,让武家大姐姐给你挑个。”郦灼华轻言,眼睛里嘴角上都带着笑意。 “得了吧,要是让我阿姐挑,别说你这西马场了,连带东马场都能被她扫荡一空。”武青梅说着翻个白眼,“回头她回边关了,你见天的上我这要帐,我怎么还?抵宅子还是抵人啊?宅子抵上肯定不够。”她指着自己肚子,“抵人吧,你又不要,难不成将来你有孩子了,抵了这个做童养?” “青梅姐,这可不是抵债了,是到我家享福了,这买卖太亏,不要不要。”郦灼华摇着头,突 然想到什么眼睛发亮的看着她,“要是抵青梅姐你……” “滚犊子!你弟我看不上!”武青梅虎着脸笑骂她,“是你还差不多。”玩笑般的说。 “别!我没那喜好!”郦灼华飞快的摇头,“我就喜欢我峥哥。” “哟!现在稀罕了,以前也不见你稀罕人!订了亲的就是不一样啊!”武青梅嗓音拨高,调侃的意味明显,让郦灼华都不知要怎么回,脸上泛起浅淡的红。 众世卿见状都笑了起来,左一句,少见桃桃害羞,右一句,定是早就喜欢上,不好意思说吧,闹得她耳朵都红了。 “郦小姐。”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她回身看去,她一身橘红骑在阎罗这匹高头大马上,更是衬托的她腰细腿长,十六岁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的青涩,一双眼睛明又亮,红霞飞染双颊,鲜活而又明媚,正是年岁正好的年纪。 江公子看着她突然心里跳快了一拍,开始时只是想着借郦国公府铺路,如今到真有几分动心了。 “在下江逸春,迁州布政使之子,家父近日刚调回邺阳,在下对邺阳不熟,郦小姐可否陪在下熟悉熟悉邺阳?”江逸春笑的轻浮,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郦灼华,“出游费自是不会亏待了郦小姐。” 他最后一句话让在场的世卿们都笑出了声。 “本世卿没时间陪个郎中之子,就算有时间。”郦灼华勾着唇角,冷眼看他,“你个无名无份的郎中之子,让朝中从四品的官员陪出游,脸呢?你爹也不过五品官。” 话说的这么不讲情面,是个人都要被臊走了,江逸春却没有,依旧笑着言,“郦世卿要是觉得不合适,那么在下明日就下聘,娶世卿过门,什么就合适了,像世卿头上带的金,我家是要多少有多少。” “大胆!” “放肆!” 众世卿怒了,郦灼华手一伸,让她们别激动,她催着马,调过头来往他面前走了几步,阎罗高大,比江逸春的马高上不止一头。 “江郎中之子,你说你家有的是吉金,这种主为礼器的吉金,少有外赐,连我这被封为世卿,准束吉金的世卿也要是按着份例领,你家却有很多,这事本世卿会上奏礼部,严查。”她说完准备调马回去,江逸春却催马上前想要说什么,就在他的马要靠近时。 阎罗突然又转了回来,抬起两只前蹄,将他连人带马给踹了出去,郦灼华在它抬前蹄时,下意识的抱住了它的脖子,等它落地时,直起身坐好,坐的依然稳,要不是江逸春连人带马飞了出去,还真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赶来的齐鄢峥正准备出手,却看到这一幕,他沉默了,比他沉默的还有他那一群看来热闹的损友。 大爷的!赌输了! 世卿们都怔住了,心里冒出郦灼华之前对这匹马的评价,她们现在心里只想骂人。 这特么叫脾气挺温顺?郦灼华你驴谁呢! 【拾贰】 这场闹剧并没有因为江逸春被阎罗踹飞而结束,反而成了新闹剧的开始。 议政殿。 “陛下!您要给臣做主啊!”江郎中哭着跪在丰尧帝面前,“臣就这么一个儿子啊!那郦世卿下手也太狠了!我儿还没成亲!这往后要怎么办啊!” 他边哭边嚎,一边的小宦官们心里翻白眼,心里吐槽,‘说的就跟你儿子被郦世卿废了似的,太医都看过了,就是摔伤擦伤,骨头都没断,你是就一个儿子,但你女儿可多了,回头哪位大人来说情,那就是买你女儿的!’ “江郎中想如何?”丰尧帝平静的看着他。 “陛下,臣这儿子是被郦世卿所伤,她堂堂世卿欺负我家无品级的儿子,这事说出去好说不好听,不如……”他低着头,眼珠子乱转,“结两家之好,这事也就成了小两口之间的打闹了,也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桃桃是有婚约的,按照北晋历来的规矩,你儿子看上了桃桃,那要先向她未婚夫家下战书,赢了才有追求桃桃的资格,但依朕看来,桃桃把他打了,那就是看不上他,拒绝的意思,你儿子要是不死心,就是去找桃桃的未婚夫下战书。”丰尧帝边说,心里直骂,当初桃桃差点招选,成了我家儿媳,就算抢朕家这还没抢呢,你算什么东西!“齐将军想来你是知道的,让你儿子找齐少将军下战书。” 江郎中一听这话,跪着的腿直发软,他儿子现在只是伤着,要是去齐将军的定远将军府下战书,他儿子还有命吗? “对了。”丰尧帝似是刚想起来,“御前行走郦世卿参你府中私藏吉金,来人,让吏部葛尚书调查此事。” “回禀陛下。”大总管福海行礼,“葛尚书年岁以高,递了返乡的折子,这阵子吏部由左相代管。” 一听左相江郎中心下一喜,却听丰尧帝大怒,“他一个左相管什么吏部!户部还是不忙?传旨,让郦国公接管吏部。” “陛下,郦国公已经代掌刑部了,这不太好吧。”大总管福海出言提醒。 “那就让他管吏部时提个刑部尚书出来!葛尚书确实年岁大了,这些年选什么人,让郦国公好好筛选!”丰尧帝接着补了句,“他要是不接着,就让郦世卿去刑部!” “陛下,郦世卿才十六,没经过国学院的考核,不能入朝。”大总管福海弓着身在丰尧帝身边说道。 “那就让她考!别跟朕说什么她志不在此,要是都顺着他们,她说不准就想入国学院教书呢!”丰尧帝这话说出来连自己都不信,郦灼华那脾气,教书?就用她教她弟的方法?学不会?那就是打的不够! 真让她自己选,最末的选择也是给她家齐鄢峥当军师!教书是没可能的! “喏。”大总管福海行礼,正要退下。 “考学回头再说,她什么时候想考,自己会去考的,别闹的跟朕逼她似的,郦国公接管吏部后,细查江郎中府上。”丰尧帝就这么当着江郎中说,江郎中听得全身发抖,有种要玩的感觉。 他能不怕吗?他儿子先调戏了郦世卿,他不知道他儿子吹家中有吉金的事,让郦世卿给参了,如今来调查的是郦国公,怎么看于公于私这事都不是能善了的! 江郎中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腿软脚软的从宫中出来的,刚到府门口,就发现自家的女儿们都被送回来了,这些他用来拉拢高官的女儿们就这么直接给送回来了,他顿时觉得这是不妙了。 随后,来调查的郦国公也到了,看碰上郦国公那似笑非笑的样子,他只觉得眼前发黑。 郦国公府。 “奶奶,我爹呢?怎么还没回来?”郦灼华有东西要查,但找不到,想问郦无忌。 “陛下把吏部交给他了,让他查江郎中去了,最近都不会回来太早。”郦 太郡逗着只黄雀。 “陛下也真是的,就可着我爹一人用,吏、户、礼、兵、刑、工六部我爹都管了个遍了,当傻小子累呢?”她不高兴的撇嘴。郦灼华:我爹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此时郦无忌打了个喷嚏,心里默默盘这谁又说我坏话呢?坑人的事被发现了?不能啊,最近没坑人! “陛下身边没有什么亲近的人,外家也没什么人了,也就你爹和他是发小,他自是信任你爹的。”郦太郡轻言。 “奶奶,之前你和我爹跟我说,选择君王不光要看他本身,还要看他身后的母家,不可太弱,也不能强悍到干涉朝政,丰尧帝当年母家势微,并不是个最好的选择,我爹当年为什么会选择他?”她问的自然,完全没有因为是谈皇家的事,而小心翼翼,府中的下人也在她进屋时出了屋,不在身前伺候,所以屋里就她们祖孙俩。 “你也听说过,当初先帝将还太子的陛下和大长公主为磨刀石,看中的就是一个母家无靠,一个狂妄自大,你爹认识陛下时,是陛下最艰难之时,只因着一次的同行,被大长公主归为一派,各种打压欺凌,你爹就干脆做了陛下的伴读,扶持陛下,先帝也是因此对陛下的态度有所改变。”郦太郡说的简单,郦灼华却微皱起眉。 “我怎么听着像是我爹故意接近陛下,故意引起大长公主的误会,让他看起来是被逼得和陛下同一战线?”以她对自己家学的了解,郦家的人,可从不是吃亏的人。 “鬼丫头。”郦太郡轻戳她的额头,“先帝的众多儿女,大多过于跋扈,少部分太过软弱没有主见,只有陛下弱小时懂得隐忍,懂得抓住机会,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母家支持,所以他现在后宫才有那么多女人。” 郦灼华点头,她明白了,没有母家就娶那些重臣之女,做为朝中后宫的权衡。 “很多时候,人生就是这样,为了得到一些东西,就要放弃一些。”郦太郡淡言,唇上带着浅淡的笑。 郦灼华张张嘴,喃喃的说了句,“有的时候,我们觉得我们付得起,到头来却发现,失去的才是我们想要的。” 前世的她,为了那个人,付出了一切,家人、朋友、尊严、生命,但她得到了什么?不过是一个虚名! [后悔吗?] 心底多日没有响起过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嗯,后悔,后悔的想杀世前愚蠢的自己!’ [你已经杀死她了。] 郦灼华僵在原地,突然笑了,笑的明媚,笑的鲜活! ‘是的,我已经杀死了那个愚蠢的自己!’ “桃桃?”郦太郡被她突然的笑,闹的不明所以。 “奶奶。”她伸出手抱住郦太郡,“我会和爹和您和先祖们一样,选择出正确的人。” “奶奶相信你。”郦太郡回手拍着她的背。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郦太郡,“奶奶,当初您和我爷爷谁追的谁啊?” 郦太郡拉着她在软榻上坐下,讲起她年轻时的故事,“当初,你太爷甩了烂摊子就跑了,我还不到二十就接撑国公府,头几年哪时间考虑婚事,忙的我每天十二个时辰只睡两个时辰,等都稳定下来了,太皇太后就牵线给说媒,开始时就相中了舒王府,但不是你爷爷,是你伯爷,当时你伯爷已经有喜欢的女子了,这事就不了了之了,后来给我说的是濡王府,如今也算是你叔爷了。” “看样子当年奶奶要是不跟怀家人成亲,皇室不安心啊!”这中的弯弯绕绕,不用多说,郦灼华也明白,“后来呢,奶奶是怎么跟爷爷成亲的?” “你爷从小就不像个王子皇孙,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时,是在盛天码头上,他为了一批货,和人货讨价还价,一文钱都不放过,精打细算的不似是个王府公子 。”想到这郦太郡笑了,“就在价商量好了,钱也给了,卸货时出了事,从船上往下放货时,一条绳子绷了,货往水里掉,那条绷了的绳子缠绕在了一个伙计的脖子上,要是上去拉住绳子,货一定不会掉到水中,但那伙计的命可就不好说了,刚才还为一文钱讨价的你爷,果断的割断了绳子救下了那名伙计,但货掉到水中了,你爷当时说,货有价,人命无价,听到这句时,我就想,看重人命的人,品性一定不差。” “奶奶就相上了?”郦灼华笑问,“人是怎么追到手的?” “太皇太后牵线,正经八百的相亲,日子久了,自然而然的就在一起了。”郦太郡看眼外面,见怀慎行站在门口,笑眼看她,她轻咳声,打发孙女,“你要的东西给你放你那迷阵屋里了,好好看看。” “我这就去看,我就不打扰爷爷奶奶说话了。”郦灼华识趣的离开,并且对她讲故事信一大半,反正看反应一定是有没讲的。 她一走,怀慎行轻步走进来,眼中笑意不退反浓,“你怎么没和桃桃说,你当年把我灌醉,扒光了,跟我睡一床,醒了还当没事人似的,还说不让我在意?” “那你怎么不说你装醉睡我的事!”郦太郡瞪他。 “心上人在怀,谁能坐得住?”他轻抱住她,“当年,喜欢你,不想错过你。” “算计了满朝文武,却被你算计了。”她在他怀中,气瞪他一眼。 “你若不愿,我也算计不成。”他眼中满是笑。 她也笑了,是的,她不愿,没有人能算计得了她,那一场算计,她心甘情愿。 迷阵小屋中,一本册被风吹开,停留的一页上写着。 [十九皇子,怀兆溱,叛臣之女所生,叛臣余党在逃,此子,危!] 【拾叁】 江郎中的事必然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小事能查出大事来,私藏吉金成了一个引子,从中查出不少事,连带着江郎中身后的左相也被牵连,朝中传言,这是郦国公要为他闺女铺路,提前扫清障碍。 听到这个传言,很多人是一笑了之,但有些人不满起来,其中以国学院金祭酒反应最为激烈,他势要给郦家一个教训! “桃桃!”段叶如一见着郦灼华就往她怀里扑,“你一定要救我!”扑了个空,郦灼华被齐鄢峥拉到了一边,段叶如对着他就是一个白眼,后面一群人陆陆续续的进入了停业的原揽月楼。 如今揽月楼的牌匾已经摘了,挂上了四平楼的牌子,取四平八稳的四平,也是四季平安的之意。 每回岳五扫街走过这座楼时,都忍不住抬头看楼上的牌匾,他还记得当初崔肴犀为了他将楼名改为了揽月楼,而如今,他看着被摘下的牌匾,换了四平楼的牌匾,心里很不舒服,再听到崔肴犀是直接把这楼给卖了,据说是换了匹名驹,他心里更是五味杂陈,说不出的难受与失落。 “你们怎么都找来了?”郦灼华声音中略带不满,不满什么,大家一看就看出来了,人家未婚小夫妻两出来,被他们给拦截了,换谁谁都不能满意。 段叶如随便找了个地方坐,“桃桃,你说国学院的老头子们是不是疯了疯!今年居然强制考学!但凡过了十六了,都有要统一参加!以往从来没有这规矩的!不想考的可以不考,除了不入朝外,继承家业什么的都不碍事!今年到好,来个强制考学!他们这是要疯啊!” “今年的出题官是谁?”郦灼华开口询问。 “金祭酒。”方染香开口回答,“这位可是出了名的严苛。” 郦灼华一听出题官是金祭酒,笑了下,“他今年不会出题,今年国学院有出题资格的是孙助教与赵助教,他们的风格我熟悉,我给你们例几本书出来,读熟就能过。”她无所谓的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不用担心。” “不会出题?”段叶如从抓狂中缓了缓,接着抓狂的说道,“你怎么这么确定?你知不知道,这回的考学中居然有骑射!不是骑马和射箭,而是骑马射箭!”她停下来,看众人,“你们明白我说的是什么吗?” “金老头这是要疯。”崔肴犀靠在窗边冷笑,“武考才有的项目,考到文考来了。” “你们就放心吧。”郦灼华让人送茶与点心,“金祭酒是针对我,我今年不参加考学他就没了目标,自然也就懒得为难你们了。”她边说边招呼众人,“来尝尝这新研究出来的点心。” “桃桃你干什么了?金祭酒为什么要为难你?”段叶如拿块淡粉的点心看了看,咬口,立刻眯起了眼,“好酸!” “眼前的你不吃,就往远了拿,这是给青梅姐做的,快,喝口茶。”郦灼华递给她杯茶。 “挺好吃的,我喜欢。”武青梅把一盘都揽到自己的面前,“辣口的有吗?想吃辣的!” “人都说酸儿辣女,青梅姐,你这又酸又辣的,不会是双生吧?看着也不大啊?”段叶如往她肚子上打量着。 “一边去!生了就知道了。”武青梅拍开她凑过来的头。 “这盘,麻辣牛肉酥饼,里的馅用了十几种辣椒花椒做的牛肉丝,青梅姐尝尝喜不喜欢,要是喜欢我这给你拿一罐牛肉丝。”郦灼华将一盘酥饼移到了她的面前,自己拿着一块奶酥吃着。 “这个好吃!”武青梅说好吃,别人也试了口,无一不是被辣的吸气的。 “桃桃,你快说,你怎么金老头了?”段叶如催促她快说。 她喝了口茶,慢悠悠的开口,“没干什么,就是金祭酒是我弟的启蒙老师,你们也知道,我弟不喜欢写字,金祭酒每次成篇成篇的留课业,我就帮着我弟写,每回帮他估题,顺手教他一些,金祭酒可能是觉得我蔑视他吧。” “说实话。”武青梅咬着点心淡言。 郦灼华笑出声,“金祭酒认为我是在捧杀我弟,他觉得我居心叵测,心机过深,所以他讨厌我。”金祭酒一直是不满女子比男子强,郦国公府又是郦灼华天赋高,郦善舟志不在此,在金祭酒看来就是郦灼华心性歹毒,养废亲弟!他就更看她不顺眼了! “你弟那样,还用你捧杀?不成大器。”轻蔑的男子从外面走进来,一双风流眼,打量着所有人,最后落在郦灼华的身上,“我一只手就能打倒。” “二哥,你伤好了?我可看你腿还不利索呢,就敢放这大话!”崔肴犀翻了来人一眼,来的不是别人就是之前调戏郦灼华被齐鄢峥揍的崔府二公子崔南飞。 “要不要打个赌,看看崔二公子能不能一只手打倒我弟?”郦灼华笑眼看他,眼中杀气十足。 崔肴犀想打个哈哈一笔带过,结果…… “好啊!现在就比,你家傻弟弟呢?”崔南飞一口应了下来。 “要赌就要有赌注。”郦灼华靠在椅背上,给自己添了一杯茶,又给齐鄢峥倒了杯,“要是我弟输了,我西郊马场的马,随你挑一匹。” “我要你那照夜玉狮子!”崔南飞不客气的开口,江湖人喜欢好兵器,喜欢好酒,也爱宝马,郦家的马场,可以说是收揽天下名驹,他早就相中了那匹照夜玉狮子,但,这样的名驹是他买不起的,他妹妹从郦灼华那得了匹铅顶干草黄,他就更想要那匹照夜玉狮子。 “可以。”郦灼华点头,心里补了句,它跟不跟你走就是另一回事了,她勾着唇角反问,“你要是输了呢?” “我会输?你弟才十四吧?比我小了十岁,你觉得我会输?”他反问她。 谁想她认真的点头,“你会。” 他嘴角抽抽,“我要是输了,我就把我妹给你!”崔肴犀一听这话,直接踹他,这什么破哥啊! “我不要肴犀姐,我要崔大公子崔东风。”郦灼华话一出,别说崔家兄妹,全屋人都看她,又看向齐鄢峥,这是要纳妾啊!齐少将军能忍?却见他喝着茶,一点反应都没有,众人疑惑,就听她接说,“手中的战策手稿,要有批注的。” 听到这话,大家都纷纷松了口气。 “行!就这么着了!”崔南飞一口应下,崔肴犀默不作声,她总觉得她二哥会输,并且被她大哥收拾的很惨。 事实正明,她完全没想错。 四平楼的后院,一场的比试,郦善舟是只有十四岁,又没有正经学过武学招数,但是,架不住郦夫人是武将出身,更架不住的是,郦善舟一身的蛮力,天生力气大,怎么说也是郦家的人,心思还是有点的。 郦灼华没上后面看比试,和齐鄢峥在前面说着店要怎么改。 “门两边开两个档口,一边买糕点糖果,一边买茶叶,楼完全改成茶楼,找人说书,买时兴的点心,楼下散座,楼上成桌,隔屏风,三楼准备厢房,楼中不用茶博士,准备各种品质的茶具,可以找些琵琶女来弹唱,在这里放……”她说的高兴,他在边上听着,时不时的应上一声,表示同意。 “郦桃桃!你弟还真你弟!”崔南飞一瘸一拐的从后面走到前面,“你郦家人就没个好人,就往我伤腿上打!” “谁赢了?”郦灼华不接他的话,只问他结果。 他脸色不妙,“明天我就把你要的东西送到府上。” “好,我等着。”她微一点头。 “姐,我饿了!有吃的吗?”郦善舟从后面跑了过来,身上沾了些土。 她伸手把人拽到身前,给掸土,“这一身的土,你上土坑里打滚了?厨房里有蒸糕……”她话还没说完,他直接往后厨跑,她想拉没拉住,对着他方向喊着了句,“少吃的,一会儿回家就吃饭了!” 模模糊糊的传来句,知道了。 她笑的摇头,这样的一幕落在崔南飞的眼中,他想问问那些说郦灼华捧杀她弟的人眼都瞎了吗?这就跟平常人家的姐弟没什么两样! “还想摆些什么?”齐鄢峥轻声问她,“我叫人去准备。” “唔,再过十天马赛就开始了,我想要个新护腕,你陪我去挑挑。”她握住他的手,撒娇道,“以前的都小了,没有合适的了,峥哥陪我呗。” “好,陪你,现在就去。”他那满心满眼的都是她,他还记得她之前的那副护腕也是自己陪她买的。 看着两人亲亲蜜蜜的去逛街,被留下的众人无力吐槽,都是有身份的,想要什么让人送到府上去啊,还用亲自去挑!这分明就是秀给他们看的! 不说被留下的众人有多心塞,也不说崔南飞回家要手稿,会被他大哥怎么骂,单说那要气炸的金祭酒。 强制考学刚一出,国学院就收到了郦国公府递上来的条子,说这回考学郦世卿不参加。 “她不参加?她凭什么不参加!强制考学!懂不懂!不批!”金祭酒气怒的大吼。 “金祭酒,这条子是陛下批的,只是通知咱们国学院,今年郦世卿不参加,没有让您批准的意思。”孙助教摇头,这条子的意思是,只是通知他们,没有询问他们意见的意思。 金祭酒平复了半天,问道,“她请什么假?什么理由?” “回乡祭祖。”孙助教回答。 “她一邺阳人!回什么乡!回哪门子的乡!从哪边算她也没乡可回!她奶是世代邺阳人,她爷更是世代邺阳人!郦国公府蒙谁呢!我要上奏陛下!郦国公府欺君罔上!”金祭酒拿笔就要写奏折。 孙助教在他落笔前,开口道,“郦世卿是要同齐少将军回乡祭祖,今年他们订的亲,按照惯例,要回齐少将军家乡祭祖。” 金祭酒拿着笔抖了半天,最后把笔往桌子上一摔,气的直接出了屋。 孙助教叹口气,心想要是告诉金祭酒,郦世卿的考学会由元太博亲自考,不知金祭酒又会气成什么样?郦世卿学识挺好的,人也温和,对师长也谦逊,金祭酒怎么就和她扛上了? 一晃十天就过去了,邺阳春日里最热闹的赛马会终于到了! 【拾肆】 北晋国原是马上民族,后来发展成国后,很多的习俗改变了,但每年的赛马会延续了下来,邺阳初建之时,就规划了赛马道,城墙内店铺有严格的规划,平日里两边有小摊铺,赛马会时,高立起一人多高的隔板,二楼、房顶留有观景台,越是临着赛马道,赛马会时的生意越好。 赛马道是从南门开始,要过西门,横穿到东门,再从东门一直奔到皇宫前的德胜楼,楼上大旗上挂着锦缎荷包,拿到就是获胜者! 参加赛马的人,可以单枪匹马上阵,也可以结伴而行,近些年少有单枪匹马者,大多结伴,更有带着自家家仆上场的,当然了,在人数上是有要求的,不可能说,你想来多少人就来多少,一队不超过五人,上场的每年都有十几只队伍。 齐鄢峥细心的给郦灼华绑紧松开的护腕,两人就骑在马上,两匹高头大马相互对视,她的阎罗,他的无常,嗯,听名字就都不是善茬,马上的两人边绑护腕边轻声说话,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他们身后转来。 “哟!这是谁啊!郦灼华你竟然来参加赛马会了?” “你不在家里等着嫁人,出来抛什么头露什么面?”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他们身后,两名女子额角刺花,都是一身的五彩斑斓,那是南境特有的风格。 “说你们南境府的是南蛮子,还真没说错。”段叶如催马上来,“明晃晃的吉金发束都没看到,这满场就桃桃一个人带吉金,别说你们不认得!” “桃桃封世卿,御赐封号灼华,可别说你们不知道,桃桃册封时,你们可是到邺阳了。”崔肴犀也催马上来,她今天骑的就是那匹铅顶干草黄,她停在段叶如身边,轻蔑的看着南境的两人。 “你放肆!怎么说我们也是南境的郡主!你敢这么和我们说话?郦灼华你们的规矩呢?”乌珠儿指着郦灼华高声质问。 “你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就找陛下说理去!”乌沐儿也是一脸的愤怒,好似郦灼华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似的。 “南境郡主?”郦灼华调转马头,似笑非笑的看她们,“南境的郡主一抓一大把,多你们一个不多,少你们一个不少,到头来都是联姻的命。”她看向皇城的方向,勾着唇问她们,“若是闹到陛下那里,你们猜陛下是保你们这些郡主,还是保我这位世卿?” “我也想看看。”段叶如不嫌事大的开口。 “你就别跟着闹了,陛下都赐下吉金,又御赐的封号,桃桃必然是不一样的,就咱俩都是金攒银的发束,我这赐的双珠,还是看我爹娘的面子,桃桃这赐三珠还都是宝石,咱北晋也就郦国公府能有这规格了。”崔肴犀带着羡慕跟炫耀的口气。 “陛下之所以下赐,并不是因为桃桃是郦国公府的人,而是因为桃桃确实值得。”齐鄢峥护妻狂魔,一开口就是维护郦灼华,“桃桃很好。” 段叶如、崔肴犀同时翻白眼,武青梅挺着肚子走过来,笑呵呵的说,“有未婚夫的就是不一样。”她转过身对南境两位郡主道,“这里不是南境,两位还是不要闹了,事情闹大了,对你们不是不件好事。” 乌珠儿冷着脸,看着她们,最终一拉缰绳,“我们走。”乌沐儿跟着她催马往回走。 “马不错。”郦灼华突然开口,“我记得你们南境不产这种马。” “从大宛买的。”乌珠儿丢下一句头也不回的带着人走了。 郦灼华眉一挑,没再说什么,低头看武青梅,嘱咐道,“青梅姐去楼上看吧,别让人给碰着。” “你们玩你们的,我这就回楼上,你那四平楼改了之后视野真好。”武青梅轻言,手抚着肚子。 “青梅姐需要什么只管吩咐店中伙计。”郦灼华点头,叫武青梅身边的侍女照顾好她。 “你放心,我一准不跟你客气。”她笑道,左右看看,“你家江儿呢?” 郦灼华下巴一扬,“这不来了。” “阿姐!”郦善舟骑着小红马卷卷跑了过来,卷卷一来先和无常、阎罗挨个蹭蹭,郦善舟把背着的牛角弓给她看,“姐我把弓取来了,还有这个。”他把一只扳指递能郦灼华,比一般的扳指细的镂空金扳指,带在她的手上正合适。 鼓响三声,预告着比赛将要开始。 “我们去染香那,有事叫我们。”崔肴犀对他们点点头,带着段叶如去方染香那边。 “我在楼上看着你们。”武青梅离开了赛马道,登上了四平楼。 郦灼华催马,“咱们走吧。” “嗯。”齐鄢峥应声。 三人一行到了指定的位置,前后左右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少不得有人暗中使坏,郦灼华回头就见南境的两位郡主都是恶狠狠的看着她,她唇上勾起笑意。 随着一声又一声的鼓声响起,众人准备,咣——!伴随着一声锣鸣,所有的马一起奔了出去,百姓们高声呐喊! 齐鄢峥的无常左撞右撞给郦灼华杀出一条路,郦灼华的阎罗也是凶悍一般马不敢近身,到是郦善舟骑着卷卷远远的落在后面,反到是南境分为两队的八匹马紧追在郦灼华的身后。 穿过西门时,郦灼华看着身后马上就要赶上来的南境群主,她突然把带着扳指的手指放在嘴边,吹出一声长哨,南境的八匹马突然停了下来,任马上的人怎么催就是不动,而且它们停的地方正是西门口,八匹马停在那阻拦了后面的人,让郦灼华他们遥遥领先。 “郦灼华!你无耻!”乌珠儿大吼,抢过别人的马,立刻去追,乌沐儿同样抢了别人的马紧跟而来。 乌珠儿甩出长鞭,正缠在郦灼华的腰上,她一用力将人从马上拉了下来,郦灼华落马的刹那间齐鄢峥飞身跃下马,一手抄刀割断鞭子,一手揽住郦灼华将人稳稳的抱住,没让她摔倒在地上,乌珠儿却被惯性带的差点摔下马,与此同时,阎罗转头回来抬起前蹄踢向南境郡主的马,将她们逼退数步,它回过身,齐鄢峥扶郦灼华骑上阎罗,他自己足下飞奔去追跑远的无常。 郦灼华伸手将他拉上马,往前追,追到无常身边,他飞跃上去,这些都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发生的,而这么断的时间,九公主怀敏灵已经带着人超过了他们,郦灼华快要到达德胜楼时,九公主怀敏灵已经攀上了楼,眼见的就是拿到锦缎荷包时。 咻——! 一支箭从东门城楼上射来,射断了锦缎荷包的线,荷包被挂在箭上,往远方而去,又是一箭射断了之前的箭,荷包直接从空中掉了下去,郦灼华催马而来,接个正着,得意的对九公主怀敏灵一笑,往皇城奔去。 九公主怀敏灵愤恨的扭头向东门城楼看去,她到要看看是谁坏她的事! 她看到东门城楼上,郦善舟手中的弓还没有放下,骑着卷卷在城楼上,他没有笑的脸上带威严,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将领,只要有他在城不破,那怕只剩他一人也会死守到底,她如同看到了梦中的场景,重伤不退,身中数箭而不倒,就在她的眼泪要落下时,东门城楼上的郦善舟高举起双臂欢呼。 “阿姐赢啦!我阿姐赢啦!”他对着下面大喊,“说好的,你们请客!”城下面的人跟他对喊,说他们姐弟耍炸,他回吼,只说赢,没说怎么赢。 那样傻呼呼的样子,把她心中的气氛破坏了个尽,她一脸的愤怒。 就知道你阿姐!你就等着被她卖了吧! 帝王带着帝后,后宫嫔妃众位皇子公主将这一切看尽,丰尧帝笑言,对大臣例里的郦无忌道,“真是你家女儿,以往不参加也就算了,这一参加就要拿头名。” “小手段而已,小孩子都是好胜心强。”郦无忌轻言,一句话把郦灼华说成小孩子。 “无论怎样,胜就是胜了,宣郦世卿上前。”丰尧帝说着,似问身边的帝后,“不知桃桃会要什么样的赏赐?” 帝后笑而不答,这种时候答对了是错,答错了更是错,不如不答。 郦灼华上前,丰尧帝一番夸奖后,问她,“桃桃,想要什么赏赐?” 她跪在丰尧帝面前,“臣,想求一份恩典。” “嗯?”丰尧帝愣了下,“你如今的身份还有什么可求的?” “臣,为武世卿求陛下恩典?赵侯府小侯爷养外宅,欺侮武世卿,求陛下夺情,准他们和离。”她这么一求,丰尧帝也明白为何她为武青梅求恩典了,武青梅的婚事是武侯病榻前的托孤,是武侯最后的心愿,若武青梅提出和离就是不孝愧对父亲在天之灵,唯一的办法是丰尧帝下旨,让他们和离,这叫夺情,夺了她父亲的遗愿,夺他们的父女之情。 “郦灼华,你真的想好了?这个机会你给了武世卿,你就没有机会了。”丰尧帝问郦灼华。 “陛下也说了,如今我没什么可求的,武世卿却需要。”她低着头,声音平稳。 丰尧帝轻呼口气,“准,赵武两家断亲,武世卿腹中子随她,择日世袭武侯府。” “谢,陛下恩典!”郦灼华行大礼。 段叶如跑到四平楼上,边跑边喊。 “青梅姐!桃桃为你求了恩典!陛下夺情!断了你跟赵府的亲!孩子归你!还下旨择日世袭!青梅姐你听到没有!你和赵府没关系了!青梅姐?” 她到楼上,看到武青梅呆呆坐在那,泪流满面。 她终于不有担心会被困死在后院了,她可以世袭武侯了,她不用在担心孩子被那人的情人害死了,她跟他们没有关系了! 武青梅眼泪不住的往下流,脸上却在笑。 【拾伍】 “郦世卿这一骑绝尘到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太子和身边的十三皇子笑言,目光一瞥看到眼神发愣的十九皇子,“十九弟,你说是不是?” 十九皇子怀兆溱脑海中还是郦灼华在马上的英姿,听到太子问他,猛然回神,行礼说道,“确是明艳鲜活。” 大子听言大笑,“没错!明艳鲜活!说的好!”接着他摇摇头,一脸惋惜,“怎么就世袭了……” 他身边的太子妃藏在袖子中的手握紧成拳,却又无力的松开了。 赛马会后,晚上的庆贺宴,同时也是招选宴,来招选的女子要彰显自己的才能,所以这宴是她们布置,菜肴以及乐舞同样是她们准备的。 上一世郦灼华没有参加这些,而是请丰尧帝直接指的婚,这一世她准备看看这宴会上都能玩出什么玩样来。 “咱们去沐浴更衣,清漱池已经准备好了,青梅姐先去太皇太后那了。”段叶如送武青梅入宫后立刻和郦灼华等人会合,“齐少将军你们先去清波殿吧,别看了!不会把你家桃桃丢了的!”她打趣的和齐鄢峥说。 他身边一众损友也起哄。 “就是就是,你家桃桃丢不了。” “走吧走吧!” “这一身的汗味,你就不怕熏着你家桃桃?” 最终他是生生被这些损友架走的,这中间还包涵了一只未来小舅子。 看着他那恋恋不舍的样子,郦灼华轻笑出声,“一会儿见。” “嗯!”他用力的点头,那样子身后要是有条尾巴能甩飞了! 郦灼华跟着段叶如等人去往清漱池,她走出齐鄢峥视线后,众人见识到了什么叫瞬间变脸!他把他们都揍了!包括未来小舅子! 清漱池,宫女在殿外等待,入殿的都是各世卿带的自己人,温热的水,袅袅升起的水雾,浸在水中的女子们,轻声细语说着话,各家的侍女服侍着自家主子。 “桃桃南蛮她们的马怎么突然停了?”段叶如趴在池边,问泡在池水中的郦灼华。 “她们的马,不会就是你家丢的那八匹吧?”方染香也跟着问。 “但怎么就停了?”崔肴犀不解。 “桃桃你用了什么办法?”孟思纤说着想起了什么,吐槽句,“不过,你这招也够狠的,把大家都有拦了,黄明希那小子在后面直骂娘,我表弟那匹马更是跟着你家卷卷跑了,你家卷真是万马迷。” “我说她今天怎么不骑卷卷了。”段叶如翻个白眼。 郦灼华轻笑,由着青黛给她梳洗头发,“想过偷马的会来,没想到是她们。”她目光扫了众人一眼,“咱们之前计划过,如果这次没有求下来,下次就要等到秋猎了,秋猎也不是不能等,便问题是,青梅姐的孩子,那时候就出生了,赵家放她不一定会放孩子,所以这次是最好的机会,虽然这次有惊好在无险,能帮着青梅姐解脱出来,并且……”她眼帘一垂,“失马的事,我已经上报了,无论南境是不是被陷害的,陛下有了削减南境王封地的理由,看在这件事是,就算赵妃怎么闹,陛下也不会松口。” “你家那八匹马是怎么回事?”段叶如再次提起马停下的事,“你家马不会都这样吧?肴犀你可看好你那马,别哪天跑回去了。” 崔肴犀如临大敌,“不会真能叫回去吧?” 听她这么问郦灼华哭笑不得,“肴犀姐,你别听叶如姐乱说,丢的八匹是军马,军马的驯养方式和别的马不一样,就那些名驹那个不是心高气傲,不能同槽的算好了,有的不能同室。”她无奈的说,“就你二哥特别喜欢的那匹照夜玉狮子,跟陛下赐的雪绯打起来了,把雪绯都打的躲着走了,全马场也就这匹照夜玉狮子最狂了,只能单独养着。” “说来,你那匹照夜玉狮子打算出什么价?好多人跟着打听。”孟思纤名字秀气,却是武将家出身,她将来也是要从军的,她家是伯位,所以她也是有位子可世袭,武将就没有不爱兵器不爱马的,对于郦家的东西郊两个马场的马早就盯上了。 “不卖。”郦灼华一口否了,“不说它才半岁,将来长大了也是给我弟准备的。” 众人一片羡慕,方染香笑道,“这外面谁要再说你捧杀你弟,我们第一个不饶!” “就是!我可听说,江儿那小子这阵了本事见涨,兵法也懂些了,下盘也稳了,都是你教的吧?要是捧杀,哪还用这么费心?”孟思纤打趣的说,“也就你弟太小了,不然我都想收了。” “滚边去!打主意打到我弟身上了!”郦灼华扬手用水泼她,她灵活的躲开了,想要回击之时,外面的宫女在门外禀报。 “各位世卿,李贵妃为各位准备了衣服,还请各位换上。” “各位世卿,皇后娘娘已经为各位准备好衣服了,还请各位换上。” 两声禀报先后传了进来,那语气都是命令的口吻。 段叶如等人,同时一撇嘴,脸上带着不快。 “怎么了?”郦灼华出言询问。 段叶如快人快语,“桃桃你第一次参加赛马会,你是不知道,这每每赛马会后,都是一场后宫勾心斗角,皇后和李贵妃斗的最凶,每次都送衣服过来,好似我们穿了谁送的谁就赢了似的。” “不光给咱们送,还给那些个郡主,小姐们送。”崔肴犀冷笑,“到时你看吧,哪些个穿着老气横秋生生老上十岁的就是皇后送衣服,再看哪些个穿的花枝招展,跟外面的头牌似就是李贵妃送的。”这话里话外都带着嘲讽。 “桃桃别担心,咱们都自己带衣物了,不穿她们的,就是要费一些口舌,这回该谁去了?”孟纤思扫了众人一眼,外面来的宫女是皇后身边,李贵妃身边的,不是好打发的,每回都是她们这些世卿出面把人打发走。 郦灼华垂着眼,笑了声,“紫黛,你去把人打发了。” “是。”紫黛行了个礼,走出内殿,外殿大门没打开,隔着门对外面道,“众位请回,皇后娘娘与贵妃娘娘的好意,众世卿心领了,各家府上已经准备了衣物,做子女不好辜负家中长辈的好意,还请见谅,众位回去替世卿们谢过你们主子,不送。”说完她就回来了,完全不管外面会说什么。 外面两拨人,面面相觑,头回连门都没进就被人打发了,听脚步人都回去了,根本就没有和他们多谈的意思。 “这就完啦?”段叶如瞪大眼睛,“还能这么干?” “外面无论是谁的宫女,都是仆,打发她们还用主子出手吗?再说了,将来咱们又不入宫为妃,又不嫁入皇室,有必要那么小心?”郦灼华一脸,你们对自己的身份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众人陷入反思,好像是这个道理,她们又不混后宫,有什么可怕的! “几位世卿可是洗好了?”大总管福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陛下赐下新制的发束给众位世卿,还请众位世卿用上。” 他的声音一停,外面有位中年女子接着说,“几位世卿,太皇太后特意派了梳妆女官来为世卿们梳头,还请开门。” 殿内的众人愣了下。 “陛下和太皇太后亲自派人来,还是少有。” “是啊!” “快出水吧!别让人等了!” 众人压低着声音说,准备出水。 “急什么?这才进来多久。”郦灼华拦下她们,“分出侍女,将人接到外殿等待,洗完了再说。” 众人相互看眼,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桃桃,我算看出来了,就是你这样什么事都不惧,不惊不恐,才让人拿不准。”方染香轻摇头,叫过侍女去将人引到外殿。 其他人也是同样分出侍女,每位世卿最多可以带四位侍女,而她们都是一人带了两名侍女。 侍女出殿,对殿外众人言,世卿们还在沐浴,请他们入外殿等待。 大总管福海看了眼时辰对内庭女官道,“咱家就不进去了,御前还有事,咱家就先回了,还请田大人带为转达。” “大总管放心好了。”田女官点头,大总管福海对着她一行礼,带着两小宦官走了,留下端着御赐物的一队小宦官。 这时,李贵妃宫中的宫女凑上前说道,“田大人,您看,这是贵妃娘娘特意为世卿们准备的,不如让我们一起进去,请世卿们换上。” 田大人淡淡的看了宫女一眼,“别人我不知,但郦世卿今年的华服是太皇太后特意吩咐人新做的,想来别的世卿也是家中长辈精心准备的,你家贵妃的好意心领了。”宫女听这话和刚才殿内人传的话一样,也不好再说什么,退了下去,带着人走了,皇后的人同样离开了。 内庭女官田大人带着一众人等,随着侍女们进入了外殿,等待了一会儿,传出里面世卿出浴,侍女们被招回内殿,为自家主子更衣,片刻后,世卿们更衣完毕,出内殿到外殿,内庭女官带着梳妆女官见礼,请世卿们落坐,为她们梳妆。 【拾陆】 田大人进来后,站在一边,一句话不说,到是内庭礼官碟碟不休说个没完,连怎么行走,怎么行礼,宴会要坐在什么样的位置都一一仔细的说着。 段叶如她们从参加赛马会开始,几乎每年都要被说一遍,她们都是无精打彩的听着,突然,郦灼华把刚插到发髻上的一只钗拔了下来,扔到桌上,发出响动,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内庭这是什么意思?银制也就算了,这锡制的是寒碜谁呢!还有这些鲜花,本世卿又不是来招选的,带这玩意儿干嘛?一两朵的绢锦绣内庭也拿不出吗?”她厉声质问,给她梳头的梳妆官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反应,愣在了原地。 内庭礼官立刻走过来,满脸堆笑的说,“郦世卿是第一回参加赛马会后的春宴,所以有所不知,这些都是按照规格来的,这宫中等级严明,穿什么带什么都是有规矩的,这锡制品是命妇……” 她话没说完,郦灼华猛然起身,华服长袖摆动扫落一桌的首饰,掉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命妇?我堂堂世卿!你拿命妇与我比!”她往前迈一步逼进内庭女官,“后宫什么规矩,跟我们这些世卿有什么关系?我们即不是深宅命妇,也不是宫中妃嫔,我们是世卿!”她长袖一甩,“我们虽为女子,他日却要立于朝堂!与男子无异!你却在这里和我说宫规!你是何居心!” “郦世卿,话可不能这么……”内庭女官还想要狡辩几句。 “放肆!”郦灼华一声呵,“你一个六品内庭,敢质疑本世卿?” 内庭女官愣了下,一时没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久不开口的田大人上前对郦灼华行礼,对内庭女官道,“郦世卿虽现在未入朝,但已是从四品御前行走,论品级,是你上级,你刚才所言,均是以下犯上。” 内庭女官听言才反应过来,如今这殿中,不都是只是封号没入朝无品级的世卿,而是有郦世卿这么一个册封就有品级的世卿! 顿时内庭女官、梳妆官跪了一地。 其他世卿傻傻的看着郦灼华,她们头回知道,她们不用去守那些宫规,想想往常,自己怎么就那么傻,就那么听话?心里又有点埋怨郦灼华,你早几年参加多好,我们还用受这气? “如今的内庭越发的不像话了。”郦灼华转个身坐下,“田大人,这内庭的人,本世卿用不起,您带回吧,太奶奶问起来,就实话说了。”她扫了一眼跪在地上发抖的一众人,发出一声冷哼,“青黛,给我梳妆,紫黛取我的妆匣来。” “是。”青黛紫黛同时应声。 跪在地上的内庭众人不敢动,田大人也是不语。 郦灼华看着丰尧帝赐下来的束发,双手托下巴,对方染香道,“染香姐,你那只红玉金钗借我带吧,跟我的发束很配,我拿双蝶东珠簪跟你换,配你的发束很搭。” 方染香听言,坐到妆台前,叫侍女取妆匣,“好啊,换了可就不还了。” “染香,你那个祖母绿的耳坠换给我吧,我这是金刚石的。”段叶如也坐下,叫侍女取妆匣。 “你那个是挂耳垂金的,太华丽了,和我身上的配不起来。”方染香摇头。 “哎!思纤你把你那三叶金给她,和她身上的配,染香把你那祖母绿给叶如。”崔肴犀坐下打开妆匣,“你们看我这个,是我二哥给我带来的金环坠银羽,太英气了,思纤这个给你。” “你呢?”孟思纤问她。 “桃桃把你的金团花给我,叶如的挂耳垂金给你,你带那个好看,今儿你这身最大气。”崔肴犀说着,拿起那挂耳垂金就往郦灼华耳朵上挂。 “肴犀姐,你别乱来,这个要从下往上带的,你这么往上挂会掉的,你快放下吧。”郦灼华拦下她,把妆匣往前推,“自己拿吧。” 五个女孩子都把妆匣放到一起,相互交换,商量着怎么打扮,完全不去理会那跪了一地的人。 清漱池中的事,很快就传到了丰尧帝的耳中。 皇后给丰尧帝上茶,轻声报怨着,“这郦世卿也真是的,多大点事,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就是。”李贵妃站在一边跟着报怨,“陛下,妾身好心送衣物都被打回来了,郦世卿也太不懂规矩了。” “规矩?”丰尧帝冷面看着她们,“世卿何时需要守宫中的规矩了!”他一拍桌子,皇后李贵妃以及宫女们同时跪下了,“世卿都是将来的国之栋梁!哪里容得你们如此!”说白了,那就是帝王的臣子,轮不到妻妾来管。 “是,是,妾身想差了。”皇后跪在地上认错。 “妾身说错话了,还请陛下宽恕。”李贵妃一副可怜样,在那发抖。 “福海!”丰尧帝唤大总管福海,他立刻跪到丰尧帝面前,“请太皇太后整顿内庭,教教她们规矩。”他冷着脸看跪在地上的皇后李贵妃,“不是说规矩吗?你们好好和太皇太后请教。” 两人同时抖了下,在后宫生存,失了君心就如同失了性命。 升平水榭,大摆宫宴。 齐鄢峥探着头寻着心上人,突然,在这一群或沉稳或艳俗的女子们中,一行人走了过来。 孟思纤一身英气,高梳长发,束腰,窄袖劲装,袖上带攒金护腕,配刀剑的地方垂着金带,配着些小物件,走起路来硬底的靴子与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这一身的武将风,让不少武将看直了眼。 崔肴犀一身婉约,一颦一笑间都像那在家的贤妻良母一般,但行走间带出的风格都生生的让人感觉到了一丝的江湖气,挽的发髻都是如今江湖上流行的梳法,下意识转动手腕上的银镯,像是转动着什么暗器,让人看着想接近,却又不敢接近。 方染香着装中规中矩,还带着书卷气,身上的首饰表明着她的不一般,人一走过,身上带着异香,不知是她本身发出的,还是腰间香囊发出的,带着神秘感。 段叶如跳脱,穿着时下最流行的衣服,画着时下最流行的妆,梳着时下最流行的发髻,如今最流行什么,从她身上就能看出。 别人在看她们,只有齐鄢峥在看郦灼华,一身华服的她,淡红色的宽袖长袍,绣着银线桃枝纹,长发两边梳垂髻,后面是挽了发髻,发髻中编了发,几股编发横穿发髻,束发穿在编发上,浅淡的妆,永远含笑的唇,一双看透世间的眼,优雅的走来,让他眼睛怎么也移不开。 同样看愣住的还有十九皇子怀兆溱,他看着她唇上带笑的走来,仿佛曾经经历过一般,他下意识的想去伸出手,却见她转了个身,在一方桌前落了坐,顿时一股失落感涌上心头,心里空落落的,却又不知是为什么。 “桃桃,你怎么坐那了?你不是应该坐在峥子身边吗?”有人起哄的问郦灼华。 她抬眼看他们,眉一挑,“什么应该?别说我没成亲呢,就算成了亲,我们也是平等的,我不过去,他还不会过来?你们那套男尊女卑用错地方了。”她话刚开头时,齐鄢峥已经坐到她身边了,把本来要坐在她身边的段叶如给赶走,段叶如哼了声,坐到另一桌,两人一桌的桌案,她把另一个位子留给武青梅,谁来都赶走。 那些习惯了媳妇追着自己走的男人们,下意识觉得不对,无论是不是平娶平嫁,在外面媳妇还是应该跟着自己的,可是又觉得郦灼华说的没错,都平等了,人家没必要非跟着你吧?想了想也就甩到脑后,在看齐鄢峥早跑到郦灼华身边了,心下唾弃。 “峥子,你这往后家庭地位堪忧啊!”有人玩笑的说。 齐鄢峥就跟没听见似的,握着郦灼华的手问她冷不冷,给她倒茶发现茶是温的,又叫宫人去端碗甜羹,体贴的不把别人别的事放在眼里。 郦善舟坐在他们对桌上,他趴在桌子上,“那是我姐,表哥大坏蛋,抢我阿姐!” “那你去抢回来啊!”有人听见他的话,逗弄的说了声,不想…… 郦善舟真的跑了过去,抢人,抱着郦灼华的胳膊,齐鄢峥冷着脸,把他往下撕,两人隔着郦灼华相互争吵,就跟两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似的,看得一众人目瞪口呆。 最终还是郦灼华给了郦善舟脑袋一下,让他去坐好,他本想坐到她身边的桌,结果她身边的两桌都坐满了,他心不甘情不愿的又坐回了对面。 他一走,她轻声对齐鄢峥说,“你就不知道让让江儿?他多大?你多大?这点事也跟他争。” “别的都好说,但媳妇不能让,他天天能跟你见,我好几天才跟你见一回,还要我怎么让他。”齐鄢峥声音特别委屈。 “说的跟你不是天天往我家跑似的。”她轻戳他一下。 “他还跟你住一起呢!”他接着抱怨。 “怎么你也想住我家?”她调笑的说道。 “可以吗?”他眼睛发亮。 “当然不可以!”她开口拒绝,他眼睛立刻失去了光亮,跟被遗弃的狗狗似的,她叹口气,“峥哥,天下大了,不止有一个郦灼华。” 他垂着头,闷声道,“但郦灼华是独一无二的。” 她闭上眼,靠在他身上,压下眼中的泪,这话上辈子,她对他说过,他的回答也是相同的。 在别人眼中,无疑是被他们秀了一脸,十九皇子怀兆溱心中说不出的不痛快,却又摇头将心中的不快甩去,女子就应该在后院,这样出来像什么样子! 世卿就不应该存在!他若为帝,就要废去世卿制!男尊女卑才是天理! 他这和前世一样的想法,只可惜,这辈子是不能实现了! 【拾柒】 这场春宴可以说是招选女们的斗争,明争暗斗,连上场的顺序也要争上一争,内庭官只管分配,不收好处也不得罪人,不管是谁的家眷,一视同仁,但小宦官小宫女们就不同了,对于他们这是一次挣钱的机会,能挣多少就看平日里的人脉了。 丰尧帝陪同太皇太后,携带着小李妃出现,皇后与李贵妃都没有出席,段叶如对着郦灼华眨眨眼,脸上笑意深长。 丰尧帝落坐,众人行礼,得到平身后,众人落坐,精美的佳肴陆续上桌。 段叶如坐在郦灼华的邻桌,探过头来对她说,“你看南蛮她们坐在最末位,那眼睛瞪的,跟要吃人似的,再看婧妃,也因为她们的事,位子往后排了。”段叶如使眼色,“要说这皇后不在,李贵妃不在,婧妃怎么说也是四妃之一,应是能伴驾左右,如今陛下身边就一位小李妃,陛下这是有意敲打她与南蛮。” “桃桃,南境府想求什么?”武青梅如今心头大事了却,好奇心泛起,也探过头来问郦灼华。 “无非是减免赋税,嫁得如意郎君之类的,不值得关心。”郦灼华吃着齐鄢峥夹给她的菜,看着上场的舞艺。 “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丢的马会上场比赛?早就计划好了?”另一桌崔肴犀压着声音问道。 “知道丢马后,就想到了这个可能。”郦灼华不否认,“机会不止这一次,但既然有人把筹码送到手中了,何不用上一用。”她小声的抱怨着,“光找最佳射程点,我和江儿就跑了好几天。” “对了,我还想问,为什么是东门城楼,不是西门城楼?两个城门楼建时高度是一样的。”段叶如问出不解。 “叶如姐,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东门那一带地势比西门那边高,所以城楼建的就比西门高,你家不是历代掌工部吗?”郦灼华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 “我又不喜欢工部。”段叶如眼一翻,“那些个东西我可看不懂。” “你怎么会不喜欢呢?”武青梅诧异的看她,“那些多有意思,明明是同样的建法,所在地不同,效果也有所不同,还要计算上天气各地民风,设计好了可是很有成就感的。” “我喜欢礼部,时下最流行的妆扮不是通过礼部在宫中与民间流行的。”段叶如好打扮懂打扮。 郦灼华看着她们,在看对面的六部众人,她唇上露出一丝笑,也许可以试上一试。 一曲舞毕,九公主怀敏灵突然站了起来,对丰尧帝行礼,“父皇,今日郦世卿出了大风头,何不让她献艺。”明显是找茬。 丰尧帝听言饶有兴致的看向郦灼华,“说来,朕还不知桃桃是精通跳舞,还是乐器,桃桃想要表演什么?” “回禀陛下。”郦灼华起身行礼,“臣,即不能歌也不善舞,乐器只懂得皮毛,若真要臣献艺,臣也只能写百种春字献于陛下。” “得了得了,你爹那副百春图还在朕的御书房挂着,你再写一副挂哪?”丰尧帝摇头,“你换一个。” “那,臣就不会什么了。”郦灼华轻言。 丰尧帝笑了起来,“你比你爹坦白,说来,桃桃擅长什么?” 一众参与了这次赛马会,同她一起实行了这次计划的世卿们在心里一口同声的说,耍心机! 郦灼华一开口却是,“驯马。” 这回别说世卿们了,丰尧帝都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驯马?是谋划人吧?别以为你是女孩子又一脸无辜样,朕就不知道你们家都是什么人! 太皇太后也因着她驯马两个字,直想笑,“你这丫头也真是敢说。”她对丰尧帝道,“陛下,算了吧,别为难她了,这春宴上不缺那能歌善舞的,强求她献艺,别人还怎么活?” 招选女一听这话,脸色均是不好,难道说郦灼华并不是不会,而是精通? 郦娇颜改名换姓为颜如玉,她低下头,咬着唇,她了解郦灼华,郦灼华是不精通,但她学的快,看一眼翻两页就会,一首难弹的曲子,她听一便就会弹,并且会改的完善,真是要她出手,她们这些个招选女全部都会比下去! “行了,你坐下吧。”丰尧帝也是无奈的开口,手一挥,“继续。”春宴继续进行。 九公主怀敏灵不甘心的瞪了郦灼华一眼,坐在偏僻位置的十公主怀依霖品着茶,对着一殿的勾心斗角视而不见,仿佛与她无关。 春宴到一半时,太皇太后说累了,回宫去休息,不多时,有宫女请郦灼华前往慈安宫,她点头跟齐鄢峥说了声,跟着宫女前往慈安宫。 一路上,一身华服的郦灼华由宫女引领,招选女们见到她纷纷行礼,退站两边,为她让出路。 她走远后,有招选女小声的说,“真好,要是我家有爵位,就好了。” “有爵位也未必到得了你手中。”另一招选女冷笑,“再说了,也不是所有的世卿都有郦世卿这样好命,别的世卿不入朝无品级,入朝也是要从最低的六品官做起,也就是郦家,一但册封就是从四品的官阶。” 颜如玉听着她们的话,心下冷笑,不过是郦灼华会投胎罢了,像她们这样的小户,家中再有爵位,还不如嫁的好! 她握紧挂在腰间的佛牌,她相信有了它,她一定能过的很好! 慈安宫中,太皇太后在等郦灼华,站在太皇太后身边的是礼部女官田大人,郦灼华进殿行礼,太皇太后说声平身,拍拍自己身边叫她过来坐,她走到太皇太后的身边坐下。 “你呀!”太皇太后伸出手指戳她额头,“这心思比你奶还狠,连我的人也算计。” “要不是太奶奶同意了,我也算计不成。”她笑道,揉着额头报怨,“太奶奶也真是的,明知道她们拿那种东西糊弄我,也不管。” “竟糊说,我哪知道她们这么胆大妄为,到是你怎么知道,她们会在手饰上做文章?”太皇太后问道,一边的田大人给郦灼华送上一杯香茶。 “皇后统领后宫以久,世卿们是未来的臣子,此时却没有品阶,皇后自是认为进入后宫的女人都归她管,我不讲情面的让人拒绝了她送来的衣服,她面上过不去,自是要给我这个第一参加春宴的人一个下马威。”她拿起茶杯喝了口茶,“但她也不蠢,让人煽动李贵妃将首饰换了,将银制换成了锡制,给了我发火的理由。” “我看无论是银制还是锡制,你都会发火。”太皇太后捏着块点心咬了口。 “太奶奶,无论是银制还是锡制都是与我身份不匹配,我不发火才不正常。”她笑嘻嘻的说。 “你这丫头,不过你这火发的有点过,很容易让人非议。”太皇太后略担忧的说。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坐正对太皇太后道,“太奶奶,如今有人想要重回男尊女卑的时代,约束女子,将女人困于后院,重新启用三从四德,一但这样的事发生了,那么这么多年先人的努力又算得了什么?” “你是说……”太皇太后眉头皱起。 “约束女人的,首先就是那些被约束的女人,对于世卿们的那些宫规,您不觉得荒唐吗?赵家小子敢在外面花天酒地,不就是拿准了武世卿不能提和离吗?一但提了,就是不孝,罔顾父命。”郦灼华眼神锐利,话语严肃,“坐实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三从,武世卿还是贵为世卿,也要遵从,上行下效,百姓有样学样,女子的地位将会一降再降,将再次成为男人的附属品!” “你说这么多,是怕了?”太皇太后平静的问道。 “对,我怕了,我怕将来有一天,我也会被困死在后院。”她轻呼一口气,“如今朝中女官还是少数,也少有身担要职,我郦家再独特,我也不喜欢孤军奋战。”她站起身对太皇太后很全礼,“还请太皇太后整顿后宫,他日臣入朝定选拔利国利民官员,保我北晋盛世不衰!” “你让我想想。”太皇太后没有一口答应,“你先回去吧。” “是。”郦灼华退了出去。 田大人慢步走到太皇太后身边,轻言,“太皇太后,郦世卿说的不无道理。” “吾知道,但,改变后宫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这后面牵扯的利益,以至于朝前,众多,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这才是太皇太后犹豫的原因,她也是困在后宫的人,后宫的日子有多难过,她在清楚不过,这中间的关系她也是比所有人都明白,说是整顿,这是好听的,说白了就是削减后宫的权力,将大权收到自己的手中,一但要这么做了,皇后与李贵妃就是最大的麻烦。 “再等吧,我们需要一个契机。”太皇太后说的是我们,田大人心下明白,不语的退到了一边,这场等待不知要等多久。 然而,她们万万没想到这,这个契机很快就会到来。 郦灼华出了慈安宫慢走在宫道上,身后跟着青黛紫黛,她没让宫女跟着,她看着这高高的宫墙,恍惚间好似回到了前世,她走到御花园时,看到孤身一人立在御花园门洞边的太子妃。 太子妃眼下泛青,眼睛垂着,满脸写着惆怅,双手放在小腹上。 郦灼华想起前世,抿紧唇,轻步向她走去。 【拾捌】 “参见太子妃。”郦灼华近前行礼,太子妃回头看到是她,轻点头。 “郦世卿刚从慈安宫出来?”太子妃声音很柔,让人听着很舒服。 “是。”她点头,看着太子妃身上单薄,手往后伸,紫黛送上一个精巧的小手炉,她将手炉放到太子妃的手中,“太子妃,如今虽然是三月天了,但还是寒,别冻着。” 太子妃发红的手指碰到温热的手炉,愣了一下,道了声谢,“多谢。”她握着暖炉,目光看着御花园内,郦灼华没有说话,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御花园中,南境郡主们正在围绕着太子,那娇巧可人的样子,谁都能看出她们的心思,太子那来者不拒的态度,实在是很过分。 “别看了。”郦灼华轻声开口。 太子妃回过头来看她,目光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好像是这些事看得太多了,人麻木了,太子妃脸上挤出一丝笑,“郦世卿,我很羡慕你,也很羡慕她们。”她目光看着御花园中的南境郡主们,“你们都是这么的鲜活,明动。” “太子妃同样可以活的鲜活,明动。”郦灼华淡言,随后反问,“活成了这样,然后呢?” “什么?”太子妃愣了下,一时没明白她问的是什么意思。 “太子就会喜欢太子妃吗?”她话一出,太子妃的脸色瞬间白了,她看着太子妃接着问,“太子妃,你明白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如同当头一棒,太子妃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血色,她明白的,就算她也鲜活、明动,太子照样也不会喜欢她,她一直知道。 郦灼华对她一行礼,告退,直接走进御花园,从御花园穿过,走的却是另一条路,不与太子南境郡主们相遇。 太子妃依旧在门口,愣愣的看着里面,直到她的宫女找来。 “太子妃,您这手炉是?”宫女轻声询问。 她低头看着手中还温热的手炉,没有回答她,只说道,“走吧。”她带着宫女走入御花园,走了和郦灼华一样的路线,没有与太子等人相遇。 御花园的另外一角,颜如玉撞上了十九皇子怀兆溱,他看到了那块佛牌,在她看来,就如同命中注定的相遇,在他眼里,这个女孩儿就是在他幼年时救他的那个人。 事情如同郦灼华猜想的如约发生了。 郦灼华回到春宴,见不少人都不在宴上,连丰尧帝都离开了,她也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把时间留给小辈们,于是呢,宴上也不用正规正坐了,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喝酒聊天,招选是给皇子们选妃子,跟他们这些世家子没什么关系,当然,也有想攀上世家子故意接近的,但在这些皇子的对比下,这些世家子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对于这些世家子们,有些会喜欢小女人,但更多的会去喜欢一起长大身份平等的世卿或是门当户对的嫡女,所以大多数世家子对招选女不感兴趣。 “桃桃,我看到南蛮她们跟着太子出去了,你说她们不会都看上太子了吧?”段叶如贴着郦灼华坐,齐鄢峥不动声色的把郦灼华往自己这边揽,让她远离段叶如,招来段叶如的一记白眼,“小气死你得了!”她对上郦灼华又立刻好言好语,“说说,快说说。” “南境府的意思大约就是将女儿嫁给太子,将来太子……嗯。”她用一种你明白的眼神,段如叶点头,表示明白,示意她接着说,“但,她们俩个,恐怕不会都嫁给太子。” “你是说……?”段叶如大胆的猜测。 “不。”郦灼华端起茶杯,“我什么也没说,你猜到什么,都和我无关。” “狡猾!”段叶如眼睛瞪大! “我家江儿呢?”郦灼华左右看眼,没看到她弟。 “你家江儿闲不住,你又不是不知道。”段叶如撇嘴,努向一个方向,“波斯、大食那边进贡一批奇珍异兽,你弟去看了。” “这回又是要换什么?”郦灼华自言自语的说,突然想到什么,笑问,“这回没进贡美女?” “咱陛下的后宫对外族嫁进来的女子不是很友好,陛下不也说了吗?后宫风水不适合这些外族美女,嫁进来的就没活过一年的。”崔肴犀一脸的嘲讽,从先帝时期出了外族美女独占宠爱的事后,到丰尧帝时期,外族美女一入宫就相当短命,慢慢的外族使者就不怎么往宫中送人了。 “奇珍异兽?”郦灼华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心下一沉,转头对齐鄢峥道,“峥哥,咱们去找江儿,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要说她累不累,跟叫郦善舟回家没什么关系,到齐鄢峥这,只要她说了,那就会都是对的,还管他有没有关系。 “好。”他干净利落的点头,起身握着她的手,感觉她手有些凉,扫了眼没找到她的手炉,他为她展开披风披上,青底银纹的披风,有着一圈红毛领,将她的脸衬托的小巧,他细心的为她系好,体贴的让人没眼看了。 围观的人不知为何都觉得自己有点撑。 两人牵着手,来到热闹非凡的囿园,里面有各色的奇珍异兽,凶悍的,可爱的,大型的,娇小的,什么样的都有,人也有很多。 郦善舟正围着一笼小獒犬,看得眼睛发光,郦灼华走到他身边,拍他肩,“走了。” “阿姐,你看它们多可爱!”他渴望的看着她。 “不准养狼崽子,这玩意儿养不熟。”她冷言拒绝,拉着他就要走。 一道童言传来,说出的话却不好听,“这么可爱的狗狗,哪里是狼,你郦家惯会颠倒黑白!” 郦灼华回头见皇后所出的十七公主怀元夕叉着小腰站在那,八岁的孩童,满脸的嚣张,对郦灼华没有半分的友善。 对于这位嫡公主,郦灼华很是喜欢不起来,只要和她遇上,她就会出言为难郦灼华,又因着对方是个孩子,还不能计较,皇后的母家,这些年没少跟郦家对上,郦无忌收拾他们不止一两回,想必是那些人教了这孩子什么。 郦灼华重生前还会好好和这位嫡公主说话,如今,在她看来,反正这位嫡公主也没多长日子好活了,她连理都懒得理,拉住要发火的郦善舟。 “走,回家。”自家阿姐开口,他立刻跟着就走。 见人要走,十七公主怀元夕立刻不高兴起来,郦灼华没有辩解,也没有讨好她,还无视她,她心中火立刻上升,看着越行越远的郦灼华,她竟然将身边关着猛虎的笼子打开了,一指郦灼华,“咬死她!” 却不想猛虎一出笼没朝着郦灼华扑去,反而朝着十七公主怀元夕扑了过去! 本来她打开笼门的举动已经吓坏了身边的宫女宦官了,再看猛虎朝着她扑了过去,纷纷在喊救命,舍身救主,将愣在原地的十七公主怀元夕扑倒,这才没让猛虎一口吞了,猛虎一扑空,也不再管十七公主怀元夕,而是见人就咬,宫中侍卫羽林军立刻上前,众人合力才将猛虎杀死。 混乱中,不少宫人被殃及,死伤不少人,也有些被关在小笼中的动物被伤,或是笼子摔开逃走的,囿园中,一片狼藉。 丰尧帝知道后立刻来到囿园,十七公主怀元夕立刻扑到他的怀中大哭,那一副被吓着的样子,就这样了还不忘记告状。 “父皇!出了这么大的事!郦灼华都不知道来救儿臣!父皇!您要给儿臣做主啊!”她边说边哭,赶来的众世卿们听着这话,心里那叫一个恨啊!就算是公主也不能这么污蔑人的! 丰尧帝来之前,已经了解事情的经过,自家闺女作孽,还往别人身上栽赃,栽赃的还这么的低级,让他对于这个本来就不太喜欢的女儿,更加不喜欢了,但面子上还要过的去,他抬头刚要开口问郦灼华时,远远的见齐鄢峥抱着郦灼华躲的极远,郦善舟已经蹿到树上了,这会正琢磨着怎么下来。 “郦善舟,你怎么还上树了?”丰尧帝声音带笑的问,主要是那小子双手抱着树杆的样子太好笑了。 郦善舟慢慢从树上下来,看似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心里想的是,我要和您说,是我阿姐把我戳上来的,您信吗? “桃桃,你不下来吗?”丰尧帝侧过头问郦灼华。 “脚崴了,着不了地。”郦灼华缩在齐鄢峥的怀里。 “被什么吓的?”丰尧帝可不相信她是被猛虎吓的。 她指指地上被踢晕的獒犬,“狼崽子。”她一脸不高兴,“突然就扑过来,没注意就崴了。” “狼?”丰尧帝眼皮一跳,“你确定?”有人真的把狼算做犬混进来,其心必是不轨! “陛下找人看看不就知道了吗?”她不高兴的回道,耳朵贴着齐鄢峥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她才慢慢平静下来,上辈子就是这东西!被郦善舟当成狗给要回了府,结果凶性大发,把她爷给咬了,没多久人就去了,当这东西扑过来时,她那傻弟弟还想去抱,被她用力给戳了后腰,自家弟弟的弱点自己了解,一戳就蹿!力度越大蹿的越高,这不,一下就上树了,结果那东西向她扑来了,一不小心这脚就给崴了,齐鄢峥心疼她,抱着人就把狼崽子给踹出去了,这一脚就给踹晕了。 郦无忌知道囿园的事,没往前凑,听说闺女崴了脚,立刻就奔过来,将闺女从齐鄢峥的怀里抢了出来,带着儿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齐鄢峥要追,被丰尧帝留下了。 【拾玖】 郦无忌抱着闺女带着儿子回到家中时,郦国公府上下已经知道郦灼华受伤的事,郦太郡心疼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今年是犯太岁了吗?前阵子落水,身子好不容易养好了,脚又崴了!”郦太郡满脸的疼惜,“桃桃疼不疼?” “奶奶,我没事,就是肿了。”郦灼华被放到正堂的椅子上,要不是她拦着,她奶就要看她的脚踝了。 “大夫怎么还没到?”怀慎行问老管事伍寺。 “老爷,已经让人去请了,想必很快就到了。”伍寺边回答着边让长孙伍礼上前伺候。 郦灼华抬眼来了眼来人,突然开口道,“伍爷爷还如此辛劳?该歇就歇吧。”听到她这话伍寺脸微变,立刻又堆起了笑脸想说什么,她接着说道,“我这进进出出的身边也没个粗使唤的人,伍爷爷就把你家最不成器的孙儿送到我这吧。” 这回伍礼的脸色也不好了,本想往郦灼华眼前凑,听到她这话反而不好开口,一但开口自荐,那就是变向承认自己不成器无用了。 伍礼想要再争取下,郦太郡不紧不慢的说,“伍寺,你五个孙儿里,老大太精明,老么太闹腾,老二老四在铺子里,也就老三踏实,我家桃桃够聪明了,用不着再要个精明的,就老伍仁了。” 她一语定音,末了又补了句,“你跟朱魁学学,从来不为儿孙操心。”伍寺应了个是,不敢多言,如今郦无忌身边的管家就是朱魁。 郦灼华还没成世卿前,又闹着要招选,伍寺就把小孙子伍信送到了郦善舟那,但这伍信比郦善舟还小一岁,又天生顽皮,小小年纪带着郦善舟逃课,去花街去赌坊,被抓回来后,人直接退回去了,郦善舟自然是没逃过齐英昭的一顿胖揍。 一见着伍家人,郦善舟感觉腰部往下,腿部往上的地方有点疼,他不会又要挨揍了吧?他偷瞄自家娘亲眼,齐英昭正冷眼看他,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小子给我等着! 他心里一沉,完了!又要挨揍了! “江儿,背我回屋。”郦灼华这时开口对他无疑是救命,立刻应了声,背着他阿姐一溜烟儿的回屋了,速度之快让众人没反应过来。 不足一刻胡大夫也到了,郦灼华让弟弟顶住门,她在屋里大喊,“我不扎针!也不吃药!更不要他给活血!”听得屋外人哭笑不得。 郦太郡真摇头,“这是多怕吃药?” 胡大夫在外面笑呵呵的开口,“郦世卿,开开门,我就看看,要是肿了,还是揉揉开的好。”那和气的样子,像极了个宅心仁厚的大夫。 但在他手底下被医治的都知道,这胡大夫医术是高,但开的药是真苦,扎针是扎的真疼,活血那下手也是真狠! “胡大夫,我如今也是有未婚夫的人了,你要是敢摸我脚踝,明个我峥哥一准掀了你铺子!”郦灼华直接威胁上,胡大夫只思索了几息,留下瓶药酒,说声告辞,诊金都没要,麻伶儿的走了。 齐鄢峥这凶名,可算是家喻户晓了! “爹娘,你们去休息吧,我给桃桃上药。”郦无忌说着,拿着药酒进了屋。 郦太郡离开前还不忘嘱咐句,“你下手轻点,桃桃皮肤嫩。”老两口相互扶着回屋了。 齐英昭站的屋外,她也想进去给闺女擦药酒,但自己手重,自己知道,怕伤着闺女,她叹口气,目光一移就看到贴在墙角的儿子,她对他挥手,“江儿,你出来,娘有话跟你说。”声音柔的让人心里发毛。 郦善舟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说什么也不出去! “娘,你有什么话就跟这说吧,还有什么是不能当着我面说的?”郦灼华开口为她弟解围,露出的脚踝上,紫黛给敷上热毛巾,郦无忌坐到床上,药酒放在小桌上。 “娘和他说点私事,你这也用不着他,就让他跟娘走吧。”齐英昭迈步进屋,吓得郦善舟蹿到他姐身边,可怜的缩在她的身边。 “怎么没用,回头我疼了好掐他,我总不能疼起来掐我爹吧?”郦灼华说的是理直气壮,“娘,天气也不早了,您就去休息吧,不是和舅妈说好了,明天去商量回乡祭祖的事嘛!你快去休息吧!青黛紫黛!关门!” “哎?你这孩子!”齐英昭硬是被请了出去,看着关上的门,喊道,“你就护着他吧!”紧接着迁怒的吼声,“郦无忌!你都不帮我!今个你别回屋睡了!” “你今儿晚上就在外面睡小榻,明天娘气也消了。”郦灼华摸着弟弟的头,他仰着脸,对她是一脸的感激。 “阿姐疼我。”他脑袋回蹭,跟只小狗似的。 这姐弟俩情深的样子,让郦无忌似笑非笑的说,“你们俩闹腾,到头来倒霉的却是我。” “爹,我娘您还不了解吗?看着吧,一个时辰不回去,准叫人来催。”她是一点都不担心。 “你忍着点。”他也不在多言,上手擦药酒,揉擦活血,她顿时疼的白了脸,双手抓着褥子。 “阿姐,你掐我,我壮,不怕疼!”郦善舟憨憨的把胳膊伸到她的眼前。 她拍开他的胳膊,“边去!找掐以后找了媳妇,让你媳妇掐你!” “说到媳妇,江儿以后想找什么样的媳妇?”郦无忌为转移她注意力,找话来说。 “呃……”郦善舟认真的想了想,“我想找像阿姐这样的,从小到大,阿姐最护着我,我觉得阿姐最好,想找和阿姐一样好的女子。” 郦无忌沉默了几息,“要真照桃桃这样找,你怕是一辈子都找不到。” “啊?”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找不着。 “爹,你和他说这么多干嘛,他怕是连什么是喜欢都不知道,你问他咱家找伴侣的四字决是什么,他一定不知道。”郦灼华一脸,爹您现在想太多了。 “谁说我不知道,不就是真心实意嘛!”郦善舟挺着小胸膛说。 父女俩同时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他,“就凭这四个字,对方要是还对你没意思呢?你就傻守着?什么时候能把人娶过门?” 他挠挠头,“那是什么?” “当然是坑蒙拐骗。”郦灼华话一出,他傻眼了,再看他爹认同的点点头。 “爹,那我娘是这四个里面那个回来的?”郦善舟好奇而又小心的问。 “骗回来的。”郦无忌一点也不掩饰。 “爹,说说,怎么骗回来的?”郦灼华一脸的兴奋,可爱听这些事了,郦善舟也是眼睛发亮的看着他。 他无奈的摇头,放开给她揉开的脚,拿青黛递上来的手巾擦了手,紫黛又给郦灼华热敷了一条毛巾,两人默默的退出屋,他擦干净手,才慢慢的开口说,“你们娘是齐将军府的养女,五岁才来的邺阳,当时呢,我被人绑,她也是被人绑来的,她一口咬定没人会来赎她,说她只是齐将军收养的,不是亲生女儿,他们是不会来赎她,绑匪计划着把她给卖了,我就用块玉佩给了绑匪,说人我赎了,然后和他们说我是谁家的公子,我家多有钱多有势,一定会来赎我的,然后我就找了个机会把绑匪中反对把你们娘卖到青楼的人给策反了,和他聊天,聊他家里人,聊他和英昭一般大的小女儿,聊律法,许诺他救我们出去后一定向刑官求情,他动心了,和绑匪们窝里反了,把我们俩给护了出来。”他说着笑了下,“你们是不知道,他刚把我们护出来,你外婆外公扛着刀提着剑就杀来了,对着屋里的绑匪就一顿揍一边揍还一边问,‘我闺女呢?你们是不是把人卖了?我齐将军府的人也敢动!说话啊!’见着英昭后,你们外婆当时抱着人就哭了。”他唇上带笑的说着,也许是从那一刻起,齐英昭将这对为她拼命的夫妻当成了亲身父母,从那天起,她真正有了家的感觉,从一开始的不相信不信任,到认同需要的才是真心实意。 “然后,爹你就一直拿,赎人这事同我娘来往?我外公外婆我舅没揍你?”郦灼华有点好奇。 “没揍,还谢谢我护住了英昭。”郦无忌得意的道,当然等真要成亲时,他那大舅子是横竖看他不顺眼,差不多到了闺女出生,才好些,后来又因为齐鄢峥的事,再次看他不顺眼,如今啊,是他看大舅子不顺眼了! “我觉得您是坑蒙拐骗都用上了。”她无奈的摇头,看眼傻呼呼的弟弟,叹口气,“这方法对于你太难,还是和你说说咱家的三不吧。” “三不?”郦善舟看向他爹,“什么是三不?” “三不就是有伴侣的不撩,敌对家族的不招,皇族直系的不跟,这三种是不能成为伴侣的。”郦无忌一脸正色的说,“若是犯了,定是会后悔。” 郦善舟似懂非懂的挠挠头,“噢,我记住了。”反正他爹不会害他,记住就好。 郦灼华看着他们,后悔?可不后悔死了!她前世犯的就是最后一条,规矩明明都知道,却还是不信邪的犯了,如今看来,祖宗立下这样的规矩,自然是有它的道理。 今生她没有犯,不知怀兆溱今生会有什么的结果,想来白月光在侧应该也是幸事一件了。 此时后宫中,上一世发生过的事,又悄然的发生了。 【贰拾】 果然没一个时辰,齐英昭就让人把郦无忌给叫走了,郦善舟在郦灼华的外屋小榻上睡了一晚,这一晚上守夜的小丫环发现,少爷比她们还警惕,世卿翻个身,咳嗽两声,他立刻就醒,半夜还给世卿换了回药。 直到天朦朦亮时,他被人拎了起来。 “回你屋睡去,多大的人了,还赖在你姐这。” 他迷糊的睁开眼,看到一身寒露的齐鄢峥冷着脸,单手拎着他。 “表哥,我这就回屋。”他边说边往外走,走出屋门,随着屋门的关闭,他猛的清醒过来,不对啊!表哥怎么在我阿姐的房间? 回头要拍门,被齐将军府的两名府兵一人拖一边,捂着着嘴给拖走了,他直踹腿。 谁说他表哥老实稳重的?在他阿姐的事上,一点都不老实,也不稳重! 郦灼华醒来时,齐鄢峥就坐在她的床边,为她上药,她抽鼻子嗅了嗅,和昨天胡大夫留下的难闻的药酒味不一样。 “你给我擦的什么药?”她坐起身,活动活动脚踝,几乎已经不疼了,肿也消了。 “军中用的活血伤药,感觉怎么样?”他轻柔的给她揉着脚踝。 “不疼了。”她看着他,他眼下有一片乌青,“你昨晚一宿没睡?” “嗯,审了个人,骨头比较硬,审了一宿,没什么收获。”他垂着眼帘,言语平淡,对着她露出浅淡的笑,“多审几回也能问出来了。” 她从床上下来,把他外衣解开,将人按倒在床上,“你睡会儿,我去天牢看眼,能帮我就帮一把,帮不了你还是要自己出手。” 他躺在床上看着她,“我睡这?合适吗?”他眼中笑意十足。 她故意装傻,“有什么不合适的?小时候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他伸出手抚在她的脸上,“桃桃,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都定了亲了。”她垂下眼,脸颊上染红,“还有什么不合适的?你要是敢变心,我放得过你,我爹娘,舅舅舅娘都不会放过你。” “你说的都对。”他拉过她,在她的额头上落下轻吻,“我一定能睡个好觉。”在这满是心上人味道的屋中,他紧绷的弦得到了松懈,闭上眼,没有几息已经睡熟。 审人这种事,被审的煎熬,去审的也煎熬。 郦灼华梳妆更衣,出了屋,屋外,齐将军府的府兵还跟郦善舟纠缠,她走过他们身边,脚步没停。 “你们俩放开我弟,跟我去天牢。” “郦世卿,天牢没有圣令是不能随便进的。”一名官兵回答。 她晃晃手听到令牌,“你们少将军有就行了。” 两名官兵对看一眼没有开口,跟在她身后。 “阿姐,我也去。”郦善舟跟在她身边。 “你叫伍仁去赶车,你留在家里,让府中给熬剂安神药,峥哥要是醒了,让他喝了。”她吩咐完不在去看他,他扁扁嘴,不太高兴,却还是按照她说的去办了。 郦灼华没带府中的丫环,只带了个伍仁,到天牢外,伍仁也只能留在外面,她带着两名官兵入天牢。 “这谁啊?就这么走进来了?” “这人你都不知道?齐少将军的未婚妻。” “她一介女流怎好来这种地方?” “人家可是郦国公府的世卿,有什么不能来的?” “她来了有什么办法?里面的那个嘴可硬了,少将军审了一宿都没办法。” “这谁知道。” 她一路走来,牢中官兵议论了一路。 “郦世卿,到了。”官兵将审讯室的门为她打开,里面架着被打的血肉模糊的一名壮汉,壮汉在晕迷状态中。 “泼醒。”她站在门外,淡淡的吐出这两个字。 “是。”狱卒应声,舀了一瓢混了粗盐的水泼向壮汉,将壮汉生生疼醒,仰着头怒吼,一双跟野兽般的眼,狠狠的瞪向她。 她唇角一勾,“南境人。”他恶狠狠的盯着她,“你有什么想说的?”她开口问,他只是瞪着她不回答,她笑容艳丽,“不说?那就好办了。”她头一侧,“写。” 狱卒立刻展开纸,笔沾墨,等她往下说。 “南境乌赵王意图谋反,混狼崽于獒犬中,欲谋害皇族,献犬人以招认,为南境王府所指使,请陛下仲裁。”她说完转身,回头对狱卒道,“齐少将军再审时,他若再不开口,就将他的舌头拨了,认罪状上按上手印,承于殿前。” 壮汉瞪大眼睛,与盐水混在一起的血水流进眼睛,将他的眼睛染成鲜红,他依旧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郦世卿,这……”狱卒有点为难,“恐怕不能成为结论。” “陛下要的是个结果,这罪名扣在谁的头上,看陛下想扣在谁的头上。”她回头看着壮汉,“这人定是知道什么,不肯说,说明那个人对他很重要,反正他是南境人,罪名算在南境也没算错。”她脸上带笑,问壮汉,“看你的岁数,家中父母应该还在,听人说从你那搜出了孩童的玩具,家中也是孩子的,陛下若是一怒之下发兵南境,你说你的父母妻儿能活下来吗?”言下之意,会有人告诉南境王是因为这个人,才惹上的祸,南境王必会拿他的家人开刀。 “你做不了主,你只个女人。”壮汉声音沙哑的开口,像是要坚定心中的想法一样,将话吼了出来。 “我郦家是陛下近臣,陛下想什么,我们是知道的。”她眼角挑起,“你怎么知,陛下不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扫平南境?这个把柄可是你们南境人送上门的。”她说完转过头,直接离开,不去理会后面审讯室中大喊的壮汉。 “郦世卿……”狱官跟在她身后想要问些什么。 “想活命就别问。”她冷言,“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狱官将心中的疑问咽了下去。 昨夜见识了齐少将军审人时的狠绝,刑罚拿捏的恰到好处,让人痛不欲生,却又死不了,今日郦世卿是直接把人往死路上逼,还是不光你要死,你全家都要因你而死,这对真是绝配!都不是什么纯良之辈。 齐将军府的两名府兵跟了一路,一点诧异的表情都没有,更没有多嘴的说一个字,让狱官十分的佩服。 他哪里知道,齐将军府的人都是见惯了自家少将军的两副面孔了,那从小到大对郦世卿就是一副傻样,对敌人犯人时,可是心黑手狠,而郦世卿,嗯,以他们跟郦家人的接触来看,郦家人就没有良善的,外面那些心疼郦灼华,担心她将来撑不起郦国公府的人,那都是想多了。 从家到天牢,再从天牢出来,连半个时辰都没有,她出家门时,外面的摊子只有两三个,从天牢往回走时,摊子已经连成片,各种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她叫伍仁买了些包子、烧饼、油条之类的,回到府上,郦无忌正下朝回来,父女俩在门口遇上了,一起进了府。 武场内,齐英昭跟齐鄢峥对招,郦善舟在一边扎马步,那可怜的小样子,八成时早上挨了揍了,齐英昭对上自家侄子那是一点都不带手软的,有种要打死对方的感觉。 试想,那个母亲看到个男人从自家闺女房中出来,能不来气,虽然闺女不在房中吧,那也是来气的,亲侄子都不成,更何况这还不是亲的呢!她真是往死了下手。 齐鄢峥不好真的和姑姑对打,让的成分居多,却也不显得狼狈。 “江儿,药给峥哥熬了吗?”郦灼华接过青黛递上的手巾擦手。 “熬了,这不还没端上来,就被娘拉来比试了。”郦善舟一看他阿姐回来了,也不扎马步了,跑到她面前,“娘这下手够狠的。”接着对跟着她后面接过手巾擦手的郦无忌叫了声,“爹,您回来了。” “嗯。”郦无忌应了声,将手巾交给丫环,“我给你爷你奶请安去,你把他们拉开,准备用早膳。”说完他直接走了,这拉架的事,他绝不会出手,反正自家媳妇不吃亏。 郦灼华看了一会儿,见齐英昭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并且越打越来劲,她叫人把给齐鄢峥熬的药端上来,她接过药碗,端着直接走到两人中间,两人不得不停了手。 “娘,差不多得了,还真打算打死他是怎么着?你闺女我还不打算成望门寡。”她转个身,把药碗递给齐鄢峥,“把药喝了,吃完早膳回去睡一觉,睡足了再去审,我已经帮你解决了,他这回会招,多少真多少假,就要你自己定夺了。” “没伤着你吧?”齐鄢峥边问着边一口将药闷了。 “我都没进审讯室,怎么可能伤着,你府上兵还不错,天牢里的兵丁嘴太碎,这事了了后,让他们别乱说。”她叮嘱句。 “好,我知道了。”他点头,想为她抚鬓角,她却被齐英昭拉走了。 “还没成亲,你操这么心干嘛?他又不是废物,用得着你?”齐英昭气呼呼的拉着女儿走,那一脸,我家白菜被猪拱了的表情,让人想笑不敢笑。 郦灼华闹着要招选时,齐英昭气她不回头看看,身边明明就有个好男人,如今郦灼华真跟了这个好男人时,她又觉得自家白菜被猪拱了。 恐怕天底下有女儿的父母都是这样吧。 【贰拾壹】 郦无忌的书房,朱魁站在郦无忌身侧,手中拿着更换的衣服,“爷,刑部那边来回话,世卿……” “不必告诉我。”郦无忌打断他的话,“按桃桃说的办。” “是。”朱魁立刻不在往下说下去。 郦无忌换了衣服,带着朱魁出了书房,往郦太郡的院中走去,朱魁落后几步,吩咐手下人,“让刑部的人把嘴管严了。”有人应是,马上去办。 没外客时,郦国公府的早饭都是在郦太郡老俩口的院中用的,齐鄢峥打小来往郦国公府,本就算不得外人,如今又和郦灼华订了亲,更不是外人。 郦国公府的早饭很丰盛,府中做的汤羹,从外面买回来的主食,今天是郦灼华买了,郦无忌也买了,摆在桌上份量不少,齐英昭看到这摆了一桌的吃食,略幽怨的看了女儿一眼,郦灼华侧过头,假装没看到她的眼神。 餐桌上分了两个阵营,一方是武将出身的齐英昭连同儿子侄子面前都是海碗盛的牛肉面,另一方就是其他人了,面前是正常的饭碗,老俩口碗里的是豆浆,郦无忌郦灼华的是鸡汤小馄饨。 今天郦无忌带回来的是郦灼华喜欢吃的油酥饼,齐鄢峥拿起一个掰开,“素三丝的,吃吗?”他问郦灼华。 “嗯。”她点头,“给我一半就好。”两人分吃掉一个油酥饼,饼并不大,只有成年男子手掌那么大,对于她半个饼,一碗鸡汤小馄饨已经够了。 对于女儿这猫一样的饭量,捧着海碗的齐英昭不止一次的怀疑,这是我生的闺女吗? 再看比女儿吃的多点有限的丈夫,暗中点点头,没错,是我生的,随她爹。 文官武将的分别从吃饭上就能看出来,一桌人几乎是同时放下碗筷,桌子上是干干净净,所有吃食都没有剩下。 “峥子,我跟你一起回将军府,商量桃桃跟你回八里屯祭祖的事。”齐英昭对齐鄢峥道,他点头。 “桃桃江儿他们也有些年没见外公外婆了,我备些礼,让他们带回去。”郦太郡开口决定下让郦善舟也跟着去。 “娘,桃桃是去见亲家,祭祖,告知祖先,江儿跟过去干嘛?”她不敢把儿子放出去,怕他玩疯了。 “娘,让江儿也见见外公外婆,离上回见面有十年了吧?”郦灼华开口道,“他不想当兵吗,那边别说村连村是兵屯粮屯,整个镇子都是退下来的兵,让他去感受一下,有我看着,娘有什么不放心的?” 齐英昭心里嘀咕句,就是有你我才不放心呢,全家就你惯着他!打小为了他,上坑皇亲国戚,下斗地痞流氓,明明不喜欢用计谋,哪回也没见你服软的! 郦灼华从小为胞弟出头的事迹,那是在丰尧帝那挂了名的,王侯贵族私下里都传,郦国公长女捧杀亲弟,什么风浪都不让他见。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郦善舟七岁前反应慢,除了有一把傻力气,什么都没有,还特别好骗,要不是郦灼华看着早被人坑死了,要郦家人说,与其被人坑,不如去坑人,对于郦善舟不被坑就是好事。 齐英昭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一名宦官快步走了进来,行礼后急促的对郦太郡道,“郦太郡,宫中出事了,太皇太后请您和世卿入宫!” “出什么事了?”郦太郡皱眉问道。 “宫中出事,太皇太后宣召!”宦官凑到郦太郡的耳边压低声音说,“皇后罚跪太子妃,太子妃小产。”宦官话一出,她的眉头更紧了,这话虽然声音压的低,但众人耳尖听到了,心下全惊了。 “桃桃随我入宫,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她起身带着郦灼华虽好着宦官往外走。 齐鄢峥给了郦善舟一个眼色,他愣了下,立刻明白,起身跟了上去,“奶奶,我也去!” “你一大小子去干嘛!”齐英昭伸手拉人没拉住,人跑了出去,话传了回来。 “我保护我阿姐!” 她哭笑不得,保护?不添乱就不错了! 大门口伍仁已经赶来了马车,郦灼华扶着奶奶上了马车,郦善舟骑马,青黛紫黛也跟着上了马车,郦太郡院中的丫环水凝要跟着上马车时,郦太郡开口了。 “水凝,你不用跟着了,有桃桃院里的两个丫头就够了。” 水凝听言就了声是,心里有点不甘,郦太郡院中不太喜欢人多,长年在身边的也就个管事嬷嬷,几个丫环都是在外院伺候,难得这进宫的机会,郦太郡还用她跟,她对可以跟去的青黛紫黛很是羡慕。 他们到达皇宫入口下车下马,与崔肴犀等世卿相遇,几人上前给郦太郡见礼。 “你们也来了,一起进去。”郦太郡点头,由郦灼华扶着往宫中走。 “桃桃。”段叶如走在郦灼华身边小声的说,“知道是什么事吗?” 她摇头,“只说出事了。”并没有将听到的事说出来。 “太子妃小产。”方染香在她们身后轻声说,“重点是被皇后罚跪,半夜就小产了,被从观星楼夜观星象回来的十公主遇上,救了下来,才没出更大的事。” “这样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孟思纤压着声音问。 “给宣我入宫的宦官足够银钱就能知道。”方染香接着说,“现在你们也知道了,这银钱咱们平摊。” “入宫就能知道的事,也就你多花这钱。”段叶如撇嘴,却也没反驳平摊的事。 郦太郡突然开口,“有时候,早知道能有准备,但要记得,入宫后,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是。”众人应是。 郦善舟挽着她的另一边,小声的问,“奶奶为什么啊?” “你不走仕途,多说了你也不懂,这种买通他人的事,你也不会,你不用知道。”她笑言,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不是外行人能明白的,郦灼华同样可以用银子让宦官说出事情的始末,但她没有,这就是出于她本人的判断,认为没有必要去花那笔银钱,更何况以郦国公府天子近臣的身份,会有人主动告知的。 当然也考虑到会出现平摊的事了。 东宫偏殿,箐荷殿。 来到殿前时,郦太郡以及众世卿都皱起了眉,箐荷有个别称叫从莲,暗指侧室之意,这殿本是给侧妃准备的,堂堂的太子妃住的不是正殿,也不应是这样的殿! 刚迈入殿门,就听到皇后向太皇太后哭诉。 “太子妃是臣妾的儿媳,臣妾怎么会害她,更何况她腹中怀的是臣妾的孙儿!臣妾也是如今才得知她有孕的,臣妾固然有错,但,难保没有人从中作梗!”皇后跪在太皇太后面前,“臣妾听闻太子妃昨日拿着个没见过的手炉,定是那手炉被动了手脚。”她说着对身后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嬷嬷立刻双手捧着个精致的小手炉,跪行几步来到皇后身后,对太皇太后行大礼。 “回禀太皇太后,这只手炉中有大量的麝香,必是有人用它加害太子妃,只要查出为只手炉是谁送于太子妃,就能知道加害之人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听到身后有人开口了。 “这只手炉是本世卿昨日给太子妃的,本世卿见太子妃身上单薄,身边也没个宫人,手都冻红了,就把手炉送她了。”郦灼华一开口,皇后立刻起身转身她,把矛头指向了她。 “郦世卿!太子妃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她!害本宫的孙儿!”皇后直接给郦灼华定下个加害皇嗣的罪名。 郦灼华抿着唇没开口,太皇太后拿起桌上的茶杯直接扔到了皇后的脚边,茶水、碎片染了她的裙摆,惊的她再次跪下,刚想开口说话,让太皇太后不能偏袒郦灼华。 “宣内务府总管!”太皇太后一声呵,宫人立刻去宣,她转头看眼向她行礼的郦太郡等人,随意的挥手让他们起来,又让人给郦太郡赐坐,招手把郦灼华叫到身边,拍着她的手,似在安抚她。 这样的举动让皇后心中十分的不安。 总觉得有什么事是不在她掌控之中的。 内务府总管很快到来,上前给众人行礼,太皇太后免了他的礼,指着皇后身边嬷嬷手中的小手炉问他,“这个手炉,你认得?” 内务府总管只看一眼,立刻说道,“回禀太皇太后,这只是昨日送到慈安宫中的手炉,因是双层不易做出,品相如此上佳的,只出了这么一个,小的们便进献慈安宫了。” 听到内务府总管的话,皇后冷汗都下来了,摆明了这手炉是宫中独一份,进献给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心疼郦灼华赐给了她,她又见太子妃身子单薄,转送了太子妃。 那么之前自己说有人在这手炉上做了手脚,那做手脚的人只能是…… 她惊的全身发抖,一话句不敢说。 “哀家不用麝香,桃桃年岁轻,碰不得那东西,这宫中用得上,拿得着的也就几处,让太医院查查是这麝香是从那一宫出来的。”太皇太后边说边冷冷的看着皇后,皇后一言不发的跪在那里,太皇太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太子呢?出了这么大事,他人呢!” 殿中一片安静,无人回答。 “太奶奶。”郦灼华轻声道,“我听闻昨日陛下把南境郡主乌沐儿指给太子为侧妃了。” “胡闹!这都什么时候了!”太皇太后大怒,“来人!把太子给哀家拖来!”说是拖,宫人也只敢去宣,一见东宫正殿内的情景,立刻禀报太皇太后,南境的两位郡主都在殿中与太子行…… 太皇太后盛怒,叫人直接将衣冠不整的三人拖了出来。 【贰拾贰】 太子一身的酒气,晃悠的站起来呵斥着宫人。 “放肆!敢对孤无理!孤灭你们九族!”丑态毕露的去搂南境的两个郡主,“回去!继续!” “太子!”太皇太后怒呵,“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她转头指责皇后,“看看你教出的好儿子!”手一指南境郡主,“把她们给吾押下去!” “太皇太后饶命!”乌沐儿乌珠儿跪下求饶。 “孤看谁敢!”太子叫嚣着,指着太皇太后,“不就是那女人小产了吗?连个孩子都保不住,她还有什么用!还配为女人?还占着孤正妻的位置!” 孟思纤一忍再忍终是没忍下去,“当年这婚可是太子亲自求来的,若是没入东宫,韵溪姐姐也是身为世卿!” 太子听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大笑起来,“怎么?孤这东宫太子妃的位置,还委屈了她不成?”他手指点着一众世卿,“你们这些女人懂什么!你们算什么!天下是男人的!女人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在家生孩子!入什么朝为什么官!能有什么作为!简直是笑话!” 这话让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不好了,太皇太后脸铁青,皇后也是吓的要去捂儿子的嘴,这样的话说出无疑是得罪了朝中很多人,虽然朝中为官者还是男子居多,但家族中还是有女子当家或是世袭的,更何况有郦国公府的人在,现任国公是男子,上任和下任却都是女子,太子这句是把整个国公府得罪了! “太子殿下。”郦灼华声音冰寒,“记住你今日说的话。”太子被她的声音冻的清醒几分,他似乎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怨恨,仿佛在说,有一天你会知道我们这些女人算什么! 莫名的恐惧从心底溢出,汇聚在了一起,用愤怒表达出来! 太子直接对着郦灼华挥拳,郦善舟几步上前挡在了她的面前,却又被她拉到了身后,一双眼冷冷的盯着太子。 “太子殿下真是好本事,除了睡女人,打女人,还会什么?本世卿可不是你的那些妾,你动了我,看我放不放过你。”她一步不退目光直逼他,气势强大,他举起的手迟迟落不下,额角冒出冷汗,他挥起拳的那一刻酒已经醒了大半了,这一拳真打下去,别人不说,太皇太后第一个不饶他!但收手又太没脸子,这才僵在了这。 “桃桃,你们去看看太子妃,一直水米未进,你们去劝劝。”太皇太后开口给了台阶,郦灼华顺势就下了,对着太皇太后行礼,带着胞弟以及众世卿往内殿走,将郦善舟留在了内殿门外,看门,众女子入了内殿。 郦灼华带人一离开,太皇太后脸立刻冷了下来,郦太郡冷笑道,“太子真是好本事。”她说这话时,看着皇后,皇后心底发寒,这回是闹大了!她平日里拿捏太子妃惯了,这回罚人也是找了个名头,没想到太子妃会小产,更没想到太子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心中惶恐,她儿子怕是要完了! 内殿飘着药的苦涩味,这种味道之下还透着一股的死寂之感,郦灼华不舒服的皱起眉,床边太子妃的宫女跪坐在脚榻上,试着给她喂米汤,却是一点也喂不进去,焦急的直掉眼泪,十公主怀霖依站在床边平静的看着太子妃,好似她不在乎对方的生死,然,她眼中的担忧泄露了她真实的想法,她远没有看上去的这般从容。 郦灼华直接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面色惨白,眼睛紧闭,仿佛没有了生命气息的太子妃,众世卿给十公主见礼后,聚向床边,正想着要如何劝解时…… “娄弦音,你怎么活成了这样?”郦灼华的声音冰冷带着质问。 就是这样的一声质问,让太子妃紧闭的眼睁开了,空洞的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如同依靠,攀附男人才能活下去的后院妇?”太子妃这次没有给她反应,她声道更冷,“你这样将来怎么有脸去见娄阁老?” 太子妃身体颤抖,咬着唇,泪水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你说你羡慕我们鲜活明动,曾几何时,你不也是鲜活明动的!国学院苍柏之下,那个神采奕奕讲学,同人辩学,坚信本心的娄弦音去哪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活脱脱的就是个后院妇!”她的话让太子妃眼泪汹涌而出,痛苦的侧开脸。 “郦世卿!”十公主怀霖依拦住郦灼华的话,“别说了。”她侧过头安抚太子妃道,“皇嫂,一切都过去了,会好的,都结束了。” “没有过去。”郦灼华残忍的开口,“这只是开始,这样的事永远不会结束,你若想拼一把我帮你,你若还想做‘贤妻’,我帮不了你。” “郦世卿够了!”十公主怀霖依皱眉呵她,“你非要逼死皇嫂?还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的!” 郦灼华唇角一勾,“太子妃就这样活着吧,做太子一辈子的遮羞布。”这话如同一把刀狠狠的扎进了太子妃的心,她猛的睁开眼,满是泪水的模糊了视线。 “活着很重要,但要看怎么活。”郦灼华迈出殿门前说了这么一句。 世卿们跟着她出了殿,方染香是最后一个离开的,“韵溪姐,你当年为什么要嫁给太子?你不应该活成这样,桃桃也许说话不好听,但她说的没错,活着很重要,但要看怎么活。”她说完离开了。 十公主怀霖依想要劝解太子妃,却发现所有安抚的话都是苍白无力的,嘴张了几次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太子妃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床帐顶,她好似看到了十年前,那年她才十六岁,花一般都年岁,国学院苍柏之下辨学,给年幼的孩子们讲学,他们在她身边七嘴八舌的说着话。 ‘韵溪姐姐的字为何是弦音?’ ‘是弦外之音,言外之意的意思,元太博是希望弦音不要拘泥于表象,而是能看出本质。’ ‘桃桃就你知道的多,对了元太博给你的表字是什么?’ ‘思危。’ ‘居安思危,不错。’ ‘不,老师是希望我居安,郦家人哪有真正的居安……’ 一张年幼的脸慢慢的长大,太子妃想起来了,想起来那个人是谁了,她突然挣扎的想坐起来,身体太过虚弱,只能趴在床边,张嘴想说话,只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 “太子妃,您怎么了?” “皇嫂你要什么?” 宫女与十公主都被她突然的反应惊吓到,聚在床边急切的询问,她挣扎着想要喊叫,她看着殿外的人越走越远,用尽所有力气喊了两个字。 “思危——!” 郦灼华听到了,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太子妃脱力的趴在床边缘,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嘴一张一合,无声的说着两个字。 帮我。 “思危?桃桃你的字?”段叶如一脸的吃惊,她吃惊的是郦灼华没翻脸,小时候谁叫这两个字,她准翻脸。 “闭嘴,这两字不是随便叫的,再听你叫这两字,我先揍你,再上你家拐马。”郦灼华极不讲理,转身又回去了。 众世卿慢慢几步往回走。 “这回算没白来。”孟思纤呼口气。 “桃桃说那些话时,我心都打鼓了,这要真心死了可怎么办!”崔肴犀拍心口,“可吓死我了。” “还有救,还有救。”方染香边说眼睛泛红。 “桃桃跟韵溪姐是?”段叶如问出心中的疑问。 “算同门,都是元太博开蒙,给起的表字,只有元太博认可是可造之材,才会给起表字,咱们这一辈儿也就桃桃和韵溪姐两个。”方染香说出原由。 “你们说,桃桃说那些话激韵溪姐,是不是埋怨韵溪姐不记得她了?”段叶如小心的问。 众人看着郦灼华的背影,都沉默了,这像是她能干出的事。 郦灼华走回内殿,在宫女、十公主诧异的目光中,坐到床边,将太子妃扶靠坐起,拿过米汤喂她,“看在老师的面子上,我勉强帮你吧。”舀了两勺米汤,扭头对宫女道,“你家主子是小产,不是胃疾,这稀汤挂水的,身体什么时候好?” “御膳房只送来这些。”宫女怯生生的说。 “叶如姐,你带人拿着这些残羹剩饭,给我砸御膳房总管脸上去!”她话一出,段叶如还没开口,孟思纤先开口了。 “御膳房我去吧,你看这房里炭火不足,棉被不新,你让叶如和东宫管事扯皮去吧。” 郦灼华点头,“叶如姐你觉得呢?” “哪掐不是掐,都一样。”她无所谓。 方染香拿着药方与药渣皱眉,“药不对,我带人上太医院。” 郦灼华点头,“去吧。”三人一起带着人出门了。 崔肴犀想了想,“我去把昨天在场的宫人叫来问话,你,跟我来。”她指了一直守在太子妃身边宫女,宫女看向太子妃,见她点头,这才跟着崔肴犀出去。 十公主皱紧眉,不太明白她们要干什么,又隐约知道她们要做什么,想开口时,有女官请她去前殿,太皇太后有话问她,她离开了内殿。 太子妃喝了半杯温水,顺了气后,淡问眼前的郦灼华,“有必要闹这么大吗?” “只有闹大了,才会重视,后面的事才好办。”郦灼华警告她,“你没有退路了,你叫住我时开始,就只能往前走,无论别人怎么劝,你都不能听信,不能心软,哪怕是死。” “好。”她咬紧牙,拼吧,再坏还能比现在坏?大不了一死!想到这她眼神一沉,她拉住郦灼华的手,“要是失败了,你也要带我出去,将我葬在爷爷的身边。”这是她死也不想留在的地方。 “我答应你。”郦灼华反握她的手,心中有丝惆怅。 能救下来的!一定能! 【中秋小番】 “金桂花开,时蓬中秋,四季斋新品上市啦!另有段世卿同款仙娥妆!消费满额送石榴斋瓷兔胭脂盒一个!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啊!” 四季斋总店外,伙计站高台,手里举着木制扩音喇叭大喊,吸引来一波又一波的客人,四季斋对面,老字号东来楼酒楼,三楼厢房,一壶香茶,两碟点心,一人独坐,看着楼下的热闹,执起茶杯饮下温热的茶水,刚喝了一口茶,有人脚步急匆匆的上楼,一把夺过郦灼华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重重的把茶杯放在桌子上。 “气死我了!”段叶如气鼓鼓的坐下,“十三皇子也太抠门了!我买了他家全套新品,又给他当活宣传板,他才给我打个七折!瓷兔都不多送我一只!” 她话刚说完,四季斋的掌柜带着伙计捧着一堆新品,笑盈盈的对郦灼华行礼,“郦世卿,这是我们东家,特意给您准备的,您留着用,喜欢哪个让下人来说一声,咱给您送府上。” 段叶如听这话,气的直想骂街,“李掌柜,你们王爷这是什么意思啊?就给桃桃?我呢?” 李掌柜陪着笑脸对段叶如道歉,“段世卿不好意思啊,我们东家没吩咐。”说完了,他让伙计放下东西,立刻退了出去,离开的姿势仓皇而狼狈,好似有鬼追似的。 这举动把段叶如气笑了,转过头翻着桌上的礼盒,是的,礼盒,木制礼盒雕不同的中秋主题雕花,一看就是知道是中秋限量礼盒,还不是一个,而是三个,每个礼盒上的雕花不一样,从嫦娥奔月,到玉兔拜月,每一个都是十分精细,里面的瓶瓶罐罐各顶个的精巧,从青白瓷到雪瓷,光这些瓷器价格就不低,这恐怕就是十三皇子说过的高配版吧! “桃桃,十三皇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这么可劲的给你送东西?”段叶如酸溜溜的说,“也不怕被少将军打死。”她打开每一个罐子闻了闻,都很喜欢。 郦灼华不理会她的话,“喜欢都给你。” “你呢?”段叶如边问边把东西往自己这边划拉,“不要?” 她从里面拿出一罐桂花茶,拿在手中晃晃,“我有这个就够了。” “那我就都收了!”段叶如笑的见牙不见眼。 小枝跳上桌,嫌弃的看了她一眼,趴在郦灼华面前发出咕噜声,求抚摸! 郦灼华挠着它的下巴,它舒服的尾巴来回扫,差点把桌上的东西扫到地上,段叶如忙护住。 “小枝你注意点。”段叶如扒拉它尾巴一下,她不说还好,她一说,小枝故意踢了其中一个木制礼盒下,险些把礼盒给踢下去。 段叶如忙叫人把礼盒都拿开,嗔怪的对着郦灼华抱怨,“桃桃!你看你家小枝!” 郦灼华反而给小枝揉爪子,“没踢疼吧?”小枝软软的喵了声,撒娇的样子让段叶如没眼看,直接一个白眼翻过去。 她将东西都收拾好,看向抱着猫喝着茶的郦灼华,仿佛看到了她的养老生活,段叶如摇摇头,甩掉脑袋里的想法。 “今日宫里,中秋小宴,你去吗?”段叶如问她,这种一般是每家出一两个,小辈爱热闹,多半不会去,然而郦国公府和别家不一样,去年就是一府进宫赴宴。 “不去。”郦灼华勾起唇角,“约了峥哥,映月湖上赏月,吃蟹。” “羡慕。”段叶如羡慕的不是她,映月湖上赏,羡慕的是齐鄢峥这么位少将军,愿意亲手给郦灼华剥蟹,“有个疼人的未婚夫,真好。”她感叹。 “你要求别那么高,也可以找个。”郦灼华玩笑般说,完全不是认真的。 “得了吧,玩玩可以,让我对着一张脸,别说一辈子了,一个月我就烦了。”她摆手,“我呀,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成亲了。”她更喜欢玩,而不是墨守成规,她突然想到,“好像,少将军每年都会亲手给你剥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五岁那年,跟你一起打兵部尚书公子葛慕丘,那回。”郦灼华印象深刻,葛慕丘嘴欠骂段叶如爹娘不要,野丫头一个,段叶如跟他打起来了,郦灼华帮她打,葛慕丘把郦灼华推一跟头,毕竟当年她五岁,他十岁。 然而,好死不死的被齐鄢峥看到,葛慕丘被齐鄢峥打了顿给挂树上了,至今见到齐鄢峥都腿颤。 那一天也是中秋,齐鄢峥背着郦灼华走了大半的邺阳城,在映月湖上游船,为她剥蟹。 如今过了十三年,中秋时节,映月湖上游船游走,天上明月当空,湖中映下一轮明月,船上煮一壶桂花酒,一人剥蟹,一人吃,猫儿趴在船边看着湖中小鱼,时不时的伸出爪子,一抓一个准,也不吃就抓着玩。 岸上,葛慕丘眼巴巴的跟在段叶如的身后,看着她和别人谈笑风生,他想回到十三年前抽死那个嘴欠的自己,无意一瞥,看到船上脸上带笑宠溺喂郦灼华吃蟹肉的齐鄢峥,他顿时腿一软,人直接栽到湖中,家丁大呼小叫下水救人。 又是一年平凡热闹的中秋,郦灼华靠在齐鄢峥的怀中,听着嘈杂的声音,脸上挂着幸福的笑,这样简单的幸福,她很喜欢。 中秋,本就是团圆的时候,那个曾经在高墙内,一个人面对一桌冷菜的日子,在她的记忆中越发模糊,被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宽厚的胸膛取代。 嗯,在他的身边,她很幸福,他们从小太过的熟悉,跨过爱情直接变成了亲情,如今她体会到了爱情的滋味,她懂得了,她想要什么,她需要的是什么,前世今生,她真正想要的都是这个人,好在如今不迟,他们还有机会。 峥哥,与你相遇相知,我三生有幸! 他配刀微震,没有人察觉。 爱你宠你疼你,我心甘情愿!为你而死,我,永生不悔! 齐鄢峥突然心头一颤,好似感觉到什么,细品味却又是什么都没有,正要疑惑时,郦灼华拉着他去看人放烟花,他立刻将心底那细异样抛到脑后。 只要桃桃在身边,就够了。 此时,此刻,月下,一双人。 【贰拾叁】 太皇太后叫十公主怀霖依前来是问昨晚的事,她将所见如实说了,皇后一直垂着头,不敢看太皇太后,如若昨天出手救下太子妃的不是十公主,那么此时又是另一番结果,她完全可以威胁对方,让对方闭嘴,甚至于能将过错全部推给太子妃,但偏偏是十公主将人救的下了。 十公主怀霖依在宫中的身份十分的特殊,她的生母是皇贵妃,却是位与丰尧帝和离的皇贵妃,也是宫中唯一与帝王和离的妃子,如今这位皇贵妃已经入道门修行,衡家修道,多是火居道士,道教也是北晋最大的教派,衡家所在的玄清观是正一教一派,教徒众多,平日里教人强身拳法,又义诊赠药,在民间威信很高,在江湖上也有一定的话语权。 这些因素导致了十公主怀霖依在宫中的地位十分的特殊,纵然她生母已经不在宫中,也没人敢苛待她,众多儿女中丰尧帝对她宠爱有加,她是唯一一个一年有四个月可以住在外家,接受道家教育的公主,连皇后也不愿去招惹的存在,好在她为人低调,不曾与任何人为敌,一派道家的顺其自然,让太皇太后都对她有些偏爱。 太皇太后听完十公主怀霖依所陈述的话后,眉头皱起,要是别人她也许还会怀疑上几分,然而,十公主怀霖依跟皇后,太子以及太子妃都没有任何的私怨,所以她说的几乎就是实情了,太皇太后不明白的是皇后为苛待太子妃,就在她思索时,外面传来了喧闹的声音。 孟思纤揪着御膳房管事的衣领,气冲冲的走了进来,不等太皇太后开口,她先把人揪到了太皇太后的面前,“太皇太后,您看看!御膳房克扣太子妃膳食,您看他脸上的这些,能找出十颗米吗?一点油水都没有!整日里吃不饱,太子妃的身子能不虚吗?” 御膳房管事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有米汤挂在上面,一看就是被人把整个托盘砸脸上的。 十公主怀霖依愣了神,她出来前听郦灼华说让人上御膳房将残羹剩饭砸管事的脸上,以为是去闹,没想到是真砸。 太皇太后还没开口,又是一阵嘈杂,段叶如单手拽着名中年宫女的发髻,大迈步的走了进来,中年宫女被拽的直哎哟,段叶如手下一点情都没留,直接把人甩地上,“太皇太后!您可给太子妃做主,这些贼蹄子私吞太子妃的炭火,用旧棉旧料糊弄太子妃,棉中掺絮!这是搜出来的帐,还有箐荷殿中的帐本。”她身后随侍送上两份帐本,太皇太后都不用看也知道这事不假。 她轻叹口气,正要开口,方染香拿着药方与药渣走进来,一名太医被两名侍女拖了进来,扔在地上,方染香上前,先行礼后道,“启禀太皇太后,这药有异,药渣与药方不符,含有极寒之物,太子妃小产后体虚,寒气积于体内,严重会丧命,还请太皇太后明查。” “还有吗?”太皇太后淡问,“都出来吧,肴犀呢?桃桃呢?” “回太皇太后,肴犀在调查昨晚具体发生了什么,桃桃在安抚太子妃。”方染香回道。 皇后眉头紧锁,“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后宫的事论得到你们插手?” “皇后娘娘这话好笑。”段叶如大大咧咧的开口,“我们这是为您查皇孙的事,您方才还对着桃桃喊打喊杀,认定了桃桃害了您的皇孙,我们如今帮着查,您到觉得我们多管闲事了,这皇家子嗣的事可不是闲事。” 皇后一时无言,太皇太后笑眼看郦太郡,对方回了个浅笑。 对于世卿,和世卿打过交道的太皇太后不能再了解了,那是无理狡三分,得理不饶人。 这是所有世卿的必修课,要练成能言善辩,当然这个辩,因各家不同而有所不同,郦国公府就是诡辩了,什么颠倒黑白,指鹿为马,这都是小事,无论平日里再温和的世卿办正事时,都会变的如此牙尖嘴利起来,她们清楚的知道,在朝堂上对方不会因为你是女子而对你心慈手软,反而会因为这点抨击,所以,她们要比男人还要果决,还要尖锐,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家桃桃这是要玩大的?”太皇太后觉得这手法很眼熟,小声与郦太郡道。 “我怎么知道。”郦太郡笑言,不承认,心里也猜出个七七八八来。 太皇太后见她说不,也不和她扯皮,“去,把桃桃给吾叫来。”说着还瞥了郦太郡一眼,那意思,你不说我就不会问正主了? 郦太郡轻笑,一脸的不在意,“不用叫,人来了。” 随着她话落,郦灼华迈入了殿中,站在殿门处,对上位者行礼,“禀太皇太后,太子妃请臣带为呈上和离书,自请下堂,烦请太子放妻。”她双手托着一封书信。 太皇太后僵硬的转头看郦太郡,似在问,你教的? 郦太郡都是怔了下,她家孙女还真是敢,这种事是要徐徐图之的,怎么一下就挑明了? 皇后眉头锁紧,皇家和离可不是件简单的事!那个女人怎么敢! “和离?”太子从偏殿蹿了出来,两三步来到郦灼华的面前,抢过她手中的书信,撕了个粉碎,“除非她死!否则!别想离开!” 郦灼华也不恼,“既然太子殿下不肯和离,那么就不和离了。”她话说完在他没反应过来时已然,行礼离开了,这一反应太皇太后与郦太郡都看愣,这就完了? 完了?当然没有! 郦灼华要的就太子的这个反应! 当天夜里,太子妃拖着虚弱的身体,爬上了德胜楼,从上面欲跳下时,被等着上早朝的元太博看到了,苦口婆心的劝了下来,太子妃扑在他的怀中放声痛哭,将多年来和委屈全都哭了出,直至虚脱昏了过去。 元太博心里也不好受,这个孩子是他教过的,天资过人,对文章有独特的见解,是栋梁之才,她本有一番宏图,却被困在高墙之中,如今想脱身,只能求死,她的命运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 早朝上,以郦灼华为首的世卿们,上奏折参太子宠妾灭妻,苛待发妻,虐待发妻,导致发妻接连小产,有违反婚书上的承诺,请求陛下废去婚约,放娄韵溪归家,还其爵位。 “朕三思。”丰尧帝说完后,便退朝了,然而,第二日,元太博上折请陛下废除太子与娄韵溪的婚约,丰尧帝还是回了句三思。 到第三日,宫门外,曾经娄阁老的学生们联名上奏,请陛下废婚约,放娄师妹归家。 到第四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娄府三岁的小公子请旨入宫,抱着太爷爷娄阁老的牌位,要接姑姑回家。 “陛下,我家就我和姑姑了,您把姑姑还给我好不好?”稚嫩的声音,单纯的眼睛,让人心软。 丰尧帝心里却憋着火,这始作俑者是谁不言而喻。 秘密出宫直奔郦国公府。 “无忌,你家桃桃呢!让她给朕出来。”丰尧帝直接找上郦无忌。 “今天怎么都来找我家桃桃,你们父女俩商量好的?”郦无忌引领着他往郦灼华的迷阵书房去。 丰尧帝不直接找上郦灼华,原因就是这个迷阵。 “我闺女?”丰尧帝愣了下,下意识的问道,“我哪个闺女?” 郦无忌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提醒他,“你还有那个是能随便出宫的?” “我家小依啊。”一提醒他立刻知道了,“她什么时候跟桃桃这么好了?” “我怎么知道。”郦无忌带着他走弯弯绕绕的迷阵。 “无忌,你老实和我说,那手法是不是你教的?”丰尧帝十分的怀疑,这损友帮着闺女坑他! “我要是教可不教这些小打小闹的,我直接教她怎么把国库坑走一半。”郦无忌漫不经心的说。 “你教点好!”丰尧帝心里直骂爹,当年他们俩联手把先帝打算建行宫的钱给坑了,用做军饷,差不多是国库的一半。 “我家桃桃不用我教,她比我狠,往后这朝堂有的玩了。”郦无忌语气中透着骄傲。 “我现在还不知道桃桃选中了谁。”丰尧帝叹气,“跟她这样的做朋友好过做敌人,但她太强势了,我这些个儿子中,怕是没有一个可以驾驭得了的。” “驾驭?”郦无忌笑着摇头,“能在她手底下活过来就不易,还想驾驭。”以自家闺女凶狠程度,九成看不中那些个皇子。 “桃桃要是长的普通一点到好办了,问题是她长的这么好看,很容易让人想多。”丰尧帝也年轻过,年轻人的心思,他懂,这么如花似玉又有才学的女子放眼前,有几个会不动心的。 “到了。”郦无忌一点也不担心丰尧帝所担心的事。 迷阵中心的书房中,十公主怀霖依正在气势汹汹的质问郦灼华,“如若,元太傅没有把皇嫂救下来,她是不是真的会跳下来?” “会。”郦灼华平淡的回一个字。 “她会死?”她接着问。 “会。”还是如此平淡的一个字。 “啪!”十公主怀霖依双手拍在桌上,怒瞪她,“郦灼华!你这是逼她去死!他人的生命在你的眼里算什么!” 郦灼华与她对视,“与其让她没有尊严的活着,到不如让她有尊严的死去。” “人活着才有未来,才有无限的可能,才有……”她反驳郦灼华的话。 “你觉得她那叫活着吗?你知道她原来是什么样吗?”郦灼华打断她的话,“那是娄弦音!曾经北晋第一才女!我见过她最风光的时候,见过她的神采奕奕,见过她最明动鲜活的样子!你看看她如今!变成了一个,没有尊严,卑微的……”郦灼华痛苦的闭上眼,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后院妇。”她睁开眼,眼中还是那浓重的痛苦,声音却冷的冻人,“十公主没有发现吗?最近接二连三的事,是有人要重新提起男尊女卑,打压女子,他们要让天下人知道,哪怕是出身名门,贵为世卿,身居太子正妻,也不过是个女子,随便可舍弃,必需依靠男人才能存活的存在!他们害怕女子站的比他们高,比他们强大!他们要抹杀我们的才华,扼杀我们的仕途,将我们困在后院,遵从那可笑的三从四德!凭什么?凭什么我们就要遵从那些?”她不知是在质问谁。 “皇嫂……她知道吗?”十公主怀霖依问她,“她知道失败了会死吗?” “她知道。”她的话让十公主怀霖依脸色变的苍白。 “为什么……”她问出这三个字时,心里早有了答案。 “成功了,她可以脱离这样的生活,失败了失去生命,就算是失去生命,也是告诉世人!”郦灼华看着的眼睛一字一字的说道,“宁死不屈!” 如果胜了,这场革新她们拉开序幕,败了,她们用生命向世人证明,她们,不屈服! “十公主,道法自然,只修道是救不下想救之人的。”她唇上的笑,如同蛊惑人心的魅。 十公主怀霖依看着她,眼神复杂,道家一直在追求的道法自然,讲究阴阳调和,寻求平衡,她从不刻意去改变什么,但,从她救下太子妃的那刻起,有些事变的不一样了,刚刚郦灼华的那番话,让她似乎知道,什么才是属于她的,道! 世间众苦难,何来清闲人? 序幕悄无声息的拉开了。 【贰拾肆】 丰尧帝站在屋外,听着屋中的话沉默不语,北晋的女子地位不低,只要愿意可以立户,可以经商,可以从军,可以做一切想做的事,当然这只是看起来,事实上,女子立足很难,她们要付出比男人多数倍的努力,这样还未必会得到世人的认可,朝堂上女子为官者均是经历了千辛万苦,哪怕这些世卿也是极为不易。 并不是所有的世卿都有郦灼华这样强大了背景,有一个爱她尊重她的未婚夫。 这些年女子的地位更是一降再降,像娄韵溪这样的才女,却嫁入了宫,扼杀了仕途,再联想到之前郦灼华闹着要招选,虽然她及时醒悟,若是没醒悟呢?会不会是第二个娄韵溪?他能看到的就有这些,看不到的呢?这将埋没了多少人才? 到底是谁给她们灌输了那种思想? 他眉头紧皱,将自家儿子们在脑中过了一遍,不是太自大,就是太软弱,一个个更是后院通房侍妾无数,全都是男权独道,他不想将北晋的未来交给他们难道要再生个?从小培养? 桃桃已经十六了,他要是现在再培养一个,难保将来被她牵着鼻子走,更重要的是她选不中不是都白废了吗? 要像太皇太后那样吗? 他正想着,郦无忌像是知道他在烦恼什么,开口道,“你看屋里的那个如何?” “屋里的?”丰尧帝一时没明白,明白过来下意识说,“你疯了吗?小依是个女子,她将来……”他在郦无忌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将没说完的话吞了回去,他也用不公的眼光看待女子了。 “我娘是女子,我家桃桃也是女子,既然她们可为世卿,为何十公主不能为帝姬?”郦无忌淡言,不等丰尧帝回答,他接着说,“陛下所有儿女中,只有十公主符合我郦家选人的标准,有强大的母家,母家却不会干涉政务,十公主身受道家影响,待人接物平等,她本身为女子,必不会对女子不公。” “你们早就选好了?”丰尧帝语气不善。 “桃桃应该试探过备选的人。”郦无忌淡言。 “怎么选中的?”丰尧帝言下之意,备选都有谁。 郦无忌看他眼,推开门,“桃桃,陛下问你怎么选中的?” 十公主怀霖依见郦国公和自己父皇进来先是一愣,立刻要给丰尧帝见礼,他摆摆手,“你郦叔这又不是别的地方,不用见外。” “叔?我好像比你大半个月吧?”郦无忌一挑眉,同人一起走进屋,落坐。 “你月份比我大半个月,你怎么不说年份比我小一年呢!仗着我小时候长的慢,骗我叫了多少回的哥!”想起来丰尧帝那个气啊!这坑人的玩意儿! 眼见两人要开始斗嘴,郦灼华给两人倒茶,茶杯略重的放在丰尧帝的面前,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陛下,您的儿女可够冷血的。”她从只木盒里抽出一张木片,放在桌上,木片上有名字,“太子,事刚出弦音的宫女最先求助太子,太子正乐不思蜀,面都没见。”她又放上三张木片,“这期间,十一皇子,十三皇子,十九皇子路过,并未出手相救。”她又拿出张木片,她满脸讥笑,“最绝的是九公主,不但不救人,还将去向太皇太后求救的宫女给拦了,生怕娄弦音不死!”她手一指十公主怀霖依,“只有她将人救了下来,再晚半个时辰,是连大人也留不住了。”她一脸认真的看着丰尧帝,“陛下也是一代名君,怎么生养出这么一邦子冷心冷肺的儿女来?北晋的未来要是指着他们,我看直接亡国来的实在。” 当着帝王的面说亡国,这也就只有郦家人敢说。 “别说亡国什么的,不是还有你郦家嘛。”丰尧帝很是无赖,“你郦家可不忍心百姓受苦。” 十公主怀霖依头回见她父皇无赖样,整个人都被颠覆三观了,更颠覆的还在后面, “陛下说的有理,不过,我可以起兵造反,废了你怀家。”郦灼华话一出,十公主怀霖依下意识去看郦国公,你闺女这是大逆不道,你也不管管? 郦无忌喝着茶,淡定的好像闺女说的只是今天天气很好,什么反应也没有。 “可以有。”丰尧帝也不生气,还认真的点点头,“让我算算,你未婚夫家有兵权,往多了说,能调动二十万,你师成元太博,同门文职算你一千,你外公经商,粮草不是问题,但他们会跟你造反吗?你爹在朝中坐镇,你要先反了你爹。”他那一脸,你还是太嫰的表情。 郦灼华勾唇,“若是我爹卸职呢?” “嗯?”丰尧帝愣了下。 “陛下要怎么办?”她笑问。 “无忌,管管你闺女!”丰尧帝侧脸看一脸淡定的郦无忌。 “陛下想我怎么管?是帮她调兵,还是挪用国库?”眼见丰尧帝要急眼,他才正经道,“这事还没发生,陛下若是无法抉择太子妃之事,这种事,将来说不定会发生。” 丰尧帝沉默片刻,“朕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 “陛下既然明白,那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郦灼华直言,“我选中了十公主,将来定会辅佐她登上帝位,此时不会将她推到人前,陛下不就是担心,朝中有人借机废太子,担心大皇子一人独大,无人牵制。”她歪着头,很可爱的说,“陛下想太多了,您那么多儿子,皇后又不傻,亲儿子废了,养儿子那么多,谁上位她照样是太后,她自然会推出一个和大皇子斗。” “那你呢?要不要也推出一个和他们斗?”丰尧帝谈起那些儿女,就像在谈筹码。 十公主怀霖依脸色略有些不好。 “就九公主怀敏灵吧。”郦灼华无所谓的说。 “为何选她?”他眉头蹙起,“从你刚才话中可断出,她可够狠毒。” “要的就她够毒。”郦家父女俩一口同声。 郦无忌看十公主怀霖依脸色不佳,半真半假的道,“要是衡真人在宫中,陛下还由着他们闹吗?” “明知故问。”丰尧帝翻记白眼,“要是云夙肯留在宫中,我早就……唉!”他叹口气,“有时真后悔,生在帝王家。”所爱之人不能爱。 “有所得必有所失,”郦无忌轻言,看向十公主怀霖依,“十公主,陛下正是真心爱你母亲,才会放她走,正是因为至爱不在这宫中,才如此不在意,殿下放心好了。” 十公主怀霖依不解的看着他,让她放心?放什么心? 丰尧帝看出闺女的想法,笑道,“你就放心吧,郦家是不会造反的,虽然他家人心黑,却也不忍生灵涂炭,跟桃桃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除了爱坑人,没什么坏心。” “我有底限,我不坑朋友。”郦灼华说着斜了亲爹一眼。 郦无忌回她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父女俩相视一笑,十公主怀霖依一头雾水,丰尧帝撇嘴,面对女儿投来的眼神,只能说了句,“将来,你就知道了。” 多年后,十公主怀霖依终于知道了,君臣不是朋友,是可以坑的。 郦国公府迷阵园中,丰尧帝带着女儿在迷阵中漫步,两人为的是说说话。 “云夙还好吧?”每次女儿回来,他都会问衡云夙。 “嗯。”她点头,“娘在道观办学,教女童,观中又捡到一些弃婴,送到育幼堂了。” “你可知育幼堂是郦家提办的?”他突然问道,见她摇头,接着问,“你是不是觉得郦家人心黑手狠?”见她犹豫,笑言,“我以前也是这么觉得的,你太奶奶也是这样觉得,但你和他们深交,就会发现,他们是心系百姓,而不是为帝王。” “感觉帝王是他们手中的傀儡。”她不高兴的说。 “问题是他们不贪权,有人接手就放手。”丰尧帝已经能想到将来有一天郦灼华能独挡一面了,郦无忌天天上奏,要卸职了。 十公主怀霖依想了想,“就没有斗倒郦家的吗?” 他仰头望天,“郦国公府有过三次废除,那三次郦家人都离开的干脆,然而,乱世之时,还是要请他们出手,民间传郦家就是摄政王,郦家先祖,更是能瞒下君王过世的消息三年,这三年外邦不知,文武百官也不知,直到新帝满十六能上朝了,才将君王驾崩之事告知,在这期间,他是抵外敌平内乱,更设了大御令。”他顿了下,“不少人上奏要杀他,而他却成了郦国公,保着北晋一代又一代,守着这疆土,护着百姓。”他停步转身看着女儿,十四岁的年纪,已经慢慢长开些,有了些衡云夙的模样,“父亲将来想将这国这百姓,都交给你,你愿意吗?” 十公主怀霖依看着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郦灼华同她说的一句话。 ‘十公主,道法自然,只修道是救不下想救之人的。’ 她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看着他,“父皇,儿臣愿意。” 无论这是不是她的道,她都会让它成为她的道! 【贰拾伍】 接江山十公主怀霖依是不排斥的,然而,面对郦灼华时,她说不出的不自在,她无法想像,这个人会是辅佐她登上皇位的人。 不可否认,郦灼华长的很好看,好看到,让女人也不免多看两眼的程度,单看脸的话,这是个没有人会不喜欢的女子,但,所有人看到她时,最先注意的不是她的脸,是她的身份背景,她的出身,她的背景,是北晋国所有世卿中最高的了,她仿佛一出生就站在了权力的顶端,比皇族中任何一位公主都要高。 怀霖依在她的面前不知为何生出一丝自卑感来。 她不做声的打量着郦灼华时,郦灼华也在打量着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前世这位十公主最终是入了道门,如今的皇后成了太后后,一心想除去十公主的母亲衡真人,为此还大推佛教,然,北晋的百姓大多信道,太后想除去衡真人并不容易,更是在十公主也入道门后,没机会下手了。 在她看来,十公主并非没有觊觎皇位,而是被已经树立起的男尊女卑的思想给束缚了,见对方警惕的看着自己,突然觉得好笑。 “殿下不用这么怕我,我不会把你吃了的。”郦灼华笑言打趣,“走吧。”说着带她从后门出了郦国公府,上了早已等在那里的马车。 上了马车后,怀霖依才想起问,“这是要去哪?” “陛下都把殿下交到我手里了,自然要让殿下知道,咱们手里有什么牌面。”郦灼华她吩咐外面驾车的伍仁一声,车子慢慢驶动,她今日只带了青黛出来,怀霖依也只带了一个宫女,那宫女年岁大些,面容普通,一直没有开过口,郦灼华看了对方好一会儿,突然问道,“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她话一问出,怀霖依心下一惊,那“宫女”下意识的握住自己右手手腕,青黛手按住腰中短剑,只要对方一出手,她就立刻拨剑保护世卿! “宫女”慢慢放开右腕,“衡皓阳。”男子的声音一出,果然是他而不是她,“郦世卿好眼力,怎么看出来的?” “缩骨功不是没有破绽的。”郦灼华指指自己脖子,“明明看岁不大,皮肤却松弛,别的地方不好说,脖子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 衡皓阳摸摸了下自己的脖子,顿时明白了,上面轻微的褶皱不是这个年岁应该有的。 “殿下,请记住一点,我们手里有什么牌面,是我们自己可知,别人,哪怕是陛下,也不能告知。”郦灼华认真的对怀霖依说,“殿下可要记好了。” “你会把所有底牌都告诉我?”她看着郦灼华,一脸的不相信。 “能告诉你的,我会告诉你。”郦灼华淡漠的说,言下之意,不能告诉的,不会让你知道。 怀霖依有点不高兴,郦灼华看出她的不高兴,看向窗外幽幽的说了句,“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要幸福。” 这句话潜在的意思怀霖依听出来了,垂下眼,不说话,衡皓阳轻拍她的手,给以安抚。 有些事实,太过残忍,与其知道后痛苦,到不如不知。 马车穿街过道,越来越喧闹,怀霖依以为郦灼华说的地方会是什么隐秘偏僻的地方,她挑开车窗,往外看了眼。 “西市?” “北西市。”郦灼华为她介绍,“全城四个大市,北西市最为繁华热闹,这里应该宝行街,最早是胡商做生意的地方,多珠宝玉器,就起了宝行街的名字,后来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种类也是五花八门,形成市集,因在西市北面,大家叫俗了就是北西市了。” 马车驶进一家铺子的后院,众人下了车,怀霖依扫了眼,院子里停放着不少马车,看起来是为了给来北西市的人专门提供停放马车的地方。 伍仁栓好马,打开院子中的后门,“世卿,我去前头找我爹。” “去吧。”郦灼华点头,迈入门内,怀霖依跟着进入,一进入顿时愣住了。 门内不是那个房间,而是一座院子,精致却也古怪的小院,一栋雕梁画栋的小楼立在院子正中,院墙上开了至少六七扇门,并分不出哪个是正门。 “青黛,你带衡公子去换身合适的衣服。”郦灼华较重合适二字,衡皓阳看向怀霖依,见对方点头,才跟着青黛进了一扇院门。 “殿下,请。”郦灼华请怀霖依进入晓楼。 楼内一层,一圈的软榻,没有主次之位,墙上空荡荡的,楼梯也不用屏风遮挡,直白的露在外面,里面已经有人了。 “桃桃,你这二楼怎么还上了锁了?”段叶如从楼梯上露出个脑袋。 紧接着孟思纤从楼下走下一半探着头问,“桃桃你那什么锁?我撬……我开半天都没开开。” 郦灼华手一指,那意思是让怀霖依随便坐,对着那俩说,“门右扇上有个销子,把它拨出来,从右往左就开了,那锁就是个摆设,死膛的,你能开开就有鬼了。” 两人上去没几息就下来了。 “你那屋里什么都没有啊!”段叶如一脸失望,“没东西还设机关。” “将来会有的。”郦灼华等她们都坐下,打量了众人,坏心的说,“你们还真敢来,也不怕我图谋不轨。” “就你?”武青梅抚摸着肚子不屑的冷笑,“我姐马上就回来了,你动我就不怕她弄死你?” “我可以嫁祸给赵家,又不是什么多难的事。”她唇角带着笑,说的一本正经,好像她真会这么干。 武青梅的回应是直接翻了她一记白眼,“行了,知道你厉害,别显摆了。”明晃晃的不相信她真会那么干。 “桃桃。”方染香直视她,“既然大家来了,就知道因为什么。” “在我开口前,你们还有后悔的机会,我先声明,要是失败了,我们都会死。”郦灼华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你们要做好决定。”怀霖依想开口说什么,郦灼华冷酷的对她说,“你没有选择。” 怀霖依撇嘴,真心不想和你一条道走到黑!但,正如郦灼华所说,她没有选择。 “如若不做,是不是会生不如死?”武青梅摸着肚子,“我不知道肚子里是儿子还是女儿,无论是男是女,我都希望他能平安快乐,桃桃我信你。” “青梅姐,你想好了,当然我救你时,就是有所图谋的。”她说的直白,半点不掩饰。 “我就没想着让你凭白救我。”武青梅笑容温和,手抚摸着凸起的小腹,“所以,你还问那么多干嘛?”她提高声音,“快来要挟我啊!保了我和孩子两条命,这么好的筹码,你到是用啊!”那一脸,这你都不用,你是不是傻啊! 郦灼华失笑,还没开口,崔肴犀先她开口,“我这都等半天了,等着桃桃你开口要回报,你怎么就不要呢?你不会是想把马要回去吧?我可告诉你,到我手里的就是我的,想要回去没门!”她又认真的想了想,“最多把我二哥抵给你。” “我不要崔南飞!”郦灼华一脸嫌弃,“你是打发不出去了,往我这丢!” “可不打发不出去了嘛,往年早回他门派了,今年是说什么也不走,把我和我大哥给烦的。”崔肴犀一脸烦躁。 “肴犀我给你出个主意。”武青梅坏笑着,“我大姐不是快回来了嘛,咱俩家有个口头婚约,你回家就提这婚约,反正你大哥婚事定了,人选只能是你二哥。” “这个主意好!”崔肴犀拍手称好。 其他世卿翻白眼,不多做表达,怀霖依那是目瞪口呆,还带这么坑哥坑姐的呢! 郦灼华看她们那满不在意的样子,慢悠悠的说,“我选中了十公主,将要扶持她登位,在陛下那过过明路了。”她们立刻全都看她,每张脸都是呆滞,她耸肩,“我说完了,你们听到了,已经没有退路了,想退出,就只能死退。” 她们僵着脸又去看怀霖依,她一脸,你们别看我,我是被拉上贼船的。 “还真的是失败的就都会死啊!”武青梅捂脸,捂了一下后,放下手,“说吧,你有什么打算?”很快接受的样子,让怀霖依惊了下。 “首先,十公主目前不能出现在人前,我选了九公主怀敏灵为挡箭牌,你们想办法引导下。”郦灼华顿了下,“娄弦音的事,明天就能了,我明天会离开邺阳一段时间,会把她也带走,我离开这段时间,你们各自圈地盘,不论地盘能圈多大,只要找到门路就成。” “你说的地盘是什么地盘?”方染香提出问题。 “六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正好是国学院考学,青梅姐我记得你十六岁那年考过了。”郦灼华看向武青梅。 “嗯,考过了,但我要等生产后才能入朝。”武青梅点头,略有点惋惜的说。 “元太博最近会在国学院教学,青梅姐可以跟去做助教,国学院也安全。”郦灼华提意,“我可以为青梅姐引荐。” “好,有劳了。”武青梅也不推托,直接点头应下了,想要入朝为官,没有门路会很困难。 方染香拍拍手,“那就这么定了,青梅姐先入国学院,咱们其他人,看本事,进六部。”她笑眼对郦灼华说,“桃桃等你回来时,我们可就……”她想说在你之上了,还没说出来,郦灼华很是无情的打碎了,她这个美梦。 “嗯,我就以大御令的身份,调六部中的从官差遣了。”郦灼华这话一出,众世卿一口同声的骂道。 “滚你大爷的!” 从官是六部中最小官的,不能上朝的那种,就是六部中有品阶的打杂,从八品的小官。 死丫头!这嘴能气死人!没入朝就是从四品,大御令是几品来着?好像是从三品吧?大爷的! 【贰拾陆】 这一场不知是什么的碰头会,让怀霖依云里雾里,这么重要的事,她们就这么聊着给定了?失败了会没命的事,她们就这么不在意? 她几乎全程是一脸懵逼,被安排的明明白白,那就是,她暂时什么都不用做,当然还有远离九公主,她怎么有种,要么特容易的登上皇位,要么想登上皇位那是做梦的感觉呢? “你们到心宽。”怀霖依说不出是感叹还是嘲讽,可能更多的是无奈。 武青梅笑眼看着青春年少的十公主怀霖依,“不宽心还能怎么样?桃桃说过活着很要,但要看怎么活,咱们现在做的就是为自己挣出个活法。” 怀霖依也是明白,但还是感觉太过草率。 “又不是明刀明枪立刻对着干。”段叶如边对怀霖依说,边打量着屋子,“桃桃,你这屋子也太单调了,我给你添点东西呗。” “不用,外面那一圈门外面什么都有,需要什么你们开口,我让他们搬进来。”郦灼华一提那圈门,大家来了兴趣,刚要开口问她,她似知道她们的意图,先开口,“往后有的是时间,记住了别紧着一个门进,店里面都是相通的,每人只能带一名亲信,要死忠的那种,另外,城中所有这个花纹的,都是联络点。”她展示了一张纸上的图,团枝火纹中是一只独脚的鸟,鸟尾羽很长,似是那个族郡的图腾。 “毕方。”方染香一眼认出图中鸟,点点头,“毕方属火,到和你的名字相匹配。” “桃桃,你家傻弟弟呢?”段叶如不在意那图,到对郦灼华没带郦善舟比较感兴趣,“怎么的,你怕把他卷进来?这可不像你郦家的作风。” “江儿一点都不傻,他什么都知道。”郦灼华认真的想了想,“他只是不会用计谋。” “有你这样会计谋的,他要再会你家可热闹了。”孟思纤笑言。 “话说,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怀霖依借机问出一进来就想问的问题。 “对啊,桃桃说说。”其他人也是好奇的厉害。 郦灼华端起茶杯喝了口,“郦国公府有三次废除之事你们应该是知道的。”众人点头,史书记的是罢免,其实是抄家废除,然而可笑的是,每回废除后,遇有国难之时,皇家还是要请郦家人出手,“我郦家曾经也是大家族,三次废除后又复用,国公府的址一迁再迁,原本的很多房产已经易主了,这一处是我家先祖的故居,以前半条宝行街都是他的。” “如今只剩下这一处了?”崔肴犀心生怜悯,慈爱的看着郦灼华,准备好安抚她的话。 “不,如今整个北西市都是我爷我奶的产业,我说要用这里,他们就给我了。”她得瑟的尾巴都要翘天上去了。 崔肴犀咽下到嘴边的话,心里煽自己巴掌,叫你同情那黑心肝的!那是用人同情的主么! 其他人刚刚泛起的星点同情心,立刻灭的渣都不剩了! “没事就都回吧,我明个儿还要接娄弦音出城。”郦灼华先起身。 “郦世卿。”怀霖依开口叫她,“皇……韵溪姐一定要离开吗?她刚小产,受不住路途奔波。” “留在邺阳,她很快就会没命。”郦灼华转身看着她,“宫里无论出了什么事,你都不要管,那不是你能管的。” “会出什么事?”怀霖依皱起眉。 “太子被废,皇后一定有所行动,事因娄弦音而起,我带她离开,皇后很可能会牵怒于你,你要小心,若是可以,最好是入国学院听学,不要住在宫中。”郦灼华嘴上说着这番话,心中想的是,我哪能告诉你,你那十七皇妹作死,弄假成真,真死了,皇后借机利用亲生女儿的死,嫁祸于你,差点弄死你,若非丰尧帝相护,小命早就没了,如今选中她了,郦灼华自要保她,不能因这事让人抓到把柄,对将来争位不利。 然而,怀霖依却不知她的真实想法,被她的话感动到了。 “多谢谢……桃桃。” 被小丫头羞涩的叫桃桃,郦灼华一脸无语,其他的看热闹的人全都憋笑,想笑不敢笑,怕被郦灼华报复。 碰头会到这时候,可以散了,郦灼华直接走出屋,听到屋里一片笑声,她翻记白眼,有想关门烧楼的冲动。 “见过郦世卿。”男子的声音吸引她的注意,她定眼去看,高挑的男子长了一张雌雄莫辨的脸,一席劲装显出一双长腿。 “衡公子。”她对他点了下头,她肩膀上一沉,侧头看到怀霖依站在台阶上,胳膊架在她的肩膀上。 “我表哥帅吧?”得意的声音带着不遮掩的炫耀。 郦灼华认可的点点头,“嗯,很帅。”怀霖依还没得意,她话锋一转,“但,没我表哥帅。” 怀霖依挑眉露出不高兴,“我表哥可厉害了,江湖高手。” “嗯。”郦灼华嗯嗯了声,“我表哥更加厉害,少将军。” 怀霖依跳到她面前,与她对视,“我表哥最疼我,待我如亲妹。”小下巴扬着好似在说,看你还怎么比! 郦灼华唇上勾着笑,平淡的说,“我表哥是我未婚夫,要与我共度一生的人。” 听言怀霖依气鼓了脸,这种没法比了,她气哼了声,拉上衡皓阳就走,一副不和你玩了的架势,他对郦灼华笑笑表示抱歉,同怀霖依一起离开,郦灼华笑意更深,慢步往外走。 听了全程的众世卿一脸无奈,你俩还能再幼稚点吗?有表哥了不起啊?有未婚夫了不起啊! 唔,要是有桃桃那样会疼人的未婚夫好像还真挺了不起的…… 众人结伴在北西市转了几圈,买了些东西,好似就是出游来玩的,郦灼华不用如此,直接回家了,刚到大门见有人被从里面打了出来,紫黛气势汹汹的拿着扫把将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往外赶,小厮们在边上看热闹。 “都闲的没事干是吗?一个个的光看着!”郦灼华声音发冷,“还不帮忙把人撵出去!想上庄子拉磨?”她说完直接进府。 小厮们一见世卿回来了,立刻上手帮忙,他们可不想去庄上被罚拉磨!累不说,能不能回来,还是一回事。 “回去了。”青黛拉着眼睛发红的紫黛往回走,手握紧她的手,还好,还好,家里的事和妹妹说了,不会被人骗了去。 被丢出去的中年男女边走边骂骂咧咧。 “那贼妮子!一点都不听话!”男子啐了口。 “你说她好骗,不知道戴家事吗?连你这个表舅都不认!”女人白他。 “瞎叨叨什么!郦国公府还敢把咱扔出来!咱上府衙揭发他们藏逆臣家眷!怎么说也能拿一笔赏银!”男子呲着一嘴黄板牙恶狠狠的说。 “我看这主意行!”女人同意。 两人走了个转角,被人套到麻袋里,还没叫出声,一刀鞘都被打晕了。 “木百户,这人怎么处理?”小兵将问木百户。 “先带回去关起来,等少将军抉择。”木百户踢了麻袋一脚,“敢给我们少夫人找麻烦,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一众小兵没一个敢说,郦世卿还没过门,反正早晚的事,亲都订了,成亲还远吗? 紫黛回屋哭鼻子去了,边哭边骂那对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青黛在一边听着,听到对方不光是来打风秋的,还想骗她妹妹给人当童养媳时,顿时怒了,姐妹俩一起在屋里骂那对,都计划着花钱找人给那对夫妻套麻袋了! 郦灼华在迷阵书房,收拾出行要带的东西。 “阿姐!你回来了!”郦善舟抱着一个编金丝的篮子抱了过来,篮子一尺左右,做的非常精巧,上面盖着块橘色的绢,他把篮子放到桌上,“阿姐,陛下命人送来的,说是特意为阿姐准备的。” “不会有什么机关吧?”郦灼华小心的打量着篮子。 “说是宠物。”郦善舟伸手去掀橘绢,刚碰到就被一只小爪子给打开了,不让他掀,他委屈的看着她,“阿姐,你看它一直不让我掀。” 从那只小爪子上可以看出是个带毛的,要是蛇之类的,她到不讨厌,但更喜欢毛茸茸的,她小心的将橘绢掀开一个小口,与里面的小家伙四目相对。 火红色的小貂,耸动鼻子嗅了嗅,似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嗖的一下从篮子里钻了出来,顺着郦灼华的手臂,蹿到了她的肩头,毛茸茸的小脸蹭着她的脸颊,发出咯咯的叫声,一副依赖的样子。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她伸出手指挠挠它的下巴,它叫的更欢快了。 郦善舟看得眼红,小小的嫉妒,抱住她的一只胳膊,“阿姐!”小家伙立刻对他发出哈哈的恐吓声,一副小醋坛子的样子。 “你们俩。”她分别点了一人一貂的额头,“不准打架。”一人一貂对视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嫌弃,同时扭过了头,那表情那动作是一模一样! 她看篮子里铺的很厚,上手翻了下,里面是她的几件旧衣做的垫子,最上的是她曾经用过的帕子,这小家伙应是一出生就生活的全是她气息的环境下,才会对她这么依赖。 “叫你什么好呢?”她摸着它的小耳朵,“叫你乔乔好了。”她看它和郦善舟争宠的样子,想叫它小傲娇的,瞥眼发现是男孩子,就改叫乔乔了。 乔乔吱了声,对于这个名字很喜欢,撒娇的蹭着她。 郦善舟轻哼声,你等着的!等让我姐夫看到你,看怎么收拾你的!叫你跟我抢阿姐! 嗯,这只也是个撒娇包! 【贰拾柒】 丰尧帝的最终旨意下来了,命太子放妻,还娄韵溪自由身,但没有给予世卿的身份,她一但出宫,便是庶民,东宫还其嫁妆,她留下聘礼,从此两清。 娄韵溪向丰尧帝求恩典,带一名陪嫁大宫女以及一直照顾她的两名小宫女离宫,丰尧帝准了,她知道一但她离开了,她们的日子一定不会好过,她们对她不薄,她带她们出苦海。 不光她知道,东宫的庆侍妾也知道,跪在娄韵溪面前,哭求着让她带她离宫。 “你已经是太子的侍妾,不是我身边的大宫女,我没有权力带你离开。”娄韵溪带入宫中两个陪嫁宫女,闵惠庆萤二人,庆萤早就爬了太子的床成了侍妾,已经不曾把娄韵溪当主子了,一直留在身边的只有闵惠,她是一定要带闵惠走的! “小姐!我留下会死的!”庆萤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无论是皇后的报复,还是太子的迁怒,都能要了她的命。 娄韵溪沉默了几息,“当年我问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说你不想永远都是个下人,你要成为人上人,这是你自己做的选择,到什么时候都绝不后悔。”她眼神格外平静的看着庆萤,“如今只过了五年,怎么,你后悔了?” 庆萤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太子花心,侍妾众多,她头一年还算受宠,后来便被遗忘了,这几年她依附着赵侧妃才勉强渡日,她是太子妃身边出来的人,没少被赵侧妃拿来撒气,她也只能伏低做小,如今娄韵溪离开,庆萤知道自己的日子到头了,就算太子想不起她,赵侧妃也会把她推出去的,她这才厚着脸皮来求娄韵溪带她离开。 结果是预料之中的,却还是心怀一丝侥幸,最终还她自己过于奢望了。 翌日清晨,娄韵溪一身素净的长裙,挽发上插了只家传的银羽簪,带着三人往宫外走,她的东西已经运到宫外了,嫁妆也还回娄家了,她仿佛孑然一身似的。 让太子看得刺眼。 往日几乎不早起的太子,今日天还没亮就坐着轿撵来到皇宫的西华门,直到金乌东升,娄韵溪带着三人出现,三人拿着随身的包袱,只有娄韵溪什么也没拿,太子心下不痛快,叫人抬着轿撵挡在了娄韵溪的面前,见她规矩的行了礼,心中的不快稍微减少了些,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娄韵溪,你出了这门从此就是庶民了,你可想清楚了?” 她垂着头半晌,站起身抬头看他,“从我的第一个孩子没了时,我就应该想清楚,好在现在也不迟。” “你!”太子怒瞪她,她的第一个孩子,是因太子酒醉对她施暴而没的,她的意思是,她当年就应该离开他。 “太子殿下保重。”她再次行礼,直接往西华门走去。 “娄韵溪!”太子站起身对着她吼,“你会后悔的!” 她的脚步没停,就像没听到这话一样,步伐更加的坚定。 不!她永不后悔! 元太博在西华门外平静的看着里面发生的一切,看到娄韵溪头也不回的走出来,提着的心终于回到了原位,冷着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老师。”娄韵溪看到在外面等她的是元太博,立刻恭敬的行礼,不敢去看他,她这辈子最对不起两个人,一个是对她抱以厚望故去的爷爷,一个就是一心教导她成才的老师,从她嫁给太子那一刻起,将他们全辜负了。 “上车吧。”元太博拍拍她的肩,没有多说什么,一上车,车发动后,他才开口道,“你从小是我看着长大,我和你爷爷是至交好友,当年没劝下你,我很自责,如今一切都好。” 听着这话她眼泪立刻留了下来,明明是她的错,却还让元爷爷来开解她,她…… “好了,别哭了,一会儿见了你师妹,她还以为我把你骂哭了。”元太博笑着给她擦眼泪。 听到他这么说,她才发现,这条路不是回娄府,而是往城外走的,“元爷爷,我们去哪?” “思危要去八里屯祭祖,正好你跟她去散散心。”他见她要说开口,知道她要说什么,“你侄儿已经在她手上了,你不去,她也会把人带走。” 得,唯一的亲人都在对方手上了,不去也不行了。 郦国公府这边,天没亮齐鄢峥已经来砸门了,门房打着哈欠淡定的给开门,放人进来,心里还疑惑,今儿个齐少将军怎么不□□了? 看到身后的马车大约明白了,齐家武将世家,武人一般活的都糙,齐鄢峥平日里活的也挺糙的,但对于郦灼华的事那就不能再上心了! 看看这簇新的马车,马车足够大,能摆下一张小桌,车轮比一般的车轮宽,走官道是没问题的,虽然没有什么花哨的装饰,料子却是好料子,可见是上心了。 齐英昭一见齐鄢峥又来了,嫌弃的不行,完全没有以前对侄子的称赞,现在他在她的眼里就是来和她抢闺女的!尤其是上次这小子在她家桃桃床上睡的事,让她越看他越不顺眼。 齐鄢峥在她你怎么又来了的眼神中,说道,“姑姑,我来接桃桃,今天起程。” 她愣了下,她是完全把这事给忘了,“你先等会儿!”她快步进了桃夭院,“桃桃,今天出发,东西还没……”屋里摆放整齐的箱子,是已经收拾收拾好了。 郦灼华在核对最后的数,见她话说一半回头看她,“娘?怎么了?” “啊?”她回过神,“那什么给你外公外婆的礼品我还没准备。” “那些我已经准备了,给二老的布料,还有个西边传进来的酒方子,给表弟表妹们准备的新鲜话本,带五对小矮马回去,应该够了。”郦灼华说完,想了想,“娘,府里的补药您挑点,我带过去替您孝敬二老。” “好,我挑挑去。”齐英昭点头,立刻去挑。 青黛走到郦灼华身边,“世卿,少将军来了,拉来辆簇新的马车。” “你让伍仁去后院把那两匹矮脚颠马拉出去,套马车上,再叫人把这些大箱子放到小马车上,这两个小箱子,是我贴身用的,放新车上,你顺便看看,车内用不用添东西。”她吩咐道。 “是,我这就带着紫黛去。”青黛应下,去忙。 郦善舟知道齐鄢峥来了后,头回特别期待他见着自家阿姐,就想看看齐鄢峥看到那只叫乔乔的红貂,会怎么收拾那只撒娇精! 然而,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是万万没想到,丰尧帝会也给齐鄢峥赏赐了一只貂!一只墨貂! 郦善舟到他阿姐的房间时,看到一黑一红两个毛茸茸的小家伙打在一起,分开,两只相互的低吼,试探着向对方伸爪子!眼见着又要打起来了。 “乔乔。”郦灼华抱起红貂乔乔。 “小敖。”齐鄢峥拎起墨貂小敖的后颈。 两人听到对方给貂起的名字后,对看一起,相视一笑,看来这两只小家伙的性格是一样的,都是小傲娇!两人对相互的心有灵犀很满意。 “陛下这是把一对赐你们了?”郦善舟脸色臭臭的,看着在他阿姐脸上蹭的乔乔的,感觉手好痒! “我这只是男孩子。”她看向齐鄢峥,眼神询问,你这只呢? “公的。”他只说了两个字。 她轻笑声,“凑不成对了,可以做朋友。”她抱着乔乔,将它凑到小敖的面前,“乔乔这是小敖,要好好相处,不可以打架。”它耸耸鼻子嗅小敖,扭过头对着她软软的叫了声,似是同意了她的话。 然而,她一松手,乔乔立刻和小敖扭打了起来。 她跟齐鄢峥对看一起,无奈的叹口气,暂时不管两只小家伙了。 似是不打不相识,打了一架后,两只在一个窝里依偎着睡着了,对于貂的友情,人类看不明白。 用过早膳,装上行礼与礼物,郦灼华带了青黛紫黛以及驾车的伍仁,郦善舟没带随从,往日里不是和他阿姐同出同进,就是往舅舅家跑,齐戊辰派给他两亲兵跟着,有过伍信的事后,这两亲兵是齐英昭特意上齐将军府要的,这回回八里庄,这两亲兵算在了齐鄢峥的亲兵队里,郦善舟算是谁也没带,他也乐得自在,反正有他阿姐在,不会亏了他的。 天蒙蒙亮时,马车往城外行去,顺路去了娄府拐了……带上娄家小公子,娄家派了一直照顾小公子的嬷嬷跟着,小公子还睡眼朦胧的。 西城门外,元太博的马车缓缓驶来,娄韵溪被闵惠从马车上扶下来,脚刚沾到地。 “姑姑!”娄小公子快跑着扑到她的腿上,“姑姑!奇奇好想你!” 感觉着腿上温暖的身子,她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这个是哥哥留下的遗腹子,是她在这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是为了她抱着爷爷沉重的牌位进宫请旨的亲人。 她跪下,抱紧娄小公子,“姑姑也想你。” “姑姑不会再走了吧?会陪着奇奇对吗?”娄璋琦小脸认真的看着她,“姑姑,你等奇奇长大,奇奇养你,不让你被人欺负。”他郑重的许下承诺。 她的眼泪终于是没忍住落了下来,“好奇奇,好孩子……” 【贰拾捌】 元太博从马车上下来,看了眼抱在一起哭的姑侄,话却是对着向他走来的郦灼华说,“看来要哭上一会儿了。” “老师。”郦灼华上前规矩的行礼。 “我把弦音交给你了,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保她周全。”元太博虚扶了她一下。 “多谢老师出手相助,学生答应老师的定会做到。”她再行礼。 元太博看着她,轻叹口气,“当年,给你取字时,我应该选无忧,而不是思危。”如若选了无忧,你是不是会轻松些? 她微惊讶的看向他,随后笑了,“取什么字,我不还是我吗?就算叫居安,我就真的能居安吗?” “你说的对。”元太博点头,“等你回来,想必也与我同朝为官了,明日我便把你的考学成绩报上去,好让陛下早做安排。” “可是甲?”她歪头笑问。 “嗯,才谋兼备,只能给你个乙,但你够狠得下心,凭这点,够给你个甲。”元太博言下之意,能连你老师我都算计了,很可以。 “老师教的好。”她垂着眼轻言。 “呵!”他轻笑声,“是郦家的子孙!”说完他上了马车,“我走了,你们也早点起程,对了,后面那车里的是给弦音的书,你要是喜欢可以抄一份。”说完立刻叫车夫赶车走人。 郦灼华看了眼留下的马车,从车辙印上能看出,东西不少,她撇嘴,“偏心眼。”说完自己都笑了,对着元太博离去的方向,又是深行一礼。 上辈子,她和娄弦音都陷在那后宫之中,老师一定对她们很失望,如今她们选择了和前世不同的路,老师会高兴的,对吧? 元太博的马车行远了,她才起身,走到娄韵溪的身边,“哭差不多就得了,还赶路呢,想哭,上了车慢慢哭,够你哭一路的。” 娄韵溪被的她话说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怀里的侄儿更是被吓得打了个哭嗝,娄韵溪瞪她,“老师刚走就欺负我,原形毕露。” “知道老师走了,你接下来的命运在我手里,还敢回嘴,你行啊娄弦音。”郦灼华一脸笑坏,也就是她长的好看,不然那样子多猥琐。 “你吓唬我也就罢了,别吓着我家奇奇。”娄韵溪抱着侄儿与她对视。 “哟!不是当年你给三岁的我讲鬼故事,让下人在外面扮鬼了?”她无情的翻旧帐。 “谁让你一来就怼我的,一点都不尊重师姐,你怎么不说,你反把那下人给吓着了,那人后来都不敢一个人睡!”娄韵溪不客气的反驳回去。 “你都把我弟给挂树上了,我不怼你怼谁!他当时走路还不稳呢!” “我都说了,是意外,是意外!” “我管你意不意外的!” “你……” 娄韵溪一个你字憋住了所有话,她突然意识到,对于第一次见郦灼华的事,记得如此的清晰,她们从最开始的针锋相对,到后来的相互认可,她们一直以来争论,研讨,过的充实而热闹,直到她嫁入东宫和外面断了联系,她的生活变的死气沉沉,连带她整个人也变的没有了活力。 这一刻,她似乎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个还在国学院的她。 郦灼华也很久没有这样了,她也想起前世她们一起上学的日子,对于她那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她唇角一勾。 两人对视一笑,眼中有着不同的光彩,却都是充满活力。 “上车吧,该起程了。”郦灼华带着她往自己的马车走。 “我有车。”她抱着侄儿一边跟着郦灼华一边说。 “行,你上自己的车,这个给我。”郦灼华直接把娄璋琦从她的怀抱了出来,送到骑着卷卷的郦善舟手中,“江儿,拿去玩吧。” “得嘞!”郦善舟抱着小孩子,“走!带你骑马去!”说完先行催马跑出去,小家伙在马上兴奋的叫了起来。 “郦思危!”娄韵溪气吼,郦灼华看也不看她,直接上了马车,她跟着上去要理论,她刚上去,马车立刻走了,被扔下的闵惠无语的着着变得活泼的自家小姐,叹口气,也只能带着两个小宫女连同娄璋琦的照顾嬷嬷,上了另一辆马车。 她想着怎么说郦世卿身边的也应该在马车上伺候,等到了快晌午,休息时,她从另外一辆马车上看到下来的青黛紫黛时,才明白,那辆大马车上就两位主子,已经不知道要说了什么了。 随着郦灼华的马车离开,邺阳城内,各方势力开始行动。 皇城墙上,丰尧帝默默看着车队的远去。 太子派出的杀手,半路被截杀,为废太子之事又添上了一笔。 众世卿们备考,为入朝堂做准备。 十公主怀霖依与外祖进行了一次深谈后,玄清观依旧开观行善。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的发生的。 八里屯离邺阳城,有十日的路程,一路上走的时快时慢,娄韵溪再也没有被郦灼华怼过,因为对方根本没时间理会她,天气好时,郦灼华也会骑马前行,与齐鄢峥并行赶路,不太赶时间时,她会背着弓同郦善舟去打些野味,偶尔她心情不好时,会与齐鄢峥共骑一匹马,亲密的依偎在一起,说着私密的话。 娄韵溪还好说,可以照顾侄儿,齐鄢峥带的那一队亲兵被虐的不行,各个都是火气正盛的大小伙子,看着两那恩爱,可想揍自家少将军了! 可惜打不过啊! 他们暗戳戳的把目光转向郦善舟,这个肯定打的过!他们一群人打一个,怎么可能打不过? 然而,他们有那贼心没那贼胆,都是从小一起长起来的府上亲兵,府上那点事,他们还能不清楚,就他们少将军从小就追着郦表妹跑,郦世卿那打小就为弟弟出头的事,全邺阳城没有不知道的,但他们不知道郦世卿是何等的手段,这些个亲兵可是知道的,套麻袋打人那都是轻的,借刀杀人那才叫狠。 想当年,郦世卿也就七八岁的年纪,把皇后的亲侄儿赵家长子给坑的,到现在还在外放中,一直不得回邺阳城,当年都那么狠了,如今不知又多厉害了。 娄韵溪看着那亲密的两人,心中也有点酸,若是太子对她能有十分之一的关心,也许她就能忍下去了,想到这里,她一时惆怅。 “弦音。”郦灼华骑着阎罗行至她身边,“等你功成名就之时,一定要去拜谢太子。” “拜谢他什么?”娄韵溪不高兴的皱起眉。 她唇上带着比桃花艳的笑,“谢他当日放过之恩,谢他的不珍惜。” 娄韵溪愣了下,突然笑了,“对,到时是要好好谢他!”没有他的不珍惜,怎么会有她的反抗,没有他的放过,她怎么会有更广阔的天地! 行了整整十日,一行车队终于到了。 八里屯,齐家庄。 “可算是到了。”郦灼华看着窗外大片大片的良田,手指抚摸着篮子里的小敖跟乔乔,两个小家伙现在才都巴掌大,平日里吃饱了玩,玩累了睡,在一个窝里到睡的亲密,不像刚见面时打的不可开胶。 “这一路上坐的我骨头都要散了。”娄韵溪活动活动脖子,只觉得哪都是僵的。 “知足吧,咱们走的还是官道,没那么颠簸。”郦灼华上下打量着她,“你现在身子也虚,骑不了马,也难为你小产没过半月就跟着出来奔波。” “按你说的,我要留在邺阳,不出三日就没命了。”娄韵溪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就算太子不动她,皇后也不会轻易放过她,只有跟着郦灼华离开邺阳城,她才能活下去,“这一路上有你们照顾,我还算好。” “这谢,我可不敢当,也是你家陈嬷嬷照顾的好。”郦灼华摇头。 “陈嬷嬷原是我娘的人,我娘去了,她一直留在府上,是看着我兄妹长起来的。”她说着垂下眼,她爹娘走了,爷爷走了,兄长走了,嫂子怀子受惊,用命换下她的侄儿,娄家就剩他们姑侄二人了。 郦灼华轻拍她的手,什么也没说,眼睛看着一直想摸两只小貂的娄璋琦,两个小家伙性子傲,只能郦灼华齐鄢峥二人碰,别人都不行,对大人上手挠,对孩子就是躲了。 前方传来一阵的马蹄声,是向他们的方向而来,雀跃的声音传了过来,直接穿过马车的门,传到了她们的面前。 “哥!你可回来了!我可想你了!这回回来不走了吧?你屋子我天天给你打扫!走,咱回家喽!” 娄韵溪对着郦灼华一挑眉,意思不言而喻,郦灼华轻笑,推开车门,外面骑在匹黑白花马上的女孩子,十三、四岁,和郦善舟差不多大,梳着个麻花辫甩在身后,皮肤晒的呈现小麦色,她听到车门声,也看了过来,郦灼华似是没看到她一样,看向齐鄢峥,“峥哥,是不是到了?” 齐鄢峥催马到马车前,“到了,再往里就进庄了,阿爷阿奶都在等我们。” “那可要快点了。”郦灼华轻敲了下赶车的伍仁,“伍仁走!进庄子!” “世卿坐好喽!”伍仁缰绳一抖,两匹马立刻跑了起来。 马车内的人惯性往后倒去,娄韵溪抱着侄儿险些撞到车壁上,她气骂声,“郦思危!你作死啊!”回答她的是郦灼华不加收敛的笑声。 “阿姐!”郦善舟立刻催马去追。 “伍仁!”齐鄢峥催马边追边吼,“你慢点!别摔了桃桃!” 亲兵们也赶着车队加紧追去,被留下的女孩儿脸色发黑。 【贰拾玖】 齐家老宅门口,一对老夫妻早早的就等在门口,齐老夫人一脸的期盼,齐老将军一脸的别扭,见他这样,不客气的给了他一手肘。 “不愿意来,就回屋去!再吓着孩子们!” “我没……”齐老将军小声的解释,她没有听的打算。 “对了,你让谁去接人了?”她随口问道。 “老六家菱子。”他也是答的随意。 “什么!”齐老夫人却是惊了,“你让齐燕菱去接人!你生怕不把我外孙外孙女给气走是不是!” “我,我没想那么多。”齐老将军是真没想那么多,“那丫头就在眼前,所以……” “你等着吧!等把人气走了!你看你大孙子跟你有完的!”她正要迈步往庄子口走,一辆飞奔的马车,奔了过来。 马车停在老宅门前,伍仁打开车门,扶郦灼华下车,亭亭玉立的少女一席水红长裙,上面银织桃枝纹,头上束着吉金发束,配着两只镶金刚石的金钗,带着金花团耳坠,看起来十分的贵气,和这庄子看起来格格不入。 齐老将军见她的妆扮,直接撇嘴,到是齐老夫人看着到是高兴。 “外婆!”郦灼华笑盈盈的和她打招呼,看了着后面冷脸的齐老将军,行半礼,“外公。”对方哼了声。 齐老夫人一个眼刀过去,对方收敛了些,却也不再看郦灼华,一副对她很是不满的样子。 “好孩子,一路上可还好?”齐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说着,往后看看,“怎么就你一个人?他们呢?” “他们在后面,这就来了。”郦灼华笑言,回身对着车内道,“先下来吧。”娄韵溪抱碰上侄儿下了车。 “见过老夫人。”她对着行礼。 “这是?”齐老夫人疑惑的问郦灼华。 “这是娄阁老的孙女,我师姐娄韵溪,她怀中的是她侄儿娄璋琦。”她简单的介绍道。 “奇奇叫人。”娄韵溪哄着娄璋琦叫人。 “婆婆好。”小家伙乖乖的叫人。 “欢迎欢迎。”齐老夫人笑言,并不多问。 齐鄢峥带着人追了上来,刚下马,还没开口,齐老将军责怪的开口。 “峥子!你怎么待客的?让客人先过来?”齐老将军话一出,后面跟来的齐燕菱抿嘴偷笑。 郦善舟虎了吧叽没听出这话是什么意思,郦灼华眼神一厉,勾着唇角看向齐老将军,“外公说是我客?”齐老将军被她一问愣住了,想说什么,她却回身,把娄韵溪姑侄二人扶上了马车,自己登鞍上马,骑在阎罗拉缰调头,“伍仁,去八里屯找家客栈住一宿,明早回邺阳!”说罢,催马就走,伍仁驾着马车紧随其后。 “阿姐,你等等我!”郦善舟催马跟上,齐鄢峥冷着脸抿着唇看了自家阿爷一眼,一言不发的催马跟上,亲兵们一句不敢问,也赶紧去追。 “你个糟老头子!胡说什么!”齐老夫人气的直打老伴,指挥着一众小辈,“干看着什么!还不把你们郦家表姑娘给追回来!”真叫人就这么回了,闺女来信问责是小,亲家到时怕要和他家断亲了,大孙子这婚事到时可不好说了,她那女婿定是舍不得女儿,借这机会退了婚,她大孙子还不记恨他们老两口一辈子! 听大奶奶发话了,看热闹的小辈们立刻去追。 “啧!”齐老将军啧了声,“这性子,跟她娘一样一样的,就是长的不像。” “你管她像不像,人追不回来的,你给我睡校场去!”齐老夫人气道。 “大奶奶!”齐燕芸骑着马跑过来,“郦表姐马车到村口调头,跑老祖儿那告状去了!” 听着马车调头,老俩口松口气,再听上老祖儿那告状去了,齐老将军差点没蹿起来,“啥?她怎么找你老祖儿那去了?走走走!快去!去晚了就完了!” “你现在知道急了?你看姑姑怎么收拾你的!”齐老夫人跟在他身边,一脸幸灾乐祸。 齐家祖宅大院,院门大开,农家院子没有太大讲究,大门正对着正堂,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坐在椅子上,面前,郦灼华带着郦善舟行跪拜大礼。 “起来,起来,快起来。”老太太笑容满面的说。 郦灼华直起身,依旧跪在那,她不起,郦善舟也不起,她对老太太道,“孙女明日就回邺阳了,回去之前,特意来看看太婆,我阿爷阿奶爹娘让我们给太婆带的东西就在外面,太婆要注意身体,补药别舍不得吃。” “这刚来怎么就要走了?”齐太婆不解。 “哪有客在别人家中多留的,孙女见太婆一面也就知足了,孙女告退。”她再行大礼,起身要走,齐太婆一把拉住她,看着她鼓起的小脸,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跟太婆说,谁给我们桃桃气受了?” 她一起来,郦善舟跟着也起来了,麻遛的站他阿姐身边。 她气鼓鼓的看眼刚进院的齐老将军,嘴硬的说,“没有。”那气哼哼的小声音哪是没有,那是太有了。 齐太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一拍桌子,“老大!你犯什么浑!一把年纪欺负孩子!什么叫客!昭儿不是你亲生的也是你家养大的!桃桃江儿不是你亲孙你就不认了!我看你是老糊涂了!” “姑,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齐老将军想解释。 “你没说孩子们是客这话?”齐太婆不听他解释反问。 “我是说,但……”他想辩解。 齐太婆又是一拍桌子,“你还解释什么!这话你都说了!有什么可解释的!你还想怪桃桃跟你置气不成?我知道,你不满当年昭儿跟无忌的婚事,那你也不能迁怒于孩子们!”她转过脸对郦灼华道,“桃桃不生气了,在家住下,不理那老小子,给太婆个面子啊!” “那我给太婆面子。”郦灼华轻声细语的说,“太婆,这么多人,您这住得下吗?” “多少人都住得下,这宅子平日里也空,房间有的是,白天还有人来,晚上就我老婆子一个人,很是寂寞,桃桃在正好能陪陪太婆。”齐太婆对她那是和颜悦色,笑的见牙不见眼。 “奇奇你过来!”郦灼华招手将娄璋琦招了过来,“叫老祖儿。”小家伙乖乖的叫人,她跟齐太婆说,“太婆,这是娄阁老的太孙,娄阁老您还记得吧?” “记得记得。”齐太婆点头,手摸了摸娄璋琦的头。 “娄家出了点事,他们姑侄要在您这借住一阵子,您看成吗?”她说着,给娄韵溪一个眼色,对方上前行礼。 “哟,这是溪丫头吧?”齐太婆眯着眼看她,“都这么大了。” “打扰太夫人了。”她轻声道。 “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刚出生那会儿我还抱过你。”齐太婆拍着她的手,“你们踏实在这住着,什么时候事了了,再走也不迟。” “多谢太夫人。”她道谢。 “别叫得这么见外,跟桃桃一样叫太婆。”齐太婆小声和她说,“你这身子可要小心养着,可别落下了病啊,明白吗?” 娄韵溪听言眼眶红了,“明白了,太婆。” “峥小子,你带人把后院的那几间房给他们几个收拾出来。”齐太婆指挥站在墙边的齐鄢峥。 “太婆,我能跟桃桃一屋吗?”齐鄢峥问道。 “一什么屋!带着你的亲兵,回你爷家住去!一群的糙汉子!老婆子这不养!”齐太婆直接给回绝了。 齐鄢峥抿唇,“都订了亲了。”小声的报怨,“还不能一屋。” “就你爷那样,回邺阳你看你姑夫打不打上门的!这亲成得了成不了,还两说呢!”齐太婆气哼的瞪齐老将军。 齐鄢峥面沉似水,众亲兵一见就知,这是生气了,心中发紧,可别把火发他们身上啊! “太婆,亲是一定能成,但等我们成亲时,我可就只接您上邺阳,别人我可不管了。”郦灼华很是记仇的道。 他听说亲还是成的,面色缓和了,众亲兵心里一松,少夫人义气! “桃桃,外婆也不接吗?”齐老夫人轻问。 “那就只不接外公好了。”郦灼华“大方”的说,气得齐老将军直咬牙。 “桃桃安心在太婆这住下,就住小时候那屋好不好?”齐太婆温柔的摸着她的头发,“我们桃桃怎么这么漂亮,还好将来不是便宜哪个坏小子。” “太婆,这些日子可都要听我的,我给太婆调养调身子。”郦灼华在她身边撒个娇。 “好,听你的,都听你的。”齐太婆格外宠她。 郦灼华接过祖宅的大权,“弦音,你带着人住西边的那三间房,江儿,伍仁给你调遣,跟你住东边。” “世卿,您住哪?”伍仁出言询问。 “我阿姐来太婆这一直是住正屋侧间的,对吧太婆?”郦善舟露出一嘴小白牙。 “机灵鬼。”齐太婆笑骂。 正屋侧间,说是侧间,却也是个套间,住下主仆三人没问题。 “姑姑,这毕竟是昭儿的孩子,不能每回都住……”齐老将军想把人要回去,话说一半被齐太婆给怼了回去。 “你现在知道不合适了?”齐太婆冷眼看他,“每回都把孩子给气的进不了门,不住我这还真回邺阳。”末了给了他句,“为老不尊。” 齐老将军一时不知要说什么,心里再次骂自己嘴欠,没事跟孩子置什么气,结果又是这么一出。 祖宅外一众小辈们看得目瞪口呆,老祖儿这宅子平日里不留人过夜的,怎么这表小姐一来,就可以了,还是住在正屋的侧屋!老祖儿的亲孙女都没这待遇!好吧,老祖儿一辈子没成亲,没亲孙女。 齐燕菱站在众人的后面,脸冷的不能再冷的。 【叁拾】 郦灼华带着人高高兴兴的在祖宅大院住下,齐老夫人带着黑着脸满腹不高兴的大孙子以及他手下的亲兵回家住,她直接把齐老将军给扔那了。 白胖富态的齐六爷递给生闷气的齐老将军一把钥匙,“校场边上的小屋收拾出来了,被褥昨个晒过了。” “你怎么知道我定会被赶到校场睡的?”齐老将军疑惑的看着自家六堂弟。 “哪回不是郦家丫头一来你就把人给气的进不了门的。”齐六爷无奈的摇头,“之前那回还是十年前吧,她当时不过六七岁,那脾气已经很冲了,你不会是觉得过了十年,她脾气就变好了吧?”他在心里补上一句,那丫头可不她娘,不惯你。 齐老将军轻叹口气,暗道自己嘴欠,又暗恨郦灼华果真姓郦,和她爹一样不是省油的灯,一肚子的坏水! “走吧。”他再叹气,跟着齐六爷往校场走去。 “别叹气了,夜里我陪你喝几盅。”齐六爷安抚道,对方可有可无的嗯了声,齐六爷心中暗笑,盘算着这次下注他赢了多少,他就知道这老小子一定会嘴欠,果然,下对注了! 齐家祖宅与祠堂只隔着一条小路,郦灼华带着郦善舟先去上过香,回来后开始收拾收拾屋子。 齐太婆乐呵呵的看着郦灼华带着人忙前忙后,她拉着娄韵溪喝茶说家常,小璋琦被两只貂勾搭跑了,正站在颗古树下,抑着头看它们在树上打闹。 娄韵溪几次都想去给郦灼华帮忙民,都被齐太婆拦下了,“你身子要好好养着,桃桃对这熟,你让她折腾吧。” 娄韵溪还想说什么,郦灼华带着人抬着几只箱子走了进来。 “老师还真是偏心,孤本残本全给你了,我要了好几回他都不带借我的!”她孩子气的报怨,娄韵溪听了想笑,却也知道,若是这会儿笑了,定会被‘小心眼’的师妹报复,好险才忍下。 “借的,老师借给我的,让我手抄一份。”她试探的问,“要不,我也给你抄一份?” “你都这么说了,我就不拒绝了。”郦灼华傲娇的抬起下巴。 “哎,你带的书也借我看看,能让你带出来的,一定是好书。”娄韵溪打量着两只樟木箱子。 郦灼华直接翻记白眼,“我就知道你有所图,借你了。” “说到书……”齐太婆拉长声音,将两人注意都吸引过来才接着说,“我那存书的书库也好久没收拾了,那些个小子丫头毛手毛脚的,真怕让他们弄坏了。” “太婆,这您就别担心了,我们在这阵子,我们给收拾出来,我挑间屋子给您做书房。”郦灼华笑嘻嘻的说,“好书能让我抄个不?” “喜欢你就都抄走。”齐太婆笑道,好多的古书,她也不能开口就说送,只能让抄。 一宿无梦,第二日大清早,郦灼华早早的起来,在厨房盯着一砂锅的粥,特意给齐太婆和娄韵溪准备的小米山药红枣粥,养胃调血气。 “阿姐,早!”郦善舟精神抖擞的进入厨房,扒拉开笼屉拿了个肉包子叼在嘴里。 郦灼华笑眼看着他被烫的直哈气,“今天我要整理太婆的书。” “噢。”听到整理书,他立刻蔫了。 她见状笑了,“我和弦音,还有几个丫头就够了。” 一听不用他整理又来了精神,笑嘻嘻的看着他阿姐,见阿姐唇上含笑看着自己,就知道自己的小心思都被看穿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阿姐……” “你也别闲着,从邺阳带的礼,你给各家送去,单子上已经写了那家是什么礼,那群马驹你别动,谁开口要也不能答应,不光是马驹,咱家的马都不准应出去。”她特意嘱咐他,“要是说不过,就往我身上推,说那些是我私产。” “好的,阿姐。”他从笼屉里又拿了两肉包子,一边吃着一边往外走,“我这就去。” “叫上伍仁,赶车去。”她对着他的背影喊道,小子几步就蹿远了,远远的回了句知道了。 郦灼华陪着齐太婆婆吃了早饭,叫上娄韵溪找了间通风的大屋,正想着怎么搬东西时,齐鄢峥带着手下亲兵来了,郦善舟送礼第一家去的就是外公家,见着齐鄢峥和他说郦灼华要整理书,齐鄢峥一听带着人来帮忙了。 今日天不错,书库里的书拿出来晒,腾出的屋子现打书架,娄韵溪拿本空白的册子记录都有什么书,郦灼华坐在另一张桌子上,正在补书,还好都只是掉页这种小伤,要是虫吃,那就难补了。 忙碌了一上午,只完成了一部分,到是讨要马驹的接二连三的来,有说话隐晦的,也有直白的,全被郦灼华回绝了,长辈们不好说什么,跟她同辈的就没什么好脸色了,对她多少有些埋怨。 齐燕菱看中这个机会,四处煽风点火,带人公然反对郦灼华与齐鄢峥的婚事,将郦灼华说的一文不值,简单点说,就是她郦灼华配不上齐鄢峥!这婚事门不当户不对! 长辈们都不出手,就看着小辈们闹,齐老将军也想看看郦灼华怎么解决,结果郦灼华根本不理会这些事,齐燕菱带人叫嚣到她面前。 她冷漠的看了齐燕菱一眼,侧头问齐鄢峥,“她是你?” “她怎会是我?”他一脸不解。 她点点头,接着问,“她是你爹娘?” “自然不是。”他摇头。 “她是你亲妹?”她再问。 “桃桃我是独子。”他大约明白她的意思了。 郦灼华冷眼看着齐燕菱,“凡事都讲个师出有名,你即不是峥哥本人,也不是他父母亲妹,我们的婚事,你跳出来说不同意?你算怎么回事?”她勾着唇笑意不达眼底,“就算你爱慕我峥哥,我们是没有血源的表亲,你们可是血源很近的堂亲,本朝律法可有一条同姓不婚,你就别痴心妄想了。” “你胡说!我没有!”齐燕菱被她的话气红了眼,要是这话做实了,肖想兄长这事就钉实了,以后大家会怎么看她? “没有?”郦灼华挑眼,“那你是看我不顺眼?为什么?因为我从邺阳来,因为我外公不喜欢我,你就觉得我可以任由你欺负,打压?谁给你的勇气?”她转头看向看热闹的众多长辈们,“看完热闹了吗?自家的孩子,现在不管,将来总要付出代价的。”怼完小辈直接怼一众长辈。 众长辈脸色不妙,刚想抬出长辈身份,这里身份最高的齐太婆大笑起来。 “是郦家的闺女,这嘴不饶人!”她扫了众人一眼,“自家孩子自家管,不想听训就好好管管。”她看着来叫嚣的那些小辈,“每回一出事准有你们,我看你们就是闲的难受,每天围庄子跑二十圈,扎两个时辰的马步!”看你们还有没有时间作了! 一众人气势汹汹的来,蔫头耷脑的回,齐燕菱格外记恨郦灼华,此计不成,她又新生一计。 校场边的屋子里,六个老头围坐在一起,矮桌上摆着下酒菜,一人端着碗酒,手中都拿着把旱烟,边抽边烟边吃边聊。 “大哥,你家那丫头这嘴可真是可以,上上下下的都给说了。”齐三爷喝口酒,对身边的人说,“你说是吧,老四。” “可不,这往后,你那大孙子日子有得熬了。”齐四爷抽着烟眯起眼,“你看那丫头精的,和她爹一样一样的。” “大哥,这婚不成就退了吧,不然这日子怎么过啊?”齐五爷给自己添上烟丝,给齐老将军出主意,齐老将军面沉如水。 “人小两口的事,你们就别管了。”齐二爷声音有点沉,说是你们别管,意思是你们管得着嘛。 齐三爷斜眼看齐二爷,“二哥,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那丫头可给你家酒方子了。” “给了,你想怎样?”齐二爷喝着酒淡言,瞥眼齐三爷。 齐三爷刚要开口讽刺两句,齐六爷把酒碗往桌上一放,轻响声,引来众人的注意,“差不多得了,喝着郦家丫头送的酒,抽着人家送的烟,背地里数落着人,合适吗?” 老头们都不开口了,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他们这吃着拿着,还说着人家,是不太合适。 齐老将军见他们不说了,心情才好了几分,再怎么说,郦灼华也是他外孙女,自己打得骂得,别人说不得!作者衣:好像你也打不得,骂不得。 齐家祖宅,娄韵溪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她想了一下午,才想到到底是哪不对劲。 “这么直面怼回去,可不像你有作风,思危。”太轻易的就把对方放过了,可不像是郦家人会做的事。 郦灼华收起修复的书,不看她,“那我应该怎么做?把他们闹的鸡飞狗跳?家宅不宁?”她眉头一挑,“毕竟是峥哥的亲人,闹大了,不好收场,再说了,我又不会久在这,看不到结果也是无趣的。” 娄韵溪严重怀疑,前面的都是虚的,后面这看不到结果才是真的! 郦家人果然不是善茬! 【叁拾壹】 郦灼华是来祭祖的,祭祖的事,自然是大事,但这事不用她操心,身为齐家子孙的齐鄢峥要操办一切,庄子内和他差不多大的青年男女都被召集到一起,为祭祖之事做准备。 年岁小一点的就被放了鹰了,没有兄姐管着,可劲的折腾起来,前儿个跑马,昨儿个摸鱼,今儿上山打猎。 “阿姐!阿洪他们约我去打猎!”郦善舟兴奋的告诉抄书的自家阿姐,“我去了!” “去吧,注意安全。”她头也没抬应了声。 他出去后,娄韵溪问她,“你就这么放心让他去?” “不放心能怎么办,你不让他去,他也会偷着去,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让他去,反正从来了这,那心也野了,性子也野了。”郦灼华说完,喊人,“伍仁,紫黛!你们俩跟着点!” “哎!” “是。” 外面两声应,娄韵溪轻摇头,到底还是放不下啊! “啊!”郦灼华放下手中毛笔,伸了个懒腰,活动僵硬的肩膀,“抄了好几天了,今儿个不抄了,咱们出去走走,来了还没怎么走走呢!带你逛逛这庄子!” “好像你也没抄多少,大多还是我的抄的,你这就坐不住了?”娄韵溪话是这么说,也跟着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吹书页上的墨,让其早些干,“你想带我去哪?” “庄子里走走,溜溜马。”郦灼华转头问小璋琦,“奇奇想不想学骑马啊?” “你别闹!”娄韵溪把侄儿抱到怀中,“他才三岁,你再摔着他!” “我家江儿三岁的时候已经会骑马了。”郦灼华一脸骄傲的说。 “你三岁的时候会骑马吗?”娄韵溪反问她,见她沉默,娄韵溪仰起下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我没说我不会,我只是想不起来,我什么时候会骑马的。”郦灼华气的补上一句,“可能不到三岁。” “你够了!”娄韵溪瞪她,现在好想打她啊! “出门走走,活动活动。”郦灼华笑着拉着她,带着小璋琦出了门。 齐鄢峥带着人去八里屯采购,十三四岁的小子丫头们上山打猎,老爷子们聚在屋里酒喝聊大天,婆婆们在齐太婆屋里说家常,外面没什么人,一下子显得庄子里很是安静。 “真是好安静。”习惯了邺阳的喧闹,郦灼华突然有点不习惯这样的安静。 “还好吧。”娄韵溪却没有什么感觉,她住在东宫偏殿箐荷殿时,很多时候安静的如同死寂一般,就好像箐荷殿是被遗忘的存在,从开始的寂寞到后来的麻木,对于安静,她仿佛习惯了。 “还好?”郦灼华眉头一挑,又给太子记上一笔,“青黛!把马赶出来,咱遛马!”她突然喊了这么一句,青黛应了声,把所有马匹都牵了出来,十匹矮矮的小马,一匹纯的高头大马阎罗,一匹焦糖色的大宛马,只比阎罗矮半个头,一匹特别漂亮的亚成年马匹照夜玉狮子。 “你还真舍得把它带出来。”娄韵溪久在宫中,也听说过这头照夜玉狮子的大名,多少人惦记着! “我要不带出来,留邺阳,不定被谁劫了去。”郦灼华可是很清楚,有多少打她家照夜玉狮子的主意!这可是她给自家弟弟准备的!可不能便宜了外人!说什么也要带出来! “谁让你这匹勾人。”娄韵溪笑道,“要不是我抢不过,我都想下手了,整个邺阳多少人盯着,对了,你家培育了几代,才培育出品相这么好的?” “我说没培育,你信吗?”郦灼华迁着夜照玉狮子慢慢走着。 “不会吧?”她明显是不信,“没培育,哪来的?” “名马大多数是龙种和麒麟种,我家马场呢,养育的名马,都是龙种和麒麟种,品相大多数都不错,偶尔有一般的,也偶然会有名驹出现,铅顶干草黄和夜照玉狮子就是偶然下得到的品种。”郦灼华摸着夜照玉狮子卷曲的鬃毛,眼神慈爱。 “以你郦家人的聪明,不会找不出规律,名马的培育不是有马谱吗?”娄韵溪略不解,但心中有一个猜想。 “有些事是可以人为的改变,有些事,是我们不想去改变的,把这种当成大自然的礼物,会有更多的惊喜。”她眼中温柔,手抚摸着夜照玉狮子,像是在看自家弟弟一般,“就像我希望江儿能自由的成长,哪怕没有长成郦家人应有的样子,我也希望他能够长成他自己想要的样子。” “你对你弟,真的很宠。”娄韵溪不自觉的想到兄长在世的时候,对她也是一样的宠,哪怕她毅然决然的要嫁入东宫的时候,兄长都支持她,做她坚强后盾,就算是在祖父去世后,兄长也是努力保护她的,自兄长过世后,太子才肆无忌惮的对待她,让她失去了两个孩子。 “自家人,自然是要护着。”郦灼华看了她眼,招手让青黛迁来匹小矮马,上面系着小小的马鞍,郦灼华把小璋琦抱上马,将那匹小矮马的缰绳塞到娄韵溪的手中,“你现在也有要保护的人了,好好护着他,别掉下来。” “郦思危,你!”娄韵溪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把一个才三岁的孩子就放到没驯练过的马驹上,是生怕不把她侄儿给摔了!她回头想在马驹尥蹶子前把人抱下来,却发现,这马驹特别的温顺,小璋琦也睁着大大的眼睛,满是好奇,还奶声奶气的说。 “姑姑!骑马马!”那高兴的小样子,很是兴奋。 “你先让他习惯着,等回邺阳了,我给他挑匹,可以养家里的。”郦灼华话一出,娄韵溪立刻意识到,这并不是马驹。 “你这不是马驹?”这么稳重,一定不是马驹。 “矮脚颠马跟矮胡马,生出的小矮马,看着跟马驹似的,但是成年马。”郦灼华点头认同了,这不是马驹。(作者说:大家自行带入迷你马。) “怎么培育出这种马了?”娄韵溪不解的问。 郦灼华很是无奈的耸肩,“这两种马是从同一个马贩那收的,因为外观相似,圈养在了一起,马场那边分开饲养后,发现不少母马怀崽了,等生下来就是这批小矮马了。” “你家本来是什么打算?”娄韵溪边走边问,时不时的注意着小璋琦的安全,小家伙到是坐的很稳,拉着小矮马的一柳鬃毛,还伸着小手去摸小矮马的耳朵,小矮马特别的温顺,不反抗,更不发脾气。 “本来是准备和大宛马配育的。”郦灼华无所谓的说,“还好另一批可以用来配育,这些小矮马算是意外收获吧。”她说着,注意到前面背着背篓的少女,立刻开口叫人,“前面的是齐燕芫?” 前面的少女停下脚步回头看来,“我是,郦表姐找我有事?”郦灼华在齐家庄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怼完小辈怼长辈,特别入老祖儿的眼。 “我要是没记错,今儿个是你十四岁的生辰。”郦灼华说道。 齐燕芫垂下眼,眼中带着伤感,“是的。”曾经答应在她十四岁时送她一匹小马的母亲已经不在了,小马也已经成为了奢望。 “没错就好。”郦灼华点头,“十年前你母亲在我的马场为你订了一匹马,让我们在你十四生辰时送给你,而且要求是同你的眼睛同色的焦糖色,你看看,满意不?”她边说示意青黛将马迁了过来。 郦家的马场,会接受相熟人的订购,但对于特别的花色,至少要提前十年,因为培育是需要时间的,毕竟郦家的马场所出的马都是优质马,不然南境郡主也不会冒险去偷窃,最终被郦灼华狠狠利用了一把。 “我阿娘……”齐燕芫眼泪汪汪的看着那同她眼睛一样颜色的马,仿佛听到了阿娘的承诺,娘亲不会骗你的。 “没有问题就收下吧。”青黛看着她开口。 她伸出手想去接,半路停了下来,轻摇头,“我付不起。” “你家也是有马场的,怎么会付不起?”青黛开口询问。 “前年自阿娘病后,家中的马已经都变卖,为阿娘医病了,却……”她眼中悲伤更浓,不用她说,大家也知道人还没留下,她勉强的笑笑,道,“虽然没有欠债,我却也付不起这匹马的银钱,不过还是谢谢郦表姐将它带来,能看到它,我已经很满足了,还请郦表姐为它找个合适的主人。”她很喜欢这匹特意为她培育的小马,但她没有银钱,没有收入来源,就算这匹马跟了她,也是跟着她受苦,不如为它找个更好的主人。 “不用你付。”郦灼华开口,“你母亲在十年前已经付过银钱了。”见她还想拒绝,郦灼华接着说,“我和太婆商量过了,你家马场现在还闲着,这五对小矮马,就放在你家马场养了,这些小矮马已经是成年马,不会在长大,最适合给族中的孩子初学骑马,饲料族中会出,生下新的小马驹归你,怎么处置由你决定。” “郦表姐,我……”齐燕芫想拒绝。 郦灼华打断她,“你家是立的女户,你舅舅脱籍离家生死不知,你舅娘改嫁,将两个双胞胎女儿留下,如今也才七岁,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她们想想,我和太婆并不是同情你,而是论养马,这庄子中也就只有你家会尽心将它们养好。”她因为郦灼华后面的话,眼泪轰然落下,“艰难的时候接受别人的帮助,并不可耻,不要一个人去扛起一切,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家人,还有族人,别人对你的好,也不是舍施,你母亲一定是希望你能好,只有你努力活的更好,才是对她最好的回报,你不用对她心怀愧疚。”郦灼华伸手轻抚她的头。 她眼泪止不住的落下,这一句也许就是她想听到了,也许她很早就明白这些,却放不开,直到她等来了这个对她说这些话的人,她知道的,母亲是不会怨恨她的,但她一直无法原谅自己,甚至心底是怨恨早早离去的母亲。 从这匹焦糖色马匹的到来,她放过了自己,她的怨恨消失了,她也只是个失去母亲的孩子。 “谢谢,表姐。”她真心的向郦灼华道谢,收下了这些马。 她的生命中没有父亲,有的只是母亲,曾经唯一的依靠,如今她要成为妹妹们的依靠! 【叁拾贰】 天色渐黑,郦善舟一直没有回来,连带着紫黛伍仁也没有回来,反到是庄子内的孩子们陆续的回来了,齐六爷察觉到反常时,郦灼华已经挨家找上门来了。 刚开始时他们还什么都不说,直到齐鄢洪狼狈的奔着马跑回来。 “江儿他们在山上遇狼群了!”他说着瞪向齐燕菱,“你为什么故意把他们留在山上!”他目光一扫几个同辈中人,“要是他们出了什么你们都是凶手!” 郦灼华听到自家弟弟在山上遇上狼群时,对着屋外,吹响了右手拇指上的板指,抄起齐六爷屋中的一把弓,随手拿了一个箭囊,出屋直接上了奔跑来的阎罗。 “去找卷卷。” 齐鄢洪还想给她指路却见她话一出,阎罗立刻奔出,那个方向正是他下山的方向。 青黛也骑着马,对着威远将军府的亲兵们吩咐,“你们派个人,去找少将军,将事情说清楚,其他人上山救人!”亲兵们应了声,纷纷上马,除一人往八里屯奔,其余人都往上山去,准备救! 齐家的长辈们看着人一阵风的来,一阵风的走,齐老将军还咂摸着嘴说,“这锋火劲,像我齐家人了。” “大哥,你还有工夫在这夸人!叫人上山救人啊!”齐六爷大叫起来,“被困山上的可是你家外孙,有个万一,小昭回来不和你玩命的,就说郦家那丫头可是干得出把咱庄子给点了的事!” “我去!是那丫头干得出来的事!”自家外孙女心黑手狠随她爹这点,齐老将军那是太知道了!另外,这事本就是自家人不对,所以,他那大孙子一定不会帮着他们这些亲的,现在首要的是去救人!“点上火把,叫上人,快上山救人!” 齐六爷转过身,指着躲在一边的孙女齐燕菱,“你等着,回来再收拾你!”他一点都不信这事的主谋不是自家孙女,自家这孙女什么样他还是清楚的!小打小闹,他可以当什么都不知道,但这关乎性命的事,就不是可以闹着玩的了。 “菱子姐,我们要不要去?”齐燕芙小声的问齐燕菱。 “不去!”齐燕菱气言,“我等我哥回来,我还不信那个女人当着我哥的面能把我怎么样!” “你不去,那我们去了。”齐燕芙心中撇嘴,人家未来是俩口子,从小又是青梅竹马的长起来的,也就你觉得那是你亲哥,不和我们一样都是堂亲嘛,大堂哥要是向着你,早就护着你了! “小蓉,咱们走!”她叫上人一起去找人,留下气鼓鼓的齐燕菱。 齐家庄边上有一片山林,山峦层叠,山中时常有野物出现,平日里庄子里的孩子们只是在山林的外围玩耍,而这回郦善舟他们被引到了山林深处,对于没有来过的人,这里是很容易迷路的,更何况他们还遇上了狼! 齐鄢洪先回来报信,还有几名齐家小辈也在山里,正在想办法救人,郦善舟三人被困在了一棵大树上,三人点着火把驱狼,三人的马被狼追赶到了别的方向。 “要是卷卷有个三长两短,我姐还不弄死我?”郦善舟一边驱狼一边担心的说。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世卿不光弄死我们两,她怕是会弄死整个齐家庄!”紫黛翻个了白眼回他。 “有可能。”伍仁赞同,他是家生子,对于这位大小姐从小到大的事迹,他是都听说过的,二少小时候被人欺负了都是大小姐出头,邺阳现在不少人都忘记了,但被收拾过的那些人,怕是永生难忘! 远方追马匹的狼发出惨叫,树上的三人同时一愣,山中狼狡猾成性,借着三人愣住的工夫,一匹狼向郦善舟扑去,紧接着一声惨叫,扑向郦善舟的狼一只眼中箭摔在地上。 百米相隔的一棵参天大树上,郦灼华背着箭囊,手中拉弓站的树上,眼中浓重的杀意,几乎化做实物,三人见状都是下意识的一抖,这样杀意浓重的郦灼华他们都没有见过。 郦灼华拉弓搭箭,每一箭,虽说不能射杀狼,但也足够逼退狼群,狼群也从而转移目标,向她所在的树扑去,树下阎罗凶狠的将靠近的狼踢飞,卷卷也跑过来帮忙。 “阿姐!我阿姐!”郦善舟指着那棵树大叫,自家阿姐的出现,让他特别的安心。 “我看见了,看见了,二少你别激动,当心掉下去。”紫黛说着揪住他的衣服,防止他掉下去,结果看到自家世卿甩过一记眼刀,她小声的问伍仁,“我怎么觉得世卿要收拾我呢?” “咱俩怕都要被收拾。”伍仁平静的说。 “为什么?”紫黛脱口问出。 “没保护好二少。”伍仁非常有自觉的回答。 紫黛不再开口,有错要改,不能推脱,这是做为随从的基本要求,也确实是他们没有保护好二少。 远处有火光,嘈杂的声音响起。 “在那呢!” “我听到了狼叫!” “快!快!快!都跟上!” 随着人越来越多的到来,狼群立刻放弃目标,在头狼的嚎叫之下,四散,逃进山林中,齐家庄的人也不去追,看了眼地上的狼尸体,又看向站在树上,长裙已经刮出一道道口子的郦灼华,一众人一时不知说什么。 “丫头不错嘛,是我齐家人应有样子!”齐老将军赞叹,转过头对着刚从另一颗树上下来的郦善舟吼,“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居然还要你姐来救你!一看平日里就是缺练!” 郦善舟被他一吼,差点没站稳摔坐到地上,齐老将军见状更是来气,正要接着吼人时,郦灼华叫自家弟弟。 “江儿,过来,接着我,我下不来了。” “啊?”郦善舟边发现惊讶的声音边跑过去接自家阿姐,“那阿姐你是怎么上去的?” “踩着阎罗蹿上来的。”她回答时,他看了下高度,踩着阎罗也要向上跳才能上去的。 他阿姐真的是着急了。 “阿姐,我接着你,你往下跳吧。”他伸出手,她从树上半分犹豫都没有的跳了下来,落在他的怀中,“阿姐!你手怎么了?”他看到她的手上都是勒出的伤口,拿过她用的弓,上手一拉,“阿姐!这是五石的弓,你平日里最多拉得开三石的!怎么拿了它!” “当时情急,没想那么多,行了,行了,我又没什么大事。”她安抚着他。 不说还好,一说他跟炸了毛似的,“这怎么叫没什么大事!阿姐的手多金贵!谁带伤药了?”他那紧张的样子,比他被狼群逼上树命悬一线还紧张。 齐老将军看不得他这紧张的样子,“就这么点小伤,有什么可紧张……” “什么叫小伤!”郦善舟回头怼自家外公,“我阿姐这手是拿笔写字的,是写奏折的!金贵着呢!和你个老头子不一样!”他头回怼外公是为了他阿姐。 “你个小兔崽子!”齐老将军作势要揍人,郦善舟看也不看他,接过青黛递过的水手帕子,给他姐清理伤口,然后上上伤药,小心的将伤口包扎上,整只右手都包扎上了绷带。 “齐老将军。”郦灼华一开口叫人,齐家庄的众人立刻感觉不妙,如此生疏的叫法,是要公事公办的态度,“这件事,还请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会以故意谋害,请衙门来调查。” “都是自家人,请衙门就太过了,还有故意谋害什么的也太……”齐四爷话里话外的指责她不讲亲情。 “故意把我弟引到深山,明知道山中有狼还丢下他离去!找上门询问故意不说!这不是故意谋害是什么!”郦灼华怒道,“你们自家的孩子不管,就让衙门来管!小小年纪就如此害人!长大了还了得!”敢算计我弟!能轻意放过你们我就不是郦灼华! “他们还小,不懂事,这事就……”齐五爷想当说客,话刚说一半,被她打断了。 “小?十四,十五总都是有了,我弟也才十四,他们中有的还比我弟大,我弟懂的他们不懂,是你们这些长辈教的不好,还是他们自己心思歹毒?”她见齐老将军要开口,先一步开口,“别跟我说什么齐家为国为民付出多少,也别跟我说什么,我将来成了亲也算是齐家人!齐家是劳苦功高,这也不能表示后世子孙能为非作歹!我跟峥哥是平娶平嫁,将来我们第一个孩子要姓郦,我以后要世袭爵位,我回朝就是三品大卸令,用不着拿人□□故来压我,我不吃这一套!”她更要说,我也不在乎你们这些,齐家这一代小辈们很多被长辈们宠坏了,怕是将来不成大器! “江儿,我累了,背我回去!明天祭过祖,回邺阳!”她拍郦善舟的肩,他立刻将她背起,往回走,青黛、紫黛、伍仁牵马跟在后面,三人不敢说话,他们也是很久没见自家大小姐发这么大的火了。 齐老将军与众兄弟面面相觑,他现在不敢说不同意婚事,他已经能感觉到,自家大孙子是向着这丫头的,对于她的话,心里虽然不痛快,却也做了反思,他们还真的是太宠溺在眼前的孙儿辈了。 今天的事,万一郦善舟有个意外,他们都难辞其咎,几人对视一眼,拿定了注意,不能让那丫头就这么回邺阳! 郦善舟背着郦灼华走到庄子口时,不少人在那等着,她趴在弟弟的背上一句话不说,齐鄢峥骑着马从庄子内奔出来,下马,想要从郦善舟的背上将她接过来,她却头一回拍开了他的手,拒绝了他,他愣住了。 “我累了,先回去了。”她不愿去看他,她说完拍了拍郦善舟,让他快走。 郦善舟背着她走了远了,齐鄢峥才回过神,他知道自己是被迁怒了,他转过身看着回来的众人,众人被他的眼神惊住了,那是带着怒气的眼神。 齐燕菱躲在众人身后,心惊胆战,要是让堂哥知道她是主谋的话,她会不会被打死? 想到这她就觉得全身发冷! 【叁拾叁】 郦善舟背着自家阿姐回了祖宅,齐老夫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满脸心疼的看着两个孩子。 “桃桃这是伤着了?伤哪了?” “快进屋放床上,我看看!”齐太婆也跟着紧张起来。 见两人这么紧张,郦善舟想开口解释,被他阿姐轻轻的在背上轻轻的戳了下,立刻将要出口的解释咽了下去。 “我累了。”郦灼华一脸疲惫,显得精神不济,“太婆,外婆,你也去休息吧,我没伤着。”她拍拍郦善舟的肩,“回屋。” “哎!”他应声对两位长辈点点头,背着自家阿姐回屋,轻放到床上。 “你也折腾半天了,回去睡吧。”她除去鞋子,外衣,躺在床上,打发人走。 他摇头,“阿姐我不走,我守着你,我睡榻上就好。” “青黛,给他添床被子。”她也不拦着,知道赶也赶不走,所性不赶了,“你带着紫黛去睡吧,这里有江儿守着,你们去休息吧。”她这话是对青黛说的。 紫黛今天也受了不小的惊,青黛心疼妹妹也没有推辞,两人行礼后,退出了屋,原以为不会有什么事,却不想,夜里郦灼华竟然发起热来,郦善舟发现后几乎把祖宅的所有人都吵了起来,更是放了飞鸽传书回邺阳。 “太婆,我阿姐怎么样了?回来时还没事,怎么就发起热来了?”郦善舟一脸焦急,看着齐太婆给郦灼华把脉,不停的问。 齐鄢峥寒着脸站在床边,听到齐太婆的话,脸色更沉了。 “受惊,急火攻心,着了风,这才发起热,多拿些被子,把汗发出来就好了。”齐太婆给她压好被角,心下轻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太大的事。 “我去拿!”郦善舟拿被子回来时,就见齐鄢峥坐在床边,小心的把他阿姐手上的绷带拆开,仔细的清洗的伤口,精心的敷上凝肌膏,系上新的绷带,所有的动作特别的轻柔,他看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要干嘛来着,“表哥,我把被子拿来了。” “给我。”齐鄢峥将被子接过来,给她盖上,又坐回床边,“你去睡吧,我来守着。”顺便打发了郦善舟。 “噢。”他点点头,回软榻上去睡,一宿睡的并不舒服。 郦灼华在梦中觉得冷,好像身在冰窖之中,忍不住的打哆嗦,手四处摸,找寻温暖,手碰到一面温暖的墙,整个人立刻贴了下去,口中发出舒服的声音,这样的温暖,让她一宿好眠。 清晨,齐太婆看着床上,整个人睡到齐鄢峥怀里的郦灼华,她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她可听说了,昨天回来时,这丫头还是给峥小子甩脸子,好多人都觉得这婚事要吹,看这样子,可不是婚事要吹的意思! 人一进来,齐鄢峥就醒了,或者可以说,他担心郦灼华夜里再起变,几乎是没睡,再加上怀里是心心念念这么多年的表妹,难免有些心猿意马,怀中人还不自知的蹭蹭,他只得默背兵法,转意注意。 这一宿,痛苦且甜蜜。 快点长大吧,我的桃桃。 甜蜜没多久,被自家奶奶虎着脸给赶走了。 郦灼华在人小声说话的声音中醒来,一醒就觉得全身酸软无力,非常的不舒服,嗓子也难受,没开口,眉头就先皱了起来。 在屋里说话的是齐老夫人和郦善舟,齐老夫人说着发生的事。 “昨个夜里,你背着桃桃回来的时候,我就想起当年还住在邺阳时,你阿姐背着你回来的事,那天也是夜里,你俩回来时,都是一身的土,问你们,你们俩谁也不说,现在能和外婆说说当时发生了什么?”齐老夫人说的当年有快十年了,当时郦善舟身上还带着伤,但两人都是闭口不言。 郦善舟想了想,才开口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跟人打了一架。” “跟谁打的?”齐老夫人心里其实已经猜出个大概了,但还是想从他们的嘴里知道事实。 “赵柏云。”他直接回答。 “怎么和他打起来了?他又骂你了?”齐老夫人也不知道赵侯府的这位大公子是怎么了,就是和她们家江儿不对盘,明里暗里的数落,“不对啊,他没少说难听的话,你都当他不存在,怎么偏那回跟人打起来了?” “我知道我小时候脑子慢,反应也慢,别人说我笨我也认了。”郦善舟严肃的说,“但他不能咒我阿姐!不能骂我阿姐!”别人说他什么他都不在意,唯独不能说他阿姐! “打赢了吗?”齐老夫人无奈的问,这小子啊! “输了,还是让阿姐把我救了下来。”他垂着头说,当时五个十来岁的小子,他才五岁不到六岁,怎么可能打得过。 “我怎么记得赵家大小子给外放了?”齐老夫人疑惑,看向床上,对上郦灼华的眼。 “外婆,我饿了。”她哑着嗓子开口。 “你等等,锅里煲着汤,我给你去端。”齐老夫人没多想,直接跑了出去,别人的事,哪有自家孩子重要。 “江儿,你去看看峥哥,让他别打人了,休息休息。”她直接给一脸不安的郦善舟找事做。 “哎!我这就是去!”郦善舟也没多想直接出了门,领了他阿姐的令就去办。 郦灼华轻咳两声,“你先别问,先给我倒杯水。”她打断娄韵溪要问出的话,直接指指桌上的茶壶。 “刚才别人在你不指使,就等着用我。”娄韵溪抱怨归抱怨,还是给她倒了杯水,把人扶坐起来,将水杯递到她的手里,“我进屋好一会儿了,祖孙俩都没发现我,你一醒就发现了,是我存在感太微弱,还是思危你眼太尖?” “回头你试试一直被人盯着,看你发现得了发现不了。”郦灼华喝完整杯水,将水杯随手放在床边的小桌上,“你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我就是想知道,当年,你是怎么把赵柏云给外放的,当年他号称是最年轻人的进士,虽然未入三甲,但以十四岁之龄考得进士之位,不是靠祖荫,当时也是一桩美谈,然而他却被外放了,你当年也不过七岁孩童,你可没有这样的本事。”这才是她最疑惑的地方。 “我是没有,但咱们老师有,少年得志,缺少磨练,大江淘砂,自是要去江中淘。”郦灼华唇角噙着笑,无所谓的说着。 “你连老师也算计?”娄韵溪想抚额。 “不是算计,只是提意。”她轻摇头,“赵柏云这最年轻的进士中有多少水份,你可能不知,但咱老师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赵家是皇后的母家,想借这么一个机会,树立赵家人才辈出的假象,更想从朝中从读书人中招揽门生,咱们老师自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所以,我只是给了老师一个提意,只要赵柏云离开邺阳,青年才俊有的事,很快他就会被人淡忘,更何况,外放的官是出去容易回来难,五年内能回来都算是顺的。”更何况有她郦家坐中作梗,想回来更是难上加难。 “你这是图什么?”娄韵溪皱着眉问道。 “他当年快十四了,带人打我才五岁的弟,他多大的脸?我弟凭白让他骂了那么久,我弟就算反应慢些,又怎么了?退一万步讲,我弟就算真是个傻子,跟他有什么关系!不说我弟善武,就算他真是个傻子,我这个当姐的愿意养,关他什么事!凭什么要让他欺负!不让他付出点什么,我枉为郦姓!我枉为人姐!”她的眼中有一股的狠劲!犹如昨夜一箭射穿狼眼的狠绝! “我看今年他能回来了。”娄韵溪很是羡慕这对姐弟,却也有点的担忧,“他回来后,恐怕会针对你。” “弦音你要知道,有个词叫物是人非,如今已经不是九年前了,不是他十四岁为进士的风光之时。”她是一点都不担心。 “赵侯府依然是皇后的母家。”娄韵溪提醒她,有些事是不变的。 “今年我入御史台为大御令。”郦灼华告诉她,有些事终是会变的,“我已经不是九年前的我了,生于官宦世家,要很好的用自家的背景,放弃背景另寻他路,有时是步妙棋,但更多的时候是愚蠢。”正是因为她将成大御令,郦无忌才松了手段,赵柏云得以回邺阳。 娄韵溪看着她很久,开口问道,“思危,有没有人说过,你……”话问到一半,被她接了下去。 “很可怕?”她笑眼看她,“有,很多人都说过,”郦灼华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掌,“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想要保护重要的人,就要狠得下心,哪怕有一天,我的手会沾满鲜血,我也会保护他们,哪怕有一天,他们不需要我了,我依然会保护他们。”这是我上辈子欠他们的!“生为郦家人,要做郦家人应做的事,我不会让自己后悔!”上辈子已经悔过了,这辈子,她要做郦家人应做的事!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告诉太子?”娄韵溪挑眉,威胁没有,只有打趣。 “你疼过,恨过,被伤过,你不是不长记性的人,从你叫住我的那一刻开始,你已经上了我的船,你已经没有机会下船了。”郦灼华一脸,上了贼船你就别想下去的表情,让娄韵溪哭笑不得。 这是条什么样的船,以她的聪明,与郦灼华早已是心照不宣。 “我没打算下船。”她轻言。 他们一起努力,航行出一条光明的未来! 一定可以! 【叁拾肆】 论了解齐鄢峥,郦灼华是更胜一筹,郦善舟在训练场找到人时,果然在打人,训练场一个一个的来,无论男女,唯一相同的都是昨天骗郦善舟上山的那些家伙,齐鄢峥还美其名曰,指点他们武艺,事实是单方碾压,挨个上前挨揍! 郦善舟很无良的在那默默的看了好一会儿,见人挨个都被揍了一轮,适时的开口,“表哥,我阿姐醒了,让我叫你去休息。” 听到郦灼华醒了,齐鄢峥将一众堂弟堂妹丢下,大迈步的走了,被丢下的众人,揉肩的揉肩,抚腰的抚腰,均是一脸怨恨的瞪着郦善舟,这小子什么时候来的他们可是一清二楚,故意让他们都被揍了后,才开口,这其心何等歹毒!果然是姓郦的!不是省油的灯! 他们想什么郦善舟并不在意,哼着小曲往回走,气的一众人牙痒,好似他们之间有多大的仇似的! 然而,他们还没想好如何报复,都被齐老将军压着上祖宅赔罪!给郦家姐弟道歉! 祖宅中,齐鄢峥不让郦灼华动手,亲手喂她吃早饭,齐太婆,齐老夫人在一边笑呵呵的看着,郦善舟自己吃着饭,两只小貂边吃边打闹,屋里就他们几个,其他人,伍仁被放休,紫黛昨儿个夜惊,青黛照顾她,娄韵溪照看自家侄儿。 就算屋里没外人,郦灼华还是很不好意思,“我左手能用筷子。”她伸手想拿过碗,自己吃,被齐鄢峥躲了过去。 “乖,你手还伤着,听话。” 这哄小孩儿的口气,让人无端来气,她鼓着脸,想要抢筷子,齐老将军带着人直接进来了。 乌泱泱一群人,齐家男女各个又都是人高马大的,看起来跟砸场子,打群架似的! 郦灼华孩子气的表情一收,面无表情的看着进来的人,也不开口,毕竟不是她的地盘,更何况齐家庄地位最高的人在这呢,不用她越俎代庖。 “老大!你这是要干嘛!”齐太婆筷子往桌子上一拍,“跟谁示威呢!进来前也不知叫人通报声,太不把老婆子我放眼里了!” “姑姑,这事不是您想的那样……”齐太婆一发难,齐老将军气势上先矮了三分。 “不是这样,是哪样?难不成还是来赔罪的?”齐太婆手一指那些个小子丫头,“你看看他们那一脸的耀武扬威,那有半点悔改之心!” 齐老将军回头瞪去,一众人立刻都改了表情,一脸的我错了,我不对,我有罪的表情,齐老将军回过头,想问这回行了吧,齐太婆先声夺人。 “一个个的,演给谁看呢?你们家大人呢?道歉赔罪,就空手来?就打算上嘴皮子一碰下嘴皮子说声对不起就完了?”齐太婆数落众人,“昨儿个的事多危险,你们心里没点数?要是有个万一,那就是事关人命,别说什么不是没出事之类的!这是我家江儿命大!桃桃急火攻心,昨儿夜里都发热了!两孩子没招谁没惹谁的,受这么大的罪!你们就想把事给揭过去?脸呢?” 那一个个的被齐太婆说的把头都低到胸里了。 “您说,想怎么办就怎么办。”齐老将军一副有事好商量的口吻,面对他家姑姑,硬的肯定是不行,只能来软的。 “我又不是当事人,问当事人!”齐太婆话一出,众人都看向郦善舟。 郦善舟乖巧的坐在椅子上,也不管多少人看他,他看向郦灼华,“我都听阿姐的。” 众人心里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你就听你阿姐的吧,哪天她把你卖了你也听!(郦善舟认真脸:我阿姐要卖我也是为我好。) “既然听我的,那我就说了。”郦灼华也不跟他们客气,“道歉这种虚礼就免了。”她举着绑着绷带的右手,“我这手伤了,抄不了书了,书库里还有好多书,没整理,没抄录,你们把书库整理出来,把书抄补全。” 一听抄书,有人不干了。 “你那手就是自己伤的,跟这事没关系!” “就是,你说了不算!” “我们要赔罪也是跟郦善舟,你郦灼华说话不管用。”齐燕菱冷言,就差直说,你算什么东西这话了。 郦灼华也不气,歪着头看自家弟弟,“我说话管不管用?” “管用,管用!”郦善舟点头如捣蒜,“我都听阿姐的!” “乖。”她唇角一勾,露出宠溺的笑,郦善舟眼睛笑成月牙儿,要是身后有条尾巴,能甩成圆圈,她看向众人,笑容一收,“听到没?”众人一脸,不想听到,那是不可能的,有气无力的应了声。 “听到了。” “抄书要用正楷,抄错了重抄,另外所有书籍相当珍贵,全都给我小心点!现在给你们一柱香的时间,去搬桌椅,院子上的空地摆放好,现在就去!”她完全不客的指挥起众人,众人行动起来,祖宅有间收桌椅的屋了,他们去那里搬。 齐老将军在那看着,见人都行动起来,才慢步走到郦善舟身边坐下,“江儿,你看这事也就解决了,你回邺阳就别和你娘亲说了。” 郦善舟想了想,点头,“好,我回邺阳不跟娘说。” “那没事了,我先回了。”齐老将军对着郦灼华一挑眉,那意思,小丫头有本事你回去说! 齐老夫人看得真揉额角,这死老头子,招惹这丫头干嘛! 郦灼华回给外公一个,幼稚的眼神,张开嘴吃掉齐鄢峥为她夹的菜。 “你赶紧走吧!没事别过来!有事让老六过来!看着你就来气!”齐太婆开口赶人,一脸的不待见。 齐老将军笑呵呵的走了,那走路的姿势,好似打赢的公鸡,要多得瑟有多得瑟。 齐老夫人看着真摇头,“老小孩子,老小孩子,越老越像孩子了!”她转对对郦灼华道,“桃桃别和你外公计较。” “怎么会呢,怎么说也是我长辈,不好计较。”郦灼华笑如三月桃花开,艳丽不可方物。 这样的笑却让齐老夫人心中升起一丝的不妙来,却又说不出为什么。 对于这个笑容,一般来说,是郦灼华开心的表示,她见到齐鄢峥会开心,算计人时也会开心,就刚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后种。 以上是郦善舟的想法,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能把他阿姐见表哥时的开心,和算计人时的开心分的这么清楚,反正他阿姐不会用算计人的笑对他笑,对他的笑就像是阿姐对弟弟的笑,嗯,就是这样。 齐老将军和一众兄弟们商量后,决定将祭祖推到五天后,到时候郦灼华的手应该就好的差不多了,再加上回邺阳的路程,就算回去她告状,也没个伤口,他们不认就是了,闺女也不好跟他发火,他想的很好,算计的也很准,确实要是到了第五天,郦灼华的手,也就无大碍了。 然,天不随人愿。 就在郦灼华把一众犯错的表弟表妹们折腾的死去回来的第三天,他们终于忍不了了! 让他们打拳,扎马步,哪怕是被打一顿,也好过天天被人按着头抄书的强,并且,郦灼华太狠了,只要有一个字写的不端正,整本重抄!写得他们手都快断了!再看看那一屋子的书,他们直觉得的眼冒金星,于是,他们一起告家长了!和自家爹娘哭诉,郦灼华就是故意整他们! 看着自家孩子这三日的,萎靡不振,当娘的先心疼了,几家的婶子直接找上门来,也不说什么难听的话,就是搬着长辈的身份,想要压郦灼华一头。 “郦家丫头,差不多得了,你看看把你表弟给折腾的!” “怎么说也是亲戚,留一丝颜面将来好见面!” “我看你们姐弟也没什么事,人我就拎回去了,明儿个不来了!” “就算你阿娘来了,这事也要说个理,你说是不是?”这位婶子笑里藏刀,那意思是说你没资格和我说,要说叫你阿娘来。 祖宅外突然而来的马蹄声,一匹马直接从大门奔了进来,横在了郦灼华的面前,挡在那些个婶子身前,英姿飒爽的女子翻身下马,站在她们面前。 “几位嫂子说的没错,凡事讲个理,你们家孩子做错的事,你们当娘的来讲理,我这个当娘也就和你们讲讲理!”齐英昭一身的劲装,风尘仆仆的赶来,挡在自家孩子面前,几个婶子一见她,却不敢出声了。 “娘?你这是赶了多久?”郦灼华摸了摸累坏的马匹,叫青黛牵下去好生喂养。 “日夜兼程,换了八匹马,你放心,你的马一匹都没死,先让为娘的看看……!”齐英昭一回头正看到闺女手上的绷带,立刻跟炸了毛的猫,拉着闺女没有伤的左手,往外走,郦善舟快步跟上,几个婶子对看眼,借机溜了。 齐家老宅,齐老将军正喝着小酒,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他刚要怒,听到声音怒不起来。 “齐老头!你给我说说!我闺女的手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欺负我闺女了!这事要是不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齐老将军叹气,不是说好了,不告诉她嘛?江儿这小子说话不算话! 郦善舟委屈,说的是回邺阳不告诉阿娘,我没回去就飞鸽传书了,不算说话不算话。 【叁拾伍】 老宅中好容易被齐老夫人哄坐下的齐英昭,一听事情的经过,直接蹿了起来,是谁也按不住了。 “骗我儿子上山,差点喂了狼?把我闺女惊的受风发热!你就让他们道个歉就算完了?齐老头!你这心偏的没边了!”她气的火冒三丈,接到飞鸽时,只知道闺女受惊夜里发热,不知道还有儿子这档子事,现在知道了火噌噌的往上烧。 “这不都没事了,都是亲戚……”齐老将军哄着女儿,这连爹都不叫了,叫上齐老头了,可见这火气不小。 “什么叫没事了!是不是真出事了,人没了!才叫有事?”他不说还好,一说她更来气了!“我家孩子就回来祭个祖就出这么大的事,你还打算瞒我!”她火气难消,话脱口而出,“这祖不祭了!退婚!”她拉着郦灼华往外走,“今儿就跟为娘为邺阳!往后不来了!” 齐老将军傻眼了,这是要断亲的节奏啊! “小昭,有事好商量!好商量!”齐老夫人哪敢让她出这个门,要是出了,亲就断了,别管是不是气话,齐老夫人直给傻愣在那的齐老将军使眼色,死老头子!你到是说句软话啊哈 齐英昭气势汹汹的拉着自家女儿,直接往外走。 郦灼华拉住自家阿娘,“娘,你多久没睡了?不会一出来就没睡吧?”齐英昭嗯了声,郦灼华绷起脸,“你不要命了?还真当自己是二十岁的年纪?”这数落自家阿娘的语气,“先回太婆那,你给我好好洗个澡睡一觉,什么事等你睡醒了再说!江儿!过来!把咱娘背我那屋去!青黛你回去烧水,让我娘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不等她反驳,郦灼华将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手一招将看热闹的弟弟招来,指挥着青黛回去烧水。 “来喽!”郦善舟跑过来把齐英昭背上就往回跑,不给她半点反应的机会。 “死小子,你慢点!”她直拍他的背,回头还给了齐老将军一个,你给我等着的眼神! 齐老将军心塞! 人走远了,郦灼华回过头看齐老将军,“外公,这事你看着解决,我娘什么脾气,你比我清楚,我最多就是不来齐家庄了,我娘跟你断不断亲,可就不好说了。”她转身要走时,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勾着唇,笑容艳丽,“您说您要是早一碗水端平了,何来这么多事?” 这一笑,笑得齐老将军心口疼,仿佛看到郦无忌在眼前,果然是郦家的种!跟她爹是一样一样的! 出了老宅的门,齐鄢峥在门外等着她,“你早知姑姑会来?” “我那天夜里发热,江儿不可能不告诉我娘,以我娘的脾气九成会日夜兼程的赶来。”她与他并肩而行。 “还有一成呢?”他轻问。 “还有一成家中有紧事脱不开身,不过,要是这样,来的就应该是舅舅了。”她对着他眨巴眨巴眼,那意思是,你懂的。 “要是我爹来,这结果也是一样。”他摸摸她的头,脸上升起担忧,“但,这退婚……”他爹来,这婚是一定不会退,但姑姑这在气头上,就不好说了。 郦灼华拉着他双手,头轻顶在他的下巴上,“当初决定和你订婚的是我,就算要退婚,也要我说了算,其他人说可不算。”她头依着他的胸膛,“你放心吧,我这辈子都不会不要你的,也不许你不要我。” 什么你有了真爱,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放手,那都是鬼话!我不放手,也不许你放手! “不会的,我舍不得。”他轻吻她的头顶,“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永远不会,我永生永世都是你的。 她唇上的笑甜美,轻嗯了声。 齐英昭被背回祖宅,洗漱后,躺在床上很快的睡着了,这一觉睡的黑甜,连个梦都没有,就跟中了蒙汗药一般,是怎么也醒不过来,她在潜意识感觉到不对,挣扎了许久,强睁开眼,往床脚下一看,顿时黑了脸! 可不是中了蒙汗药嘛! 床边上摆了一圈七座香炉,烧着无色无味的香,她抽鼻子一闻,什么味儿都没用,就是觉得头发沉! “真是我亲闺女!生怕药不倒我!” 她挣扎的下床,步履蹒跚的走到门口,将门打开,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可见她是被药倒了一下午,一宿,她步伐发虚的往正厅走去。 她一迈入正厅,正在吃早膳的众人跟见了鬼似的。 郦灼华筷子上咬了一半的小笼包,直接吓得掉到了小碟中,眼睛瞪的老大,“娘,你,您醒啦?饿不饿?吃点东西?”她家娘亲大人那眼睛都放绿光了,不给饭吃就要吃人的架势,跟那天看到的狼似的,真是吓人啊! 齐英昭虚步移到桌前,坐到桌子上,抓起烧饼大咬一口,“饿死老娘了!青黛,给我下碗面!要大碗的!快去!”青黛立刻就去,齐英昭一边吃一边瞪闺女,“你给我下的什么?想让我睡死啊!” “凝夜香,不是看您太累,怕您多梦睡的不舒服,就多点了两炉。”郦灼华给她夹菜,脸上带笑。 “你那是多点了两炉吗?要不是你娘我从军,还不知道怎么着呢!”她说着端起鸡汤喝了一大口,接着吃。 齐太婆看得有趣,笑而不言。 郦灼华小声跟郦善舟道,“回邺阳找方染香要帐去!说好了,一炉能药倒一头牛,三天不醒的,我七炉才让咱娘睡了一宿!骗子!” “好咧!我回去就要!”郦善舟郑重的点头,反正他阿姐说什么都是对的! 对于闺女是个坑人玩意儿这点,齐英昭是一点不意外,以前还好些,还是温文尔雅的大家小姐,打今年封了世卿后,这坑人的手段,直逼她爹郦无忌,反正也不是被头一回算计了,她都懒得计较了,郦家人什么德行,她心里那是门清。 齐英昭一连干掉两大海碗的肉汤面,终于是饱了,吃饱了才有工夫将自己打理干净,洗了个脸换了身衣服,回到正厅,看着闺女端着茶杯,慢慢喝着茶,眼看着窗外,一副神游的样子。 她仿佛看到了她相公郦无忌,郦无忌沐休的早上,就是这样,太过相似的两人,让她不免皱了下眉头,他背负着什么,她是知道的,如果可以,她希望她的女儿和她的儿子一样,不要这么的聪明,只要普普通通就可以。 偏生,她的女儿是标准的郦家人,聪慧,善算计,如果不这样活,而换一种活法,也是对她女儿的抹杀。 “娘?”郦灼华见她用一种悲伤的眼神看着自己,“怎么这么看着我?” 齐英昭走到她身边坐下,“你说你今年是不是犯太岁?年初落水,上次崴脚,这回伤了手,今年还没过半,就这么多事,我看你要跟我上观里拜拜。” “都是赶巧。”郦灼华轻言,见她一脸的不赞同,轻笑道,“好,听娘的,八里屯那边好像有个一心观,咱们去拜拜。” “算你听话。”齐英昭满意的点头。 齐太婆路过,听到她们要去一心观,“你们要去一心观?那可现在就要走了,今儿个有集,你们正她也赶个集,我叫峥子给你们套车。”说完齐太婆直接去叫人。 齐英昭本想说让江儿套车就好,话没说出口齐太婆已经走了,她略有些不高兴,但也没有过多的表现出来,就当是个赶车的。 结果,赶车的是伍仁,齐鄢峥和郦善舟骑马,听说去赶集,娄韵溪带着小璋琦,本来她只想带个丫头出门,陈嬷嬷不放心,换下了小丫头跟着出门了,到是郦灼华把青黛紫黛都留家了,反正对她而言,身边有娘亲,有亲弟,还有未婚夫,一个个都比她武功厉害,有什么可怕的。 马车离一心观很远就驶不进去了,找了家茶棚,寄存马车,一行人步行。 集上什么都有卖的,众人不买也看个新鲜,郦灼华让伍仁跟着娄韵溪他们,他们一行两个女子带个孩子,容易被人盯人,集上人又多,难免走散。 齐英昭奔着一心观来的,直接往一心观而去,没注意把女儿儿子侄子都甩后面了。 “阿姐,追吗?”郦善舟看着越走越快,越来越远的娘亲,看向自家阿姐,等着阿姐给主意。 “人这么多,不追了,去的地方都一样,娘会在观里等咱们的。”郦灼华摇头,她家娘亲也太心急了。 “当心点。”齐鄢峥护住差被人撞开的她,眼睛冷扫一眼,差点撞到她的大和尚。 大和尚对着他们呤了声佛号,算是歉意,刚要离开,看到郦灼华的面相时,愣了下。 “姑娘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嗯?”她不解,发出一声疑问。 “姑娘本是中宫之命,却被人改了命。”大和尚话一出,郦善舟、齐鄢峥都警惕了起来,想呵斥他胡言。 郦灼华淡笑的开口,“大和尚,我贵为世卿,你却说我本是中宫之命,若说改命,那便是我自己改的命。”她拉了他们俩一把,“走了。”对于她中宫之命,无非是换个方式的后院妇。 “姑娘,改命是违天道,非正道。”大和尚双手合什,一脸正色。 郦灼华停下脚步,回头扬起下巴,“你怎知,如今不是正道?”就算不是,她也会让它成为是的! 大和尚愣住,回过神时,三人已经走远了。 她那一回头,面相已然在无中宫之相,好似刚才他看错了般,就像是那样的命格没有在她身上出现过。 大和尚呤了声佛号,原来,人真的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叁拾陆】 三个人往前走着,郦灼华完全没当回事儿,身边的两人都小心警惕的盯着她,也不知在提防着什么。 “你们俩个有事说事,别这么盯着我。”郦灼华被他们盯的不舒服。 “阿姐,那个秃驴的话你别信啊!”郦善舟紧张的说,“那可不是什么好命!” “我信个鬼,你小子怎么就觉得我会信?我都贵为世卿了,让我放弃现在的身份,去做个后院妇?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她一脸,我有那么傻吗的表情。 “那可是中宫之命,不是一般的后院……”齐鄢峥闷声开口。 她打断他的话,“再是中宫之命,不过是换个地方更高级一些的后院妇。”她疑惑,“你们怎么觉得我会听信那和尚的?” “阿姐,你忘了吗?”郦善舟看着她,确定她是真的没想来,考虑到底要不要说,被自家阿姐给了一脚。 “麻伶儿的!说!” “噢。”这一脚虽然不疼不痒的,但对于自家阿姐的威信所在,他还是乖乖的开口了,“就是阿姐你七岁那年,突然开始学习各种宫规,开始厌烦起咱家的家学,我偷听到爹和奶奶说,有人跟你说,你是中宫之命,才造成的。”所以现在听到又有人这么说,他担心,他阿姐又会变成那样。 她沉默了,思量许久,隐约想了起来,当时也是有个大和尚对她说,她弟天生少根筋,她是中宫之命,遇到命定,就可保她弟一生平安,她今日遇到第一个送她东西的人,就是她的命定之人 然后,那天她就遇到了如同小乞丐一般的怀兆溱,也是从那天开始,她弟慢慢的好了起来,所以她信了,但,上一世,她、她弟、她的家族最终却是悲惨的收场,如今想来,那么并不是什么变好了,只是她弟反应慢开智晚而已,她选择了错误的路,才走上错误的人生! “江儿都说是我七岁时的事了,谁还没有个年少无知的时候,我现在又不是七岁。”她对齐鄢峥挑眉,“我要是听信那话,你就打算放我去追求什么中宫之命?” 他脸上正色,“订了亲了,就是我的。”那意思是你想都不想了! 说完他拉着她先往前走,郦善舟脸上神情放松,快步跟上他们。 如果这世上真有的天选话,那么她所选的就是命定之人!今生,她选择做郦家人,选择最爱她的表哥,而不是所谓的中宫之命,不是所谓的命定之人!她到要看看,按照本心活出最真实的她,会活成什么样! 此时,远在邺阳城中的一处大宅中,慵懒的晒着的男子,面前浮现出一行字。 [任务失败!命格已稳定,无法改变,请宿主改换方案!加紧完成任务!] 男子能于出现的字,一点都不意外,对于任务失败更是满不在意,默念声,关闭,字消失了,他的脸上露出浅淡的笑。 三人行到一心观,还没进观,听到里面的争吵声。 “道长求您了,您收我为徒吧!求您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子跪在女道长的面前,一名妇人在拉女孩子要将她拉起来。 “妮子!跟娘回家!你别为难道长!娘也是没办法!你弟要上学!你就听娘一回!”妇人不提弟弟还好,一提女孩子立刻甩她的手,脸上带泪。 “弟弟弟弟!你就知道弟弟!我也想上学!为了他,我学不能上!你还卖了我!就因为我是女儿!就不是你的孩子了!”女孩子一回头,让郦灼华看到了她的容颜,长的很普通的女孩子,脖子左侧却有一枚黄豆大小鲜红的三叶痣。 郦灼华脑海中想起前世的一个人,一个连被困在后宫中的她都听说过的人,一个青楼女子,长的并没有多惊艳,却才华惊人的女子,写出的文章流入宫中,她看过后感叹,要非落入风尘,这样的才学,当是世间难得的人才,那女子因为颈上的痣而得名,红叶。 “娘不是也是没办法!你爹身体不好,全家就指着你弟出人头地!娘只是送你去做工,又不是真的卖了你!”妇人抹着眼泪道,“娘也是为你好,到大户人家,有吃有喝总比在家里受穷的好!你怎么就这么拧呢?” 女道长这时也开口了,“万事孝为先,小姑娘,你就听你母亲的话,做母亲的总是不会害孩子的。” 女道长平静的话,像是压倒女孩子最后一颗稻草,无力的跪坐在地上,声音如死寂一般,“那就劳烦娘,把我卖个好价钱。”这回妇人一拉她,她站起来,如同游魂跟着人出了观,与郦灼华三人,擦身而过。 齐英昭手里翻着几张纸,纸上抄着道德经,她见自家孩子们走来,轻摇头,“可惜了这么好的孩子。” 女道长走过来,行了个礼,刚要开口说什么,郦灼华开口道,“娘,我饿了,找地方吃饭吧。” “你不让道长给你看看?”齐英昭问道。 “我自己的事,已经有了办法解决,不打扰了。”说着不等女道长说什么,她拉着齐英昭就走了,齐鄢峥跟在她们身后。 女道长不明所以,郦善舟慢了众人一步,回头对她道,“道长就真的认为女子就应该被家庭所牺牲吗?你同样为女子,若那个被牺牲的是你,你也甘心?”从小的经历,让他认为牺牲女子的幸福所换取来的东西都是不可取的!更何况,当弟弟的怎么能坑姐姐呢! 说完他就离开了,不理会被问的一脸迷茫的女道长。 出了一心观,齐英昭还问,“怎么就出来了?” “就那位道长的想法,准会和你说,等我嫁人,相夫教子就好了。”郦灼华淡言,“这世上与女人为敌,束缚她们的,大多都是女人。”是那些沉旧的思想,“江儿!”她叫自家弟弟。 “阿姐,我这呢!”郦善舟从后面跑过来,“什么事?” “你看见前面的酒楼了吗?你找弦音他们去,让人与我们上那会合。”她一指不远处的酒楼。 “好。”他应了声,刚要去找,一回头,“阿姐,人在那呢!”手一指,就在不远处。 “弦音!”郦灼华招手,叫他们过来,“找你有事。” “什么事?”娄韵溪问道。 “走,前面酒楼再说。”郦灼华一拉她,先往酒楼走,众人不明所以的跟上。 进了酒楼,要了二楼的一个厢房。 “借陈嬷嬷一用。”也不等人答应,郦灼华从自家娘亲身上摸了一包银子,放到陈嬷嬷手中,“嬷嬷,麻烦您个事,帮我买个人。” “世卿请说,什么人?”陈嬷嬷一掂手中的银子包,有三百两,想来是买人用的。 “您啊,下楼,让小二在集上找一个脖子左侧有枚三叶红痣的女孩子,让他把人带来,你问孩子的娘,三百两死买那孩子,她同不同意。”郦灼华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所谓死买,不是买死人的意思,而是买了人之后,家里要称这孩子死了,消户,就如同这世上没有这个般。 “行,我试试。”陈嬷嬷没多问,点头下楼,去办了。 “思危,你这是要干什么?”娄韵溪看不懂。 “救人。”郦灼华道。 “闺女,你知道这一般死买的都是什么人吗?”齐英昭问。 “青楼。”她的回答表明她知道,“娘,咱俩打个赌吧,要是那妇人不同意,我连本带利还您一千两,要是她同意了,三百两我可就不还了。” “行啊。”齐英昭想着怎么也是当娘,怎么也不会真的死卖亲女儿。 结果…… 郦灼华的银子不用还了。 那妇人一听三百两银子,当时就卖了,回家就说闺女投河了,哭的泣不成声,没几日就消了户。 女孩子跟着陈嬷嬷去了个院子,陈嬷嬷让她在屋里等着,屋里点着一炉香,没有味道,她却觉得眼皮发沉,心知不好,死命的掐自己大腿,最终还是昏了过去,她知道,她完了,这辈子都完了。 一滴泪,从眼睛中落出。 她再醒来是三天后,左颈上有隐约的刺疼,她先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不是原来的衣服了,又打量着房间,干净整洁的屋子,家具上透着一股的贵气,她心下极度的不安。 “可是醒了!来让太婆看看!”齐太婆从屋外走进来,看着警惕的孩子,“丫头,让你受苦了!这可怜的!别怕啊,到家了!”齐太婆坐到床边。 女孩子一言不发,依然警惕的瞪着她,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我那侄女命薄,家里就剩你一个!要不桃桃认得你脖子上的梅花痣,我还以为你也没了呢!”齐太婆说着,递给她一个小镜子。 她也疑惑,她脖子上的明明是三叶痣,她刚想说,你们找错人了,镜子中,她脖子上的三叶红痣,已经成了五瓣梅花红痣,她当时就愣住了。 “咱齐家也是大家族,你别怕啊,没事的。”齐太婆拍拍她的手,表示我都知道。 “我……”女孩子不知要说什么,齐家她知道,八里屯的没有谁家不知道,但她不明白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桃桃,你说这丫头放谁名下?”齐太婆转头问郦灼华。 “我看她才学不错,想带她回邺阳,我舅母不是一直想要个女儿,就入我舅舅的籍吧,将来上学堂,考学都方便。”郦灼华一早就想了好。 “也行,明个祭祖,把这孩子的名字加上,对了,这孩子要叫什么?”齐太婆问道,“怎么也是你带回来,将来和你也是一家,你给起个。” 郦灼华走到床前,看着女孩子道,“我不管你原来叫什么,原来是谁,从现在起,你叫齐雪瑛,是齐戊辰大将军的养女,是齐家人。”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女孩子是懂的。 齐雪瑛抬眼看着,看着这个在观中一面之缘的女子,她红着眼,起身,跪在床上,对着她行全礼。 谢过她的活命之恩。 头叩在床上,久久没有抬起,眼泪落下,打湿了被褥,这一次是感动。 齐雪瑛并不知道,此时此刻,面前她叩谢的人,将已经一脚迈入火坑的她,给拉了出来,给了她另一个人生。 也给了北晋另一条路。 【叁拾柒】 乔雪瑛没能参加转天的祭祖,她病了,夜里烧了起来,整个人浑浑恶恶的,做噩梦,说梦话,哭的满脸泪痕,娄韵溪心疼这孩子小小年纪,吃了那么些个苦,一直照顾着她,直到祭祖结束,郦灼华一身的世卿服的进来,乔雪瑛还没醒。 “你今儿就穿这身去的?”娄韵溪皱头微皱。 “不好看吗?”郦灼华展开衣袖,原地转了一圈,“这可是仅次于我正装的华服。”华丽的衣服与这庄子显得格格不入,她衣领上一圈毛茸茸动了,是赤貂乔乔,它亲昵的蹭着她的脸。 “你不觉得你这不像是来祭祖,到像是来炫耀?”娄韵溪轻言,给乔雪瑛压好被角。 “弦音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来炫耀的。”郦灼华将乔乔抱到怀中,走到她身边坐下,手给乔乔顺毛,“我外公要是不偏心,他们要是没招惹我弟,我自然是愿意,你好我好大家好,但他们敢算计我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没穿官服就不错了!”她就是要告诉他们,她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我看是官服没做好,你才没法穿吧?”对于这点娄韵溪还是了解的,“说到官服,你的定制是什么样的?” “我奶奶做过半年大御令,她那批的官服几乎没动过,让人拿去改了。”郦灼华说道。 “我出来时,你奶让人给你重新做了。”齐英昭走了进来。 “怎么又重做了?”郦灼华皱了下眉,“我不嫌奶奶的那些旧,也不嫌样式老,没必要重做。” “陛下的旨下到家里了,封你正三品大御令,回邺阳后上任,主御史台,兼检六部,你奶那些是从三品的,又是前朝,不符合制度,只能重做。”齐英昭说出原由,“所以,由不得你喜不喜欢了。” “要是样式太死板,我可不穿。”郦灼华摆明,还是能由得我的。 “好,好,你高兴就好。”齐英昭无奈的笑言。 娄韵溪给乔雪瑛擦着额头上的汗,“陛下怎么会让你兼检六部?” “这种事,在我郦家不是没有过,我爹刚世袭那会儿,就是先兼检六部后,才逐一接管六部的,如今让我兼检,大约是为让我方便调人。”她抚摸着乔乔,它舒服的在她怀里露出肚皮。 “陛下是想重启监察司?”齐英昭突然开口。 “女子夺权,手里总要有些权力。”郦灼华垂着眼,“兼检管六部,自然需要人手,调动到一起,当然要有个名头,这时提出重启监察司,就顺里成章了。” “监察司和御史台在职责上,差不多,都有是监察百官,有必要重启吗?”娄韵溪问道。 “问题是,御史台的人,不是咱们的人,更不是她的人。”这个她,郦灼华没有明说,娄韵溪心里却明白。 “桃桃,你们当着我说这些也算了,这可还有一个不是自己人的。”齐英昭坏心的说,看着躺在床上,早就醒了,不敢睁眼的齐雪瑛,欺负人还挺好玩的。 “要么把她变成自己人,要么呢……”郦灼华凑到齐雪瑛的耳边吹了口气,“就是死人。” 吓得齐雪瑛睁大了眼睛,满眼的惊恐,抱着被子往后移,活脱脱的像被人非礼了。 “思危!”娄韵溪瞪她,“你别吓着这孩子!” “你。”郦灼华手一指齐雪瑛,又一指娄韵溪,“拜她为师,你就是自己人,有什么事,你也跑不了。” 齐雪瑛犹豫了下,郦灼华举着乔乔往她面前凑,“你不拜,我就弄死你,我家乔乔是烈焰赤貂,被它咬一口,活活烧死你,你拜不拜?”乔乔配合的对她吡牙,好似的说,我很凶哒! 烧迷糊的齐雪瑛被吓得没敢多想,直接跪在床上,给娄韵溪磕头,“师父!” “郦思危!你就缺德吧!”娄韵溪忙把脸色惨白的齐雪瑛扶起来,让人躺下,“这孩子病还没好呢!要是吓出个好歹,你就造大孽了!” “郦家人,缺德不是一天两天了。”齐英昭在边上吐槽。 “就是要趁着她迷糊,把事定下来,娘,这事您可是见证人。”郦灼华还不忘拉亲娘下水。 “这是要干嘛啊?”娄韵溪是被她弄的一头雾水。 郦灼华坐回椅子上,“这丫头天资聪颖,咱老师见着一定惜才心起,说不定要破誓收她为徒,怎么能让老师破誓,所以你就把人收下吧。” “得了吧,你就是在意老师那关门弟子的名号。”娄韵溪直白的说。 “说好了,收我做关门弟子,就要说话算话。”她也不否认,她这么大方的认了,反而让人生不起来。 娄韵溪摇摇头,低声说了声,“小孩子。”说完后,她才猛然反应过来,郦灼华也才十六岁,虽然订了亲,封了世卿,将要入朝为官,也只不过才十六岁。 “娘,咱别打扰人师徒二人了,您去看看江儿,别再被人骗到山里去。”郦灼华起身,拉起齐英昭,母女俩一起出门。 “那你呢?”齐英昭问她。 “我去找峥哥。”她不管自家娘那一脸不高兴,提着裙子,高高兴兴的去找齐鄢峥了。 屋里留下娄韵溪和小心翼翼的齐雪瑛。 “你别怕,思危就是吓唬吓唬你。”娄韵溪摸着她的额头,轻声说,“没事的,睡吧。” “嗯。”感觉着额头上传来的温暖,这种陌生而又让她渴望的温暖,她闭上眼,这一回噩梦被这一份的温暖驱赶走了。 郦灼华一出祖宅院子,就见到等在门口的齐鄢峥,她脸上带笑的扑了过去,“峥哥!”她肩上的乔乔蹿到他的肩上,和小敖滚做一团。 齐鄢峥扶住她,手帮她抚好头发,眼中全是爱慕,听着她说着话,温柔以对,亲亲蜜蜜的一对,在别人眼中,却要气的冒火。 齐燕菱躲在树后,被气的肺都要炸了,看着自家堂哥围着郦家妖女转,气就不打一处来! 妖女! 没错在她的眼中,郦灼华就是个妖女,勾搭她堂哥,迷惑老祖!太可恨了! “齐燕菱。”连名带姓的叫,让她回了头,看到齐英昭带着儿子,冷着脸站在她身后,“我们来算算,你算计我儿子的事。” 齐燕菱听言,只觉得身上的皮发紧。 祭祖后的第三天,齐英昭带着郦灼华一行人启程回邺阳,齐老将军那是对闺女念念不舍,齐太婆也是对郦灼华依依不舍,齐家庄的小辈们却是狠狠的松了口气,可算把人送走了!再不走,都要把他们折腾疯了! 在郦灼华他们离开邺阳的这一段时间,邺阳发生了很多事,大部分都是按照郦灼华预期的发生。 首先就是他们离开的第三天,御史台参太子慌淫,失德,提废太子,各路派别相互争论,以太子母家赵侯府为主,力要保住太子,朝堂上争吵,后宫也不太平,怀霖依听了郦灼华的话,早早的躲了出去,朝堂上这一吵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丰尧帝每日上朝跟看戏似的,下朝跟郦无忌分析,这些都是那路派系的,这争吵到齐英昭收到飞鸽传书,出了邺阳都没停,这争吵的期间,国学院的考学都结束了。 本来丰尧帝觉得怎么也还要吵上一两个月,他再给出结果,然而突然发生的事,打乱了他的节奏,那就是,十七公主怀元夕知道了要废她太子哥哥的事后,爬上了御花园青湖边上的假山,以死要挟,请丰尧帝万万不可答应。 丰尧帝听闻,叫人将她抓下来,却不想,人还没行动,她自己脚下一滑,从假山上摔了下来,头磕在了青湖边的护拦上,人落入了湖中,宫人立刻将人救了下来,但因磕了头的关系,医治了一天一夜,人还是没了。 皇后顿时哭的泣不成声,边声还边同丰尧帝道,有人故意害她的女儿,矛头直指向十公主怀霖依,正是这阵子十公主怀霖依不在宫中,和十七公主怀元夕没有半点接触,才能幸免,皇后却是不依不饶,结果不想惹怒丰尧帝,对十七公主怀元夕,以及皇后身边的人严刑拷打,又交给了郦无忌来审,不想,这一审之下,还真审出真相了。 原来是,皇后出的主意,让女儿寻死觅活,逼迫丰尧帝保全太子,却不想中途发生意外,葬送了女儿的性命。 这事情问出来的太轻巧,丰尧帝知这身后必有推手,只是叫人厚葬了十七公主,却没有给封号,对皇后没有任何惩戒,正是因为没有,皇后才日夜不安。 借着这个机会,丰尧帝以太子身为兄长没有以身作则,导致胞妹胡闹致死为由,废了太子,并将要送去守皇陵。 刚攀上他的两位南境郡主,被一起送了去,不提两人如何的后悔,如何的四处求人不得,皇后是立刻在宫中寻找可掌控的皇子,以来代替亲生子二皇子的位置,不意外的,她相中了无母的十九皇子怀兆溱。 郦灼华从八里屯齐家庄回到邺阳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 但对于她而言,正戏,才刚刚开始。 【叁拾捌】 宫中闹了这么一场,有人忧愁,就自然有人欢喜,皇后经历丧女,儿子被废后,没有意外的病了,当然是真病,还是借机避祸,就不得而知了。 皇后一称病,李贵妃立刻精神了打着教导礼仪的名号,将一众招选定位份的女子们招入了宫,看似给她们讲宫规,教礼仪,其实就是立威信。 这次招选,选定的皇子正妃侧妃一共五人,十一皇子正妃一位,侧妃两位,十九皇子正妃一位侧妃一位,至于十三皇子声称谁也没看上,又用一套新研制出的脂粉,哄得太皇太后高兴,太皇太后一开口,丰尧帝也没有强硬给十三皇子赐婚,还给了他婚事自主权。 十三皇子是开心了,把小李妃给愁的好几天没睡好,白头发都多了两根。 “你说你,怎么就拒了?尤翰林的女儿给你做不了正妃,做一个侧妃也是好的,尤翰林是你外公的学生,往后对你大有用处,如今便宜了十九那小子!你呀!可真是愁死我了!”小李妃气的真揉额角,宫女上前为她揉头。 “母妃,就别愁了,多大点事,您看看儿子给您调的唇脂,喜不喜欢?”十三皇子笑盈盈的递上唇脂,“母妃放宽心,这些个招选女都是小门小户的,就算能帮也帮不了多少,一个个长的还没我后院的婢子好看,儿子要是选自然要选个自己喜欢的。” 小李妃气瞪他一眼,把唇脂夺了过来,“看不上?你想看上什么样的?还想看上个世卿不成?也要看人家看得上不上你!” 十三皇子笑而不答,看着小李妃涂抹唇脂。 不得不说,有一个善研制各种脂粉的儿子,小李妃是整个宫中是明艳的那个。 李贵妃带着宫女与五位准皇子妃出了宫,直奔六部的书吏馆,这里收集着各部上报的各类卷宗,众位考学后的世子世卿官家子女们都有会被分配到这里抄上一年的书,以了解六部的结构关系,有些有门路的至少也要在这里抄上一个月的书,才会调往六部,从最小的书吏做起,此时在这里抄书的都称为从官,就是有官职的打杂。 “唉,好好的佳人,如今变成这个样子,争什么强好什么盛,最后还是要看嫁的好不好。”李贵妃看着一众忙碌的世卿官家女,发出声怜悯的感叹,却是说给身后的五个准皇子妃听的,她也是故意带她们来看的。 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卿,如今忙碌到有些狼狈的样子,尤清卿心中舒了一口气,突然有些得意起来,再如何将来你们见了我还是要跪拜的! 本来她是冲着十三皇子去的,却配给了十九皇子,想想也好,十三皇子那里,她也就是个侧妃,而十九皇子这里她却是正妃,她爹悄悄和她说了,皇后有意将十九皇子收到名下,也就是十九皇子是有可能争皇权的,若是成了,她的身份就非同一般了,到时还收拾不了一个郦灼华!再高,你能高过皇权? 她想到这,脸上露出笑,她身边的颜如玉冷眼看她一眼,本来这正妃的位置应该是她的!就是被人拿出身说事,才只是个侧妃,好在十九皇子疼她,她相信她一定能斗倒这个尤清卿的! 十一皇子的三位皇子妃,那是一脸的庆幸,为自己的未来而高兴。 她们这样的想法就让李贵妃的目的达到了。 这一行人看着忙碌的众人,李贵妃正准备带她们离开时,一名宦官捧着圣旨,带着一队侍卫前来,看起来想是来拿人的。 李贵妃立刻止住了脚步,低声说,“不知是谁犯了事,看来要被问罪了。”话中明里暗里的说,官可不是好当的,想要安稳当然还是在嫁人来的好。 宦官给李贵妃见了个礼,她微点头算是回礼了,宦官走入书吏馆内,“陛下有旨!”他话一出,所有人放下手中的事,立刻跪下接旨,宦官打开圣旨,“郦国公世卿接管御史台为大御令,兼检六部,陛下恩典准其重启监察司,特从书吏馆调人,今年考学世卿全部调入监察司为司官,另调近三年官家子女考学前十者,入监察司为中书郎,其位坐到六品之上者不调,后者补上,钦此。” “陛下圣明!”跪倒的众人齐呼。 这一出让李贵妃脸上变颜变色,她刚刚说过的话,些时立刻打脸,监察司的存在还是三朝之前,监察司可以直接越过左右相与御史台,直接进柬陛下,更有先斩后奏之权,若非天子亲信,无人可担监察司主司之职! 而如今,陛下把监察司给了郦灼华,还是让她以大御令的身份兼掌监察司,便是把北晋的两个监管处都送到了她的手,或者说是送到了郦家人的手中!陛下就这么信任郦家人?要知道陛下刚登基那会儿,就想重启监察司交由郦无忌管理,但在左右相与皇后母家赵侯府的强烈反对下,才不了了之的,现下,陛下借着太子失德之事,重启监察司,再次交到了郦家人的手中。 这是不是代表着朝中将会有大变? 李贵妃想到这莫名的出了一身的冷汗,一众准皇子妃们也开始迷茫了,说好的女人只有嫁人才能出头,这又是怎么回事? 次日,早朝,郦世卿这位近日风头无限的主角,终于登场了,年仅十六岁的大御令,兼掌监察司,位居正三品,别说郦家,就算在北晋也没几人。 不少人猜测,她会打扮的沉稳,至少要看起来成熟,却没想到…… 当身穿雪白官服,下摆叠绣红与粉两色桃花,没有高梳发髻,而是将长发左右各取出两柳的梳了个两个小麻花交于脑后,固定上垂直的发束与同款的簪子,再同其他长发松松的编成麻花到腰际,绑上浅粉蓝的发带,余下的散落在身后,随着她的走动轻轻起浮,显得鲜活明动。 郦灼华走进殿时,给殿中增添了一抹亮色,女子的官服是交领长裙,宽袖,男子的交领长袍,窄袖,这个窄是相对女子的宽袖,比一般意义上的窄袖要宽上不少,武将多是劲装软甲,相同的是文武官的衣服颜色都发暗沉,郦灼华的明亮如同一滴水,滴入油中。 “陛下!郦世卿这身不合规矩!”松左相上前进言。 “朕看桃桃花一样的年岁,就应该打扮的鲜活些,特意让礼部改的,怎么左相对朕有意见?”丰尧帝皮笑肉不笑问。 松左相听是陛下的意思,“臣不敢。”他立刻退到了一边,眼睛狠狠的刮了李右相一眼,又被这家伙利用了! “桃桃,归位吧。”丰尧帝笑言,郦灼华行礼站到预留出的位置。 早朝无大事,散朝前丰尧帝似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东魏进供了一名美姬,求见齐少将军,朕准了,齐鄢峥,你去见见一吧,要是喜欢……” “陛下。”齐鄢峥出列行礼,打断丰尧帝的话,“不如让众位大人与臣,一起去见见这位美姬,免得臣说不清楚。”他目光偷看郦灼华。 “哈哈哈哈!”丰尧帝大笑,“准了。” 东魏美姬被安排在驿馆,这位就是叫美姬,一众大臣也不好都跟着去驿馆,只能叫人将人请到鸿胪司,鸿胪司有专门接待的院子,众位大人无大事的都留下来,想看看这位美姬为何偏要见这个齐少将军。 当这位东魏美姬走进来的时候,几乎是所有男人都直了眼,妖艳的面容,轻薄的纱衣,显露出她胸的丰腴,细腰,大长腿,确实当得美姬这个名称,她扭着细腰走进来,目光一扫众人,直勾勾的盯在齐鄢峥的身上,与其说她认得齐鄢峥,不如说她认得他身上的配刀,她扭着细腰走到他的面前,盈盈一拜。 “奴家久仰少将军,今日一见果然是少年英杰,还请少将军怜奴家痴心,准奴家跟随左右,伺候。”她的声音柔美而带有蛊惑,咬重最后两个字,眼睛跟小勾子似的看着齐鄢峥。 众大人听她言,没有被迷惑,反而像是被人当头一棒给敲醒了,均都诡异的看向郦家父女俩,郦无忌挑着眉看自家闺女,好似在问,你打算怎么办? 郦灼华平静的没开口,齐鄢峥看着美姬眉皱起,“初夏的天,你穿成这样,不冷?”美姬愣了下,随下因他的关心,心中欢喜,刚要开口,他却转过头对郦灼华道,“桃桃,咱不学东魏人,你身体不好,别穿单薄了,一点都不好看。” “你觉得什么样的好看?”郦灼华笑问。 “桃桃穿什么都好看。”他不加思索的开口。 “我要是穿这身呢?”她下巴一扬,指向美姬。 “在屋里升起火盆,到是可以穿,外出就算了。”他心中补上句,只穿给我看。 她笑出声,回身对众位大人行半礼,“众位大人,监察司重立,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本世卿先告退了。”众位大人轻点头,在这个时候,她是晚辈,他们是长辈,她轻拉了下齐鄢峥,“峥哥,送我去监察司。” “好。”他哪有不答应的。 美姬愣愣的看着这一切,齐鄢峥根本就没有被她迷惑,可以说连仔细看都没看她,注意到穿的单薄,仅仅是不希望郦灼华这么穿而已,并非是关心她。 她看着齐鄢峥从身边走过,立刻回身,对着他喊,“少将军,奴家真的是很喜欢你!奴家知道少将军的配刀是佛魔之刀,名修罗,一念佛陀,一念魔罗,少将军何不可怜可怜奴家这可怜人,成全奴家的相思!少将军!”她急步上前,追了两步。 郦灼华听着她的话,突然心中烦躁升起,目光瞥见齐鄢峥腰间的配刀上,伸手单手拨刀,转身,随着一声刀出鞘的鸣响,锋利的刀逼停了美姬的步迈,刀锋斩落她一柳飘起的头发,刀气在她的脖子上划出一道细小的口子,血流出,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流,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因为她对上的眼睛更让她惧怕。 “滚!”郦灼华冷冷的是吐出一个字,眼神冰寒,单手执刀指着美姬,仿佛变了一个人,虽然依旧明艳动人,与美姬的妖艳不同的美,但此时的郦灼华就如同她手中的刀一样,无比的锋利,让众大人倒吸了口冷气,这丫头不会真要把这美姬给杀了吧? 美姬只觉得腿发软,有一种感觉,她再纠缠下去,眼前的人一定会杀了她,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郦灼华满意对方的识相,她反手收刀,将刀归入齐鄢峥腰间的刀鞘,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好似她是个用刀的高手,众大人无不诧异,只有郦无忌知道,他闺女就会这么一手,吓唬人足够了。 她拉着齐鄢峥走到门口时,好像想起了什么,回头对美姬道,“对了,我峥哥的配刀,不是什么佛魔之刀,是我送的,这把刀叫,烛、九、阴!”说完她拉着人直接离开。 美姬跌坐在地上,她万万没想到,齐鄢峥的配刀,竟然是妖刀,烛九阴!并且还是郦灼华所送,那么她之前说的话,做的事,都成了笑话! 到此时,她才感觉到脖子上的刺痛,想到郦灼华执刀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个死人,她顿时打了个冷颤。 北晋的初夏,果然很冷。 众大人沉默的离开,好似看不到这么一位美人似的。 发生在鸿胪司的事,除了丰尧帝知晓外,没有一个往外传。 要怎么说?说郦世卿善妒,会杀了勾搭她家少将军的人?别开玩笑了,两家平嫁娶,本就不能收房纳妾的,以齐鄢峥那心里只有自家表妹的木头,美姬这样的都诱惑不了,还能看上谁?再说了,以郦世卿那种一看就是纯文官的,说她动手杀人,也要有人信! 这事就这么的没人提了,所以百姓们根本不知道发生在鸿胪司中的一场好戏! 东魏美姬是风光来,灰溜溜的回东魏了,自此之后,近十载,东魏不敢送美人前来,十载后送来的又是另一番场景了。 【叁拾玖】 监察司中,孟思纤来回踱步,面容十分的烦躁,段叶如看得头晕,捂住头。 “思纤,你能不能别走来走去的,我看得眼晕。” “别招惹我,烦着呢!”孟思纤不客气的回道。 “你有什么可烦的?”段叶如给她一记白眼,“桃桃回来就这么大的官,这么大的权,咱们也不用跟书吏馆抄书了,不是挺好的嘛。”那些书抄的她手都疼了!等熬出去了,到了六部也还是要抄书,想想她就觉得前面灰暗无光!如今多好,不用抄了,还有什么可烦的? “脑子里,能不能有点东西!”孟思纤气吼她,“谁家一上来,就这么大的官,这么大的权?桃桃这是被当靶子了!整个监察司都是靶子!我能不急吗?”段叶如撇嘴,但想到她说的,心下也开始紧张起来。 一般来说,靶子都死的很快,她们还有很多事没做完,她可不想就这么葬送了,她越想越心急,侧头一看,方染香、崔肴犀、武青梅淡定的喝着茶,连被叫来归整监察司的娄韵溪都是带着徒弟齐雪瑛很淡定的商量各部的设置。 “你们就一点都不着急?”孟思纤小声问。 “急什么?桃桃敢接就说明她心里有对策,再说了皇恩所赐,她也只能接了。”方染香边说边给娄韵溪端了杯茶,“韵溪姐,休息会儿。” “好。”娄韵溪接过茶,笑言,“思纤,你要相信,以思危那坑人玩意儿,说不得这就她想要的,方便她光明正大的坑人,光想想就有意思。” “韵溪姐,你被桃桃带坏了。”方染香无语的摇头,桃桃有毒!跟她再一起多正经的人都会被带坏。 “这锅我可不背。”郦灼华从外面走进来,“她以前可会坑人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娄韵溪辩解。 “无意识的坑人,最可怕。”她驳回她的辩解。 娄韵溪侧过脸,一副我懒得理你的样子。 郦灼华是一个人进来的,齐鄢峥回兵部请调令了,他要调到监察司,放桃桃在监察司,他可不放心,怎么也要请下兵权来,好方便监察司调动,他也能很好的保护桃桃,更可以一起工作,想着就高兴! “雪瑛,你过来坐下,别忙了。”郦灼华招手,见对方有点躲她,笑言道,“你要是听话,我就告诉你这里的古书室在哪。” 齐雪瑛没吭声,方染香笑出了声,“桃桃,你别坑人了,到时候屋里什么都没有,你又要说,只是放古书的房间,古书早就移走了。”她一脸,我早就看透你的表情。 “带不走的,全都是刻在石墙上的,还都是古籍,还有很多的碑贴也石刻版。”随着她的话,娄韵溪、方染香、齐雪瑛三个人的眼睛越来越亮。 武青梅抚摸着肚子,淡定的问,“桃桃,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古书室的?”引起众人同样的好奇。 “我不光知道这里有古书室,我还知道这里有三处密道,一处地牢。”郦灼华轻言,“知道为什么吗?” 武青梅沉思了下,“这里的建筑风格和你那晓楼有些像,难道这里也曾经是郦国公府?”见她点头,众人心下一惊。 “陛下什么意思?”崔肴犀眉头皱起。 “还能有什么意思,无非是告诉我,能赐给我这些,就能收回,但,想要掌控我……”郦灼华唇角勾,“既然陛下都出手了,我也还击好了。” “你想干什么?”众人一口同声的问。 “先把监察司划分好再说别的。”她直接转开话题。 “按照之前,划成四部分不成吗?用四季分。”方染香提到旧时监察司。 “不行。”她摇头,她拿出一卷监察司的地图,在桌上展开,手指中间,“这里正屋,也是咱们现在所在,这房子的设计是瑞景朝时的设计,正堂居中,东西两院在两边。”她手指东院,“这里设柄堂。”手指西院,“这里设魁堂。”她手点在西院上,“魁堂分,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四院,主监管,调查,审阅,存档。”手滑回东院上,“柄堂分,玉衡、开阳、摇光,主交接,审讯,刑罚。” “刑罚?咱没这个权力吧?”孟思纤问道。 “不是罚外人,是对内部的监管。”郦灼华解释给她们听,众人点头,表示明白。 “对了,为什么柄堂在东院?而不是魁堂在东院?”段叶如很是在意这个,因为她对自己了的了解,一定是在魁堂,但她这个人比较偏好于居东院。 “因为东院有地牢。”郦灼华看向她,“你在意什么?反正你也是在柄堂,这交接的玉衡院可是要你来打理的,当然这交接,也有招待的意思,大约和鸿胪司的功能差不多。” “开阳是主审讯?那么上门拿人,归不归他管?”孟思纤问道。 “归,所以开阳院要你来管,审讯你是没有问题的。”郦灼华边说边往下分,“天枢主监管,染香你来,天璇主调查,青梅姐你对建筑有研究,这摆沙盘布查的事,交你了。”两人都是点头,她接着说,“天玑主审阅,肴犀交给你了,弦音天权你先带管着,等我把谢甜棠骗回来的,就交给她,魁院交你主司。” “不是,你打算怎么把小喵骗回来?她考学都是在江北那边考的,有死不回邺阳的感觉,你要怎么骗?”段叶如一提起这个好友,心里是又怜又恨。 怜她被生父夺了世卿的世袭权,恨她一声不吭离开邺阳去了江北,袭了她母亲那边的爵位,她也从苗田思变成了谢甜棠。 “她生父再娶又生了儿子,违背了当初的约定,她会选择离开也对的,毕竟她生母已经世袭为长信伯,她回去也是对她有好处的。”娄韵溪轻声安抚段叶如。 “我想来就生气!”段叶如气呼呼说,当年她跟谢甜棠玩的最好,对方谁也没告诉的就走了,她怎么可能不生气。 “桃桃,你打算怎么把人骗回来?”武青梅问道。 “确切点说,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郦灼华坐到椅子上喝着茶。 “你怎么做到的?我当年写信说我重病了,让她回来看看我,她都没回来!”段叶如非常好奇。 “我就是让人到江北长信府传,苗亚爵府大公子求亲段子爵府不成,反被打,以伤逼婚。”郦灼华平静的说着,段叶如惊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指着她。 “你,你,你就缺德吧!” “我说的不是真的?”她挑眉看段叶如。 “这都是一年前的事了,我爷都把事给解决了,你还能拿这事骗她回来,你就不怕我写信和她说过?”段叶如严重怀疑她还说了别的。 “那么丢脸的事,你才不会和她说,最近又忙,你一定有段时间没给她写信了,她定会担心,一担心就跑来看看了。”郦灼华很是了解她。 “胡说,我五天前还写了信呢!”段叶如纠正。 “我知道,我让人截下来了,她快有半个月没收到你信了,定是心急的不成。”她勾着唇角道。 “郦桃桃!你截我的信!你是不是偷看了!”段叶如要扑上去挠她,孟思纤眼紧手快的把人拉住,人挣扎,“思纤!你放开我!我跟她没完!” “你冷静点!我听到齐鄢峥的脚步声了!你动他媳妇,他能放过你?我这是救你!”孟思纤可不敢放开人,有齐鄢峥那个宠妻到不讲理的,可没有不打女人的原则! “叶如,你要想,她为了你不落如她同父异母的弟弟手中,而赶过来,对你可不是一般二般的重视。”郦灼华“好心”的安慰她,“肴犀退婚,青梅姐和离,弦音自请下堂离宫,她可都是知道,都没回来,连我订亲都没回来,结果你一出事,就回来了,你看她多在意你。” “你大爷的郦灼华!她回来是因为我吗?你是给她传答我们要将邺阳变天的信号,动作这么频繁,她是跑回来劝解咱们的!”段叶如果然是谢甜棠的好闺蜜,了解对方,对方不会因为一件事回来,必是因为看到其中的因果关系! “无论用什么办法,她人回来就行。”郦灼华满不在意。 众人无语,娄韵溪捂额,一直在边上听着齐雪瑛很想把耳朵捂上,当什么也不知道,她被卷进来,知道了这么多,她都担心自己会被灭口。 “桃桃,这丫头是韵溪收的徒弟?”武青梅开口缓解气氛。 “对,同时也是我舅家收的同族养女,后天,我舅家开收女宴,你们都来玩。”郦灼华说着起身,走向刚进门的齐鄢峥,他的心情看起来不错,想来是提出的调军一事,丰尧帝准了,她拉着他,准备离开,“各院挑人手的事,你自己挑可信的人为副手,有才的人为手下,人不够就招,我先回了。” 她一出去,武青梅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摇光让谁主事,桃桃可没说。” “大约她也不知道交给谁,以咱们之间的关系,摇光要交给个局外人才可以,但局外人,可信的可不多。”方染香轻叹口气。 “确实。”娄韵溪点头。 就在她们叹气,为郦灼华为难时,她和齐鄢峥已经到了太傅府,恳请自己的恩师,元太傅元博奕执掌监察司摇光院主事,掌管监察司内部刑罚。 元太傅不言,不准备答应,郦灼华笑道,“老师后天来齐将军府,学生让您见个人,等见到,您再拒绝也不迟。” “嗯?”元太傅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到确实被她勾起兴趣来,反正去看看又不会如何,他点头,“老夫就去看看。” 她唇角勾起,艳如三月桃花开,那算计得逞的小样子,让元太傅心里突了一下。 怎么有种掉坑里的感觉? 【肆拾】 郦灼华去了一趟八里屯祭祖,还为定远将军齐戊辰带来回一名养女,定远将军府近日忙着认亲宴,定远将军府几乎每任都会有收养同族中孤儿为子女的,其中有不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成好事的,当年很多人以为齐英昭就是齐戊辰的童养媳,结果,一个娶了军医,一个嫁了国公,而今,他们可不敢猜这位新来的养女是给齐鄢峥订下的小妾,毕竟,人是郦灼华带回来的,她可不是会给自己找不自在的人。 定远将军府的认亲宴,会宴请宾客,但不同的是,他们请的都是各世家的小辈,如果收养的孩子是幼童,他们请的就是各世家的年幼孩子,如今齐雪瑛已经十一二岁了,所以他们请的就是各世家的小辈,有的年岁和她差不多,也有的比她大,或是比她小的。 当然了,别的家属跟来,他们也不会拦,自然也不会招待。 认亲宴当天,定远将军府特意打开了后院花园的大门,这门连接着演武场,他家的演武场,不只是一片空地,有着跑马场,各种的靶标,比试的擂台,连接着后花园的树林也成了武场设置靶标的一部分。 武将家相互相熟,很多武将家的孩子都来参加,在演武场玩闹,比试,大人们也相互切磋,难得的聚在一起,定远将军府没有那些虚礼,所谓的认亲宴就是个聚会的名头,让各家认一认齐雪瑛。 花园内是文官的子女们,有在赋诗,有在做画,也有在弹琴,花园与演武场,成为了鲜明的对比,一文一武到也和谐。 看似两不相关,花园中的少女们有那偷看演武场上的少年,演武场上的汉子也有那小心偷看赋诗的才女。 花前虽非月下,情不知所动。 齐雪瑛对于这一切,迷茫、惶恐又紧张,对于她,好似做了一场梦,一场随时都会醒来,回到她原来生中的梦,她不知道要去怎么做,这一切对于她是如此的不真实。 “别担心。”林素宁轻抚着她的背,“做你自己就好,不想听的不去听,不想看的不去看,什么事都没有。”对于这个白来的女儿,她还是很喜欢的。 “谢谢。”齐雪瑛低声道谢,略微不那么局促。 此时,伴随着一阵喧闹,一行人进了后花园。 九公主怀敏灵一身华丽的衣裙,带着名贵的首饰,进入了后花园,后面跟着五位准皇子妃,她那一副艳压群芳的打扮,随着李贵妃的得势,九公主怀敏灵也越发的嚣张起来,她这样的一身打扮,不输长公主,更有嫡公主的架势,远远的几位郡主露出不屑的神情。 与主家见礼后,她打量了四周一眼,如这是她的主场一般,“定远将军,本殿下怎么没看到郦家人?要说郦灼华忙就罢了,其他人呢?这也太不把将军放在眼了。”她眼睛一移,定在齐雪瑛的身上,“这位妹妹就是齐姑娘?往后可要多亲近,有空来宫里……”她的话没说完,一匹马奔来,挡在了她的面前。 “说的好似九公主你能随便出宫,能让人随意入宫似的。”郦灼华一身的骑马服,坐在阎罗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没出门吗?”九公主怀敏灵瞪大眼睛看郦灼华。 “你怎么知道我没出门?”她冷眼看着她,“身为公主,你却敢监视朝中臣子,你可知这是什么罪?”往小了说是不轨之心,往大了说是意图谋反! “郦灼华!你少吓唬本殿下!到是你见了本殿下不下马,不行礼,本殿下还要治你大不敬之罪!”九公主怀敏灵反应也快,欲反将她一军。 她轻蔑的笑道,“同是公主,公主也分品阶,就算你母妃身份高,你的品阶也只是五品,等你的品阶位居一品了再来治我的罪,在此之前,你没那个资格。”北晋的公主,多是四品到六品,二品往上是可入朝参政的,而如今天丰尧帝的女儿们中只有一位,位居三品的公主,那就是十公主怀霖依。 她的话说的九公主怀敏灵脸色一阵青阵白,郦灼华不理她,依旧骑在马上,“舅舅,我带雪瑛转一圈。” “去吧。”齐戊辰说着,帮着把女儿扶上了马,叮嘱道,“这孩子没骑过马,你慢……”话没说完,郦灼华一催马,奔了出去,他在后面喊,“桃桃!你慢点!别吓着我闺女!” “舅舅,你这是有了闺女不要外甥女啊?你等着,我拐走你儿子!”郦灼华笑言道。 “不早就拐走了?你别跑那么快!”齐戊辰再次叮嘱。 郦灼华带着人已经跑远了,从阎罗跑起来的那一刻,齐雪瑛下意识的抱住了郦灼华的腰,那腰细的,让她心下一惊,美人细腰,仿佛一折就断。 她带着齐雪瑛跑了一圈,齐雪瑛真觉得头发昏,小声叫道,“师叔,我晕……” 郦灼华听言,在一座假山前停下马,假山上有凉亭,先下马,把她扶了下来,“慢点下来,你这身体可要好好的养养,这么弱。”这要让别人听到一定会翻她一眼,她本身就算不得强壮,还有脸说别人弱?“来,上凉亭休息休息,我叫人给你送些茶水点心。”齐雪瑛乖乖的点头,她从马鞍上取下一个挂着的袋子,递给她,“送你的认亲礼,我手抄的译法,竹简是复刻的,有什么不懂的问你师父去,你就乖乖的在这看书。”说完郦灼华翻身上马,潇洒的跑远了。 齐雪瑛一个人上了凉亭,坐在石登上,打开布袋子,果然里面有一卷有竹简,有一本书,书上讲着译文的规律,竹简上是古籍,应该是众多篇幅中的一篇,她先开始读译文中,然后去识别竹简上的字,中间有丫环给送茶点来,她要了纸墨笔砚,对方没有多问,恭敬的给取来了,她一边看,一边在纸上译出竹简的字。 多时才译出一行字,这一行字,她还不知何解。 “很不好译吧?”元太傅慢步走入亭中,笑眼看着女孩子,看到废了几张的纸,端正的写出一行字时,有些吃惊,“你译的?” 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让先生见笑了。” 他拿起稿纸看了看,可以看出,这个孩子刚接触到这些,却已经能译出一行了,可见天赋了得!“老夫是国学院的元博弈,你可愿拜老夫为师?”他求才若渴,立刻问她。 “辜负先生的好意了。”她轻声道歉,“我已经拜师了。” “拜得何人?”他想知道何有能如此幸运,收下这么一个好苗子。 “家师娄韵溪。”她一报出师门,元太傅无语片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郦灼华那丫头一定要让他来,就是为了让他见这孩子的,他原以为是为了让他将这孩子收入师门,结果呢!那丫头就告诉他,人已经是徒孙了! “老师,您还满意吗?”郦灼华不知何时已经骑着马回来了,在假山下,笑眼问他。 “你这丫头缺德就没边了!”元太傅见着她就来气,“这么好的孩子,你让我不能亲手教,还故意让我来看什么!” “当年您可说了,收我为关门弟子,你要是再收了她,可就是违背自己的话了,往后,谁还信您?重您?学生也是为您好!”她笑嘻嘻的说道。 “别以为老夫不知你怎么想的!”他太了解她了,这一肚子坏水,和她爹那是一样一样的! “反正都入了自家门了,您也一样教,是您徒弟,还是您徒孙,有那么重要吗?”她下马走上凉亭,“这孩子还没字,您就受累,给赐一个吧。” 他想了想,想说叫九寒,数九寒天,梅花傲骨。 郦灼华在他开口前先道,“您这回选个好字,我和师姐,一个是弦外之音的弦音,一个是居安思危的思危,我们姐俩这路够难走的了,人都说隔辈儿亲,您老心疼心疼您这徒孙,给个顺当点的字,她前十一二年已经够苦了。” 听她这话,元太傅也想到了娄韵溪困于深宫的数年,郦灼华险些招选,断送了仕途,也许真的和她们的字有关,就算无关,她提到齐雪瑛之前过的苦,他也希望这个孩子将来的路能好走些。 他叹口气,“叫无忧,望这孩子,将来无忧。”他将曾经想给郦灼华的字,给了齐雪瑛。 “小无忧,还不请师爷赐墨宝!”郦灼华轻推了齐雪瑛一把,她顺着她的话开口。 “请师爷赐墨宝。” 元太博执笔,沾墨,在石桌的纸上写道,世间万愁,心自无忧。 写完了盖上自己的私章。 “小无忧,你可收好了。”郦灼华笑言。 元太傅突然坏心的道,“你爹字无忌,这孩子字无忧,可和你爹平辈了。” “老师果然年纪大了。”她轻摇头,“我爹的字是先皇所赐,要说同辈,同是老师的学生,我才和我爹算平辈。” 元太傅一时无语,这丫头,真是说不过,说不过! “老师,即然对小无忧满意,入监察司的事,那就定了吧。”郦灼华笑道,“小无忧没考国学院,跟着弦音学习,弦音又在监察院,老师过来,也好指点指点。”她相信,这个饵,她老师一定会咬的! “你都这么说了,老夫还能说什么?”元太傅轻叹口气,郦无忌还懂个尊师重道,他这闺女是连老师也坑,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元太傅入监察司主摇光院的事,就在齐雪瑛全程懵逼的状态下,敲定了,他不知道的是,她还把杓院的主司,交给了他。 【肆拾壹】 “桃桃!你快来比武场!有人跟你舅舅叫板!”段叶如骑着马跑过来,“你快去看看吧!连败两场了!” “这日子口,跟我舅叫板。”郦灼华淡定的走下凉亭,“我大概知道是哪几家了。” “你就不着急?你家少将军可都要上场了,这要是输了,人可丢大了!”段叶如见她不着急,比她还着急,“你可不知道,来的人,可邪性了!” “走去看看。”郦灼华翻身上马,回头对凉亭上的一老一小道,“老师带着小无忧过来看看,怎么也是自家的事,她也不能置身事外。” “你先过去,老夫一会儿带人过去。”元太傅轻言。 “驾!”她催马而行,阎罗奔出,几步就甩了段叶如的马一大段的距离。 比武场四周围了不少人,郦灼华马不停,伴随着马的嘶鸣,围观的人四下散,给她让出了一条路,反应不过来,都被定远将军府的家将拉来,他们是听声音就知道是少夫人来了,已经养成了习惯。 她下马,身后有家将将马牵住,她在前排找到孟思纤跟崔肴犀,“现在什么情况?” “那俩来踢场子的,你认识不?”孟思纤下巴一扬,比武场上一个黑如铁塔般的男子蒙着双眼,他后方看台上架着只战鼓,鼓前面站着个白晰看似病弱的男子,两人以盲赛比试,因着两人的配合,连胜了两场。 “秦威远的两个儿子,那个黑大个叫秦百战,白面书生叫秦破军。”郦灼华轻言。 “威远将军的儿子?”崔肴犀眉头一皱,“他家可难缠。” “难缠个鬼,全北晋至少有十三位威远将军,可只有我舅舅一个定远将军。”郦灼华一脸不屑。 “我看秦威远就是来和你舅舅家争这定远的称号的,你家那些个家将可败了两个了,现在正和你家少将军叫嚣呢!”孟思纤一脸看好戏的样子,仿佛在说看你家少将军怎么办? 看台上秦破军手里上下抛着鼓槌,“齐少将军要是怕了就直说,本公子就当你认输了,就把你那未婚妻输给我们兄弟俩就好。”秦百战大笑着,附和着他的话。 他话一出,齐鄢峥的整张脸都冷了下来,全身散发着杀气,定远将军府的家将们心中都是一突,完了,少将军要杀人! 突然!一只箭射来,直接秦破军手上抛起的鼓槌打落,紧接着,咚的一声,一只箭擦着他的鬓角,射到他身后的战鼓上,他猛的随箭射来的方向看去,正看到重新骑到马上的郦灼华拉弓对准他,箭射出,箭尖直指他的眉心,听到箭声,秦百战反身将箭劈成两半。 郦灼华催马上了比武场,秦百战听声辨位,向她袭去,齐鄢峥出手将他拦下,两人缠斗起来,秦破军立刻击鼓,以声为信,为秦百战定位,他的反应立刻强上不少。 “思纤!击鼓!”郦灼华一声令下,催马直奔秦破军。 “好嘞!”孟思纤直接将比武场边上的一面战鼓敲响。 “我也来!”崔肴犀也敲响另一面战鼓。 “声音有点乱啊!”段叶如不嫌事大的也敲战鼓。 “翻个花。”方染香说出这三个外人不懂的话,咚!的一声战鼓击响。 另外三人一同应了好,四个人正好四个角,节奏整齐的战鼓声,强弱相辅,四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敲战鼓转动身形,战鼓的声音时快时慢,时紧时松,将秦破军的战鼓声完全淹没。 失去秦破军的定位,秦百战是完全不知方位,他拉下蒙眼布,直接与齐鄢峥扛上,虽然他比齐鄢峥高,比齐鄢峥壮,但怒火中烧的齐鄢峥,那可是行走的凶器,几乎是把秦百战按在地上打的,完全是被动挨揍无还手之力。 另一头,秦破军被郦灼华的阎罗从看台上撵了下来,还不依不饶的催马追逐,有种要踩死对方的意思! “好了,别闹了,桃桃,峥儿,别让人说咱家欺负客人。”眼见着闹得差不多了,齐戊辰才开口阻拦。 两人“听话”的停了手,而秦家兄弟俩却是狼狈不堪,秦破军虚弱的喘着粗气,秦百战反手抹去脸上伤口流下的血,恶狠狠的瞪着齐鄢峥。 孟思纤她们的战鼓声也停了,丢下鼓槌,甩了甩手,从鼓台上跳下。 “齐将军,这可是以多欺少。”一道声音传来,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慢步走来,目光在郦灼华身上停顿了下,目光转到郦无忌的身上,似笑非笑的说,“泯之兄,教女有方啊!”这人不叫郦无忌的字,而是直接叫本名,好似他多不一般似的。 “比不得威远将军会教儿子,到别人家逞威风。”郦无忌淡漠的回道。 段叶如凑到郦灼华身边,“你爹名是哪个字?” “泯灭的泯。”郦灼华下了马。 “秦威远和你家有仇?”孟思纤小声问。 “嗯。”她点头,“当初他和我爹一起向我娘提亲,我娘嫁了我爹。” “邺阳都传秦威远后院和谐,娶了一对姐妹花,不分妻妾,可是邺阳少有的两妻宅院。”崔肴犀将她听到的传闻说出。 “我娘拒绝他后,他转头娶了那对双生女,和我爹娘同一天成亲。”郦灼华冷言,对于这样的男人,她是看不上的。 “那户也是糊涂,姐妹同嫁一人,也不知怎么想的。”方染香摇头,据她知道那双生女的父亲是个老先生,一辈子没考入官场。 “不光是同嫁一人。”郦灼华眼神往秦家兄弟那一瞥,“儿子都是同年同月同时生的。” “我看他们也是找打,说什么不好,拿你说事,你家少将军没打死他们就是留情了。”孟思纤格外讨厌别人将女子当男子的私产看待,还敢把桃桃当筹码,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秦威远听到郦无忌的话也不气,大笑两声,“小孩子们之间打打闹闹玩笑而已,泯之兄不会这么小气要计较吧?”他这话可见心机,要是计较郦无忌就是小气,要是不计较就是不护着女儿。 “秦将军都说了是我们小辈之间的事,你这问我爹,他又不是当事人,怎么好决断?”郦灼华将话接了过来,“你们常说女子心眼小,那本卿世就成全这话,小心眼一回,这事本世卿计较到底了!”她说着走到秦破军的面前,“本世卿若是没记错,秦家两位公子目前无品无阶,公然对本世卿出言不逊,是有辱朝中大臣,御史台会上奏礼部,请礼部评断。”礼部主考核,这一上奏,无论断成什么样,都对秦家兄弟有损。 “贤侄女,本将军怎么也和你爹平辈,你看这事……”秦威远想拿辈分说事,被她打断。 “秦将军是从三品的将军,本世卿可是正三品的大御令。”她说品阶,没说的是官大一阶压死人。 秦威远冷眼看着她,“小小年纪,比你爹当年还嚣张,本将军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郦灼华眼角一挑,“秦将军这是对本世卿有意见?也罢,今年的战马,还请秦将军自购。” “你何意?”秦威远心中不妙。 “东西郊两个马场一直是本世卿打理,今年战马数量有限,正愁怎么分配,秦将军看不上我郦家,正好,战马不用分给秦将军了,还请秦将军那边自行采购。”她的话说白了,就是郦家名下的马场,不会有一家将马卖给秦威远。 秦威远心中怒火中烧,他是万般没想到,这郦灼华比她爹还狠。 北晋的战马资源,有六成都在郦家的手中,并且所出品的战马都是优良之选,无论是速度还是耐力,都是上成,更有名贵的马种,若谁家公子小姐出游骑的马不是郦家出品,又非绝世珍品,一定让人猜忌是否府中有变,毕竟郦家马场出的马,也分三六九等,什么价位都有,一般的大户人家,都是买得起的。 “郦世卿,可真是嚣张啊,这北晋都要你郦家说了算了!”九公主怀敏灵,阴阳怪气的开口。 郦灼华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更不接她的话,气得她想要开口大骂。 “本殿下可是来晚了?”清朗的声音从人后传了过来,十三皇子怀渤渊慢步走来,俊俏的公子,将自己打理的十分精致,永远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存在,“九皇妹这又是跟谁?你的妆可都要花了。”他轻描淡写的话,让九公主怀敏灵立刻取出小镜子照,果然妆有些花了,立刻带着人找地方补妆。 十三皇子怀渤渊走上前,与众人行礼,转身对齐戊辰道,“贺喜定远将军家中添女,小小心意。”他说着叫随从送上他铺子中新出的脂膏,“齐小姐还年幼,用不上水粉胭脂,这护肤用的脂膏刚好。” “殿下是不是铺子里又有新东西了?”段叶如眼睛发光的问道。 “段世卿来我那四季斋就知道了。”他笑道,其他人也争着说要去看,他都应了,还给了折扣,他目光移到没开口的郦灼华身上,略小心的道,“还请郦世卿有空也来看看,店中有不少适合郦世卿的。”他眼中有些许的期盼,不似是男女之情的那种,而是像是她弟对她时的样子。 想到上一世这位皇子的为人,她轻点头,“好,等有空。” 他立刻喜上眉梢,齐鄢峥眼刀立刻甩了过去,他不光感觉到眼前的杀气,还感觉到了身后的杀意,余光往身后瞥眼,见郦善舟那一脸你跟我抢阿姐的表情。 他顿时无语了,非常想对这二位高喊声。 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啊! 【肆拾贰】 历代的郦国公从做世子世卿时起都有一本黑帐,这是本关系网的帐,如今郦灼华手中也写了一本,但她这本记录的是未来二十年会发生的重大事件,因为她的重生,做出的改变,很多事情会变的不一样,于是,她记录了天灾的发生,又在前世发生的人为事件上,做了推算,几乎可以说是未卜先知了。 但她也清楚,事件会不断的变化,所以最终会演变成什么样,在当下,而不是上一世的经历,虽然防范于未然很重要,随机应变更是重要。 就如同她眼前的秦威远,她就要防范于未然,而对十三皇子怀渤渊就只能随机应变了,对于她而言,无论是上辈子还是今生,这位皇子对于她,都是个迷,猜不透,不论今生还是前世,这位一向沉迷于研发胭脂水粉,他名下的四季斋做的很大,分号也陆续开出邺阳,仿佛对皇位对皇权不感兴趣,然而前世有很多事,都能看出他的手笔,对于男权当道有很重要的推动。 但,让她迷惑的是今生,这位皇子好似对于男权当道,完全不感兴趣似的,在她离开邺阳的这段时间,他竟然没有任何动作,还对她露出这种崇拜的表情,她都有点怀疑,这位不会也是重生回来的吧?可看反应又觉得不像,这个人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她想不出结果,索性不去想了,暂时的不关注十三皇子怀渤渊,而是把目光放在秦威远的身上,这位可是快要反叛,虽然后来被镇压了,但还是让她舅舅受伤了。 不过说来,前世,可没有秦家两公子上门挑衅之事,当然也没有齐府收养女,更没有齐郦两家订亲,所以说,一个决定会改变很多事,她已经可以想到,今生会有很多很多的事,跟前世完全不一样。 然而有些事,还是一样的,就如同前世一样太子被废,不同的是娄韵溪离开了那个牢笼,同样的十七公主怀元夕弄假成真,死于非命。 她猜想,不出半年,皇后要将十九皇子怀兆溱养于膝下,开始新的权力角逐,她从哪看出来的? 从尤清卿成了十九皇子的正妃这点上,就让她看出了由头,尤家是赵侯府门徒,皇后一脉,十九皇子出身卑微,高官世家之女不可能相配,赵侯府更不能将家中的女儿配给他,无论是嫡出还是庶出,在他们看来,十九皇子都是高攀,而尤侍郎的女儿就正合适的,毕竟也是正经的官家小姐,再配上颜家这新投入赵侯一派的商户女,几乎就是可以将十九皇子掌控在手了。 对于赵侯府的打算,郦灼华是看得通透,这可都是前世的经验之谈,当初怀兆溱娶她,为得就是郦国公府的势力,结果不想,她家里能跟她断了来往,让他是一点势都借不着,怀兆溱这人非常的势利,有利可图时对人是十二分的好,无利可图时,就立刻摒弃,也许要不是太皇太后对她万分的喜爱,她早黄土一杯了。 她目光落在正在和她爹争辩的秦威远身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先折了这马前足再说。 “武将什么时间也喜欢逞口舌之争了?”她似是无意的开口,“舅舅,你不是老说能动手就不动口吗?要不你和秦将军打一架,要是他赢了我就送他一些马,要是输了就麻伶儿的带他儿子们走,舅舅看如何?” 齐戊辰早就听烦了,就寻思着,找个理由离开,结果他家外甥女给了这么好的一主意,顿时来了精神,直接上手,揪住秦威远的衣领。 “走走走!打一场去!打赢了送你马!打不赢就滚蛋!” 秦威远被动的被拉上比武台。 这就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比试,秦威远一身伤带着儿子们走了,出了定远将军府连他带俩儿子再带下人们被打闷棍就是另外一件事了,太招人恨是谁打的,他都能猜测几十个人。 招人恨跟对方一定会出手,那可是两码事。 秦威远一走,九公主怀敏灵也补完妆回来了,之前郦灼华没细看,如今细看,十四岁的少女妆画的妩媚,太过的成熟,反而显得不好看,然而本人却不在意,她是坚信自己的妆会引起邺阳少女们的追捧。 但,事实是很打脸的。 “殿下,您看我用什么样的胭脂水粉好看?”十三皇子怀渤渊被一众大家闺秀们围着,都在问自己用什么样的胭脂水粉好看。 “殿下,殿下,九公主的妆好好看啊,我也想……”一位同九公主一般大的少女话没说完,立刻被他打断了。 “不!你不想!”他说的斩钉截铁,让刚准备炫耀自己用的是最新没有卖,头一份的九公主怀敏灵生生的把话卡的嗓子眼儿了,瞪大眼睛瞪向他。 “啊?”少女也是一愣。 十三皇子怀渤渊一脸无奈的开口,“九皇妹是从我母妃那拿的,根本就不适合她,这是我为我母妃量身打造的,只适合我母妃。”他那一脸谁想到她会去要啊! 众大家闺秀也是无语,少女轻声的问,“那殿下觉得我用什么好?” “你这个年岁,不用上太浓的妆,本就是青春年少的,用些脂膏,护肤就好,实在想化……”他目光寻了一圈,落了在段叶如的身上,“就看段世卿化的什么妆,你往淡了化就成,她那才是时下流行,今儿个她化的就是才兴起的小荷妆。”他笑着道,“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目光看着段叶如,“这种妆很适合夏天用,很清爽。”他一说,所有人都去看段叶如,她很自然的站在那里让众人看。 十三皇子怀渤渊很是喜欢段叶如的审美,每回都能戳中他的点,简直是他的缪斯,让他的灵感大爆发。 “这妆确实很适合夏天,但……”段叶如看眼郦灼华,见她微点头,才接着说,“我办公可就不能这么画了,到时要换新妆,未必适合大家。” “叶如姐,这上哪当差啊?”有人问道。 段叶如还没答,有知道情况的开口了,“这你都不知道,郦世卿不是接手了监察司嘛,把这次考学的世卿都调入为司官了,今年考学的世卿,咱们这也就有叶如,肴犀,染香,思纤她们四个。” “我听说监察司原来是用四时令分司官的,四个也到是够了。” “好羡慕啊。” 大家闺秀们东一嘴西一嘴的说着,段叶如是得了郦灼华的准许,笑着道,“哪能和之前一样,如今是分两院,七堂。” “那,这人不够吧?”有小声的问,带着期盼。 “不够。”郦灼华走了过来,“所以我请了丰尧十年的状元,丰尧十二年的探花,还请了我老师还主事,你们谁有意可以来参加考核,有真本事的都可入监察司。” “丰尧十年的状元?丰尧十二年的探花?谁啊?”大家闺秀们纷纷发出疑问,虽然都是近十年的事,她们已经不记得了。 “丰尧十年的状元是娄韵溪,丰尧十二年的探花是武青梅。”有人冷笑声,引得众人回头,见是九公主怀敏灵一脸的鄙夷,“两个嫁过人的女子,怎么当得起此重任,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再嫁。” “嫁过人又如何?真学实才在那摆着。”方染香可是娄韵溪的迷妹,见不得别人拿嫁过人说事。 “九公主说的轻巧,你到是也考个出来啊!”孟思纤胳膊架在方染香的肩头,冷眼看着九公主怀敏灵,“也不知是谁,打小上课天天被打手心,自己不知道上进,还罢课不来了。” “本公主出身好,用不得学这些!”九公主怀敏灵被她揭短,直接搬出出身说事。 “你那出身算不得好,连朝堂都上不得,好歹我们能入朝为官。”孟思纤又戳了她一句。 她冷哼一声,扫了众世卿眼,“女人官当得再高,哪有嫁得好?”她这话让郦灼华眼睛一冷, “九公主是这么觉得的?”郦灼华笑眼问她,在她高傲的点头后,郦灼华笑了笑,什么也没说,但那笑是她那招牌的如三月桃花开的艳笑,不知其含义的被这笑迷了眼,而知其含义的要么幸灾乐祸,要么同情的看了眼九公主怀敏灵。 十三皇子怀渤渊对于九公主怀敏灵的话,十分的不认同,在他看来,女人不是牺牲品,所有打着让女人为家放弃,为爱舍弃旗号的,都应该拉出去砍了!在他看来,自强的女人最美,所以他认为这些世卿们是最美的女人,敢于和命运抗争,摆脱婚姻枷锁的娄韵溪、武青梅,特别值得人尊重。 他突然想给她们设计妆容,想让她们的妆容成为潮流,让天下的女人都知道,自强的女人很美,这世上没有谁离不开谁,他非常想让那些有梦想,却被困在家中女人们大胆的走出来。 然而,他也是知道的,这是不可能的,这些女人已经开始被束缚了。 “九公主,本世卿会让你知道,女子当官,到底有什么用。” 郦灼华眼中有火在燃烧,他突然想到一句话。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顶着两束杀人的目光,痴迷的看着她,嗯!这个就是他所知道的郦灼华! 脑海中不停响起尖锐的警告声,也让他无法放弃这份痴迷。 【肆拾叁】 “阿姐!十三皇子太讨厌了!一直盯着你看!”回去的马车上,郦善舟抱怨了一路,他是连马也不骑了,赖在郦灼华的身边,“阿姐往后离他远点!”他就是觉得那家伙要跟他抢阿姐! 她无语的摸摸他的头,还没说话,特意送她回家的齐鄢峥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认同郦善舟的话,“我也这么觉得。” 身边一边一个,都挨着她,生怕她被人抢走了,她失笑,这两个家伙,粘人! 认亲宴过后的两日,一匹快马奔进邺阳,来人风尘仆仆,直奔南街段府,被在门口日日等待的家仆告知。 “我家小姐,去监察司当差了。” 来人直接调转马头,正要催马,突然停下了。 “监察司在何处?”谢甜棠想了半天,硬是没想起,邺阳城内监察司在何处。 “您顺着南大街往北大街走,监察司就在两街衔接的地方。”家仆给指路。 她怔了下,邺阳的官讲究个,南街住北街领,指的是住在南街,北街当官,六部办公,鸿胪司这些重要部门都在北街,连邺阳提司衙门(同顺天府之意)也是在北街,而这监察司于两街衔接处,那可是极为微妙。 她催马前去,越走越熟悉,到达监察司大门前,那高高的院墙,七阶梯,明显的瑞景时期风格,一下子将她的记忆拉回从前,那是她没有离开邺阳儿时的记忆。 记忆中每回路过这做宅子时,郦灼华都在那站上良久,她问过她,你在看什么? 对方回答,看我郦家曾经的辉煌。 她还取笑过,你看有什么用?哪天你能把它取回来,才是真。 郦灼华当时怎么说来着?她说,不会有那一天了。 谢甜棠也以为真的不会有这一天了,当她踏入监察司的大门,一路来到正堂,看到那一身青桃花月白长裙的女子时,对方正慵懒的坐在椅子上同人说着话,眼中有着不寻常的光芒,谢甜棠整个人站在那不能往前一步,那个人,是桃桃,是她认识的七岁前的桃桃,是那个天下舍我其谁,坑人没下限的郦桃桃又回来了! 她正激动,眼泪都在眼眶中打转的时候,一名女子抱着案卷走向郦灼华,在她靠近时,突然抽出刀行刺郦灼华! 谢甜棠嘴都张大要大喊了,接下来发生的让她的声音生生的卡在喉咙里了。 女子行刺的瞬间,孟思纤眼急手快的出……脚,将对方踹倒在地上,立刻有府兵将女子制住。 孟思纤瞪大眼睛,指着当差的一众府兵,“你们怎么当差的?这要是伤了一星半点的!你看你们少将军弄不弄死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她指着郦灼华,“这是你们的命!你们少将军多凶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还用我重复曾经发生的事吗?”她那是跳着脚的数落,她那也是后怕,好家伙,这要真伤着,一屋子的,谁也别想好过! 府兵们纷纷底下头,他们那也是被吓得一身冷汗,没想到一个小女子敢对郦灼华出手,是他们疏于防范了。 “哎哎哎!”郦灼华用脚轻踢孟思纤的小腿,“说的我峥哥跟洪水猛兽似的,我家峥哥好着呢!” “那也就是对你好。”孟思纤瞪她眼,往边上站站,让她踢不着,手指向被制服压跪在地上的女子,“这个你打算怎么办?交官?问幕后指使?” 她伸了个懒腰看眼女子,淡漠的开口,“杀了吧。” 女子被惊的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向郦灼华,眼中满是惊慌,在两名府兵的手下挣扎起来,大叫着,“郦灼华!你不得好……”那个死字,还没出来,被一巴掌打偏了脸,她被打懵了,回过头,眼前的人挺着肚子,冷冷的看着她。 “青梅姐!快快坐下!这点事还用得着您亲自动手,当心孩子!”段叶如一个眼色,同方染香一左一右的将人扶坐下,段叶如挽起袖子,“这事我来!”刚扬起手回头问武青梅,“姐,为啥打她?” 武青梅听言气的把刚端起的茶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又要起来自己来,段叶如赶紧安抚,“姐,你别气,我打就是了!” “行了。”郦灼华开口拦下她,“都是要死的人了,你打她也不嫌手疼。”她眼睛一抬看眼府兵,“去吧。” “是。”两名府兵架起人,往外拖。 女子边挣扎边高喊,“郦灼华!你草菅人命!” “知道自己命如草菅,还敢动手?”段叶如轻哼声。 “敢动手就要明白,会有这下场。”方染香说罢,端起茶杯喝茶。 一屋子人,无比冷漠,女子心中惊恐,突然看到快步走来的人,如同看到了希望,大声呼救,“先生救我!” 元太傅被齐雪瑛扶着从她的面前走,连个正眼也没有,却也伸手让府兵停下,两名府兵架着女子停在门外,女子心里松了口气。 “监察司刚立就杀人,你到不怕御史台参你。”元太傅一进来,众人都行礼,他挥挥手坐下。 “御史台归我管,就算参,他们能参什么?被行刺的可是我。”郦灼华一脸我看他们能拿我怎么办的态度。 元太傅叹口气,“毕竟是老夫带进来的,出了这等事,好说不好听,你就放她一条生路。”他从国学院挑了十个学子带过来,那女子就是其中之一。 “老师我还没说您呢!”她瞪他,“我请您来是主掌杓堂,兼掌摇光,带进来的人行刺我,您不说严惩,到还让我放她一条生路,哪有这样的道理?” 元太傅看着她,“许是她有苦中,你不妨问问。” “世间万苦,谁也不易,用行刺来引起注意,若开了先河,往后都有样学样,当我这大御令是摆设?”她严肃的道,“老师就不想想,我如何在朝中立足?”说白了就是这个先河绝不能开! 并且,跟她玩心机,不好意思,她还真提不起兴致来。 元太傅还想说什么,娄韵溪从通往西院的屏风后走出来,“老师,我同意思危的话,如今监察司复立,正是要立威的时候。”余下的话,不用她说,在场的都明白。 正堂外,女子能听到他们的话,如今她心下后悔,用了这样的方法,然而到了此刻,她也只能博上一博了。 “郦国公枉杀我父!如今当是父债女还!郦灼华!你敢说,你郦家所杀没有无辜之人吗?你敢吗?” “放开她。”郦灼华突然开口,两名府兵听言,放开手。 元太傅松了口气,以为女子会回来与郦灼华理论,然而,她一被放开,头也不回的往外跑,她不知郦灼华会不会反悔,她只知,只要她离开监察司,在上邺阳提司衙门去告郦灼华个罔顾律法,她就决不会死! 嗖——! 一只箭穿透她的胸膛,她往前跌撞几步,僵硬的回头,入眼的是手执长弓的郦灼华,她的眼中没有一点温度,女子身体重重的摔在地上,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有一双女子靴子,她伸出手,想去抓,口齿不清的道。 “救……我……” 靴子的主人像是怕染上什么脏东西似的,错开步,往正堂走去。 “郦桃桃,和你说了多少遍了,杀人射脖子,死的快,死前也没那么多废话。”谢甜棠进正堂跟众人行礼,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把我骗回来干嘛?赶紧说,说完了我好回江北。” 郦灼华把手里的弓扔给青黛,她重新给放回屋中的弓架上,郦灼华没应谢甜棠的话,反而对于齐雪瑛面容不改的样子有此感兴趣。 “小无忧可以啊,看见杀人也不怕。” 她不说还好,她一说,齐雪瑛像是刚反应过来发生什么,脸色变的惨白,惊恐的看着她,然后眼一翻,晕了过去,方染香立刻上前给掐人中。 “死丫头!你就造孽吧!”武青梅娄韵溪一起打她。 她不也躲,笑嘻嘻的说,“多见几回她就习惯了,咱们谁第一次见死人不都是不适应嘛。” “你这丫头!”元太傅气的抖着手指,指她。 “哎哟!这反应比我当年还大!”段叶如大笑起来。 “你当年那是知道府中进了反贼,是有准备的,这小姑娘可是一点准备都没有,让桃桃这么吓,也够可怜的。”谢甜棠摇头,“对了,这小姑娘谁啊?” “桃桃未来小姑子。”段叶如回她。 “桃桃不是订亲威远将军独子了嘛?哪来的小姑子?”她不解的问。 “威远将军家收的养女,还是桃桃带回来的。”段叶如解释给她听。 她立刻幸灾乐祸起来,“桃桃你完了,你看她回去不告状的!” “那你就别管了,你既然回来了。”郦灼华看向娄韵溪,“弦音,你别看你那小徒弟了,死不了,你把天权交给甜棠。” “我可没说接。”谢甜棠看她一眼,“看你们都没事,我就回江北了。” “你回也行,反正你回去也是要回来的。”郦灼华不急不慢的说,“调人入邺阳是费点时候,没事,我等得起,你前脚出门,我后脚写调令,一准你们同时到江北。”她笑眼看她,眼神里写着,你要相信我,我有这个权力哟! 谢甜棠无语,她还走吗? 走什么走!走了也是要回来的!她开始想那个不争要做闺秀的桃桃来了!如今比小时候更会坑人了! 【肆拾肆】 齐雪瑛从昏迷中醒来时,已经在杓院摇光堂的小榻上了,屋里没有人,一阵阵的咚咚声,从庭院的方向传来,她下小榻,穿好鞋子往声音的方向走去。 庭院中,摆放着四面战鼓,四面战鼓相互之间距离同等,中间行成方形空间,段叶如、谢甜棠站在中间,均是双手拿着鼓槌,鼓槌碰撞发出脆响,回身分别击响不同的鼓,咚咚声响起,俩人再次相回到中间,鼓槌相击,来来回回,动作优美,节奏感强,俩人如打斗,如舞蹈。 随后,孟思纤、方染香、崔肴犀各击起一面鼓,鼓声轻浅,好似前奏,娄韵溪陪武青梅坐在一边,轻击手掌打着节拍。 郦灼华站在院子中,看着她们,一张张的脸从她眼前闪过,关于她们的前世,一幕幕的出现在她的眼前。 ‘老娘就算死,也是最美的尸体!’遍体鳞伤的段叶如大笑着叫嚣,本应无比狼狈的她,却让人感觉不到丑陋,天生魅骨,无论何时,她都是美,纵使再疼,她依旧能够大笑。 血染的地面,一步一个血印,谢甜棠满身鲜血背着段叶如的尸体,一步一移的离开那个牢笼,撑着最后一口气,迈出那个让段叶如受尽折磨的地方! 武青梅连自己的孩子都没能看上一眼,同腹中的孩子一起赴了黄泉,就算她大姐回来几乎血洗了赵侯府,死去的人却再也活不过来了! ‘我方家无罪。’巨毒入口方染香自尽于朝堂,追随她方家的列祖列宗而去。 崔府之前,以崔肴犀为质,捉拿崔家大公子二公子,她默不出声,突然抓住架在脖子上的刀,用力的抹了下去…… 孟思纤战旗不倒,死守边城,战死在沙场上,她算是她们之中唯一得偿所愿的。 曾经的北晋第一才女娄韵溪得了失魂症,对外面任何事都没有反应,更别说活力了,已然是个活死人,郦灼华去见她时,给她带了一颗毒药,她没有反应的吃下后,在郦灼华往外走时,突然开口了。 ‘谢谢你……思危……’ 她没有回头,忍着眼中的泪,离开了。 当羽坤殿的火烧起时,郦灼华看着火焰,明明生命在消失,她却笑了,这么多年了,她终于得到了解脱,那一刻她明白了,为什么她们宁愿去死! ‘我后悔了!哥!我后悔了!’ 前世的悔恨,这一世,她不会让他发生! 郦灼华目光扫过众人,如今的她们是鲜活生动,那样的未来,不应是她们的未来,前世她的不争,她的助纣为虐,是她的罪,今生…… 她深吸口气,走到战鼓前,执起鼓槌,用力的击在鼓面上,一下一下的,不再是轻响不再是低沉,是响亮的,其他人看着她,同她一起击响战鼓。 战鼓声如两军交战之时的战曲,表达着两个字。 开战! 齐雪瑛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郦灼华,她越看眉头皱的越紧,元太傅走到她身边看到她皱眉,问道,“怎么了?” 她摇摇头,没有说出心中的想法。 她的眼中,郦灼华无比的悲伤,却让她说不出这悲从何来? 苍——! 军营中,齐鄢峥的刀发出鸣响,周围的人都是一惊,齐鄢峥都是愣了下,手按在妖刀烛九阴上,一股强烈的悲愤顺着手掌传达到心底,那种不知是想先要大哭一场,还是先要将仇人斩杀! 仇人? 他脑海中发出疑问,什么样的仇人让他有斩杀的欲望?他想不明白,但那心底的悲愤太过于真实,就好似是,就好似是…… “峥子?峥子?”郝式连着叫了他两声,他才给出反应。 “何事?” “是我问你出什么事了吧?”郝式无奈的看着他,“你今天怎么回事?你这刀,不会是要噬主吧?这杀意,大家都感觉出来,还有,你怎么走神儿了?你家表妹和你闹脾气了?” “没有。”他摇头,又感觉了下,心底那中悲愤又突然消失了,消失的太过干净,就像是它莫名的冒出来,又莫名的消失一样,让他摸不着头脑。 “哎!赵柏云那小子回邺阳了,用不用给他找点麻烦?他跟你家表妹可是有旧仇,她应付得了吗?”郝式压低着声音问他。 不提还好,一提这事,齐鄢峥叹口气,“她不让我出手。”郦灼华早就和他说了,这事不让他出手,她要自己玩。 “我去!”郝式眼角一跳,“你表妹这是要玩死姓赵的!”郦灼华以前他看着还算乖巧,自打封了世卿后,郦家人的真面目就露出来了,如今又接手了御史台跟监察司,可以说是锋芒毕露,要折腾个人那不在话下! 他默默的同情赵柏云一息。 “能截杀吗?”齐鄢峥突然问出这么一句,郝式差点没平地摔跟头。 “老大!您要是早说,他回邺阳的路上,兄弟们就截杀了,这小子都回邺阳了,他又是皇后的外甥,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这可没法下手!再说了,你家表妹不是要出手吗?你把人截杀人了,回头她再不高兴了。”郝式声音往低了压,生怕别人听到。 齐鄢峥认真的想了想了,点头,“也是。” 郝式心中松口气,真怕他直接杀到赵侯府把赵柏云给斩杀了。 监察司。 “郦桃桃!说好的四时令呢!你把这节奏都带偏了!”谢甜棠喘着粗气,把趴在她身上同样喘粗气的段叶如推开,她自己猛灌一杯水。 “感觉来了,就敲了。”郦灼华毫无歉意的回答,坐在椅子上揉着手腕,好久没敲鼓了,敲时不觉得,一停下来,手腕酸的厉害。 “桃桃,这是什么曲调?有点熟悉。”方染香同样揉手腕。 “古曲,战,用于沙场之上鼓舞军心所用。”郦灼华在心里补上句,也是开战的序曲。 “这曲调听得心血澎湃,好想找人打一架!”孟思纤扫了众人一眼,蠢蠢欲动。 众人同时翻她一眼,根本就不会跟她打,她们一个个的学文,这里面也就武青梅是武将家出身,从小还学得文没学武,这架根本就没法打。 “思纤,你要是想打,我陪你打一场,但有什么后果,你自己担着。”郦灼华话一出,孟思纤还没说什么,段叶如不嫌事大的起哄。 “思纤!和她打!收拾她!”她说着转头问谢甜棠,“小喵,你要不要出手打桃桃一顿!” “滚!” 孟思纤、谢甜棠同时吼她,谢甜棠更是用手中的干果砸她。 “我刚回来,你就这么坑我?我打完人还要回江北避难!” “你好歹还能回江北。”孟思纤瞪眼段叶如,“我呢?我往哪躲?就她家那凶残的表哥,小时候就为她出头,如今亲事订了下来,这更是护的紧,唉?我说,这回他怎么也没姓赵的给拦外面?怎么给放回邺阳了?” 以她们对齐鄢峥的了解,赵柏云当年欺负到郦灼华的头上了,外放一出邺阳就被齐鄢峥揍了,听说是一路躺到上任地的,如今那小子回来了,他竟然没动作,这不对劲啊! “桃桃,你家表哥不会有二心了吧?”段叶如笑闹的问。 郦灼华淡淡的看她眼,她只觉得脖子一凉,下意识的缩脖子。 “要说别人有二心,我信,峥子可不会。”武青梅抚着肚子一脸笑意,“打小就宠着桃桃,桃桃以前不开窍,不珍惜,如今这开了窍了,峥子就差把人供起来了,怎么会有二心?” “那可不好说。”方染香也插一脚,“男人都喜欢那小鸟依人,绵情意意的,咱桃桃这么霸道,也骗到手了,有二心也不是不可能。”她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好像齐鄢峥真在外面养了小似的。 “染香,别跟我耍心眼,挑拨离间的手段你换个人用,在我这不管用。”郦灼华半点也不上套。 “你就那么相信他?”方染香继续。 “我相信我自己,看别人也许会看走眼,看峥哥,不会。”她平静的回答。 娄韵溪听言笑了,对方染香道,“小香你就别挑了,对于齐少将军,世上的女人分两种,一种是他家桃桃,另一种就是他家桃桃以外的女人,你想想小时候,他能把你、叶如、肴犀当成一个,多久才分清你们三个,可见在他心中思危的地位。” 方染香想了想,还真是那么回事,少年时,齐少将军的眼神追着桃桃,哪怕天姿国色的大美人在他面前宽衣解带,他都能淡定的从对方身边走过。 齐鄢峥的出身,邺阳喜欢他的官宦世家女不在少数,从小到大追他追的最凶的就要数尤清卿了,但她们都败给了郦灼华,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她一出现,齐鄢峥就会视她们为无物,所有的目光都在她的身上,她不开窍还好,别人还有一丝希望,她一开了窍,那些官宦世家女们,只剩死心的份了。 “你可是不知道,桃桃订亲时,不知多少官宦世家女哭成泪人呢!”段叶如小声和谢甜棠说,“桃桃没和少将军订亲前,邺阳小茶楼时传着少将军跟各家小姐的风流韵事,订亲的消息一放出去,那些个说书的立刻改别的书说了。” “传成那样了,桃桃也不气?”谢甜棠问道。 “都当画本听,你问问邺阳有哪个人信?”崔肴犀凑过来,“大家心里明镜的,再说了齐少将军那心狠手辣的,有谁信他会怜香惜玉?” “就是,打小他也就背过桃桃,你看他对谁像对桃桃那样?”孟思纤搭话。 郦灼华端着茶杯看方染香,反问她,“我还用担心吗?”方染香不接她的话,端起茶杯喝茶,听她接着问,“要不咱俩打一场?” 方染香茶刚入口,因着她这句话,呛着了,咳嗽半晌,看向气定神闲的郦灼华,她能确定,对方绝对是故意的! 要不要这么小心眼!现时报啊! 【肆拾伍】 户部大门前,赵柏云抬头看着匾额,唇上勾起一丝笑,虽然晚了九年,但他还是回来了!九年前他就应该进入这里,然而…… 他想到九年前,眼中闪过冷意,反正他已经回来了,他爹已经为他打点好了一切,马上就能上任户部侍郎,到时还收拾不了她一介女子! 他趾高气昂的走进户部大门,没多久,气怒的走了出来,竟然要他去监察司,接受监察司的审查!他是回邺阳的官!不是外派他国回来的! 就算他再气,再怒,也还是要去,没有经过审查,是无法入职的。 这个审查并不是特为监察司而设,而监察司制定,初步实施,确定可行后,转交外礼部施行。 北晋六部,吏、户、兵、刑、工、礼,吏部管钱,户部管户籍,兵部管兵役,刑部管刑法,工部管工程建设,礼部分外礼部内礼部,外礼部管官员考核,升调以及请封等事,内礼部管祭祀诸事。 北晋有御史台,本就是参文武百官,如今又多了个监察司,完全是多此一举! 想是这么想,他还是往南北两街衔接的地方走去,心中盘算着是谁管理监察司,他回到邺阳后,他爹没有和他说过多的事,他也没问,打算进了户部后自己摸索,对于邺阳的形势他也不关心,以他这皇后亲侄的身份,他自认为没什么需要小心的,好歹他也是皇亲国戚。 监察司外,排了两行长队,一队来考核入监察司,一队就是外省官员回都城的审核。 “今年也够倒霉的,我回调时并未复立监察司,要是早十天回来,也就不用审核了,就晚了这几天,一进邺阳给拦外礼部外头。”一名外调回来的官员和身边的人说着。 “你是晚几天,我就晚一天,监察司复立后,陛下下旨让监察司制定新审核制度,这两日才开始实行,我要是直接去报道,也就没这事了。”另一人叹。 “二位,二位,你们别叹气了,我这都入职了,都给停了职过来审核了,这可跟早回晚回没关系。”有那入职了也要审的。 赵柏云看着排着两队,迈步就往监察司内走,府兵将他拦下,他看眼府兵,“你可知我是何人?” 府兵没说话,他冷笑声,“我乃……”后面的话还没说出,监察司内两名府兵架着一人往走,那人被架着大声喊叫。 “郦灼华!你杀害我侄女!本官要到陛下那参你本!”金祭酒大声叫喊,“你们放开本官!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金祭酒说王法?”孟思纤从监察司走出,高声道,“金祭酒你那侄女为何会死,你心里没点数吗?”她眼神环顾四周,“大家听好了,金祭酒的侄女乃是国学院的学子,前日在监察司内行刺大御令,被当场击杀,此事关系到三年前吏部金尚书贪赃枉法一事,如今监察司怀疑有人恶意煽动金家女,特将此事转交刑部。”她看着金祭酒,“金祭酒有什么事上刑部说去吧。” 段叶如带着两个手捧大堆案卷的随官走出来,“我去刑部交接,桃桃让你去帮着看武官审核。” “知道了,我这就去,你路上小心,这老小子要是再闹,叫人打晕了。”孟思纤说着调了一队府兵跟着前去。 金祭酒被拖着往刑部去,一路的骂,那队府兵也不闲着,一路走一路高喊,“监察司交接重案,闲人避让!”金祭酒再怎么能喊也是一介文人,声音被一众大小伙子给压下去不说,开始喊的太用力,嗓子哑了,后面都喊不出来了。 赵柏云看着主事的是世卿,眉头一皱,开口叫往要往里走的孟思纤,“孟世卿!” 孟思纤停步回头上下打量着他,好半天才想起这人是谁,“是你啊?回来述职?” “是。”他应是,“在下想拜见主司,还请孟世卿通传。”他那一副我好出身,见他个监察司主司是给他面子的样子。 孟思纤听言笑了,“你什么品阶?正三品的大御令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你以为你是少将军呢?”她说完转头进了监察司,他却是听的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看他那一脸的迷茫,有那排在前面热心的官员告诉他,“兄台是刚回邺阳吧?兄台有所不知,这位监察司的主司可不是个五品的司官,是御史台的在大御令兼管监察司,如今的大御令可是正三品的官阶,别说郦国公府了,咱北晋古往今来也没有几人。” 赵柏云听闻眉头皱了起来,郦家的那个小傻子当了大御令?他今年才十四吧?这年岁和自己当年有一拼。 他冷笑声,当年自己能把那傻小子按在地上打,如今更是能打压他! 他已经能想象那傻小子见到他发抖的样子了,知道了要面对的是谁他到耐心排起队来。 这一排就排了三个时辰,从早上排到了下午。 孟思纤直接回正堂,正堂的左右扇屏风通往东院西院,郦灼华居于正堂,手中翻着审过一遍的卷宗,正常前,临时搭起的棚子,审核考核分为左右,三十名中书郎忙碌在其中,百余随官忙前忙后,郦灼华坐于高堂之上,看着这一切,让人有一种大局尽掌于她手中的感觉。 “桃桃,你猜我在外面看到了谁?”孟思纤神神秘秘的凑到她身边。 “这日子口,看到谁也不意外,那个王孙爵子回来了?”郦灼华懒懒的问,一点都提不起性子。 “我刚在外面看到赵柏云了。”孟思纤也不吊她胃口,大约也是知道吊也吊不起来。 她点点头,“算算日子,他也是时候来审核了。” “你打算怎么办?”孟思纤满脸的兴奋,“怎么收拾那小子?你句话,姐几个给办的妥妥当当的。” “什么都不用做。”她歪着身子,打个哈欠。 “什么?”孟思纤被她的一句话说的愣住了,“什么都不做?桃桃,你没发烧吧?”她说着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别乱摸。”她伸手将孟思纤的手打开,“我什么品阶,他什么品阶,我要是出手,让人说我以大欺小,又是在监察司内,容易招麻烦。” “你还怕麻烦?”孟思纤一脸我不信的样子。 “怕到说不上。”她接着打哈欠,“但让皇后有借口拿监察司开刀,就很让人不爽。”见孟思纤还想说什么,她摆摆手,“思纤姐,没事的,你别担心,就赵家那狗脾气,没人理都能叫得欢,如今他这回邺阳恨不得让全邺阳的人都知道他回来了,少不得闹上一场呈威风,你让人按规矩办,他不闹还好,一闹就扣他个仗势欺人的罪,压审不发。”她站起身,哈欠一个接着一个,“我不行了,我去睡会儿。”她摇晃着上二楼,她的起居室。 “怎么困成这样?午膳还吃不吃?”孟思纤追问句。 她摇手,哈气连天,“没打起来,别叫我。”她倒到床上,立刻就睡着了,这两天制定新审核制度确实太赶,她又是监察司、御史台、宫中三边跑,给她累的不轻,这两天就没睡够三个时辰,她一觉睡的沉,正堂前,真差点打起来。 赵柏云排了三个时辰的队,是又渴又饿,他今日本应该上户部当差的,根本没叫家丁跟着,更没预料过还会有这等事,也就没有人给他送水送食物,生生挨了三个时辰,火气已经在暴发的边缘,当遇到完全不认识他,公事公办的登记官员时,火气完全的爆发了出来。 登记的桌子被赵柏云一把掀翻,揪住登记官的衣领提到面前,“你知道我是谁吗?竟然敢让我等!皇后是我亲姑姑!赵侯是我亲爹!爷儿我十四岁二甲头名!我什么身份!” 登记官不开口,也不害怕,很快有府兵上前,将赵柏云架开,他左右手挥开架着他的府兵,“别碰我!我有功名在身,又是皇亲!你们伤到我半点,赔不起!” “哟!说的好像谁不是皇亲似的!”段叶如讥笑的从正堂走出来,“赵大公子好生威风!官没当多大,这官威不小!就冲这个审核你就过不了!” “你说了算吗?你一个小小的司官有什么权力这么说?你不过是五品!”赵柏云到是把司官的品阶摸的清楚。 “我到是五品,但你现在没品阶。”段叶如轻哼声,回头看眼,看着被孟思纤从床上给抱下来睡眼朦胧的郦灼华,“规矩就是这么定的,说你审核不通过,就是不通过!” “你说了不算,叫你们大御令出来!我不和你们这些娘们儿说!”赵柏云往上走,边走边喊。 郦灼华被放到地上,连摇带晃,人醒是醒了,但起床气发作了,“吵死了!”她走到正堂门口,冷着一张脸看着赵柏云,“这里是监察司,不是你赵侯府后院,要吵回去吵!”她侧头对段叶如道,“上书御史台,问罪赵侯,教子无方,疏于管教,参皇后,包庇亲侄,仗势欺人。” “郦灼华!你无权这么做!你算什么东西!”赵柏云打小就跟郦家姐弟不对盘,如今见了她可以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再加一条,藐视朝中大臣,对上官出言不逊。”郦灼华连正眼也没看他。 “叫你弟出来!有你什么事!”他大叫着,根本就不在意自她出来后,别人对她的恭敬。 “我弟?”她眉一挑,反问他,“我弟又没入朝,又没当兵的,叫他出来做什么?” 他愣住了,“他,他不是世袭了吗?他不是大御令吗?” 听言所有人都笑了,就连刚才还紧张的等审核的官员们也笑了,段叶如笑都快直不起身来了。 “赵柏云,你好歹也出身侯府,又有个亲姑在宫中,回邺阳你就不打探下现在的局面?”段叶如笑够了才道,“听好了,世袭的是郦灼华,陛下亲自赐封号灼华两字,出任大御令兼管监察司,都是郦灼华。”是你最看起的女子。 一阵冷风吹过,似是吹进了赵柏云的心底,整个人不知要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这和他想象的,相差太远了,已经超过他所认知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回荡。 女子怎么能胜任如此重要的位置?怎么可以! 他不能相信,更不能接受的是郦灼华官阶比他高,如今他要看对方的脸色,决定仕途,想到这他的脸顿时扭曲了,看着她的眼神都带着恶毒,如果可以此刻他就想杀了她! 一股杀意从他身后传来,只要他敢动,身后的人就会立刻斩杀他! 他僵硬的回过头看去,看到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不想打交道的人。 齐鄢峥! 【肆拾陆】 邺阳多少双眼睛盯着监察司,对于监察司今日发生的事,比流言飞语传的都快,天还没黑,全邺阳就知道了,本来准备揪监察司的错事,结果听了这么两个热闹。 赵柏云那是灰溜溜的从监察司离开的,不能说他怂,他到是不怕郦灼华,他是怕齐鄢峥,回侯府后,知道齐郦两家结亲的事后,他直接就“病”了,连官都不当了!后来还是赵侯用关系给他谋了个吏部郎中之职。 刑部将金祭酒的案子送到丰尧帝前时,他还觉得郦灼华出手比她爹稳,知道徐徐图之,会挑人下手,随后御史台参赵侯与赵皇后的折子跟雪片似的送上来时,丰尧帝收回之前的话! “真是你郦家的人!竟会给朕出难题!”丰尧帝连夜把郦家父女俩招进宫,后面还跟着个齐少将军,“跟赵侯府扛上也就算了,怎么还拉扯上皇后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陛下对皇后多重情重意。”郦灼华大逆不道的开口,这要是别人,怕早就被拖出去斩了,然,郦家不是别人。 “别说别的!”丰尧帝翻她眼,他自己那些底,别人不知,郦家是知道的,娶权贵这点就是郦无忌当年给他出的主意,他与皇后之间并没有什么夫妻感情,有的只有利益,这满宫的后妃,没有一个是与他有感情的,有的都是朝前后宫的利益,唯一有真感情的那位,已经不在宫中了。 “当初和你说了,她野心不小,让你选李家的做中宫,你觉得李家的太霸道了,不听,还被赵后算计了,跟她身边的陪嫁有了大皇子,有就有了,你还自做聪明的要抬那个陪嫁女,结果那女子难产死了。”郦无忌无情的揭他的短。 “最后朕还不是听你的把大皇子给李贵妃养,没让皇后养。”丰尧帝当年也是借口赵后有孕,把大皇子给李贵妃养。 “你早听我的,说不得现在就不是这个局面了。”郦无忌摇头。 “朕当年要是不听你的,如今朕与云夙就应该是……”丰尧帝的话没说完,郦无忌开口反问。 “陛下觉得您还有机会见到衡真人吗?” 丰尧帝沉默了,是啊,如果说当时他没有争权的话,他根本就不会遇到衡云夙,那一年的她本是要入道门,断凡尘的,是他乱了她的道,是她乱了他的心。 “那你还说让朕娶她进宫!”迁怒!完全的迁怒。 “就你当年那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还扒墙头看偷看人家姑娘,不让你把人娶回来,还不知道要干什么丢人现眼的事。”郦无忌自己都想不到,一向冷静的发小,后宫也是有不少人了,怎么遇上真爱了,就变毛头小子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打小就抓牢了媳妇!”对于郦家这种姻缘顺利,真是羡慕不来,看看发小,在看看发小的闺女,打小绑定这也是没谁了! “那是我的本事!”郦无忌话是这么说,心里想的是,初见时也没真把齐英昭当媳妇啊,他又不是变态,会对小孩子出手,什么都是后期培养的。 郦灼华在帝宫昴明殿中打了个哈欠靠在自家少将军的身上,看着陛下和自家爹开始日常见面礼,斗嘴,她听两人越扯越远,不知要吵到什么时候,她拉着齐鄢峥悄悄的往门口移,昴明殿除了门外有小宦官守门外,殿中连个人影都没有,尤其是在郦国公来后,那都是自觉的出去候着,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被灭了口,陛下和郦国公斗嘴那是常态,但被宫人听到了,会不会迁怒降罪可就不好说了。 她都移到殿门口了,门外宫人此时来报,“启禀陛下,国师求见。” 宫人的这一句话,将斗嘴的二人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丰尧帝一眼就看到手都摸在门上的郦灼华,“桃桃,你这是要上哪?事还没说清楚,你就要走?”他目光扫眼跟在她身后的齐鄢峥,“鄢峥你就宠着她!跟着她胡闹!” “自家媳妇不好好宠着,等人跑了有得后悔。”齐鄢峥不开口则以,一开口,扎心啊! 丰尧帝气的,要是有胡子,他能气得胡子飞起来,这含沙射影指谁呢! 郦灼华心里翻个白眼,喑骂,占兲(同天字)司的小子果然生来是与她做对的! 她拉着齐鄢峥走回原来的位置,“陛下想说什么?” “朕想先听国师怎么说。”丰尧帝总能知道怎么说怎么做,能让郦家父女俩不痛快,“宣国师。”果不其然,他话一出,郦家父女俩同时皱起了眉。 “陛下,臣提议改律法,改通敌叛国杀主谋其家眷流放,改成,通敌叛国者灭满门,童子七岁下者流放,改贪污百万流放寒地,改成主犯斩首,家眷流放,三代内不得回邺阳,五代内不得入朝。” 国师入殿时,正听到郦灼华的这句话,他眉耸起,“臣不同意。”淡然的声音引来众人的目光,入眼的是白衣白发肤色苍白无血色,如冬日白雪,灰色的眼眸,纤瘦和身体,好似风一吹就能把他刮走般,在他周边仿佛温度都低了不少。 占兲司国师,怀子白。 “子白来了,坐。”丰尧帝随手一指,立刻有人搬上小凳,宫人立刻退出昴明殿,将殿门关闭。 国师并没有坐,而是几步走到郦灼华的面前,“郦世卿所言之事,不可行。” “国师可不可行,你说了不算。”她转身对丰尧帝道,“陛下,金祭酒臣也送刑部了,刺杀的事,陛下怎么也要给臣一个说法,都觉得自家冤枉,动不动就来行刺鸣冤,把律法当摆设,到不如从严,能够约束,让人有所顾忌,金祭酒的兄长当初要是有所顾忌,也不会闹成这样。” 丰尧帝听之有理,律法从严他也想过,一直没有好的切入点,如今这事送上门了,可以推动,他正要开口,国师抢先开口,“金祭酒的侄女已经死了,你还想如何?”他对丰尧帝行礼,“陛下!万不可答应!臣夜观天象,此法会……” “你闭嘴!不准说!”郦无忌郦灼华一口同声的呵他。 “郦国公郦世卿可是怕了?”国师冷眼看着他们,“怕本国师说出真相,还是你们早就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闭上你的乌鸦嘴吧。”郦灼华往前迈了步对与他面对面,“你哪回说的事不是更恶劣,不如这回不说,看看会不会变成你看到的结果。” “郦世卿是要跟本国师打赌?”国师看着她,冷问。 “打赌?”她挑眉,嘲讽开口,“你有什么资格跟本世卿打赌。”那一脸你算什么的表情,让国师心中火往上冒,然,冷淡惯了的他面上半分也看不出来。 “本国师怎么说也是皇室中人,郦世卿这是藐视皇族?”好一顶帽子扣上来。 “皇室?”郦灼华冷笑声,不客气的对他翻记白眼,“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占兲司历代国师,有几人真是皇室中人,什么百年出一白子,就是说着好听罢了,远了不说,近三代中,有哪一个是皇族所出,你怕连你自己是谁都不知!” 占兲司的历代国师都叫怀子白,子白其实就是白子,占兲司的祭祀们认为白子是大吉,是最接近神的存在,每一任国师都是白子,到这一任,几乎是全白了,连眼眸都是灰色的,这就是离神最近的人了,是天选之子! 而事实却是,他是从七人中被挑出来的,他们都是从全国找来的白子,经过学习以及天赋,十五岁时最终选择出来的。 国师看着郦灼华的眼不善,这些秘事不应该是她一个世卿能知道的,看丰尧帝略惊的表情,怕也是第一回听到,这些事,只有占兲司内知道,而她却知道,是出了细作,还是…… “你说的这句,有何根据?”国师依旧平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郦灼华转了个身,伸个懒腰,懒懒散的靠在自家少将军怀中,“占兲司的占星卜卦之法古有记之,我郦国公府藏书无数,本世卿闲来无事,读了几本,前不久夜观天象,演算过往,为占兲司占了一卦,就得出这么个结果。”她唇上勾笑,目光玩味看着国师,“国师,你信是不信?” 国师陷入了沉默。 丰尧帝心中乐了,来了,郦家诡辩,没想到这丫头能拿占兲司开刀,不过,这丫头说的国师的来历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国师无法去答,若说信那么就是承认历代国师的来历有假,并非皇室中人,是欺君之罪,若说不信,说郦灼华的占卜之法并非占兲司的占卜法,她是能拿出古书为证,而占兲司只是口口相传并无证明,先代国师确对外称过,占兲司的观星占卜法是古法,不同于现在占卜之法,他是拿不出,就算找出一本,不能保证郦家没有,郦灼华有借口怀疑占兲司占卜结果的准确,从而质疑占兲司的存在。 无论是进是退,两条路都被她堵死了! 然,他不知的是,无论他选择那个,以郦家的诡辩之法,最终的结果,依旧是进退两难! “国师,你的回答是什么?”郦灼华眼中笑意浓。 上辈子知道的事,正好用来堵白乌鸦的嘴,叫你来捣乱! 国师最后是借占兲司有事,退了出去,或者说是逃了出去,想要说的预言没能说出,一时没说出口,便是一世不能说,天机随时都在变,这是历代国师都知道的规矩。 【肆拾柒】 郦灼华没有死拦着不放,就让人这么走了,丰尧帝笑着开口,“这么就把人放走了,可不像你郦家的作风,你不是看他不顺眼吗?什么时候心慈手软了?”他意味深长的看了齐鄢峥眼,“桃桃终于长大了,会看男人了。” “好看的人,谁都喜欢。”她的话让齐鄢峥心下一紧,“但,”随后她话风一转,“白乌鸦可算不得好看。”他的心松懈下来。 “不算好看?子白可是不少人心中的美人,你却觉得不算好看?”丰尧帝一脸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好看? “不少男人。”她强调,玩味的打上打量着丰尧帝,似在说,你也有那嗜好,目光一移坏心的对郦无忌道,“爹,你可要当心。”郦无忌非常配合闺女,往边上移了一步,表明与丰尧帝保持距离。 “你这丫头!年纪小小,什么话都敢说!”丰尧帝呵她,到不解释,这种事越解释越黑,再被这郦家父女俩抓着点什么,不知怎么埋汰他!“平心而论,你到底是怎么觉得子白不算好看的?”他将话题拉回原位。 “平心而论,身为男人,那一身的病弱哪好看了?”她淡言,“若说他的样貌,一脸的阴郁,听闻外面有人说他是男生女相比女子还美。”她眼角往上一挑,“我是女子,他比我好看?” 这话问的,一屋子审美正常的三个男人都不说话了,半晌还是丰尧帝先开口了。 “桃桃你这可欺负人了,你哪是一般女子,这世间别说男子了,有多少女子能比你美?”他边说边摇头,“也不知道你爹娘怎么生的,你看你爹长的也就比一般男人耐看些,再看你娘比男人还帅气,偏生生出你这么个美的不像他们亲生的。”郦无忌冷眼看他。 “说不准我随……”她话还没说完,丰尧帝打断她。 “别说随你奶,郦太郡年轻时朕也是知道的,比你爹还普通。”他话说的是不客气,却也是事实。 “我想说的是,我说不准随我家先祖。”她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哪个?”丰尧帝一时没反应过来。 “把持朝政,三载秘不发丧的那个。”郦灼华唇角带笑的回答。 丰尧帝点点头,“确实。”第一任郦国公,那可真是倾国倾城,比女子还美,却不阴柔,手段也狠决,平定了当时的乱世。 “金祭酒的案子,陛下派个信得过的人去审,审出头绪了,我再提改律法的事。”郦灼华说着,想了想,“赵后那我暂时不动,但陛下要给赵侯找点事,不然,我就自己出手了。” “皇后最近……”丰尧帝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摇摇头不提了,转言道,“审金祭酒的事,无忌你去吧。” “陛下,臣避嫌。”郦无忌一口回绝,“此事事关臣的女儿,臣去审难免有人会说臣徇私枉法。” “你还怕人说?”丰尧帝不信这个说法,要徇早徇了! “事关更改律法。”郦无忌不解释,只说了这么一句,丰尧帝立刻懂了。 “臣愿接此事。”齐鄢峥上前行礼。 丰尧帝手指点点他,“你别跟着添乱,让你审,姓金的还有命出来?”丰尧帝不担心郦无忌徇私,相反的他太担心齐鄢峥徇私了,上回那个南境人,差点没让他打死,好在口供拿到了,南境王削了不少的土地。 “陛下可以让大皇子去。”郦灼华提议,“结果陛下心里已经清楚了,若是审出来的不同,削大皇子的权,敲打李右相。” “你这是要……”丰尧帝打量着她,话只说了一半,也不知他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对,就是要拿你大儿子开刀,你心疼了?”郦无忌直接把话给接了过来,“天色不早了,这大夜里的你还真打算留我们在宫中过夜,你就不怕传你特殊嗜好?” “爹,您放心,明天一准传陛下夜会国师,国师生病卧榻,陛下龙威威武。”郦灼华跟她爹一唱一和,把丰尧帝鼻子都气歪了。 “滚滚滚!都给朕滚!”他气急败坏的把人都赶了出去,随后叫了大总管,吩咐了一声。 翌日,果然传出陛下夜招国师入宫的消息,但随后又传出齐少将军夜□□入郦国公府,被郦夫人揍的满府跑的事。 段叶如听闻跑到郦国公府找郦灼华问真假,结果得知,郦灼华昨天出府没回来的消息,她人先是愣了,而后上威远将军府想问齐鄢峥,知不知道他表妹上哪了,顺便看眼,他是不是真被揍了。 她入了威远将军府后,就看到郦灼华头枕在齐夫人林素宁的腿上,林素宁给她采耳,她舒服的都快睡着了。 段叶如先落坐,喝着下人送上的茶,等郦灼华采耳完后,才对着林素宁行礼,然后挨着郦灼华坐下,问她外面的传言。 “假的。”郦灼华打了个哈欠,“昨个傍晚被陛下招进宫,快半夜了才放我们离开,我太困了,就趴峥哥背上睡着了,在舅舅家睡了一宿。” 段叶如听言点点头,不用问,一定是桃桃抓着少将军的衣服不松手,郦国公又不想吵醒闺女,就把人送到将军府了,桃桃一宿没回家,哪来的少将军夜翻国公府啊! “你家少将军呢?”她左右看看,没看到少将军。 “早上醒了就去兵部交接了。”郦灼华靠在椅子上缓了缓,抱住林素宁的胳膊,“舅母,给峥哥的床再加床褥子吧!太硬了!” 听着她的抱怨段叶如僵化了,她,她,她听到了什么! 后面的话,让她直接傻眼了。 林素宁叫人收拾了采耳的用具,她洗干净手,擦净,宠溺的对郦灼华说,“哪知道你昨儿个夜里会过来,鄢峥屋里不怎么让人进,柜子里放着两床褥子,他怕也是忘了给你铺,等他回来的,我说他,你也是好久没跟这住了,我让人给你弹两床新的褥子。” “谢谢舅母!”郦灼华眼睛笑成弯月,又和人撒了好一会儿娇后,带着段叶如出了威远将军府。 出府走了一段后,段叶如才回过神。 “桃桃,你,你,你和少将军睡了?”她吞吞吐吐的才问出心中的震惊,虽然那两人已经订亲了,但她怎么也想不出桃桃会是那么随便的人! “嗯。”郦灼华随口嗯了声,段叶如下巴差点没掉下来,然后被她后面的话,强行按了回去,“从小睡到大,有什么奇怪的。” 敢情,咱俩说的不是同一个睡啊! 以齐郦两家的关系,郦灼华不会走时就时常被抱到威远将军府,随着长大留宿什么的很正常,孩子们小的时候睡一张床也是正常。 她却不知道的是,如今郦灼华在齐鄢峥的怀里睡的香甜,他却是心猿意马,开始时几乎睡不着,后来是睡着了,但醒的特别早,在她发现异常前先离开,他现在有点后悔了,当初为什么答应她,到她二十时才成婚,比十八时要多等上两年! “今天沐休,你找我来是想去哪?”监察司考选已经结束,选中的在办理入职,给礼部的考核方案也转交了,为此监察司放了三天沐休。 听郦灼华这么问,段叶如想着出来都出来了,就这么回去有点不甘心,拉着她,“走去西市四季斋,早就想带你去看看了。” “邺阳的四季斋差不多哪条街都有,你怎么就爱去西市?”郦灼华无奈,明明这条街上就有个四季斋,偏要舍近求远。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段叶如拉着她上了自家的马车,她们的丫环都跟着上了马车,坐在门口边,段叶如给她说明,“西市的那家是总店,四季斋开的第一家,什么新品都会在总店先发,还有些限时限量的产品只有总店有,总店也是所有店铺中最大的!上回出的那个桔子红的唇脂就只有总店有!我可喜欢了!还……”她越说越兴奋,谈起这些真是滔滔不绝。 她说了一路,郦灼华那是一句话都没插进去,到了西市她才停了口,下了车她拉着郦灼华直接进了占地五家铺面,高三层的四季斋总店。 店面虽然大,但里面人还真是不少,多是女子也有些许的男子,店里面用柜台圈出一个个的方形,方形里站着名女子,每个方形里的女子衣饰都是统一的,那些女子为客人们介绍着店中的东西。 她们一进店一女子立刻迎了上来,女子穿着窄袖浅蓝绿长裙,头上绑同色发带,发带将头发挽成髻,绑发的发布系成五瓣花,看着干净利索,女子脸上的妆浅淡而自然,用的却是最新胭脂水粉。 “段世卿,您来了,里面请,今儿个有新货。”女子热情的将她们迎了进去,“这位是?”女子询问段叶如。 “郦世卿。”段叶如随口答,“我上回要的面脂到没到?” “见过郦世卿。”女子给郦灼华见礼,又回答段叶如的话,“到了到了,特意给您留了,您今儿个要是不来,我这都准备给您送府上去了。”女子满面笑容,没有刻意的讨好献媚,举止让的舒服,“两位世卿楼上请。” 二楼就比楼下清静多了,用屏风隔出一个个的空间,有专门的人陪同。 然而,女子却直接将两人引向了三楼。 【肆拾捌】 女子将两人请上三楼,二楼的不少客人看来,投来的都是羡慕的目光,段叶如极为享受这样的目光,轻声对郦灼华道。 “四季斋有五个等级,初级会员,中级会员,高级会员,贵宾以及超级贵宾,只有超级贵宾才能上三楼,享受专人服务,咱邺阳超级贵宾也不超过十人。”她扬着小下巴,表明她就是其中之一。 两人登上三楼,三楼一间间的厢房,女子将她们引入一间叫芳香的厢房,女子先行退了出去,留下她们,青黛上手为自家主子泡茶。 郦灼华落坐后淡扫了段叶如一眼,“你在四季斋花了多少银子?所有积蓄?” 段叶如刚坐下,听闻愣了下,惊讶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你不会也是……” “我没有那么败家。”她这话一出,段叶如顿时炸毛。 “什么叫败家?这种事怎么能叫败家!为了漂亮这都是应该的投入!”她炸完毛,话却突然一转,“桃桃咱什么时候开俸禄?我这手里可真没多少银子了。” “没钱?我记得你可是有田租的,还不在少数,你到底在四季斋花了多少钱?”郦灼华皱起眉头,她要是没记错的话,段叶如有一个山村的田租,往少了说,一年收的田租粮换成银子,也有千两左右,段爵府也有别的营生,不至于靠俸禄过活! “我都这么大了,总不好再向我小爹要银子。”段叶如难得正色道,“我伯爹与小爹也不容易。” “段世卿,你是世卿,将来爵府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有什么不好开口的?”郦灼华一脸你是不是傻的看着她。 “不一样。”段叶如摇头,想了想又不知道哪里不一样,却还是坚定的重复了遍,“不一样。” 郦灼华听言笑了,“我明白了。”段叶如会有这样的反应,有点在她的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挣来的和家里继承的不一样了。 段叶如一脸的迷惑刚想问,你明白什么了?十三皇子怀渤渊带着他家侍女孔雀小厮开屏,她的目光立刻被十三皇子怀渤渊身后两人手中端的托盘吸引住了!上面的就是她心心念念的脂膏!还有好多瓶瓶罐罐的新品,连青黛递上来的茶也不接。 “青黛,茶你自己喝,别给她,往后都不给她喝,渴不死她。”郦灼华不客气的开口,段叶如是没有任何反应,她的丫环直对郦灼华道歉。 “是,世卿。”青黛应声,端着茶走到了郦灼华的身边,手中的茶到也没自己喝,而是放到了桌子上,“十三殿下,请喝茶。”对十三皇子怀渤渊做了个请的手势。 “早听闻郦世卿的侍女泡茶手艺了得,早想尝尝了。”他落坐,端起茶喝了口,点点头,“果然好手艺。” “哪里的话,是殿下的茶好。”郦灼华淡言与之客套。 “哎?我的茶呢?”段叶如下意识去拿茶杯时,拿了个空,才反应过来,没有她的茶,“桃桃你不给我茶喝?” “是你自己不接的。”郦灼华喝着茶不看她。 青黛转身,在茶桌上倒了杯茶,给了段叶如的丫环一个眼神,对方立刻投以感谢的目光,为自己家世卿端上茶,郦灼华看了眼,什么也没说。 段叶如只是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两眼放光的试用着新品,看这个想买,看那个也想买,那个都是爱不释手,郦灼华抚摸着从她衣袖里跑出来的乔乔,乔乔翻着肚皮跟她撒娇。 十三皇子怀渤渊几次想开口说给郦灼华试妆容,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之前他想的很好,但见到人后,突然把之前所有的设计都推翻了,如今的郦灼华只有十六岁,是那年华正好的时候,他脑海中那些大气,郑重的妆容,与现在的她不合适,她现在就算是入了朝那也是鲜活明动的,这一份鲜活持续的更久,给那死气沉沉的朝堂添上一分生动! “桃桃,借个银子呗!”段叶如凑到郦灼华身边,一脸讨好。 “看上那个了,我给你买得了。”郦灼华轻摇头,四季斋的东西便宜的也就十几二十文,贵的也就一二两,这也买不起?是多差银子? “全都要,谢谢桃桃了!”段叶如一听她给买,立刻是笑的见牙不见眼。 “咳!”郦灼华被茶水呛到了,看着桌子上大大小小粗数之下二十几样,瞪她,“败家!” “你都说好了给我买的,来,都包起来!”段叶如笑容满面的指着桌子上的东西,“给我拿份新的,这种娇系列的单包,送郦国公府,其他的都送我家去!桃桃,掏银子!” “多少?”郦灼华无奈的问。 “全套算下来了,三百五十两。”十三皇子怀渤渊目光一扫就把帐算了出来,“段世卿是店中的超级贵宾,折扣减掉一百两,郦世卿是新客减掉五十两,付两百两就可以,今天店中有活动,满一百九十九两参加抽奖一次,开屏。”他叫小厮,“去拿抽奖箱。”小厮开屏应声是,出厢房。 “桃桃,你看值吧!三百五的东西两百就到手了,还能抽奖!”段叶如一脸多便宜的表情。 “呵呵,败家。”郦灼华都懒得和她说什么羊毛出在羊身上了,就她现在这样,是根本听不进去的。 “能抽到什么好东西?新品底霜?新品唇脂?”段叶如兴致勃勃的问十三皇子怀渤渊,他呃了声,想说什么。 “抽着什么都是我的,怎么说也是我出的银子,你今天花的可够平民百姓家吃两年了,祖孙齐全的人家。”郦灼华一开口,她立刻投过可怜兮兮的目光,郦灼华无情的扭过头,不看她的可怜,她见她不看,对着郦灼华做个鬼脸,乔乔跳起来,直接对她呲牙,她撇嘴,这小东西也欺负她! 她对付不了桃桃,还对付不了…… 她看着乔乔那呲出的尖牙,果断的怂了,还真对付不了! 小厮开屏端着个正方形上面开了个洞的木箱子回来,将箱子送到郦灼华的面前,“世卿请抽一张。” 段叶如下意识的伸出手,郦灼华不客气的拍开她的手,将自己的手伸到洞中,在里面摸索了下,从里面抽出一张竹子片的薄片,拿出来看到上面画着一只猫。 “郦世卿稍等,本殿下给你去取礼物。”十三皇子怀渤渊对于她会抽出这张一点也不意外,要知道这可是他特意为她准备的!他家女神这么霸气,怎么能没有只猫呢! 他出了厢房,走了暗梯上了隐秘的阁楼,说是阁楼,高度不低,人在上面不会觉得拘束,他点开系统商城,点随机兑换,兑换类别选择猫,一个虚拟阵盘出现,在他点选开始后,阵盘发出各种的光。 他默念,“来只可爱的毛绒绒!” 系统7474恶意的念叨着,‘无毛的!无毛的!吓不死她!’ “闭嘴!”十三皇子怀渤渊低吼,他被迫穿越也就算了,能见到他家女神算是补偿,还要他去陷害女神,别做梦了!他的这些兑换点什么,都是靠推广化妆品赚的,现在他想送女神个礼物,这个‘去死’还来添乱! 他心里也有点不安,万一真出只无毛猫可怎么办?要知道这种猫是喜欢的人真喜欢,不喜欢的人很讨厌,这在古代,出这么只会不会让人当怪物? 他正胡思乱想,阵盘停了,一只猫出现在他面前,他有种想仰天大笑的冲动,系统7474在他的脑海中大叫,‘上天不公啊!怎么会出现这只啊!’ 那是一只三个月大,淡奶黄色花纹的缅因猫,三个月已经比一般的幼猫大了一些!已经可以看出它将来会长的多威风,卷曲的长毛,带着异国的风情,金色的眼眸贵气漂亮。 十三皇子怀渤渊将缅因猫放到一只铺了软垫的篮子中,抱着篮子下了楼,回到名叫芳香的厢房,将篮子放到桌上。 “这只是名番商带来的,郦世卿抽中的就是它。”他带着猫一进来,两位世卿都在看这只很特别的猫。 段叶如伸出手想去摸它,它坐在那里侧开头躲开她的手,她摸摸鼻子,“好高冷的猫。” 郦灼华看着它半晌,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伸到它的面前,“你好,我是郦灼华。”它歪着头打量她好一会儿,慢慢的将自己的一只前爪放在她的手上,轻声的喵了声,她听到这一声叫,心都萌化了,轻手摸摸它的下巴,“我叫你小枝好不好?”它嗓子里发出咕噜声,轻叫了声,好似答应了。 乔乔见状叫了声,蹿到篮子里,一副要和它玩命的架式,结果一个没站稳,直接扎到小枝的毛中,立刻抱着它的大腿不放在了,一边蹭一边叫唤。 这毛也太舒服了。 小枝面上露出嫌弃,却没把乔乔推开,整只猫趴在篮子里享受着郦灼华的梳毛,舒服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段叶如轻叹口气,“人比人气死人啊!”话说桃桃好像从小到大就都招毛绒绒的喜欢。 “多谢殿下了,这个我很喜欢。”郦灼华对十三皇子怀渤渊道谢,他心下高兴的不得了,女神喜欢就好! 果然可爱的小动物谁都喜欢,他现在似乎忘记了,缅因猫是大型猫,会长到很大的…… 【肆拾玖】 十三皇子怀渤渊送了很多猫用品,另外介绍了他开在邺阳的另一个生意,饲宠堂,里面有各种宠物的用品,从吃的到玩的,另外还有给宠物配对,只有你想不到,没有那里买不到,这生意到是会做,跟贼不走空似的,怎么都能从你手里赚点。 出了四季斋,郦灼华肩上趴着乔乔,怀里抱着小枝,“你怎么着?回家试你那些个新品?” “你去哪?”段叶如看着她怀里的小枝眼馋。 “去兵部找峥哥。”她低着头看着怀中毛绒绒的小枝,说是三个月大,可看着和一般猫四个月大似的,蓬松的长毛更让它显得大上一圈,非常的可爱!让她喜欢的不得了。 乔乔趴在她的肩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怀的小枝,仿佛想一头扎到那毛绒绒的长毛中! “我还没去过兵部,今天跟你去回。”段叶如边说边试图撸郦灼华怀中的小枝,被小枝一个奶萌萌的眼刀给萌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也行。”郦灼华点头,“就当认门了,往后少不得往六部来。” “怎么?你要拿兵部开刀?怎么说也是少将军的地方。”段叶如说完觉得不对,补上了句,“曾经的地方。” “左右都要开个刀,我又没说一定是兵部,就带你去看看。”郦灼华淡言,引得她一记白眼。 “你说这话谁信啊!”她才不信呢! 两人说着上了马车,马车往兵部行去。 北大街,重要机关几乎都在这条街上,兵部在北大街的最末端与监察司正好是两个极端,兵部离北门很进,这点到是方便了很多将领,不少将领因着各种原因住在北门附近,或是城外,南门外也是有护城军的军营。 这条街上,做买做卖的,店铺林立,也是十分热闹,但各部门周边很是清静,越往北门的方向走,反而越是热闹,兵部的门口更是热闹的不似办公部门,挑担的商贩多是卖吃食的,吃东西的大多都是穿甲的当兵,当兵得有的高嗓门,能传的很远,说话声问价声,显得格外嘈杂。 马车停在兵部的门口,青黛先下马车,伸手将郦灼华扶下来,正在等烧饼加肉的郭都巡一见她们下马车,吩咐了身边的人一声,“烧饼一会儿帮我带进去,老板,钱先放着了。”他也不等对方应声,立刻迎上了马车。 “弟妹怎么来了?”他虚长齐鄢峥几岁,几着郦灼华自己是要叫弟妹,虽然只是订亲,但在北晋,订了亲了,就是一家人了。 “郭大哥今儿当差?”郦灼华先见礼后问。 “本来是休息的,几个兵崽子不安分,闹着外调,好不容易培养的几个正司又让人要跑了,我这可上火了。”郭都巡无奈的叹气,“我这巡卫军都快成培养营了,养出点人来,就被各营给要走。”巡卫军负责邺阳巡查,确保安全,最高官员是都巡将军,但这位郭都巡是位副都巡,正位都巡只管吃喝玩乐,极少出现,但功不少领,出了事担事的都是这位副都巡。 都巡手下有十二正司,每个正司手下有六名副司,各个副司管理一个三十人的巡卫队,邺阳的巡卫军大约有两千多人,还不算上准备军,很好的保证了邺阳的安全,但这人被各营盯上,借口要走,也是个很严重的事。 “郭大哥,我这有两个办法,要不要听听?”郦灼华笑着跟着他往兵部走。 “妹子说说。”他知道这丫头主意多,要是真能出个主意也是好的。 “第一个是将巡卫军并到监察司里,大概没要敢和监察司抢人。”她话一出,他犹豫了下。 “另一个呢?”他想听听另外一个,主要是这个他做不了主。 “另一个就是凡是从巡卫军中调人的,有调出就要有调入,郭大哥大可挑着他们的强将要,他们舍得给,你就换,不舍得再去用这点劝说要调出的也不迟,但若是私交好的,非要外调,那也是拦不住的。”她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郭大哥自己看着办吧。” “这我可要想想。”郭都巡点点头,“弟妹是来找峥子的?” “是的。”她抱着小枝点头,“他忙完了吗?” “还没,还要有一会儿,我带你去偏厅等他。”他说着将人往偏厅引,侧头时发现后面还跟着人,“哟,段家妹子也来了!” “郭大哥可真行,就看到桃桃了,我这跟了半天了连个眼神都没给,我是长的不好看,还是今日的妆不好?”段叶如调笑的问。 “这不是正好有事问郦妹子嘛,段妹子见谅啊!”一身疙瘩肉的郭都巡对她道歉。 “看在你这一身肉的面子上我不计较了。”段叶如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个来回,把他人都看毛了。 “妹子,那个我成……”他话还没说完。 “我就看看,又没别的意思,郭大哥要再说,我哪天上门和嫂子聊去了。”段叶如坏心的说。 “别,可别!”郭都巡面上没说,心里想,你就不能和郦妹子学点好,就会学这威胁人! 兵部的接待偏厅就在一进门转个弯的地方,郭都巡快走几步将她们带进了偏厅,没几步的路遇见的人,要么叫郦灼华弟妹,要么叫嫂子的,段叶如挑着眉,看来这兵部桃桃是没少来。 “你们先坐,我这还要事忙,那谁。”郭都巡叫了个兵役过来,“去看看齐少将军忙完没,和他说声,他媳妇来了。”兵役说了声得令,往后面去。 “郭大哥去忙吧,我们自己坐就好。”郦灼华轻言,带着段叶如与两家的丫环进了偏厅。 一进来才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两排想对的椅子,一边坐着个面容冷艳的女子,女子一身的青衣长裙,坐在那里手中端着杯茶,见她们进来,冷眼看了她们一眼,目光落在郦灼华身上,发出一声冷哼。 郦灼华听到这一声冷哼,止住了要上前见礼的步伐,带着段叶如坐到了女子对面的那排椅子,青黛娴熟的从偏厅的角柜里取出茶具,并叫段叶如的丫环雀儿找兵役要一壶泡茶的水,雀儿听言到偏厅外找守在外的兵役要泡茶的水,兵役立刻去取,等水来的时候,青黛取出身上带的几只小竹罐,打算看水再决定泡什么茶。 见这架式冷艳女子又是一声轻哼,“奢靡。” 段叶如见状,压低声音问郦灼华,“这是谁家的?脸这么大?敢这么对你?”据她所知,就算在宫中,也只有桃桃给人下面子的份,这位敢给桃桃下面子,这是什么出身? “我伯爷爷舒王家的。”郦灼华淡言。 “怀小五?看着不像啊?”段叶如最清楚的是舒王府的五小姐怀宝歆,那个是个小可爱,特招人喜欢。 “舒王府三小姐,怀函惢,算我表姐。”郦灼华告诉她对方的身份。 听到怀函惢这三个字,段叶如瞪大眼睛,“就是那个让染香听到一回炸一回毛的,跳起来跟斗鸡似的,骂上一个时辰不带重样的那个?”做为娄韵溪的迷妹方染香,对于这个现今北晋第一才女怀函惢,可以说是仇恨是有根有据,这位从小就爱拔尖的存在,每回娄韵溪讲学必抬扛的存在,方染香不恨那就不是死忠粉了! “你别这么说染香,回头让她知道了,又跟你急,骂你又骂不过,动手你又不能真打,何苦呢。”郦灼华唇上带笑,手抚着小枝,乔乔早就一头扎到毛绒绒中了。 “只要你不和她说,她上哪知道去。”段叶如翻她眼,她那一副要有好戏看的样子,让人看着来气,段叶如突然想到,“她这来干嘛?还有她不是去求学了吗?” “这不求学回来了嘛,听说是去的净雅寺。”郦灼华这么一回答,段叶如顿时咦了声。 “那不是个寺庙吗?”她疑惑的问,“和尚庙她求个什么学?”邺阳信奉道教,佛教传入并没有多少年。 “她就是为了看书才去的,佛教传入不就是靠得那些藏书,对于她这种只愿意自己看书理解,不听别人讲解的人,正合适。”郦灼华不带偏见的评价,没有什么贬意,但随后说出的话就是对怀函惢讽刺了,“据说,我伯爷给她安排的是刑部,她看不上刑部,非来兵部。 “这样啊。”段叶如点点头,喝着青黛泡好的茶,伸着脖子往外看,“你家少将军怎么还不来。”她心里补上句,再不来,对面的那个要把咱冻死了! 对于怀函惢那一会儿一记冷眼,那种脸上写着各种的嫌弃,让段叶如手好痒啊! 白瞎了这么高冷的脸! “来了。”郦灼华看也没看门外,突然说了这么两个字。 段叶如伸头看外面,没有人,“哪来了?” 郦灼华指着怀中,那个本来扑在小枝毛中的齐齐,此时它已经坐起来了,巴望着看着门外,突然它叫了声,门外也响起一声叫,一只小黑影先蹿了进来,齐齐蹿了下来,两只小可爱围在一起,咯咯的叫着,很欢快的样子,相互蹭着,齐齐跟小敖着说什么,指着郦灼华怀中的小枝,两小只都是眼睛冒星,小枝一脸嫌弃的侧开眼。 很快,齐鄢峥走了近来,直接向郦灼华而来。 还真来了!段叶如摸摸鼻子。 【伍拾】 “忙完了?”郦灼华起身走迎上齐鄢峥,“看,咱家添口了,可爱吧?”她举着小枝给他看。 “怎么想起养猫了?”齐鄢峥伸手拎起小枝的后颈,拎到眼前与它对视,他心里啧了声,又是个和他抢桃桃的! “喵!”小枝一爪子不客气的按在他的鼻子上,对他呲出小奶牙,一副我很凶哒的样子! 齐鄢峥头回见到这么大胆的奶猫,眼色一厉,露出冷意试图下退这只大胆的奶猫,一双手伸了过来,把被他拎着的奶猫从他手中拿了下来,他刚收了冷意,奶猫的毛肚皮直接怼在了他的脸上,毛绒绒的触感,让他愣在了原地。 愣住的不光是他,跟近来的郝式更是下巴差点惊掉,内心大喊,英雄好胆量!看清举着奶猫怼齐鄢峥的人后,内心毫无波澜,默默的收回刚才的话,是这位的话,那就正常了! “别这么严肃,吓着小枝了。”郦灼华抱着小枝,伸出手在他脸上轻戳了下。 “挺可爱的。”齐鄢峥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小敖和齐齐都蹿到他肩头,一起嗡嗡的叫着,很是兴奋的样子。 “是吧。”郦灼华高兴的抱着小枝,段叶如有点没眼看她,桃桃你就没看出来,你家少将军那样子哪像高兴啊!那表情更像是想要掐死你怀里的猫! “回去吗?”齐鄢峥温柔的看着她,那样的缱绻让怀函惢眼中露出一丝羡慕,但她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依旧淡默的坐在那。 “好,咱回吧。”郦灼华给郝式的一个眼神,“聿准哥,你不送送我们?” 郝式一看她眼神立刻明白了,“哪能不送,往后咱兵部还要和监察司多合作。”他边说边把三人往外送。 出了偏厅,往大门走,郝式大着胆子把段叶如从郦灼华身边挤开,凑到郦灼华的身边,压低声音问,“监察司要出手了?” 她看他眼,下巴轻点,“你们悠着点。”她目光往钱袋子上一瞄。 他立刻明白她意所指,接着问,“怎么悠?” “百中取一。”她直言道,他点头表示明白,在她将要迈出兵部大门前,突然收回了脚,回过身对郝式道,“聿准哥,如若怀函惢留在兵部,这往后的日子,怕是……” 郝式若有所思,慢点头,“放心吧。”对于这位舒王府的三小姐,他也是有所耳闻的,固执,不好相处,较真,这种人放刑部还好,放在他们这会吃空饷的地方,有这么一位,可是非常麻烦,还是哪来送回哪去吧! “你心里有数就好。”郦灼华点头,“有空来监察司玩。” “别!还是别了!”他还不想去监察司喝茶。 “有事也别过来。”齐鄢峥揽着郦灼华往外走,一个眼神也没给郝式。 郝式暗骂句,重色轻友! 段叶如在他身边给了他一脚,将他人踹到了一边,叫你刚才挤我! 他无辜的揉揉腰,这妮子越来越凶了。 齐鄢峥三人出了兵部,往北街行,段叶如孤独坐在马车上,郦灼华与齐鄢峥同骑一匹马,慢悠悠往家的方向走,段叶如被这俩虐的不要不要的,行到监察司门口时,迎面而来的府兵押着一人,为首的是卸前蒋统领,而被押送的人,一看就是管家模样。 段叶如挑开车窗,随口问道,“蒋统领,这人谁啊?还让您亲自押送?” “噢这人啊,金廷严的管家,意图谋害主家,金廷严在牢中毒发,我们这不察到人了,这小子正要跑,让我们给拿下了。”蒋统领也没多想,直接回答她。 “金廷严?金祭酒?”段叶如反应了下才反应过来,“死了没?” “没死,给救过来了。”蒋统领在马车边和她说话,“没事我们就先……” “蒋统领。”郦灼华突然开口,“这都到监察司门口,人就交接我们监察司审吧。” “凭什么啊!”蒋统领回头瞪她,“人是我们刑部拿的!” “蒋统领,你不算刑部的人吧?如今只是代掌刑部,说到底是御前的人,金祭酒的事,陛下很重视,审讯的事,最后还是要落到监察司,蒋统领何必多走这一趟?”郦灼华抱着小枝,慢慢的抚摸,就像是个出来逛街的大家闺秀,仿佛没有一点杀伤力。 蒋统领上下的打量着她,“你一个女孩子,审讯的事,你能成吗?”他目光一移,对着齐鄢峥一挑眉,“你不会是让他帮忙吧?” “行不行,审了就知道。”郦灼华笑着转身往监察司走,段叶如从马车上跳下来,一边往里走一边抱怨。 “好好的沐休又没了,桃桃你回头要补给我!你听到没!” 郦灼华不回话接着往里走。 “哎?本统领可没说同意!”蒋统领想着带人就走,不进监察司,然,衣领被齐鄢峥揪住里拽,“姓齐的,你给我放手!” “先跟我打一场。”齐鄢峥走到大门口,吩咐门口的府兵,“将人交接过来。”府兵应是。 自家统领都被揪进监察司了,押送的人也只能跟进监察司了,目睹了一场旗鼓相当的对打。 郦灼华进门直接吩咐人将东院的地牢打开,将人押到里面,又让青黛叫人去她的书房,“把那两阴沉木的箱子搬到地牢来。” “是。”青黛应是,立刻去办。 郦灼华想把小枝放到屋中,再去地牢,但小家伙不放爪子,她低头想凶它两句,让它留下,它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那眼神并不可怜,但是让人看着就是到嘴边的凶话说不出口,她与它对视半晌,她败下阵来,在它可爱的黑色小鼻子上亲了口。 “想跟就跟吧,被吓到了可不准哭。”回答她的是一声奶凶的喵叫,那意思是在说,你才哭呢! 有小枝开这个头,乔乔和小敖也顺理成章的跟进了地牢,两只在椅子上相互舔毛,时不时的打闹下,给冰冷的地牢平添了些许的温馨,如果没有被吊在墙边的男人那就更完美了。 男人看起来挺年轻的,进了地牢后一句话都不说的垂着头,什么反应都没有,一副抵抗到底的样子。 男子面前,三尺外的位置,两张书桌拼成了长桌,长桌边上两只阴沉木的大箱子放在椅子上,箱子盖都是打开的,里面一卷卷的卷轴。 “郦丫头,你打算怎么审?”打过一架的蒋统领揉着肩膀走进来,同他一起走进来的齐鄢峥只是掸了掸身上的土,看这状态大约就能知道输赢结果了。 “就这么审。”郦灼华单手抱着猫,手随意指了指两边墙上挂的刑具。 蒋统领扫了眼,顿时乐了,“用这些?丫头,不是我看不起你,这些个你会用吗?”郦国公府大部分都是文官,刑讯逼供这种事,他们不是做不出,但做是来吗? 段叶如这时也进来,找了个椅子坐下,准备看好戏。 “这不正在看。”郦灼华翻着卷轴看着。 “现学啊?”蒋统领瞪大眼,转头对齐鄢峥道,“要不还是你来吧,这要看到什么时候?” 齐鄢峥没接他的话,走到箱子边,给郦灼华递卷轴。 “蒋统领。”郦灼华翻看着卷轴,头也不抬,“你可知道,我家祖上在成为国公前,是做什么的?” “嗯?做什么的?”蒋统领对于这点,还真是不知。 她抬眼看他,招手让他过来,他往前走,走到桌边,看到桌子上展开的卷轴上都是各种刑讯的手法,手法仔细到让人发指,连用过后会有什么反应都仔细的描写出来,让人光看就头皮发麻。 “我家祖上在成为国公前,世代是刑狱司,管的就是刑审这一套,这些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记,我家那第一位被封为国公的先祖,可是将这些发挥到极致,我现在看的就是他撰写的,我还是头回用。”她有点苦恼的道,“这么多,我都不知先从哪个开始了。”她抬起头看着犯人,“要不,你选个?” 犯人听到她的话抬起对,看着眼前这个长的很好看的少女,少女抱着猫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就似是个纯良无害的姑娘,甚至是因为她的容貌能让人有些幻想,但她说出的话,却让他感觉后背发凉,脚底往上冒寒气,说不出的畏惧。 蒋统领脑子里转了半天,无法把那位据说倾国倾城,号称玉面狐狸的第一任郦国公和无论那个朝代都是残暴二字代表的刑狱司联系到一起,毕竟世人对于第一任郦国公的认识除了那惊为天人的美貌,就是他果断的手段,能将满朝的文武都瞒下,更可贵的是,他没有夺权,以当时的情况来看,北晋改姓郦都是顺理成章的,他却没有。 此时蒋统领都有一种,这丫头不是骗我的吧?故意吓唬我?那样的人,会是刑狱司? “你选好吗?若是没选好,我只能抽着来了。”郦灼华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少女漂亮艳活的容貌,一双狡黠的眼睛却像极千年狐妖。 蒋统领此时觉得这玉面狐狸的称号放在郦灼华身上,也是很合适的,要是手里抱的猫换成狐狸那就更像了! 【伍拾壹】 审讯室外间,郦灼华抱着小枝坐在太师椅上喝着茶,审讯室的门紧闭着,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好似此时里面什么也没发生,门从里面打开,段叶如从里面快步走出来,搓着自己的胳膊,走到郦灼华的面前,直接抢过她手中的茶,猛灌一口,这样子看来,吓得不轻。 “你还笑得出来!”段叶如瞪着脸上带笑的郦灼华,“这种手段,你家老祖是怎么想出来的!太恶毒了!” “恶毒?”郦灼华撸着怀中的小枝,小枝舒服的在她怀里发出咕噜咕噜声,“见血了?” “没。”段叶如把茶杯放下,摇头。 “打的皮开肉绽了?”她接着问。 “没。”段叶如依旧摇头。 “哪儿恶毒了?”郦灼华一双眼笑弯,唇上带笑的问。 段叶如无语的看着她,抚住额头,“能问出这种问题的,桃桃,你够狠!”虽然如郦灼华所说,没见血,更没有皮开肉绽,然而,那长针刺入穴位,看着就疼!还不如直接打呢!“你不想知道对方招没?” “一点动静都没有,想来是咬死不开口。”郦灼华是一点都不意外,“我现在更好奇对方给了他什么,能让他如此的死忠。”她说着抱着小枝起身,走进审讯室,看着被汗打湿全身的金府管家。 “啧,这小子嘴真够硬,我这五大三粗的看着那针都头皮发麻,这小子却一声不吭,是条汉子。”蒋统领咂舌称赞。 “蒋统领还能称赞得出口?他要是一直不招,这差你可交不了。”郦灼华淡言,不见一丝急躁。 “你都不急,我急什么?”他看她眼回道,他下巴一扬,“接着审,别停啊!这才插了十根,继续啊!”他目光落在青黛身上时,他的眼神不自主的缩了下,他是真没看出,郦灼华身边这个样貌平平的丫环下手能如此的狠绝!面不改色的接连插下十根银针,稳准狠,那手法,没学过暗器也是没过医的! “这寸骨针就十根,这十根还是祖上留下来的,新的还没制出来,这针制作起来可繁琐了。”郦灼华一脸苦恼,“真是麻烦。”她轻叹口气,“算了,取针吧。” “是。”青黛应了声是,伸手将金府管家身上的针如数的取了出来,他已然抖成筛糠。 段叶如边打量着青黛边小声的问郦灼华,“桃桃,你家青黛什么来历?” “她呀,家里世代的行事提司,对于这些事,她可是很清楚的。”她话一出,段叶如立刻明白了,北晋有提刑衙门,验尸的叫仵作,仵作有官阶而没品级,而行事提司就是有品级的仵作,只比上堂审案的提刑司低一级,能做到行事提司的那都是有真本事的! 这样的本事大多是家传,而北晋有这样家传的家族没多少,能同意家中女子学这家传的,更是少之又少,段叶如在脑子中将知道的家族过了一遍,却没有对上任何一个家族,刚想再问,见郦灼华抱着小枝靠到了齐鄢峥的怀里,任由一黑一红两只小貂跑到肩上,她轻打哈欠。 “带上来。”随着她的三个字出口,审讯室的门打开,两妇人两孩童被府兵带了进来,看到带进来的人时,金府管家眼睛顿时瞪大,死寂的眼睛中显露头出慌张与惊恐。 “大人,人带到。”府兵将四人推了进来。 “行,你出去吧。”郦灼华接过府兵递过来的折子,挥着折子让对方退下,把小枝往上抱,小枝的两只爪子扒上她的肩头时,顺势一推,将原来在她肩头上的两只小貂给推到齐鄢峥的身上,两只小家伙同时对它抗议的嗷了声,它对着两小只哈了声,两小只蹿上齐鄢峥肩头一起叫唤,好似在告状。 三只小家伙的打闹,没有引起郦灼华等人的过分关注,她只是顺手都撸了一把,三只毛绒绒立刻安静了下来。 对于郦灼华这种可以轻松安抚毛绒绒,齐鄢峥段叶如两人已经是见怪不怪了,蒋统领到是觉得新奇。 郦灼华单手抱着小枝,单手翻看折子,上面记录着金府管家的姓名,以及家庭关系。 “金钱,金府家生子,现金府的管家,上任七年,年二十七,宅中有正室,宅外有外室,二子均四岁。”她把折子合,转过头看向被吊着的金钱,“够可以,宅内外均有人。”她回过头打量着两个妇人,两个妇人长相怎么看都是两类人,简单的来说,一个是良家妇女,一个是风尘女子,虽然两人的衣装十分相似,都是正室夫人的装扮,却还是一眼就能分出。 两个妇人身边各有一个孩子,如此也就分辨出谁是谁的孩子,两个孩子看着一样大,应该是同一年出生的,不论母亲出身如何,到是都下意识的护着自己的孩子。 “你们俩都是他媳妇?”郦灼华手中的折子往后指,指向吊在那的金钱,两个妇人同时看去,给出的反应是相同的无动于衷,眼神却是不同的,一个明显的眼中痛楚,另一个却是只有一些不忍,这样的变化自然没有逃过郦灼华的眼睛,她抱着小枝走到两个妇人的面前,握着小枝的一只前爪在她们面前晃,故意露出小枝尖尖的小爪尖,“你们知道他犯的什么罪吗?”她用小枝的爪子指向金钱,小枝好像被侮辱了一般,不满的对她咪了声,表达用它的小爪爪指向犯人的不满,她立刻收回它的小爪爪在上面亲了一口,“好好好,咱不指咱不指啊!”宠溺的让齐鄢峥心中升起些许的不满,暗中瞪了小枝一眼,心中给了小枝一个评价。 撒娇精。 正室夫人立刻叫冤,“我家相公是冤枉的!” 郦灼华笑眼看她,眼中冷漠似冰,说出话也如冰锥直扎她的心,“那你是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而进来的?”明明是反问,却是确定了她的话。 正室夫人下意识的把儿子护身后,不接她的话,只是垂着头,身体微微发抖,让人觉得郦灼华问的话伤害她,在欺负她。 只可惜这审讯室内,都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你有什么要说的?”郦灼华侧头问外室夫人。 外室夫人同样把自己的孩子护在身边后,眉对蹙起,本要期期艾艾的开口,对上郦灼华冰冷的眼神后,立刻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把将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说了另一翻话,“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进来,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想保住自己和儿子的命。” “聪明人。”郦灼华眼中染了笑意,冰冷退去,露出的不是温暖而是平静,“说说吧,谁指示他的?” 外室夫人张张嘴,想说不知道,却没说出来,低下头,看着抱着自己腿的儿子,又看了看那个吊在那里的男人,沉默片刻,反问她,“我能得到什么?” “就喜欢跟聪明人做生意。”郦灼华笑达眼底,同小枝一样可爱的歪着头,问她,“你想要什么?” 她心头一松,开出条件,“保我和我儿子活命。”她顿了下补上句,“不会被打扰。”听到她这话的金钱,张开口无声的嘶喊,此时他发不声音,却用力挣扎,想要问她为什么。 郦灼华有些诧异回头,看到金钱的反应,她侧头问青黛,“你把他扎哑了?” 青黛不好意思的扭过脸,不敢看她,小声开口,“一不小心扎错地儿了,毕竟我也是头回。” 蒋统领下巴险些没因这话而掉到地上,“老子说他怎么不声啊!敢情是叫不出来!” 段叶如再次捂脸,“不会你也敢上,不愧是桃桃你的丫环,要是扎死了怎么办?” “死就死了,还能怎么办,他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正室夫人都不带逃的,他是想着一家人和他一起死。”郦灼华戳穿金钱的心思,“到是把外室保护的很好。”她确认的问外室夫人,“这生意你确定做?” “他既然要护我们母子,那就护到底吧。”外室夫人抱起儿子,目光坚定,“这生意我做。” 正室夫人听言,怨毒的看向她,声音如啐了毒,“金郎那么爱你,你却要背叛他,你对得起他吗?” “又不是我要他爱我的。”外室夫人冷哼声,“再说,我只是想活,想我的儿子活!你愿意陪他去死,我不愿!凭什么他死我就要陪葬!” “他是夫,他是天!”正室夫人话一出,审讯室中的女人都笑。 “他只是你的天。”外室夫人轻蔑的看着她,“我纵然曾经沦落风尘,我也只是我,我的人生,我之前的男人做不了主,他,更做不主!” 段叶如在郦灼华耳边说,“我开始有点喜欢这个女人了。”喜欢她的观点,要是所有女人都能有这样的意识,男女之间的平等就算达成了,只可惜,这是一条遥远的路。 “就冲她这话,我也不能让她死了。”郦灼华轻声回段叶如。 她顿时瞪大眼,这丫头之前不会是想事成后,灭口吧?以她对桃桃的了解,这种事,桃桃绝对是干的出来的!桃桃之前似乎是答应对方,让他们活,却没说活多久吧…… 她吞了口口水,看着抱着猫的桃桃,小枝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一双金色的猫眼看过来,对着她伸出爪子,露出尖爪,轻叫了声,这一声明明是小奶猫,声音却感觉不到奶气,只让人感觉到威胁。 郦灼华听到它叫,侧头看它似问怎么了。 此时,趴在她肩上的小枝抬头看她,与她的侧面,带着如出一辙的神情。 段叶如眼中这一猫一人如此的相似,她突然有一个想法。 桃桃不会是猫变的吧? 这话要是让齐鄢峥知道了,一准灭了她!猫哪有我家桃桃可爱! [作者:齐少将军啊!认清事实吧,你家桃桃就是猫系女子啊!齐少将军拔刀,作者,卒!] 【伍拾贰】 金钱的外室说出了上家是谁,郦灼华按照承诺给了他们母子二人新身份,果断的将人送走。 “陆三水?谁啊?”正堂段叶如将送到嘴边的茶杯停住,一脸迷茫,“咱邺阳有这号吗?” “穆阁老的上门女婿,陆淼,三水淼。”郦灼华手抚着膝上的小枝,无奈的口气,仿佛在说,你是邺阳人吗?穆阁老家的事事都不知道。 “就穆家的那个鳏夫!”说别的她不知道,一说穆家她就知道是谁了,“我记得他就是一个礼部从五品的侍郎,他哪来那么大本事?” “把人抓回来问问就知道了。”郦灼华话一出口,段叶如、蒋统领脸上都是变颜变色的。 两只小貂在房梁上跑过嬉笑打闹,正堂中却没有人应声,郦灼华问道,“提拿陆淼,是刑部出手?还是说监察司自行提拿?” “案子都交你监察司了,这人你们来,你们来!”蒋统领摆着手,不接这活。 郦灼华点点头,“那就点人,提拿陆淼。” “要去你去。”孟思纤从外走进来,远远的就听到她说要拿穆家的鳏夫,“我可不去!”上门拿人的事,应是她开阳司主负责的事,但这穆家……那鳏夫好办,不好办的是穆阁老夫人。 孟思纤走进正堂坐下,接着崔肴犀、方染香、谢甜棠走了进来,最后进来的是娄韵溪,众人落坐。 见她们都来了,郦灼华给齐鄢峥一个眼神。 他起身,二话不说,揪着蒋统领就往外走,蒋统领被他揪得一懵,“干嘛啊?” “打架。”简单的两个字,没有多说一个字,他果断的把人揪到了外面。 到底是自小一起长起来的,郦灼华一个眼神,他已然知道怎么做,监察司内的事,不好让外人听到,蒋统领就又被拉出去打架了。 “别拉别拉,不就是不想让我听吗?我不听就是了,打什么架啊!”蒋统领边被往外拉边说。 “不想让你听,不能保证你不会偷听,打架安全些。”齐鄢峥揪着人往校场走,校声离正堂很远,确实是听不到。 “不和你打,我一定不会去偷听的。”蒋统领再三保证。 “打完再说。”齐鄢峥摆明了是不信他,蒋统领也是无语,这让他跑回来偷听的可能都没有了! 正堂中。 “你们怎么来了?”郦灼华看向段叶如,“你给送的信儿?” “我闲的?”段叶如翻她眼。 “我们怎么知道的,你就别管了。”孟思纤自己倒茶,她们带的丫环都站在正堂外,“这沐休,你可要补给我们。” “少来。”郦灼华轻哼声,“你们自己愿意来的,补沐休?免谈!觉得亏,现在就走,没人拦。” 一众人听了一起摇头,娄韵溪抬眼看她,“思危,你这嘴啊,无理辩三分,得理更是不饶人。” “知道还和我贫?”郦灼华抱起小枝轻亲了它口,它软软的喵了声,很是娇羞。 “桃桃,你这猫不错,哪来的?”谢甜棠坐在她身边,伸手想要撸一把小枝,小枝立刻回头,对着谢甜棠露出一口奶牙,看着毫无杀伤力,“还挺凶,你凶什么凶?你这么点,能把我……!嘶!”她手指往小枝脑袋上戳,还没戳到,被它一爪子挠在手上,尖爪给她的手指留下抓痕,谢甜棠看着自己的手指愣住了,她被只奶猫给抓了?她小名小喵,可是没有猫不喜欢她的!她竟然被抓了? “喵——!”小枝举着爪子伸到郦灼华的眼前,叫声可娇气可委屈了。 “好了,好了,给呼呼,不疼啊!”她立刻握住它的小爪爪,边揉边呼,她这动作把谢甜棠的鼻子差点给气歪了。 “郦灼华!你大……!”话刚骂出个头,孟思纤、段叶如一起把她嘴给捂上了。 和郦灼华斗,到时候被气死的怕还是她自己,两人把她拖到一边顺毛。 崔肴犀方染香就跟没看到发生的事似的,淡定的喝茶。 “我听闻金祭酒的那管家够硬气,什么也没说。”崔肴犀声音平淡,“这点到是值得效仿。” 其他人正要跟着点头时,郦灼华啧了声,“效仿个鬼!”她声音拔高,“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要是有个万一,想办法出来,无论是坑还是骗,把消息送出来,这样我才能想办法救你们,谁要你们死忠!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那不是忠义,是蠢!”见她们都沉默了,她垂下眼,“你们,想下船吗?” 段叶如惨淡一笑,“桃桃,你别玩笑了,这船我们要怎么下?做后院妇吗?不说能不能成,从我们这些人出生起,从我们成为世卿那一刻起,我们已经与那些人站在了对立面,就算可以,让我做后院妇,我不愿。” “知道了自由的滋味,享受了世卿的权益,谁还要回那牢笼,以什么名义都不可以。”娄韵溪已然慢慢变回那北晋第一才女了,她的风骨,她的气节,开始恢复。 “就算知道这条船行路艰险,不知何时靠岸,我们也不会弃船而去。”方染香笑眼看着众人,“在这船上,我们还有活命的机会,弃船而去,等待的只有死亡。” “记住今日的话,若是有万一的那天,一定先要保全自己。”郦灼华再次叮嘱。 “放心吧,咱们这样的出身,轻易不会有人敢动咱们。”崔肴犀轻打哈欠。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谢甜棠笑嘻嘻的把胳膊搭在段叶如的肩上,“我就算舍了命也会救你的。” 她话一出,所有人一口同声,“慎言!” 她依然笑嘻嘻的打哈哈,“我就一说。” 郦灼华眼神复杂的看着她,看似笑言,前世谢甜棠却是真的做到了那一步,今生,郦灼华却不想这事再发生,她收了心神,抚摸着小枝的背毛。 “拿人的事,谁去?” 听言正堂立刻安静了,没人应声。 “穆阁老那有这么可怕?陆淼就一礼部从五品的侍郎,你们一个个跟躲鬼似的。”她一脸的嫌弃。 “桃桃你也知道,穆阁老那和韵溪姐的爷爷是一辈的,老来得女,但他那女儿打出生就体弱多病,十八岁成亲,本是指望着冲喜,结果成亲不足一年人就没了,陆三水是入赘穆府,穆府老两口女儿死了,留下这么一个女婿,就指着这女婿给养老送终。”方染香停顿了下,押了口茶,“老两口是真把他当儿子一样,穆阁老为人宽厚,但这穆夫人可是出了名的胡搅蛮缠,多少的闲话都是从她那传的,大家也知道是闲话,但这传闲,看热闹,都是不闲事大,假的都能传成真的,没人愿意惹这厉害老太太。” “厉害?”郦灼华眉对一挑,“她能有多厉害?她是当过国公,还是辅过政,如今诰命过正二品了吗?” “你别玩笑了,这正二品诰命全北晋也没有,最高也就从二品!”段叶如说着想起了什么,“你家奶奶那正二品不是诰命,是封的太郡,我记得是叫贤什么来着。” “不是贤,是晟丰□□固国太郡。”郦灼华纠正她,“而且不是正二品,是正一品太郡。”北晋上下,诰命多,太郡少,她家奶奶这封号可是仅一份,“穆夫人没我奶奶厉害,有什么可怕的。” “不可怕,你去。”她们一口同声,非常整齐。 郦灼华将她们扫了个来回,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要你们何用!” “我们没你背景深,没你厉害,当然是你去了。”崔肴犀脸上堆笑,“辛苦桃桃了。” “一个个都是世卿出身,我什么背景?不就跟你们差不多。”郦灼华眼神就差说,我看不起你们。 “脸呢?”谢甜棠直接翻白眼,“你好歹还沾个皇亲,我们这些谁沾了?就穆夫人那老太婆!嘴损的!跟你不相上下,你不去谁去?” “你骂谁呢?”郦灼华听她说自己嘴损,瞪她,抱着自家小枝,对她挥爪子,“找挠呢!” “行了,桃桃你别和小喵闹了。”方染香拉架,“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家里多多少少有些事,穆夫人又惯会戳人痛处,我们又没你能言善辩,这回就辛苦你了。” “说的跟我家没事似的。”郦灼华轻哼声。 众人都不接她这话,心下道,可你家不拿那些事当事,完全不在意啊,我们哪有你家那心理强大啊! 郦灼华无奈的摇头,抱着小枝起身,往正堂大门走,吩咐府兵,“去,看看少将军那打完没?没打完你们就把蒋统领给扔出去!让少将军点齐人马,跟本世卿上穆阁老府拿人!”说完她抱着小枝去换衣服。 “是!”府兵应是,立刻前往校场。 到校场时,刚打完,府兵心底还有那么点可惜,他上前将郦灼华的话转达齐鄢峥,他点头,对着蒋统领就是句,“不送。”强硬的将蒋统领给送了出去。 齐鄢峥叫来自己的副将,点齐一只三十人的人马,在监察司外等待,整齐划一的装扮往那一站,带着一股战场上的杀气,可以看出,这些不是简简单单的邺阳城内的兵,怕是跟威远将军上过沙场,杀过人的兵。 郦灼华换了官服出来,怀里依然抱着小枝,齐鄢峥扶她上她那匹阎罗,她骑在马上,单手抱小枝,小枝自己蹿到她的肩头卧好,她双手握缰绳,“出发。”她足下催马,一行人往南街穆府而去。 【伍拾叁】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南北街交接的监察司往南街行去,南街的热闹不亚于北街,甚至堪比西市,西市周边住的大多是商人,客栈开的也是一家接一家,而富商们最喜欢在南大街外买宅子,并非他们不想在南大街买,南大街住的几乎都有功勋世家,开在这里的铺子也是租铺,并且四品以下的官员是没资格在这里买房产,这里过半的房产是陛下的赏赐,能住在这里也是身份的象征。 南大街很大,街巷纵横,再加上南大街外街,这一片的规模不小,原中心的位置是座王府,而今中心位置是条商市街,以这商市街为标,穆阁老府就在南大街的东南方,比较远离现今的中心位置。 郦灼华骑在马上,齐鄢峥骑着他的无常,两匹都是高头大马,一黑一白,行在街道上,不免惹人注意,更别说他们身后跟着一队三十人的府兵,百姓小声议论着。 “这打头的女子是谁啊?看起来很年轻?那家的郡主?” “一看你就是外来的,看那发束也知道是位世卿。” “这谁家的世卿,可真威风!年岁看着不大,这排场可不小!” “你可小点声!这位可不是一般的世卿,是郦国公府的世卿!” “就是那位封了正三品大御令,掌握着御史台和监察司的那位?” “可不!你看这郦世卿长的好,又位高权重,我可听说了,这监察司的各司官大多都是世卿!咱北晋这是有多久没有世卿担重任了!” “可别是个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这谁知道呢!” 郦灼华听到百姓中的闲话,并不在意,似无意的跟齐鄢峥到,“如今监察司的人手还是不够,吏部一时又调不过随役,真是麻烦。” “吏部调来的人,你又看不上,退回去三次了,他们哪敢再调人。”他好脾气的轻言。 “呵,不分五谷的酸秀才也敢往监察司送,好歹送些女吏过来啊!至少抄文书,整理案卷不会出错,农耕税法刑律这些都懂些,给我那些只会作酸诗的有何用?”她不满的抱怨,他伸手摸摸她的头。 “女吏本就稀少,有才者未必考核过,不入档案,吏部也是不知的,现在下怎么办?”他问道。 “开门广招,先招为随役,通过吏部考核后,升书吏,监察司内司官是有了,可副司官大多还空着,招进人来,让她们自己培养也是好的。”她故意说给百姓听,果然有人听到了心里。 北晋书院众多,大小私塾也不在少数,而且不拘着女子,只要想读书,都可以读,但,这入门容易,学精难,女子更是大多学得一些字后,方便算帐就得了,真正能考官的女子少之又少,就算能考,等出路更是慢长,很多女子就是看不前程半路放弃了,从而也就变成了,朝中有官职的女子绝大部分都是世家女,仅有少数是平常百姓家考出来的,这个平常百姓是和世家为对比,在百姓中这些女子的家世也是非常好的。 郦灼华这看似无意间的话,给了很多女子新的想法,有的是真才实学,有的是天资聪慧,更有些是冷门知识,她们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参加了监察司的招随,从而不少人的人生发生了转变,也为北晋未来添上了一块基石。 有了这么小小的一段插曲后,一行人接着往穆阁老府前去,郦灼华长的美出身好,一身的官服把她衬托的鲜活,骑着黑马阎罗高大,一路上引人羡慕注目,有那好色之徒投来垂涎的目光,均撞上了齐鄢峥的杀气,吓得差点没腿软坐地上,不敢在看郦灼华,美人身边有人守着,这守着的人还是他们得罪不起的存在,还是命要紧,不敢看了! 一行人到穆阁老府时,穆夫人正的花园中开春晓宴,开春晓宴主要是为了从宗亲中三岁左右的孩子们里挑出一个过继给他家当孙儿,花园中穆氏各家宗亲带着孩子与穆夫人攀谈,穆夫人身边站着她的女婿陆淼,她时不时的询问他喜欢那个孩子。 陆淼很恭敬,“全凭母亲做主。” 穆夫人对于他的恭敬很满意,笑的见牙不见眼,她要好好挑挑,挑出个自己满意的孩子做孙儿,就在她打量着这些孩子,心里数落着这些孩子的缺点时,府中总管在她的耳边耳语几句,她眉头顿时皱起,堆着笑脸和宗亲们道。 “这府上有事,我先去看看。”她说完往前院走,路上吩咐声,“将宗亲们从后院送走。” “姑爷用不用选送到别院?”总管试探的问。 “送什么送,这要是送走了,难保后门没人守着,显得咱家心虚。”穆夫人呵斥总府。 “那要不将姑爷也请到前厅?”总管再次问。 “我穆家的人,他们想带走问话就带走问话?把咱家阁老当什么了!”穆夫人冷哼一声,大步往前厅而去,跟着的不是丫环而是悍妇,一个个的凶神恶煞。 总管落后几步,无奈的苦笑,心道,这回来的可不是往常那些泛泛之辈,这位是阁老都不愿意对上的,这家世背景可不是一般人啊! 郦灼华抱着小枝跟齐鄢峥在前厅等待,府兵们整齐的站在厅外,她给小枝顺着毛在厅中渡步打量着厅中的摆设,齐鄢峥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笑的看着她,放在手边的茶,她没动,他也没动。 “哟,这是谁啊?郦家丫头,齐家小子,今儿日怎么有空来了?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人?”穆夫人笑呵呵的走进来,几名悍妇站在门口,守着门,“前几日还说要和郦太郡聚聚呢?她可好?”她坐到主位,立刻搬出郦太郡,她对郦灼华招招手,“来来来,别站着了坐。” “坐累了,我走会儿。”郦灼华侧头看她眼淡言,“穆夫人,长话短说,监察司察案,察到你家女婿身上,还请穆夫人将人交出来,让我带回去问案,若是无事,很快就把人放过来。” “哟?什么案子,还牵扯上我家三水,可别是有心人诬陷,我家三水那可是老实孩子。”穆夫人听她说要带陆淼回去问话,马上不乐意了。 “事关重大,不能告知,还请穆夫人见谅。”郦灼华礼在先,说话客气。 “啪!”穆夫人一拍桌子,“我不见谅!”她起身走到郦灼华面前,一把抓住郦灼华的手腕,“也不看看,你什么身份!敢上我府上拿人!莫要说你爹来了,就算你奶来了,不让拿就是不让拿!” 郦灼华按住小枝要伸出挠人的爪子,自己反手一挥,挥开了穆夫人的手,“穆夫人,你从四品的诰命,拿什么和我奶奶比?” “不比这个,我也是你长辈!”穆夫人还要上手去扯她,齐鄢峥上前一步将人挡下,他这一身的杀气,到把穆夫人给镇住了。 郦灼华拍拍他的胳膊,让他起开,他往边上移了一步,抱着刀冷眼看着穆夫人,只要她再敢对他家桃桃动手,他就给她一刀鞘! “穆夫人,谈公不谈私,本世卿是按国法办事,穆夫人如此阻拦是知道他犯了什么事,包庇不成?”郦灼华眼利如刀,“还是说,穆阁老也是帮凶不成?” “你胡搅蛮缠!”穆夫人气的要打她,“我家阁老岂容你污蔑!”郦灼华在齐鄢峥挡下前,故意伸手到穆夫人面前,让她打到。 “来人!”郦灼华一声呵,府兵直接架开悍妇,两名府兵走了进来。 “大人。”两府兵一起行礼。 “穆阁老之妻,袭击朝廷命官,将人压回监察司待讯。”她冷言,手温柔的抚摸着小枝的背毛。 “是。”府兵应声,上前架起穆夫人往外走。 穆夫人挣扎大叫,“我乃堂堂从四品诰命!你们敢动我!还有没有王法了!” “进去,拿陆淼押回监察司。”郦灼华一声令下,十几名府兵应是,往后院而去,穆阁老府中的家丁想拦而不敢拦,他们夫人都被拿下了,他们这些下人哪敢动手。 此时穆阁老听人报信,急忙回到府中,看着被架起,挣扎大骂的夫人,想上前,目光看到郦灼华,脑子嗡了下,先不管夫人,快步到郦灼华的面前。 “郦世卿,这,这,这怎么回事?”他看向被架在外面的夫人,又看向从后院被押出的女婿,不知发生了什么。 “阁老是想问夫人的事,还是女婿的事?”郦灼华可爱的歪着头。 “夫人那是怎么了?”他还是先问了夫人。 “穆夫人袭击朝廷命官。”她脸颊蹭蹭小枝的毛脑袋。 “袭击?”他夫人平日嘴是厉害些,可也不会袭击朝廷命官啊!“袭击谁了?” “我。”她一个我字,他就明白了。 “还请世卿看在老夫的面子上,把人放了,老夫一定严加约束。”他微微行礼,语言诚恳。 郦灼华眼睛上下一动,打量着他,“行吧,本世卿就给阁老面子,还请阁老好好约束夫人,不然,夫人这得罪人的嘴,她不会如何,这参阁老管教无方的折子还是有的。” 穆阁老心中明白,这是她在警告自己,“老夫明白。” “放人。”郦灼华下巴一扬,齐鄢峥手一招,穆夫人被放开,被悍妇们扶着。 “老夫这女婿……”穆阁老想问问自家女婿。 郦灼华对着他勾起唇角,“阁老还是别问了,该知道时就知道了,带走。”她说罢直接往外走。 齐鄢峥挥手,“回!” 监察司的府兵整齐划一的来,整齐划一的押着人走。 穆阁老看着女婿被押走,心下咯噔一下,看来女婿犯下的事不小! 穆夫人哭闹着要告郦灼华,还让穆阁老写折子参她,穆阁老苦笑,怎么参?御史台监察司都在人手中,他折子送上去了反而会调查吧?如今还知女婿惹下的是什么事,但愿不是要紧的事。 但愿吧…… 【伍拾肆】 陆淼押往监察司的半路上,被蒋统领带着人截胡了,直接上来就抢人,郦灼华冷眼看着他。 “蒋统领,这是何意?”她声音平淡,却能听出寒意,再加上她身边眼神中带杀意的齐鄢峥,让蒋统领足实的打了个冷颤。 “郦世卿别误会。”蒋统领心说,您把眼刀收收,您再不收,边上的那位就真动刀子了,“这是陛下的旨意,还请郦世卿见谅。” “陛下的旨意?”她眉头一挑,直接调转马头,“本世卿这就进宫面圣,若不是陛下的旨意,蒋统领你给本世卿等着!”说罢她催马往皇宫而去。 齐鄢峥给了蒋统领一个,你最好没说谎的眼神,催马追郦灼华而去。 蒋统领擦擦额头上的冷汗,指挥刑部官兵,“还看什么,赶紧着,把人押回去!” 郦灼华到了宫门口没进去宫,禁军直言无召不得入宫,她立刻明白丰尧帝打的什么主意了,她冷笑声,翻身上马,“峥哥,你先回监察司,点齐人马,上刑部抢人,拿了蒋统领,治他个假传圣谕之罪。” “好。”齐鄢峥点头,上马正要催马,躲在宫门后的宦官总管福海立刻跑了出来。 “郦世卿,少将军留步留步!陛下传召!”宦官总管福海擦去额头上的汗,还真让陛下说着了,郦世卿那是真敢去抄刑部啊! 她轻哼声,下马,将趴在肩头的小枝抱到怀中,下巴一挑,“带路。”这一副气不顺的样子,让福海心里都紧了下,这小祖宗! 她气冲冲的进了昴明殿,“陛下什么意思?我监察司上下忙活了半天,您到好,直接给了刑部!您怎么不让刑部去拿人?出头事我干了,这功最后算刑部的!” “这事是你自己半路截过去的。”丰尧帝淡言,“本就是刑部拿了金府管家,是你半路把人带回监察司,这功本就是刑部的。” “那行,您让人把陆淼送回穆府,让刑部自己去拿人,这事就算我认栽。”郦灼华明白这事情的牵扯,刑部是拿了金钱,但往深了揪他们是揪不出来的,还是要监察司出手,如今监察司把陆淼拿了,穆阁老是中立,但他这女婿是可是大皇子一脉的,丰尧帝是不想她往下查了,才来了这么一手,让她白忙一场,不付出点什么,怎么可能! “你这孩子,这事能是儿戏?别胡闹。”丰尧帝心知把人放回去,再想拿可就不容易了。 “陛下不放也可以,把案子交回监察司,虽然我监察司插手了,就会一查到底,管他是不是皇亲贵胄。”她一副没得商量的架式,闹得丰尧帝火气上来。 “郦灼华!你还有没点为人臣子的样子!”他心道,我治不了你爹,我还治不了你! “陛下要是觉得臣没臣子样,大可革了臣的职,要是还不解气,更可削了我郦家国公之名,这事又不是没发生过,有一有二有三,就更不怕有四了。”她抱着小枝抬着头看丰尧帝,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比她爹还狠。 “放肆!”丰尧帝一声呵,殿中宦官总管福海立刻跪下了,丰尧帝气得抖着手指着站在那的郦灼华,“你以为朕不敢吗?你家可不是只有你一个!” “陛下有何不敢的。”她半点也不害怕,“陛下为君王所做匀是为了国,陛下怎么会有错,错是错在臣。” 一听这话,丰尧帝瞬间冷静下来了,帝王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郦无忌说过,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认,郦灼华这以退为进,用这一句话就将他将死了,这罪他是治也不是,不治也不是,如今他是骑虎难下,心里暗骂,还真是收拾不了老子,小的也收拾不了啊! 殿外郦无忌从头听到尾,看时候差不多了,走了进来,先行礼,“陛下,桃桃她就是要个说法,您给她个说法不就得了。”潜意是,您没事招她干嘛?这丫头心黑手狠直逼先祖,他这个当爹都不敢惹,就您本事大! 丰尧帝见郦无忌来了,心里反而踏实了,语气也软了下来,“桃桃你想如何?” “案子交监察司审。”她话一出,丰尧帝立刻瞪向郦无忌。 你看看!这不是朕不给面子!是她不给朕台阶下! “桃桃。”郦无忌轻声叫她,示意她差不多得了,别较真。 郦灼华轻哼声,“抢了我监察司的功,怎么也要给点补偿。” 听她开出条件了,丰尧帝彻底把心放下来了,能开条件就能商量,柔声问她,“你想要什么?” 她抱着小枝,抬眼看他眼,“渴了。” “福海,上茶。”丰尧帝叫总管上茶,福海应是,立刻上茶,上的自然不是一份,而是三份。 郦灼华单手拿起茶杯喝了口,顶极的好茶,让她心情好了些,“我要巡查营正都巡一职。” “给谁?给鄢峥?”丰尧帝扫了眼她身边的齐鄢峥,“你还嫌他不忙?”齐鄢峥是少将军的职,领了护卫监察司的活,但平日里也要去营中参训,要是再管巡查营的事,他分成八瓣也忙不过来。 “武家大姐姐要回来了,我给她要的。”郦灼华才舍不得她峥哥辛苦呢,巡查营的事又多又杂又得罪人。 “武青竺?”丰尧帝直摇头,“不行不行!给了她,朕这邺阳还有安稳日子过?就她那不多言直接动刀子的性格,万万不行!”边关那座座骷髅塔今日还在,一将功成万骨枯,她杀敌何止万骨,骷髅千塔,终成罗刹。 “那就把副都巡之职给她,原副都巡郭大为升为正都巡,现任的正都巡陛下要么革了,要么臣想办法砍了。”郦灼华补上句,“武世卿没两月就生产了,武家大姐姐回来后很可能就不走了,与其让她闲着找事,不如找点事给她做,陛下觉得呢?” 丰尧帝无语,他还能怎么觉得?现今巡查都巡是他大儿子的,就是个混日子的,巡查营算得上是在他大儿子手中,借着这个机会收回来也好的,但是,给武青竺……他还是有点不安。 “巡查营会并入监察司。”郦灼华话中之意,会约束武青竺的。 “行吧,就这么着吧。”丰尧帝松口,想着把大儿子叫过来骂一顿,再革了现今的巡查营正都巡。 “陛下,武世卿也快生产了,您下个旨让她袭位,给赐个字,以显皇恩,这样青竺姐回来也不好惹事,就算跟赵家闹起来,也不会闹到您这来。”郦灼华借机为武青梅讨封。 丰尧帝就知道这丫头不会就要那么点,拿起笔直接问她,“你想给她讨个什么字?” “青梅姐生产在即,讨个平安的安,武安侯就不错。”她给出自己的想法。 丰尧帝把手中的笔放下,无奈的看着她,“武青竺的封号是安平将军,武青梅的封号你让朕赐她个武安侯,你是要保她一家安好?” “不。”她把小枝放到齐鄢峥怀中,郑重的对丰尧帝行礼,“臣是期盼着她家保我北晋安好。” 丰尧帝听言手轻抖了下,看着行礼的郦灼华,这丫头惹人生气时,是真让人火大,讨好人时,是真可人疼,现在就这一句话,让他之前所有的火气都没了,他低下头,起笔落字,写下圣旨赐武侯府世卿世袭,特赐封号安,武安侯,世代承袭。 郦灼华替武青梅谢了恩,讨了传旨的活,高高兴兴的拉着齐鄢峥出宫去传旨,她人一走,丰尧帝跟郦无忌抱怨上。 “你这生的什么闺女啊!比你还狠!”他有点想那个乖乖的郦灼华了! “这样将来才能保证她不受人欺负。”郦无忌似笑非笑的回答,那个她只得是丰尧帝的女儿十公主,这个回答让他想否认却又无法否认,只有辅臣强大才能在这朝堂上杀出一条路了,更何况将来继位的是女子。 他叹口气,“你说的对。”说着看了福海一眼,福海垂着眼不语,一副奴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纵然他心中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他也只能烂在肚子里,他忠的只有陛下! 郦灼华同齐鄢峥出了宫,上了马往武侯府走,为武青梅讨下了封号,她心情很好,跟齐鄢峥说笑着,小枝在宫里时特别的乖,好似知道不能给她惹事似的,出了宫立刻变粘人精,一直在她身上蹭,喵喵叫的可软了,她忍不住亲了口,齐鄢峥醋了,难得争宠,他把脸伸过来,也要她的亲,闹得她直觉得好笑,小枝还坏心的把他的脸往外推。 两人一猫一路上正闹着,眼看就要到武侯府时,谢甜棠骑着马从对面而来,见着他们立刻勒马停下。 “桃桃!青梅姐要生了!” 郦灼华急问,“这才八个月怎么就要生了?” “赵治同那个王八蛋!把青梅姐给推倒了!青梅姐摔得早产了!”听到这话,郦灼华脑子嗡的一声,前世,武青梅就是被赵同治推倒,导致怀胎八个月早产,从而母子双亡。 难道如今又要重蹈覆辙? 【伍拾伍】 武侯府中一片混乱,丫环老妈子乱作一团,赵同治被两个家丁按着,手臂都按住了,还跟猴儿似一蹿三尺高,边蹿边叫嚣。 “大胆!我乃赵侯府世子!你们敢动我!都不要命了!”他不叫还好,他一叫,一院子的世卿恨的牙痒,杀了他的心都有! 稳婆一脸慌张的从屋内跑出来,“世卿难产,这是保大还是保小?” “保我儿子!”赵同治大叫着,“我儿子有个万一,我赵侯府不会……啊!”他话没喊完,被进门的郦灼华从身后一脚给踹跪在地上,家丁立刻将人按住,让他动弹不得。 她随手把腰上装饰用的马鞭丢给孟思纤,对方单手接住,“给我往死里打,打不死就成。” 孟思纤扬起马鞭,停在了半空扭头问脚步不停往里走的郦灼华,“桃桃这打死啊还是不打死啊?” “留口气就行!”她说着走到稳婆的面前,一把揪住稳婆的衣领,“别跟我说什么保大保小的,你们这些套路本世卿心里明镱似的!”她手一指屋里,“你是不是觉得武侯府无权无职?本世卿告诉你!陛下亲赐安字为号,这往后就是武安侯!你要是还觉得这没什么!”她眼睛一厉,唇上冷笑,“她家大姐是武青竺,你听着陌生是吧?骷髅千塔,终成罗刹的阴司罗刹鬼这个称号你总听说过吧?那位是里面的亲姐,要是青梅姐有个万一,等她家大姐回来了,无论出事的是大是小,你信不信,她先灭你满门!” 稳婆被她这话吓的腿都软了,“世卿救命!” “你保不下屋里的母子,谁也救不了你!”郦灼华手一松,将稳婆往后推,“还不快去!” 稳婆连滚带爬的往屋里跑,她现在只盼着里面的这位世卿大小平安! 郦灼华伴随着赵同治的惨叫声迈入了内堂,此时齐鄢峥抱着小枝才进入后院,听到赵同治的惨叫,连个正眼都没给,他进不得内堂,站在屋门外等着,小枝在他怀里不舒服,挣扎的从他怀中跳出来,在花园中扑蝶撒欢儿。 屋内,武青梅已经晕死了过去,方染香给她掐人中,稳婆推着她的肚子助产,却见效甚微,崔肴犀端着碗参汤,一勺一勺的往她嘴里喂,但她牙关咬死,根本就喂不进去,全都流到了外面,急得崔肴犀直掉眼泪。 郦灼华上前,直接把崔肴犀拉开,抢过她手中的参汤,掐住武青梅的下巴,逼她张开嘴,将一碗参汤全灌了下去,松开她的下巴,单手托起她的头,她生生被参汤给呛醒了,虚弱的咳嗽了两声,目光涣散,随时可能再次晕过去。 “再端碗参汤!”郦灼华刚才的一套动作直接把崔肴犀给看傻了,听她要参汤。 “噢,噢!快去拿!”她立刻吩咐丫环。 “武青梅你给我听好了!陛下的封赐我给你要下来了,赐安字,你世袭了就是武安侯,世代承袭。”郦灼华看到武青梅目光依然涣散,她咬咬牙下剂猛药,“你现在还没世袭,你要是死了就还是武世卿,你一死你用命换来的孩子定会被赵家抢走!赵同治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清楚,把你的孩子给他的妾室养,养歪了养残了,被人骂有爹生没娘养,被人欺负了,你甘心?”武青梅的目光挣扎,她接着说,“你大姐马上就回来了,你若没了,她能放过赵家?一时的痛快搭上她的命,你愿意看到这结果?你要是没了,你孩子你保不住,你大姐为你报仇丢了命,你武家就算断后了!为了他们你也要活下去!你听到没有!” “桃桃,参汤!”崔肴犀把参汤递给郦灼华。 “你要怎么办?”她拿着参汤放到了武青梅的面前,她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扶着碗将参汤灌到了口中,强硬的咽下去。 “再来!”大约是喝了参汤了,有了些力气,也许是心中的那个信念,她要把孩子生下来,好好的将他养大!不能让赵家得意!“啊——!”她大叫着,如同陷入困境嘶吼的母兽。 一直喊着用力的稳婆,突然大喊起来,“看到头了!再用把力!”武青梅大叫一声,全身用力,一个虚弱的女婴出来了,哭声跟小猫似的很弱,稳婆刚要松一口气,看到女婴双脚上握着一双小手,她立刻大喊道,“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这回郦灼华也惊了,所有人都齐呼,而武青梅已经没有力气了。 “拉出来!快!”郦灼华大叫着催促着稳婆,但稳婆却不敢,生怕有个万一,郦灼华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见稳婆不动手,自己上手,拉住那双小手,很奇怪,那双小手用力的回握住了她,顺着她的力道出来了,一出来发出响亮的哭声,是个男婴。 郦灼华心中突然冒出一个诡异的想法,女婴太弱很可能会生不下来,是他把女婴给推出来的,她记得上辈子,武青梅生产时,孩子好像是脚先出来的,是不是这孩子上辈子想把妹妹一起带出来,结果是谁也没活下来。 “青梅姐,一儿一女,你儿女双全了。”孩子被抱下去擦干净,包好,送到了床边给武青梅看。 “哪个先哪个后啊?”她虚弱的问。 “你女儿是被你儿子推出来的,将来准会护她一辈子,做兄长吧。”郦灼华提意。 “那就先儿后女,我儿子把我闺女带出来的。”武青梅点点头,看了眼儿女,疲惫的闭上了眼。 见她呼吸平稳,众人松了口气,方染香谨慎的给她把脉,确定她只是太累了,睡过去了,才彻底放下心来。 崔肴犀叫自的丫环取了银子分发给屋中的丫环婆子,又另包了包丰厚的给稳婆,“出去怎么说,你可知道?” “知道知道!”稳婆忙点头,“武世卿,不,不,武安侯吉人天相,府中添口乃是个好字,这往后日子会越来越好!” 崔肴犀听言点点头,放稳婆离开。 “派人跟着稳婆。”郦灼华叮嘱道,不是她小人,而是小心为上。 “嗯,我让人去办。”崔肴犀说派人去,派的就是江湖上的人,毕竟她家有江湖路子。 武青梅生产完昏昏沉沉的睡了三天,这三天睡睡醒醒,她并不知道就在她昏睡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赵同治被抽了个半死后,扔出武侯府,被抬回赵侯府后,太夫人心疼孙子,大哭大骂后,知道武青梅生了一双儿女后,又让自家儿子媳妇去要孩子,赵侯跟夫人那是铩羽而归,完全不是世卿们的对手,明为劝解实为暗骂,把人给赶回来了。 太夫人见状亲自出马,仗着身份高,把世卿们一个个都数落了个遍,那话说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郦灼华、娄韵溪两人在屋子里一人手中抱着一个婴儿,屋子的门是关着的,都挡不住赵太夫人的声音,那声音烦人的,小枝直挠门,好似在说,放我出去,我挠死那老妖婆! “思危,我们真不出去?”娄韵溪哄着怀中的小宝宝,看着小宝宝眉头皱着,特想把他的耳朵给捂上,让他免于干扰,“她可要进来了!”声音越来越近,让她都暴躁起来。 “放心,她进不来。”郦灼华淡然的哄着怀中的小宝宝。 “她可到快到门口了!”听声音就有听出人到哪了,娄韵溪也算得上厉害。 郦灼华突然唇角一勾,“来了。” “什么来了?”娄韵溪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此时,屋外,赵太夫人把众世卿数落的节节败退,而她大着步子走向屋门,还有两步就到门口,一把大砍刀飞了过来,斜插在了赵太夫人前方的地上,插入石板跟筷子插入豆腐似的,离她的脚不到半扎,这突然飞来的大砍刀把她吓了一跞,回头就要骂那个大胆的人,看清来人时,冷汗流了一身。 “欺负到我武家的头上了,当我武家没人?”无论是样貌还是身材都有些西域风情的女子,一身铠甲,目光如刀,说出的话冷的寒人,刚才还力辩众世卿的赵太夫人,见了她却不敢吭声了,“滚!”伴随着这一声,赵太夫人灰溜溜的离开了。 她敢跟众世卿倚老卖老,仗的就这些世卿不敢把她怎么样,而这位可不同,她要是不走,是真敢把她扔出去,长的样貌也不差,脾气却极差的,也就只有武青梅的大姐,人称罗刹鬼安平将军武青竺了! 赵太夫人带着丫环婆子一走,武青竺脸上的冷意立刻没了,急吼吼的推开门,“快让我看看我侄子侄女!我妹子没事吧!”她进来时小枝灵活的跳到了一边,郦灼华把怀中的小宝宝放到她怀中。 “这是你侄女,青竺姐回来就好,我这三天没归家了,这里就交给青竺姐了。”郦灼华说着抱起小枝,“我先回了。” “奶娘是太皇太后赐的,青竺你放心用。”娄韵溪把怀中的婴孩儿交到奶娘手中,“要有什么事让人上我府上传话即可,我这也先回了。” 方染香跟她交代大夫和用药的事,崔肴犀说厨房事,厨房里是她特意找来做月子餐的,孟思纤说护院,谢甜棠说这几日收到的礼,段叶如说要给孩子安排满月酒的事,将安排好的事都跟她说了。 “青竺这里谢谢众位姐妹了,这份恩情我记下了。”自家妹子生孩子时如何凶险,武青竺在路上就知道了,要不是这些好姐妹护着,她妹子保不保得住是真不好说。 “青竺姐谢以后再说,照顾好青梅姐是大事。”郦灼华想了想道,“青竺姐回来就别走了,我自作主张为青竺姐讨了副都巡之职,还望青竺姐不要怪我。” “怎么会怪你,谢你还来不及,好了,你们这几日也辛苦了,都回去休息休息吧,改日必亲自登门致谢。”武青竺让她们回家休息,她逗了逗孩子,看了妹子,见妹子没事,夹着条板凳,扛着大砍刀,往大门外大刀阔斧的一坐,单脚踩在板凳上,刀插到地上,她什么也不说,就霸气的坐在那,这架式摆明了告诉邺阳众世家。 老娘回来了,敢欺负我妹子,问问老娘这把刀答不答应! 武青竺一回来守着妹子,直到武青梅出了月子,开始跟赵侯府找后帐,查出了不少事,其中包括戴家冤案一事,案子一多连带着赵皇后跟着受牵连,赵家不得不收敛。 有那敏锐的察觉出一丝的异样,北晋似乎是要变天了…… 【伍拾陆】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两年转眼而过。 邺阳城杨春三月天,处处春花开,才子佳人结伴出游,嫣红柳绿,美景一时看不尽,而此时的塞北边关,还如寒冬腊月,处处都透着萧条与冷寂。 延绵百里的边关,一百二十七座营村守护着北晋,北晋一面临海,一面接壤沙漠草原山脉,相邻羌鲜国东魏国以及西域诸多小国,也就是说临海那面相对安全,而边关这里是重中之重,羌鲜国与北晋多看来也是摩擦不断,又有西域诸多小国趁火打劫,东魏国隔岸观火。 然,自北晋出了个不要命的罗刹鬼后,战事平稳了很多,一百二十七座营村哨台前少的有三座骷髅塔,多的如最偏的扶摇镇有上百座骷髅塔,从这些骷髅塔上就能看出当年这里的战争有多惨烈。 边关主城塞北城,下分五镇,五镇下共一百二十七营村,镇分另为飞鹏镇,万里镇,山河镇,风歇镇,扶摇镇,在这里的不是当兵的,就是被流放的,而扶摇镇是连流放的人都不会被分配到的地方,那里几乎就是纯兵营,他周边十个村就是完全的兵村,无论男女都是兵户。 本地兵没什么念想,家就在边关,想家了就能回,外来兵就盼着家书,每月驿站来送一回信,他们也就盼着这一天,但并不是每个月都能收到信,但,扶摇镇上有一个人例外。 “齐小江!齐小江!有你的信!”驿使在镇子口一声大喊,整个镇子都能听到,并不是因为驿使的声音有多洪亮,而是扶摇镇本就不大,比村营还小些。 “来了!来了!”齐小江快步跑过来。 “你家也真是能掐会算,每个月都不早不晚的送到。”驿使将用皮革打包好的一大包东西,连同一封信交到他手中,“你家到真舍得,我听说这个包裹法是邺阳城中传出来的,光买这革子可就不便宜呢,你看好了,上面的火封可没破坏。”火封要是破坏了就可能有东西丢了。 “谢谢李大哥。”齐小江接过东西,对着驿使道谢,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有人前来问有没有他的信,齐小江抱着东西往回走,一路上不少人问他,他家又送来了什么? 这些兵汉子可羡慕齐小江了,听说他家有不少田地,他阿姐又是在邺阳城内做生意的,齐小江来扶摇城一年多,他们可是见识到了这每月一次的家书,不光有信还有东西,夏送来的药膏,伤药,驱虫药,避暑药,准备的可齐全了,还没入冬就寄来的上好皮毛的护碗护膝,那些个好东西,让人看得眼馋,也不是没人去打这些好东西的注意,但这小子,被寇老大护着,寇老大身为伍长,手下一直就兄弟四个,都是当初和他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他一直没要第五人,但和齐小江一起出打了回狼,就把这小子要到手底下了,没有想得罪寇老大,毕竟这是真打沙场上活下来的。 寇老大跟手下那四个都是孤儿就记着姓,寇老大叫寇元,往下排是吴贰,王叁,李肆,赵伍,他们对齐小江也不叫姓也不名,直接叫…… “六儿,这家里又给送东西了?什么好东西让哥哥们看看!”高高瘦瘦的王叁将人拉到酒肆外的桌子前,伸手就要拆包裹。 “老三!”寇老大将人呵住,“这是小六家里送的东西。”被这么一呵,王叁讪笑两声把手拿开。 “我就是好奇,就是好奇。” “三哥好奇就一起看看吧。”齐小江说着把包裹打开,里面是一个一个油纸包的小包。 “这回不会又是药吧?”赵伍挠着头,想起那些药就觉得嘴里苦。 吴贰随手打开一个油纸包,一股香甜的味道飘了出来,飘的很远,“这是什么?”这种甜味是他从来没有闻过的甜味。 江小齐看着信,随口说,“我阿姐说,姐送到时邺阳的花应该开了,她给我送来些蜜饯,糖果,让我也感受下邺阳的春天。”他脸上带笑,模样很是高兴。 “真是小孩子。”寇元摇头,“就喜欢这些甜的,你回头给你阿姐寄回些牛乳片牛肉干,咱们这就这些多。” “哎?这挺好吃的。”李肆吃的是小颗深红蜜饯,“酸酸甜甜的。” “噢,这个是樱桃蜜饯,这个桃子,这个是杏,这个是苹果,这个是话梅,这边的这个是蜜瓜糖,梅子糖,桂花糖,松子糖。”齐小江拿起最后一样皮革水袋装着,用蜡封口,他打开闻了闻,眼睛瞪大,“啊!这个是桃花酒!今儿是不是三月三?” “对,今儿个三月三,怎么了?”吴贰问道。 齐小江沮丧的低下对,“今天是阿姐的生辰,我竟然忘了。” “你阿姐不会怪你的。”寇老大安抚到,“她也是想让你喝她的生辰酒的。” “你阿姐三月三生?这可是个好日子,宜室宜家。”王叁拍拍齐小江的肩,“将来准能嫁个好人家。” 一听他说自家阿姐能嫁个好人家,齐小江哼了声,把他手从肩上抖开,“我阿姐立女户。” “这样啊,不好意思啊。”王叁不好意的笑两声,在北晋立女户的女子都是可以娶夫入门的,并且这样的女子要么够强悍,要么有真本事,在王叁心里,齐小江的阿姐那是虎背熊腰的形象。 “六儿,你阿姐在邺阳做什么生意的?”吴贰看了眼齐小江手中的信,那字迹不是女子特有的绢秀,而是带着几分英气洒脱,齐小江的字迹和这信中笔法有几分相似,却没有这写信人的从容。 “开铺子的,她有个杂货铺子,卖个南北货,还有个小书局,平日里租个书,我阿姐会修书,也收到过些孤本,孤本的手抄本很好卖的。”齐小江随口说着。 “忙得过来?”赵伍听着这开两铺子怎么忙得过来? “忙得过来,我表哥带伙计看着杂货铺,我阿姐专心书局,离的又不远。”他这么一说,其他人就明白,为什么齐小江的阿姐有那么多时间了,“哥你们尝尝看,我家酿的桃花酒!”他给几人都倒上酒,“这酒还是我众军前和阿姐一起埋的。” “那我可就不让了。” “这酒可真香。” “不够辣啊!” 几人说着,寇元端着酒杯看齐小江,“小六,你家这么疼你怎么舍得你来这么远的地方?邺阳边上也不是没有从军的地方。” “我阿娘一直不同意,为这不知打了我多少回了,可我呢?”齐小江笑笑,“没我阿姐聪明,也不喜欢读书,就想着从军,还是我阿姐说通了阿娘,阿娘一生气就把我往远了送,阿姐说,这样也好,能磨练磨练,练出来就什么都不怕了。”他说着将酒一口饮尽。 “你跟你姐感情很好。”寇元看着他像是看那没有活下来的小弟,要是活着也应该这么大了。 “我阿姐可好了!小时候我反应慢,常被人欺负,都是我阿姐护着我!我一定要挣出前程!我看他们谁还敢欺负我阿姐!”齐小江眼中坚定有一团火。 “行,有出息!”寇元赞声,“来喝酒,喝酒。” 六个人举杯,嫌酒不够要了坛烧酒,边关的烧酒和邺阳的桃花酒是没得比,却别有一翻风味,又叫了几样下酒小菜,六人吃着喝着。 齐小江的这些蜜饯,糖果的香味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有馋的却不敢打注意的,但有那仗着身份的直接过来就拿的。 “你这蜜饯我买了!”蛮横的女子声音传来,伸手就要抓桌上的蜜饯。 齐小江一把抓住了女子手腕,冷着眼着她,“虎百户没教过你规矩吗?别人的东西你上手就敢拿?”就算对方是百户之女,他也不会客气。 虎丹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开,瞪着他,“我都说了我买,又不是不给你钱!” “不卖!”他手一扬把她甩开。 虎丹瞪着一双大眼,揉着手腕,目光扫了眼其他几人一眼,见对方没有为她开口的意思,她狠狠的瞪着齐小江,麦色的脸颊沉得发黑。 “六儿,怎么说虎丹也是个姑娘,你就不能怜香惜玉下?”王叁不嫌事大的问,他到没有真为她出头的意思,就是不明白,齐小江这小子好似就没拿正眼看过她,要知道虎丹也算得是边关的一枝花了,长的壮实,能骑马,能打猎,又是百户之女,少有人不巴结的。 “姑娘就能抢夺别人的东西了?”齐小江非常不解风情的反问。 “六儿,喜欢她的人可多了,你不怕他们找你麻烦?”李肆打趣,“她人长的也好看,你看不上眼?” “好看?”齐小江说了句扎虎丹心的话,“她哪好看了?四哥,你是不是对好看有什么误解?” 他这话一出,听到的人都在心里道,是你有误解吧?这不还叫好看,什么才叫好看啊? “六儿,你年岁也不大,知道什么叫好看吗?”吴贰笑问他。 他端起桃花酒,在手中晃着,“好看,是三月桃花盛开,粉白交错,满院芬芳,她回眸,艳压满院桃花,那才叫好看。”他举杯敬向远方,“这世间我阿姐是最美的女子。”杯中桃花酒饮尽。 邺阳城,郦国公府桃夭院,满院桃花,郦灼华举杯如同与谁碰杯,饮下杯中桃花酒。 【伍拾柒】 转过天,阳光明媚,扶摇县格外热闹。 “老大!打起来了!打起来了!”王叁大声叫喊着闯进了酒肆,寇老大刚端起酒碗,见他闯进来,放下酒碗,看着他。 “三儿你说清楚,谁跟谁打起来了?”寇老大看着他把自己的酒一饮尽,见这小子又倒了一碗,“快说!”直接给了王叁这小子一脚。 “就郎百户手下的那三个小旗跟咱家小六打起来了!”王叁话一出,其他人直接把他脑袋按桌上了。 “他们打小六,你不早说!” “还喝!喝你大爷啊!” 四人一起出了酒肆,吴贰喊了句,“掌柜的,磕桌上的那个给钱!”说完回身抄起剩下的半坛酒,跟着寇老大直奔打架的地方而去,至于地方在哪?哪人多就是哪了! 王叁一听又是他出钱,弱弱的问了话,“能赊账吗?” 答案是肯定的不能! 齐小江看着找上他打架的三个人,这三个人都是小旗,原因就是前两天他拒绝卖蜜饯给虎丹这事,他们是来给她出头的。 他撇嘴,对虎丹更没好感了,自己不出手,找别人给她出头,真不像武将家的女儿! 听说有人打起来了,虎百户拉着郎百户来看热闹,虽然扶摇县周边村落少,却是除了主城外有两位百户驻守的,因这两位百户的姓氏,扶摇县也被别的县戏称为虎狼之地。 郎百户被虎百户拉来,本是兴趣缺缺,想着底下的小兵打架有什么好看的,说出的话很是不客气。 “老虎,你拉我来看什么?看你家小兵被打?” “郎子你这话说的,怎么就一定是我家兵被打?”虎百户一听他这话就不高兴了,虽然每回两边练兵郎百户那边胜的多一点吧。 “我家出手的可都是小旗,你家这个我可听说道了,没阶脾气还不小,要说来,我家小旗也是给你闺女出头,你要不就考虑考虑把咱两家的婚事订下来得了,往后出头就更名正言顺了。”郎百户越说越没边。 “滚滚滚!我家小丹就是被你家给带坏的!”虎百户可看不上郎百户那不成器的儿子,自家好好一闺女都被带歪了。 郎百户还想说什么,虎百户突然叫了声好,引起他注意,这场架在齐小江三招之下就胜了,郎百户很是诧异,这就被对方赢了?虎百户在他身边点评,“齐小子可以啊!力气够大!把人举起来扔出去砸另一个,一下了子就解决两个,平日里也没看出这小子这么大的力气,这身手也够灵活,闪的快,下盘稳,移到人身后把人制住!好小子!” “那小子练过?”郎百户眉头皱起,眼中闪过不悦的神情。 “这谁知道呢!”虎百户没注意到他的变化,“平日里也没见这小子有这么厉害,看来是被逼急了,毕竟三个打一个,你手下到真好意。”他就差直白的说郎百户的人不要脸了。 郎百户却不信他的是被逼急了,那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下手有分寸,可不像是被逼急了。 寇老大一行人也在此时敢来了。 “谁欺负我们小六儿!”赵伍扒拉开人,撸胳膊挽袖子一副要打架的架势,“你们狼军要不要脸!” “赵伍!你看清楚!被打的是我们狼军的人,你兄弟半点也没伤着!”狼军那头有人搭话,立刻被爬起来的孙小旗给踢了脚。 “叫唤什么!还嫌不够丢人!你想让全边关的人都知道?”孙小旗心里有火,他是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哥仨输给了,这么个毛头小子!这脸都丢光了,手下人还大张旗鼓的喊! “孙小旗。”寇老大从人后走了进进,“你们三个欺负我兄弟一个,就算是赢了也不光彩吧?” 他目光扫向躲在一边看热闹的虎丹,接着对孙小旗道,“这事本就是和你们狼军队没什么关系,最多是我们虎军内部的事,找外人来挑事就过份了。”他这话说的是半分情面也没给虎丹留,完全是在说她吃里扒外,她听得火气直往上冒,也不躲着看热闹了,直接跳了出来。 “寇元你说谁呢!”她叉着腰,指向齐小江,“他当时把蜜饯卖我不就没事了吗?你们又不我作主,我还不能找别人了?” 寇老大还没开口,齐小江突然问她,“我看你家那宅子不错,你卖给我。” 她一听火气更大了,“凭什么!那是我家的宅子!”她家那宅子在扶摇县又大又气派,住着舒服,她干嘛要卖! “是啊,凭什么,我凭什么把我的蜜饯卖你。”齐小江用她的话回她。 “我家是宅子,你那不过是蜜饯而已,没了让你家再给你寄!”她说的理直气壮。 “不过是宅子,没了也可以再买。”他回的更理直气壮。 “这不一样!”她站在他面前吼,她家宅子就算能卖,她也是做不了主的! “怎么不一样?”齐小江冷眼看着她,“蜜饯是我的,要想卖就卖不想卖就不卖,宅子是你家的,你想卖就可以卖,不想卖就不卖,都是想不想的事,都是一样的。” 她听得头晕,明知道他说的不对,说的不是一回事,但就是反驳不了,她整个人都被绕晕了,别说她了,连听的人都跟着晕,好像还真都是想不想的事。 齐小江看着一圈懵住的人,心下冷哼声。 “小子厉害啊,这把我闺女说的。”虎百户大笑的走过来,郎百户跟在身边,众人立刻给他们二人见礼。 齐小江行着礼,心想,我厉害什么啊,要是我阿姐,能让你闺女把你家宅子赔给她。 “老虎,还真没看出来,你手下有这么身手好又能说会道的兵。”郎百户满面笑容,但齐小江就觉得他这笑假而虚伪,透着算计。 “我这不也才发现嘛,还要谢谢你手下人的给我试出来。”虎百户憨笑,说出的话听在狼军的人耳中,只觉得刺耳。 “本就没多大的事,兄弟们之间闹着玩,这事就算了吧。”吴贰出来打圆场,本就是一说一闹的事,给句话,这事就过了,却不想…… “算了?”郎百户冷笑,“我手下人白挨打了?” 虎军这边的众人心想,那还不是你的兵自己送上门来的,三个打我们一个,都没打过,现在是打算拿身份压人不成? 别管往日里没有矛盾,外人面前他们都是虎军,先齐心解决了外人,余下的关起门来他们自己折腾。 “郎子,你想怎么办?”虎百户不在意的问,在他看来没多大的事,对方就是争口气罢了。 “关外发现野马群,咱们来打个赌看谁的人抓回的马多。”郎百户说着扫了自家三个小旗一眼,“要比就正经比,以多欺少也不嫌丢人!”他摆明了要把刚才打不过对方的事给揭过去。 “打赌总要有点彩头吧?”虎百户也看出郎百户的小心思,直接问要彩头。 “我那出纹银百两,老虎你出什么?可别学我。”他话中之意,我出银子了,你就不能再出银子了。 “我那有匹白骆驼,就拿出来做彩头了。”虎百户说这话时,虎丹直揪他衣服,她一直想要那只白骆驼,还没开口跟她爹要她爹就拿起做彩头了,虎百户直接抚开她的手,他知道那白骆驼女儿想要,但这回他要给女儿一个教训。 “好。”郎百户一口应下,“现在就走!”他点了一队人,虎百户也点了一队人。 郎百户的那队人中包括了那三个小旗,虎百户直接点了寇老大一行,两队人加上看热闹的直奔关外。 孙小旗故意慢了一步,对虎丹说,“丹妹你放心,那白骆驼哥哥给你赢回来!” 虎丹轻哼声,没回他,骑着马往前走,孙小旗被她这一声弄的心下直痒。 关外,那是一群很大的野马群,成马与马驹加起来有好几百,两队也不用喊开始,几乎同时行动,寇老大等人和孙小旗他们都是奔着头马去的,那边追逐着头马,谁能拿下头马,这群马群差不多就是那边的了,他们争的不相上下时,齐小江却不在其中,他在马群中穿梭似在找什么。 那头两边相争,狼军的三个小旗配合密切将头马拿下,狼军那边一片的叫好声,叫好声还没落下,见他们带着头马往自家阵营走,然而头马带过来的马群只有一小部分,另一边,齐小江骑在了一匹野马的身上,揪着马鬃,催马往虎军阵营而去,大部分的马都乖乖的跟在后面,这样两边一分,一眼就看出胜负来。 “不可能!”孙小旗大叫,“我这匹明明就是头马!”他绝对没看错,他手中的就是头马! “你的是头马,但你那匹是公的。”齐小江淡言,“我这匹是母的。”他打小跟他阿姐身边,他阿姐说过,养在马场的马群只有一匹公马为头马,然而野马群中,会出现两个甚至更多的头马,但这其中只有一种公头马,其他的都是母头马,然而母头马的威信往往比公头马更大,马群其实也是个母系氏族,公马只是用于繁衍,它们更相信的是姐妹与血亲。 齐小江看对方那一脸你说笑呢的表情,也懒得与他说,“总之,我们赢了。” 孙小旗一口血在喉咙,差点没喷出来。 看了全程的郎百户看着齐小江的眼神发沉,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南副将说,“这个人很聪明有本事,不能留,会坏我们的事。” “属下明白。”南副将应声,“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处理好。” “等等。”郎百户拦了他一下,眼珠子一转,“据说他家有些银钱,利用下,敲一笔。” “是。”南副将盘算着,要银子的信到时,这小子也死的不能再死了。 信寄出,没有按照他们的预期寄向邺阳,而是直接被截到了塞北城,换成了信隼飞往邺阳。 【伍拾捌】 边关的三月依旧寒冷,春天在这里留不下任何印记,边关仿佛只有两个季节,寒冬,酷夏,三月中旬,依然让人感觉到寒冷,但今夜灯火通明,却驱逐不了夜的寒冷,这样的火光反而让人心寒的发疼。 吴贰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看着被斩杀的人,心中愤怒远远大于恐惧,事情要从一天前说起,那时,田富也就那个被斩杀的人,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和他一样是边关暗中的督军,他们那批受兵部所任来边关做督军的,明十人,暗十,而今,当年的二十人,只余他们二人,今日唯有他一人。 从五年前开时查的铁器私卖西域事,吴贰在昨日已经通过田富拿到了确凿的证据,郎晃昌的帐本,但今日,他们哥儿六个就成了通敌反贼,田富被斩杀也是因为督军身份暴露,郎晃昌借机把铁器私卖的事嫁祸到他们六人身上。 也因着田富的死,吴贰此时以无法自证督军身份!更让他难受的是他的兄弟们也因为他而受到牵连。 “小六儿。”他偷偷的把帐本塞给齐小江,“你拿好,等会儿兄弟们杀出一条路,你直接回邺阳去兵部把这个交上去,能保你命,到时候把哥几个的事报上去,也算得上是明目了。” 齐小江听他这么说,愣住了,拿眼睛扫了其他四人,那都是要拼命的神情,他虽然不知道他二哥做的是什么事,但看其他人的样子,应该也是多少多少知道些的。 寇元对着齐小江一点头,正准备招呼兄弟们动手时,郎百户与虎百户陪同着陈千户前来,到此时虎百户依然不能相信寇伍长一行能做出私卖铁器的事,这种事不是一个小小的伍长能做出的,是谁虎百户心里有数,却不能为寇伍长一行人脱罪,毕竟他也是有家有业的,不为自己也要为闺女打算,这事也就只能睁一眼闭一眼了,死几个大头兵好过罪扣他身上。 “就是这些人?”陈千户漫不经心的问。 “回千户大人,就是他们。”郎百户恭敬的回道。 “按军规来吧。”陈千户点点头,挥手准备将这事速战速决,连问不打算过问。 寇元等人也没有要开口辩解,看这架式他们已经知道自己被当成替死鬼了,所以多说无意,寇元给自家兄弟们一个眼色,都准备拼了。 郎百户给南副将一个眼神,南副将举高一只手,让士兵们将六人围住,正要说动手时,一只箭直接穿透了他的手掌,顿时鲜血直流,人疼的大叫起来。 突然而来的冷箭,让所有人一起回头看去,陈千户大呵,“何人敢在边关放肆。” 只见众人身后一匹黑马上坐着名身披红狐裘的少女,手执长弓,冷眼看着他们。 “陈千户就是这么定案的?未免太过草率,此事还是交给我监察司吧。” 陈千户并未将少女放在眼里,冷笑道,“我边关的事,轮不到监察司来管,你一介小小的监察,敢管本千户,我看你是不要命了!”他手一挥,立刻有人向少女袭去,要将少女立刻斩杀。 少女对天翻记白眼,也不知话是说给谁听,“没见过这么急着送死的。”齐小江默默的捂住了脸。 袭上去的三个小兵没到少女马前,突然有人跃到少女的马前,只见一道黑影扫来,三颗人头飞起,尸身倒地发出闷响,一刀斩三人的女子单手一甩大刀,将刀上的血甩去,往肩上一扛,挑衅的看向陈千户一行。 “好久没杀人!手都痒了!再来!让老娘杀个痛快!” 她话一出,没人敢上前了,人可以不认识,杀人的刀也陌生,但这嚣张的样子没人会忘记,边关第一大杀器安平将军怎么就回来了?她不是去邺阳了吗? 武青竺看他们不敢上前,裂嘴一笑,“你们不来?那我来!”说着直奔对方奔去,所过之处,人头飞落!当真是罗刹鬼啊! 郦灼华坐在自家黑马阎罗上,把弓挂回鞍上,从身后狐裘里把小枝摸出来,抱在怀里,下巴蹭蹭小枝的脑袋,小枝可爱的喵了声,轻舔了下她的下巴,她和往常一样在它的小鼻子上亲了口,她就这样抱着小枝平静的看着武青竺大杀四方,看着对方兵荒马乱,如同在看一出戏。 段叶如催马到她身边,瞪大眼睛看着她,“桃桃这个时候了?你还能撸得下去猫?” “有什么问题吗?”郦灼华反问她。 “问题大了!”段叶如一指对面,“这什么情况?你不管管?” “没事杀红眼了,两年没杀了,她也憋的够呛了,让杀痛快了就没事了。”这冷酷无情的语调,和她撸猫温柔的手法成鲜明对比。 让人想感叹一句,人命不如猫命啊! 段叶如无奈的提醒她,“人证!让青竺这样杀下去,人证都给杀了!” “杀就杀……”她猛的反应过来,把小枝塞到段叶如怀中,段叶如惨叫连连,一身新衣服又被勾出线了!郦灼华回手从后腰抽出一根长鞭甩出,在武青竺前眼一晃,往回收时,击在她的大刀上,擦出一道火光,对方见状立刻收了手,转头奔回来,把段叶如拉下马,骑到她的马下,拉住郦灼华的狐裘,一脸献媚。 “桃桃乖,让姐姐看看。”一副哄骗小孩子的表情。 “青竺姐没什么好看的,咱先审案。”郦灼华利索的把长鞭收回腰间,不给她看。 “先给我看看,我不要,我就看看,确定下是不是我想那个。”她继续哄骗。 “你上回这么说的时候,我的飞刀,我的宝剑,就再也没回来过。”郦灼华直接给她记白眼,“你不用看了,就是你想的那个,我家老祖的金尾。” “不是失传了吗?”武青竺瞪大眼睛,“你从哪淘来的?” “没丢一直压箱底,前两年找东西时找到的。”郦灼华边说边催马往前,顺手接过段叶如手中一脸嫌弃的小枝,小枝到她怀中又变回了软萌乖猫。 “你找什么找到的?”武青竺弃而不舍的追问。 “刑审手扎。”郦灼华简短的说了四个字,来到陈千户等人面前,翻身下马,脚下避开身首异处的尸体,就刚才那么一会儿,武青竺斩杀了十几人,可见凶残度。 陈千户手中握剑柄,打算一剑斩杀眼前抱猫的少女,对方却对他笑了,笑的艳丽,对方眼神往后一送,陈千户顺着她的眼神往后看,她身后黑压压的一片骑兵,那服制非边关,而是监察司的护军,知道了对方不是只有几人,他不敢动手了,能调动护军的,至少是名司官。 “陈千户这案子,我监察司接手了。”郦灼华在腰上摸了摸,回头问段叶如,“我玉牌呢?” “不在小枝脖子上挂着呢嘛!”段叶如回答。 “噢,今天挂的是玉牌啊。”她才想起来,抱起小枝举到陈千户面前,让他看清小枝脖子上玉牌,上面清楚的雕着三个字,大御令。 陈千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想凑近看清,脸上顿时一疼,面前一张猫脸对着他露出尖牙,仿佛在说,看什么看! 郦灼华把小枝抱到肩上,眉头对着陈千户一挑,“陈千户你几品官?” 陈千户赫然反应过来,立刻跪下行礼,“见过大御令。”他一跪那些兵跟着也跪下行礼。 郎百户,虎百户万万没想到这名少女是身居正三品的大御令,跪在这的大头兵们几乎都见过这么大的官。 郦灼华抱着小枝在陈千户身边绕圈,“陈千户,本世卿问你,私卖铁器之事,你知是不知?” “下官……”陈千户正在开口。 吴贰突然开口道,“此事边关千户百户均知,在下有帐本为证。”陈千户听言额角冷汗滴下。 “你是何人?”她问吴贰。 吴贰半跪行礼,“在下兵部督军,受命查铁器私卖一事,于今日拿到帐本,还请大人做主。”他从齐小江手中将帐本拿回,双手呈上。 郦灼华拿过帐本翻看两页,将帐本递给段叶如,冷眼看陈千户,“陈千户,有什么要说的,去监察司说吧。”陈千户握住手中剑突然跃起斩向她! 武青竺侧身向前,大刀挥去,陈千户剑刚举起,头掉落,武青竺抬脚把尸体踹出,重重的倒在地上。 飞溅的鲜血,一抹溅到郦灼华的眼角,拉出一道血色,她抬着下巴,冷目虎百户狼百户,声音比边关的寒冬还要冻人,“你们也想随他去?”两人颤抖着一起摇头,她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下巴一点,“押入邺阳。”监察司护军上前将两人押走。 她慢步在士兵中,好似在想下一个拿谁,明明斩杀人的不是她,却给人留下了浓重的心理阴影,所有士兵跪在原地,无人敢动。 人走到齐小江身边时,他脚下一软,伸手揪住了她的狐裘,她停住步脚,看着他,寇元等人为他心里捏把汗,生怕这位大御令,一不高兴把小六儿也斩了。 “你干嘛?”郦灼华没好气儿的问齐小江。 “跪麻了。”他可怜兮兮的说,抬着头眼巴巴的看着她,见她翻白眼,双手直接抱上她的小腿,“真麻了。” 他这一动作把寇元等人心脏差点没吓出来,觉得这小子会被踹出去。 她再次翻了个白眼,手伸到他面前,“跪麻了就起来。”他握住这只手,顺势站了起来,站也不好好站,往她怀里倒,被她嫌弃的推开脑袋,“多大人了,站好!” 他死皮赖脸的抱住她的胳膊,“阿姐,我就是站不住嘛!” 他这一声阿姐,跪着的人,下巴险些全掉地上。 郦灼华还没说什么,一只猫爪子拍在他的脸上,对着他凶,他被凶习惯了,握住那只小爪子,“小枝,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我阿姐你就让我抱会儿吧!”小枝抽出被握住的爪子,反爪又拍了他一下,看在他准备礼的份上,没有用尖爪。 “阿姐,到底谁是你弟啊!”齐小江,不,郦善舟抱着自家阿姐的胳膊撒娇。 她直接把蠢弟弟踹出去,“你能和小枝比?就你这傻样,当个兵还能出这么多的事!还能惹上这么大的麻烦!你,跟我回邺阳,再敢往外跑!” “怎样?打断腿?”郦善舟问,他相信他阿姐没他娘狠。 郦灼华轻笑,“打断腿,便宜你了,虽说咱家不靠联姻,但我不介意拿你去联姻,邺阳的那些姐姐们你也熟,一个个的从小打听你的,你也知道有谁,你挑我挑?”问是这么问,但谁挑都是一样的,那些都不是好鸟! 郦善舟此时腿也不麻,直接跪下了,“阿姐我错了。” 跟他阿姐斗,他就没胜算! 段叶如心道,你没事招她干嘛! 听这对话的士兵们,一头雾水。 谁能告诉,这到底怎么个情况啊! 【伍拾玖】 边关私卖铁器一事惊动陛下,陛下震怒,下令将主犯押入邺阳严审,然,边关传信,主犯陈千户以下犯上意图劫持郦世卿被安平将军当场斩杀,其他从犯正押解回来。 丰尧帝听言立刻宣郦无忌入宫,之后朝中众大臣就收到了边关私卖铁器一事,从监察司转到刑部,在外人看来,这案子只是从郦世卿手中转到了郦国公手中而已。 这其中的门道,朝堂上的人精们心里有数,就在于陛下想查到什么程度。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事郦灼华可不会轻易放手的。 从邺阳到边关,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一个月,郦灼华一行也算得上快马加鞭的去,回来应该不着急了,但监察司还有一堆的事,她回来的速度也慢不下来,在边关她总共停了两天,这两天是杀的杀,罢免的罢免,押上邺阳的基本是主要从犯,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给人半分反应的机会,她已经押着人离开了,离开边关时,出了一件小事。 虎丹拦了车队要为父申冤,这妮子申冤就申冤,非要扯上郦善舟,说得跟和他有什么似的,听得郦灼华等人一脸懵。 “你好这口?”郦灼华扭头问自家弟弟,“难怪在邺阳谁也看不上。” “我不,我没有,别瞎说!”郦善舟毛都快炸起来了,“我眼又不瞎,放着阿姐这样的不喜欢,喜欢这种!”他这话一出别人还没如何,虎丹愣住了,打量着郦灼华,面前的人衣装华丽,妆容精致,一看就是靠家里的官宦小姐,也不知那些人怎么被她镇住的。 妆容更精致,衣装最流行的段叶如胳膊搭在郦灼华的肩上,“桃桃那是什么眼神啊?这种拿你当小三看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郦灼华抱着小枝,淡看她一眼,“会说话吗?你嘴痛快了,我峥哥是打你,还是揍我弟啊?” “我觉得吧,少将军会直接砍了这丫头。”她下巴一指虎丹,调笑的道,“丫头有本事,敢说少将军头上长草,敬你是条汉子,看你怎么死。” “废什么话!快走了!回邺阳!老娘还急着回去抱侄子侄女!”武青竺直接把虎丹拎到一边,喊了声,“开跋!” 队伍浩浩荡荡的出发! 郦灼华骑在马上,吩咐了声,“仔细查查虎家,看看能定什么罪。”身后有人应是。 段叶如笑问她,“桃桃,你这算不算……”她话没说完,郦灼华一记眼刀过来,她笑着闭嘴。 虎丹怕也是没想到她爹本就是个知情不报的小事,因她一闹变的麻烦起来了!多折腾了不少时日。 郦国公府的少爷也是她能碰瓷的!郦善舟不计较,不代表他阿姐会放过对方,郦灼华可是很记仇的! 在到达邺阳前,寇元五人对邺阳的想像是宏伟繁华,看到后,没有他们想像中的宏伟,却真的很繁华,这种繁华和寒北城的繁华不一样。 哥儿五个中王叁,最为受刺激,他在来邺阳之前一直以为邺阳的女子都是那种娇滴滴,温柔可人的,到邺阳的第一天遇到巡卫军当街抓贼,那贼一看就是老手,上蹿下跳,专往刁钻的地方跑,眼看就要逃脱了,被街边木器行的女掌柜一砖头歇在头上,人直接倒地上了,晕了会儿,爬起来还要跑,被人从后面一脚踹趴下。 “跑……!你小子挺能跑!”追上来的巡卫正司喘着粗气,手上刀鞘往对脑袋上招呼,“叫你再跑!跑得了么你!”巡卫正司对后面追上来的巡卫指着贼,“锁了!”巡卫正司跑的岔气了,单手叉着腰半弓着身子,“累死老娘了,他娘的追了这小子五条街!” “来喝口水。”木器行的女掌柜提着茶壶端着茶碗走出来,挨个给巡卫们倒水,“各位辛苦了。” 巡卫们追了这么久也渴了,道了声谢,端着茶碗大口的喝水。 “多谢大姐了。”这位巡卫正司是个健朗的女子,一看家里就是从武的,一碗喝完,渴没解,女掌柜又给她添了一碗,她边喝边问,“大姐,你家妹子怎么样?好些了吗?” “没事了,前阵子我带她去了国学院,夫子说她有过目不忘的才学,给分到聿馆去了,她上了几天,比往日开朗了不少。”女掌柜笑言。 “聿馆那可不错,虽说是近两年新添的,但这里的人都是有真本来的,而且有教无类,出来没准就能入监察司。”巡卫正司为她高兴,“对了,那人还来捣乱吗?” “月初来了回,把小珊吓得不轻,我把人扭送提刑衙门了。”女掌柜恨恨的说,“这种畜生就应该关他一辈子!对小姑娘下手!不配为人!” “大姐有事说话。”巡卫正司轻拍她的肩。 “正司大人要是有办法就把他关到死!他要是出来,不找小珊,去祸害别的小姑娘,也是造孽。”女掌柜叹气,“小珊也是可怜,被亲伯给卖了,还卖给了这么个畜生,要不是那天我提早回来了,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女掌柜的前夫买了小珊,要做禽兽之事时,女掌柜正巧回来,一看他要祸害那么小的姑娘当时就怒了,她家立的女户,她当即把人扫地出门,本想着把小珊送回去,小珊吓得跪在地上磕头,说她就是被送回去还是会被卖的,她愿意给女掌柜做奴做婢,求她不要把自己送回去。 女掌柜看小珊实在可怜,留下了她,入了自家的籍,跟她的姓,做她亲妹子。 “你放心人就算放出来,也祸害不了人了。”巡卫正司拍着女掌柜的手。 “怎么说?”女掌柜不解。 巡卫正司压低了声音对她道,“你不是把他告上提刑衙门了嘛,年前律法更改,对于诱、虏、奸、幼童者斩立决,对未成年出手者,宫刑。”巡卫正司脸上露笑,“应该已经行刑了。” “这样我就放心了。”女掌柜点点头,笑容浮上脸颊,对于曾经的丈夫一点都不惋惜,反而是一副大快人心的样子。 这让听了全场的王叁觉得下面凉飕飕的,看着一个个挺好看的女子怎么这么狠啊! 邺阳的女子五花八门,有那看似娇弱,有那强悍的,但最引人注意的是那些打马游街的世卿们,明媚开朗,不娇作,是邺阳独特的风景线。 郦灼华一行到监察司大门前时,刑部的人早早在这里等待,刑部尚书满脸堆笑的上前,“郦世卿,一路上辛苦了。” “葛大人。”郦灼华停步看他,“怎么有空来我监察司了?” “实不相瞒,本官也是领了国公大人的命,接手边关私卖铁器一事,还请世卿给个面子。”葛尚书笑呵呵的说。 “我爹?”她眉头一挑。 “这也是陛下的旨意。”葛尚书对天抱拳,“还请郦世卿见谅。” “即然是陛下的旨意,劳烦葛大人请圣谕来,没有圣谕,人先押在我监察司。”她说着往里走,葛尚书要开口拦她,她停了步回头对他道,“葛大人可要抓紧,人呢本世卿交戴幼轻先审着,审出什么,审成什么样,本世卿可不敢保证。”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进了监察司。 段叶如走到他身边故意停了步,“葛大人,你可真要抓紧喽,戴刑官没轻没重的,这要是扎哑了还好说,要是扎死了,这案怎么结,可就看大御令的心情了。” 葛尚书听她“提点”立刻进宫向陛下禀报,请陛下做主。 这位戴刑官的官职是行事提司,是戴家后人,戴家当年被命案牵扯,家主夫妻在狱中自尽,一双女儿入了奴籍,两年前,赵侯府被参,牵扯出不少旧案,戴家得以翻案,陛下圣恩,免了戴家两名女儿的奴籍,还其祖宅,自此,郦世卿身边的丫环青黛紫黛恢复本来姓名。 青黛恢复本名戴幼轻,考了行事提司,正式入监察司,她当年一针把人扎哑的事,至今还让人说道,大家也不知道她是真失手,还是故意,或者说是郦灼华指使,但大家都清楚一点,但凡郦灼华想知道的,就没她问不出来,问完了这人是死是活,可就不好说了。 “这谁把我杯子换了?”郦灼华进正堂看着案上放得桃花映雪杯,眉头微皱,小枝似乎感觉出她的不高兴,轻舔着她的下巴,安抚她。 “世卿。”戴幼轻走进来,拿起桃花映雪杯为她泡了杯茶,“这是小紫特意为您做的,她有天赋,把季家的雪窑复原出来,这套桃花映雪仅此一套,天青落雪,湛蓝飘雪,黑釉飞雪,都复原出来了。”所谓雪窑,无论是飞雪还是飘雪,就是在本来的瓷色中烧出白点,这白点就如同是下雪一般,并且是一体烧成的,有人曾经烧两次,但手感不同,雪点要么下陷感,要么突兀感,想要一体烧又不过相互晕染,靠的不光是技法,还有些运气。 “你让她给我烧个黑釉就成。”郦灼华本想说不喜欢粉,但这也是季幼瓷也就是紫黛的一片心意,不好拒绝。 “世卿,小紫还给小枝准备了一套猫碗,乳白桃枝纹三足瓷。”戴幼轻又言。 “这个好。”一看猫碗郦灼华很喜欢,抱着小枝亲口,“小枝喜欢不?” “喵!”小枝可爱的叫了声,表达喜欢。 [后记,现代博物馆里展出一大一小两件乳白桃枝纹三足瓷,标注是:丰尧年间桃枝纹三足笔洗。 看到这个标注的某人无语,要怎么告诉他们,这其实是猫碗呢?想来是没人会信的。] 【陆拾】 边关押回的众犯人刚被入监察司牢房,立刻有府兵来报,礼亲王到,郦灼华正在欣赏小枝的猫碗,听到府兵来报,好心情降了大半。 “不见。”随着她的话,礼亲王已经迈入监察司正堂,她不客气的翻记白眼,放下猫碗抱起小枝,小枝已经是很大一只了,威风已经初显,趴在她的肩头时却十分乖巧。 “郦世卿。”礼亲王冷眼看着郦灼华,对其他人的行礼视而不见,“见了本王还不见礼?” “陛下准本世卿朝堂外免俗礼。”她淡言,正眼都不看他。 “监察司是国之王法之地,算得朝堂,礼不可免。”礼亲王语气强硬。 “礼亲王也知监察司是国之王法之地,礼亲王擅闯监察司,是否等同于闯朝堂?”她的话是问句,却是确定的意思,她语气不客气,一项重罪直接扣到礼亲王的头上。 礼亲王唇抿紧,不接她的话,他知道怎么回都是错,心下对于郦灼华成见更深。 她这话两头堵,他认同监察司是朝堂,那他就是擅闯朝堂之罪,明日御史台一准参他,他不认同就是将自己放到了丰尧帝之上,那就是窥探皇权,更是重罪中的重罪,郦灼华能下令立刻把他拿下治罪!就这么一句话,便能看出郦灼华其阴险之处。 “礼亲王?”她挑眉看他,催促着他快选。 选那个都不好受,要是非要选,也要选第一个,先让郦灼华行了礼再说!但以她的性格怕会直接把人赶出去的!更何况,这两条他是那一条都不想选。 他目光阴冷的盯着她,仿佛随时会扑上来咬她一口似的,小枝感觉到威胁,扭过身子对他呲牙,大有你敢动,我就咬死你的架式。 见到小枝呲牙礼亲王眼神更沉了,连郦灼华的猫都敢看不起他!真将他这亲王当摆设了!正要发怒时,齐鄢峥牵着匹还没有成年马高的白骆驼走了进来。 “这骆驼哪来的?谁挑的?”齐鄢峥声音透着不悦。 “江儿带回来的,说是礼物。”郦灼华抱着小枝给它顺毛。 “这骆驼得了矮小病,就能长这么高,这算是残了。”他转头训刚进来的郦善舟,“这骆驼根本乘不了人,你带回来何用?杀了吃肉?”他边说边打量着白骆驼似在盘算能出多少肉。 “哥,这个是给小枝了,给它当坐骑的,驮不了人,总能驮猫,而且这白骆驼少有,放邺阳都打眼,配小枝多好。”郦善舟忙解释,他可不是那种明知没用还往回带的人,当初这白骆驼就是给小枝准备的。 听他这么说齐鄢峥微点头,对这个回答算是满意了,把骆驼缰绳丢给郦善舟,他走到郦灼华的面前,拎起小枝的后颈软肉,将它从她怀中拎出,同样丢给郦善舟,小枝一落到他的怀中,直接蹿出,落地后对着齐鄢峥哈了声,跳上椅子卧好。 齐鄢峥对于小枝的反应完全不在意,手指轻抚着郦灼华的脸颊,“辛苦了。” “还好,比不得你在邺阳管理上下来的辛苦,这些时日没累着吧?”她轻声关切的问他。 “没有。”他勾起唇角脸上带笑的回答,没打算告诉她,他给府兵、巡查营加练的事,巡查营被他逼的是能忙起来绝不闲着,不然被抓着了训练还好说,给齐少将军陪练那才是要命啊! 府兵们可是苦了,陪练的几个队长都在家躺着养伤呢!看到郦灼华回来,各个都是热泪盈眶,大人这要是再不回来,他们这些个小兵也快要倒下了!庆幸大人回来了!求大人下回带少将军走啊! 两人那说着话,郦善舟把白骆驼牵回后面,三个人无视礼亲王的举动,让礼亲王火气上升,已经发了发怒的边缘,随时会暴发出来。 就在他即将发怒之时,丰尧帝同郦无忌走了进来,众人立刻行礼,左右下人退去,正堂的门从外面被宦官关上,正堂中只剩丰尧帝郦无忌郦灼华齐鄢峥以及礼亲王。 “你来这做什么?”丰尧帝淡漠的看着长子。 “儿臣听闻郦世卿押边关私卖铁器的犯人入城,不愿交接于刑部,特来游说。”礼亲王一副全然为他人所想,贤德的样子,“郦国公,还请劝解郦世卿,任性也要有个限度。” “不劳礼亲王关心。”郦无忌淡言,不接他的是话,反口拒绝,摆明了,我自家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 “礼亲王消息够灵通的。”郦灼华走到椅子边,抱起她家小枝,“来的比陛下还快。”她笑眼说了句让礼亲王人脚底寒到头顶的话,“葛尚书与礼亲王关系可当真不一般。” 礼亲王立刻跪在丰尧帝面前,“父皇明鉴!儿臣与葛尚书并无交集,还望郦世卿莫要冤枉本王。”他眼厉如刀看向郦灼华,如果可以她已经身中数刀了。 “朕又没说什么,你跪什么?”丰尧帝对他是没有任何的表情,视这个儿子如无物。 “那就奇怪了。”郦灼华手抚着小枝的背毛,“亲王是怎么来的比陛下还快的?还是说,亲王一直密切关注我郦国公府?监视着郦国公府不成?否则亲王是如得到消息的?” 这个罪可比结党朝中大臣重多了,监视朝中重臣,能做这种事的也只能是帝王,而且监视的还是深得陛下信任的郦国公府,这是忌惮郦国公府?还是窥探陛下心思? 礼亲王额角冷汗直流,他发现今日来监察司就是个错误,门下人一直和他说,郦世卿生性狡猾,心思慎密,与之交谈要万分小心,他原还不信,如今看来当真是一句话一个坑,还都是往死了坑! 他偷眼看丰尧帝,见丰尧帝什么表情都没有,根本不在意郦灼华的话,他心下松口气,想要开口解释,丰尧帝略不耐烦的挥挥手,“行了,你退下吧。”没有问责更没有关心,就这样让他退下了。 他应声是,退出正堂,正堂的门随之关闭,一股失落从他心底冒出,这种感觉说不出的难受。 “陛下就这么让礼亲王走了?”正堂门关上后,郦灼华调笑的问丰尧帝。 “他翻不起什么浪,不用在意。”丰尧帝说着不用在意,侧头对郦无忌道,“刑部如今的尚书换个人坐。” “臣明白。”郦无忌表示明白。 郦灼华轻摇头,手指在小枝额头轻点,“小枝你记好,最是无情帝王家,万幸你没有生在帝王家。”小枝扬起头,小舌头舔着鼻尖,对着她亲去。 齐鄢峥看小枝要抬头亲她,脸顿时黑了,提着它的后颈肉把它提起来,它气的喵喵直叫,郦灼华见状忙把小枝从他手上解救下来,“峥哥!你这么大的人了,欺负它一只猫做什么!” “公猫。”齐鄢峥咬重这两个字。 “我又不嫁它,我弟还是男孩子呢。”她白他一眼,转过身,“乱吃醋。” 他抱住她的腰,头枕到她的肩,一副被主人遗弃的大犬样,就差一条尾巴了,“忍不住。”忍不住会吃醋。 她侧头在他脸颊上落下轻吻,“别担心了。” “嗯。”他脸埋在她的脖子上,耳朵尖都红了,她见他反应,脸上露出笑。 丰尧帝看着小两口一点都不避讳人,侧头问郦无忌,“你觉得不觉得咱俩有点多余?” “是多余了,咱走吧。”郦无忌做了个请手势。 丰尧帝一转身,想起今日为何而来了,回过头,就见郦灼华抱着猫拉着齐鄢峥往后院跑,他当时就明白了,又上套了,“郦桃桃!你给朕回来!” 回来是不可能回来的,禁卫军在监察司抓了半天,连带着被齐少将军揍了不少,小半个时辰才把两人给抓回来,确切点说是郦灼华懒得跑了,自己带着齐鄢峥回了正堂,直接坐下喝茶。 丰尧帝被气的直瞪眼,“边关的案子交刑部。” “那我这一个月白跑了?我弟在边关一年多,这苦白受了?陛下没您这么抢功的。”郦灼华喝完一杯茶,头也不抬的喝第二杯。 “你想如何?”丰尧帝问她。 “案子我监察司审,一准一查到底。”她话一出,丰尧帝差点没气背过气儿去,他就是怕她一查到底,这背后牵扯的人不在少数,现在不能全数除去,他忙看郦无忌,给他使眼色。 郦无忌喝了口茶,“桃桃,这案子你就别管了,爹一定给你个满意的说法。” “女儿我要的又不是说法。”她说着伸出手搓搓两指,“说法哪有好处来的实在。” 听她要好处丰尧帝反而放心了,“你想要什么?” “论功行赏,另外,把我弟调回邺阳,放我舅手底下就行,不要封将军,只要他回来。”郦灼华开出条件,别人她都可以不管,自家弟弟是一定要管的。 “放外面立功封将军不好吗?”丰尧帝问她。 “放外面早晚糊里糊涂的死掉,到不如放眼前,他不是当将军的料,更不是能带兵打仗的,他是守城的料。”自家弟弟什么样,她这个阿姐最清楚,什么建功立业都不如放在对的地方。 “成,依你。”对于丰尧帝这点要求不过分。 “那人就交刑部了。”郦灼华说着喊人,“来人,去牢里看看,戴刑官动手没?” 丰尧帝心下一惊,不会已经动手了吧?那这人还能说话吗?不会已经哑了吧? 府兵来报,戴刑官今日家中有事,准备明日开审。 丰尧帝松口气,立刻让郦无忌把人提回刑部,一刻也不能留在监察司了! [戴幼轻手里执刀:作者你出来!扎错针这梗是不是过不去了!] 【陆拾壹】 丰尧帝的旨意第二日便下来了,论功行赏,赏了郦善舟,寇元哥五个自然也是要赏,由其是吴贰,更是为死去的督军们追封,本来寇元五人也是要被调入邺阳,但他们拒绝了,对于他们而言,邺阳固然繁华安稳,但边关才是他们长大的地方,那里有他们的朋友们,他们也愿意为百姓守着那里。 丰尧帝闻言,封吴贰、寇元二人为千户侯,接手塞北城,镇守边关,其他人封为百户同镇守边关。 郦善舟知道五位要离开回边关,特意在四平楼为五位摆席送行,虽然他们相处只有一年多的时间,但感情是实打实的,他对于这五位是当真的不舍,哥儿五个也是舍不得他。 “行了,六儿在邺阳有家有业,和我们这些没家没业的不一样。”最终还是寇元开了口,“往后又不是见不着了,六儿有空了上边关玩来。” “六儿,你看这样行不行?”王叁突然想到什么,“我呢娶了你阿姐,这样呢你往后就能往边关走亲戚了,能常来常往了。”他这话一说出,上菜的伙计差点没腿软的跪地上,还好刚才把菜放桌上了。 伙计小心的看向郦善舟,他也看伙计,伙计脸上挤出笑容问,“公子爷,还要添什么?” 郦善舟摸出个碎银子丢给伙计,“我阿姐要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你等我回来抽你。” “小的哪敢啊!”伙计接住碎银子眼睛笑成一条缝。 “让我表哥知道了,我也抽你。”郦善舟一脸严肃。 伙计立刻收了脸上的笑意,“公子爷,小的还想多活两年呢,这话可不敢往少将军那传啊!” “嗯。”郦善舟嗯了声,打发人下去,“你下去吧。” 伙计行礼退了出去。 “三哥,这话你也就跟我们说说,出了这个门可不敢说。”郦善舟给王叁倒上酒。 “怎么的?你三哥我是拿不出手啊?还是长的不好啊?怎么就配不上你姐了?”王叁一听他的话心里不痛快了。 “老三,就你这没家世,长的除了壮的跟头牛似的,还有什么拿得出手,还敢高攀人国公府的世卿?”吴贰一脸嫌弃,“人家那位是宫里的皇子都看不上的,你还想让人下嫁,你入门人家怕是看都不看你。” “国公府怎么了?世卿就不嫁人了?”王叁人粗心也粗,说话大大咧咧的。 “三哥,行了吧,人家是世卿未来的国公,可以娶男人的。”李肆看不下去了,对于这家伙的蠢真是让人没法忍了,“人家可跟边关的女子不一样,咱边关的女子就算立女户,成亲也是嫁人方,邺阳的女子立女户,成亲就是娶!” “那,那,那,我嫁就我嫁。”王叁别扭下,“六儿,你和你姐说说去,我嫁她。” 郦善舟眼角直抽,忍了好一会儿终是没忍住,翻了一个和他阿姐同款的白眼,“三哥,你要是喜欢我阿姐,麻烦你先上定远将军府,找我表哥少将军打一架,打赢了才有资格追我阿姐。” “追人要和大舅子过招这规矩我知道,可国公府不是就你们姐弟俩吗?怎么表哥也算啊?”王叁到还知道这规矩,也是难得。 “我阿姐和表哥订的亲!你想抢他未婚妻,当然是和他打架!”郦善舟补上句,“我阿娘是齐家养女,他俩不是的近亲。” “三哥,你平日里爱打听闲事,这来了邺阳你咋就不知道,郦世卿和齐少将军的事呢?”赵伍鄙夷的看着王叁,“这两年打郦世卿主意,但凡敢上门挑衅的,伤的最轻是断腿,这事是咱们在边关都听说过的,你到了邺阳反而不知道了?” 这两年因着郦灼华身为大御令的关系,接触到的朝内外,以及国外使臣越来越多,这中间自有那动歪心思之徒,明面上的被她怼回去了,暗中来的被她抽回去了,拉架式,找茬的,存心给人添堵的,都找上齐鄢峥打架,到没出现打死的,但,重伤的好些个,每个都至少在床上养三个月,齐鄢峥手黑的,那位在郦灼华的事上可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点到为止,目前是打出名了,没人敢找上门了。 王叁没说话,低头喝酒,他总不能说,他心怀侥幸,希望他所知道的世卿和六儿的阿姐不是一个人,那位是他这些年来头回动心的,结果来晚了,要是能在两年前认识就好了。 他这话没说出来,要是说出来,大家都要啐他,早认识八百年也没用!人郦世卿眼又不瞎能看上你! 看王叁一脸落寞,郦善舟夹菜吃菜,就当没看到,他家阿姐要貌有貌,要才有才,也就表哥勉强配得上,换别人来他更看着不顺眼,都不用表哥出手,他就先把人打跑了!他家阿姐那可不是一般人能配得上的! 其他人也不说话,提起别的三五句就把话岔开了,这顿席吃的也算痛快,这哥五个都喝高了,郦善舟是没满十八,家里不让喝烈酒,四平楼又是郦灼华名下,谁敢给这公子爷喝烈酒,准备是米酒,也就让他甜个口。 郦善舟把哥五个送回驿站了,自己慢慢悠悠的往家走,刚进家门前的街道,就听到自己家的方向乱哄哄的,他快走两步,发现家门口前好多送礼的,来送礼的还不是什么下人,都是皇家女,贵胄世卿,一个个打扮的大气,相互行礼说笑,他心下有了不好的感觉。 “哟!小江儿回来了?”有那眼尖的看到他了,“快到姐姐这来,姐姐给你选的江北的绸子。” “切!我们小江儿不喜欢绸子!”有人冷哼,对着他笑容满面的伸出手,“上姐姐这来,姐姐淘这把名器,你来看看喜欢不?”对方的手还没拉到他,一道鞭子抽来,把对方的发髻抽散了,吓得对方一机灵,跳着脚的就要骂,一回头,就看到郦灼华拎着鞭子冷着脸走出来,立刻不敢说什么了。 “我家这大门口又不是菜市场,你们这摆摊呢?”郦灼华冷眼扫过一众人,对着郦善舟一招手,“江儿,过来!”他立刻跑到他阿姐身后,自发的抱起跟在她脚的小枝,小枝这回没有挠他,只是看了他一眼,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打起盹来。 泞郡王的长孙女笑呵呵的开口,“桃桃,你看,咱们都这么熟了,有些话呢,不说你也明白,礼你收了,等国公爷他们回来,我再上府……” “论辈分,泞郡王和我伯爷舒王是一脉两支,你我两家也算得上是表亲,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郦灼华冷眼看着她,“你这祸害到我家头上了,是不是就是看着我国公府里当家长辈都不在,看着本世卿好欺负?” “谁敢欺负你啊,谁不知道你郦灼华的名号,我就是想说,怎么说咱俩家也是知根知底的,你看这事要不就定下来?”泞郡王府郡主小心的问。 “不必了。”郦灼华手中金鞭轻砸着手,“东西你们怎么抬来的怎么抬回去,我直接告诉你们,事我不同意,就是说到我爷我奶,我爹我娘那,也是这句话,我郦家不联姻!这婚事,我说了不算,我家长辈说了也不算,我家江儿喜欢谁,跟谁好,是他自己的事,别人无权干涉!” 郦善舟一听他阿姐这话,立刻明白这些人来是干嘛的了!是要和他家联姻啊!他阿姐定了亲,如今他年岁越发的合适,又在陛下那立了功,他们这些人是动了联姻的心了! “郦灼华!你话别说太满!这邺阳有那家不联姻的!”有那脾气暴,火气上来,直接跟郦灼华叫嚣上。 郦灼华手中金鞭甩出,在空中打了个响,屋檐上瓦抽掉了一大片儿,众人为避免被砸到,立刻闪躲。 “我呢,从小就不爱习武,身体呢也一般,但我呢怎么也要学些防身的本事,也就骑射和这鞭子玩的好,众位打小也没少被我抽,要是忘了,我帮你们回忆回忆。”她话说的平静,脸上带着笑意,她越是这样,越是让人心里发毛。 在场的这些位看到那鞭子,听到那响,下意识的想跑,这也是多年前养成的习惯了,也是这几年过的安稳,没被抽过,他们也快忘了当年郦灼华的凶残了,如今她那一鞭子抽出,唤醒了他们的记忆。 郦善舟这小子小时候反应慢,说话都比别人晚,没少被人欺负嘲笑,在场的这些人都干过,但这小子又是幸运的,他有一个特别护他的阿姐,郦灼华打小就狠,弟弟被欺负了她也不告家里,直接和人掐架,她骑马好,骑的马又有灵性,她腰上的马鞭就是个摆设,后来就变成了和人掐架先抽鞭子,能把人抽跑了,就省事了,从而她鞭子是越抽越溜,但是这人也有她打不过的,这个时候她就放她表哥出来了,她表哥一出来,就没什么赢不了的了。 “要是众位不服,没事,老规矩,找我峥哥评理去。”郦灼华扫他们一眼,带人回府,“关门!” 门外一众被气的鼻子都歪了,想找人评理去,想起小时候被齐鄢峥支配的恐惧,这事吧也就是想想吧,他们是谁也不敢去。 这未婚夫妻俩那是一个赛着一个凶残! 气死他们了! 【陆拾贰】 这些个皇亲国戚贵女也不是能轻易忍这口气的,谁家还没个兄弟,趁着郦国公府的长辈们都不在,她们回家告状,她们的兄长弟弟立刻找上门来,男人们嚣张,就算郦灼华动手也讨不到便宜,她们想的挺好。 然而,谁家都有个把兄弟,未婚夫可就没有了,护人下手又狠的未婚未更是没有!要说狠,她们绑一起都狠不过郦灼华! 贵女的亲兄弟们浩浩荡荡上郦国公府,刚到人家门口,一个个的话都没敢说,全都灰溜溜的回去了。 就那么巧在门口遇到要进府的齐鄢峥,他一个眼神扫过来,那些个家伙立刻兽惊鸟散全跑了。 见他们跑了,齐鄢峥冷笑声,这一声冷笑清楚的让他们听到,其中的鄙夷再明显不过,换了平时这些个公子哥儿们早就暴跳如雷冲过来打人,而此时他们怂的不能再怂了,跑的更快了,全都是打小被揍出来的,放小时候还能跑远了刺齐鄢峥一句,你家表妹就利用你呢!你傻不傻啊! 虽然说完了,大约会被追着揍,但心里痛快啊! 如今,人家过两年就完婚了,那话说了连点用都没有! 不远茶楼里坐着不少世家女世家子,远远的看着这一幕,“怎么样?怎么样?我说什么来着?泞郡王府的挑头,去时信心满满,说什么一定要把人拿下,到头来还不是铩羽而归?我表姐那是一般人吗?”舒王府小郡主怀宝歆扬着小下巴训这一屋子的人,“真当我表姐是泥塑的呢?真当国公府差联姻呢?就算要联姻,我家都论不上,更别说其他人家了!九公主那身份高不高?这两年明示暗示多少回了?我表姐下了人多少回脸了?说多少回了,小江儿的事,是他自己的事,谁都别想掺和!”她越说越激动,让人无法插嘴。 “宝郡主。”茶楼外有人高喊声,“我家世卿叫您进门吃点心!” “哎!”怀宝歆头从窗户探出去应了声,“就来!”颠颠的下楼,直接跑进郦国公府,把众人扔下不管了,她的丫环急忙跟进府中。 郦国公府内,长辈都不在家,花园郦善舟盘腿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郦灼华的金鞭金尾,用一块软布细心的擦着,树枝上两只一黑一红的貂跑来跑去,相互打闹,郦灼华的爱猫小枝在花丛中扑蝶,虽然叫小枝,但那个头,已经是很大的一只了,比一般的猫都大,说是猞猁都会有人信的! 怀宝歆是真不明白她表姐当时是怎么想的。 在看她表姐郦灼华,这些年是越发的好看,她小时候只觉得表姐端庄,感觉就像是宫里的那些娘娘,好看是好看,总是觉得少了些什么,如今看来,她表姐鲜活灵动,怎么看怎么好看! 而且她表姐好厉害!能让齐少将军给她研墨! 花园中摆着画案,郦灼华站在画案前,画着这一院的风景,齐鄢峥站在一边,为她研墨,研着各色的彩墨。 郦灼华用是各种矿石做成的彩墨条,这种彩墨条世面上少有,她这套还是陛下所赐,她的画功一般,但韵抓的极好,跑动的貂,扑蝶的猫,风吹花枝的方向,都抓的很准,让有一种,这画活过来的感觉。 “好画啊!”怀宝歆赞了声。 “得了吧,你那画功才叫好,我这叫玩。”郦灼华淡看她眼,将镇纸压住画,让画晾干,她画画随心,想画的就画两笔,抓个韵而已,而怀宝歆就不一样了,那是真正有名师指点过的,更有天赋,“你夸我画的好,不是骂我?”郦灼华挑眉看她。 “表姐,我说真的!这韵那是极好的,所有的特点都抓的非常准,我那是画工好,但韵抓不准,也就是个写实,表姐你这可是写意啊!”怀宝歆喜欢画画,也不指着成名家,因她的身份总听人夸,但自己几斤几两自己还是知道的。 “就你嘴甜。”郦灼华唇上带笑的看她眼。 “我到觉得宝歆说的没错。”齐鄢峥看着那副画,“我收了。” “表姐夫!”怀宝歆一听他说收了,立刻怒瞪过来,“我表姐的画,你都收了多少副了!这副让我吧!” “不。”他一口绝,“我媳妇画的,都是我的。” 怀宝歆气的鼓起脸,郦善舟将擦好的金鞭递给郦灼华,插上句,“我都要不到,你能要到?” “那是小江儿你没用!”怀宝歆回嘴。 “叫哥!”他瞪她,“没大小的!” “就大几个月!”她反驳。 “大几个月也是大!”他回道。 “就不!就叫小江儿小江儿小江儿!”她一副我惹不起表姐夫,我还惹不起你? “嘿!你这丫头!你等着,我给你拿我阿姐做的糖!可好吃了!”他咬重了最后四个字。 怀宝歆瞪大眼睛,拨脚就想跑!要知道郦灼华做的东西不好吃的话,还好,吃不死人,要是好吃的话,那就完了,后果很严重的!明明是一样的配方,一样的做法,味道都是一样,就是能出现千奇百怪的问题,上吐下泻那都是轻的,发不出声音来那也不算什么,两三天也就没事了,可怕的是那个持续半个月的尖嗓音,男的容易让人误会是宫里出来的,女的让人躲着走,那么声音实在是太难听了。 “江儿你别闹宝歆,要是伯爷找上门来,我可把你卖出去。”郦灼华看他们闹得有点过了,出言拦下,在自家弟弟闹起来前,道,“给你挑了几件兵器,拿着玩去吧。”她下巴一扬,边上桌子上放的盒子。 他走过去一一打开,分水刺,短刀,匕首短刃这三样,“阿姐怎么都是短兵器啊!” “我让峥哥帮着选的。”郦灼华直接把齐鄢峥推了出来,“他说这三样适合你。” “表哥?”他小声的叫人,目光询问。 “这些都是近战用的,你会射箭,没事学学镖,危急之时可以投掷出去。”齐鄢峥边说边把晾干的画收好,叫自家府兵先送回府去,一点机会也不怀宝歆留,气得她鼓起脸,跑到郦灼华的身边抱着她的手臂撒娇。 “表姐!他们都有好东西,我也要!” 郦灼华笑眼看着她,偷眼看齐鄢峥,他虽然不满怀宝歆抱着自家媳妇的胳膊,但毕竟对方是女孩子,他也就没说什么,还故意对郦灼华使个眼色,眼神外府外的方向一送,那意思是,画已经送出府了,是不可能给她的! 对于如此幼稚一面的齐鄢峥,郦灼华只觉得有趣,似乎遇上自己的事,他都被的有趣(幼稚)起来。 “我想想啊,有什么可以给你的。”郦灼华笑眼看她。 “表姐给我画一个呗。”她笑嘻嘻的开口。 “你不怕回去路上被抢?”郦灼华眼神往齐鄢峥那一送,怀宝歆小嘴一撅,这事还真保不齐,就齐鄢峥那性子! “那表姐随便送我点什么吧,只要是表姐送我都喜欢。”她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郦灼华笑眼看着她,要开口时,家丁拿着封信与一个小盒子走了进来,“世卿,这是有人刚送到门口的,说请您过目。” 她接过来,打开信扫了两眼,将信放到一边,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块通体透白的羊脂白玉玉佩,只有她半个巴掌大,上面镂雕饕餮纹,那润泽的程度,一看就是被人常年把玩出来的,她随手把玉佩上的配绳解了下来,叫人拿她的络匣来,从里面挑了个时下流行的络子穿了上去,配了穗子,给怀宝歆带到了腰间。 “这个给你,算我补给你的。” “表姐这个也太贵重了。”怀宝歆摸了摸玉佩,这玉佩一看就不凡,手感细腻,定是老物件。 “没什么贵不贵重的。”郦灼华摸着她的头笑道,“你先回去吧,改天约你出来玩。” 她点头知道郦灼华有正事要办,乖乖的先回去了。 怀宝歆一走,郦善舟凑过来问,“阿姐怎么了?” “没事。”郦灼华端起茶杯喝口茶,“太爷被人给绑了,要赎金三千两。” “什么!”郦善舟一惊,“要不要报提刑司?” “不必。”她摇头,“你写封回信,告诉对方,咱家给五千两,让他们把人有多远送多远。” “啊?”郦善舟愣了下。 “桃桃,你这是?”齐鄢峥大约猜出她要干什么了。 “对,我就是不想他再回来,江儿,写信。”她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 “不是,阿姐,这样不好吧?”郦善舟小心的问,“怎么说也是咱家太爷,他要是找回来告上一状,也算忤逆不孝。” “就他那岁数,还不一定能回来,你算算这些年他给咱家招了多少祸?就郦琥那一支就是他非要认下的,咱家为这奶奶、爹他们挨了多少回骂,他家卖咱家多少回了,要不是当年借着陛下的手跟他家断了,如今被卖被骂的就是你姐我了,你看太爷出过面,管教过他们吗?太爷哪回不是为了要钱?”她冷哼,“要是对方要三万,我到还真信他被绑了,就三千?”她手拿起装过玉佩的木盒子,“就这盒子少说也值一百两了,他就是自己绑自己,来要钱的!” 末了她补上句,“咱家就没有被绑了,能让人要钱要到家里的!”敢绑郦家的,那都是嫌命长的,不是被策反的,就是被挑起内斗的,都到不了上家里要钱这一步。 “行嘞!阿姐都这么说了,我写。”郦善舟借着画案上的笔墨,还选了个正红,给写了回信。 看到信的郦老太爷鼻子差点没气歪了!气的直接回来了砸门了! 这两个不孝孙!还让人把他往远了送!这是要造反啊! 【陆拾叁】 郦太郡接到府中下人的消息,知道自己那坑人的爹回来了,担心孙女吃那老小子的亏,立刻赶回府中,果不其然还没进府就听到人的怒骂,那中气十足的不讲理不是她爹是谁。 郦太郡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府,准备骂人的话没说出口,到被眼前的一幕给看愣了。 郦老太爷那真是对着郦灼华跳着脚的骂,但人却是隔的老远,完全不敢上前,他骂一句,郦灼华怀里的小枝就对他呲牙,它一呲牙他就往后退,然而话是越骂越难听,小枝是再也忍不住了,从她怀里蹿了出去,要挠那老小子。 “啊!缺德了!不是说了不准养猫!来人啊!”郦老太爷被猫追的满院子跑,“快快快!把这小畜牲打出去!”他大喊着让人把小枝打出去,所有人站在一边眼观鼻,充耳不闻谁也没敢动一下。 “爹,您老不回来还好,一回来就对着我孙女骂,怎么的还想打杀小枝?”郦太郡瞥了眼被逼到树下,要往树上蹿的郦老太爷,话说出的很不客气,也完全没有救人的打算,直接走向郦灼华。 “你个不孝女!还不来救你老子!”郦老太爷真蹿树上了,抱着树杆大喊,小枝也不上树,就坐在树下面看着他。 “那老小子没欺负你吧?”郦太郡走到郦灼华的身边拉着她的手问。 “奶奶,太爷怕猫?”郦灼华歪着头问。 “对,据说他小时候手欠揪猫尾巴,结果被一大群猫围攻了两个月,说是身上很多地方都被挠伤了,从此就怕猫了。”郦太郡不客气的曝亲爹的黑历史,“他这次回来又是要钱的?”以她的了解,他那是无事不登门,登门必有事! “是来要钱的,这回新鲜,让人把自己给绑了,来要赎金的。”郦灼华话中带着鄙夷,“才要三千两。” 这话郦老太爷自己听着都臊得慌,抱着树杆不敢看人。 “奶奶,我头回知道咱家还能有人让人绑了,能到上门要赎金,还要这么低的数,所以。”郦灼华唇角一勾,“我让江儿给绑匪回了封信,答应给绑匪五千两,让他们把人要能送多远送多远,您看这信一回,太爷就自己回来了。” 郦太郡也是无语了,“行了,你让人下来吧。”毕竟是自己亲爹,就这么挂树上也不雅,弄死也不能在家里弄死! “小枝。”郦灼华唤了声,小枝起身从树下走开,迈着优雅的步子到她身边,在她腿上蹭了一圈,她弯身将它抱起,在它鼻尖上亲了口,“辛苦了。”它轻了声喵,仿佛再说不辛苦。 “把老太爷给扶下来。”郦太郡手一挥,下人这才上前把郦老太爷从树上扶下来。 “这缺德孩子!”郦老太爷一下树,立刻喊起来,“谁准你在家里养猫了!送走送走送走!” 郦无忌一进府门就听到老小子吼他闺女,“你吼谁呢!” “你个死小子!怎么和爷爷说话?这家里我还作不了主了?”郦老太爷不客气的回吼。 “现在国公府我当家!”郦无忌对这位不靠谱的爷爷是半分好气都没有,“您不爱住走,没人拦着!在这国公府里!谁都不准吼我闺女!” “反了天了你!”郦老太爷气的要打他,手都举起来了,被郦灼华的一句话吓的不敢往下打了。 “爹,我想要御猫园中的小奶猫们,咱家院子够大,养上十几,几十只不是问题。”郦灼华抚摸着小枝的背毛,“也能给小枝做个伴,往后我和峥哥成亲后,出去立府了,也能陪你们。” 想着一院子的猫,郦老太爷立刻就不好,放下手转过头来,瞪她,“养什么养!一只还不够你养的!不准!”他似是想起什么,对她道,“我的白玉饕餮纹玉佩还我。” “我送人了,想要自己上我伯爷家要去!”郦灼华说着抱着小枝转身回院子,“奶奶,过阵子伯爷过寿,我去库房里挑几样东西做寿礼了,饭不在家吃了,约了叶如她们,今晚不回来了我住峥哥那,江儿也有局,我们都不在,你们放心。” 郦老太爷一听她说把玉佩送人了,心里立刻来气,再听她说,他们不在家,让他女儿孙儿放心?放心什么?放心找他麻烦? 他不知道的是,郦灼华送出去的不光是他的玉佩。 前院怎么着不说,郦灼华抱着小枝带着随从伍仁和新调到身边的大丫环连蓉往后院私库前去。 连蓉是青黛紫黛离开后,郦太郡身边调过来的,可以说是郦太郡特意给郦灼华培养的。 后院的私库不是一座,是三座,一座是国公府的私库主要是府中的开销,一座是齐英昭的嫁妆,说是嫁妆不如说是武器库,各种的武器。 最后一座是锁上加锁,好似是重中之重,此库主人所为,实在是让人生气,这私库是郦老太爷的,当年他离家就离家还把私库锁了,这些年他光往家里要钱,而不往家里送钱不说,更是不让人动他私库,郦太郡最难的时候都没能全部撬开他私库机关锁,郦老太爷那是丧心病狂的设了十二道机关锁。 郦灼华看着私库门上,已经拆了八个机关锁,还剩四个机关锁,她捂头,“我奶奶也是够可以的。” “世卿,这剩下接着拆锁?”伍仁问道。 “拆什么锁啊!把门给我拆了!外加的锁又没按墙里,连门带框给我拆了!”她真是无语,真不明白她奶奶当初怎么就想着拆锁不拆门啊! “是!”伍仁应是,叫人来,把门直接拆了下来,私库打开,里面的东西出现在众人眼前。 郦灼华心下啐了口,那个老不死的!真是藏了不少好东西! 她想到自家奶奶曾经说过最难的时候,银钱周转不开,地都押出去了不少,后来赎是赎回来了,可心里气不过,那些年没少撬这门锁,要不是后来成亲了,真能把这锁都撬开了! “世卿,接来怎么办?”连蓉轻声问,她看着这一屋子的奇珍异宝,她是家生子,打小在国公府里长起来的,还真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屋子的宝贝! “那几个大件的。”郦灼华站在外面手一指,“那对红珊瑚树,小心点搬出来,连同那个寿山石一起送到舒王府,就说是我送给伯爷的寿礼。”两株一人高的红珊瑚树连同半人高的寿山石被人小心的搬出来,直接装上马车,运往舒王府。 “那一套四方大花瓶,送进宫献给太皇太后,就是说我的一点孝心。”一套四件,四季四方大花瓶,颜色鲜亮大气,太皇太后一准喜欢,郦灼华吩咐着,下人立刻办,抬上马车直接往宫里送。 “那几副打开看看。”她手一指,连蓉进去打掉画匣上的灰,将里的画取出,送到她面前,她看了眼,“吴道子的画。”她点头,“吴道子的画都给十公主送去,她喜欢。” 连蓉应是,将画都打开看了看,“世卿,这里还有碑贴。” “连同书籍都装箱,一会儿见了弦音、染音她们让她们自己挑,墨、砚也装上。”郦灼华说着下人门装着,除了些她看不上的锡器,玉石银器木器以及手把件,她是一样没放过,可以说是把这屋子给搬空了。 拉着这些东西,她直接去赴宴,富贵楼,于飞阁,她带着东西一进来,段叶如娄韵溪等人见了她这一箱箱的东西,所有人都是一个反应。 “桃桃你这是把谁家给抄了?” “要是抄人家东西还能往这拿?”郦灼华翻她们一眼,“你们挑自己喜欢的,多出来的没用的,帮我换现银。” 众人也不跟她客气,没形象的蹲下,翻看挑自己喜欢的。 段叶如拿出一对白玉的镯子,“你不带?这个可衬你了。” “不带,带了回头就让人撸下来。”郦灼华摇头。 “要不这样,我家那有对吉金的,是我家曾祖时期的,我请个旨,给改个花样给你去,咱这些个世卿也就你有资格带吉金,就当我跟你换的。”段叶如提意。 “行。”郦灼华点头。 “桃桃话说,你这都是哪来的?”段叶如很是好奇她那句带了也会被人撸下来这句,不光她好奇,这屋的所有人都好奇,敢从郦灼华手腕上撸镯子,全北晋都没几个人有这胆! “我家那位太爷你们知道吧?”郦灼华反问她们。 崔肴犀正拿着个翡翠小如意手把件,听她问随口回了句,“那怎么能不知道,怎么得,终于驾鹤了?”这位郦老太爷的奇葩那也是邺阳人尽皆知了。 “没有,人回来了。”郦灼华坐在椅子上,身体放松靠在椅背上,手指抚摸着卧在她腿上的小枝,“一回来就说要送走我的小枝,我就把他的私库给撬了,你们现在看的就是都是他私库里拿出来的。” 众人听闻顿时愣住了,她们是真没想到,郦灼华还能干出这种撬自家人私库的事。 别说她们了,郦老太爷也是没想到,有人敢撬他的私库,撬就撬了,还给他搬的不剩什么了,他站在几乎空了的私库门前,气的已经说不出话了! 【陆拾肆】 “行!真是行!当真是后浪推前浪!”郦老太爷咬着牙自语,打他出生以来,都是他算计人,没想到老了老了,被小辈给算计了!还是个毛头丫头!不收拾收拾她,她是不知道谁是老子! 他眼珠子一转,坏主意立刻上心头。 翌日,郦灼华在稀稀拉拉的雨声中醒来,小枝在她怀里睡的四脚朝天,小呼噜一声接着一声,她笑眼看着怀中的小家伙,凑过去想要在它的小鼻子上亲一口,她腰上的手臂一紧,阻止了她的动作,她侧头看向躺在身边的齐鄢峥,他满脸写着,就不应该让它上床! 她轻手将小枝往里面放,转身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子,“早。” “早。”他声音发哑,她在他怀中蹭蹭,他眼神发暗,“大早上的,我别招我。”手臂收紧,将人困在怀中。 她凑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下,“你今天难得懒床,是因为我?” 齐鄢峥手轻掐她的下巴,吻在她唇上,“你说呢?” 她翻身下床,打开窗户,对着他挑眉,“当然是因为下雨,哪回我醒了你都去习武了,今天下雨你才没去的。”她扬着下巴,一脸,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笑而不语,没有说,每回他离开是把小枝给拎出去了,今天那小东西躲你怀里了,他不甘心就把他心爱的人留给那小家伙,所以才也没有离开。 郦灼华看他下床走向自己,她唇上勾笑,“峥哥,饿了。” “早上想吃什么?”齐鄢峥拉着她在梳妆台前坐下,熟练的为她梳头编发,梳头挽发编辫这手艺他到不是近两年学的,而是从小就给郦表妹梳头,特意学过。 “想吃东边回回的牛肉汤面了。”她歪着头认真的想了想,“现在去,吃完正好去监察司。” “那就去吧。”他为她挽发髻,编发束吉金发束,插了只红珊瑚南珠发簪。 两人洗漱梳妆后,打伞出了定远将军府,因着今日下雨,郦灼华穿了身红黑银纹束腰的骑马劲装,到跟一直武将打扮的齐鄢峥衣装匹配,一看就是一对的感觉。 监察司后面有一条街,因临着六部的北大街,这条街上有很多吃食铺子,各色的美食全都有,生意一点不比开在各部门口的摊子差,把口的那家回回开的汤面铺子生意最好!从早到晚都是客来云集,铺面不大,外面支了棚子,摆了五六张桌子,店里面有三四张桌子,无论谁来都要拼桌吃饭。 因着今日下雨,生意冷淡了不少,往日外面坐满,现下都空着,齐鄢峥郦灼华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小二立刻提着茶壶上来招呼。 “来了二位!今儿个想吃点什么?”常年在邺阳长大的小二,说得一口流利的官话。 “来碗牛肉面,不要芫荽(香菜),再来碗羊杂汤芫荽不加汤里,单放,切半斤烧牛肉,你家火烧出炉了吗?”郦灼华熟练的点菜。 “您等下。”小二回头对着屋里喊了句回语,郦灼华听出他是问火烧还要多久,里面回语回了句马上,小二回过对见她似是听懂了,“您也听到了,马上就好,您要几个?” “先来五个,侧切口。”她想也不想点了五个。 “用把牛肉帮您夹里面吗?”小二询问。 “不用,我们自己来。”郦灼华挥手,“快去吧。” “好嘞!”小二回身,回语喊了一串话。 他们坐在店外,临近店门,店里有几个工部的官员正在讨论防涝的事,准备下次朝会时上奏折。 北晋的朝廷不是天天上早朝的,而是春秋三日一朝会,夏冬五日一朝会,每日上朝那就是国家紧急,比如战争、灾祸之类的,在陛下上朝于议政殿,平日于议政殿后身的侧殿御书房办公。 “您的东西齐了。”小二将他们点的吃食都送上来。 郦灼华拉过大碗牛肉汤面,执筷子吃了几口面,喝了些汤,将碗推给齐鄢峥,他将芫荽倒入面中,拌了拌大口吃面,她端过羊杂汤,往里面加上些辣椒油,慢慢的喝,拿起个火烧加了两片厚切的烧牛肉,就着汤吃着。 小二抽空看了他们这边眼,心下羡慕他们感情好,一顿早饭,郦灼华吃了几口面,半碗羊杂汤,一个火烧加两片烧牛肉,余下的都进了齐鄢峥的肚子。 “他家的牛羊肉新鲜好吃。”她摸摸肚子,有点吃的多了。 “喜欢吃明天还陪你来。”齐鄢峥叫小二切了二十斤牛肉,六十个火烧打包带走。 郦灼华也打包了十个火烧,一斤牛肉。 这下雨天还有这样的大买家,小二和掌柜都高兴,掌柜见郦灼华喜欢他家的辣椒油,特意送了一小罐。 两人结了银钱,拎着东西打着伞去监察司,吃食带给同僚们,一天的繁忙开始,平常百姓家,下雨可以不出门,巡察营依旧要巡察,监察司伙房一直热着驱寒的汤,邺阳城内不少开在路口的铺子都是郦国公府的产业,巡察营的人可以到那喝碗热茶吃口东西,茶钱记帐,郦灼华出这笔钱,巡察营的人也知道感恩,从来不浪费。 这场雨从早下到晚,到晚上时已经是零星小雨了,晚上街上的人反而多了起来。 “看来今年夏天雨水不少,要加强防涝。”郦灼华上早同齐鄢峥一起出门上工,晚上一起下工回家,这感情好的,让别人没眼看了。 “看样子,只要防范好就没事。”齐鄢峥为她打着伞,她抱着早上被连蓉从定远将军府送到监察司的小枝,小枝不喜欢下雨,却更不喜欢看不到她。 “两江那边更要注意,从去年就开始的防洪不知道防不防得住。”她轻叹口气,抚摸着小枝,她凭借着前世的经验,避免了不少天灾,但人灾有些就避免不了,她只愿两江流域的那些官员不要贪的太过,不然,因他们贪脏而造成百姓死亡,两江流域的官员那可要砍一批了。 “别想了,没发生的事,不必去烦恼。”齐鄢峥转移话题,“江儿送到我爹手底下了,也不知道会被训成什么样?” “他脸皮厚不怕,舅舅也不能真打杀他,没事的。”自家弟弟她还是了解的,“上家吃饭吧,正好也看看江儿还活着没,我可好几天没看到他了。” “行。”他应声,别说吃饭了,留宿也是经常,目前离他们成亲还两年,他们已经挑过府邸了,郦灼华是挑中了北大街外与北西市相交的一处旧宅,宅子就是有点小,以前是她爷爷怀慎行的旧宅,齐戊辰知道后把边上的宅子从舒王手中买了下来,两宅和一宅,这面积就不小了,提交工部过户审批后,按照品级修葺,预计在他们成亲前完工。 郦国公府前,郦灼华还没进门,门口的小厮看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 “世卿,府上来客人了。” “谁家的?”郦灼华没在意的往里走。 “看装扮是江湖人,是老太爷请来的。”小厮话一出,她停住了步。 “江湖人?”她眉头一皱,总觉得这事不简单,她拉着齐鄢峥往里走,“走,看看去。” 正堂中,老太爷坐在主位,一名江湖打扮的青年人坐在客位,两人相谈正欢,郦老太爷一抬头看到郦灼华,他将端起的茶杯放到桌上。 “灼华回来了,过来,太爷爷给你介绍下,这位樊胜樊少侠是太爷爷给你订下的未来夫婿,等你爹回来了,就商量你出嫁的……”郦老太爷话没说完,齐鄢峥身上杀气十足,手中刀已经半出鞘。 郦灼华反手把他的刀推回鞘中,怀中小枝放到他的怀中,她迈步踏入正堂,手往腰后摸,正堂中伺候的众下人,立刻退出正堂。 齐鄢峥把小枝交到连蓉手中,跟着郦灼华进了正堂。 樊胜本来对于郦老太爷说的亲事没什么表示,只是到府上坐坐,看到郦灼华时,那样的国色天香,他立刻改变了主意,见人走了进来,正要起身见礼时,却见她从腰后抽出了长鞭,直接抽向郦老太爷,郦老太爷起身躲过,那一鞭抽在他的椅子上,椅子被这一抽散了架。 “你要疯啊!”郦老太爷跳着脚着骂她,“你这以下犯上,不敬长辈!我把你逐出郦家!” 她手一扬长鞭收回到手中,她对着下人吩咐,“把那老小子给我抓住了!”她一声令下,下人们立刻七手八脚的把人抓住。 “你们这是要造反啊!”郦老太爷大喊,气的吹胡子瞪眼。 “将人送回屋,等我爹回来了,再商量是送提刑衙门,还是送回祖宅老家。”她话一出,下人们应是,把人抬回屋,郦老太爷怎么叫怎么喊都没用,根本没人听他的。 她转过身看樊胜,“你自己走,还是本世卿让人把你‘请’出去?” 樊胜看这场面心下知道这府里郦老太爷是做不了主的,但还是心存侥幸,“这门亲事可是郦老太爷订下的,郦姑娘应该知道什么叫父母之命,还请郦姑娘以孝为先。” “这里是邺阳,婚姻自主,父母只能引见,不能干涉,更何况他这隔着三辈儿!”郦灼华手往身后指,“看到了吗?这位才是我未婚夫,本世卿有婚约。” 樊胜看向齐鄢峥,并没有将他放在眼,笑着对她道,“按照江湖规矩,我赢了他你就是我的。” 他这话一出,齐鄢峥郦灼华的脸色都变了,他这是把她当成物品了,她手紧了紧,按住长鞭金尾偃器机关,正打算一鞭子抽死他时,齐鄢峥从她身后抱住她。 “为他脏了手不值得。” 然后,江湖上堂堂高手樊胜就被齐鄢峥单手拎着衣领从郦国公府扔出去了。 【陆拾伍】 邺阳今日的雨一直下个不停,就如同郦灼华的心情一样阴沉,郦老太爷给她订亲的事,樊胜被扔出府,整条街都传开了,有那存心看笑话的,自也有那出手帮忙的。 崔府,崔南飞听说这事,笑的直不起腰来,崔肴犀不客气的揪着她二哥给揪出门。 “妹子,你这是要干嘛?”崔南飞看着站在门口的妹妹。 “这事是你们江湖人惹的,你不把这事给解决了,往后别想进家门。”崔肴犀单手叉着腰指他,“我告诉你,别说进门了,银钱我也给你停了!” “你敢!”他瞪眼。 “你看我敢不敢,我告诉你,我是世卿,咱府里将来是我的,我说停就停!有本事,你退出江湖回来世袭!”她说完回身,“关门。”她一声令下,府中仆从立刻关上门。 “哎?崔肴犀!你这胳膊肘往外扭!你就向着郦灼华吧!”崔南飞气哼一声,转身大步往郦国公府的方向走去。 被扔出郦国公府的樊胜就这样被崔南飞给认领走了,拉着人到酒楼喝酒,给他讲清这邺阳的厉害关系。 说白了就是,郦国公府的世卿那是你想娶就能娶的吗?那是连皇子都看不上,身居正三品大御令,就算没订亲,就你一江湖出身的白丁,还敢高攀郦世卿?别说什么郦老太爷给订的,就算是陛下赐婚,她都敢拒!现下郦国公府不知打成什么样了呢! 这话崔南飞还真没说错,郦国公府那可真鸡飞狗跳。 郦老太爷那也是高寿了,年近八旬了,那腿脚真是不输年轻人,健步如飞,追着他揍的更是比他腿脚利索的郦太郡,郦太郡手里抄着她爷爷传下来的戒尺,追着她爹,誓要揍这老小子! “闺女,闺女,闺女!你给你爹留点脸面!”郦老太爷边说边跑,若大的正堂他来回绕圈。 “脸面!你还知道要脸面!你给我桃桃脸面了吗?”郦太郡追着他不放,“你把我家桃桃当什么了?一介江湖白丁,你也好意思给她说亲!你当国公府是什么地方?你当朝中正三品官员是什么!你给我站住!” “那丫头撬了我私库!把里面搬空了!我心里不痛快!再说了,这事又没成!”郦老太爷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生于郦家,被算计那是自然,至于这么生气吗? “你!”郦太郡气的要抽他。 “奶奶,您这么追着不累吗?”郦灼华端着茶杯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雨,“您休息会儿,太爷提了私库,那么我正好跟太爷算笔帐。”她一个眼色,丫环们立刻上前扶着郦太郡坐下。 郦太郡被扶坐在椅子上,她也当真追累了,连喝了两杯茶慢慢缓了过来,才发现给她递茶的是她儿子郦无忌,她眼神往窗边一送。 ‘你不管?’ ‘桃桃能处理好,老头子斗不过她。’ 郦太郡沉默,自家孙女她是了解了,抵触郦家的家学时,桃桃是半分也不想沾染上,两年前,桃桃落水后,似是重新活了过来,接受家学,那真是一点就通,不,应该说,她做为郦家人的一面醒了,自然而然的会使手段,会坑,会看透人性,会算计人,朝堂之上已经可以跟郦无忌平分秋色,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相信真善美的小姑娘了,她是郦世卿,是大御令。 郦老太爷气喘吁吁坐到临近的椅子上坐下,招手让下人给他倒杯茶,面色不善的看着郦灼华,“你想说什么?” “太爷说私库的事,那咱们就聊聊私库。”郦灼华漫不经心的端着茶杯,也不看他,依旧看着外面的雨,鼻尖是雨水的青新味,郦老太爷有把她从窗台上踢到外面的冲动,但到看到比一般猫大的小枝跳到窗台上,自然的卧到她怀里后,他默默的收回了想法。 “你想怎么聊?”郦老太爷没好气的问。 “按理说,咱国公府的国公退下来,国家都会给个封号,颐养天年,但太爷你是丢下国公府,将国公府扔给刚成为世卿的我奶奶,这种在咱郦家到也常出现,叫弃利,抛弃功名利禄,我说的对吧?”郦灼华问郦太郡,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接着说,“弃利离府,是不会有封号的,也就没有养老银子,一切的花销都要自己出,太爷有私库,这一走就是近四十年,咱们来算算这四十年太爷在外面的花销。”随着她的话落,伍仁搬过一张桌子,放到窗前,拿过把椅子摆到桌前,他坐下,家丁拎来了两只大木箱,摆放到桌边,有家丁拿来纸墨笔砚算盘摆在桌上。 齐鄢峥跟郦善舟一人打开只木箱,从里面拿出帐本,翻看,连蓉拿来了郦老太爷私库的明细,以及兑换成银钱的数目。 “咱们开始吧。”郦灼华将私库帐本放到一边,接过齐鄢峥递过来的帐本,翻开来对帐。 郦老太爷越听帐越坐不住,头一年还好,他没向府里怎么要银子,往后是一年比一年多,再加上他非要认下郦琥那一□□一家子惹下的祸事,折合银钱也算在他的身上,这都是他赖不掉的,算到最后,他反而欠下了一金三两。 “都是一家人,帐这么算就见外了。”郦老太爷话中的意思就是往后还是会跟府里要银钱的。 “都是一家人,您离府时锁了私库,府里最困难的时候田地都卖出去了大半!您当时怎么不把私库的钥匙留下?现在您说一家人了?”郦灼华说话不客气。 “你这丫头!我怎么说也是你太爷,你没大没小,我要是到御前告你个忤逆不孝,一告一个准!”郦老太爷搬出长辈的身份。 “您去啊!没人拦着您!”郦灼华可是世卿,打小就伶牙俐齿,在朝中当了两年官更是遇事不让,尤其是对这郦老太爷,“到时候,陛下问您,我是怎么不孝,怎么忤逆的,您到时怎么说?您是说,您无视北晋的律法,在我订亲的前提下要将人嫁给别人?还是说您离府后,一直剥削着府中的银钱,大灾之年还花白银五万两,博青楼花魁一笑?”她冷言,“您去说吧,看人是说我忤逆不孝,还是笑话您为老不尊!” 郦老太爷被她的话气的鼻子都快歪了,扭头瞪郦太郡,“这孩子怎么教的?就这么和长辈说话?你也不管管?” “桃桃又没说错。”郦太郡明显是不想管。 他又瞪郦无忌,“你生的好闺女!” “那是,我闺女好着呢。”郦无忌淡言,表面平静,心里已然乐开了花,他见这位爷爷没几面,那次回来不是坑他,就是坑府里,他爷爷还一副被坑是你没本事样子,让人恨得牙痒! “你们!”郦老太爷指着他们,“这家我没法待了!”说完他甩袖回屋了。 “阿姐,太爷这可不像要走的。”郦善舟看他跟逃似的回屋,明显是没理的样子。 “奶奶!”郦灼华皱起眉,不满的问,“他还要住多久?” 郦太郡走过来,抱住她,“桃桃别担心啊,你明儿个下朝回来,奶奶保证他就不在家了!” “好吧。”她兴致不高的应了声,靠在郦太郡的怀里,“饿了。” “开饭!快叫人开饭!”郦太郡立刻招呼家丁,可别饿坏了她家桃桃。 郦灼华气儿不顺,吃完饭拉着齐鄢峥回屋了,想着要是老头子明儿个还在,她就抱十只八只猫回来!放老头院子里养! 第二天一早,郦灼华等人前脚上朝去,郦太郡后脚就让人把郦老太爷给绑了,抬马车上,叫人把郦老太爷送回郦家祖籍,并给她小叔写了封信,信里说了郦老太爷做的缺德事!特意吩咐了跟着随从,把人看好,要是人跑了,只要不回来什么都好说,要是往回跑,就把人抓了,打晕了,灌迷药,只管往祖籍送! 郦老太爷被绑着,堵了嘴,挣扎无用,心里把郦太郡从头骂到脚。 郦灼华下朝后没能直接回国公府,今日朝上提到了一个月后的太皇太后寿诞,寿宴自是礼部来办,羌鲜等周边各国来使接待的事派给了舒王府,做为舒王府的亲眷,郦灼华自是要去帮忙提点,下了朝,她直接前往舒王府。 一进府先遇上了怀函惢,郦灼华先见了礼,对方看也不看她,抬着下巴从她身边走过,郦灼华淡默的看她眼,什么也没说,直接去了见舒王,行了礼后,自然落坐。 “伯爷,府上领了接待使臣的旨意,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她询问。 “你去你表姐函惢那……”舒王话没说完,被她打断了。 “函惢表姐那就算了,想必她还记恨我,要不,我看宝歆那看看吧,她没接触过这些。”郦灼华口气是和舒王商量,意思却是明确的不会帮怀函惢。 舒王也不好说什么,从人一进府遇到怀函惢发生了,王府内的下人自是告诉他了,他对于这个三孙女也是无奈,明知郦灼华记仇,还这么下人面子,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乖宝在自己院子中。”舒王这话算是默认郦灼华不用帮怀函惢。 “多谢伯爷。”她行过礼,起身往后院走。 舒王看着她离开的背景,轻叹口气。 若他百年之后,舒王府会变成什么样?他两个儿子,三个孙儿两个孙女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他不免又叹了口气,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想是这么想,心底还是下意识的为他们打算起来。 【陆拾陆】 郦灼华是下朝后直接来的舒王府,来之前已经让人回府传话,让连蓉带着小枝到舒王府等她,小枝趴在白驼骆身上特制的鞍箱里,连蓉牵着白驼骆走一路吸引了众多的目光,不光是少有的白驼骆,还有那趴在鞍箱里很大很漂亮猫,谁见了都要回头看两眼。 如今已经算好很多了,开始时,邺阳的百姓认为白骆驼是神圣的,以为白骆驼和上面的大猫都是国师座下的圣物,还有那大胆的意图去摸小枝的爪爪,被小枝无情的吼了,郦灼华知道后,让人重做了鞍箱,雕上明显的郦国公府的家徽,但还有那觉得白骆驼稀少神奇的,占兲(同天字)司还人明里暗里的说白骆驼极少见,让郦国公府将白骆驼供给占兲司,郦灼华当时就让人把他们打出去了,她一气之下搜罗边关,寻来了数十匹白骆驼,挑了八匹高矮一致,毛色纯白,让人训练后,献给丰尧帝拉车,这八匹高大纯白的骆驼那是走到那都吸引人目光! 余下的白骆驼,她在东郊马场的边上划了块地方养白骆驼,租给各官宦世家游玩用,平民百姓也可以租来游城,有专门的脚夫牵着,如此一来,白骆驼就变的不那么少见的。 当然,在邺阳能一匹白骆驼为坐骑的也只有小枝了,虽然这匹白骆驼还没有郦灼华的黑马阎罗高,但贵在毛色纯白,无一丝杂色,把一身淡奶黄色花纹的小枝衬托的格外漂亮,当初人们是看骆驼,如今人们大多是看猫,羡慕啊!真是人不如猫啊!好想做郦国公府的猫啊! 这件事让占兲司对郦灼华更加的不满,朝堂之上的几番针锋相对,国师怀子白是咄咄逼人,郦灼华也不客气,监察占兲司,质疑国师怀子白的能力,多次推翻占兲司的预言,她一副要杠到底的样子,到让占兲司先怕了,不在与郦灼华正面发生冲突,就是他们这一退,怀疑的种子在百姓的心中种下。 占兲司起源于道教,却又不归属于道教,占兲司的存在,其实还是比较尴尬的,如今想要个纯白的圣物都不好得了,他们一但请来纯白的圣物,不久之后,些物种都会出现一些,不能说是大量,却至少有十个,这一多说不上稀少了。 当初他们看中白骆驼就是因为在邺阳骆驼本就少见,更别提白骆驼了,自上任圣物白牛仙升后,已经有五年没有新的圣物了,没有圣物出现在他们眼中就是没有上天的庇护,也安定不下信徒们的心,他们有些着急了。 放下占兲司暂且不提,连蓉牵着白骆驼到舒王府被人引领着前往怀宝歆的筱憩宛,她到时,郦灼华也刚刚进院。 “世卿。”连蓉上前行礼,小枝直接从白骆驼上跳下来,跳到郦灼华的怀中,她微一点头,连蓉又给怀宝歆见礼,“见过,宝郡主。” “起来吧。”怀宝歆从一堆书中抬起头,看到郦灼华立刻丢掉手中的书本,扑了过来,“表姐!” 郦灼华摸了摸她的头,“看什么书呢?” “羌鲜风土人情。”她随口说道,立刻问郦灼华,“表姐,你来时遇到我三姐了?她还给你甩脸子了?”她话一出,刚把白骆驼交给舒王府家丁的连蓉默默的给怀函惢记上一笔,怀宝歆不等郦灼华回答接着说,“她也真是的,不就是从兵部调到了刑部,还记恨了!爷爷都说了,刑部适合她,她非要往兵部钻。”她凑到郦灼华身边看似压低声音,但事实上声音并不小的问,“表姐,你和我说实话,我三姐这调动是不是因为你看她不顺眼,用的手段?” 郦灼华冷笑,手温柔的抚摸着怀中小枝,小枝舒服的发出呼噜声,“我要是用手段,别说刑部了,六部都没有她的位置。”不屑一顾的语气是完全没把怀函惢放在眼里,连出手都懒得出手,她郦灼华可不是那种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主。 怀宝歆想想也是,她点点头,突然没有干劲的抱着郦灼华的胳膊往她身上趴,小枝如临大敌的对她叫,两只前爪一起用力,把她往外推,她不为所动,赖在郦灼华的身上,“表姐,羌鲜字好难学!” “你没事学羌鲜字做什么?”郦灼华拉着她到桌边坐下,与她面对面而坐,要是再让她赖下去,小枝真的会挠她的。 “我三姐给我派下来的,说接待羌鲜使臣要用到。”怀宝歆无力的趴在桌子上,一脸的幽怨。 “她就瞎指点吧。”郦灼华摇头,怀函惢自视奇才,别的不好说,但在文字语言上这点,她到真的很有天分,所以在她看来,短时间内学会一种文字语言是件很容易的事,但在郦灼华看来,她就是在怀宝歆的面前显摆罢了,“她又没在礼部任过职,又没接待过使臣,她知道什么?”郦灼华没忍住一个白眼翻出来,“先不说羌鲜受咱们北晋的影响,文字与语言都和咱们相同,就说她给你的这些书,是古羌鲜语,也就是羟国语,羌鲜祖先的语言,这种就算是羌鲜也只有皇室还会学一些,绝大部分的羌鲜人都不会,她这是故意难为你。” 一听这话,怀宝歆立刻的坐直了身体,“她又耍我!我要告诉爷爷去!好不好能仗着自己语言学的好就欺负人!”她拍案而起,气冲冲的就要去告状。 “坐下。”郦灼华平静的说了两个字,她乖乖的坐回去,双手放在膝上,乖巧的等着郦灼华训话,“羌鲜这回来的使臣是格多,据说他非常喜欢北晋的诗词歌赋,怀函惢一定会从这方面入手,比背书,别说你了,我也是背不过她的,不过……” “不过什么?”怀宝歆知道她表姐一定有后招,这回的接待使臣的事,她本不上心,但怀函惢太过分了,她什么也不争也要争一口气! “格多这人比起诗词歌赋这些,更喜欢瓷器,你跟我走,去石榴斋,挑个雪瓷,我再教教你怎么看瓷器。”郦灼华说着起身往外走。 怀宝歆立刻起身跟上,“表姐,我听说季家的雪瓷,原来的铺子叫季雪楼,如今重开,怎么叫了个果子的名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果子铺呢。” “石榴的谐音是十六,她们等了十六年,才得来家族的昭雪,北晋也等了十六年才等来了雪瓷再次显世,季幼瓷烧了十六次才烧出雪瓷,十六这个数对她们有特殊的意义。”郦灼华没说的是,石榴又代表着多子多孙,她们希望将来戴家季家可以多子多孙,可以延续,无论延续下去的是她们的子孙,还是学生,她们都期盼着家族强盛起来。 “我都不知道雪瓷还有这么多的故事,雪瓷是怎么来的?”怀宝歆好奇的边走边问。 “一会儿见了小紫,你自己问她,你们年岁差不多,你来府上时和她也聊得来,你若要问,她也会愿意为你查找。”郦灼华笑道,她很喜欢怀宝歆的一点,就是这孩子佩服有才华有才干的人,而不是光看出身,她从小来郦国公府上玩时,就能和当时还是紫黛,如今的季幼瓷玩的很好,而不似怀函惢时刻提醒出身。 “啊?她也不知道吗?”怀宝歆略吃惊,“我以为她能让雪瓷再次显世是知道家族史的,原来她不知道。” “戴家被抄家时,她本来就很小,季家当时就剩她母亲一人了,那些年雪瓷已经是一年比一年少了,差不多快成绝品了,她母亲没有祖上的天分,只是勉强维持,小紫确实很有天分,靠着她外祖父的手扎,硬是将雪瓷复原了出,但对于家族史,她大约也没怎么好好了解,正好借着这次的机会,你陪她看看。”郦灼华带着怀宝歆上了马车,往北西市而去。 “好,我听表姐的。”她很乖的点头,跟着她的小丫环心中捂脸,您就不怕郦世卿把您给卖了,想当初,这位连您大哥都卖过! 当然,小丫环心中也清楚,要是郦世卿真想卖她家郡主,她家郡主没准还帮着数钱呢! 北西市,横街,石榴斋门前清冷,没有一个客人,店中的柜上仅有几件青瓷、白瓷,不见一件雪瓷,店中只有一个狂灌茶水的伙计,不见掌柜,更不见季幼瓷。 “哟!不是说今儿上货吗?这是抢完了?”郦灼华迈进店中,四下打量了眼,地上的脚印清晰而杂乱。 伙计举着茶壶灌茶水,刚要说没货了,下次再来,目光一瞥见是郦灼华,立刻放下茶壶,抹了把下巴上的茶水,上前见礼,“郦世卿您来了。” “看样子抢的挺激烈。”郦灼华抬抬手,让伙计免礼。 伙计道了声谢,哑着嗓子道,“可不是嘛!早上一开门,人就涌了上来,雪瓷一下就抢完了,鎏金的瓷器也都没放过,掌柜那是刚闲下来,您听小的这声音,喊了一早上了,哑成这样了。” “辛苦你们,你们小紫呢?”郦灼华点头问道。 “东家在后院,今儿个来了贵客,正在里面跟东家谈生意。”伙计一指后面,“小得给您通报去?” “不用,你歇着,我自己去就行。”郦灼华拦下伙计,带着人往后院去。 一进后院,客厅里跟季幼瓷说话的人声音,特别耳熟,她推看门进入,看到人,唇一勾。 “是你。” 【陆拾柒】 十三皇子怀渤渊正扶着面色惨白的季幼瓷坐下,看到进来的人也没避嫌的放开手,而是扶人坐好,并贴心的给她腰后放了个软垫,这一幕非常容易让人误会,但郦灼华并不会,她没关注十三皇子怀渤渊,而是看着面色惨白却冒着冷汗的季幼瓷。 “来月事了?”郦灼华当着十三皇子怀渤渊大大方方的问出,让怀宝歆脸上先有了尴尬,本想提醒自家表姐,还有男子在场,这么说出来,不好吧。 季幼瓷还未应声,十三皇子怀渤渊先开口了,“可不是,我来时,这脸白的,一铺子的伙计没一个注意的,这都不知疼多久了,女孩子的月事,很重要的。”他给季幼瓷倒了杯热水,放到她手中。 郦灼华挑眉看他的举动,“喝热水管用?” 敢说喝点热水就没事了,我揍不死你的!郦灼华怀宝歆心里想法一致! “喝热水能管什么用!也就解个渴!”十三皇子怀渤渊也对于说喝点热水的就不疼的说法,十分鄙夷,“这水是给她捂手用的,那谁,对就你!”他指了个伙计,“你上厨房,让厨子用红糖红枣桂圆熬个糖水,这两天都这么熬着,再把那个抱方瓶的汤婆子灌上热水,包好了拿上来,让你们东家抱着,她都疼成这样了,你们就傻站着啊!”他训斥着伙计,“学着点!往后娶了媳妇也知道媳妇月事时,怎么疼媳妇!”伙计被他指挥的忙前忙后。 季幼瓷抱着抱方瓶汤婆子敷在肚子上,肚子里的寒气被驱散些,她面色复杂的看着十三皇子怀渤渊,想说什么,却不知怎么开口。 郦灼华从她脸来读到了她的纠结,郦灼华抱着小枝随意的坐下,漫不经心的问,“十三殿下还懂这些?一般男人不都认为女子月事是件很晦气的事吗?” “郦世卿你家少将军也这么认为?”他反问她。 她莞尔一笑,“峥哥可不是一般男人。”她不由的想起自己第一次月事时,把齐鄢峥给吓到了,以为她得了什么重病,把太医都抓来了,而后又被太医的轻描淡写给气的把人打了,她当时疼的也是脸色惨白,在她峥哥眼里这可是很严重的。 “女孩子的月事是很正常的事,回避,忽略,那才是渣男。”十三皇子怀渤渊在被系统绑来前,现代时上面有两个姐姐,下面有小妹,家里女人的月事他不光知道,还给她们做过红枣茶,生理卫生也学过,明明就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别说现在他身在古代,就是现代时,还是很多人回避这些事,他大姐和交了六年的男友分手就是,每回她生理期疼对方就只是让她多喝热水,完全一副,我不了解,我不关心的样子,大姐忍不了这种六年都不窍的家伙,分手了! 他突然想到古代的女子们没有现代用的干净卫生的生理期用品,他翻系统商场找卫生巾的古代制作方法,系统对于这么个不上进的宿主已经弃疗,知道这回又废了,就静静的看着,等待下一轮回,重头再来。 他翻了好几页终于翻到了,看了看,还行,不算难,成本也不高,用麻棉和木棉就能做成基本款,高档的用棉花和绢,模具也不难做,胶也有鱼胶,牛皮胶,猪皮胶等可选,量产的话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推广。 他看向屋中再坐的女人,突然有了主意。 “话说,郦世卿,宝歆你们不会疼吗?”他知道有人会疼,有人不会疼,但不舒服总是有的。 “会啊,怎么会不疼。”郦灼华叹口气,她那么忙,事情那么多,回回疼的要命,“有时真跟死一回似的。”她亲口小枝,“还好我有小枝给我敷肚子,峥哥也会给我准备好红枣糕,现在不会太难熬了。” “我到是不疼,但是吧……”怀宝歆见表姐都说了,红着脸不好意思的说,“每回都好麻烦,月事中用的东西是一笔不小的银钱。”她认为她说的只有女人们懂,没想到十三皇子怀渤渊一听就明白了。 “最近想到了个东西,给你们看看。”他从系统中兑换出月事棉的制作方法,还有一包样品,草纸包的东西一打开,在场的女人没看出是什么,“这个我叫它月事棉,用于月事,因着月事的量大小不同,尺寸也不同,要是能用,可以做成月事裤,用于睡眠和忙碌时。”他说的大方,一点都不觉得是什么羞耻的事,让在女子们也不会觉得别扭。 他一说在场的女子们立刻懂了,郦灼华拿起来翻看了几眼,递给季幼瓷,“小紫,试试?” 季幼瓷接过来,有点不知所措,十三皇子怀渤渊此时递过一纸使用说明,他能大方的说出月事,但这怎么用直接说出来,就有点对女孩子的冒犯了。 她接过来,点点头,道了声谢,拿着去后面试,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来,对着郦灼华点点头,“感觉不错。” “殿下,来,谈笔生意。”郦灼华从这里面看到了商机,不说别的,就监察司里面有多少女子,因为大的作息时间都差不多,除了个别血气旺的,基本上一来月事能倒下一片,疼痛期过了,行动也不方便,有了这月事棉可以解决很多问题,并且,对于女孩子月事上的教导要提上课程,从根本上让人知道,月事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谈生意可以,不过,这雪瓷的经营权,看在我帮这么大忙份上,分我两成。”十三皇子怀渤渊立刻借机提出条件,雪瓷别说现在下了,后世的人也很喜欢好嘛!这可都是钱啊! “一成。”季幼瓷开口,“多了没有。”她现在自己动手加上工匠一窑最多也就出能出十件左右雪瓷,百余瓷坯入窑,能烧出雪纹的非常少,雪瓷中再挑精品更是少,可能三五窑都出不了一个,想多给也是没有的。 “行,一成就一成。”雪瓷难烧十三皇子怀渤渊也是知道,能有就不错了,他转头对郦灼华说,“月事棉的生意,郦世卿想怎么谈?” “你出货,你卖货,我将它推广出去,分成我只要一成。”郦灼华看到的不光是商机,还有机遇,借这个机会让世人重新重视起女人,并用一成并不多。 “好。”十三皇子怀渤渊也觉得一成不多,此时他们谁也没料想到,将来这将会是一笔很可观的收入。 郦灼华想出的推广办法,简单粗暴,十三皇子怀渤渊悄无声息的开了家闺兰铺,开始时大家都不知道这是家什么铺子,而后陆续有邺阳有名的青年才俊、官宦大臣,上这家买东西,这些人还都是出名的疼媳妇,也有不少世卿上这里买东西,人都是好奇心重的,有那好奇打听的,知道是什么东西后,很多人从最初的尴尬,到一些女子去尝试,她们小心的进铺子,本想着买了就走,却看到有世卿结伴大方的挑。 “这种是绢的?有没有棉面的,我用绢的不舒服。” “我要一包大的,一包小的,两包中的,我要绢面的。” “小的我不要,三包大的,两包中的。” 这时女子们才知道分大小号,她们不好意思的询问,铺子中都是嬷嬷,还都是十三皇子怀渤渊府中出来的,耐心的给她们讲着怎么用,什么时候用什么样的好。 月事棉价格不等,便宜的几个铜板一包,一包里五小包,贵的也就二十文一包,价格都能承受的起。 月事棉很快被人接受,广为流传后,从国学院开始有了生育课,男女分开讲,但会给男子们讲到女子的月事疼,改变男子们的固有思想,让他们明白女孩子的月事疼不是她们矫情,更不是无病呻吟,从此在后来,有很多的家庭因这一课,夫妻和睦。 月事棉的样式不是粘而是系绳,后来因为系绳太松太紧,会掉或不好解,从而出现了月事期专用的亵裤,系绳在亵裤上,解不开可以剪断系绳,这样的亵裤更为贴合,后来很多女孩子们不是月事期也会穿,她们发现,这样比一般的亵裤更加节省布料,用好的棉更加舒服。 恐怕连十三皇子怀渤渊都没想到,他今日的这个做法,会对未来有多大的改变。 让他更没想到的是,月事棉后来被例入女官的每月的月俸中,国家派发给女官一份月事棉的钱,虽然不多,但是个意思,体现国家对女官的重视。 月事棉也曾在战场上用地紧急包扎止血,救下了不少伤者的命,不少上战场的士兵看到有女兵同行,都会安一份心,女兵们有月事棉,有个万一还能给他们包扎止血,当然这是将来的事。 眼下,闺兰铺推出月事棉后,月事裤随后推出,顺势演变出婴儿裤。 十三皇子怀渤渊的男权系统看着富国的点数越来越高,并不高兴,看着男权点数那一点也没变,好吧,已经掉到基础值,虽然没往下掉,但也没升啊!这日子没法过了,来回这么多轮了!它想换宿主! 它看不到的一向数值正在有条不稳的慢慢上升,平权值! 【陆拾捌】 太皇太后寿宴前一个月,北西市,晓楼。 十公主怀霖依一脸惆怅坐在椅子上,眼神时不时的瞟向坐在她对面淡然撸猫的郦灼华,她就这么看着也不开口,郦灼华被她看烦了,也没心情和她再耗下去。 “有话就说,不说我走了。”郦灼华说着,作势起身真要走。 “哎!”十公主怀霖依见她要走,哎了声,伸出手,“你别走,你坐下,我说。”郦灼华斜眼看她,她挥手,“你坐下。” “快说。”郦灼华坐回椅子,执起茶杯喝口。 “今日朝会上的事,你也看到了,大皇子和十九皇子争权,我爹到把我卷了进去了,离太皇太后寿宴不足一月,外朝使臣快者明日到,慢了三日内也到了,这时让我接手接待使臣之事,就算我这一年在礼部,一时也拿不出个章程,他们俩到是早有准备,说是一同接待事宜,说白了就是要看我笑话。”她不高兴的开口,“本来舒王府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出这么一档子的事,不知要怎么记恨我呢,又不是我想的,表姐,这事怎么办好?” “你一有事才叫我表姐。”郦灼华不客气的翻了她一眼,从郦灼华爷爷那算她和十公主怀霖依还真是沾亲,确切的说,她应该是十公主怀霖依的堂姐,但她是外姓,所以成了表姐,对于她烦恼的事,郦灼华直白的问了句,“你说你是不是傻?” 十公主怀霖依沉默了一息,“对,我是傻。”作为被郦灼华问过很多次这话,从开始时反驳,到现在的被动接受,并不是说她真心认同这话,而是她一反驳,郦灼华后面的话,更难听,更打击人,到不如就这么认,事情还能早点解决,不然,就郦灼华那脾气,能数落上她一整天,到头来还说她浪费时间。[作者:殿下啊,我要是告诉你,桃桃是无聊时才会消遣你,你会不会抄刀杀我啊?] “你都说了舒王府准备的差不多了,那两能找外援,你就不会找舒王府?到时功劳算舒王府,算你还人情,对方还真记恨你不成?”郦灼华一句送一个你是不是傻的人眼神,你还能不能再蠢点? “是这个理!多谢表姐!”十公主怀霖依起身就要走。 “回来!”郦灼华一声呵,她立刻乖巧的坐回去,一副我听您说的样子,“你就直接去?不怕来的是怀函惢?” 一听怀函惢这名,她还真怕了,这位可是出名的心高气傲,与郦灼华不对盘,也与她不对盘,但要是说到舒王府的博学才女,所有人都会想到怀函惢,说不准来的还真是她。 “那怎么办?能不能换人?”十公主怀霖依小心的询问。 “这事你别管了,我上个折子,以时间紧为由,请陛下恩准舒王府宝郡主从中协助,礼部有现成的章程,你让人拿一份和宝歆商量着做,凡事求稳不求出彩,越是心急,越是容易出错,懂了吗?”郦灼华特意叮嘱她。 “懂了。”她点头,到不问为何是怀宝歆,既然郦灼华提了那就是有十成的把握。 “嗯,这两日小心点,那两人要怎么斗你别掺和,能躲就躲,躲不了就别接他们的话。”郦灼华多叮嘱两句,不是她小心眼,而是那两个人,一个如今是礼亲王,一个是肃王,从暗斗已然变成了明争,尤其是今年十九皇子怀兆溱完婚开府被封为肃王后,更是明显。 十公主怀霖依点头应了声是,郦灼华当着她的面写了折子递上去,第二日,旨下到舒王府,怀宝歆带着贴身丫环上了礼部。 礼亲王怀廷渝知道此事后,笑道,“我这妹妹,都找上舒王府了,不要那才学兼备的怀函惢,到要那只会玩乐了怀宝歆,就因着她与怀函惢不和,果然是女子不能成大事。” 肃王怀兆溱那边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重点还是关注在礼亲王怀廷渝的身上。 他国使臣带着寿礼前来,礼部有条不紊的接待,十公主怀霖依做事力求稳,不出彩,可以说是无功无过,而礼亲王怀廷渝肃王怀兆溱,两人相互较量,却是将分寸掌握的十分好,没有在外使面前失了分寸,显得他们兄友弟恭,十公主怀霖依与宝郡主怀宝歆一起暗中撇嘴。 监察司难得清闲,郦灼华给众人放了休,她也难得能好好的睡上一觉,一些不要紧的应酬,郦太郡替她拒了,宫中的宴会那是拒不了的,今日是宫中招待使臣的小宴,郦灼华这些日子赶上她月事,身子实在是乏的厉害,躲到太皇太后的慈安宫中躲清闲。 “怎么了?不舒服?”太皇太后看着没什么精神的郦灼华。 “嗯。”她抱着小枝,觉得全身说不出的不舒服,前阵子贪凉,结果月事一来,让她难受要命,最近她也忙,一闲下来,各种不舒服就找上门。 “去偏殿睡会儿,有事了叫你,等宴散了,让齐家小子抱你回家。”太皇太后看她不舒服也是心疼,让人告诉丰尧帝,郦灼华留在她这陪她了。 郦灼华躺在偏殿的床上,小枝的热肚皮敷在肚子上,让她好受了不少,但这睡的一直不踏实,总有种有事情要发生的感觉,她睡的迷糊之际,有小宦官急步走入殿中禀报。 “郦世卿!齐少将军与羌鲜国武将御前比试,齐少将军身受重伤,现下昏迷不醒!” “什么!”郦灼华惊的从床上坐起,此时也顾不得身体不适,直接赤着脚跳下床,一把揪住小宦官的衣领,“人在哪?” 小宦官被她凶狠的眼神吓的全身抖,“议,议政殿后的偏殿。”她听到后,扔下小宦官往外跑,连蓉急忙拎着她的鞋追上,将人拦下,她草草的蹬上鞋,往议政殿的偏殿跑去,小枝迈着四爪跟在后面,连蓉也紧跟在后。 议政殿后的偏殿中,太医刚给腹部受伤的齐鄢峥包扎好,郦灼华跑进殿中,喘着粗气目光扫了殿中众人一眼。 “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目光凶狠,仿佛随时会吃人般。 众武将们默默的后退一步,把郝式给让了出来,郝式见郦灼华盯着自己看,顿感不妙,左右一看,果然,特么的这群没义气的!又坑他! “那个,桃桃啊……”郝式谨慎的开口,“事情是……”他脑子里想着怎么开口跟她说,一时紧张,还真不知从哪说起。 她边往床边走,边被他磨叽的样子气着了,不耐烦的呵了一个字,“说!” 顿时把他吓的一激灵,“嫂子你别火,我从头说。”连桃桃都不敢叫了,直接叫嫂子了,要不是后面有人扶着他后背,他能往后大退三步,“那什么不是太皇太后寿诞临近,外国使臣前来,那来的都有……” “说重点!”郦灼华坐到床边为齐鄢峥擦去额头上的汗。 “那什么各国使臣前来,自有那好战的,其中最拔尖是羌鲜人,你也是知道,他们先祖和咱国一样是马上民族,却没有咱国发展的稳定,他们现在还是半游牧,自是比别国更好战……”他絮絮叨叨的没往正题上说。 郦灼华听得恼了,直接把手中布巾往他身上砸,“哪那么多费话!到底怎么回事!我峥哥自幼长于兵营,别跟我说什么兵不厌诈!也别说他疏忽大意,我比你们了解他!偷袭都不定能伤到他,更不要说正经比试!” 就算齐鄢峥一直在她面前表现的无害,甚至有些憨,也不代表郦灼华不知道她表哥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那是杀人从来不会手软,骁勇善战的将才!她见过他杀人时的果绝,见过他杀人时的眼神,同样的,他也见过她的狠绝,他们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们都知道对方真正的样子,但他们在一起时,她就是会向他撒娇的小丫头,他就是宠溺她的憨小子,他们会把好的一面展现给对方,不敢说以前如何,如今,他们是相互了解的,而不在是齐鄢峥单方面的付出。 “你想好了吗?”郦灼华冷眼看着郝式,那眼神中写着,别骗我,没用的。 郝式在心里打了个颤,心道,真是不好骗啊!陛下,不是臣怂,是郦世卿真的可怕! 他眼一闭心一横,一口气说了出来,“羌鲜武将比武输了结束后相互行礼时突然袭击峥子没有完全躲开兵器上可能淬了毒!”说完了大喘一口气。 “太医!”她一听淬了毒,立刻叫太医。 太医上前行礼,“回世卿,齐少将军穿了内甲,兵刃只刺伤了表皮,并未危及性命,但因有毒导致了昏迷,臣已将毒解了,也处理了伤口,只要等少将军醒了就无事了,还请世卿放心。” 听太医这么说,郦灼华心放下了一半,轻呼了口气,目光看着齐鄢峥伸手为他抚平皱起的眉头。 “陛下的意思呢?”她话一问出,所有人都不敢开口了,她脑子一转,侧目看向他们,“陛下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众人的沉默确定了她的猜测。 一股无名火从她的心底冒出,她蹭的站起来,拿起放在床边齐鄢峥的配刀烛九阴直奔议政殿。 她这一举动,所有人都愣了,郝式最先反应过来,“快快快!把人拦住啊!” 一群人赶紧追了出去。 此时,昏迷中的齐鄢峥,做了一个梦。 【陆捌玖】 满目疮痍的战场,尸骸遍野,宛如人间炼狱的景色,齐鄢峥的魂魄飘荡在战场上木然的看着一切,仿佛这一场战与他无关,他的生死也不重要,他并不是漫无目的游荡,他的魂魄被束在他的配刀烛九阴之上,就像是被牵着风筝线的风筝般。 他跟着配刀被羌鲜使臣回了北晋,回了邺阳,进入了皇宫,他想去见桃桃,却被束缚在烛九阴的周边,不能远离,他不知桃桃过的好不好,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桃桃了,从他出征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他曾目送着她成为北晋的皇后,更曾看着她嫁给还是肃王的十九皇子,如今的宗元帝。 他看着冷漠的帝王,他不明白,桃桃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人?算了,只要桃桃幸福就足够了,他这样想着,突然间看到,郦灼华冲入了议政殿,她一身的华衣也掩盖不了身上的憔悴,她,过的似乎并不好。 他伸出手想去抚摸她的脸颊,却被她从身上穿了过去,此时他才有了失落感,才有了对死亡的切实体会,他已经碰触不到桃桃了。 他回身看着她,看到她从羌鲜使臣手中抢过他的配刀烛九阴。 “他在哪?齐鄢峥在哪?”她声音颤抖。 “梓童,不得无礼。”宗元帝冷面呵斥她。 她如没有听到宗元帝的话,“我问你齐鄢峥在哪!你说话啊!”她抱着刀对羌鲜使臣吼,没有了那端庄,没有了那份清高。 羌鲜使臣垂着眼,“齐将军已经死了,死无全尸,我羌鲜送回配刀,也算得是……”他话没说完,郦灼华突然拔刀出鞘,双手握刀自上往下的劈了下去,顿时羌鲜使臣鲜血涌出,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倒了下去,喷涌而出的鲜血染了她一身,将她的眼都染的通红。 一切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甚至于不敢相信,往日温和的皇后会突然拔刀杀人,杀的还是羌鲜使臣! “梓童!你疯了!”宗元帝怒呵,“还不把皇后拿下!” 郦灼华一手执刀,一手拾起地上的刀鞘,刀归鞘,她冷眼扫了众禁军一眼,那一眼如炼狱修罗,好似她被大将军齐鄢峥附身般,杀气四起,让禁军都下意识的后退。 ‘我在,谁敢动她!’ 齐鄢峥嵘魂魄飘在她的身前,血煞之气浓重的连活人都能察觉,他的目光直视宗元帝,他心中有怒火,他的桃桃过的并不好,他棒在手心,放在心尖上的桃桃,对方却不珍稀! 宗元帝感觉到了,有什么人在盯着他,盯得他不舒服,但他不相信鬼神,或者说,他自认天命真龙,就算鬼神又能奈他何! “梓童,你为了一个外人,闹这么大?你看看你,现在哪里还有半点皇后的样子,你这个样子,朕很是不喜欢。”往日宗元帝这么说,无论是什么事,郦灼华定会认错受罚,然而,今日…… 郦灼华的唇动了动,轻声说了句,他没听清,问了句,“什么?” 她抬着腥红的眼看着他,“峥哥不是外人,你为什么不派兵?” 他心下一惊,她怎么会知道,他是故意不派援兵,他就是要让齐鄢峥死!让那个功高盖主,手握兵权的齐大将军死!为此他不乎赔上多少条人命,没有了齐鄢峥这个威胁,他才能安心。 她突然笑了,笑的如三月桃花开,美艳无双,让宗元帝看得一时出神,“陛下,你喜欢过我吗?”宗元帝愣愣的看着她,张口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笑容依旧艳丽,眼却冷如寒冬,“你没有,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宗元帝的心漏了一拍,这样的郦灼华无比的陌生,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齐鄢峥想去抚去她脸上的血,手却无法碰触到她,沮丧的垂下了手,他能确定她的动怒是因为他,那是不是,是不是意味着,她是在乎他的? “陛下。”郦灼华抱着刀,往外走去,“杀忠臣,妒良将,非明君所为,出身卑贱,是原罪,妒杀忠良,是真恶。” 她此话一出,殿中禁军宦官全都跪下,自宗元帝登基以来,再也没有敢拿他出身说事,郦灼华说这样的话,无疑是彻底激怒了他。 齐鄢峥从她的眼中只看到了平静无波,他突然心中惊恐,她从小是在他的背上长大的,这世间他敢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他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死意,她是在求死!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想求死? 他看着她的一只手无意的护在小腹上,他从她的身上感觉到了另一股的生气,她有了孩子,但她却在求死?为什么?在他不在这些年里发生了什么? 夜,羽坤殿。 “青黛,你现在就出宫,拿着太皇太后留下的最后手谕,离开这里,外面已经安排好了,户籍也安排了,没有人能找到你。”郦灼华把太皇太后故去前留给她的保命手谕递给青黛。 “小姐?”青黛惊愕,不敢接,“要走也要一起走!” “不。”她摇头,“你在外面有人在等你,那个人三翻五次的求娶,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的,他能保你余生安稳。”她手抚在小腹上,眼睛垂下,“而我,已经没有人在等我了。” “怎么会没有?虽然,虽然大将军不在,但,少爷还在,少爷一定会凯旋归朝,小姐就算是为了少爷,也要……”青黛跪在她腿边,话没说完,她手轻放在青黛的唇上,让青黛话止住了,见她轻摇头,青黛声音变的颤抖,“小姐,你,知道了?” “嗯。”郦灼华轻点头,“毕竟是我亲弟,那样的战役,峥哥都抗不下来,他更加不可能。”她看着窗外的明月,“我郦家已经没人了,我当初救不下紫黛,你随我进宫这些年,受了很多苦,我不想最后连你也救不下,你就替我去看看这外面的千山万水。” “小姐。”青黛头磕在地上,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去吧。”郦灼华轻言,青黛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红了,颤抖着双手接过手谕,退出羽坤殿。 郦灼华在殿中一直坐到天亮,她慢步走到殿门前,看着乌沉沉的天,“要下雪了。” 那一日,她照例去给太后请安,故意露出有孕的迹象,回宫时,故意与颜妃发生冲突,颜妃知道郦灼华可能有孕后,假意中毒,直指郦灼华,本就在怒头上的宗元帝赐下毒酒一杯,郦灼华遣散宫人,饮下毒酒,封闭殿门。 齐鄢峥心痛的看着发生的一切,看着她扯掉头上代表着皇后身份的凤凰金钗宝簪,随意的丢在地上,长发披散而下,隐约中已经看到了一些华发,他看着她抹去脸上的浓妆,露出年轻娇好却已不灵动的面容,他看着她脱出华丽的宫装,一身淡蓝,脱掉精致的宫靴,赤着脚走在冰冷的殿中。 她拿起出嫁至今都未开封的女儿红,打开封泥,举坛仰头饮酒,任由酒水顺碰上她的脖子留下,湿了衣裙,她将喝了半坛的酒猛的摔出,砸在墙,酒水四溅,她一坛坛的边喝边摔,很快浓烈的酒香浸满殿中。 她一手拿着烛九阴,一手拿着点燃的烛台,她靠坐在门边,似是在等谁,又像是只是找个地方坐下,烛九阴出鞘抹在她的左腕上,鲜血涌出,烛九阴被她放在一边。 齐鄢峥看她割腕去拦她,依旧碰触不到她,他不停的劝解她,她却听不到他的声音,他焦急的在她四周徘徊,注意全在她的身上,听不到宗元帝来后在门外的呼唤,听不到那些她故意说出的辛秘,更没有发现,她的血全都汇聚于烛九阴,将它淬满。 烛台推倒,火光四起,她眼神空洞,有那么一刹那与齐鄢峥的目光对上了,他心疼的想闭上眼时…… “哥,我后悔了……” 他猛的看向她,她却永远的闭上了眼,她的悔恨,愧疚让他感同身受,与他的愤怒交织在了一起,形成了怨,她的身体侧倒,他下意识的伸出手,竟然能抱住她的身体,一具已经没有温度的身体,他痛苦的发出悲鸣。 冬雷震震,响彻天空,鹅毛大雪落下。 眼泪从齐鄢峥眼中划过,他睁开眼,看到床帐底,一时间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这可怎么办?少将军怎么还不醒?” “再这样下去,郦世卿真把人砍了!” “羌鲜那武将也是,那么大的个,被郦世卿追的满殿跑,郦世卿一弱女子,有什么可怕的?” “你不怕,你去拦,众武将那个敢上手的,就郦世卿那跟发狂的母兽似的,谁拦她砍谁,议政殿中谁不躲?” 听到议政殿三个字时,齐鄢峥脑海中有什么闪过,梦中的场景迅速退去,心底就一个想法,桃桃不能有事! 他挣扎的从床上坐起,小宦官们一见他醒了,如见救星,立刻上前为他穿靴,按他说的,扶着他往议政殿。 议政殿中一片混乱,郦灼华跟变了个人似的,一身凶狠煞气十足,手双握着烛九阴追着伤了齐鄢峥的羌鲜武将砍,早被缴了兵刃的羌鲜武将只能躲,他到想还手,北晋人还没拦他家使臣格多先拦他了。 “这位万万不能伤,这可是郦国公府的世卿!郦国公府咱可招惹不起!”使臣格多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躲了。 齐鄢峥被扶着走入议政殿,他挥开小宦官们,弯腰拾起地上烛九阴的刀鞘,慢步走向郦灼华,在她出刀刺出时,将刀鞘对准刀,收刀入鞘,齐鄢峥手一握她手腕,将烛九阴从她手中拿了过来,人落入他的怀,他随手将刀扔给郝式,郝式接稳刀。 “好了,好了,没事了,我没事了,桃桃不怕。”齐鄢峥抱着郦灼华,手轻抚着她的头,别人只看到她的怨,只有他知道她在害怕。 她看到他出现时还是怔的,落在他的怀中时,还是懵的,当他手抚着她的头,让她别怕时,她的眼泪立刻落了下来,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在他怀里嚎啕大哭,什么里子面子,此刻都不要了。 “不哭了,不哭了,告诉哥,谁欺负我家桃桃了,哥替你揍……”他话没说完,衣领突然被揪住,逼得他不得不低头,温软唇恶狠狠的贴在他的唇上,他瞳孔惊的放大,在她要撤离时,他手按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才分开。 她揪着他的衣服,喘息着,抬头瞪着他,“不准有下次了!”她说的是被暗算的事。 他手抚在她的脸上,为她擦去眼泪,“让你担心了。”目光缱绻的看着她。 “咳!”丰尧帝轻咳声,打断了他们的对望,“这么多人呢,你们俩注意点。” 两人目光一扫,所有人本来都是盯着他们看,看他们看过来都是尴尬的错开眼。 郦灼华一点也不害羞,扶着齐鄢峥坐下后,拿过大总管送上的热手巾擦了把脸,把手巾丢回托盘中,几步走到郝式面前,对方乖乖的把烛九阴还给她,他身后一众暗中踹他,你把这刀给她干嘛! 郝式心里也冤,特想喊,换你们,你们敢不给吗? 郦灼华到没拔刀,把刀交到齐鄢峥手里,她走上前几步对着丰尧帝道,“陛下,这事您不给臣个说法?”她一副,你不给个说法,我就闹了的架式,愣是让一众臣子不知怎么开口。 丰尧帝心里大喊,你还要说法?这满大殿的砍人!你怎么不给朕个说法啊! 【柒拾】 丰尧帝跟郦灼华大眼瞪小眼的时,似是知道没有危险了,小枝从连蓉怀中跳了下来,迈着悠闲的步伐,甩着毛茸茸的大尾巴,来到郦灼华脚边,在她小腿上来回的蹭,喉咙里发出呼噜声,那粘人的小样子,让人看着心软。 它不蹭还好,它这一蹭,她心下放松,身体迟钝的反应过来,她此时还在特殊时期,各种不舒服立刻反应了出来,腹中疼痛让她脸色一下白了下来冷汗淌下,见她有变,齐鄢峥哪里还顾及自身的伤痛,一个箭步上前,把人抱在怀里坐回椅子上,让她头枕着自己的肩,他一只手护着她,一只手放在她的小腹上轻轻的为她揉着,她咬着唇脸埋在他的肩上,她如腹中有冰,寒气从内外散,极其难受。 小枝在椅子回周焦急的跑来跑去,齐鄢峥被它跑的眼晕,单手把它托起,放到郦灼华怀中,给她暖肚子,其实他更想拎脖子,但被他家桃桃说过好多次,才改托肚子。 见她不舒服,丰尧帝借机道,“桃桃你这不舒服,鄢峥也有伤在身,你们先回去,这事朕自有决断。” “怎么决断?”郦灼华抱着猫,缩在齐鄢峥的怀中,冷眼看丰尧帝,“大事化小,小是化了?”她眉头一挑,“被他国区区一介武将欺负到头上,陛下还想着以和为贵,我北晋的威严何在?我北晋武将的颜面何存,陛下这样不怕伤了良将的心吗?” 听她这故意煽动,丰尧帝也不摆架子了,更不那副好说好商量的样子了,直接一甩袖子,指着她,“那你想怎么样?让朕直接派兵攻打羌鲜?你问问这些个哪个愿往?” 他话一出,五六个武将站出来单跪抱拳。 “臣愿往。” “臣愿往。” “臣……” 丰尧帝袖子对着他们一甩,气的直瞪眼,“滚回去!添什么乱!”他呵斥道,“打仗又不是儿戏!” 从事件开始一直没出声的定远大将军齐戊辰突然开口,“也不是不能打,咱国近些年来国泰民安,粮草一事不用发愁,打上三五年不是问题,但这羌鲜地理特殊,山峦重重,确实不易攻。” “不易攻可以驻兵守山,攻下山头先为我们所有,再往后就好办了。”郦国公郦无忌接着开口。 眼见两方有联手攻打羌鲜的意思,丰尧帝抚额,“你们两个,消停点,也要为咱们的百姓着想,一打仗,受苦的先是百姓。”他目光扫一眼羌鲜使臣格多,“羌鲜的百姓也跟着遭殃。” “北晋陛下仁慈。”羌鲜使臣格多上前行礼,“此事却是我羌鲜有错在先,我羌鲜愿每年加三成朝贡,还请陛下谅解。” 丰尧帝没有开口,这三成朝贡说给就给,可见早有预谋,他目光往郦无忌那一递,郦元忌目光往郦灼华那一送,丰尧帝点头。 “桃桃,如此,你可满意?”丰尧帝开口询问郦灼华。 “朝贡就不必了,加朝贡必要加税,羌鲜也不易。”她如此的深明大义是羌鲜使臣格多完全没想到的,刚要开口道谢,听她接着说,“听闻贵国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博学多才,不知和我北晋才子们谁更胜一筹,不如请三位皇子来我北晋交流一番,五载后回国也能看出有什么不同。”她此话一出羌鲜使臣格多冷汗顿时下来,这是要他们的皇子为质,三位皇子如今最大的三皇子也才十三岁,五年后,不知会变成什么样,万一被北晋人恶意引导,故意养废。 他眼珠子一转,对她道,“郦世卿所言有理,但三位皇子年岁尚幼,不如我国送大皇子前来。” “你国那位大皇子体弱多病,若是死在北晋算谁的?”郦灼华一话截破,“每年加一成朝贡,嫡长公主来求学五载。”她开出条件。 “求学?不如和亲,这样的话,咱们两国相互之间更加稳固。”羌鲜使臣格多打的好算盘,“贵国十公主在下一见,仪态端庄,有母仪天下之风,代我国太子求娶。” 他话一出,殿中众大臣均不敢开口,有谁不知丰尧帝独独偏疼十公主,因亏欠衡皇贵妃,所有儿女中,他只对十公主另眼相看,她也就是女儿身,若是男子,众大臣都要怀疑陛下会传位于她。 “放肆!”丰尧帝怒呵,一殿大臣宦官全都跪下,连郦灼华齐鄢峥也跪下了,可见丰尧帝的怒火有多大,“北晋不和亲!”就算最初他没有把皇位给十公主怀霖依的意思,也不会有让她和亲的打算,他曾想过为她招一门好夫婿,让她安稳度日。 羌鲜使臣格多也自知说错了话,跪在那不敢开口,他低着头,没看到郦无忌郦灼华给丰尧帝打手势。 郦无忌打再加一成朝贡,郦灼华打朝贡不加,送嫡长公主与三皇子两人,郦无忌给女儿打为何手势,她打出先皇后现皇后,郦无忌点头,打出按她说的。 丰尧帝心里也平静了些,看了郦家父女二人打的手势,微点头,轻舒了口气,如同压着火气道,“都起来吧。”随着他的话,众人起身,郦灼华齐鄢峥自然的坐回椅子上,丰尧帝也没指责他们,对羌鲜使臣言,“羌鲜使臣,我北晋乃是礼之大国,此事却是你羌鲜错在先,如今每年加一成朝贡,送你国嫡长公主与三皇子来我国学学,为人处世的礼,你可有异议?” 羌鲜使臣格多还想辩解两句,武将那边有人开口了。 “陛下这羌鲜武将要如何处置?暗箭伤人可不能轻饶!” 丰尧帝正想着怎么答,齐戊辰似为难的道,“毕竟是他国将领,也不好拿我国律法约束。”他话头一转,“要不,桃桃你就错手把人杀了吧,省得麻烦。” “胡闹!”丰尧帝在郦灼华应下之前,呵止住了,手指一点众多武将,“你们跟着添什么乱,明知道桃桃这心气儿不顺,还给她找机会公报私仇,等她反应过来被你们坑了,她能轻饶了你们!”他手一指齐戊辰,“还有你,别以为是占着个舅舅的辈份,她就不计较,你儿子先跟你闹。” “羌鲜使臣,就劳烦您与这位武将暂居我国,等我国使臣去往羌鲜接来羌鲜嫡长公主与三皇子,二位再回也不迟。”丰尧帝说罢看了众大臣,“众爱卿,谁愿往。” “臣愿往。”郦无忌一应声,众大臣心中为羌鲜默哀。 “你不行。”丰尧帝说完见郦灼华要开口,“姓郦的都不准。” “理由?”郦灼华缩在齐鄢峥怀里,抬眼瞥丰尧帝,她手里撸着猫,“我郦家又不会叛国。” 众大臣无语,说得他们会似的,虽然有过使臣叛国的例子,但这家眷都在,要多大的利才能抛家舍业,顶上千古骂名! “没说叛国!”丰尧帝也是无语,这丫头这一句话骂了多少人,“就你们郦家人,放出去,让人抢了亲,你爹被抢了,你娘还不杀人,你要是被抢了,你家少将军还不疯了。” “我没那么废物。”郦家父女俩一口同声,“抢也是往回抢。” 齐英昭直接上手掐郦无忌,齐鄢峥抱郦灼华的手臂收紧。 “桃桃刚刚说什么?”他眼中危险。 “说把人拐回来为咱国效忠。”她双臂环着他的脖子,可怜兮兮的说,“哥,我疼。” 齐鄢峥一听她说疼,立刻给她揉肚子,什么火气也没了。 郦无忌在齐英昭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她立刻不气了,只是白了他一眼,伸手给他揉自己刚才掐的地方。 真是被吃的死死的。 众人叹口气,都觉得自己牙酸。 这样的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让羌鲜使臣格多一时怔住了,这种君臣一家亲的感觉,哪怕是在他面前做戏也是让他羡慕的,羌鲜君王铁血手腕,朝中就是他的一言堂,几乎没有人敢反对,北晋这种大家一起商量的样子,真的是与羌鲜大不相同。 但这其乐融融之下有多少的暗流涌动,不足以与他道。 “行了,到时鸿胪司出人,武将中挑出人随同,正经出使,又不是什么大事。”丰尧帝说不是什么大事,羌鲜使臣格多却不这么认为,要他们嫡长公主与三皇子说是来求学,其实就是变向为质,哪是那么好说的。 “陛下,怎么说要来的是羌鲜皇族,只让鸿胪司派人前去交涉,未免显得太过不尊重,此事还要从长计议。”郦无忌出言。 “无忌可有提议?”丰尧帝问完他,自答道,“难道还要朕派去位皇子?” “为显得亲重,咱国也应派出位皇族。”郦无忌说道。 “嗯。”丰尧帝点头,目光扫向自己的皇子们,“联的儿们,你们谁愿意往?” “父皇,让儿臣去吧。”十三皇子闲王怀渤渊上前行礼。 “你不行。”丰尧帝对他一摆手,“你去也行,先把亲成了,朕可不要个他国儿媳。” 一说成亲,十三皇子闲王怀渤渊立刻退了回来,“那算了吧,儿子还不想成亲。” 丰尧帝目光往边上一移,跳过长子,跳过十九子,目光落在十一皇子墉王怀辞泽身上,“十一,你去。” 十一皇子墉王怀辞泽突然被点到,顿时一惊,却立马收敛了眼底的惊讶,上前行礼。 “儿臣领旨。” 羌鲜使臣格多暗中打量着这位据说温和有礼的墉王,他心中众多盘算。 “父皇!我也要去!”九公主怀敏灵突然上前行礼请愿,“我陪我哥去!”繁琐华丽的衣装,浓艳的妆容,让羌鲜使臣格多一直以为这位是大长公主,没想到是墉王的妹妹。 “你去做什么?在宫中陪你母妃。”丰尧帝一口回绝。 她不高兴的哼了声,眼珠子滴溜溜直转,明显没打好主意。 郦灼华垂下眼,眼中黑的发沉,她唇角暗中勾起,齐鄢峥看到,不动声色的为她挡住。 【柒拾壹】 议政殿内发生的事,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是一点风声也听不到,朝前发生的事,后宫自然是知道的,不能往外传,宫墙内议论不减。 无非是说郦灼华身份在高又如何,到底是个女子,没有男人这个主心骨,这不一下就慌了! 也有那说齐少将军摊上这么未婚妻,保不得会短命。 话是越传越离谱,越说越难听,不难听出这其中的嫉妒。 话传到小李妃这,她白了传闲话的婧妃眼,“有本事你也殿上拿刀砍人,你看陛下是安抚你,还是直接砍了你。”在她看来,郦灼华那根本不是慌了,而是怒极了,齐少将军要是不出现,她是真能把羌鲜武将给砍了,陛下反过来还要安抚郦灼华,齐少将军那么在意郦灼华,这多让人羡慕! 小李妃这些年受自家儿子的影响,到是活的自我了起来,从打扮到为人处事,不在刻意去讨好谁,规矩该守的她也会守,但她已经不似以前那般,什么都要和李贵妃争上一争了,她入宫也是因家族利益,她不得不去讨好丰尧帝,让她能在宫中活的舒服些,要说爱情,在意是有的,爱都说不上了,不过是被利益捆绑在一起,大约是因为没有期盼,所以她看的比别人透彻。 “您说的到是轻巧,皇后娘娘因这事可是发了好一顿脾气,今日都传郦世卿入宫训话。”婧妃似笑非笑的说,“您这话要是传到皇后娘娘的耳中,可能跟着受罚。”她话中透着幸灾乐祸。 “传到就传到了。”小李妃满不在乎,侧歪在太师椅上,手中执着天青渐变落雪杯,唇角带笑,“我这都要出宫的人了,还怕这个?” “出宫?”婧妃一惊,“您这说笑呢,咱们这些人,入了宫只有死才出。”她想到了什么,补上句,“北晋从建国到如今,能和离出宫的也就衡皇贵妃一位,那位是什么样的身份,您也是知道的,您有她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吗?” “我是没有。”小李妃抬眼皮看她眼,“但架不住,我有个好儿子,接我出宫过余生,陛下准了。” 婧妃愣住了,她没有想到闲王怀渤渊能请下这样的旨,宫中的娘娘随子出宫,这种不是没有,但大多是新帝继位后,太妃出宫,如今丰尧帝还在世,并且正是壮年,会放妃子出宫? 她当然不知道,闲王怀渤渊将自己手中的银矿,盐场交给了丰尧帝,说是给他娘亲赎身,气的丰尧帝差点没揍他,最后还是因为他说,他想让他娘亲余生过的开心,就算她娘亲出宫了,也不会影响李相府对陛下的支持,并且,他无心皇位,更不想李相府将太多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他将来只想做个清闲王爷。 丰尧帝对这个儿子有些动恻隐之心,“你不争,将来他们继位,你还有活路?” 闲王怀渤渊跪下,低着头,“儿臣不争,不为恶,只求清闲,儿臣相信,郦世卿会给儿臣母子一条活路。” 丰尧帝听言面色沉了下来,看着跪在那的儿子许久,笑了,“你比你的兄弟们都要聪明,可惜了……”可惜你驾驭不了郦灼华,推你上位,你只会是她手中的傀儡,这是丰尧帝不想看到的,“朕准了。” “儿臣替母妃谢父皇。”闲王怀渤渊叩头。 后宫中的女人位,坐的位置越高,越不会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就如婧妃不明白小李妃为何愿意出宫,离了宫她算什么。 小李妃的宫殿宫门大开,她坐在殿前,正能看到宫门外,她勾唇冷笑,“看来,咱们这位皇后娘娘要吃苦头了。” 婧妃听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见宫门外,慈安宫太皇太后的掌事女官双手捧着太皇太后的金戒尺,往皇后的坤羽殿前去。 当天宫里传遍了,皇后招郦世卿入宫训斥,人没招入宫,反而被太皇太后赐下掌手二十,说她手伸的太长,让她知道知道规矩,不光如此,李贵妃议论朝中臣员,口出不逊掌嘴二十,宫中所有私下议论诋毁郦世卿宫人,杖三十。 据说是皇后宣人入宫,根本就没传到郦世卿面前,直接被郦太郡拦下,随后郦太郡入宫见了太皇太后,整个后宫就被如此整顿了。 小李妃被儿子接出宫的那天,听身边的女官说,太皇太后把皇后妃子们招到慈安宫了,她庆幸儿子接她出宫是时候,不然她要到慈安宫听训,她可什么也没干,对她就是无妄之灾。 正午,慈安宫中,太皇太后坐在房檐下,身边宫女轻扇着风,初夏时节,此时阳光正毒,她面前跪了一院子的人,上到皇后,下至婕妤,丰尧帝的后宫,人看似不少,却也并不是真的有后宫佳丽三千,这些个妃子都是官宦人家出身,除去病逝的,有孕的,跪在这里的也不足二十个,有孕的妃子并不是不用听训,她们相对好些,站在树荫下听训。 “陛下近些年没有选秀纳妃,你们这些人,短的进宫十年,长的同陛下一起入住宫中,老婆子我呢平日里不爱管你们,小打小闹的,就当给这无聊的日子添乐儿了。”太皇太后坐在太师椅上,说着自己是老婆子,但她的精气神一点都没有垂暮老者之姿,“你们到是越发的放肆起来!”她一呵,妃子们立刻磕头,有孕在身的妃子也是吓的跪下叩首,齐声道。 “妾身不敢。” “不敢?吾看你们敢的很!”太皇太后冷言,目光盯皇后身上,“皇后,吾问你,世卿是妾是臣?”妾者后院妇,臣者朝中人。 皇后跪在直起身,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显得端庄,“回太皇太后,是臣。” “即是臣,你身为妾,有什么资格去训斥?”太皇太后这一句话直戳皇后的心口。 “妾身为陛下妻,世卿乃是陛下的臣子,妾身为后宫之主,自是有……”她话没说完,太皇太后把手中的杯子摔到了她的面前,空杯无水,却吓的所有人一惊。 “那是陛下的臣子!不是你宫中的宦官!妾是妾,臣是臣!”太皇太后冷斥,“你们也给吾听好了,世卿纵然无品无阶将来入朝也为国之栋梁!见你们行礼是她们讲礼数!不是你们能为难、刁难她们的理由!”众妃子不语,她接着道,“吾知道你们不服气,吾也知道你们觉得世卿不会对你们出手,她们确定不会,但。”她一个但,勾起众妃子的好奇,“正因为她们是世卿,不会与你们计较,她们只会与你们身后的母家计较,都看看吧!” 太皇太后把一份奏折扔到皇后面前,女官们也分别把奏折送到了各妃子的面前,上面都是参朝臣教女不严,疑其家风不正,监察司请察。 这些奏折有出自御史台,也有出自监察司,可想而知,这是谁的意思。 “平日里她不跟你们计较,议论到那个人身上了,人家毕竟是未婚夫妻,你们这咒人未婚夫短命,她能忍她就不是姓郦了!” 太皇太后太了解郦家人了,无伤大雅的事懒得计较,关乎自己在乎的人时,多小的事都是大事!当年的郦茉倾如今的郦太郡,护她家怀慎行跟三位阁老当朝掐起来了,生生把三位阁老气病了。 郦无忌年轻时康亲王同大长公主碧蝶联手栽赃齐英昭,被他一通算计,康亲王成了垣郡王,大长公主封地缩减,岁俸大减,至今都没有恢复! 前车之鉴在这摆着呢,她们还敢招惹郦灼华!那是比她爹,比她奶还心黑手狠的! 算了,不让她们栽个跟头,不知道长记性!果然,女子在后院困久了,就看不清世道了,变的庸俗了! 这话要是让在慈安宫中逗猫的郦灼华听到,她会说,太奶奶您在宫中困的最久,您就看得清世道,也不庸俗,这就是人与人的不同,接受的理念不同! 有妃子忍不住了,哭着叩首,恳求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妾身错了,妾身不敢了!这奏折定不能呈到陛下面前啊!” 有一个哭求的,跟着接二连三的哭求,哭声一片。 她们心里清楚,一但她们给家族惹了麻烦,她们的母家是不会保她们的,会毫不留情的舍弃她们,再送来新人,到那时她们只有死路一条! 太皇太后冷眼看着她们,下意识说了一句话,“真可怜。”她们听她说这话时,哭的更楚楚可怜了,太皇太后手一挥,“都下去吧,没有下次了!” 妃子们知道太皇太后是答应了,感恩戴德的退了出去,只有皇后还跪在那。 “妾身贵为皇后,不用他人可怜。”她坚定的说。 “皇后还是起来吧。”郦灼华抱着猫从殿中走出,“可不可怜皇后自己心里清楚。”她转身对太皇太后道,“太奶奶骗人,说好了给我出气的,我一巴掌没打,一句没骂的,您就让人走了!我回家找我奶奶告状去!”她小孩子气的往外走。 太皇太后坐着不动,说了句,“你自己动手也不嫌丢人!” “不嫌!”她边往外走边说,“您等着我奶奶明儿个找您来吧!” “这孩子!”太皇太后笑着摇头,目光施舍的看了皇后一眼,看着她不甘的眼神,看着她手死死的握成拳,太皇太后冷笑。 有些人啊,就是怎么说也没用,自己作死不可活! 【柒拾贰】 齐宁伯府花园,聚着众世家子,郝式胳膊架在齐鄢峥肩膀上,打趣,“你小子就破个皮儿,桃桃就砍人了,你要是有个好歹,你家桃桃还不疯?”众人听言都笑出声。 “这天底下敢在大殿上砍人的也是郦世卿了,还真看不出来,她这是样的急脾气。”齐宁伯世子齐子桓笑言,目光打调侃的看着齐鄢峥,这两家据说是拐着十八道弯的亲戚。 “别瞎说,我们桃桃好着呢!”舒王府长孙怀望佑回了句,怎么说郦灼华那也是他表妹。 “我的。”齐鄢峥对于他那句我们桃桃很有意见。 “同是表亲,还分什么你的我的。”怀望佑不客气的回怼。 “你是表亲,我是未婚夫。”齐鄢峥这一句足够扎他的心了。 怀望佑恨的牙痒,他比齐鄢峥还大上一岁,从小大家也是一起长起来的,郦灼华的百日宴他身为舒王府嫡长孙自然是要去,见郦灼华的第一面他是没什么感觉的,小婴儿嘛,在小孩子们的眼里都觉得长的差不多,随着郦灼华越长越大,小时候的知理懂进退,让他有了些好感,也就是些好感,但还是觉得她和其他大家小姐没什么不同,真正让他感受到不同的是两年前,郦灼华封为世卿订亲。 那个时候他才发现,她,是不同的,她张扬,艳丽,如同在一张白纸上画下一抹红,怀望佑承认自己从来没认真的看过她,却在那一刻他动心了。 同样是表亲,齐鄢峥可以,他为何不可?(作者:因为少将军这表哥没血缘,你是有血缘的,连三代都没出,更别说出五服了!) 郦灼华这两年越发的耀眼,手段果断,让他更是移不开眼,很是后悔小时候没有和郦国公府常走动,这也就让他越发的看齐鄢峥不顺眼起来,时常拿他与自己对比,齐鄢峥这小子有那好的?长的也就那么回事,也就能打,家世算不得特别高,脾气更是闷!桃桃怎么就看上他了? “我不和你说这些。”怀望佑一脸我不和你计较的样子,心里却是来回打了个转,“你这回也算受惊了,带你去个地方压压惊。”他左右望眼,“大家一起,这回可不能放这小子走了。” 见他这样,一直坐在一边的崔东风心里先咯噔一下,他总觉得怀望佑没憋好事,这两年怀望佑哪回见了齐鄢峥不是跟炸毛斗鸡似的,今儿会这么好心? “咳咳咳咳,我就不去了,我这身子骨可不和你们折腾。”崔东风咳嗽几声,怀望佑也不在意他去不去,主要是齐鄢峥。 崔东风走之前,拉过郝式叮嘱,“你看好了,别让怀望佑给峥子下套。” “你放心吧,能有什么事。”郝式满不在意,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哪怕是看到怀望佑带他们到了倚栏院,郝式都没想着拦,想着无非是玩,正常官营的青楼,能出什么事? 怀望佑前脚带人进了倚栏院,后脚就叫随从,给郦灼华送信儿,让她看看她挑中的男人到底是什么货色。 一行十余人进了倚栏院老板娘立刻迎了上来,花枝招展的扭着腰,“几位稀客啊!桓世子!您可是有日子没来了!这几位都是您的朋友?” “把你那天字号厅堂给开了,我们哥儿几个在你这吃席,你上一桌好席面,算了,还是上寿福楼叫个厨子过来做,叫上几个会唱会跳的姑娘来助兴。”齐子桓口一开,就听出是常往这跑的。 “子桓,你这也是成了亲的,你还往这跑?我可听说了,你家那位是武将家世卿,你这腿不打算要了?”有人打趣。 “别说的跟你家那位是善主似的,你这也是没少来。”齐子桓回了句,那人听言大笑,相互一对视,一种你明白的眼神。 老板娘引领着众人上了天字号厅堂,众人落坐后,她叫人先上酒水点心,叫来姑娘唱歌跳舞,不一会儿菜也陆续上了,听曲吃菜喝酒,说的有的没的,怀望佑目光一直注意着齐鄢峥,齐鄢峥从一进来,什么反应也没有,吃菜喝酒,对于那些姑娘视而不见,郝式时而和他碰一个,别人到想和他碰,不敢是其一,怕被驳面子是其二。 怀望佑跟他更是不和,也不去敬酒,就等着郦灼华来了大闹,他突然想到一点,万一郦灼华不来怎么办? 对于这点,他担心的有点多,此时郦灼华已经带人来到了倚栏院门外,她人带的不多,就带了伍仁以及两个府兵,连蓉她都没带,当然她不带也会跟来的小枝。 她一迈入倚栏院,伙计立刻迎了上来,又不敢太上前,这种架式他们见太多了,正妻来抓住奸的,虽然他们这是正经买卖,但架不住敢来抓奸都横啊,说不准自己先挨一巴掌。 “这位,世卿,您是来找人的?”伙计小心的问,抬头一看被她头上的发束闪了眼,更加万分小心。 “齐宁伯府世子开的哪间?”郦灼华瞥他眼。 “天字号厅堂,您跟我来。”伙计边说,边给其他伙计一个眼色,让人通知老板娘,“您当心脚下。” 郦灼华身后跟着两句带刀的府兵,没有人敢不长眼的往她身上撞,一看就是来找事儿的,还这么有派头,谁敢作死啊! 天字号厅堂前,郦灼华听着里面声响,脸色不变,伙计到是冷汗直流。 “开门。”郦灼华平淡的开口。 伙计颤抖的去开门,他们不怕那些大吵大闹的,反而怕这样平静的,他们预料不到后面会发生什么。 门被打开,没有引起屋中大多数人的注意,齐鄢峥却注意到了,看到她来,他明显松了口气,她被他松口气的样子逗笑了,迈步踏入屋中。 “就这些?”她从跳舞的姑娘们中穿过,因她的突然出现,姑娘们的舞停了,乐声也停了,这些姑娘们也见过不少这样的事,立刻两边退开,生怕对方拿自己出气。 “桃桃啊,事儿是这样的,前阵子那事齐鄢峥也算受惊,我这不就寻思着给他压压惊,顺便带他开开眼,你可别多想。”怀望佑话一出,郝式心里先骂了他一声蠢。 和郦灼华玩心眼儿,别说你了,你爷爷都玩不过这祖宗! 郝式后悔没听崔东风的了,这回怕是要栽! “我有什么可想多的。”郦灼华走到怀望佑身边,顺手把他腰上的玉佩拽下来,“你们请是吧?就这排面?你们也好意思?老板娘!”随着她一声叫,早就到门口没进来的老板娘小碎步的进来。 “这呢,这呢,这位世卿怎么吩咐?”老板娘一脸谄媚。 “听说你们这倚栏院有个春庭百媚,本世卿点了,叫人准备!”郦灼华边说边绕着桌子走了一圈,“再上你们这最好的酒!叫陪酒姑娘来!” “这这这,这不是不给上,这春庭百媚一场舞就要二十多人,再加上演奏的姑娘,这就是五六十人,您再叫姑娘陪酒,就您这一笔,我今儿这别的生意就做不得了。”老板娘说的是实话,但她更担心没有人付这笔帐。 郦灼华手中哗啦一提,十余个玉佩腰牌在那晃得直响,一桌的男人几乎都去看自己的腰间,她那走了一圈,收缴了他们的玉佩腰牌,“都是有头有脸的爷们,你挨家要帐,不会不给的,接着!”她手一扬,把手中一把都丢了出去,老板娘赶紧接住。 “这就给您安排!”老板娘笑的见牙不见眼。 “桃桃,你这就过了!” “就是!怎么就直接下手拿了,你个姑娘家的,还要不要……”有那被摸去腰牌的,想骂,刚开个头还没骂出,齐鄢峥把刀烛九阴拍桌上了,那人立刻住了嘴。 玉佩什么的压了就压了,但腰牌可不一样,丢了别说官职不保,小命怕也是保不住了! “敢诓骗峥哥来,又算计我,你们就应该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郦灼华坐到齐鄢峥身边,小枝跳到她膝上卧下,“不想请也可以,立刻走人,跟老板娘拿玉佩腰牌,没人拦你们。”她话一出,立刻有人起身,“最多,一本奏折的事。”起来的人,又坐了回去。 她说一本奏折的事,到时候可就不是小事了,目前还是能用银子解决,上升到奏折了,那就是用银子也解决不了。 这席宴,春庭百媚舞好看吗?非常好看!佳酿好喝吗?好喝的都醉倒了!后悔吗?悔的那是肠子都青了! 有那想借机开溜的,然而门口被人把守,虽然只有两人,但从轻甲上看是监察司下属神机营,直属于齐鄢峥,知道齐郦两家关系的都明白,明面直属于齐鄢峥那都郦灼华能调动的。 怀望佑心中恨恨的想着,至于调动神机营的人吗?想溜都溜不出去! 他已经预见回府后的悲惨生活了,环顾四周发生众人也是一脸的郁闷,只有郝式吃喝不误,没心没肺的看美人,他见怀望佑一脸看傻子的眼神看自己,到也不气,懒散的说道,“这顿打回家定是逃不掉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小爷我先痛快了再说!” 众人听言,深觉得有理,收了一脸苦相,推杯换盏,谈天说地,听歌赏舞,今儿先痛快了,回头受罚也不亏! 【柒拾叁】 天字号厅堂,郦灼华齐鄢峥另开一小桌,齐鄢峥让老板娘将酒菜摆到茶榻上的小桌,他挑得菜是郦灼华爱吃的菜,换掉烈酒,叫人端一炉橄榄炭,隔水慢温一壶梅子酒,酸甜可口很适合女子,两人靠在一起说着话,郦灼华抱着小枝,温柔的抚摸着它的背毛。 老板娘站在他们小桌边上,脸上堆着笑,试探着,“世卿,您看还满意吗?” “你家领舞姑娘跳的不错,叫什么?”郦灼华下巴一挑,指向春庭百媚中一身素锦白的女子,女子衣装并不暴露,但舞姿撩人,舞动起来媚态百生。 “千魅,过来。”老板娘一招手,叫千魅的白衣女子从舞中抽身出来,自有人补上她的位子,她抚风细柳般走来,每一步尽显媚态,活脱脱的一个尤物,让男人眼直。 她走到小桌前盈盈下拜,异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郦灼华,却不给齐鄢峥一个眼神,好似她面前只有郦灼华,“见过世卿。” “跳的不错。”郦灼华随手丢给她一物,“赏你的。” 千魅双手接住她抛来的东西,打开手掌看向里面的东西,郦灼华抛来的是枚金裸子,金裸子银裸子,千魅见的不少,这类东西主要不是为了花销,而是为了讨个好彩头,当然和同等重量相等的金银,金裸子最高能贵上一倍,毕竟工艺在那。 这枚金裸子做成正常整颗花生大小的金花生,上面的纹路却不是花生上的花纹,而是枝叶纹,取枝繁叶茂之意,汇聚于一朵盛开的桃花,桃花心中有一个篆书的郦字。 千魅见到这个篆书郦字,下意识的想抬头看郦灼华,抬到一半时又停住了,目光正落在郦灼华的腰上,她腰上佩有专门放香料的纯金香囊球,镂空花开富贵,隐约可见里面非香料,而一枚吉金指环,指环同是镂空,却看不清是什么图案。 她偷眼去看郦灼华,这位郦世卿容貌昳丽美不可言,然那从骨中透出的妖感,让她整个人透着嗯……妖孽!不知为何,千魅有种对方是大妖来乱世的感觉,在她的家乡这是妖祸之乱! 郦灼华抽鼻子嗅了嗅味道,唇角微勾,“西域来的?小国蓬?”她话一出,千魅一怔,抬头看她,“舞跳的确实不错,看人眼光也还行,留这可惜了。”郦灼华歪头问齐鄢峥,“峥哥你说是吗?” “没什么可惜的。”齐鄢峥给她倒了杯梅子酒,“路是自己选的,自己都不爱惜,指着别人可惜?” “峥哥说的对。”她执起酒杯饮酒,手一挥,让千魅退下。 千魅行礼退下,一直在边上的老板娘松了口气,刚才听千魅叫郦世卿时,她已经知道这位世卿的身份了,郦这个姓,别说邺阳了,在北晋都是少有,邺阳更是只有郦国公府这一家,郦国公府也只有一位世卿,这位世卿在老板娘的眼中也是够妖的,老话说,多智近妖,郦家人都很妖,对于北晋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老板娘,你这千魅姑娘来头可不小。”郦灼华笑道,“西域蓬国离咱北晋可不近。” “她呀,几年前商队在路上捡的,我看她姿色不错就收了,咱这可是官营,可没做私的,不是那些个暗门子,郦世卿明察!”老板娘反应过来立刻解释。 “我又没说什么。”郦灼华嫣然一笑,招手让她靠近,低声问,“往日里都有什么人找她?” “这,郦世卿您别为难我,这我要是说了,我这店也开到头了。”老板妨一有为难。 “行,我不问过去,问未来,接下来一个月,麻烦老板娘记帐,我看帐本。”郦灼华说着塞给老板娘一包银子。 “这……”老板娘还想说什么,手捏着银子包,捏到金叶子,心一横,银子包收到袖中,“行!到时我让人给给世卿送去?” “不必,我会让人来取的。”郦灼华抱着小枝,拉着齐鄢峥往外走,“你去忙你吧,我们自己走走。”老板娘应声是,让个伙计远远的跟着,距离刚好听不到两人说什么,又会在对方有需求时迎上去。 两人走出天字号厅堂,靠在围栏上看着下面的歌舞升平,齐鄢峥护着她,问出心中的疑惑,“你怀疑那人是西域的探子?” “没。”她摇头,心想我总不能和你说,上辈子在怀溱兆的后宫见过这女人吧?“自古酒楼茶肆是收集消息的,青楼妓馆是做见不得人勾当的,多留意没坏,并且在我来后,我相信会有来打探消息的,咱们也好早部署,而且,”她停顿了下,“她身上有股很淡的云蛟香味道,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种香,只有皇宫中的皇子会用,这香的味道……”和她上辈子在怀溱兆身上闻到的一模一样,“带着龙涎香的味道,想来只有皇后膝下皇子能用,二皇子在皇陵,如今也就只有那位,咱位不得不防。”郦灼华从来不用香,并不是她不喜,而是用香会影响她的判断,她不用,并不代表着她不懂,相反,她很懂。 “还是桃桃心细。”齐鄢峥不疑有他,点头夸赞。 “这看似太平盛世之下,不知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她轻叹,垂下眼,若是真如她所想,千魅一直在帮着怀溱兆收集消息,那么他的计划就可要比她想像的还要早! 齐鄢峥轻拍她的肩,她顺势歪到他怀中,两人静静的看着下面跳舞的舞姬,那舞姬没有千魅妖娆,舞却跳的很有韵味,点子踩的准,带着面纱,神秘中带着媚惑,与千魅是两种风格。 突然,楼下一阵混乱,巡查营的人大量涌入,惊到舞姬与客人,他们不停要往上走,老板娘立刻下来拦。 “各位大人,这怎么话说的?咱这勾栏院也没犯事,这有什么要查的,您各位跟我说,我安排!”老板娘脸上带笑,“伙计!上茶,上茶!” “起开!”谢甜棠把人扒拉到一边,“监察司抓刺客!你别挡着!” “刺客?什么刺客?”老板娘以为是来找茬的,刚要说什么,突然一人被从三楼给扔了下来,正砸在一楼的水池中,又是引起了一片尖叫。 被扔下的人一身伙计的打扮,他刚从水池中爬,三楼一人飞身而下,一脚踢到那人身上,拽着那人右臂一拧,只听咔吧一声,那人惨叫声疼晕了过去,右臂扭曲,被人活生生的扭断了。 所有人看得上目瞪口呆,尤其是在看到从三楼跳来的人是谁后,更是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齐鄢峥一套动作干净利落,但那黑沉的脸宛如恶鬼,盯着晕过去的人,似是不解恨,要将人碎尸万断。 “甜棠。”随着楼上一声唤,谢甜棠抬头看向三楼,郦灼华坐靠在扶手上,怀里抱着小枝,她手指轻点楼下晕死的人,“你要抓的是不是他?” 谢甜棠走过去,看了眼那人,又拉开那人左手臂,上面有道新鲜的伤痕,抬头对郦灼华言,“对,就是他,他怎么你了,让你家少将军给废了?”她不相信齐鄢峥会无缘无故出手,更不会下如此重的手,只能是关乎郦灼华。 郦灼华抱着小枝从三楼慢慢走下来,“没什么,他偷袭我,就被峥哥给扔下来了。”她走到一楼,将小枝放到齐鄢峥的怀中,一人一猫两眼相对,小枝软软的肉垫拍在他的脸上,他拎起它的后颈,想把它拎起来,郦灼华轻咳了声,他改拎为托,托着它的肚子,把它抱到肩上,它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卧好。 巡查营的众人见齐少将军抱猫,脑子嗡嗡的,半天反应不过来,直到谢甜棠吩咐他们把刺宫压走,才回过神,纷纷上前把刺客拖走。 “他刺杀谁了?”郦灼华把谢甜棠拉到一边问。 “羌鲜的那个使臣格多,险些伤了十公主。”谢甜棠压低声音和她说,“好在十公主身边的侍卫反应快,给了对方一剑,格多被刺客砍了一刀在肩上,到是性命无碍,却一直在说咱北晋护不得他们这些使臣的周全。” “你把人交给戴幼轻,让她无论用什么办法,问出实话来。”郦灼华引着她往外走,“另外你去回禀陛下,说这刺客的目标应该是十公主,格多只是碍眼法,让人看紧格多,我怀疑他跟刺客认识。” “我去说陛下要也信。”谢甜棠无奈的道。 “你和陛下说是我说的不得了。”郦灼华一眼你是不是傻? “陛下要是问起来,你为何会在,你让我怎么答?”谢甜棠心道,难不成我说你带着少将军逛青楼? “实话实说,说我带着峥哥逛青楼,这么多人看着,你不说自有人会说。”她是一脸不在意,别人却是骇然。 “少将军?那我就这么和陛下回了?”谢甜棠小心的看向齐鄢峥,对方只是冷漠的嗯了声,抱着猫跟着郦灼华离开。 谢甜棠无奈,得!人正主都不在意,她在意个什么! 此时,玉兔东升,新月如镰,把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 【柒拾肆】 丰尧帝知道刺客的事,顿时勃然大怒,连夜把郦家父女俩给拎进宫了,前去拎,不请人的禁军侍卫都是带着伤回来的,去请人的都是新进的禁军侍卫,他们这回终于明白大家为什么不接这个差事了! 禁军侍卫是一起去的郦国公府,深更半夜,把郦国公叫起来,这能不挨齐英昭的一顿揍吗?当然是不能!更悲惨的是,郦世卿当天宿在定远将军府,他们只能前去定远将军府请人。 到定远将军府架不打是不可能的,好在是府中护院,而不是少将军。 丰尧帝看着睡眼朦胧打着哈欠的郦无忌,想说他两句,再一看睡在齐鄢峥怀里压根就没醒的郦灼华,已然不知说什么好了,想责备禁军侍卫怎么把齐鄢峥带进宫了,但他自己也清楚,要是齐鄢峥不进宫郦灼华也不进宫,看这睡的! “桃桃醒醒,别睡了。”丰尧帝叫了两声,人没醒,转头对郦无忌道,“把你家桃桃叫起来。” “陛下有事说事,没事,我回去睡了。”郦无忌打了个哈欠,表达着不满,“你叫我来也就算了,好歹我也习惯了,你怎么还把我闺女给拎过来了。” “这事因她而起,你当时又不在,我不拎她拎谁?”丰尧帝立刻回怼。 “陛下这话说的。”郦灼华在齐鄢峥怀中蹭蹭,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我要是不说,陛下怕是什么都想不到。”她从齐鄢峥怀中跳出,随手把头发的梳起,用一根发带高梳起来。 “朕有什么想不到的?”丰尧帝瞪她。 她接过大总管递上来的热手巾擦了把脸,“我问过十公主,当时刺客离格多很近。”她走到齐鄢峥前身一步的位置,“差不多这么近,峥哥要是你,这么近的距离,你是捅后心还是抹脖子?” “这个距离哪个方法都可以,一击必中。”齐鄢峥接过她用过的手巾,递给她一杯温热茶水。 “陛下可明白了?”她喝口水问丰尧帝。 丰尧帝皱着眉没说话,那一脸的不明白,郦无忌一眼看出,轻叹口气,手敲敲自己的肩膀,“格多的伤不在脖子,也不在后背,而是在肩上,如果说是远程用箭射杀,这个地方没有什么问题,但,如此近的距离,伤的到是肩,就很可疑了。” “他们要杀的是小依?不对!”丰尧帝猛然反应过来,“他们是要劫持小依。” 郦灼华郦无忌对视一眼,还不算笨啊! “身为陛下最疼爱的女儿,这可是天下人都知道的。”郦灼华轻言,“有十公主为质,离开北晋不是什么难事,陛下猜猜看,这后面是谁在和羌鲜人联手?” “你想说什么?”丰尧帝反问她。 “十公主这两年长进不少,因外家是道门的关系,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很好,也因为她是女子,让很多人忽略掉她,将她排除在竞争之外,但。”她勾起唇角,“还是有人担心了,陛下何不借着这个机会,让公主们入朝,否则将来会太唐突了。”她说的将来,在场的明白是什么意思。 “郦灼华,你这是拿朕的儿女当棋子。”丰尧帝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人一但没有了表情,会显得很威严,尤其他还身为帝王。 换了别人早就跪下请罪了,郦家人见多了这种场面,只有他们懒得揣测君心,没有他们不知君心何意之时。 此时,郦灼华就是懒得去揣测,她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陛下若是觉得不合适,臣马止收手,毕竟是你怀家的天下,陛下想父慈子孝,也要看这子是不是孝子,到时候犯上作乱,陛下别后悔今日的心软就好。” 丰尧帝摇头,“换了个旁人,就这话句,够朕杀三回了。” “臣谢陛下不杀之恩。”她敷衍的回句,“陛下要是没事,臣回去睡了,明天还要审案子。” “桃桃,朕记得你小时候跟着无忌去过刑部。”丰尧帝突然问道。 “不记得了。”郦灼华直接摇头。 “最近邺阳提刑衙门有不少国亲案件,王提司一直压着不敢判,更是告了假,你去解决了。”丰尧帝平淡的说。 “那监察司呢?”她问道。 “让你爹接手,朕也要看看,你这监察司有没有徇私枉法的地方。”他说的自然,郦家父女俩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陛下不想臣查刺客的事直说就好,我去提刑衙门算得下派,毕竟我年岁小,还是世卿,陛下把我爹派到监察司算怎么回事?”郦灼华打量着丰尧帝,“您就不怕别人胡乱猜测?还是您想给人,您要和我爹闹翻的信号?”她不客气的说,“您不想监察司查刺客的人,直接禁军接手,别折腾我监察司,刚培养出来的生气,不想被打压下去。” “你这是信不过你爹?”丰尧帝明晃晃的挑拨离间。 “一人一方法,他的方法不适合我们,他们从小耳听目染的那些事,会在面对我爹时有压力,从而束手束脚,您就别吓唬他们了。”她话里话外,绝对不让我爹进监察司! “你这么说我到更想去了。”郦无忌突然开口,“陪小朋友们玩玩也不错。” “别闹。”郦灼华皱眉,“你去了又乱翻案册,回头再派他们查什么沉年旧案的,监察司很忙的。” “我到没看出来,能上青楼抓刺客能有多忙?还遇到上司在青楼。”郦无忌勾着唇角一副笑面虎的样子。 “爹,你是在生气你没去过青楼吗?”郦灼华好笑的问他。 “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去你娘亲那乱说的。”郦无忌不接招。 “看样子是去过了,想来我娘亲也是知道的。”她眉头一挑,她话风一转,“知道归知道,生气又是别一回事了,我娘亲很久没做点心了。”她咬重点心上。 “嗯,英昭也说你最近看着瘦了,要给你做点心补补。”他半分不惊慌。 “好啊,我也很久没做饭了,一起吃。”她说一起吃,听起来更像是要死一起死。 丰尧帝看了会儿戏,觉得没劲,“行了,你们父女俩别吵了,桃桃明日去提刑衙门,把案子办了,无忌你还盯着六部。” “臣一个人,顶不住,陛下把十公主派下来做旁听,有十公主在,想他们也不会太放肆。”郦灼华心中算盘打的很好,“也让十公主提前磨练磨练。” 她的话让丰尧帝无法拒绝,想到女儿被行刺的事,心下还是心疼女儿的,“行,敢为后天,让小依跟你去提刑衙门断案。” “臣领旨。”郦灼华行完礼,一手拉着齐鄢峥,一手拉着她爹飞快的出了殿,丰尧帝还想把郦无忌留下说说话,结果她直接把人带走了,他也就算了。 “唔,明天能休一天了。”郦灼华抱着齐鄢峥的胳膊,“咱上哪玩去?” “你废这么大周章,就是为了坑陛下一天休?”郦无忌看着自家闺女如此大材小用,到不生气,只觉得好笑。 “陛下都把提刑衙门的破事交我了,还不准我休一天了?”她气呼呼的反问,“就算他不给,我也要告假,别以为我不知道提刑衙门那些都是得罪人的案子,在这邺阳,掉下一块匾砸的十个里九个是皇亲国戚,那个王提司前怕狼后怕虎的,案子压了一屋子,爹你再挑个人吧!” “这提司放别的城县都是让人捧着的,放邺阳,这官就不叫官了,要说这不怕得罪人,身后权势又压的住的,也就你了,但陛下也知道,派你去解决一下还可以,真放到提刑衙门那,就是大材小用了。”郦无忌同他们边往外走边说。 “陛下要放,我也要乐意,那位置琐事太多。”郦灼华摇头,齐鄢峥揽着她,帮她注意脚下,前面引领的小宦官执着灯笼离的不远不近。 “看样子,你心里是有人选了?”郦无忌笑眼看着她。 “爹,你觉得长公主如何?”她问道。 “闵芝长公主?”郦无忌摸着下巴仔细的想了想,点头,“是个不错的人选,但她性情孤傲,自闵飞将军与惠周公主故去后,她虽顶着长公主的名号,却和这皇宫格格不入。” “性情孤傲也要看对谁。”郦灼华轻言,“太皇太后寿诞,她定是要回来的,到时候我自有办法让她应下。”对于这些人她还是很了解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再忍忍,回去睡,这会儿睡着了易受凉。”齐鄢峥抚摸着她的头,如今已经是入夏了,但夜里还是有些凉的。 “嗯。”她应了声,往他怀里歪。 郦无忌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一把把闺女拉到自己这边,冷着脸说了两个字,“回家。”目光跟防狼似的瞪了齐鄢峥眼。 对于抢自家闺女的小子,别管是不是看着长大的,依旧想打死! 最后郦灼华还是回来了定远将军府,原因是猫在那,连蓉也在那,头一次齐鄢峥觉得小枝很可爱! 【柒拾伍】 刺客的事交到禁军手中后,石沉大海了,丰尧帝召见了羌鲜使臣格多,关上殿门,退去左右,不知说了什么,格多出来后立刻给他们国主去了封信。 再说邺阳提刑衙门,在这打官司的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大案由刑部直接接手,当街抢劫抓贼这些案子也送不到这,直接由巡查营扭送巡查司衙,这种巡查司衙只在邺阳有,确切的说巡查营只有在郡以上的城镇才配有,但目前能配有巡查营的只有都城邺阳。 另外那种邻里之间,打架丢颗葱的小事,由地保说和判定,也是送不到提刑衙门的。 但也不能说提刑衙门是摆设,但凡送到这的都是棘手的案子,争家产啊,和离啊,孩子的归属权这类的,而且一个个的身后都有点背景,那个都有不王提司得罪的起的。 王提司干脆告假,将案子全都压下来,结果这越压越多,王提司也清楚自己这位子怕是要动了。 果不其然,丰尧帝派郦灼华来整理案件,十公主怀霖依协理,紧接着王提司被外派到江北湖清县为提司,这是明晃晃的降职了,王提司到是松了口气,在邺阳这提司真的是太难当了,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 听闻郦世卿要坐堂提刑衙门,案子当事人还未慌,三班衙役先慌了,他们是早就对这位手握监察司与御史台的世卿早有耳闻,他们是生怕自己出了什么差错犯到她的手中,当时给个斩立决!哪怕是衙内的刺头也不敢生事,毕竟谁不知道,郦世卿的身后是郦、齐两家,有齐少将军这么一位未婚夫,那刺客他是说拧断胳膊就拧断胳膊,要不是要审,怕是当时就给斩杀了! 邺阳提刑衙门在郦灼华与十公主怀霖依到之前,那是将里里外外粉刷一新,众衙役更是换了新官服,早早的就等在提刑衙门中。 郦灼华与十公主怀霖依是分别从两个方向来的,到是同时到达,衙役们以为怎么也要看到监察司的大队府兵,也要看到宫中大批禁军侍卫,让他们的是,郦灼华身边带了一个丫环连蓉一个随从伍仁还有两个监察司府兵,十公主怀霖依同样简单,身边带着两名宫女,一位近身侍卫,就是那位给了刺客一刀,十公主的表哥衡皓阳,再加上四名禁军侍卫,没有更多了。 十公主怀霖依坐着马车前来,马车虽然不是很大,但十分精致,上面皇室图案与道门衡家家徽相互呼应,无论是皇族还是道门中人,见了都要让行,全邺阳这是仅此一份的,可见丰尧帝对这个女儿的偏爱。 郦灼华是骑马来的,虽说郦国公府离提刑衙门不算太远,却也说不上近,她这一行人,都是骑马而来,无论是监察司的府兵,还是她身边的丫环连蓉,这五匹马有所不同,两名监察司府兵骑的是标准的军马,两匹高矮一致同是棕黑色,颜色上深浅略有不同,连蓉伍仁两人骑得是郦国公府上配备的马匹,伍仁骑的是灰色大宛马,又高又壮,连蓉骑是匹白色颠南矮马,比一般的马矮上一些却是很稳,最抢眼的无疑是郦灼华骑的那匹叫阎罗的黑马,比大宛马还要高上一头,一对吊角眼,怎么看怎么凶,听闻这匹马还是齐少将军所赠。 世卿服有很多种,骑马装就是一种,然而郦灼华身上这件是四季斋改良的,绯红交领直裙一直到脚踝,两边开气儿到大腿,皮甲束腰缠金带,黑裤为底,银线绣云纹高靴,因靴同样是黑,没有人注意到靴是做了镂空,为透气,袖口缩窄口,绑着镂空软甲护腕,高梳一束的长发,发束箍发,绑有发带固定,没有过多的饰品,仅有腰上的玉牌外,就是右手拇指上的镂空指环了,她今日装扮不似文臣,更像武将。 她潇洒下马,她家小枝从马背上跳下,稳落地,她与一身简素的十公主怀霖依见礼。 十公主怀霖依一身浅蓝,衣裙样式似道袍,但这裙子的料子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是月见,一年出产不超十匹,据说一半都用来为她做衣服了,她头上一对云头白玉钗看着简单,在阳光反出点点金光,那是金丝白玉,皇家都没多少,腰上紫玉佩做工精细,必是出自名家之手,上有道家法印,可见在道门中的身份也不凡,她手中的折扇犀角为骨,锦绢为面,绣着燕归巢,垂着细米大小珍珠串的穗,她这一身看似简朴而不简单,低调奢华。 十公主怀霖依还礼郦灼华,二人并肩进入提刑衙门,三班衙役立刻上前行礼,免礼后,有衙役将马以及马车引往马厩。 “文书可在?”郦灼华问道。 “小的在。”衙门文书上前见礼。 “案件在哪?带我与十公主前去。”她一声吩咐,衙门文书立刻头前领路,引领着她们往后堂去,打开后堂一间特意整理出的房间。 “近几个月积压的案子都在这里了。”衙门文书让开门。 两人往里一看,三排架子上摆满了案卷,每一个格子上有一到两个卷宗,衙门文书走进来,为二人介绍,“这边三排从左往右,分别是和离案,家产案,赡养案,还有一些其他的案子在桌边的箱子里,都不是要紧的。” “还真不少。”郦灼华看着三排卷宗,连蓉与两名宫女先一步进入屋中,打开窗户,摸干净桌椅,泡上茶,端上点心,小枝自然的跳上桌子,在上面伸了个懒腰,横卧在上面,一下子占了大半的桌面。 “从哪开始?”十公主怀霖依走到三排卷宗前,目光打量着面前的卷宗,侧头问郦灼华。 “从和离案开始吧,这些比较着急。”郦灼华靠在桌边,反手挠着小枝的小巴,它舒服的眯起了眼,两只前爪隔空踩爪。 北晋有完善的婚姻法则,嫁娶双方可和离,但为妾就不可以,妾几乎等同于奴,是宅中主人的私产,有一点比较有意思的是,和离双方分家产时,妾也是家产之一。 纳妾在北晋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明媚正娶的是夫妻,而无论纳的妾是男是女,都要夫妻双方共同同意后,才能纳入门,不是说一方想纳就能纳的,哪怕女方只是后院妇,她不同意,那么男方就不能把人纳入门,若是养外宅,女方当不知道还没事,若是追究,男方就会失去一半家产,以及孩子的抚养权。 确切的说,在北晋,夫妻哪方出轨,和离时就会失去孩子的抚养权,仅有探望权,在出轨的那一刻就已经放弃了爱人与孩子,无论和离时如何的哭求,都不能抚养。 北晋的孩子们,从小最先学会的是保护自己,让他们知道如何避免来自原生家庭的伤害,受到伤害后要怎么做。 在郦灼华、十公主怀霖依翻看卷宗时,衙役送来一份状子,先交给衙门文书,衙门文书打开一目十行草草的看了个大概,立刻把状子双手递给她们二人。 “殿下,世卿,您二位先看看这份,这件挺急的,今儿日要是没个决断,恐怕往后就没法断了。”衙门文书将状子呈给二人。 十公主怀霖依将状子拿到手中,看了遍,没看明白,眉头皱起,“子告父母?告他们各自养外宅?请提刑衙门判他们和离?这谁家小子?敢干出这事?” 郦灼华从她手中把状子拿过来,看了遍,“让快班按这状子上所写去探查虚实,若属实,将一干人等带上大堂。” “是。”衙门文书应是,下去吩咐。 “可以子告父母?”十公主怀霖依不解的问,“不会被反告忤逆不孝?” “属实就不会。”郦灼华淡言,“状告人是陈家子,已满十二岁,有自己的分辨能力,你看这份。”她递给十公主怀霖依一张纸,“这个你眼熟吗?这可是白鹤书院出具的五年成绩单,证明这个孩子成绩优异,分得清事非,若是做假,别说开出这个单字的先生,整个白鹤书院都要受牵连,除非这个证明是假的。” 十公主怀霖依对着阳光将纸折起,看到上面叠交在一起的暗纹,给出结论,“这个证明是真的。”白鹤书院衡家有一些资助,虽然没什么实权,但东西的真假,她还是会分辨的,“你特别提到陈家子,是什么忠烈之后吗?” “从龙之功的陈兴邦陈家,当年也是封了国公,后来陈兴邦故去后,陈家是一代不如一代,也一路从国公削到了县公,你知道咱国,无功无出会削权,但一般只会一代削一代长,像陈家这样一路削到县公的,真是少之又少。”郦灼华轻摇头,北晋国公的位置不低,等同于郡王,削的话会先是爵、侯、伯、城,最后是县,县再往下削就是平民了,算得是把爵位收回了。 北晋极少有能削到这个地步的。 “看样子,这陈家少爷还有点他先祖的秉性。”郦灼华看着陈家少爷开出的索要家产单子,勾起唇角。 父母双方土地各要两亩,纹银共三百两,家中旧宅一栋,幼弟跟他,他愿交赎银为家中妾室沈姨娘脱籍,与生父母,老不养死不顾! 【柒拾陆】 提刑衙门大堂之上,郦灼华歪坐在太师椅上,小枝趴在桌案上,副案端坐着十公主怀霖依,手中执着杯茶细品着茶,堂下站着被告与苦主,看到这一番的景象,一时都愣住了。 “说说吧,怎么回事?”郦灼华慵懒又漫不经心的问。 告状的陈家子还没开口,他的生母陈夫人童薇柔先哭哭泣泣的抢声说道,“大人!我也不知这孩子是被谁带坏的!竟然告我们夫妻!我自认没有什么亏待这孩子的地方!大人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是啊大人!兴哥儿这孩子也不知是怎么的了。”陈县公陈正德转头看着自己的大儿子陈业兴,“兴哥儿子告父那可是忤逆不孝,你告诉父亲是谁怂恿你的?咱们是一家人,父亲不会迁怒于你和旺哥儿的。” 陈业兴垂着头不语,双手紧握成拳,眼中满是愤恨,他怎么听不出来,这个男人用旺哥儿威胁他! “陈县公,你家公子成绩不错,青纹书院甲班的学生,可是三月升入的?”郦灼华笑言问道。 “自然,我陈家的子孙自是好的。”陈县公陈正德话一出,一块惊堂书直击到他的额头,把他砸的头晕,他捂着额头诧异的看着她。 “好个慈父!”郦灼华怒言,“你儿六岁入青纹书院,天资过人,八岁转入白鹤书院!你这个当爹竟然不知!” “是白鹤书院,兴哥儿今年三月升上的甲班,我家男人一时记错了,不是有意的!”童薇柔出言解释,转头还想说自家儿子几句。 十公主怀霖依开口道,“陈业兴是去年三月升入甲班,今年却晚了一个月来书院,陈夫人,这一个月发生了什么事?” 童薇柔哑口无言,她确实不知,或说,要是不她大儿子把她告了,她都快记不起她与陈家有两个儿子,生下小儿子后,她跟陈正德就各过各的了,她早就搬出了陈家。 “陈业兴,你说你为何今年晚去书院一个月?”郦灼华淡问。 陈业兴上前行礼,“学生年初雪天夜行,不慎将脚崴伤,开学时伤还没有好,在家中自学一个月,有百草堂的大夫为证。”他垂下眼,“另,父母外面各有家室,学生不愿耽误他们的幸福。” “为人父母,不知道儿女现状,可见久未关心,陈家夫妻,你们之前除了夫妻关系,还剩什么?”郦灼华冷言,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冷笑道,“怕还有陈童两家的利益来往!你们如何是你们的事,孩子不是你们家族利益的筹码!”她手抚着小枝的背毛,“准陈业兴所告,陈正德童薇柔二人,和离!一切赔偿按照陈业兴说的办!” 陈正德目瞪如铜铃,“我不同意!这是我家的家事!你一介女流,凭什么判我们和离!” “是啊!再说兴哥儿已经十二了,把一个妾室要去过算怎么回事?将来同窗会怎么说他!”童薇柔一副我是为了我儿子好。 郦灼华递给十公主怀霖依一个眼神,她点点头,从身边宫女端着的托盘中拿出一叠证词,“我让人去白鹤书院问话,所有人都说这些年,接送陈业兴来的是位姓沈的夫人,大家都以为她是陈业兴的生母,周边的邻居也证明至少有五年没见过陈家夫妇,以为二人早亡,两个孩子一时是由府中姨娘拉扯长大。”她挑眉着陈家夫妻,“生而不养,不配为人父母。” “真为孩子好,就断了吧。”郦灼华看着堂下的二人,“人沈姨娘入了你家,被灌了断嗣药,在你们各自玩各自不管孩子时,辛辛苦苦把两孩子拉扯这么大,你们去问问陈兴旺是认她为娘,还是认你们这对没见过面的父母?” “这是我们家事,就算和离,沈箐也是我家的私产!”陈正德不肯认输,他不信一个女人能把他如何! “私产没错。”郦灼华大笔一挥,“按照北晋律法,父母双方出轨,无子女者,家产充公一半,有子女者,家产各分子女一份,子女十岁以下者,家产等值分,子女十岁以上者,自行选择,所有家产都可选。”她勾着唇看着堂下,“听明白了吗?所有家产,他都可以选择带走你们双方的各一半,妾室是私产,他也可以带走。”她将提刑衙门大印往卷宗上一盖,当时生效。 “谢大人!”陈业兴跪下行大礼,他孤身一人而来,面对曾经的父母,他和弟弟不一样,弟弟一出生,他们就离开了,弟弟什么都不知道,而他,却感受了六年他们给的冷漠,有这样的父母,不如没有!他转入白鹤书院时沈姨娘抱着弟弟来送他,同窗问他,那个漂亮妇人是不是他阿娘,他当时点头说,嗯,是我阿娘。 他从一出生就跟着沈姨娘,他亲生母亲嫌弃他吵,不愿将他留在身边,他亲生父亲当他是无物,看都不愿看他,后来弟弟出生了,生母甚至不愿喂弟弟,连月子都没出,就搬离了陈家,生父更是在生母了怀了弟弟出生后,像是完成了任务更不出现了,虽然他一年也不会回来几回。 是沈姨娘买了头母羊回来,用羊奶跟米糊喂养弟弟,他曾怀疑这样能把弟弟喂大吗?家中打扫的席婆婆说漏了嘴,说比养他时省心多了。 后来他才知道,他和弟弟不一样,他喝不下羊奶,饿的整夜整夜的哭,是沈姨娘从奶农那取当天的牛奶,配着米糊喂养他,但他喝牛奶会拉肚子,沈姨娘舍了面子求邻居家奶孩子的妇人喂他,更是自己值钱的首饰送给对方,也是他运气好,庞婶娘奶水足,收了钱,说算给他家做奶娘了,将来小公子长大了,要孝顺她一份,庞婶子的儿子庞贵更是他的玩伴,但他懂事后,庞婶娘就没提过孝顺的事,更没说自己奶过他,弟弟出生后,庞婶娘家两个月后也添了个女儿,就叫沈姨娘把弟弟抱过去,她一起喂了,羊奶做点糕点贴补家用。 这份恩情陈业兴到现在都记得,沈姨娘往后就是他亲娘,庞婶娘就是他干娘,他将来出息了,一定孝顺她们! 陈业兴走出大堂远远就看到拉着弟弟的沈姨娘在等他,他心头突然一热快步向她走去,有人比他快,冲到沈姨娘面前,扬手就打。 “你个贱坯子!教坏我儿子!我打死你!打死你!”童薇柔如疯妇一般撕打沈箐。 沈箐护着陈业旺,不让她打到孩子,陈业旺和他哥不一样,大约是小时候不挑食,吃的多长的壮,六岁的孩童比一般孩子大一圈,有着一把力气,挣脱沈箐一头将童薇柔撞倒在地上,叉着小腰挡在沈箐的前面。 “不许你欺负我阿娘!” 童薇柔被撞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没天理了!我儿子被贱人带坏了!打亲娘了!大家快来看啊!我不活了!” 提刑衙门门口立刻热闹了起来,陈业兴脸色不好,上前把陈业旺沈箐挡在身后。 不明事理的看热闹人指指点点,沈箐一手揽着陈业旺,一手握着陈业兴的手。 这场面到像是他们才是一家人,而坐在地上的人只是无理取闹。 有那好事的想去问陈业兴,到底那个是他亲娘,人还没开口,郦灼华与十公主怀霖依从大堂走了出来。 “哭什么哭!嚎丧呢!要死也给本世卿出去死!”郦灼华一出来,看热闹的不敢说话了,这位世卿可不好惹。 “郦世卿。”陈正德看不惯女子掌权,不客气的回怼她,“我们夫妻被剥夺孩子,强行和离,我夫人还不能哭上一哭了?” “现在知道关心了?”郦灼华斜眼看他,“孩子受伤生病你们在哪?都各自养外宅了,还想让被你们不管不故的孩子孝顺你们,谁给你们的脸?”她见他要开口说什么,她先问道,“两个孩子是几月几出生的?身上有什么印记?有什么伤痕?你但凡说得出来,就算你关心过!” 陈正德闭嘴了,别说他了,就连童薇柔也说不出来,生两个孩子是两边家族给出的要求,他们在一起只是为了完成家族给的任务,对这两个孩子并没有爱。 “沈箐。”十公主怀霖依突然唤沈箐,她抬头看她,那是个长的很平凡的女子,“敢立女户吗?” “妾,是奴籍。”沈箐低下头,不是敢不敢的问题,而是能不能,奴籍者不能立女户。 “我只问你敢不敢。”十公主怀霖依目光直视她。 她咬咬牙,她何偿不想!这样她能堂堂正正的照顾兴哥儿旺哥儿了,也不怕有朝一日,有人拿她妾室的身份说事! 她抬起头咬着牙挤出一个字,“敢!” 陈正德冷笑声,“我不放,你就是奴籍!归了兴哥儿,你也是妾!” 沈箐知道,身体微微颤抖,她不甘心!她希望兴哥儿旺哥儿能抬起头来做人,希望可以陪着他们,看他们长大,看他们平安,可她是奴籍,就算他们将来对她再好,也会有人嚼舌,陈正德这是要逼死她! “陈家小子!”郦灼华叫目露凶光恶狠狠瞪着陈正德的陈业兴,“把你身上最值钱的东西给本世卿,本世卿帮沈箐立女户。” 陈业兴愣住了,他一个半大孩子,身上哪有什么值钱的? 陈正德像是抓到什么把柄大笑道,“郦灼华!你罔顾王法!我看你怎么和陛下交代!” 十公主怀霖依见陈业兴一脸迷茫,提醒到,“玉佩。” 他猛然想到,一把扯下腰上的玉佩,“陈县公!祖宗的功勋玉佩换沈姨娘自由!你要是不肯,我就摔了它!到时你连县公之位都保不住!”玉佩举过头顶,“你应是不应?”他做式要摔。 陈正德哪敢让他真摔了,立刻想拉他,又不敢上前,“别激动,别激动。” “你应不应!”他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陈正德。 “我应,我应!”陈正德只能认下,后悔当初父亲去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留给这小崽子了! 一个妾室,怎么能和爵位比,虽然已经被削到县公了,但没了这功勋玉佩那可就是直接削成平民了! 陈正德被一块功勋玉佩逼的签下了放籍书,去了沈箐的奴籍,沈箐立刻立了女户,把陈业兴陈业旺入到自己的户籍中,陈家去了两个孩子的籍,陈业兴干脆带着弟弟改姓沈了。 把陈正德气的差点吐血,童薇柔看大局以定,也不哭闹了,起身拍屁股就要走,郦灼华让人把她和陈正德押下去,闹事提刑衙门每人杖十! 邺阳的百姓那是一点也不意外,郦家的人那多记仇啊!能现报就不秋后! 郦灼华、十公主怀霖依接手的提刑衙门第一案完美收场了! 【柒拾柒】 提刑衙门的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多是鸡零狗碎的事,但双方又都是有头脸的功勋世家的旁支,在大堂上撕打起来是常有的事,衙役们没一个敢上前拉的。 郦灼华是根本不管,坐在那看戏,十公主怀霖依开始时开担心这要撕扯到什么时候,开口拦两句,不想她不拦还好,一拦两方打的更起劲了,她干脆不拦了,和郦灼华一起看戏,她从开始时的端坐,也变成了垫上软垫的歪坐,按着郦灼华说的,怎么舒服怎么来吧,这都不知要闹到什么时候。 于是,她叫人给她换了把舒服的椅子,垫上舒服的软垫,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上面,看着下面打。 衙役们对她们的反应见怪不怪,之前的提司大人也这样,能拖就拖,他们以为今儿个审不了了。 等下面的两方人都觉出不对来时,都停了手,看向郦灼华。 “打完了?”郦灼华唇勾笑的问,随手抽出一只签子,往地上一丢,“扰乱公堂,所有人掌嘴十。”她话一出,堂下包括衙役都惊了,她目光一扫众衙役,“怎么?不动手?你们不动,本世卿让监察司府兵动,往后这提刑衙门也不必留你们这些摆设了。”这话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着两边不得罪,也就别在这提刑衙门干了,趁早回家得了! “属下领命。”衙役上前拾起签,行礼,取掌嘴所用刑具,干净立落的行刑,让苦主与被告双方都没反应过来,完全被十巴掌打蒙了。 “还吵吗?”郦灼华笑眯眯的问,“能好好说了吗?”她似在问,但谁都知道,要是不能好好说,她就接着打,打到你们老实了算! 接下来再上堂的,闹的就让他们闹,然后掌嘴,打完了就老实了,有那么两三个后面的就都不闹了! 衙役们那都是佩服的五体投地,细想起来,也就郦灼华敢这么干,换个人,谁敢这么来! 两人一直折腾到傍晚,上午她们被告状的人,闹的她们中午就没什么胃口,草草的吃了两口,就不想吃了,下午轮到她们折腾别人了,一翻的打杀,不,一翻断案,两人到傍晚时已经饿了。 郦灼华拉着十公主怀霖依出了提刑衙门,直接在门口找了了家回回馆坐下,十公主怀霖依看着大大方方坐在长凳上的郦灼华。 “坐啊,别站着。”郦灼华招手让她坐下,她也不扭捏自然的坐下,“你吃牛肉吗?” “吃的。”十公主怀霖依点头。 “我以为道家都不吃牛肉呢。”郦灼华边招呼来小二,边说。 “并不是,我阿娘不吃是因为不喜。”十公主怀霖依回答。 戴着小帽的小二来到桌边,拿抹布将桌子擦了篇,“两位贵客想吃点什么?” “胡饼来六个,一份辣炒牛杂,切半斤烧牛肉,两碗羊杂汤,不芫荽,放香芹。”郦灼华直接点了两人的吃食,手一指后面两桌坐的侍卫随从,“问问他们吃什么,一会儿一起结。” “好嘞!”小二回头先用回回语和后厨报菜名后,“您二位稍等。”而后到后面两桌问他们吃什么。 “桃桃不吃芫荽,我听闻齐少将军很喜欢吃芫荽。”十公主怀霖依也是个不喜欢吃芫荽,但她不像郦灼华一点都不吃,她只是不喜欢,吃还是能吃的。 “只要他不是吃完芫荽后亲我,我就不介意。”郦灼华说的大方,让部的人却红了脸,这么大方的说出来,真的好吗? “你这人……”十公主怀霖依摇摇头,不知说什么好,“怎么能把这种话挂嘴边上?” “哪种话?”郦灼华笑着反问,“食色性也,有什么不能说的。”她越是坦然,反到显得十公主怀霖依小气了。 十公主怀霖依说不过她,也不在多争执,反到说起今天的一个案子,“左家和胡家的案子,你为何判定为无效?” “左家平淡,不想女儿嫁入更加贫困的胡家,乃是父母一番疼爱女儿之心,胡家却捏着当年的婚约不放,左家女在国学院就学,才学说不得不俗,也是中上,将来会有一番成就,我堂上问过,等两家儿女科考后,得功名者娶,胡家子一口反驳了,他要一心读书,娶左家女过来就是为了给他打理家事,让他无后顾之忧。”郦灼华讥笑,“凭什么?左家女幼年考入白鹤书院,十四岁升入国学院,胡家子到现在还是百兴私塾的学生,别说读不起,优者书院减免脩,一个有才华的女子就因为生为女子,就要放弃一切,嫁人为妇,为一个蠢才打理一切,这不公平。”她叹口气,“这世间有多少女子是被这样断送的。” 十公主怀霖依沉默不语,是啊,太不公平了。 “如果,是她自己愿意的呢?”她轻声问。 “若是这样,那么她也就这么点眼见。”郦灼华喝了口茶,“不走官场这条道也罢。”会被情爱迷了眼,不适合官场。 所幸,她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左家女并不是那种会被情爱迷了眼的女子,学的越多,见识越广,在她眼中胡家子如同井底之蛙,而她早已飞高。 “两碗羊杂汤,不要芫荽,换香芹,六个胡饼,一盘辣牛杂,半斤烧牛肉,齐了,二位慢用,当心烫!”小二把吃食上齐。 十公主怀霖依夹一片烧牛肉伸向小枝,要喂它,它看都不看她,趴在郦灼华腿上,懒洋洋的。 “小枝牛肉只吃生的,刚杀新鲜的,它之前已经吃了鸡肉了,现在不饿。”郦灼华没说的是,它饿也不会随便吃别人喂的东西。 小枝要么只吃郦灼华喂的,要么只吃自己捕的,比如鸟,而且不分贵贱,麻雀当零食,鹦鹉当正餐,反正有好几只鹦鹉惨遭猫口了,但它不喜欢吃鼠类,也幸好它不喜欢吃,所以乔乔和小敖它们是安全的。 提刑衙门这条街上来来往往的官员不少,注意到路边铺子吃羊杂汤的十公主郦世卿,那都是吃惊不小,有要上前见礼的,均被丰尧帝派给十公主怀霖依的暗卫给拦了回去。 两人吃了顿踏实饭,吃完后,两人各回各家,分别走向两个方向,十公主怀霖依的公主府紧挨着皇宫,规模也是亲王级别的,早有传闻丰尧帝想封她一个王,但只是传言,并没有多少人相信,只当丰尧帝是爱屋及乌。 郦灼华路上遇到齐鄢峥,自然的要跟他走时,被从刑部回来的她爹给拦了,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回郦国公府,理由,陪郦太郡吃饭。 这个理由无法拒绝,一行人回到郦国公府,门房立刻报告郦无忌,老家来人了。 郦无忌眉头顿时皱起,所谓老家是隐世郦家,已经快二十年没有来往了。 正堂中,郦太郡坐在主位喝着茶,一名二十五六的年轻男子坐在客位,垂着眼看着手中的杯茶,或是说看着杯茶中的水纹,面容平静,好似能看这么一整天。 郦无忌带着郦灼华齐鄢峥走进来时,青年抬起头对着郦灼华微微一笑。 郦灼华如同没看到他一般,走到郦太郡面前见礼,“奶奶我回来了。” “回来了,峥子也来了。”郦太郡脸上带笑。 “家里有客人?”郦灼华似无意打量了青年一眼。 青年唇上含笑起身行礼,“不是客人,在下安山郦家,双字乘风,小字长泽。”他抬眼看着郦灼华,“乘风破浪的乘风。” 郦灼华眉角一挑,“是乘风归去的乘风才对。” 郦太郡听言眼中有笑,她家丫头怼的好。 郦乘风说自己是乘风破浪而来,意指他要强势入邺阳。 郦灼华说他应是乘风归去,直白的说让他滚蛋! “桃桃,这是我小叔家教出的,跟你没什么血缘关系,叫乘风就好。”郦太郡把话说前头,免得郦乘风拿身份骗自家桃桃。 郦灼华点点头,“奶奶,我先回屋换衣服去。”她说着拉着齐鄢峥往后走。 郦乘风也跟了上来,“我看看园子。” 齐鄢峥回头看他,一双眼如同猛兽,齐鄢峥声音不高不低,却冷的冻人,“邺阳不是安山,死在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的确。”郦乘风点头,目光一移不移的看着齐鄢峥,“有些人早点死比较好,枷锁能早日打开。” 齐鄢峥盯着他不说话,郦乘风笑容轻蔑,看不上齐鄢峥。 “算计很好玩。”走在前头的郦灼华突然停步转过身走过来,“被人算计却不好玩了,郦术岐好算计,你告诉他,他算计到我头上,动我的刀,就别怨我平了安山,关他于幽潭,让他活着无算计。”她眼神锐利,凶猛,仿佛在她的身体中住着一头凶兽。 齐鄢峥为刀,郦灼华为鞘,郦灼华为凶兽,齐鄢峥为枷锁,他们相互制约。 郦灼华不喜欢这个说法,她认为他们是相互包容,相互需要,没有对方,他们会失控! 郦乘风看着她许久,被她的眼神看得不舒服,移开了眼。 老祖说郦灼华身体里的凶兽醒了,他原是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现下他明白了,他和老祖一样好算计,却从没遇到过,一眼看穿他算计的人,一但被看穿,他就不敢在去看她的眼睛,仿佛他所做的一切,在她的眼中都是可笑的。 然而,他还是想要打开她的枷锁,看她,疯! 【柒拾捌】 郦术岐隐世郦家的当家人,他算计了一辈子,看着所有事情往他算计的方面发展,他有想到郦乘风会败,也会想到他会败的很惨,但没想到他会被人打个半死送回来! “那个人打的?”郦术岐问完摇摇头,看着郦乘风身上的伤痕,“金尾。”他冷漠的问郦乘风,“你做什么了?” “我还没开始……”郦乘风虚弱的回答,“她就抽了我一顿。”他还真没见过这么不套路出牌,不管你手里是什么,我打了再说! 郦术岐听言大笑起来,“好个郦灼华!” 他同郦乘风一起来邺阳,他租了个宅子住下,只放出郦乘风,仅一天,就被人抽成了这样,这个郦灼华还真是有意思! 郦家人善算计,能动嘴的事不动手,基本上大家默认动手失身份,然,不动手不代表不会,像郦灼华这样沾染凶煞之气的,又接手了先祖的金尾,她更喜欢大事从长计议,小事当时报,如此一来,郦乘风在她眼中就是小事了。 “老祖,她那是不把你放在眼中!”郦乘风趴在床上虚弱的说。 “行了,收起你那些心思,你怎么想的我还不知道。”郦术岐淡默的看他一眼。 郦乘风立刻不敢开口了,额头冷汗往下流,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敢在老祖面前班门弄斧! 郦术岐已经来到邺阳的事,郦国公府的人并不知道,也算知道了也无所谓。 安山郦氏是个庞大的家族,安山只是一个含糊的称呼,确切的说应该是鞍桐郡,盘蛇山,整个盘蛇山延绵百里都是郦氏一族产业,跟郦国公府是同族不同宗,话说当年,郦灼华祖上这枝在族中较量输了,所以他们这一枝出来辅佐北晋,世袭国公之位,另外,他们这一枝的祖上是第一任郦国公的血亲,这么多代下来,郦国公府已经和安山郦氏疏远了很多。 若不是郦太郡将郦老太爷送回安山看管,安山郦氏都快把他们忘了。 提刑衙门的案子十分的琐碎,甚至于有的那是没事找事,有的是芝麻绿豆打的事,更有那是夫妻吵架吵上来的,并不是真的想和离。 郦灼华和十公主怀霖依扛了五日,那是真心扛不住了,二人都是可见的瘦了,并且,礼部有一堆寿宴上的事等着十公主怀霖依抉择,察监司御史台也有大量的折子等着郦灼华批阅。 礼部那是着急也没办法,御史台着急也不好说什么,察监司却是天天让人在南城门盯着,终于!等到闵芝长公主的车队了! 谢甜棠二话不说,带着人上前,“给长公主见礼。” “谢世卿免礼。”闵芝长公主坐在马车内应声,让人打开车门,“谢世卿是特意在此等本公主?” 谢甜棠微微一笑,“得罪了!”随着她话一落,巡查营的巡查兵直接接手闵芝长公主的马车,驾车奔去,突然而来的举动,让闵芝长公主没反应过来,更让她的亲兵们措手不及,赶紧追上。 谢甜棠等人一路驾车到了提刑衙门,她亲自把闵芝长公主请下马车,“长公主,您当心脚下。” “谢甜棠,这事你要不给全本公主一个解释!这事没完!”闵芝长公主怒气冲冲的下车,别说邺阳了,整个北晋敢这么“请”她的就那么一个,她亲舅舅养父当今陛下!她一抬头看到提刑衙门大堂上坐人,得,这回又多了一个! 她直接迈步子进入在堂,“郦灼华!你胆子不小啊!敢绑想公主!我告诉你,你事……哎?这怎么的?你们俩干嘛?” 一见她来,郦灼华、十公主怀霖依立刻丢下手中的卷宗,更不管跪在地上的苦主与被告,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一人一边抱住她的胳膊。 “姐啊!你可来了!”两人一口同声,那叫一个整齐,边架着她往大堂桌案走边一人一句说着。 “姐,你不知道,礼部那一堆事!太奶奶寿宴很多的事还没安排妥当!” “姐,我那御史台,监察司就够忙的了,提刑衙门这些个琐事还找上来!” 两人把闵芝长公主按到太师椅上,把卷宗放到她面前。 “姐,这就交给你了,辛苦你了!” 两人说完就要跑,闵芝长公主一手拉一个,“你们等等!我这名不证言不顺的,这烂摊子,我可不接!”她才不入这坑! “说的也是。”郦灼华点头,展开一张纸,写了封请诏书,写完了把笔递给十公主怀霖依,她接过笔批了个准字,放下笔从腰下解下礼部官印,她自己的私印叠压的盖上。 “这回行了。”十公主怀霖依收起印,对着郦灼华一招手,两人立刻撤下堂来。 “文书!”郦灼华招手叫文书,“案子的事,找长公主,过两日,正式的任命就下来,往后你们就跟着长公主了,本世卿还有事,先走了。”郦灼华抱起小枝,招呼连蓉等人跑了。 “姐,辛苦你了!”十公主怀霖依带着宫女禁军,一溜烟儿,也跑了。 闵芝长公主愣愣的坐在大堂上,她的随从呆愣的看着她,堂下跪下的苦主被告都不敢起身。 好一会儿她才醒悟,她这是被郦灼华和怀霖依联手给坑了! 气归气,案子还要是审的,都被架上来了,不审也要审了,因这怒气,闵芝长公主审案格外严格。 就这样,刚回邺阳的闵芝长公主,府门都没进,也没入宫参见太皇太后与丰尧帝,就被赶上提刑衙门审案了! 她本来是准备为太皇太后贺完寿就回封地的,却被扣下做了提刑衙门的提司,从此提刑事衙门的审案不在拖沓,当然她也堵了十公主怀霖依和郦灼华好几回,就想把她们打一顿,奈何,这两要么身边有个武功高强的表哥,要么有个护短未婚夫,是不会让她打到的。 于是,敢来提刑衙门消遣世家旁枝们就倒霉了,扰乱公堂都先打二十板子再说! 从提刑衙门解脱出来的二人,并没有轻松到哪去,十公主怀霖依忙碌着太皇太后寿宴的大事小情,几乎一天十二个时辰脚不沾地,郦灼华那边,一头扎到众多折子中,御史台监察司的事轮番上阵,她忙的几乎没有睡觉的时间,更别说私事。 郦术岐让人每日送到她面前的信,她是一封都没看,一是不想看,二是没时间看,也可以说她是不接招,当然到此时她也能猜到郦术岐人就在邺阳了,但她是真没有时间陪他玩算计,于是,她一直忙到太皇太后寿宴前三天,才将御史台监察司的事忙完。 连着十余天没归家,吃住都在监察司的她,终于能回家了,洗了个澡倒在床上直接睡了一天一夜,才缓过来。 忙了这么久,又睡了一天一夜,她醒来的很一句话就是,“有吃的吗?饿了。” “可算是醒了。”郦太郡见她醒了,心下松了口气,一边招呼着下人将早准备的小米粥先端上来,给她暖胃,又吩咐人让厨房开火,别做太油腻的,转过头接着对她说,“你要是再不醒,齐小子就要杀到太医院绑他们院首了。” 郦灼华屏风后洗漱,听郦太郡这么说,笑道,“院首要是来了就请他喝杯茶呗。” “你说的轻松。”郦太郡笑骂,“那老家伙要是来了,不定怎么闹。”太医院的人,多多少少有点恃宠而骄,除了怕宫里的,宫外的这些他们几乎都是不怕的。 “要不请来试试?”郦灼华从屏风后面露出头,一脸坏笑。 “你就别打坏主意了,还嫌之前不忙。”说着郦太郡话锋一转,“等真无事可做时,再叫他来也不迟。” 嗯,标准的一家子不嫌事大的主!或说上梁不正下梁歪,都不是什么好鸟! 郦灼华洗漱完了,湿着头发走出来,坐在梳妆台上,她喝着小米粥,连蓉在她身后给她擦头发,她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喝着粥,一只手捋着她的头发,一只手执着梳子慢慢的为她梳着头发,她头也没抬,唇上勾着笑。 “峥哥,你来了。” 不知何时来的齐鄢峥轻嗯了声,给她梳头的手特别温柔,看着镜中她的脸,轻声说道,“瘦了。” 才短短的十余天未见,他只觉得他桃桃瘦了好多,本就尖的下巴,这回是更尖了,“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又没了。”他眼中满是心疼。 “我多吃点很快就能养回来。”郦灼华笑言,却没有让他高兴,他知道她那是一忙就会瘦,但要养回来,可是不容易,她不喜太甜之物,吃东西更是少食多餐,天冷还能多吃点,天一热就苦夏,不爱吃东西,如今已经是夏天了,可不好养。 她见他不说话,仰起头,抱住他,亲口,他心情立刻好。 而屋中的人,早在他来时就退了出去,郦太郡那是最先离开的,却也只是出了屋门,在屋外看到孙女这么主动,轻摇头已然不知说什么好了。 在她准备走时,管家快步走了过来,在她耳边禀报,她的眉头皱起。 【柒拾玖】 “桃桃你乖,把饭先吃了,我去见个客。”郦太郡轻声对郦灼华道。 “郦术岐来了。”郦灼华不是疑问而是确定。 “你知道?”郦太郡止住脚步回头看她,发出疑问,“你怎么知道的?” 郦灼华甩甩梳好的头发,伸了个懒腰,抱起小枝,把脸埋它蓬松柔软的毛上,蹭了蹭,用力的吸了口,“天天给我这递信,还在我最忙的时候,我就没理他,想想他也该上门了。” “天天给你递信?”郦太郡责怪的瞪她,“你这孩子怎么也不和家里说啊!” “又不是什么大事。”郦灼华一副无所谓,“伍叔,您把人请到后厅,看看江儿在不在家,让他去陪着,顺便把我的……”她看了眼外面的天,“早午饭送过去,我在那吃。” “好的,世卿。”伍管家应下,退下去准备。 郦太郡看她整理好衣服,只抹了护脂,没上妆,头发也是让齐鄢峥给绑了个简单的发髻,“就准备这么去见他?你到真不把他当外人。” “我要是把他看的太重,他架子就拿起来了。”郦灼华浅笑,“好歹大家都姓郦,外道就没劲了。” 郦太郡听她这话,心里自动翻译成,我不用给他脸! “你高兴就好。”她轻摇头,郦家人之间的斗法,斗的就是个心眼,看谁受得住。 内宅后厅,郦乘风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家老祖和郦善舟说话,那小子直来直去,没什么心眼儿,郦术岐也天南地北的和他聊着,就似平常人家的长辈关心小辈一般。 圆桌上,摆上清淡的佳肴,都是小小的几碟,郦术岐往那打量了一眼,没说什么。 郦太郡带着郦灼华齐鄢峥进入后厅,郦术岐坐正等人见礼。 郦灼华一眼却盯在自家弟弟身上,“郦善舟!你这是上哪个山头挖煤去了?怎么黑成这样?”她上下打量着皮肤黝黑的郦善舟,“打塞北回来也没黑成这样!这才半个月没见,就的这么黑!本就不白!”人到是壮了不少。 “最近几个营跑巡,一没注意就晒成这样了。”郦善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他跟他阿姐身边一站,把他阿姐衬托的皮肤白的发光,十六七的大小子,个子拼命的往上蹿,他鼓起胳膊上的肉疙瘩,“阿姐,你看我壮了不少!”以前有力却瘦,这跟军中练的饭量见长,个头也见长,没齐鄢峥高,但比郦灼华高了不少,本身郦灼华在女子中就算高挑的,他现在壮的到把她比的娇小了。 “行吧,你没事就好。”郦灼华戳戳他的肉疙瘩,看着跟塔似的蠢弟弟,想想上辈子他跟鸡崽似的,还是壮点好。 郦善舟听他阿姐夸他,一是得意,对着齐鄢峥道,“表哥,要不要比划比划?” 齐鄢峥冷眼看蠢蠢欲动的他,而后直接拎着人去后面练武场了。 郦太郡同郦灼华一起摇头,并吩咐伍管家准备好跌打药。 郦灼华转过身对着郦术岐郦乘风微一点头,就算见礼了,她落坐,执起筷子吃她的早午饭,一小碗的素面,配着清淡的小菜,慢慢的吃起来。 郦乘风对于郦灼华的反应,心中升起不满,然,老祖在这,轮不到他开口。 “你这丫头,有意思,留在这可惜了,要不要和我回安山?”郦术岐笑眼看她,“到时整个郦氏一族都是你的。” 郦灼华听到他的话,筷子都没顿下,“百年前,三洲城改为邺阳时,你安山郦氏可说了,安山是安山,邺阳是邺阳,往后就是算邺阳郦家死在外面了,安山也不会出手的,这才过了多久?反悔了?”她眉头一挑。 “只要你愿意,其他不是问题。”郦术岐抛出饵,“你在安山能得到比现在的更多,安山的藏书可是有不少孤本,我听说你喜欢古籍,如何?要不要和我回安山?” 郦太郡喝着茶不开口,郦乘风心下紧张,郦灼华要是应了,那么他将来要怎么办? 郦灼华将吃完的素面碗放下,“伍叔,让后厨给我下碗馄饨,我要鲜虾的。” “世卿稍等,我这就让他们做。”伍管家立刻去忙。 她弯下腰,抱起地上的小枝放在腿上,手指轻柔的梳过它的背毛,“我呢,喜欢热闹,喜欢这市井的烟火气,安山那地方偏远荒凉,又要见天的和人勾心斗角,我没那么大的精力浪费在小事上,再说,当年安山说断就断,如今又来挖人,当我邺阳郦家是什么?”她冷笑,“你们看重的,在我眼里还没有一碗馄饨来的重要。” “郦灼华,我安山才华在你之上者不在少数,你别以为占着个世卿之名就可以口不择言!”郦乘风见不得她贬低安山郦氏。 “那你们到入世啊!缩在山里算什么本事?本就是自己躲清闲,我们在前面挡着,你们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要受你们的批判?别以为自己多厉害,不过是一群井底之蛙!”她不客气的怼回去,她可不是那种会吃亏的人。 “算计不好吗?”郦术岐笑问,他面上笑着,心里却有火在烧,他很久很久没遇到在他算计之外的事了,从郦灼华不看他的信时起,对他就是个意外,如今她又拒绝和他回安山,这个选择他是没有想过的,因为,她不应该有拒绝的理由! “算计没什么不好的。”郦灼华抚摸着小枝,“但,什么事都要算计,就太累了,如果什么都要掌控在手中,连明天起床,枝头上几只鸟在叫都要算计,并且都算计出来了,这生活什么有什么意思?” “能掌控一切有什么不好?”郦术岐就是那种能算计出,第二天早上起来,屋外几只鸟叫的人。 “人活在世,因为不确定,才有意思,才有惊喜,算计透了一切,就好比一本从来没看过的书,有人早早的告诉你了结局,那就没意思了。”郦灼华打个比喻。 “看书会推算的,我能推算出结局,能推算出下一步,这样也很有意思。”郦术岐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 郦灼华叹口气,“佛家有云,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她摇头,“我不喜欢这句话,我们生于这尘世,活于这尘世,有七情六欲是人之本性,会有悲欢离合是人世正常,明知是失败为何还要努力去做?在郦族长的眼中,这就是愚蠢,但,对于我们,这代表着我们努力了,我们尽力了,我们还活着。”她目光中有团火,“看透一切,无欲无求,活着,死了,有什么区别?” 郦术岐张口欲反驳,她问他,“郦族长,你这样,不累吗?” 他冷笑,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你又不是我,我活的累与不累,你又如何知道?” “没错。”她点头,“你又不是我,你看来的无用功,我却乐在其中。”她的话让他愣住了,她起身,目光俯视他,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你算计你的,冷眼世间,我在这尘世摸爬滚打,争一个活法,还和以前一样,安山是安山,邺阳是邺阳,你们过你们的,我们过我们,互不干扰。” 郦术岐看着她不语,她也不理会他。 “伍叔,馄饨给我送练武场,峥哥和江儿的午饭也一块送到练武场,我就不在这见客了。”她吩咐完,直接抱着小枝往练武场去,没有多看郦术岐一眼。 她走后,郦术岐突然笑了,“这丫头真是有意思,我可真想留下好好和她玩玩!” “桃桃她脾气可不好。”许久没说话的郦太郡开口,“小叔,你要是把她惹怒了,可不好收场。” “我知道。”郦术岐盯着郦灼华离开的方向,“很久没遇上对手了,但这孩子。”他摇头,“怕是不会按规矩来,到时她真怒了,再弄死我。”从郦灼华抽了郦乘风一顿上他就能看出,她是个在小事上没什么耐心的人,烦了一定会动手。(郦灼华:小事这种事,能动手就别逼逼,有什么不对吗?) “你知道就好。”郦太郡点头,“怎么就突然跑来了?” “你爹说的,说你家丫头不简单,我就来看看了,果然凶的很。”郦术岐惋惜这孩子没生在安山。 她眼角直抽,她当初就应该把老头给打死,送到安山了还能闹出这么一出,给他们添堵! “小叔打算什么时候走?”她询问。 “我也好久没来邺阳了,太皇太后寿宴也热闹,我就凑个热闹,等寿宴结束了再回也不迟。”郦术岐这阵子在邺阳闲逛发现邺阳真的变了不少。 “用我给小叔安排住处吗?”郦太郡小心的问。 郦术岐摇头,“不必了,免得你家丫头看到我气儿不顺,我外面租了地方。” 郦太郡心下松口气,她还真怕他住下来,别的不说,万一桃桃一生气下厨了,做出个色香味俱全的菜,真把他毒死了,和安山不好交待,就算做出个吃下去没问题,味道奇怪无比的,那也不好办,不住就好,不住就好。 她心里想什么,郦术岐能推算出来,他面露笑容,笑容扬到一半时,僵了。 什么都能算计出来,人生还有什么意思?不乏味吗? 确实结果过程都和自己想的一样,太过乏味,然而,他已经习惯了算计,改不了了。 【捌拾】 太皇太后寿宴,八方来朝,被发配到皇陵的二皇子怀丞溯在赵皇后多次哭求后,被准许回来,离邺阳两年,他的妾室死的死,逃的逃,如今留在他身边的只剩下当年爬上他床的两名南境郡主,这两位至今没有身份,连妾室都算不上,也因两年前的事情,她们名分的一直没有落实,她们的亲姑姑婧妃这两年不受宠,也没机会吹枕边风,让她们到现在都不敢生下孩子,私生子在北晋的地位很低,她们不敢冒这个险,同样她们也更有另攀高枝的心。 二皇子怀丞溯被安排在东篱宫,东篱宫与东宫只差一个字,却是天壤之别,东篱宫约定俗成的废太子罪皇子所居,在这里住过的废太子罪皇子,不计其数,皇宫的喧闹与繁华,同这里无关。 住到这里之前,二皇子怀丞溯从不知道,皇宫中还有如此简陋萧条荒凉的殿阁,他垂着眼不语。 “殿下,东篱宫今年刚修葺过,您差什么和奴才说,奴才为您准备。”引领的宦官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脸色,这位废太子当年在宫中时,脾气是出了名的不好。 “不必,这里很好。”二皇子怀丞溯唇角不自然的扯出一个笑,这个笑僵硬的如生扯出来,吓得宦官心里一激灵! 赵皇后还在位,自是不会亏待自己亲儿子,住东篱宫是无法改变,添加的物件可劲的往精致的来,衣服也是早早准备下,二皇子怀丞溯自是没什么不满意,然,心中的落差感是无法忽略掉,面上表现的平易近人,心中暴怒,近期内不能表现不出来,他母后和他说,要让陛下知道他改过了,这样他才能回到权力的中心,否则寿宴后,他还是要回去守陵! 宦官退下,二皇子怀丞溯沉着脸坐在楠木太师椅上,突然开口,“过来。”两名南境郡主同时一抖,下意识的想逃,却不敢,轻步走向他,他粗暴的将二人拉入内殿,将一身的愤怒强加在她们的身上。 太皇太后辈分高,嫁给能当她爹的建行帝时,不过二十出头,今年是她六十六大寿,丰尧帝孝顺为她大办,也是借机热闹热闹。 宴上各国使臣,北晋文武百官,皇子公主亲王郡王,各家世子世卿们,均是可以上正宴,各府少爷小姐在外宴。 各府少爷小姐来的最早,由赵皇后安排在御花园小宴,先行交流,打着熟悉宫规礼仪,其实就是大型相亲,但凡入仕,哪怕是个七品小官,都不会在这,来赴宴多是各府次子次女,不为重用的,也有别有用心前来,想挑个世家子或世家女。 二皇子怀丞溯被赵皇后叫来,他坐在凉亭上,冷眼看着这些人巴结赵皇后,看着他们偷摸打量他,心下冷笑,他身后站着南境两名郡主,跟宫女似的伺候着,两人脸上厚抹粉黛掩盖下苍白的面色。 御花园不是正殿必经之地,却是开宴前休息所在,御花园中分九苑,有水榭,很大,赵皇后的小宴只占了其中一个苑,而水榭亭阁,太皇太后早为郦灼华等世卿占下,从赵皇后小宴的停燕苑正好能看到水榭亭阁,远远的也能大概听到些声音。 水榭亭阁是在停燕苑小宴开始后布置的,摆放桌案,烧艾草驱蚊虫,水榭沿岸挂一圈驱蚊炉,点着无味的香,白烟在水面上升腾,把水榭亭阁衬托出几分仙意。 二皇子怀丞溯无意的往水榭亭阁看去,见一人如行云雾之中,高梳发髻,没有发束,插青白玉钗并攒金银步摇,五品女官长裙浅青绣水纹,长袖垂地,身边跟着七八岁的童子,小小学子打扮,女子端庄淡然,唇角带着浅笑,一副好面相。 二皇子怀丞溯猛然起身,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水榭亭阁上的人看,那人两年前还是他的妻!娄!韵!溪! 两年未见,没有他的两年,她过的到自在,比之两年前,气色好了,身上也养出些肉,脸上的笑是他很多年没见过的,仿佛她离开他得到了重生,离开他是正确的选择,他不承认这点!这不可能! 十七岁的少女身穿国学院学生服走进水榭亭阁给娄韵溪见礼,娄韵溪坐着问她什么,她站着回答,两人说话间,世卿陆续到来。 世卿服分等级,等级越高越繁琐,不觉分文武,武将世卿比文官世卿好的多,最多是甲胄的样子重量不同,文官世卿服从花纹到长短,再到层数,都是有所不同,如今比之前朝已经是减了又减了,基本上不会太过繁琐,然,这也是有例外。 段叶如看着郦灼华身着华服走进来,雪绢白锦长裙外三层纱,橙红纱每一层颜色不同,绣花不同,后摆拖地,头上蝶环髻衬托吉金发束,四只金簪斜插固定,垂金耳饰镶金刚石,脖子上红玉如意金项圈,雪绢金枝纹腰带,系着一串饰品,玉佩、金玲珑、荷包等物,腕上一双吉金双回燕镯,足下一双桃花履,履底双层,夹层放了桃花瓣研磨的粉,她每走一步在地上印上朵粉白桃花。 她的妆画的正妆,又不失明艳动人,段叶如一看就知出自四季斋,连郦灼华身边的小枝都被好好洗梳一番,脖子上带着个编织柔软的项圈,上面有个墨玉扣,把它奶黄色的皮毛衬托的光泽柔亮。 “祖宗!你这一身!你是怎么走过来的?”武安侯武青梅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上下打量着郦灼华,一身的繁琐。 “姨姨们好。”武安侯武青梅的一儿一女同声向从人见礼。 才两岁的孩子很是乖巧,娄韵溪拉着娄璋琦走过来,“奇奇,这是你武家姨姨的孩子,是你弟弟妹妹。” “弟弟妹妹好,我叫娄璋琦,叫我奇奇就好。”娄璋琦看着面前两个可爱的小家伙。 “奇奇哥哥,我是成成!”武平晟高声说。 “奇奇哥哥,我是月儿!”武秋随跟着说。 “成弟弟好,月儿妹妹好。”娄璋琦礼貌的问他们好。 娄韵溪叫嬷嬷带着三个孩子到边上吃点心,武安侯武青梅也叫两个奶娘过去照顾。 她们又把目光放到郦灼华的身上,她在三个孩子说话时,自然的坐下,连蓉为她整理好下摆,她抱着跳到她膝上的小枝轻柔的抚摸着它的背毛。 “累不?”孟思纤一身镂雕软甲劲装,她清爽,看着郦灼华替她累。 郦灼华轻摇头,“还好。” “品阶高也有不好的时候。”安平将军武青竺幸灾乐祸。 “咱们这里就她正三品,身为大御令,还是陛下赐封号的,辛苦点也是应该。”方染香话里透着酸味。 “这可要坐一天哟,桃桃你真没问题?”谢甜棠同幸灾乐祸。 崔肴犀笑而不语,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郦灼华白她们一眼,“说了不累。” “你别……”孟思纤想说她别逞强,话没说完,就见十公主怀霖依提裙跑了过来。 “让我躲躲!”没等她们反应过来,她直接躲到郦灼华身后蹲下,借着她裙摆大挡得住。 郦灼华回头看她眼,她默默的抹去额头上的汗。 “小依那丫头呢!跑哪去了!”闵芝长公主气势汹汹的进水榭亭阁,四下看了一圈,没看到人。 “长公主这是怎么了?十公主哪得罪您了?”段叶如看似询问实为打听八卦。 闵芝长公主目光扫了一圈,看到郦灼华,气冲冲的上前,“她不在,你在也一样!” “长公主,咱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是啊,寿宴没多久就开了,咱别动手!” “伤着了都不好!” 崔肴犀为首拦住闵芝长公主,她找十公主,她们可以不管,这上手动郦灼华,她们不能不管,寿宴上齐少将军一看他家桃桃伤着了,还不闹起来!殿顶都能给掀了!安全为上!人怎么也要护住了! “好说什么好说!”闵芝长公主被她们一问,怒上心头,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一通说,“我这刚回邺阳,没进宫见太皇太后,就被绑到提刑衙门!谢甜棠!就你绑的我!你说是不是郦灼华的主意!”谢甜棠往后退两步,闵芝长公主接着说,“那案子积的!全丢给我了!我这没日没夜的审!好不容易审完了!陛下旨意下来了!命我为邺阳提刑衙门提司!就这么把我扣邺阳了!封地都不让我回了!我一想这事跟小依还有她脱不了关系!”她手指着郦灼华,“这事你给我想办法推了!你要是不推,我跟你没完!” “闵芝姐要是不喜欢提刑衙门,刑部尚书,聿刑阁老,您挑一个,我跟陛下去说。”郦灼华一开口,闵芝长公主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提司都不想当,你还给我往上提!你这是给我添堵呢!”闵芝长公主对她怒吼。 “能者多劳,邺阳提司不好干,也就闵芝姐你这身份能压得住,你看我和十公主审了那些天,也就审完了一成,你这七天都审完了,说明什么?说明这个位置最适合你。”郦灼华笑靥如花,看似可亲,实则让人可恨,“我知道你舍不得你封地的那个面首,要不接过来?不然在邺阳给你找几个?” “那是我男人!不是面首!”闵芝长公主反驳。 “你不当,就是面首,陛下还想给你赐婚,我去给陛下参谋参谋?”郦灼华挑眉,似在说,你当是不当? “你大爷的郦灼华!我跟你拼了!”闵芝长公主气的要去掐她,被众世卿死死的抱住。 郦灼华依旧面带笑容抚小枝的手都没顿过。 二皇子怀丞溯看着水榭亭阁一片热闹,眼中发沉。 【捌拾壹】 大总管福海满面笑容的走进水榭亭阁,“各位世卿、大人都在。”他对着娄韵溪行礼,“奴给娄大人道喜!” 一听他道喜,方染香挡到娄韵溪的面前,皮笑肉不笑,“大总管这话说的,喜从何来?”她掸掸衣裙,“您可别和本世卿说什么,二殿下守了两年皇陵知错了,浪子回头,要和韵溪姐复合,韵溪姐单着可不为了等他。” “方世卿这就说笑了。”大总管福海笑言,“奴又不是皇后跟前,这等话,伦不到奴来传。” 听他言方染香心下咯噔声,也就是说二皇子有意与娄韵溪复合,但大总管来传的不是这事。 “福海公公所来是为那事?”郦灼华笑眼轻问。 大总管福海对着她行礼,“回灼华世卿,正是。” “什么事?”几乎所有人都一口同声的问。 大总管福海从袖中拿出一道圣旨,“娄韵溪接旨!”水榭亭阁中众人全部跪下,听旨意,大总管福海打开圣旨,“娄韵溪修善律书两载,有功于民于国,特将其母在世时爵位赐还,赐封咏宣爵!钦此!”他把圣旨合上双手捧着递到娄韵溪的面前,“咏宣爵,接旨吧。” “臣谢陛下恩典!”娄韵溪叩首,双手举过头顶接旨。 “咏宣爵快请起,奴这给您道喜了。”大总管福海把她扶起,“陛下说了,这封爵典礼回头再补上,族谱这一早就给您改了,爵服都给您备好了,您这就随奴去更衣。” “有劳大总管。”娄韵溪说着往袖子里摸,这一摸才想起,今日没带多少打赏银。 此时,一条女子手掌长的黄金鲤鱼递了过来,精致的黄金鲤鱼鳞片清晰,眼睛是金刚石,“有劳福海公公了,这点孝敬,您拿着喝茶。”娄韵溪侧头一看,果然是郦灼华。 “这,奴哪敢收。”大总管福海推辞。 “您要是不收就是嫌少。”郦灼华拉过他的手,把黄金鲤鱼塞到他手中,“您就收下吧!离寿宴没多少时候了,还要劳您盯着点下面人,别马虎,别再出了什么差错,我师姐得来这爵位不易,不好在寿宴上丢脸。” “您这话说了,没这个,奴也要照顾着。”大总管福海笑眼看手中的黄金鲤鱼,“那,奴就收下了。”他转身满脸笑容的对娄韵溪说,“咏宣爵大人,您随奴来。”男子称爷,女子一律称大人。 他们说话这会儿,其他人给娄韵溪凑了赏银,放到一个荷包中交给她。 “你去吧,你家璋琦,我给你看着,一会儿寿宴上见。”武安侯武青梅轻声道。 “多谢各位了。”娄韵溪正重的向她们行礼。 郦灼华从袖中取出一把黄金骨镶蓝玉的折扇递她,“给你的贺礼,黄金鲤鱼是年节时我伯爷赏的,你回头还我一个差不多的。” “好。”她接过折扇收起,跟在大总管福海身边往外走。 走了几步大总管福海停了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身对众人行礼,“各位大人可看到了十公主了?陛下正寻十公主。” 闵芝长公主开口,“没看到,我这也正……”她话没说完,身边一阵风刮过。 “福海公公,我在这呢,走走走,一起走!”十公主怀霖依一边拉着大总管福海一边拉着娄韵溪,一溜烟的跑了。 “怀!霖!依!”闵芝长公主怒吼,看着人跑远,她把矛头指向郦灼华,“你帮她躲我!” “我是帮你。”郦灼华淡定的坐回椅子上,轻拍了下腿,小枝跳她的腿,仰着头望她,她低头亲了它一回,它甜美的喵了声,透着愉悦。 “你帮我?”闵芝长公主冷笑。 “我当然是帮你,不然让你把十公主打了,陛下能放过你?”郦灼华挑眉反问。 “行!行!你帮我,那你就替她受着!”闵芝长公主活动着手腕上前。 “长公主,你冷静!” “你想想,陛下你都惹不起,桃桃身边的那帮你惹得起?” “是啊!不说别人,少将军那可没有不打女人那条!” “还有她弟那傻小子!还不跟你玩命?” “你可千万要冷静啊!” 众人拉胳膊的拉胳膊,抱腰的抱腰,让她无法进郦灼华的身。 “你们!给我放开!”闵芝长公主又怒又憋屈。 最终认清了,折腾不过这群丫头后,她整理整理衣服坐到了郦灼华的对面,头微一低,看到郦灼华腿上奶黄皮毛,金黄眼睛的小枝,毛茸茸很大一只,到现在她都没闹明白,这只猫为什么要叫小枝! “你这猫可犯忌讳。”闵芝长公主冷着脸,扬起下巴对郦灼华说。 “犯谁了?”她抚摸着小枝头也不抬更不看她。 “枝字与我的芝字同音,犯忌讳,改名。”闵芝长公主一副我找茬的样子,众人偷看郦灼华,看她打算怎么办。 “行啊。”听她一口答应下,众人都愣了。 闵芝长公主疑惑的看着她,这丫头不会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就这么答应下来了?她暗中把我男人杀了? “你想改叫什么?我帮你上书陛下。”她一开口,众人捂嘴偷笑,闵芝长公主心中骂人。 我就知道这丫头不是善茬! “你要是真上书给陛下,就让陛下赶紧放我回封地,我男人还等着我呢!我这么久不回去,他再跟人跑了!”闵芝长公主提到她男人,面上浮出担心的神色。 “长公主是认准了他了,还是打算玩玩?”段叶如喝着茶开口询问。 闵芝长公主白她眼,“当我是你呢?不想成亲,就想玩,我自是认准他了!” “他可未必认准你。”方染香从袖子里抽出一本折子扔到她怀中,“十日前收到,你那位面首参你的,参到了监察司。” 闵芝长公主打开折子扫了遍,合上折子,扔回给方染香,“他参的没错,我们开始就是我抢的他。”她语气轻松,满不在意。 “闵芝,你这样……”武安侯武青梅想开口劝她,被自家长姐拦下了。 安平将军武青竺直白的说,“别劝她,一人一活法,她乐意你管她呢!” “你要是喜欢,就把人招到邺阳,短期内桃桃是不会放你走的。”方染香掐着手指算了下,“往短了说也要两年。” 闵芝想说什么崔肴犀道,“你先把人接来,他要是不喜欢邺阳,你再放他走。” “咱邺阳好看的男子也不少,收做面首不大可能,玩玩还是可以的。”谢甜棠勾着笑,“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 “我不喜欢文弱的。”闵芝长公主故意恶心郦灼华,“我喜欢齐少将军那样的,桃桃你舍得吗?” 众人立刻看向郦灼华,见她平静的喝着茶,淡陌的看她眼,“峥哥不喜欢你这样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喜欢?你又不是他。”对于闵芝长公主的作死,众人暗中摇头。 郦灼华下巴一扬,指向正往水榭亭阁走来的人,“人就在那,你去试。”她从容的似不在乎。 闵芝长公主真起身,往齐鄢峥走去,站到他面前道,“郦灼华让我来引诱你,她看上别人了,只想和你做表面夫妻。”直白的挑拨离间,“你不如看看我,我很喜欢你这样的。” 齐鄢峥上下打量她一眼,“我不喜欢你。”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可以改。”闵芝长公主言语大胆,听得水榭亭阁中的众人倒吸口冷气。 少将军不会把长公主扔水里吧?可别啊!寿宴没多久就开始了,这可说不清! “我只喜欢我家桃桃。”齐鄢峥越过她,走到郦灼华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长公主说,你不喜欢我?” “你信?”郦灼华反问。 “你亲口说,我才信。”他把小枝从她腿上抱下去,放到地上,他把她抱起,自己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双臂圈着她,看着她的眼睛如狼盯猎物。 “我若说了,你信了,一拍两散?”她歪着头问他,半分不怕。 “两年前,我会。”他手臂收紧,“如今,你想也不要想,你喜欢上了谁,我杀了谁。”浓烈的占有欲,让水榭亭阁的众人感觉到了危险。 明明都夏了,却觉得冷意四面而来,冻的人骨头疼。 郦灼华手轻拍他的手臂,“松松,勒疼我了。”他听言放松手臂,她双手捧起他的脸,“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要是敢看上别人,我一定把那人杀了,把你关家里,在你脖子上拴条链子!” “拴链子?”他握住她捧着他脸的手,“好啊,你喜欢什么样的?” 闵芝长公主听这话差点没吐血,郦灼华把你当狗,要拴你!你还问她喜欢什么样式的链子!节操呢! “你听话,我就不拴你。”郦灼华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下。 武安侯武青梅,安平将军武青竺立刻捂三个孩子的眼睛。 “郦桃桃你作死啊!还有孩子呢!要浪回房里浪去!”安平将军武青竺直接吼她。 她直接缩到齐鄢峥的怀里,还抖了下,跟真被吓着似的。 “安平将军,你声音小些,吓到桃桃了。”齐鄢峥小心的护着她。 “我吓着她?她那是能被人吓着的?”安平将军武青竺声音更高了,“你家桃桃心有多黑,你没点数?还我吓着她!郦桃桃你给我出来!别装!” 郦灼华缩在齐鄢峥怀里对她做鬼脸,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在他怀中,“我不,这舒服。”一脸,你有本事过来打我啊! 武安侯武青梅眼急手快的拉住自家姐姐,免得她冲动,其他人默默的扭过头。 今天又是桃桃不做人的一天啊! 【捌拾贰】 太皇太后的寿宴最初定的是祈安殿,位于后宫与朝堂的交界处,多用于内宫小宴,国师怀子白取的是祈安的好名头,丰尧帝嫌弃祈安殿太小家子气,驳回他的提议,转而交给自家爱女十公主怀霖依决定。 她也没找人商量,直接把寿宴定在国事重地的大德殿上,用她的话说,太皇太后寿宴乃是国之重事!最重要的,丰尧帝还准了!这事就从占兲司协同礼部转到了,十公主怀霖依协同礼部筹备。 十公主虽然是封玄衡安国公主,但她的府邸一应待遇都是按着亲王级别来安排,北晋开国以来她算第一人,至今多少人向丰尧帝求娶十公主,他就打了多少人,对于这个女儿的偏爱不言而喻,不光丰尧帝偏爱她,后宫太皇太后也偏疼她,要说哪天十公主怀霖依和郦灼华打起来了,太皇太后一定护着十公主怀霖依,后宫上至皇后,下至妃嫔都对她退让,毕竟她的生母是丰尧帝心尖的那位,入宫短短五载,入宫时便是皇贵妃,离宫后皇贵妃这个位份丰尧帝再没给过别人,十公主怀霖依十岁前一年一半在宫中度过,一半在道门度过,她母亲离宫时她才四岁,在宫中那半年,她也是养在太皇太后身边,而不是养在哪个妃子的名下,她十岁后才将宫外的生活减为四个月。 当然也因为她十岁后,她母亲归入道门,成为了一观之主。 慈安宫,太皇太后换上华丽的宫服,改良过的宫服不算太过沉重,还是让习惯了简便衣服的太皇太后抱怨道,“都说了,把几个孩子聚一起吃顿饭就得了,皇帝还非要大办寿宴,又不是整寿。” 翠姑姑为太皇太后整理着衣服,声音带笑的说,“还不是陛下孝顺,虽不是整寿,也是六十六大寿,陛下也想着热闹热闹,让您开心。” “唉!”太皇太后叹口气,“吾又不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宫中的孩子看着皇子排位都能排到二十八了,公主也排到了二十,但这活到成年的,皇子仅十四个,公主不到十,自衡云夙离开后,他更不愿进后宫。” “陛下重情意,只可惜,遇到皇贵妃的时候太晚了。”翠姑姑轻言。 “皇后最近有些不安分,你去敲打敲打她,娄家那丫头不容易,她当年看不上那丫头,如今就别想了。”太皇太后玩笑的开口,“桃桃当年能把她儿子给折腾到皇陵守陵,好不容易有机会回来了,再招惹下去,以桃桃那脾气,直接弄死她儿子都是可能的。” “太皇太后您说笑了,郦世卿不是种不分轻重的人。”翠姑姑也只当玩笑听。 “那是你不知道她,那丫头,从小就不是个会吃亏的主,不为别的,为了元老头,她也要护着娄家丫头,更别说如今的监察司,她还指着他们给她干活,你怕是忘了,当年娄家丫头嫁入太子府,最先反对的就是桃桃?”太皇太后可还记得七八岁的郦灼华在她宫中跳着脚的骂,能把她气成这样的没几件,娄韵溪嫁入太子府是一件,武青梅因父遗愿嫁给赵侯府世子赵同治是另一件,虽然后来她也变的“规矩”了,而如今的郦灼华不是当年那个年岁小向往真善美的小丫头,她如今是大御令,是郦世卿,再出这种事,她可不是骂那么简单,而是动手! “您这说的。”翠姑姑轻笑,话锋一转,一脸正经,“放郦世卿身上到真可能。” 太皇太后听言也跟着笑了,身边的一众小宫女却不敢笑,低着头捧着手里的托盘,殿门外,有小宦官眼睛滴溜转,翠姑姑眼神暗中一扫,所有人的表现都收入她眼中。 太皇太后六十六寿宴,各地送上寿礼,各国使臣也带来了寿礼。 “桃桃。”大德殿外段叶如拉了拉郦灼华的袖子,“羌鲜国收到信后,连夜将他们的大公主与三皇子送来,听闻是一路快马加鞭,昨日才到。”她回头问方染香,“染香,你知道羌鲜国的国姓是什么吗?” “好像是苍……”方染香被她难住了,不确定的回答,并非她不知,而是新皇改朝,国姓跟着改。 “羌鲜新皇是羌鲜旧皇族,羟国旧民,念旧址,改国姓西凉,西凉曾是他国旧城,那位新皇祖上所居。”郦灼华淡言。 “西凉?有点耳熟。”崔肴犀摸摸耳朵,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 “兵马夺西凉,守我塞北关。”娄韵溪一身爵服走了过来,站到郦灼华身后,“如今咱国的塞北城,就是当年的西凉边陲。” “看来,来者不善。”武安侯武青梅眉头皱起。 “怕什么,来了就打!”安平将军武青竺一脸杀气,“咱国建国初时,寒北就是咱们的,被羌鲜夺了,改叫西凉百年,百年后咱国又抢了回来,改回寒北,他要是敢来,咱就敢打!怕他?” “就是!怕他?真打起来,老娘一样上战场!”孟思纤下意识的去摸腰间的短刀,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赴宴没带刀。 “羌鲜也就是龟到山里了。”谢甜棠惋惜的说,“又不好烧山,不然来把火,那才叫有意思呢!” 段叶如一个白眼翻过去,“一群笨蛋!有桃桃在,真要攻,还硬碰硬?不知找她出谋划策?” 安平将军武青竺脾气起来,想伸手打她,郦灼华开口道,“行了,别闹了,要进殿了。” 一行人立刻整理衣冠,分两排站在郦灼华身后,等待入殿。 大德殿中,太皇太后坐正位,左右两边,左手边是丰尧帝以及皇后,右手边是老亲王镐亲王,丰尧帝身后是宫中皇子公主与四妃位,十公主怀霖依坐到了臣子位,老亲王镐亲王身后是一众皇亲,郦灼华的伯爷在其中。 再往下,一边是使臣,一边是国之重臣,国师的位置特殊,在皇亲与重臣中间,使臣与重臣之后是文武百官,重臣与百官相交的位置,没有人入席。 使臣一一送上寿礼,千奇百怪,奇珍异兽,却没有人敢送人的。 羌鲜国大公主西凉羽裳落坐后,看着对面空无一人的位置,突然开口问,“早听闻北晋女子可入朝为官,今日怎么不见一位?” 她话刚落,宦官报,“众世卿大人觐见——!” 羌鲜大公主西凉羽裳望向大殿门口,一行人走来,这一行都是女子。 郦灼华身穿华服,雪绢白锦长裙外三层纱,橙红纱每一层颜色不同,绣花不同,叠加在一起成副啼晓图,后摆拖地,头上蝶环髻衬托吉金发束,四只金簪斜插固定,垂金耳饰镶金刚石,脖子上红玉如意金项圈,雪绢金枝纹腰带,系着一串饰品,随着走路环佩叮当,刹是好听,腕上一双吉金双回燕镯,足下桃花履,履底双层,夹层放了桃花瓣研磨的粉,她每走一步印上朵粉白桃花,妆正而灵动,不死板。 “嘶——!”羌鲜大公主西凉羽裳听身边三弟西凉估吸了口气,冷眼看他,他立刻低下头,双手握在膝盖上,见她收回目光,他偷眼去看郦灼华。 郦灼华身后分别是武安侯武青梅,咏宣爵娄韵溪,她们身后,武将世卿安平将军武青竺、孟思纤、谢甜棠站在武安侯武青梅身后,文官世卿段叶如、方染香、崔肴犀,站在咏宣爵娄韵溪身后。 在她们身后各有六名世卿,分文武而站,这一行二十一人,是目前入朝为官有爵位的女官。 郦灼华带众人走到殿中,二十一全双膝跪地,双手于胸前向前推,她扬声道,“愿太皇太后!” “千秋圣安!”二十一人同声,同时行叩拜大礼。 一礼毕,起身,再次行大礼,“愿我陛下!” “万载安康!”二十一人再次同声,行叩拜大礼。 礼毕,起身,三次行大礼,“愿我北晋!” “国泰民安!千秋万载!”二十一人第三次同声,行叩拜大礼。 听到第三个时,赵皇后脸上有些不悦,按照规矩,问太皇太后安,问丰尧帝安,最后一个应是问皇后安,她们问的却是国之安,让她觉得自己被忽略,却不能发作! 丰尧帝对第三安到是很满意,太皇太后笑的见牙不见眼,抬手,“丫头们都起来吧!地上凉!都入席,都入席!” “谢太皇太后!”这回她们没行叩拜礼,而是推手礼,她们起身,走向自己的位置,身边早有宫女侍从等待,为她们引座,郦灼华身边的宫女为她整理下摆,连蓉抱着小枝走过来,轻手将小枝放到椅子上,郦灼华取了盘点心递给连蓉,连蓉行礼双手端着退了下去。 齐鄢峥一直看这边,从自己桌上拿了盘郦灼华喜欢吃的小酥,叫侍从给她送去,郦灼华收下小酥,给了侍从一块碎银,侍从退回到齐鄢峥的身边。 太皇太后赐茶,赵皇后赐下甜汤,众郦世这边,一闻就是腻死人的那种,纷纷皱眉,段叶如偷看郦灼华,想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时。 就见郦灼华,招手叫宫女,宫女半躬身,她把甜汤递给她,“赏你了。”宫女立刻谢恩。 众世卿见状有样学样,全都赏了身边宫女,赵皇后眼神发冷,被人驳面子,心下不痛快,再见十公主怀霖依也把甜汤赏了宫女,一口气堵在心口,却不敢发,更有齐鄢峥这种把甜汤摆一边根本不喝的。 “怎么?本宫亲手熬的甜汤,众位不喜欢?”赵皇后脸上带笑的问。 众大臣不知怎么答,她却偏偏点了娄韵溪,“韵溪以前不是很喜欢吗?如今怎么不喜欢了?” 听她这么问,太皇太后与丰尧帝同时眉头蹙起,面容不悦。 【捌拾叁】 咏宣爵娄韵溪对于赵皇后的问话,恍惚了下,仿佛回到了她是太子妃的时候。 “弦音你嗜甜?”郦灼华满脸惊讶,“当年你可是连梅子糖都不爱吃的,什么时候嗜甜了?” 她的神识被郦灼华唤了回来,唇上勾起浅笑,不卑不亢的看着赵皇后,“日子过的苦,会食甜,甜嘴补心苦,现下日子越过越好,也就恢复了不喜甜了。”她这话说回答了郦灼华的问题,也说给赵皇后听。 “也是。”郦灼华点头,“如今你也有爵位了,日子自然比之从前要好。” “要本宫说,女人还是要嫁的好。”赵皇后压着心头火,满脸笑,还想说什么,太皇太后冷言。 “妾为妾,臣为臣,后院是后院,朝堂是朝堂。”太皇太后眼神警告赵皇后,“北晋女子可立女户,嫁娶平等,自愿入后院的就别掺和朝堂。” 赵皇后脸色顿时刹白,太皇太后这话无疑是在说赵皇后也是后院妇! “太皇太后,这世上不所有的女户,都有桃桃这般好命,能有个爱她,懂她,知她的男人。”武安侯武青梅平淡的开口,“像我和韵溪这入过火海,死一回才得以解脱的,说命不好,也是命好,至少我们解脱出来了,有多少不是自己情愿而被困在后院的?又有多少有才华有实学的……” “青梅姐。”郦灼华打断她,“这事回头咱们再议,太皇太后大寿,咱别给她老人家添堵,显得不懂事,大家都知道,好马不吃回头草,渣男不值得原谅。”她抬头笑眼问赵皇后,“皇后娘娘您说是吧?” 如果说眼神能杀人的话,郦灼华现在已经被赵皇后捅成筛子了! 这个问题赵皇后根本无法回答,当初娄家没落后,她看不上娄韵溪,知道娄韵溪小产,想借机弄死她,不成想,娄韵溪和二皇子和离了,如今娄韵溪身有爵位,赵皇后又想着让她与二皇子复合,这样二皇子就有机会重登太子之位,郦灼华所问,她是万万不能回答的。 太皇太后见状,也不想让事情尴尬下去,给身边女官一个眼神,女官立刻叫宫人上菜,上歌舞大德殿中顿时热闹了起来,官员相互之间敬酒。 娄韵溪因当年小产伤了根本,从此不能饮酒,膳食也要精心,太皇太后特意赐下温补的佳肴,更是以茶替酒,给她身边配了个专门煮茶的宫女。 武将世卿们好喝烈酒,寿宴上不好大喝,却也是和男子喝的酒一样,文官世卿多喜品茶,酒也喝得,多为果酒或花酿酒。 郦灼华端着酒杯和娄韵溪的茶杯先碰杯,转过身和武青梅的酒杯轻碰。 “要不是你挡着,我今儿就撕了赵后。”武青梅脸上带笑,说出的话却狠。 “赵家没倒,撕不了。”郦灼华同样笑着回话。 “还要削。”娄韵溪笑语淡言。 武青梅举杯隔着郦灼华敬娄韵溪,“有的是机会!” 三人相视一笑,一同饮下。 娄韵溪武青梅有共同的敌人,赵侯府!赵皇后出自赵侯府,二皇子身后的靠山是赵侯府!武青梅前夫是赵侯府世子!收拾赵侯府两人均是有干劲!受了那么多的苦,定要还回去! 西凉羽裳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大德殿上的众人,看着殿上的风云变化,别的使臣能看过笑,而她知道,她和三弟至少要在北晋五年,她要选择一方投靠,保证他们将来日子的平稳,她来之前对北晋有些了解,这是个对女子相对开放的国家,但当权的大多还是男人,女子为官还是少数,她却也没有把女子给排除,毕竟如今的北晋,有个郦灼华,掌管着御史台和监察司,目前郦灼华没有明确站在那一边,可以定为中立,其他主要是两派,虽然后宫不干政,但这两派,一派是李贵妃的养子大皇子,亲子十一皇子,另一派是赵皇后,亲子废太子二皇子,养子十九皇子,两边都是一养一亲两个皇子,身后的母家也是旗鼓相当,选择上让西凉羽裳犯难,她不急于一时,她还有的是时间去观察。 西凉羽裳打量北晋众人时,北晋各方势力也在打量她。 北晋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不娶外族为正室,大皇子看了眼西凉羽裳,羌鲜人的美人,那种异国的美,高挑肩宽,似北晋的武将女子,却没有那一身的野气,说不得美艳,只能说别有风味。 说到美人,北晋的女子各有各的美,郦灼华的美,美的夺目,美的张扬,段叶如的美,美的艳丽,美的新潮,娄韵溪的美,美的儒雅,美的内敛,武青竺的美,美的尖锐,美的让人害怕。 二皇子同样看了西凉羽裳,虽然他好美色,却对她的美色提不起兴致,更何况今日他前妻娄韵溪的那番话,如同打在他的脸,他想走,却不能走,目光不善的盯着娄韵溪看,其中的怒意几乎化为实质。 这场宴会上,朝中百官中不乏青年才俊,能有资格参加寿宴的官宦家贵女都是些身份的,但也只能坐在殿末位,她们暗中打量殿中青年才俊,坐于殿外席上的官宦家公子同样看着殿中末位的官宦家贵女,暗地里盘算,这里宛如一个大型相亲宴。 相对于殿末殿外的官宦公子贵女,世家公子世家小姐位和他们的眼界就不同了,世家公子们看世卿们,猜测着世卿们今日的折扇扇面上是什么图案,世家小姐们偷偷打量郦善舟,这小子是越长越壮了,样子也是越发的耐看,把他看的心底直发毛。 见有世家小姐过来敬酒,吓得他直接从坐位上蹿起,蹿到郦灼华的椅子边,可怜兮兮的蹲着,双手拉着她的下摆,可怜巴巴的看着她,“阿姐……”那样子跟小时候被人欺负了是一样一样的! “桃桃,别护着了!小江儿,让姐姐我摸下,又少不得一块肉!”有大胆的直接开口调笑。 “滚!”郦灼华抱起小枝放腿上,拉起郦善舟,让他与自己同坐,“一个个的少打我弟的主意,要浪回找你们的面首浪去!我郦家用不着联姻!” “桃桃,你弟多大了,你还护着?你还能护一辈子怎么着?”有那出言挑衅的。 “江儿,记好了,她们敢往前凑,你就动手揍,有什么事,姐你给兜着。”郦灼华话一出,郦善舟立刻应了声。 郦无忌笑骂道,“傻小子!你还真应!这要是打死了,你就要娶了!” “啊?”郦善舟不解的看向他阿姐。 郦灼华勾起唇角,扬声道,“听咱爹的,你把她们谁打死了,就娶了,只要打不死就,不娶!” “郦灼华你就缺德吧!” 世家小姐们怒骂她,这打死了才娶,打不死就不娶,谁嫁人是奔着死去的!这让她们怎么往郦善舟面前凑啊! 太皇太后看着这一幕大笑起来,同身边的丰尧帝道,“也不知江儿这孩子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 “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知谁能降住这小子。”丰尧帝笑着眼下面,郦善舟被齐鄢峥瞪得坐回自己的位置,看着娄韵溪给郦灼华倒了杯温茶换下她手中的酒杯,丰尧帝将大总管福海招过来,“去给桃桃上一碗虫草花竹荪汤,水甜酿(淡米酒)换了她现在喝的酒。”他又看眼一直没动酒杯的女儿十公主怀霖依,“把小依的果酒换了,她不喜欢,也换成水甜酿。”他指指自己桌案上的芙蓉鸡片,“这个也给她送过去,她喜欢。” 大总管福海应是,吩咐身边小宦官去拿水甜酿,他自己双手端起桌上的芙蓉鸡片,往下走,所有人都知道是陛下赐菜了,纷纷看着,看这菜赐给谁,见大总管福海走到十公主怀霖依桌案前,众人了然。 “殿下。”大总管福海先行礼,“这是陛下特意让奴给您送来的,另外,”他拿起桌案上的酒壶与酒杯,放到身后跟着小宦官捧的托盘上,从另一托盘上拿起一酒壶和新的酒杯,“这水甜酿也是陛下让奴来给您换的,清甜可口,不上头,您试试。”他为她斟上酒。 她起身向丰尧帝行礼,“女儿,谢父皇。” “坐坐坐,家无常礼,你喜欢就好。”丰尧帝慈爱的看着她。 其他公主皇子脸上虽然带笑,后牙咬紧,那句家无常礼,全皇宫,只适用于怀霖依一人!而他们是必需守规矩!虽然嫉妒却又不能把她如何! 众人公主皇子中只除了十三皇子怀渤渊,他是该吃吃该喝喝,不去在意这些。 大总管福海行过礼后,往下走,走到郦灼华面前,行礼,“世卿,陛下让奴给您换酒,加碗汤。”他把酒换上,把一盅汤放上,郦灼华起身对丰尧帝谢恩,丰尧帝点头,挥手让她坐下。 “福海公公。”武安侯武青梅看着他托盘里的酒,“桃桃这酒给我喝吧,我早就闻到是梅子酒了。” “武安侯稍等,这酒冷了,奴叫人给您热热。”大总管福海笑着回她。 “不辛苦公公了,我喜欢喝冷的,别有一番风味,热了,酒味重了,冷的酸味正好。”她比较喜欢酸,也不知是不是怀孩子时养成的嗜好。 “那您慢用。”大总管福海也不再多说什么,把酒壶放到她的桌上,退离,回到丰尧帝身边伺候。 寿宴上歌舞升平,众人推杯把盏时,一份迟来的寿礼送了上来。 【捌拾肆】 “儿臣携妻妾给太皇太后贺寿,愿太皇太后福寿延绵。”十九皇子怀兆溱带着正妃尤清卿,侧妃颜如玉入殿见礼,身后小宦官抬着一扇屏风,屏风上绣着祥瑞麒麟。 “十九,你怎么这时候才来?”丰尧帝面露不悦,话中带着责问。 “儿臣特意为太皇太后准备寿礼才来晚的,父皇请见谅。”十九皇子怀兆溱对丰尧帝行礼。 “这就是你的贺礼?”丰尧帝言下之意,这个还要准备? 十九皇子怀兆溱笑而不言,跟在他身边的妻妾同时上前,跪下,同声道,“启禀陛下,太皇太后,妾身有孕了。”两人一口同声的话,如一次炸雷。 赵皇后与李贵妃的脸色最先不好,大皇子脸色同样阴沉,丰尧帝目前只有三个孙女,都是大皇子府上所出,二皇子为太子时,赵皇后不管他怎么玩,但长子一定要正妻所出,所以一直未有子嗣诞下,其他皇子,要么年岁还小,要么无心于女色,也就十一皇子同十九皇子一样,今年成的亲,但他的一妻两妾到现在还没有动静,十九皇子怀兆溱妻妾都已经有孕在身了。 大部分的官员在想,若是十九皇子的妻妾中有一个生下儿子,那么这就是北晋的皇长孙了!他们看十九皇子怀兆溱立刻就不同了。 没想到丰尧帝与太皇太后对这事,兴致不高。 “知道了,入席吧。”丰尧帝表情很淡,没有什么喜悦之情,还有点失望,好像这并不是他期盼听到的。 十九皇子怀兆溱听言愣了下,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丰尧帝不在意,赵皇后却不能表现出不在意,毕竟是她的养子,“陛下,十九府上要添人了,是不是让内务府……” 她话没说完,太皇太后开口道,“怀个孩子而已,用不着兴师动众。”太皇太后吩咐身边女官,“将屏风收了。”她手轻点下面的几人,“你们也入座,往后再来晚就不必来了。” 刚刚动了心思的官员们,把心又收了回去。 十九皇子怀兆溱行礼带着妻妾入座,心中憋屈,他来之前想过很多,想到就算丰尧帝因不喜欢他而不喜他的孩子,太皇太后也是会高兴的,为什么?太皇太后也是不喜? 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太皇太后应该是极为高兴的! 而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和他所想的完全不同。 宴会在继续,李贵妃笑眼问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您老是喜欢孙儿还是孙女?”对于太皇太后的不喜她到是很高兴,这样的话,她的儿子有孩子后,更有机会让太皇太后喜欢。 “孩子,吾到都喜欢。”太皇太后慢言,“但要看是谁家的。”她目光落到郦灼华身上,“若是桃桃家的,无论男女,吾都高兴。” 听到太皇太后提到自己,郦灼华端着汤盅的手一顿,“太奶奶,您别把我架火上烤,您看几位皇子那眼神,都要把我吃了。” “你放心,太奶奶护着你,他们不敢。”太皇太后笑言,“你成亲后,有了孩子,一定要送到太奶奶这来,让太奶奶抱抱,只要是我家桃桃的孩子,太奶奶都喜欢。” “太皇太后,我这还活着呢。”郦太郡不满的开口,“那是我家桃桃,她小时候也就逢年过节进宫,你怎么就看上她了?打你膝下长起来的,可是十公主,想抱孩子,等十公主成亲后,生了孩子,你抱。”她的桌案与太皇太后的离得只有两三个桌案的距离,因她身份的原因,她所坐的位置算得离太皇太后很近,现下和太皇太后吵起来也方便。 “哎——!我家小依还小,桃桃这不快成亲了嘛。”太皇太后笑呵呵的说,“小依性子还没定,万一入了道门,我不就等不着了?桃桃好啊,亲都订了,就等成亲了,成了亲,孩子还不就快了!” 郦太郡冷笑声,“有了孩子也是我家的。” “别这么小气,当年我要是真把桃桃抱到宫中养,你还能怎么样,不也是看在咱们昔日的情份上才没有这么干,如今,我就想抱抱桃桃的孩子,又没打算养在宫中,你何必呢?”太皇太后一脸咱有事好商量。 “我还不知道你!当年要不是我抱着桃桃不放手,就叫你抢了去了!如今你又想打我曾孙的主意,我告诉你,想都别想!不可能!”郦太郡义正言辞的回答她。 寿宴中,在舞乐声中,她们的争吵不容忽略,也表现出她们的感情那是真好。 十九皇子怀兆溱沉着脸,如果他娶了郦灼华,那么她生下的孩子,必定会受到关注,他侧目看眼他如今的正妻尤清卿,小户出身,是他这个不得宠的皇子配有的正妻,再看向一身华服的郦灼华,郦国公府的世卿,那是不会嫁入宫中的,就算他们之间有什么,也应是他高攀,入郦国公府。 话又说回来了,要是有郦国公府为后盾,那么…… 他正想到这,一股冷意从他尾骨蹿上后颈,四下寻了一圈,看到齐鄢峥杀人的目光,眼神中的冰寒能把他冻穿,他收回目光,借喝酒挡面,挡下额头的冷汗。 当真是杀神,他就这么点小心思,都让那杀神察觉了!真是可怕! 尤清卿垂着眼,坐在桌案前,双手紧紧的攥着裙摆,又是郦灼华!自己爱慕的人喜欢她,自己嫁人了怀了孩子了,也不如她一个还没成亲没有子的!她有什么好的!为什么总是打乱自己的人生! 反而到是颜如玉对于这样的事早就看淡了,虽然也是心有不甘,却也是司空见惯,郦灼华这样的人,本就耀眼,从小到大,只要有郦灼华在的地方,自己就是那么被忽略的存在,如今比起郦灼华,她更想的是把肚子里的孩子平安的生下来,让尤清卿的孩子不能生下来! 郦灼华眼见着自家奶奶和太皇太后越吵越没边,连孩子起名,用谁都争上了,从什么典故来,有什么含义,一条一条的掰扯,那副完全忘了寿宴,只当是家宴的样子,再看身边的好姐妹们一个个的看笑话似的看着她,再看丰尧帝完全没有阻拦的意思。 她叹口气,只能自救,她起身,抱起小枝,迈步走到郦太郡与太皇太后两人桌案中间,站住,所站位置巧妙,正好把两人视线挡住,让她们看不到对方。 “两位,我这还没成亲呢,就算成了亲了,有了孩子,那也是我的孩子,您二位就这么把我的孩子瓜分了,问过我吗?”郦灼华左右看一眼,“让二位在孩子两岁前见不着,这事我还是能做到的。”她目光扫向丰尧帝,“陛下,您家孩子多进宫陪陪太皇太后,免得老人家寂寞,打别人家孩子的主意,不喜欢是一回事,那不是有喜欢的嘛。”她目光往十公主怀霖依那一送,十公主怀霖依被她这么一看,愣了下,见她眼神往太皇太后那一瞥,立刻明白了,扁着嘴叫了声太奶奶,一脸您不喜欢我了的表情? 太皇太后尴尬的轻咳声,“喜欢,怎么不喜欢。”她小声嘀咕声,“好的不学,跟那丫头不学好。” “爷爷,我奶奶这样您也不拦着点。”郦灼华话语埋怨自家爷爷怀慎行,“虽然我知道您舍不得拦,那也不能看着我奶奶拿我做筏子,感情好也不是这么好的,我可是您亲孙女!”她那委屈的样子,让人心疼,明知道是装的,还是狠不下心责骂。 两人对视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奈,这丫头! “桃桃,你回去坐好,谁让你跑上来的。”丰尧帝假意训斥她几句。 “我家小枝跑上来了,我是来找猫的。”她抱着小枝给他看,小枝趴在她的肩上,挡了她大半的身子,叫小枝却是很大一只猫,她抱得到不是很吃力。 丰尧帝无语的看着她,明明是你把猫抱上来的,当我眼瞎啊! “找着了就坐回去吧。”太皇太后挥手,让她回去坐,也不多说什么。 她大方的行礼,抱着小枝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收获了众姐妹们还是你有办法的目光。 众人看着这一幕,太皇太后和郦太郡斗嘴,能上去平息的也就只有郦灼华了,以前也不是没有人上去过,上去后有两个结果,一种是被两人一起攻击,另一种就是被拉着评理,两边都不想得罪,最终把两边都得罪了! 宫女送上白水煮的鸡肉,郦灼华撕下一小块,喂给小枝,小枝边吃边蹭她,显得特别亲密,她也亲昵的在它的耳朵上亲了口,齐鄢峥不满的目光立刻投了过来,小枝半分也不怕他,反而对他挑衅的啮牙,他差点直接过来把它给扔出去。 他还没上前,一阵乐声响,舞女入殿,挡在了他的面前,清幽的乐声似道观中的乐鸣,伴舞舞姿婀娜,一青色衣裙女子带着面纱蔓步走入殿,舞姿妖娆,一舞终,她摘下面纱的一刻,殿中鸦雀无声。 在这寂静之时,两道声音一同传了过来。 “放肆!” 【捌拾伍】 那舞女的样貌有六七分像曾经的衡皇贵妃,看到她样貌的那一刻,丰尧帝同十公主怀霖依都有被冒犯之感,顿时怒从心起,同时拍案而起,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话,连盛怒的表情都一样。 当真是亲生父女。 这道两人同声的放肆,惊得舞女们立刻跪下,匍匐在地,众人见陛下动怒也是立刻起身,跪下,连赵皇后也是,唯有坐着的太皇太后,以及拍案站起的丰尧帝和十公主怀霖依,两人均是满目的怒气。 众人中婧妃跪在那瑟瑟发抖,手指紧抓着衣摆,头直接抵在了地上,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丰尧帝气的胸口起伏,怒目中如火烧,“福海!这东西是谁带来的!”对于他,衡云夙那是他心不能亵渎的存在,正是因为爱她,才愿放她自由,他知她在宫中不快乐,他愿让她离开,思念这她,却不能容忍有人用冒牌货来代替她! “这舞娘是……”大总管福海目光示意小宦官,问他这人哪来的? 小宦官也一脸迷惑,下意识想说,寿宴是十公主准备的,十公主应是知道,转念一想,不对!十公主都气成这样了,定不可能是她安排的,一时他也为了难。 丰尧帝见没人回答,突然开口问舞娘,“你是谁家的?” “奴,奴,奴是……”舞娘跪匐在地上,哆嗦的开口,“奴是达奚霞。” 舞娘报出自己的名字之时,婧妃眼睛一闭,完了! 丰尧帝冷笑,“好个南境!婧妃!你有什么话要说!” 婧妃上前,跪在地上,“妾无话可说,达奚氏乃南境大族之一,更是妾母家姓氏,他人有此法嫁祸于妾,陛下信了,那便是妾的错。”她跪在那垂着头,一副认命的样子。 丰尧帝沉默了,他有心削了南境,然,婧妃说出这番话,他要是再问罪于南境,未免显得他过于多疑小气,但就这么放过这次的机会,他又心有不甘,他目光往下扫去,见郦无忌目光往郦灼华那一指,他顺着郦无忌的目光看去,看到郦灼华抬起头对他无声的说了两个字,腰牌。 “福海,去,查查她入宫腰牌是那一宫的,是谁给的。”丰尧帝话一出,跪着的婧妃咬紧了下唇。 这事确定是她干的,她是鬼迷了心,听闻母族家中有一表妹与那衡皇贵妃有五分像,她动了歪心,将对方接到邺阳好生教导,若是表妹得宠,那么他们南境双多一重保证,陛下定也会爱屋及乌,却不想陛下圣怒,如今若是查出了什么,无论是她还是南境都危险了! 殿中众人还跪着,太皇太后轻咳声,给郦太郡使眼色,郦太郡给儿子郦无忌使眼色,郦无忌眼珠子一转,开口道,“陛下,太皇太后寿宴,这事寿宴后再查,别扫了太皇太后的兴。”他边说边手一指郦灼华,“桃桃她们特意为太皇太后准备了舞乐,还请陛下与太皇太后笑纳。” “哦?是吗?”丰尧帝看向郦灼华,顺手让众人起来,一个眼色,大总管福海带着人把婧妃与舞娘达奚霞带了下去,连同婧妃的宫女却押了下去。 郦灼华瞪了眼坑自家闺女的老爹,站起身,笑盈盈的说,“我爹说准备了,就准备了吧,若是有什么差错,还请陛下与太皇太后多包涵。” “从来没见你弹琴跳舞,吾今日也见见。”太皇太后笑道,对十公主怀霖依招手,“小依,来,上太奶奶这来。” 十公主怀霖依压下心中的火,走到太皇太后面前行礼,坐到太皇太后身边,太皇太后抚摸着她的头,“太奶奶知道今天让你受委屈,太奶奶一定给你个说法。” “嗯,太奶奶!”十公主怀霖依委屈的把头扎到太皇太后的怀里。 太皇太后拍着她的背,安抚她,“也不知桃桃要表演什么,一起看看吧。” “好。”她就依在太皇太后的怀中,像小时候一样,她的举动让众多皇子公主们嫉妒。 “桃桃,你爹又坑你?”段叶如压低声音问。 “这不是常态吗?”郦灼华反问,稍微活动活动身体,看了看身边众姐妹,“就当玩了。” “怎么玩?”安平将军武青竺挑眉问她。 她对她们轻言几句,安平将军武青竺又是一挑眉,“我能换么?” 不用郦灼华回答,其他人一起摇头,“不能!”她耸肩没说什么。 郦灼华让宫女把她和娄韵溪的椅子搬到桌前,又招手将两名琵琶乐师,“借两位的琵琶一用。” 乐师双手将琵琶送上,她问娄韵溪,“你用哪个?”北晋琵琶分为五弦本音与七弦变音。 “好久不弹了,手都有些生了,我用五弦好了。”娄韵溪伸手将五弦琵琶拿过来。 “我也好久没弹了,七弦琵琶应该还会弹。”郦灼华拿起七弦琵琶,两人坐到椅子上,肩靠在一起,同时起手,琵琶声响起。 一曲鸣春,欢快的奏出,段叶如同崔肴犀殿中展扇起舞的,舞的是春时踏青出游,明动而又俏皮,直让人感觉,人生在世求的不过是这样的岁月静好! 两个弹琵琶的女子靠在一起,琵琶声惊艳,这一幕很多人以前都见过,十几年前,那时娄韵溪还没有嫁给当时的太子,郦灼华也是刚拜入元博奕的门下,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的场面,那时大家都说元博奕这次收的两个徒弟,将来定能成为栋梁,这样的一双佳人,一个嫁入东宫,一个放弃仕途,就在大家都感叹她们废了,惋惜她们的华才时,她们杀了回来。 十三皇子怀渤渊看她们靠在一起时,眼冒心,让他背叛一秒原CP,他想组□□了!虽然后世的创作上,这对师姐妹的同人不少,他一律不屑,如今见了真人版了,他也动摇了,想画同人了!(作者:前提是你不要被齐少将军抓到,不然,你懂的!) 筝声响起带着凄凉,方染香弹着筝,声如悲鸣,琵琶声弱了下去,慢慢停下,段叶如崔肴犀退了下来,从郦灼华娄韵溪手中接过琵琶,她们交换,段叶如崔肴犀坐下,郦灼华娄韵溪走到殿中,两人相对而站,鼓声响起,安平将军武青竺击战鼓,听着声音只觉得战争一触即发! 鼓声,琵琶声,筝声,交织出一首战曲,入阵! 孟思纤,谢甜棠殿中拳脚比试,招招实在,不浮夸,郦灼华娄韵溪均是手中执折扇,隔空下盲棋,好棋会记棋的知道她们的棋局是什么局面,不知道的完全看不明白,看不明白他们就看另外两人的拳腿比试,也是很好看的。 西凉羽裳是那看得明白的,看的如痴如醉,好一局棋!双方杀的难舍难分,仿佛真如身在战场,就在棋局相杀正盛时,郦灼华娄韵溪同时停了手,一起展开折扇同时一挥,表明棋局作罢,紧接着比试的二人相互往后退了一步双双行礼,结束比试,随后乐声慢慢停了。 “怎么不下了?”丰尧帝正看在兴头,“继续继续。”他招着手,让二人接着下,“还没分出胜负。” 郦灼华对他行礼,淡笑道,“自家人,没必要追求胜负,更没必要杀个你死我活。” “那你俩这是干嘛呢?”丰尧帝不满,他好下棋,喜欢下棋,虽然能赢他的不跟他下,跟他下的不敢赢他下,但他还是喜欢。 “玩。”郦灼华吐出这一个字,差点没把丰尧帝气的骂街,当年郦无忌那家伙不跟他下棋说的也是,不跟你玩,合着下这么精彩,还只是玩? 那么,要是认真起来会是什么? 这个问题,不光他在想,西凉羽裳也在想,她想的更多,若是那两人联手,会是什么样的局面?她有听闻郦家人不简单,这个叫娄韵溪的看来也不简单! 北晋当真是人才辈出! 二皇子怀丞溯阴沉着眼看着娄韵溪,他知道她有才华,他知道她有学识,而他却从来不认可,认为这些放在女子身上都是可有可无的,如今他看到了她神采奕奕的一面,就像,就像当年他见到十五岁的她时一样,她笑的开心,她眼睛里有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笑容只是一个动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眼睛中的光消失了? 他不记得了,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注意过。 如今的她,这个离开了他的她,让他又有了征服了的欲望!想要让她回到自己的身边!她本就应是他的! 娄韵溪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恶寒,抖了下,她坐回自己的位置喝了杯热茶暖和身子,心下叹口气,果然伤了根基却实不好受。 “太奶奶,这份寿礼,您还喜欢吗?”郦灼华笑眼问太皇太后。 “喜欢,吾甚是喜欢。”太皇太后见她眼笑弯,知道她又起小心思了,直接问道,“桃桃,想要吾赏些什么?” “太奶奶疼我,废弃的梧桐书院给我们吧,国学院那边也快收不下人了,梧桐书院也废弃多年了,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再开起来。”郦灼华笑眼说,补上一句,“当然照原来那么开是不可能了。” 她话出,太皇太后看向丰尧帝,这重开书院,可不是她说了算的,虽然这家书院是她早期接手,也是她关的,如今要重开,还要看丰尧帝的意思。 【捌拾陆】 梧桐书院,原本是家女子书院,只收女子,收的还是官宦家的女子,曾被郦太郡戏称为后院书院,可见它教的都是什么了,太皇太后还是太后时将书院关了,不准许明目张胆的培养后院妇! 此法有违北晋律法! 而如今,郦灼华要重开梧桐书院,她自不是要培养后院妇,她是看那地方地势好,荒着可惜,不如重新开书院。 赵皇后眼神一沉,瞬间脸上堆上笑,同丰尧帝道,“郦世卿到和妾想到一想了,妾也想重开梧桐书院,如今的姑娘家越发的大胆不知礼了,学学礼仪也是好的。” “皇后的意思是开三从四德吗?”安平将军武青竺放下酒杯,冷眼看赵皇后,“若是这样,别把我家丫头算里头,就算她将来不驰骋沙场,我也想让她做个自由的人。”她亲妹就被那所谓的三从四德害的险些没了命,她怎么能让她侄女再迈入火坑! “只是一些礼仪,安平将军说笑了。”赵皇后笑道,“女孩子嘛,还是要坐有坐相,站有站相的好,如此才能有人喜欢。” 武安侯武青梅突然笑了,“皇后娘娘,您问问在坐的各位青年才俊,是喜欢桃桃这种样貌才学出挑的,还是喜欢空有皮囊没有共同语言的后院妇?” “青梅姐,你拿桃桃为参照,谁敢说喜欢?少将军可在那看着呢!”段叶如笑嘻嘻的说,抱着谢甜棠的胳膊,千娇百媚的扫了众青年才俊一眼,“你应该问,他们是喜欢我们这些世卿这样,文能对弈,武能杀敌,遇事一起扛,还是只喜欢那些只能依附于他们的菟丝花。” “叶如你可得了。”崔肴犀为自己倒杯茶,“这种话,你还用问?有我这个前车之鉴在这呢,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我们这些世卿本就是原罪,我们有谁能像桃桃那样,遇上个知她懂她疼她的男人?”她自嘲,冷眼扫过众人,“有多少女官成亲后,被家族逼的放弃仕途?如今又有女子入官场做好了一生不嫁的准备。”她轻摇头,“你问问他们,哪个敢说,愿与我同朝为官,同甘共苦,共进退,绝不因任何原因让我放弃仕途,有吗?”她曾经那么爱岳五,终是被负,那一场,她虽然胜了,心中的伤却这些年都没有愈合。 丰尧帝心下也知道,男女的不平,已经蔓延到世卿上了,然这个问题,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此刻到希望有人能大胆的站出来,但他心里也明白,因为家族,因为各人,是不会有人…… 有一人突然上前,跪倒在殿中,“臣翰林院陈洲岳长生,有话想对崔世卿说。” “讲。”丰尧帝手一挥。 岳长生行礼,起身面对崔肴犀,“崔世卿,我曾入学国学院,比你大五年,后因为父母扶陵回了陈洲,我从陈洲一路考回邺阳,不光是因为这里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还因为这里有你们这些世卿,明动,自信,活力,陈洲水镇的女子温婉乖顺,但我喜欢有主见,哪怕是吵架骂街也好看的世卿。”他目光炯炯看着她,“我还记得,国学院辨学时,你踩在凳子上仰着脖子与人辩论,我还记得咏宣爵国学院老树之下讲学,我还记得邺阳城中武安侯一花盆砸晕贼人,我还记得花节之时段世卿的十里花车,我还记得上元节时,郦世卿一人独揽整条街的灯迷,我还记得清明时节,方世卿施药。”他郑重的向她行礼,“崔世卿,请您给我一个与你相知,能够携手的未来,给我一个能与你同朝为官,同进退的机会。”他满眼写着爱慕。 崔肴犀看着他许久,才开口,“我记得你,你是岳礼彬。”岳五的堂哥。 “是我离开的太早。”岳长生轻言,“如今,无关邺阳岳家,我也不是岳家的岳礼彬,我是陈洲岳长生,上无父母宗族,我一人便是全家。”言下之意,不会给你引来麻烦。 “抱歉,我现在不能回答你。”崔肴犀道歉,她小时见过他,知道他和岳家人不一样,然而,她过不了心里这道槛儿。 “无事。”他笑笑,他早就做好了长久的准备,这回考回来,其中之一的原由就是为了她,这么多年都等,如今在同一城内,慢慢来,不着急。 他向丰尧帝行礼,退回原来的位子,丰尧帝饶有兴趣的看着一切,笑盈盈的问,“还有要表白的吗?” 有岳长生带头,本来就有点喝高的小年青们,脑子一热,呤诗表白的,高谈阔论的,武将有那要比试切蹉的,输了入赘那种。 呤诗的被啐了回去,要比武的被安平将军武青竺一句我来,给吓软的。 “郦世卿,我,我,我……”一小年青结巴了半天我,没说出个所以然,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闷下去,壮胆,“我喜……哎哟!”刚开了个头,被齐鄢峥一脚踹趴下了,趴地上哎哟半天。 齐鄢峥冷着脸看他,他身边桌的兄弟们把他架起来,拖离齐鄢峥。 “喝高了吧!” “准是喝高了!” “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啊!你小子不要命了?” “你家可五代单传,你要是让少将军给拆了,你家大人可没地说理去!” “喜欢谁不好,你攀那高枝儿?玩心眼儿你玩得过吗?” 兄弟们七嘴八舌的说着,也有跟齐鄢峥赔不是的。 “少将军见谅,这小子喝高了。” “对,对,对,喝高了。” 齐鄢峥冷着脸没说话,打量了小年青一眼,似是考虑打哪。 “哎哎哎。”段叶如戳郦灼华,“你家少将军那样可是要打人,你不管?” “他手底下有分寸。”郦灼华淡言,起身走向太皇太后,行过礼后在她身边坐下,小声和她说着话。 赵皇后一直偷偷往这边看,郦灼华注意到了,依然与太皇太后小声说着话。 “你这丫头老实说,要梧桐书院做什么?”太皇太后轻声问着,声音不高。 “就看它闲着挺可惜的。”郦灼华实话实说,“又占着那么好的一块地方。”那地方临着她的北西市,几乎是寸土寸金的地方,每回路过看着宅子荒凉都觉得可惜。 “开书院可不是玩,邺阳有才学的先生,都有固定的书院,你打算从哪挖?”太皇太后不担心她会胡闹,只担心她开不起来。 “我老师年岁也大了,国学院事情太杂,他退下来,在梧桐书院教教学生养养花也挺好。”她从打算重开梧桐书院开始,已经盘算好,“老师也是桃李满天下,就算没人来,不是还有弦音和无忧嘛。”她轻拍手,“娄阁老的学生也不少,看在娄阁老的面子,也会来帮弦音的。” “无忧?你说的是齐家养女,齐雪瑛那丫头?”太皇太后迟疑,“她才多大?担得起先生二字吗?” “太奶奶,你别看她小,天资过人,再过两年,学识在弦音之上。”郦灼华正色道。 太皇太后咦了声,问道,“为什么不是在你之上?” “我跟她,所学不同,她学是休养生息,诗词歌赋,而我学是□□治国,平定天下,我们不一样。”她没有说,齐雪瑛无进之时,可退,而她无可退之路,只能一路向前。 她不说,太皇太后却听出来了,轻叹口气,“你若想要就给你了,皇后那可能会找麻烦。” “未必。”她摇头,“我看了梧桐书院有个小侧院,与正院一墙之隔,以前是给幼童读书的地方,太奶奶你把那侧院给赵皇后,让她按她自己的心思安排,但不能叫梧桐书院,叫晓彤私塾,正院我会让人大修,边上的地正好是我叔爷家的,我会跟他买下来,扩建出来。” “你想干什么?”太皇太后怎么都觉得这丫头又开始犯坏了。 “不干嘛。”郦灼华眨着无辜的眼睛,说出的话却并不无辜,“世家女们不少,我想看看,在同样的环境下有两种选择,她们会怎么选,真的会心甘情愿去做后院妇?我想看看,她们有没有那份勇气,走出从出生起世人强加在她们身上的牢笼。”她的做法是挑衅赵皇后,放前世她会怕,今生,别说你一个赵皇后了,你赵侯府,我想扳倒就能反倒,不过是时间问题! 以她对赵皇后的了解,一定会把私塾开成后院书院,因为只有跟赵皇后统一思想才容易控制,赵皇后对于权利一直执著,执著到病态。 “唉!”太皇太后轻叹口气,“按你说的办。”她能明白郦灼华的想法,她曾经也想救那些被困在后院的女子,然而她们并不领情,她们反而认为她所做是背德,她们做的才是对的,梧桐书院关闭的初期,参她的折子不在少数,连先皇明里暗里指责了她多次,见她不松口,最终不了了之。 桃桃和她不一样,桃桃并非盲目的想救所有人,她只救想自救的人,哪怕对方发出微弱的声音,她都会给予机会,萎缩不敢抓住机会的人,她也不会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有比她们更值得的人。 等赵皇后知道此事时,虽然心下不甘,至少能名正言顺的有那么一个地方,借着这个地方,她定能为她的儿子寻到一个家族有权有垫,听乖顺从的正妻! 这才是她打梧桐书院注意的主要原因!她为皇后,太子一定要是她的儿子! 【捌拾柒】 太皇太后的寿宴全邺阳大摆宴席三天,三天的醉生梦死后,邺阳一下子又恢复了平静,西凉羽裳近半个月来,看到真实的北晋,繁荣的邺阳街道,看着打马游街的世家子,奔波劳碌的世卿,带着家丁丫环逛街的夫人们。 这些夫人们有的带着面纱遮挡容貌,据说这样的是官宦大户后院妾室,为主家私产,不可在外面随意展露容貌。 来到北晋,她和三弟想在这里活下去,甚至于活的好,就要找对立足处,她即不想和北晋皇子们为敌,也不想成为他们的附庸品,外来的他们,想要立足并非容易之事,她一直在观察,在来之前,她对郦国公府早有耳闻,寿宴之上,郦世卿虽然没有出尽风头,她却明锐的发现,郦世卿暗中的手笔,郦国公府在北晋的重要性,她指点三弟西凉估与郦善舟交好,两人年岁相差不大,应该是可以玩到一起。 然而她失算了,郦善舟整日泡在军中,几乎五日才回一次家,军中是他们这些外族不能所碰触,她不得不另想办法。 如今在她面前摆着两条路,一条是赵皇后的晓彤私塾,一条是郦灼华提意重开,却不插手的梧桐书院。 若是说得到皇家的庇护,赵皇后是一条不错的出路,但,寿宴之上,太皇太后对赵皇后的亲近,远不如郦灼华这个外人,她犹豫了,在她看到,赵皇后为了展示晓彤私塾的前景,让她选的官家小姐们身穿私塾订制的统一服饰,看似仙气飘飘的白衣,都戴着帷帽,小碎步的走路,打着女孩子站要有站相,坐要有坐相,要矜持,不可放荡,如此才是官宦家小姐应该有的样子的旗号,还真让不少人看直了眼。 西凉羽裳看在眼里,准备等梧桐书院招人了,她要去梧桐书院读书! 晓彤私塾虽然用的是侧院,赵皇后联合赵侯府出银子将院子仔细修葺了一番,找的是宫中专门教规矩的老嬷嬷,以及教女规女德的女先生,要板正当下官宦小姐们的不良之风! 许多官员因赵皇后开办私塾的关系抹不开面子,只得将女儿送了进去,短短的五日,已然有了很大的改变,梧桐书院却迟迟未开,一是修葺的时间比晓彤私塾时间长,另一个是不为外人知的原因。 娄韵溪原以为,重开梧桐书院最大的阻力是招不上学生,她怎么也没想到,最大的阻力却是她老师元博弈,不肯从现在的位子上退下来接手书院,又赶上郦灼华去东马场除理事情不在,她连劝多日没效果。 “老师,您年纪也大了,如今顺势退下来,养养花读读书不是挺好的吗?您是担心学生不好教,我爷爷教过的几位学士同意过来当先生,不会让您太劳心。”娄韵溪好言劝着。 元博奕看她眼,“我不退。” 她叹口气,又是这三个字,这么多天了,来来回回就是这三个字,“老师,我和思危让您退下来,也是为您好,真有一天,您和元通达遇上了,在让他气个好歹的。” “他走他的路,我行我的道,能怎么样。”元博弈冷淡的说,他妻子早亡,给他留下一儿一女,儿子和他的理念不同,少年离家,未入朝中,反到是他的孙子元通达入朝为官,行事为旧政作风,崇尚男子为尊之说,属于极力反对世卿制的一员,这大概也是因为在儿子离开后,元博弈用心培养女儿元固雁,将女儿培养成一代文学大家,女儿和离后,带着孩子如今在外游历,按她说的看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元通达记恨元博弈看重女儿,让他父亲求学之路上吃了很多苦,让他年幼无知之时跟着吃了很多苦,从而他仇视世卿制。 娄韵溪一时不知应不应该告诉老师,她们已经和元通达对上了很多回,明里暗里的交过手,武那边有武青竺压阵,文这边有方染香崔肴犀坐镇,不行就放郦灼华,几番下来元通达那边没讨到好,她是真怕让老师遇上了对方说出什么诛心的话,老师会受不住! “老师您就听我一回,思危的那些个孤本我都给您抄一份行不行?”她哀求他。 他闭嘴不言,无声的拒绝。 娄韵溪的想法,他明白,孩子们的良苦用心,他也懂,他却不想一退再退,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通达那孩子认为他对不起他们父子,却不知他儿子元固学并不执著朝堂,想做个说书匠,却没那才华,又不肯回家接受家里的帮助,上了年纪又没脸和孩子说出真相,让元通达一直误会到现在,元固学逃避了一辈子,如今他不想去逃避,和孙子遇上那天,他就把话说清楚。 他这想法要是让娄韵溪郦灼华两人知道了,定能一口同声说他,天真! 娄韵溪看他不松口,她也是真没办法,叫府中护卫,“去东马场,把郦世卿请来,就说,”她轻吸口气,“元太傅不肯退下来,我劝不动,让她马上回来!” “是。”护卫应是,立刻快马加鞭前去东马场。 这护卫也是性子直,出府时已经是下午,从邺阳城内到东马场时已然是半夜,郦灼华的两个马场,叫东马场西马场,其实全称是燕霞山东河马场,燕霞山西河马场,听名字就知道是在燕霞山的河边,西马场离邺阳城近,平日里游玩都是西马场,东马场就在燕霞山中了,周边也有军营驻守,东马场更是用于养军马所在,离邺阳城要跑大半日,所以护卫半夜到也就不稀奇了。 护卫也是憨,都这么晚了,住一宿,明天早上再说也不迟,他到好直接问郦世卿所在,被问的人当时也不知怎么想的,直接就告诉他了,他找到燕霞河边上了。 郦灼华齐鄢峥在河边搭了帐篷,两人坐在铺了羊毡毯的草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明月,喝着酒聊着天,不知是酒醉人,还是夜色醉人,两人靠在一起,眼见着唇就要贴上了…… 护卫来了,把两人的好事打断了,听他所报之后,连夜回邺阳,这一路上护卫顶着齐鄢峥杀人的目光,他只觉得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这差当的别提多后悔了,往后半年这护卫没敢出现在齐鄢峥面前。 秉承着我不痛快,别人也别想痛快的理念,郦灼华连夜把娄韵溪从床上拎起来,一起去了元博弈的府上,又把元博弈给弄起来。 两人哈欠连天的坐在元府书房,元博弈一脸幽怨的看着郦灼华,“这大半夜的,你干嘛啊?还让不让人睡了?” “你们都不让我好好休息了,反正天都快亮了,就当早起了。”郦灼华番他们一眼,转头对齐鄢峥道,“峥哥,一会儿完事了,咱上西市吃早点。” “好。”齐鄢峥宠溺的看着她。 “快说,说完了走人。”元博弈起床气不小,知道这丫头是来干什么,却又不能生赶,主要是她身边一个虎视眈眈的齐鄢峥,他惹不起。 “梧桐书院马上就开始招生了,差个院长,给我个你非不去的理由,你要是说不出个合理的,我就把元固雁抓回来,给我养猫。”随着郦灼华的话,趴在她腿上的小枝极为配合的喵了声。 元博弈无语的看着她,“让一怕猫的人,给你养猫,你怎么想的?” “你快说,你的理由,别说什么不想就此退下来,您退下来,我和弦音也能放心,放心大胆的去做我们的事。”郦灼华抚摸着怀中的小枝。 “你给我个理由,非让我当这个院长的理由。”元博弈反向她要理由,将难题丢给她。 郦灼华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撇了下嘴,一见她这动作,元博弈就知道,自己这是被学生嫌弃了,他额角不自主的抽了下,伸手按住自己的额角。 “梧桐书院的院长之位,您要是当呢,我让无忧在您手下听学,打下手,您要不去呢,我就让无忧当院长,她被不被人骂死,我就不管了。”郦灼华知道她老师特别喜欢齐雪瑛,她把齐雪瑛推上院长的位置,无疑是把人推到风口浪尖,她未必当不起,她的学识也在很多人之上,然而,老先生们会质疑她的年龄,对于她的未来并不是一件好事。 元博弈看着郦灼华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手指虚指着她,点了半响,又放下了。 两天后,梧桐书院正式招生,打出的名号就是元太傅为院长。 娄韵溪对于自己苦口婆心多天未将人劝下来,而郦灼华一句话就把人说服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你就是对老师太心慈手软了。”郦灼华教育自家师姐,“你要是在他说不退下来的第一天,就开始撕他的画,砸他的瓶,摔他的砚,你看他同不同意。” 娄韵溪无言半晌,说了句,“你说的是个办法。”看来还是她想的太所以然,早这样,就不用浪费那些天了。 (元博弈大怒:你教她点好!) 此时,他还不知道,娄韵溪被自家师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往后,从文劝,变为武劝,俗称,无理取闹。 而赵皇后不知道的是,她私塾即将变为梧桐书院的垫脚石! 【捌拾捌】 梧桐书院教学的先生大多数是娄阁老曾经的学生,均是中年人,男女都有,元博弈亲自考核选出的共八位,此数目不包涵武学教头。 新一批入学学子,大半为官家子女,小半平民子女,入了书院一视同仁,就算是皇族也不可带随从,虽梧桐书院不强制住校,住校人无论身份高低都要亲自亲为,所有的校宿都是四人间,没有特例,可以调换校宿,却不能独占,不可空占,不可租而不入,这几点劝退一众官家子女,对于远道而来求学的平民子女却是个好选择。 论作妖,邺阳本土的败家子们那可是翘楚,官家小姐们还算得要脸,敌我不明之时会乖乖缩着,静静的看着那些败家子们作妖,当然,这些小姐们也并不是不想,而是家里提前透了话。 想想这梧桐书院是谁的买卖。 就这一句,懂得这中间门道的,是龙盘着,是虎卧着,轻易不愿去招惹那位。 而混不吝的败家子们完全没被家里透话,就是打着让他们被收拾心,只盼着能收拾狠了!把这些个败家子们收拾老实了! 入学第一天,败家子们盯上了比他们还小的先生,定远将军府养女齐雪瑛,一来不服她年纪轻轻就为先生,二来不服她养女出身,三来自认为是为郦世卿出头,败家子们聚一起想了众多坏水,只等给齐雪瑛一个下马威。 他们摩拳擦掌之时迎来了入学的第一天。 元博弈打量着一众蠢蠢欲动的坏小子们,他想着前几日在郦灼华那受的气,想着那丫头秉承着,她不痛快别人也别想痛快的理念,决定拿来用下,让这些坏小子们也感受下。 “老夫知道让你们来梧桐书院读书,委屈你们了,本书院没有白鹤书院那些大家,也没国学院的学士,多的是文人墨客,教的是人文地理,说的是春种秋收,没有那些风花雪月,没有官场之道,对于你们之中有些人,是完全无用的。”元博弈重点看了眼坏小子们,“见于你们中的官家子们,为了避免你们回去告黑状,这第一天的课,老夫找了监察司的众人来给你们上,上什么样的课,她们定。” 于是乎,第一天的课,上午被谢甜棠孟思纤训马步,练拳,间接被打,当然不意图占便宜是不会被打的,中午,辨学得过郦灼华的有饭吃,基本上都饿着了,下午听娄韵溪讲学,终于知道怎么跟郦灼华胡搅蛮缠,不对,是辨学!好在下午有顿加餐,并没有真的让人饿上一天,而后又经历了方染香的医理课,了解了男女的大致不同,女子那边有另有美学课,段叶如给上,最后一课,是由齐雪瑛上的史学课,通读史学政要,她观点犀利,一针见血,听得人畅快淋漓。 纵然是这样,败家子们依然对她有很大的成见,准备出言刁难时,郦灼华出现在屋外,淡默的看着屋内,目光不带感情的扫了一眼,有败家子心下一动,起身对郦灼华行礼。 “郦世卿。” 郦灼华眉头一挑未出言,齐雪瑛手中书一指先礼的败家子,“无视师长,出去把正堂院子扫了。” “凭什么?”败家子反驳,“你不会认为你比郦世卿还尊贵?”他一捧一踩,向郦灼华卖好。 “我为你师长,你在这梧桐书院应听从师长,不在于尊卑贵贱。”齐雪瑛郑重的回答。 败家子冷笑声,“尊卑贵贱还是很重要的,是吧,郦世卿。”他对着郦灼华一脸献媚,挑唆之意,溢于言表。 跟在郦灼华身后的世卿们,统一的翻了个白眼。 和桃桃耍心眼,这是多想不开?众多的前车之鉴,拦不住后浪作死的心! “你算尊还是卑?”郦灼华冷问,不等对方答,“入得学院均为学子,不分尊卑,齐雪瑛为你师长,目无师长,你明日不必来了。” 败家子如同雷劈,他要是被梧桐书院拒收了,他爹还不打断他的腿! “多谢表姐。”齐雪瑛对郦灼华行礼。 郦灼华听言,整张脸冷了下来,“谁是你表姐?”齐雪瑛顿时脸色苍白。 众败家子一听,果然传言不假,齐雪瑛和齐少将军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又没有血源关系,郦世卿当真是看她不顺眼,只要抱紧郦世卿大腿,拉踩齐雪瑛,准没错! 齐雪瑛再次行礼,“回师叔,是我说错话了。” “叫谁师叔呢?”郦灼华的声音比刚才还冷,齐雪瑛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郦灼华身后,一众世卿暗戳戳的拉她,小声说,“差不多得了。” 咏宣爵娄韵溪更是直接戳她,“你收收,再吓着我徒弟。” “又不是我徒弟。”郦灼华回头怼她。 齐雪瑛清了清嗓子,小步走到郦灼华面前,拉着她的袖子,轻晃晃,乖乖软软的叫了声,“嫂子。”这一声带转弯的,透着撒娇的味道。 郦灼华立刻笑逐颜开,伸手摸着她的头顶,“乖。” 刚才看戏的败家子们,下巴险些掉地上,惹事的败家子,立刻行大礼,“先生,学生错了,饶了学生一回吧!”心下冷汗直流,这叫关系不好?关系不能再好了!流言害死人啊! 齐雪瑛看向郦灼华,等她开口,她揉揉齐雪瑛的头,“你才是他们的先生。” “念你初犯,只罚你将院子扫了,如有下次,梧桐书院高攀不起。”齐雪瑛正色道。 败家子道谢,心下松口气。 郦灼华走到众人面前,弯身抱起她家小枝,手抚摸着小枝的背毛,手法和揉齐雪瑛脑袋一样,“本世卿知道你们看我家无忧年岁小好欺负,又只是定远将军府养女,被欺负了,少将军也不会出手帮她,你们还真没想错,我峥哥是不会出手帮她收拾你们。”败家子们心下刚松口气,听她接着说,“但我会让峥哥揍你们,毕竟是我郦灼华的小姑子,哪容得让你们欺负!”他们心立刻提了上来,这比少将军自己出手还要命啊! 整个邺阳谁不知道,齐少将军对郦世卿多宠,从小看到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们这些人家里的兄长堂兄,小时候被揍,十次有八次是被齐少将军揍的!齐少将军那是对郦世卿有求必应,敢惹郦世卿不痛快,那就是找死! 好在,郦世卿只来上这一天的课,还好,还好! “见于梧桐书院刚开不久,人员不齐,我答应老师,监察司会不定期来上课,文课武课均为不定期。”她话一出,众败家人心中哀嚎,平民子女与其他官家子女心中期待,毕竟能学到些不一样的东西,“今日安平将军没空来,过段时日,她会来为大家上堂武课。”听到安平将军,所有人都是下意识的摇头。 求别来! 那位杀神打顺手了,再把我们杀了! 看出他们的想法,谢甜棠笑出了声,“别怕别怕,青竺姐不教你们练武,教你们骑马,连箭都不会让她射的,你们大可放心。” 别说他们担心了,郦灼华都不敢让武青竺教练武,军营中新兵都不敢让她训,真不小心打伤打残打死,怎么算?就她那没轻没重的! 听到谢甜棠的保证,大家心里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梧桐书院的第一天入学,边上的晓彤私塾无比关心,赵皇后派来的人,几乎是贴在墙上听隔壁的动静,然而主课堂离的比较院,晓彤私塾与梧桐书院一院之隔的地方是个园子,有高大的树木,夏能乘凉,冬能赏雪,是讲学辨学的好地方。 晓彤私塾这边是没听到什么,今日之事通过梧桐书院学生之口传到各家中,而后传到街头巷尾。 接下来的日子,学生们真正开始上课后,梧桐书院也推出了课表,上午主课,文教律法史记,武教拳脚骑射,下午选修课,从主课精修到数术,绘画,书法,天文,历法,农耕,都能选可以说是有教无类,每位先生有所精通的一项或多项,教学也不枯燥。 偶尔监察司的人来,方染香教调驱蚊虫的香,段叶如教画妆穿衣,崔肴犀来说从兄长那听来的江湖异事,大课讲学辨学,讲古辨今。 梧桐书院慢慢的打出名声,第一年却不在收人,想入学只能等第二年,之前一直观望没下定决心前来的先生们也有了前往的心,等待他们的依然是元博弈严苛的考核。 在梧桐书院的对比下,晓彤私塾的教学就显得枯燥乏味,学的是女训,女经,女德,天天不是站姿势,就是学绣花,教养嬷嬷一直在重复着,女子学的好,不如嫁得好,将来相夫教子才是最重要,一而再的贬低隔壁的女子不知廉耻。 这话却在舒王府的宝郡主怀宝歆迟了半个月入学后,她们不敢说了,诋毁皇族,可非小罪,平时说说官宦家小姐们也就罢,敢说舒王府的宝郡主,那可是辱骂皇族,之前她们一直没听说宝郡主入学的事,听说是外出游学去了,回来后非要去梧桐书院读书,好在郦世卿之前就给了舒王府名额,宝郡主只是晚入学而已。 也就在这档口,晓彤私塾第一位退学转入梧桐书院的女子出现了! 【捌拾玖】 兵部尚书家的么女葛慕乐,直接从晓彤私塾的墙上翻到了梧桐书院,口口声声的说着要转到梧桐书院,她在晓彤私塾是吃不好睡不好,天天还有人用针扎她!一副可怜样,葛尚书知道后,回家把三儿子葛慕丘给打了!当初他明明给么女报的是梧桐书院,三儿子接手说他去办,结果把人送到了晓彤私塾,自家女儿那跳脱的性格,哪里受得了晓彤私塾的“规矩”!而且他只望着小女儿开心,家里四个秃小子,就这么一个丫头,可不指着她联姻,也不指着她有多大的出息,只愿她平平安安的,送她去梧桐书院也只是想让她多看看,多接触接触人,结果,他家这三儿子! 葛尚书家十三岁的葛慕乐在她爹的帮助下,如愿的离开晓彤私塾,进入梧桐书院,一入书院听了齐雪瑛的课,立刻听出这个就是她之前在墙那边听到的讲学声音,一个比她才大两三岁的女子! 出于好奇对方怎么知道的这么多,葛慕乐跟个小尾巴似的天天偷偷跟在齐雪瑛身后,暗中观察,齐雪瑛知道有人跟着她,她也不在意,每天做着自己的事,两人这样到也和谐。 先放下梧桐书院这边的一片和谐,监察司收到了一个案子,这件案子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起因是一件简单的家暴案,依律判了即可,不同的是,这家暴案是女户家主,家暴丈夫的案件,由而引发了对于女子立户的质疑,三司要求严判,邺阳提司闵芝长公主没有理会,按照律法判了,被三司质疑偏袒女子,质疑闵芝长公主的能力。 从坐上这个位置起,闵芝长公主就料想到这一天了,却没有料想到,在此时被提调入兵马司的范赫越级参了她一本,参她强抢民男。 议政殿后御书房,丰尧帝把奏折递给闵芝长公主看,戏言道,“你看男人的眼光不行。” 她接过奏折从头看到尾,心底发寒,在她看来,纵然范赫不喜欢她,她之间还是有情义的,他在奏折中将她说的如此不堪,十恶不赦,她心如堕入寒潭,这份送到丰尧帝面前的奏折,仿佛在告诉她,她这些年的喜欢,这些年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可笑! “舅舅……”她抬头看丰尧帝,她没由来的觉得委屈,眼中有泪欲落而下。 “看清一个人也好,舅舅会解决的。”丰尧帝叹口气,对于这个外甥女始终是心疼的,对她的关心比自家的儿子们都多。 “不。”她咬着唇摇头,“我信不过三司,这案子,我要监察司来办。”三司现在扒不得弄死她,到时不知会给她扣上什么罪名,唯有监察司出手,她还能翻身。 “若交给监察司,此案必会闹大,郦灼华可不会因为你是皇亲而留颜面,这些年的事都会公之于众,你可要想好了。”丰尧帝了解郦家人,这种人情案,一但深扒受伤害最多的往往是女子。 “闹大吧,不闹大,我要背一辈子恶名,我自知没有亏待于他,也没有做非份之事,追求喜欢的人,谁都是有权利的,并且。”她顿了下,带着怨气的说,“他并没有明确的拒绝过我,这此年也收了不少我的东西,我等着大御令还我个公道!”女人心狠起来,心比谁都硬。 “好。”丰尧帝应下。 于是,案子送到了郦灼华的面前,她翻看了两眼后,写了个字条,让人送到郦术岐住的宅子,上面就一句话,[你官引到日子了。] 翻译过来,就是哪来,滚回哪去! 郦术岐失笑,让人给郦灼华回了个字条,[不是我干的。] 郦灼华看了后,让郦国公府府兵把郦乘风给绑了,丢到郦术岐的宅中,带了句话,“世卿说了,看在同姓郦份上,人给您送回来了,下回可就不往回送了。” 言下之意,下回就直接杀了。 郦术岐看着郦乘风,摇摇头,还是太嫩,最近的案子,郦灼华会怀疑到他,他并不意外,她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他也不意外,他意外的是她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把郦乘风扔回来,没有过招的意思,更没有前来合谋的意思。 郦术岐没把邺阳放在眼中,一开始就没有出手的打算,郦乘风做的事,他知道,没有阻拦,也没有帮助,郦乘风无非就是想撼动世卿的地位,要跟郦灼华过招,她却直接把人绑了,又打了顿,送回来,郦灼华总能给他惊喜。 他突然不想走了。 他掐指算了下,最终还是带着郦乘风离开了邺阳,郦乘风布下的局,没开始便结束,他不解郦术岐为什么会干脆的带他离开。 他并不知道的是,在邺阳,这个相对陌生的环境下,郦术岐算不准了,或者说,一切不在他的掌握中,让他不踏实了,有种要失控的感觉。 他们却全然不知,这种失控感是郦灼华故意给他们的,在相对陌生的环境中,人总是下意识的去寻找熟悉的东西,郦术岐是做好了,没有他熟悉的东西,偏偏郦灼华给了他熟悉的感觉,毕竟她爷爷有商队,南北杂货有的是,于是,郦术岐失算了,一但有了失控的感觉,他就会想尽快的找到掌握一切的感觉,但,邺阳是都城,一切都是瞬息万变的,不能让他像在安山一样,掌控一切,于是,在郦灼华给的契机之下,他顺势退了。 郦术岐郦乘风离开后,郦灼华放手做事。 如果说,郦乘风没有触动她的底线,她还会容得他,他却要撼动世卿的地位,一但他成了,那么接下来的,是平民女子的地位会再次被降,说句不好听的,他挡了她们的路,郦灼华没杀他已然是仁慈,虽然,把人绑了又打了顿,比杀了他还丢脸,就像他只想着自己的算计,不管女子们会有什么后果,郦灼华也不会在意他的脸面。 “桃桃,这事怎么办?”段叶如眉头紧锁,“我就说那姓范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收了闵芝姐多少东西,现在到装起无辜了!” “你别愁了,这些事大家都知道,闵芝姐不会有事的。”谢甜棠安抚她。 “咱们知道有什么用?你没看三司恨不得用这事咬死咱们?”段叶如气怒道。 娄韵溪喝着茶,问一脸淡然的郦灼华,“思危,你有什么主意?” 郦灼华靠在椅子上,抱着小枝,困倦的打着哈欠,这几日监察司忙,她都没能回家,现在困的不成,还要和她们商量对策,“闵芝长公主的事,先压着,三批折子下来之前,不阅不审。”她再次打个哈欠,小枝跟着她打哈欠,一大一小看起来很有一家人的感觉,“三司不是借着家暴的案子,直指女子立户的弊端吗?这几日只接家暴案,和离案,一律按照律法来,到时上道折子,直指,男子当权纰漏,言名,家暴不分男女均需按律来办,出轨同样不分男女依律而办,没有道理女子家暴就是罪无可恕,男子家暴就是家庭矛盾,如若这样,那么女子家暴也只是家庭矛盾,先把这点确定了,闵芝长公主的事就好办。” “桃桃,你的意思是,错不分性别?”武安侯武青梅突然明白了她的用意,“这招好,抛开性别,只讲对错。” “嗯。”郦灼华眼皮发沉,“闵芝姐不是确定自己没有越规吗?那就没得怕了,对峙公堂,也占个问心无愧,也不怕对方耍阴招,只要别不敢接招就……”她话没说完,人靠在椅子上已经睡了过去,看来是累坏了。 一屋子的人见她说着说着话就睡过去了,面面相觑,最近好多事,她们也忙,却不像郦灼华这么困。 “桃桃,她……”武安侯武青梅咽了口口水,试探的问,“不会是有了吧?” “有什么了?”谢甜棠没明白她话中的意,直接问出来。 娄韵溪目光打量了眼郦灼华的小腹,被小枝挡着,她想了想最近郦灼华的情况,摇头,“不像,应该就是困了。”补上句,“就算有了,也是齐少将军的,有什么可担心的。” 谢甜棠这时才反应过来,武安侯武青梅说的有了,是有什么了,顿时脸一红,想说什么,眼见齐鄢峥走进来,不知为何下意识的想躲。 齐鄢峥一眼看到,他家桃桃坐在椅子上睡的不舒服,眼神不满的扫了在坐的所有人一眼,她们只觉得头皮发麻,谁也没敢开口,他走到郦灼华面前,先把小枝拎开,而后轻手将人抱起,一入他怀抱,郦灼华自发的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的更沉了,他直接将人抱走,也不管她们商没商量完。 她们是没有一人敢拦,小枝跟在齐鄢峥身后一起离开。 而后来接自家阿姐的郦善舟,在知道阿姐被表哥抱走后,显得很不高兴,难得沐休,阿姐又被表哥拐跑了! 更不开心的是,他现在又高又壮了,还是打不过表哥! 【玖拾】 谁也没想到,郦灼华被齐鄢峥抱回家后,当天夜里发起热来,来势汹汹,久热不退,据说当夜齐鄢峥上太医院院首府里,把人抓到府上给郦灼华把脉,人医不好,不让走! 听闻郦灼华是风寒入体,近日又劳心,病发起来才会如此的严重,静养半月就无事了。 外面有也有人传郦灼华是染了什么重病,齐郦两家压着不说,不然这大夏天的,怎么会得风寒? 这话传了两天没下文了,一来是信的少,二来是齐少将军天天还要当差,不能陪媳妇,脸色极难看,像个活刹鬼,谁还敢乱说!跟着他的小兵们,各个提心吊胆,生怕做错了什么,被少将军拉着去武场比划,去了就要半条命啊!好在一下差,少将军往郦国公府跑。 郦灼华被齐鄢峥带回去的是定远将军府,生病了不可能不让郦国公府知道,郦太郡立刻把人接回府里照顾。 她这是病了,不得不休,监察司的众人正是忙碌之时,闵芝长公主被参,邺阳提刑衙门的事,随之也被停了,全都送到了监察司,她们这些人是最烦琐碎案件的,借着郦灼华生病的事,把大部件案子推给刑部,只接手家暴案与和离案,刑部也忙,将偷鸡摸狗的小案,交给巡查营从简。 于是,邺阳就出现了,小案喊巡查营,打架见血上刑部,两口子和离,告家暴上监察司。 监察司内,众人抽空闲下来,开了个碰头会。 “我这两天把近五年的案卷都整理出来了,你们有谁要,同我说。”方染香端着乌鸡枸杞汤小口的喝着。 “你不忙了,就过来帮帮我,我这都是和离分家的,好几笔不清楚,还查出几个走私的,我觉都快不够睡了。”段叶如支头,一脸苦恼。 “你少画妆,就够睡了。”方染香鄙夷道。 她啧了声,回击,“要说咱这里,身体最弱的是染香你啊,打小药罐子里泡大的,到头来,你没病,桃桃到病了。”边说边把手边的公文扔给方染香。 方染香接住公文,“我是久病成良医,比不得桃桃,忙起来废寝忘食,身体自是熬不住。” “行了,你俩人少说两句了,人桃桃病了,有少将军鞍前马后,你俩但凡病倒了,你看你们那些个相好,哪个肯近身。”崔肴犀也是服这俩了,什么事都能斗起嘴,还不耽误正事。 “比不得你,没了岳五,来了个岳长生,我要没记错的话,原本应该和你订亲的是他哟,岳家分家产,把他家那支废除,才变成了岳五,这回人找回来了,也是缘分!”段叶如笑嘻嘻的说,把崔肴犀说的脸泛红,白了她一眼,不开口,回嘴了,那家伙不定说什么呢,嘴又碎又闲(八卦),桃桃不在,还真没人镇得住她了! “得了叶子,你就别说肴犀了,把人都说不好意思了。”谢甜棠出言相救,“你们要是没事干,过来帮帮我,我这都是家暴案,要入市井调查,我怎么没发现巡查营的那些个人能这么大爷?三请四请的,没什么下文,青梅姐,你跟青竺姐说?” “巡查营不管这些,以前是给桃桃面子,你面子没桃桃大。”武安侯武青梅直接点出重点,“你让人拿文书去提刑衙门,调捕快房,按规矩来,他们不能不出手。” “行,我知道了。”谢甜棠应声,疑惑道,“要说桃桃怎么这么大面子呢?” 孟思纤笑出声,“桃桃的面子,那可是少将军打出来的!如今的都巡还是桃桃提拔的,怎么也要给几分薄面。” “咱监察司内的事都好说,都是自家人的事,这入宫赴旨谁去?”娄韵溪轻声询问,目光扫了她们众人眼。 她们都沉默了,半晌后,武安侯武青梅开口道,“以往赴旨的事都是桃桃去,一来她入宫方便,二来她身份高,三来她熟知皇宫,如今她在病中,就算想让她去,怕也过不了郦太郡那关。” “桃桃这一病三司跳出来可劲的作,这才几日,二批折子就下来,要是这时不入宫,让他们在那随便说,圣旨就要下来,到时不审也要审了。”崔肴犀揉额角,想起跟三司扯皮她就头疼。 “那些个老顽固我可说不过,我去了怕是先要被从头挑到脚,回头我一忍不住,再把人打了,我可不去。”段叶如最烦那些老顽固,她穿衣打扮,她爷爷都说好看,偏生那些家伙看不惯,她去了指不定怎么拿她说事呢! “我也不去,去了想打人。”谢甜棠理由都不说。 三司难缠大家都知道,方染香将手中的汤喝完,放下碗,“我去吧。” “你就别去了。”武安侯武青梅摇头,“你身子本就不好,真气出个好歹来,再晕在宫中,还是我去吧。” “你辩得过?”娄韵溪淡问,武安侯武青梅不开口,她无奈的叹口气,“算了,思危不在,这事理应是我这个当师姐的,我明日进宫。” 她们面面相觑,眼中流露出担心。 “韵溪,要不,还是我……”武安侯武青梅刚开口,被娄韵溪打断。 “我比你熟悉那里,也比在坐的各位熟知三司,放心吧。” 她们心道,我们担心的不是三司,而是担心她在皇宫中遇上不该遇上的,万一鬼迷心窍了可怎么办啊! “就这么定了。”不容她们反驳,娄韵溪一句定音。 段叶如当天就去郦国公府想见郦灼华,想让她拿个主意,结果门都没进去被人挡了回去,说是郦灼华这几日热好不容易退了,睡睡醒醒的身子正虚,郦太郡怕她操心,谢绝了所有探望,要不是郦灼华见不着齐鄢峥不踏实,郦太郡连那小子都不打算放进来。 人没见成,段叶如也只能回了,回府的路上她还想,没那么不走运吧? 事情有时就是这样,越不想见谁越容易遇见谁,并且在对方刻意安排下,想不遇到都难。 娄韵溪在引领宦官带着走入御花园芙蕖宛身后的随官被留在苑外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淡默的看了宦官一眼,宦官低着头不敢看她,她看着一池荷花边上的凉亭,看向站在凉亭中的二皇子怀丞溯,心情复杂,这个男人她爱过,也恨过,如今再见,她到不知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说恨吧,不是,说爱吧,更不是,到是有些不舒服。 二皇子怀丞溯站在凉亭中,看着一身爵服的娄韵溪,突然觉得很陌生,却也很熟悉,她今日的爵服颜色和当年她所读国学院的服饰很像,都是青白色为底蓝色花纹,只不过爵服因她的身份滚了银线,而她也不是当年那个面容带笑纯真的少女,如今她神色沉稳,有着成熟的韵味,气色比在宫中时好了很多,不是胭脂染上的红,而是自然的红润。 他唇动了动,想问她过的还好吗? 他未开口,她却对他行推手半礼,“见过二皇子。” 这个称呼让二皇子怀丞溯心中不悦起来,冷着脸道,“娄韵溪,你的规矩呢?”高高在上的语气,让娄韵溪仿佛回到了当年那段灰暗岁月,不由的心神恍惚了下。 一阵雀鸟欢快的鸣叫声,将她的心神唤醒,她侧头看向树枝上一群雀鸟在树上嬉戏打闹,叫的欢快,她看着那些雀鸟唇上勾起温和的笑。 这笑顿时迷了二皇子怀丞溯的眼,心中一阵波动,有种当年初见时的心动感,然而当她转过头来看向他时,温和的笑立刻变成了讥笑。 “二殿下觉得本爵应该有什么样的规矩?二、殿、下!”她故意叫了两遍二殿下,最后一遍一字一咬重,看着他有脸色逐渐变黑,她的心情瞬间好起来了。 “娄韵溪!”察觉到她故意气自己,二皇子怀丞溯怒吼。 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她释怀了,她明白了她对他曾经爱过,曾经恨过,如今,他在她这,已然什么也不是了,“二皇子殿下,您的规矩呢?私引外臣相见,这就是您的规矩?”她话中暗指他谋反之心。 “你!”二皇子怀丞溯怒瞪她,曾经那个温顺的她,如今的怎么会变的如此尖锐? 他不知道的是,曾经身为北晋第一才女,元博弈门下,娄阁老亲孙女的娄韵溪,辩过群才子,怼过老学究,她从来不会温顺,二皇子怀丞溯看到的温顺,是在宫中被磨去棱角的她。 离宫两年间,她的棱角并没有回来,而是在郦灼华的影响下长了尖锐刺。 “二殿下,给您个劝告,您如今还是皇子,不要私见外臣为好,免得说不清。”她说完,直接行礼转身离开,宦官对着二皇子怀丞行叩礼,逃似的跟着她离开。 二皇子怀丞溯目光幽暗的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当真是长本事了。”敢用他的身份刺他,放以前她是完全不会,不就是成年的皇子都封王有府邸,而他刺在还只是二皇子,他母后不去为他求封王,是还打算着让他重登太子之位,她却敢拿此事刺他! 娄韵溪,我等着你回来求我那一天! 他还没等到娄韵溪来求他,反而被人参了私引外臣相见,被丰尧帝直接禁足! 他更不知道的是这折子是娄韵溪拟定的,让人参的。 这两年真是跟郦灼华学坏了…… 【玖拾壹】 三司早已等待娄韵溪,各种难题问出,她从容应对,引经据典回怼,把三司怼的哑口无言。 他们以前被郦灼华怼的,几次都差点吐血,原以为娄韵溪这位曾经的太子妃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却没想到,俐齿伶牙的程度与郦灼华不相上下,仅是风格不同,郦灼华那是歪理邪说一大堆,把人绕糊涂,掉到她早挖好的坑中,娄韵溪却是句句在理,古往今来的典故信手拈来,说的人无法反驳。 他们此时才发现,小瞧了这个女人,猛然间想起,她在成为太子妃之前,是北晋第一才女,辩学她就没输过! 怼完三司后,娄韵溪交接公文,回了丰尧帝的旨,丰尧帝没有为难她,将闵芝长公主的案子压下后,放她出宫。 郦国公府,郦灼华今日身体好了很多,正倚在床上看书,毕竟是病了一场,精神不佳,看着书眼皮就开始打架,似睡非睡之时,段叶如提裙小跑的闯了进来,一声吼,把她的倦意吼没了。 “桃桃!不好了!韵溪姐遇刺了!” “看来是没事。”郦灼华把书放低,看了她一眼。 段叶如炸毛,“连人带马车掉湖里了,这叫没事?” “弦音水性很好。”郦灼华漫不经心的说,“若是人没了,哪还轮得到你到我这喊叫,早就有人来报丧。” 段叶如无语的看着她半晌,坐到椅子上,将茶一口气饮下,“让你说着了,人没伤着,但也受了不小的惊吓,被水激着了,和你一样发热,烧起来了,太医说她要静养。”她没好气的瞪郦灼华,“我真怀疑,韵溪姐是你师姐,还是染香的师姐,你这不慌不忙的,染香那急的直跳脚,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厥过去,叫着喊着要拿刺客。” “弦音现下没事,刺客要是能抓当时就抓着了,如今关键是出了这事,要让人入宫讨要说法。”郦灼华话语极薄情,“你们商量商量谁去。” “讨要说法?怎么讨要?这事说不得就是三司干的!”段叶如气怒的把茶杯重放下,“他们一直看不惯我们,去讨要说法,还不知他们会扭曲成什么样!” “你怎么会认为是三司派出的刺客?”郦灼华一脸匪夷所思的看着她,“弦音死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段叶如翻她眼,“前有一个你,后有韵溪姐,都不是好招惹的,三司当然要早下手,打压咱监察司。” 郦灼华看着她的眼神好似在说,你是不是傻? “你那是什么眼神?”她炸毛。 郦灼华淡淡说一句,“我还没死呢。” 她愣住,好半天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目前娄韵溪只是代为掌管监察司,代掌的原因是郦灼华病了,并且不是什么要命的大病,她总有好的那一天,如此一来,三司能娄韵溪出手就说不过去了。 段叶如沉默了,小心的问郦灼华,“不是三司,那么会是谁?”她脑子一转,“二皇子?” 郦灼华摇头,“太明显了,二皇子前脚见过弦音,她后脚就出事,二皇子没这么蠢,到像是有人故意把矛头指向二皇子。”她突然笑了下,“也可能是二皇子反其道而行,查吧,反正要不痛快大家都别痛快。” “也行。”段叶如点点头,“反正二皇子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他遭点罪,算是补偿韵溪姐那些年受的苦。” “你回去要怎么说?”郦灼华挑眉问她,“直接说不管是谁干的先扣二皇子身上?” “不然呢?”她反问。 “你不怕方染香怼死你?”郦灼华笑眼看她。 “呃——!”她不确定。 “你和染香提上一句,弦音见过二皇子,出宫便遇刺,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无论是与不是,二皇子那都别想好过。”郦灼华将算计人的话,说的如同与人谈论天气。 “桃桃啊,你这一肚子的坏水可真是坏到底了。”段叶如边感叹边觉得自己怎么就没有这么多坏水呢? “我还没问你,你怎么一个人进来的?跟着你的丫环呢?”郦灼华依在床上问她。 “别提了,进你家可真难,我的护卫丫环正跟你家门房周旋,我是溜进来的。”她翘着腿,“你都不知道,你家那几位把你看的有多严,监察司的公文都送不进来,生怕你累着。”郦灼华醒后,她们往郦国公府送过公文全都被打回来了,送公文上门的她还被齐英昭一顿数落,无非是郦灼华这病还没好利索,她们就急着让她干活,怎么监察司离了郦灼华还就什么都不能干了? 愣是把段叶如给臊出来了。 郦灼华看了眼外面,“你该走了。” “我刚坐会儿,你就赶我,我就不……啊!”段叶如话没说完,衣领被人拎起,她艰难的侧头往后看,看到拎她的人,立刻大叫起来,“郦善舟!你个没大没小的!快放开我!我这件衣服很贵的!我还没和你姐说完话!” 郦善舟也不放手,半拎半拖的把人往门口带,见人越扑腾越大,说了句,“我表哥一会儿就过来。” 她回手打开他的手,“放开,我自己走!”边往外走边说,“我能怕他齐鄢峥?我那是监察司还有事要办,桃桃,我改天再来看你!”她说的大气,要是脚下步迈不是快如风,郦善舟就信了她的话。 “阿姐,想吃什么,我叫人给你送来。”郦善舟在他阿姐面前依然是憨憨的样子。 “屋里有点闷,帮我把窗户打开半扇。”郦灼华放下手中的书打了个哈欠,这回确实是太累了,身体吃不消了,一下子都暴发出来了。 “只能开条缝儿,阿姐不能再受凉了。”郦善舟选了离床最远的窗户,开了不直吹她的那半边,也就开了一指的缝儿。 她无奈的笑了,“你阿姐没那么脆弱,只是累着了,没事的。”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阿姐睡会儿吧,前阵子太辛苦了。”郦善舟给她压好被角。 “好。”她点头,“一会儿峥哥来了叫我。” “知道。”他应声。 齐鄢峥到时见她睡的正熟,哪里舍得叫醒她,拦下郦善舟,他自己坐到床边,看着她,这样他就很满足了。 监察司这头方染香跳着脚的写奏折,连参七本,把二皇子都参急眼了,赌咒发誓些事与他无关,方染香把当年娄韵溪离邺阳,二皇子派杀手的事给搬出来,让二皇子有口说不清。 郦灼华病还没好,娄韵溪遇刺受惊,也病了,入宫赴旨的事,这回只能落在武安侯武青梅的身上了,赴旨出宫,她也遇刺了,上回刺客是抢了马车,与其说是刺杀不如说是抢人,直接夺了马车,结果马车失控翻入湖水中,刺客借混乱逃遁。 但,武安侯武青梅这回却大不相同,刺客杀了她的车夫,扮成车夫,对着她是要命而去的,她身边的侍女为她挡刀身受重伤,她胳膊上也挨了刀,好在她这两年跟着亲姐学了两招,才没让对方刺中要害,大声呼救,侍卫立刻围住刺客,刺客在行刺失败后,直接自尽。 安平将军武青竺知道此事后,顿时大怒,差点拎着大刀,满大街找买凶人,还是武安侯武青梅好说歹说,才把人给劝住,就这样,安平将军武青竺还是砸了赵侯府的大门,凶神恶煞的逼问赵世子赵同治。 没想到面对凶神恶煞的安平将军武青竺,赵同治吓的招了,是他买的凶,为的就是两个孩子,他想着只要武青梅一死,两个孩子就能回到赵家,他这些年留恋青楼,得了那病,大夫说很难有子嗣,于是他就打上了前妻的孩子,借着娄韵溪遇刺的事,也来了这么一手。 本来安平将军武青竺就是来试上一试,一吓之下,对方到全招了,顿时炸了,这混球还敢暗害她家妹子,气得她几乎当场砍了赵同治,要不是孟思纤谢甜棠一边一个拉着,段叶如给说利害相关,把人劝下来,赵同治就不是吓尿,而是直接身首异处了! 监察司的折子跟不要钱似的往上送,赵同治这回是把黑锅扣他二皇子表哥身上了,赵后气怒,不见赵侯府人,御史台也同样参赵世子,参赵侯爷,赵世子因买凶行刺世勋,被丰尧帝下了天牢,赵侯爷怎么哭诉也没用。 监察司一下倒下三位变得异常忙碌,郦灼华身体一好,没有立刻去监察司,而是先去看望娄韵溪。 咏宣爵府,娄韵溪见她来了,退去左右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握住,目光如炬看着她,“思危,我此次遇刺,是不是你干的?”娄韵溪目光紧盯着她,不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变化,她若说慌,自己立刻能发现。 却不想,郦灼华轻松的抚开她的手,坐到她对面,端起茶杯押了口茶,慢悠悠的看着她,唇上勾出笑,“是我。” 她就这样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让娄韵溪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全都说不出口,卡在喉咙里,如梗在喉。 思危!你特么不按套路出牌!不应该是否认吗?不应该是死不承认吗? 你特么就这么认了,让我怎么说! 【玖拾贰】 郦灼华看着自家师姐那一脸的纠结,心情特别的好,调笑的反问她,“知道我为什么让人行刺你?” “激化矛盾。”娄韵溪有气无力的回答。 “还不笨。”她满意的点点头,“什么时候知道的?” 娄韵溪翻她一记白眼,“从听叶如说,你知道二皇子见我后,我就知道的。”她埋怨的看着郦灼华,“你就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差点没吓死我。” “提前告诉你,反应就不够真实了。”郦灼华非常没良心的说。 气得娄韵溪不想理她,自然也不会因为这事生气,毕竟她们事出同门,有些事只看结果,现在的局面是她们满意的。 “青梅那事……”娄韵溪提到武青梅。 郦灼华耸肩,“意外之喜。” “这话你可别让青竺听到,不然她一定弄死你。”娄韵溪看似好心提醒,但掩饰不了想看好戏的表情。 “首先,她弄不死我,其次,她要是知道了,就是你把我卖了,到时我就和她说,这事你也有参与,你也别想逃。”郦灼华对她挑眉,好似在说,要死一起死,谁也逃不了。 娄韵溪被她气的心口疼,直接送客,捂着心口回屋躺着,短时间内不想和她说话了,更不想见着她! 有个比自己还会算计人的师妹,真的是太讨厌了! 郦灼华回监察司,安排好众人,前往御史台,以大御令的身份连上了十七本奏折,以废除赵同治世子为基本,流放他为目标,字字诛心,本本不同,丰尧帝拿她的奏折当话本看,用来解闷,赵侯是被吓的两股颤颤,不停的哭求,搬出赵氏的列祖列宗来,诉说着他们赵家的劳苦功高。 丰尧帝被他哭的心烦,放下手中奏折,“宣大御令入殿。” 大总管福海亲自去请郦灼华入殿,她一身大御令的正装迈入殿中,刚屈下膝,礼还未行,丰尧帝手一摆,“虚礼就省了,你,”他手中奏折一指她,又一指赵侯,“同赵侯说清楚,让他明白明白他儿子到底犯了什么事!” “臣,遵旨。”郦灼华对丰尧帝行半礼,站直身,转向赵侯,“赵侯,赵同治买杀手行刺武安侯,这事他自己也是认的,禁军也从他房中查出证据,杀手是死了,死无对证,凭据还是有的。” “我儿被人蛊惑,才做出这等事来,他还小……”赵侯带着哭腔嚎。 “小?二十大几了,还小?”郦灼华冷哼。 “我儿也是想着孩子才……”赵侯接着哭嚎。 “哟!不是当初为了小妾把武安侯打出门的时候了?这时候想起孩子来了?为了孩子就能□□吗?”她直接嘲讽。 “都是夫妻间的事,还不是武青梅当初闹着和离,不然会出这事?”赵侯哭嚎我儿可怜啊! 她一个白眼番过去,“您还有脸提当年?前任武侯过世前,您那是见天的往武侯府跑,跟老侯爷说什么,你一走到一了百了了,留下两个女儿,大女儿在边关,小女儿一个人无依无靠,您这是连哄带骗的让老侯爷同意了婚事,老侯爷走时,您是怎么答应老侯爷,只要赵家有您在,绝不会亏待青梅姐?结果呢?”她冷笑,“青梅姐一过门,过过一天舒心日子吗?死压着爵位不让她世袭,赵同治养外宅!私吞武侯府家产!这可都是你们赵家干出来的!不和离,不和离在你赵家等死吗?”她不客气的怼赵侯,“赵同治得了病,生不出孩子了,现下想抢武安侯的孩子了,您怕是忘了,如今两孩子姓武不姓赵,武安侯也是侯位,和您平起平坐。” 赵侯被她说的无力反驳,压了压心中的火气,好声道,“同治他有错在先,他也知道错了,这孩子打小没离开过邺阳,削了世子位已然对他很严重,这流放,还请郦世卿高抬贵手。” “赵侯,您是不是弄错了一件事。”郦灼华平淡冷漠的看着他,“北晋律法,行刺功勋世勋,四品以上官员,轻者流放,重者斩立决!武安侯即是世勋又是四品司官,看在赵家世代辅佐君主的面子上,本世卿已经是往轻了参了,不然当时安平将军将人一刀砍了,都只能算个先斩后奏而已。” 听到她这话,赵侯心中的火气往上升,把他儿子的命说的跟个蝼蚁似的! “我赵家也是世勋!我家祖上救过圣祖!世代保君王,立下过无数的汗马功劳!用这个还不能换我儿安好吗?”赵侯把祖上搬出,就差说一句,皇后是我亲妹,我是皇亲了! “您要这么说。”郦灼华袖子一甩,往后一指,“武安侯先祖,文臣武将各占一半,为北晋鞠躬尽瘁,浴血沙场,比功高你赵家没他家功高,你家救过驾,她家也救过,你儿子那么一个草包,只会混在风月场的废物,高攀了武安侯,不珍稀也就罢了,都和离了,还暗算人,要脸吗?” 她说的极不客气,就差踩着赵侯的脸说他家上梁不正下梁歪了! 赵侯听着自己最疼爱的儿子,被她贬低的一文不值,气的捂心口,转过身跪在地上,高呼,“陛下!郦世卿如此污蔑臣之子!这叫我儿往后怎么做人啊!” 丰尧帝一直喝着茶嗑着瓜子看戏,被他这么一喊,瓜子仁差点卡喉咙里,咳了几声,用茶水顺下去,没想好怎么开口,郦灼华笑出声。 “赵侯,您那儿子早就不是人了,能干出将怀孕前妻推倒,导致早产,还口口声喊着不管大的,保小的,那是人吗?禽兽不如。”想起两年前的那一幕,她还是会心有余悸,她不敢想如果她晚到了一刻会怎么样,会不会和前世一样,一尸两、三命,当初她们只是把赵同治打了顿,没想到两年后他又跑出来作死!这回说什么,也要把他给流放出去!只要流放出去,死不死路上,都不用她们动手,就看他的命了,但想回来是别想了! 等把赵同治流放了,她一定削了赵侯府! “你,你,你,你!”赵侯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丰尧帝给大总管福海眼色,大总管福海早就让人叫太医在偏殿候着,赵侯一晕立刻前来把脉。 “陛下,赵侯是急火攻心要静养。”太医如实禀报,目光偷看郦灼华,郦世卿也是厉害,把人给活活气晕过去了。 “嗯,把赵侯送回府,让禁军看着他,叫他好好‘静养’。”丰尧帝话一出,注定了赵侯被变相软禁在府中的事实。 赵侯被抬出去,送回府。 郦灼华挑眉看向丰尧帝,“陛下,您叫臣来,就是为了气晕赵侯?” “赵同治的事,你看怎么办?”丰尧帝知道不给她个说法,往后赵侯烦不了他,要换她来烦他了,到不如来个痛快的。 “罢免世子之位,流放……”她想了下流放地,“边关,不可以功抵罪。” 丰尧帝轻叹,“知道的他是伤了武安侯,不知道的以为他负了你,让你恨他入骨。” “陛下说笑了。”郦灼华垂下眼,嘴角勾笑,“臣不是那种儿女情长之人,私情私恨,臣私下里会解决,臣如今给出的定断,全部根据律法而定。” “那你说说看,这罪你是怎么定的。”丰尧帝也不是不相信,只是好奇怎么定的。 “依照北晋律法,白丁谋害功勋世勋,伤而未死,流放千里,伤重而亡,斩立决,当场身亡,凌迟。”郦灼华背诵北晋律法,“出身世家官宦者,罪加一等!赵同治身为赵侯府世子,为世家出身,虽然他未考学,不入朝为官,到他世袭时,要削为伯位,但他就是世家子,理当罪加一等,并且,他意图谋害的是武安侯,是世代功勋,还是因他之私欲,更是罪无可赦,臣都想把他定为十恶。” “那你定啊。”丰尧帝笑道,知道她定不了。 谁想…… “陛下让臣定,臣就定他为十恶,大赦不可赦。”她话中意,你让我定的哟。 丰尧帝被她的话咽了下,咳了两声,“定十恶也是要有理由的。” “谋害功勋,刺杀朝中重臣,有意图颠覆北晋江山之意,形同谋反,乃为十恶之首!”她一本正经的说道,满脸严肃。 你让我定,我就能定!上纲上线谁不会啊! “臣提议追加赵侯府不轨之罪!包藏祸心之罪!”借这机会把赵侯府给削了也不是不可以! 丰尧帝急咳了两声,大总管福海立刻上前送上茶水,他摆摆手,没接,又咳了几声,把气顺过来,挥手叫大总管福海退下,他行礼退到一边,暗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郦世卿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陛下要是没有异议,臣立刻去办。”她请示丰尧帝。 “没到这地步,没到这地步。”丰尧帝直摇手,“按之前说的,罢免世子位,流放边关,不可以功抵罪。”这丫头比她爹都狠,这是要把赵家给按死啊! “臣领旨。”她行礼。 很好,目地达到! 【玖拾叁】 郦灼华出宫后,直接去武安侯府看武青梅,刚拐进琥安侯府所在街口,下了车,就听到一阵女子的哭诉声,她抱着小枝快走两步,走近看到赵侯夫人,坐在地上,不顾形象边哭边诉说自己的委屈。 “武青梅你没良心啊!我赵家不曾亏待你,如今你得了势了,却要致我儿于死地,俗话说的好,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你不看在与我儿多年的夫妻情分上,也要看在你们共同的孩子面上,往后,你要怎么跟你孩子说,说是你把他们爹告的有家不能回,告得让他们没了爹!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对得起你的孩子吗?我没法活了!” 堂堂赵侯府夫人,跟泼妇骂街似的,围观的人看得指指点点。 紧闭的武安侯府大门打开,安平将军武青竺大步流星的从里面走出来,好在手里没提着刀,上前一把攥住赵夫人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 “你赵侯府还敢说没亏侍我妹妹?打成亲起!赵同治就没一天不出轨的!外面养的外室够三桌麻将!相好的小情更是数不胜数!”武青竺咬着牙,恨不得生吞了她,“你赵侯府那几年私吞我武家的产业,到现在都没还清!打我妹妹进门,你是横竖看她不顺眼!我妹妹怀孕八个月,赵同治还敢同她动手!导致她早产,难产,险些大人孩子都没保住!如今都和离了,赵同治得了那花柳病,生不出孩子,打上我家侄子侄女的主意了!为些还买凶暗杀我妹妹!也就是我妹妹命大,才没事!判他个流放三千里都是轻的!我看活剐了他都是应该!”她怒目相对,“你还有脸跟着哭!还敢提孩子!你赵家人有良心吗!”她手上一推,把赵夫人给推出数步。 若不是为了妹妹跟两个孩子,放以前,武青竺直接屠了赵侯府满门!而今,为了他们,她不能那么做。 围观的百姓听得唏嘘,对着赵夫人指点。 “这可真是一坏,坏一门。” “怎么说曾经也是儿媳,分了也就分了,各自安好,还能干出这种□□的事来!” “武安侯成亲三年,那么日子过的啊。” “放我早就离了,还能忍那么久。” “你是不知道,当年这事可闹的不小,武安侯那是因父遗命,不能和离,还是郦世卿赛马赢了,为她请下夺情的圣旨,才得以和离。” “万没想到,都和离了,武安侯还是世卿时,怀孕八个月,被赵府三公子找上门,把人害早产了。” “据说当时要不是世卿们护着,大的小的,那都是保不住。” “这才过了多久,赵夫人也有脸敢上门。” 赵夫人听到围观者的议论,脸上变颜变色,袖子捂脸接着哭起来,“我儿做的在不对,也罪不至此,安平将军,你就看在两家多年的情分上,原谅他一回,他也是一时糊涂啊!” “两家情分?我武家跟你赵家有什么情分?有也在那些年被你们磨没了!我告诉你!赵同治这事,我武家还就追究到底了!”武青竺站在门口,叉腰指着她,“但凡轻判了赵同治,我武青竺豁出一身剐击朝鼓鸣冤!我到要看看这北晋还有没有王法了!”她转身回府,大吼声,“关门!” 大门重重的关上,赵夫人在门口擦擦眼泪,长袖当面时,恶狠狠的看了武安侯府一眼,转身登上赵侯府的马车,离开。 戏散了,围观的人也散,话却往外传了出去,赵侯府成了邺阳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郦灼华在街上看了这么一出戏,抱着小枝回到车上,叫伍仁绕到武安侯府后门,让连蓉去叫门。 武安侯府里,武青梅看着自家大姐气势汹汹的走进屋中,迈进屋门那一刻注意到侄子侄女在屋,立刻收敛脸上的凶恶,换了一副表情,抱起在地毯上玩九连环的侄子,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正在听武青梅读书的侄女的小脸蛋。 “人打发走了?”武青梅笑问。 “让我骂走了!”武青竺轻哼声,抱着侄子,探头看她的伤,“今天还疼吗?” “没什么事了,已经结痂了,就是看着严重,我恢复的挺快的。”武青梅笑了笑,“小润怎么样了?”小润是给她挡刀的丫环的小名,进了武安侯府跟她姓武。 “武润那丫头还在昏迷没醒,太医说命保住了,但那一刀捅的地方,往后可能子嗣艰难。”武青竺叹口气,“你说那丫头个子小小的,瘦瘦的哪来的那么大力气,拽着杀手胳膊不放,指甲都抠劈了。”她想起别人说,杀手当时朝着武青梅过去时,武润挡在武青梅前面,那一刀直接刺进她身体里,她双手抓住杀手的胳膊,对方用力挣脱,才将刀□□,两条胳膊上各留下了五道血痕,也是她这么一耽误,武青梅才仅仅伤了胳膊,不然…… 武青竺不敢想。 “小润打小入的府,她也没亲人在世,往后她下半辈子咱家养了。”武青梅打心底感谢武润的救命之恩,“咱家也不是知恩不报的人家,让人顶着下人的身份也不合适,咱娘姓陈,让她改姓陈,往后就是咱府上的表小姐了,姐你看如何?” “用不得那么麻烦。”武青竺摆手,“咱家是青字辈,五叔公那支,到这辈女子是允字辈的,五叔公一辈子无儿无女,一个人在乡下住,武润就算到五叔公那支,顺便也能把五叔公接来一起住。”打小这位五叔公,对她们姐俩很好,后来武侯去了,五叔公也回去乡下了,这两年,她们几次要把人接回来,人都不跟回来。 “行,姐你去接人,就说我被赵家欺负,重伤。”武青梅看看自己的伤口,心想,这也不算说谎,“小润就改叫,武允情,我记她一辈子恩情。”情又同青近音,表明她的看重。 “行,我去接人,你一个人行吗?”武青竺有点不放心她一个人在邺阳,但她要是不亲自去,五叔公怕是不会跟她来。 “怎么是一个人?”武青梅轻捏女儿的脸,月儿对着她露齿一笑,“不是还有成儿和月儿嘛。” 武青竺还想说什么时候,郦灼华抱着小枝走进来,武青梅手一指她,“这不,还有桃桃呢。” 郦灼华刚进来,就听了这么一句,不知道怎么回事,目光打量了姐妹二人一眼,“你俩,这是,合伙算计我呢?” 两人同时啐她,“要脸吗?谁能算计得了你啊!” “姨姨!”成儿月儿一口同声的叫这位好看姨姨。 “拿去吃。”郦灼华将怀中小枝暂时交给连蓉,把路上买的松子糖分给他们,两人甜甜的道谢,她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弯下腰,一手一个轻捏了两个小家伙的脸各一下,“不用谢。” 两个小家伙由嬷嬷带着离开,去分糖吃,郦灼华落坐,抱回小枝,脸在它的毛毛上蹭蹭,它可爱的喵了声,回蹭她。 “青竺姐厉害啊,居然能忍住不劈了赵夫人。”郦灼华眼弯成月牙儿,笑的见牙不见眼。 “你有话说话,别这么笑,你一这么笑,我就觉得你没安好心。”被坑多了,武青竺如今是最见不得郦灼华笑的,她一笑,就觉得有事要发生。 郦灼华垂下眼,故做悲伤,“青竺姐这话也太伤人了。” “别装了,你什么时候来的?”武青竺不吃她这一套。 “青竺姐骂人时就来了,在外面看了整套的戏。”郦灼华笑颜逐开的回答。 武青梅听言也笑了,她能想像得到,赵夫人在外面演的那场戏。 “你来我这是要告诉赵同治的罪定了?”武青梅笑眼问她,“三千里是一定没有吧。” “定了,罢免世子位,发配边关,不可功抵罪。”郦灼华抚摸着小枝背毛,“赵夫人这场闹的真好,我正愁找不着削赵侯府的把柄,赵夫人这就送上门来。” “你打算以养不教父之过,削赵侯府?”武青梅试问。 “不。”郦灼华摇头,“赵夫人不是什么大气的人,在你家门前受了气,她不是隐忍的人,不出三日,关于你家的流言就出来了,到时候,把人抓了,查出赵夫人所为,给赵侯定个纵容后院,污蔑功勋,上梁不正下梁歪,削侯为伯。” “赵夫人要是忍了呢?”武青竺插嘴问道。 “那就让赵侯府多蹦跶几天。”郦灼华不在意的耸肩。 武家姐妹对看一眼,她们还以为郦灼华会嫁祸给赵侯府。 郦灼华没往这方面想,主要,掉价,对方不配让她费心算计。 “正好你来了,你帮我请个旨。”武青梅说着,“为我挡刀的丫环是我府上的丫头,叫小润,我打算把她算在我五叔公那支,改名武允情,你帮我为她请个乡主的封号。” “乡主?”郦灼华摇头,“她就算救你,也是本分,你感恩于她,但乡主是不可能的,最多是亭主。” “亭主也行。”武青梅点头,亭主在她看来,不是多大的封号,但对于平民百姓,已然不小了。 “不一定能请下来,最后可能也就是陛下封佳人。”郦灼华提前说明,北晋封佳人有两种,一种是后宫称谓,一种是对有功劳平民女子的嘉奖。 “请得下来最好,请不下也无所谓了。”武青梅就是想给小润争一争而已。 还在昏迷的武润并不知道,她的身份已经好几变了。 【玖拾肆】 闵芝长公主被参,提刑衙门暂时不能去,并且为避嫌,不能出门,邺阳的长公主府是由她父亲留下的将军府改的,府中几乎都是跟着她父亲征战过的叔伯姑姑,看着她长起来的,说是下人,不如说是不是亲人的亲人,他们怕她在府上无聊,见天变着花样的哄她开心,她家那小厨子更是每天给她做不同的滋补菜,把她补的红光满面,皮肤水嫩嫩的,她在府上时不时的调戏下小厨子,和叔伯姑姑们打几圈麻将,不出府日子过的也惬意。 与她相比,把她参了的范赫,日子可就不大好过,他参了闵芝长公主,案子本是要递交三司,被丰尧帝直接打到监察司,兵马司暂时停了他的职,他非邺阳人,没有自己的产业,只得租了一处房子住,他在闵芝长公主封地余淂被她养刁了,常言从简入奢易,从奢入简难,当下他就是这样的情况,邺阳他租的房子都是最别致的,这样的房子价钱自然不会低,他付了一年租金,手里没留多少银钱,一是因有兵马司俸禄,二是在余淂他的很多开支,闵芝长公主府上会为他出,他大手大脚习惯了,到了邺阳也不知收敛。 邺阳为都城,物价自然比其他郡城高,虽然大部分生意都是世家皇商在做,但他们交的税也高,邺阳一处的税最高时,高出郡城三倍之多,当然也中间也有销量大的原因。 三文一碗阳春面在邺阳并不然贵,在余淂却能买三个肉馅大包,各家酒楼的菜做的更是精细味美,像是福顺楼的醪糟鸭,就是方染香的心头好,德顺斋的满坛香段叶如非常喜欢,各大酒楼所擅长的看家菜都有那位世卿王公贵族喜欢,邺阳也是个集各家所长的地方,东西南北什么样式的菜都有,上到烤骆驼,下至江北酥点。 范赫到邺阳不足一个月时身上的银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他又受人指点把闵芝长公主给参了,本以为这事用不了多少时日,却不想监察司一拖就是将近两个月,他闲在家中,兵马司自是不会给他发俸,又和闵芝长公主闹翻,她当然不愿再倒贴,于是他的日子越过越艰难起来,本就不善打理家务,更是那种不知柴米油盐贵的人,花钱无节制,还拉不下脸借钱,已经写信寄家中,让家中送钱来。 这之中,他不止一次上监察司询问,何时开审。 算他命不好,先是大御令郦灼华病了,而后又是咏宣爵娄韵溪遇刺受伤,接着是武安侯武青梅被前夫买凶刺杀,受伤,眼见着日子一天一天过,监察司没动静。 最终还是丰尧帝下旨让监察司中秋之前把案了了,别在中秋佳节时添堵。 离中秋佳节不到半月,郦灼华病已经好了,娄韵溪惊吓大于受伤,没有大碍,只有武青梅带着伤回监察司。 从太皇太后寿宴后,到监察司开审,足足两个月,让三司不住的指责监察司拖延。 “我要是想拖延,接着病上两三个月不是更好?”郦灼华不客气的直接怼回去,“三司这两个月也没少给我监察司找事,丢狗遭贼的事都往我监察司送,是怕我们查出点什么?怎么,这回的闵芝长公主的案子,各们要旁听吗?” “这就不必了。”司马大人摇手,“毕竟是皇家的事,还是私下里解决就好。” “是啊,怎么说闵芝长公主将来也是要嫁人的,这种事传出去不好。”司空大人看似善解人意,实际上阴阳怪气。 “虽然闵芝长公主不是皇姓,却也是皇族之人,传出去对公主们的名声也不好,不为她自己也要为公主们的将来着想,还是私下里解决的好。”司徒大人接司空大人的话头说,将闵芝长公主先贬低,把过错全归于她,案子还没开审,她就有了三分过错。 “三司说笑了。”郦灼华皮笑肉不笑,“闵芝长公主同意公开审理,折子已经递到御前了。” “她这是连脸都不要了?”司空大人眉头皱起,“她这样,往后让公主们郡主们怎么见人?” “闵芝长公主这是要闹大?”司徒大人摸着花白的胡子,和蔼的说,“郦世卿去劝劝,这种有失名节的事……” 他还没说完,郦灼华发出一声冷笑,“名节?什么朝代了?司徒大人还当是戾帝时吗?女子沾衣露臂便是失节?怎么的,我这种订了亲,没成亲和未婚夫睡在一起的,就要沉塘了?” 北晋开放,却也有一段黑暗时期,历史上有位男权至上的帝王,对待女子极为苛刻,打着保护女子的名义,将女子困于后院,让女子无条件的顺从男子,女子几乎成了男子的私产,那一时期女子们地位很低,开明的世家为家中女儿,隐世不出,朝中被权臣把控,郦国公府在那个时期是第二次被废除,朝中无良臣,帝王荒诞,用元太傅元博奕的话来说,那时是北晋离灭国最近的一次,所幸戾帝的时期没有维持太久,被其弟推翻,废除了很多戾帝立下的律法。 到如今很多男人很向往那个时期,想要女子都顺从于他们。 “郦世卿,你明知道司徒大人不是那个意思。”司马大人叹口气,戾帝时代男人绝对的掌握权,确实很诱人,但他不能否认世卿们的优秀,只是世卿们的强大,让他有些不安。 “司徒大人无论什么心思,我不管,也不想管。”郦灼华接过下人送上的茶喝了口,将茶杯放在桌上,“我就问一句,三司可有想过兵马司范赫所参之事乃为污告?” 三司面面相觑,他们没想过,或者说,他们不想去想,对于他们这是个很好的打压闵芝长公主的机会。 “闵芝长公主贵为皇亲,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强抢民男?抢谁了?他范赫吗?”郦灼华咄咄逼人的问他们,“抢他了,还把人推荐入兵马司?” “折子上说,闵芝长公主强抢入府的是一个少年,据说已经有将近十年之久了,范赫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才为他出头。”司马大人开口解释。 郦灼华掐着手指,半仰头算着,“我今年十八,闵芝长公主比我大五岁,也就是今年二十三,十年前她才十三,我记得她是十五岁才开始猛长的,十五岁之前,让人当十岁都有过,她十三时懂什么?”她疑惑的看着他们。 三司这三老头对看一眼,暗自骂了声,光想着给闵芝长公主找麻烦了,没算年岁这回事。 “陛下崔着要结果,后天监察司开主堂审范赫参闵芝长公主强抢民男之事,三司可是要来听审?”郦灼华笑眼问他们。 “不必了,我们听结果就好。”司马大人摆手,他大概已经能猜出结果来了。 可惜了这么一步好棋了! 郦灼华故意让人放出消息,监察司要公开审理闵芝长公主被参之事,从两月前闵芝长公主被参强抢民男之事,已经通过有心之人传的全邺阳皆知,而后又因两件刺杀,百姓被分散注意,赵侯府的不地道,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本来闵芝长公主的事很快就会被遗忘,但,时不时的有人提起些事,让人想忘都忘不了。 如今终于要开审了,还是在监察司审,让百姓更兴奋,世家皇族也在打探这事,自有和三司一样想法的,认为这事怎么都是闵芝长公主的错,私下里解释得了,非要闹这么大,将来让皇家这此公主们郡主们怎么抬起头来做人,说是这么说,没人敢找上门劝,主要是这事已经闹大了,明天就开审了,并且他们也知道闵芝长公主敢闹大,就没想着轻易收手。 十九皇子怀兆溱知这事时,在书房将眉头皱的死紧,如果事情私下里解决,什么样的脏水都能往闵芝长公主身上泼,他们想说成什么样,就能成什么,然而这么一公开审,反而将一切放明面上了,哪怕闵芝长公主真有错,也占了个敢做敢当的名声。 “一副好棋,就这么废了,可惜了。”他无感情自言句,眼睛转着,想下一步怎么做,闵芝长公主那里怕是不能再出手,对世卿们出手,还不是时候,对郡主县主出手,没有什么影响。 他突然间想到他那个自命清高,又愚蠢的九皇妹怀敏灵了,她是个不错的人选,又是李贵妃的女儿,赵后定会帮他! 他脸上露出阴狠的笑,此时下人匆忙来报。 “王爷!王妃摔了!见红了!” 他猛的起身,脑袋蒙了下,一片空白,直接晕了过去。 请注意!请注意!此人并不是自愿晕过去的!(旁观:谁是自愿晕过去的!) 话说,肃王府这两天闹耗子,因着府上正妃侧妃都有孕,下人不敢用药杀,只能捕,一只丰硕的大耗子跑到了怀兆溱的书房房梁上,在他站起身时,耗子碰到了房梁上某处机关,肃王府前主人藏的私房钱,一整块金砖从暗阁中掉了出来,正砸在怀兆溱的头,当时见血,人昏死过去! 【玖拾伍】 放下脑袋被砸出血一昏三天的怀兆溱先不提,先说一件事,这事发生在闵芝长公主案子开审前一天。 安国将军斐轩昂为兵马司现掌管人,要说这斐家原来也是位列国公,后一代一代降爵一直降到安国乡公,可以说是仅保留了安国二字,与平民并无两样了,直到斐轩昂的出现,十六岁一战成名,被封为将军,世袭安国之名,算得上是重振斐家,今二十六岁,接掌兵马司,可谓是年轻有为。 闵芝长公主案子开审在即,兵马司将范赫入兵马司的案卷交往监察司,这等小事本不用安国将军斐轩昂前来,他思量,他为新官上任,借送案卷机会与郦世卿打好关系,毕竟,北晋半数战马出郦国公府,确切的说,出自这位世卿,虽然她从未刁难过他们这些办事人,但他还是想见见,是什么样的女子,他刚调回邺阳不久,还没见过这位世卿。 安国将军斐轩昂进入监察司,若大的监察司异常繁忙,正堂中,司官忙碌批卷宗,从官们来回穿梭,送卷宗,卷宗审批过的整箱入库,一箱箱的卷宗摆满地,审过的合箱,没审过的开箱,合箱卷宗很快被人抬出,接着更多没审过的卷宗被抬了进来,每个桌案上的卷宗堆的比人都高,并且减少的速度没的增加的快,他一路走进来,没有人理会,他看着一屋子明显女子比男子多。 “大御令呢?”他随手拽住一名从官,从官往里指,从官指完快步离开继续忙碌。 他抬眼看里面,三名女子坐在一个桌案前,做最后定夺,这三名女子,一人手臂带伤身体支在桌子上,一人脸色欠佳坐的却挺直,还有一人半眯着眼,歪在椅子上,怀里抱着只很漂亮的长毛猫,她手指轻抚着猫的背毛,她们的样貌各有千秋,都可以说是美人。 他目光扫过,停在抱着猫的女子身上,他正要迈步走上前,一人带着三名宦官从他身边走过,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仿佛他不存在,他不免的眉头皱起。 郦灼华看到来人,半眯的眼,睁开了,目光带着幽怨,武安侯武青梅咏宣爵娄韵溪看到她的反应同时回侧头看去,看到来人是十公主怀霖依,目光直接越过她,盯着她身后三名宦官身上,他们手中分别端着一个托盘,上面各有一碗漆黑的药,她们俩人不自然的抽动嘴角。 “你们别瞪我,我父皇让我来的。”十公主怀霖依耸肩,“这是补药,又不是毒药,你们至于吗?” “你喝。”三人一口同声。 “又不是赏我的。”十公主怀霖依笑嘻嘻的说,“三位趁热喝。”她一个眼神,三名宦官立马上前,分别站到三人身边,恭敬的弯下腰。 娄韵溪武青梅无奈的接过来,端在手里,苦大仇深的看着碗中黑漆漆的汤药,没入口光闻就知道够苦的。 郦灼华没伸手,眼睛一抬一落,“放这吧。”宦官恭敬的将托盘放到桌上,退到了一边。 二人见她没接,停了手,端着碗暂时不喝。 “你还不走?”郦灼华问十公主怀霖依。 “我等着你们喝完了,我好回去复命。”她满面笑意,“快喝了吧。”轻声催促。 郦灼华端起药碗,闻了闻,侧头叫道,“染香。”方染香放下手中卷宗走了过来,她把药碗递给她,“什么作用?” 方染香接过药碗,端到鼻前闻了闻,拿起汤匙舀起一点,浅尝一口,“补药,有安神的作用,喝了会困倦,你可以当对身体有益无害的,安魂汤。”安魂汤等同于迷汤,喝完会昏睡,醒后乏力,伴随头痛,医治失眠下品药。 方染香把药碗放回桌上,回去继续忙她的。 十公主怀霖依听方染香说完,头皮开始发麻,对上郦灼华的目光更是想转头就跑。 “解释。”郦灼华只说了这两个字。 十公主怀霖依故作镇定的反问,“解释?解释什么?我只是跑腿,这事跟我又没关系。”她说完立马后悔了,娄韵溪武青梅同时看着她,眼神都在说,你装,你接着装!跟桃桃玩心眼,你玩得过吗? 郦灼华并没打算为难她,将药碗放回托盘中,娄韵溪武青梅也跟着放回去,“陛下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如今正是忙的时候,这个,还请十公主还回去。” 十公主怀霖依叹口气,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武安侯咏宣爵,两位家们中的小辈,太奶奶接到宫中了,太奶奶说,既然两位没时间,她老人家就带为抚养了。” “什么!”两人同时炸毛,同进起身,对着郦灼华一行礼,“我告假!”她头一点,两人快步往外走。 去哪? 还能去哪!上宫里抢人去! 郦灼华淡淡的看着十公主怀霖依,手轻抚着怀中的小枝,她脸上没有表情,让十公主怀霖依心中发毛,小步走上前,坐到她身边,双手拉着她的长袖。 “表姐~!你看你这病刚好没几日,又忙的夜不归家,我父皇太奶奶他们不是不放心嘛!才出了这个下下策,只是希望你能休息休息,再累倒了怎么办?”十公主怀霖依轻晃着她的长袖,撒娇意味十足。 郦灼华无情的把袖子从她手中抽出,冷哼声,“现在知道心疼了?我从六部借调官员,你父皇是怎么说的?六部也忙,不能借!当我不知道六部什么情况?天天喝茶打混,这叫忙?” 十公主怀霖依心底吐槽,是,您能不知道吗?您爹那就管着六部呢!亲爹,您就不能找个好借口? “表姐,你看我父皇不是让我来帮忙了嘛,你就消消气,别气了,喝了补药,好好睡一觉。”十公主怀霖依双手捧着药碗往她面前送。 “你能干什么?监察司的事,你知道多少?卷宗怎么看知道吗?”郦灼华拿过药碗又放回桌上,下巴一指安国将军斐轩昂,“他来干什么,你知道吗?还交你!等我醒了,我这监察司还能在吗?” “说的跟我能拆房子似的,我不行,不还有方染香她们,再说。”十公主怀霖依看眼安国将军斐轩昂,没好气的说,“他不说,我怎么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长的这么俊俏,穿着甲,怕是个军师。”安国将军斐轩昂长了张俊俏的书生脸,很难让人想到他战场上的杀伐果断。 郦灼华轻笑声,招手让她靠近,“来,我教你怎么看,你看他穿甲,甲下露出袍子上滚银青纹,纹为卧虎,这种只有将军级别才能穿,纹色为银青,是世袭封号,这样的家族在咱北晋并不多,就连我舅舅那定远的封号也不是世袭来的,而是争战来的,一般来说,只有世家爵位才会世袭封号,除非陛下新赐封号,像是郡、侯、爵、伯这类,当然还有国公。”郦灼华顿了下,接着说,“武将非封爵位家族,极少有固定封号世袭,仅有一种,子孙降位降到几乎为平民,仅留封号,后辈出息,自己争出前程,会在封号后加上官位,这样的邺阳有几位,大多你都见过,这位你没见,就只有刚调回邺阳的安国将军斐轩昂。”她抬眼看着他,“斐将军,本世卿可有说错?” 安国将军斐轩昂被她从里到外说了个通透,抱拳行礼,“郦世卿果然高才。” “只是见的多了,知道的自然多了,并没有多难。”她说的不难,对于别人,是相当不容易。 至少他不能只一眼就能把对方的家世背景都说出来,他身边得力的军师都做不到。 “表姐好厉害!”十公主怀霖依歪着头看她,“表姐这么厉害,一定知道斐将军是来干什么的?” 郦灼华伸手在她额头戳了下,“你没看到斐将军手中的卷宗?长公主的案子明日开审,斐将军案规定来送卷宗,这点你都想不到?” “表姐怎知,斐将军不是特意来见你这位大御令的?”十公主怀霖依眼睛往他那一瞪,“表姐可能不知,我可听说,这位斐将军可是觉得世卿又娇气又矫情的!”明显挑事! 她话一出,安国将军斐轩昂十分的不自在,堂中众世卿全都停了手看着他,这让他更加不自在。 “没错。”郦灼华突然点头,“我们是又娇气又矫情,饿久了会胃疼到出冷汗,要吃不冷不热的粥。”方染香瞪她,她笑着接着说,“出门要上美美的妆,少睡一个时辰也要美美的。”段叶如画着漂亮眼线的眼睛瞪她,她不在意的继续说,“跟男子打架也不会因为是女子而让人让着,只会觉得自己被轻视。”孟思纤谢甜棠同时瞪她,她依然笑着,“但这有关系吗?我们把案子审明白,抓人不手软,这跟我们娇不娇气,矫不矫情有什么关系,我们之所以可以娇气可以矫情可以作,那说明了,我们是有人疼有人宠的。”她目光看着安国将军斐轩昂,露出温柔的笑。 安国将军斐轩昂被她的笑闪的心中狂跳,随后他立刻发现,这个笑,并不是对他。 一个身穿软甲,比他高,比他俊朗的男子从他身边走过,他从男子腰上的刀认出此人的身份。 定远将军府,少将军齐鄢峥,郦世卿的未婚夫。 【玖拾陆】 自立世卿制以来,世卿都是一个神奇存在,史书上评价两极端,要么忠贤良将,要么是荒唐无度,郦国公府更是这个奇葩,从史书上字字诛骂可以看出,写的史官有多恨郦国公府,然而,史书上骂的越凶的,那个朝代越是盛世太平。 以往安国将军斐轩昴看不明白,如今见了这些世卿们,见了郦世卿,他大约是明白了,为什么会让人恨的牙痒了,姓郦的不是一般的坑人!是真坑人! 范赫的案卷在桌案上展开,从入学到为官,一条一条的扣,核对,大大小小的毛病挑出一堆,一看就是要以范赫品行不端,定他个言不可信的定论。 全邺阳都在等着案子开审,结果不想案子准备了两个月之久,突然就戏剧性的结束了。 事情是这样的,开审的前一天,也就是安国将军斐轩昴送案卷的当天,傍晚,据说那十年前被闵芝长公主强抢入府,在她来邺阳之时,从她封地逃跑的“男宠”,到了邺阳。 南北大街上,出现让人掉下巴一幕。 背着行礼小包的男子当街抱着闵芝长公主的腰坐在地上,又哭又笑的嚎着,“我的公主啊!您终于看开了,看透了姓范的那个混蛋了!您终于愿意娶小的了!小的为这一天等了十年啊!” “小腊八你给我起来!你听谁胡说的!我什么时候说娶你了!”闵芝长公主低着头看着抱着自己腰的男子,这男子,瘦小清秀,很容易让人误会成楚馆出来。 “我一路人都听人说了,所有人都说,说我是公主的房中人,公主您说过房中人您只会明媒正娶,这还不是要娶我吗?月昔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月昔呜呜的哭着,“公主终于明白月昔的心了,也不往我这两年天天爬床,公主,往后小的的命就是您的了,您赶我,我也不走!死也不离开您!” 闵芝长公主听得直头疼,扫一眼在一边明为维持秩序,实际看热闹的家将们,好声劝月昔,“小腊八,你才十九,我娶不了。”北晋,女子十八成亲,男子二十成亲。 月昔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公主,小的今年二十了,以前您不收小的,如今,您就收了小的吧,当年是您救了小的命,小的愿意伺候您。” 她按着额头,咬着牙说,“当年救你的是郦灼华那丫头!不是我!你要报恩去找她!”这是她一直在意的,在意他只是为了报恩,就算要报,那个人也不是她。 “郦世卿救下小的,让小的有勇气活下去的是公主,小的一眼喜欢上,后来爱上的也是公主,就算公主现在打死小的,小的也不走!”月昔脸埋到她的腰上。 十年前,腊月初八,那年的腊月特别的冷,郦国公府施粥,郦灼华递给快要饿死冻死的他一碗腊八粥,他清楚的记得,他抱着碗狼吞虎咽时,一个声音响起。 ‘他这么小,你的一碗粥能救他一时,救不了他一世。’他听声抬头,看到了瘦小的少女,她仰着下巴对他说,‘本公主给你饭吃,你跟我走。’她逆光而站,他抬着头只觉得她是那样的高大。 她,给了他一条活路,他是乞儿,没有家人,没有名字,闵芝长公主叫他小腊八,因腊八那天捡到的他,府上的军师给他入籍时觉得腊八不像个正经名字,将腊字拆成月昔为他入籍,从此长公主府成了他的家,那些家将们成了他的长辈,闵芝长公主成了他想共度一生的人,看着她喜欢别人,他不是不难受,然而,他喜欢她是他自己的事,他无权干涉她喜欢别人,他一路从闵芝长公主封地余淂而来,明知那些传闻是假的,他也要把它做成真的! 他相信,公主心里,也是有他的! “你先起来。”闵芝长公主目光复杂的看着他,十年了,养个小猫小狗都会养出感情,更何况是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个时时刻刻对你好的人。 回邺阳这几个月,她过的不是很顺心,被他养刁了的胃,总是想着他做的菜,小腊八在她府上名义上是厨子,府上的家将们早就把他看做她房中人了,他们之间,就像…… 就像桃桃和少将军,习惯了对方的存在,早已越过了浅薄的情爱,成为了家人。 他的心,她是明白,她自己的心……在这几个月也明朗了,对于范赫她是一时的迷恋,对于小腊八,才是长久的依恋。 “公主不答应,我就不起来。”月昔耍赖,手抱紧。 “我答应。”她平静的说出这三个字。 “我就不起来,公主先答……!”他惊讶的抬起头,声音颤抖,“公主,您,您刚才是答应了?” “嗯。”她点头,“我答应了,你跟我入宫向太皇太后请旨赐婚,我明媒正娶接你进门。” “公主!”他蹿起来,抱着她转圈,他终于等到这一天。 她勾着唇,低头看他,“我是喜欢你的,他们说的没错,十年前我就是看上你了,才把你骗回府的。” 月昔听她言,心下激动,正想说什么,一家酒楼上有人喊了句。 “十年前,闵芝你才十三吧,腊八也才十岁,没看出来呀!你这么禽兽啊!”郦灼华从酒楼三层探出头对着他们大喊,边上的窗户一从世卿探出头起哄。 “太禽兽了!” 闵芝长公主从月昔怀里跳出来,指着郦灼华大喊,“郦桃桃!你给我下来!我撕了你的嘴!” “有本事你上来!看是你撕我,还是我峥哥撕了你!”郦灼华坐到窗檐上,两条腿搭在外面,危险的晃着,没晃两下,被人从身上抱回屋中。 齐鄢峥淡默的看了下面一眼,把窗户关上。 那一眼看得人发毛,果然是个杀器! 旁边的窗户武青梅对着闵芝长公主招手,“闵芝带着你家那口子上来吧。” 闵芝长公主应了声,“来了。”顺势拉起月昔的手,迈步往酒楼走,进入前,抬头看了眼,酒楼名,福庆楼。 她点头,好名字。 她前脚进酒楼,后脚家将们跟着进了酒楼,那架势像是要去打群架。 别误会,他们是怕自家公主跟郦世卿吵起来,万一齐少将军出手要打人,他们也好拉偏架。 三楼,闵芝长公主抬头只看到一个大厢房,上书,悦阁。 “悦阁?愉悦的悦?”她迈步入厢房,厢房内三桌酒席,墙边有小榻,三个孩子在榻上玩着九连环,屋中人只坐了两桌,这两桌中留有他们二人的位子,明显那一桌是给长公主府上家将们准备的。 “悦是两情相悦的意思。”郦灼华抱着小枝慢言,下巴一扬,“坐。” 闵芝长公主拉着月昔入坐,长公主府家将们也入坐,自行倒酒,目光注意着她们这边。 十公主怀霖依歪头看着,“长姐,不介绍介绍?” 闵芝长公主给月昔介绍起来,“说话的是十公主,就是你听说过的那位,我皇舅舅最疼爱的道士公主。” “长姐,我没入道门呢!”十公主怀霖依瞪她。 月昔要起身行礼,被闵芝长公主按下,“屋里没外人,用不着虚礼,你坐好,我就是介绍给你认识认识。”她接着介绍,“桃桃少将军这两口子,你认识,我就不多说了,这位。”她手为请手势,“咏宣爵娄韵溪。” 他看向娄韵溪,见她对自己点头,抱拳行礼,闵芝长公主顺着往下介绍,“她身边的是武安侯武青梅,安平将军武青竺。”武青梅对他都是一点头,武青竺目光看着家将那桌,有些蠢蠢欲动,家将们被她看得发毛,可不想和她打架,打不打得过不好说,她打架不要命才是重点。 “余下的是段叶如,谢甜棠,孟思纤,方染香,崔肴犀,你知道谁是谁就成。”闵芝长公主简单的一带而过。 “闵芝姐,你也不说说我们的家世?”崔肴犀笑问。 “噢。”她似是才想起来,加了句,“都是家里有爵位的世卿。” 顿时几人无语。 “闵芝姐,就算我们不是皇亲也不是国戚,也不用这么简单吧?”段叶如更想说,我们家里没郦国公府有名,也不是默默无闻好嘛! “要不要我说说你那位亲爹的光辉历史?”闵芝长公主挑眉。 “别!”段叶如捂胸口,“别提他,一提他我就恶心。” 闵芝长公主正要接着打趣她,门被推开,郦善舟走进来,“阿姐,我来了,各位姐姐有礼。”叫了声人,对家将行抱拳礼,目光落月昔身上,“这位小哥是哪位姐姐的人啊?挺好看的。” “小江儿啊,你也挺好看的,来姐姐府上玩几天?”闵芝长公主调笑的开口。 听她开口郦善舟立刻蹿到郦灼华身边,郦灼华放下手中茶杯对月昔道,“腊八,来,本世卿给你讲讲闵芝从小到大的‘风流韵事’。” “郦桃桃!”闵芝长公主瞪她,“我不就说了你弟一句,你至于干这种爆我过的事吗?” “我家江儿,只有我能欺负。”郦灼华哼了声。 闵芝长公主撇嘴,还和小时候一样,护弟护的! 其他人淡看她一眼,目光里全是,你明知道是这结果,你还招她,她可是为她弟,敢和她亲娘对着骂的主! 【玖拾柒】 “胡闹!”太皇太后面带怒色一声呵斥,慈安宫内跪到一片,前跪众世卿公爵,后跪宫中宫女宦官。 闵芝长公主跪在地上,梗着脖子,再次重复,“请太皇太后成全。”为避免夜长梦多,她带人连夜入宫请旨。 “婚姻大事非儿戏!外面如何传,吾不管,但!”太皇太后目光冷冽的看向闵芝长公主身后的月昔,“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月昔眼神发沉,手紧紧的握住闵芝长公主的手,她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他却坚持着不放开她的手,好似他一放手,就放弃了她,就再也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暗中抬头,看向没跪的二人,给她们使眼色,十公主怀霖依接收到,眨吧眨眼,走到太皇太后身边,半蹲下,给她捶着腿,撒着娇,“太奶奶,孙女知道您最心善了,您就答应长姐吧,好不好?” 太皇太后一指头戳在她额头,“你知道什么?你就来添乱!一边站着去!” 十公主怀霖依小声哼了声,站起身,退了回去,给闵芝长公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闵芝长公主又给郦灼华使眼色,她就跟看不到似的,打着哈欠,手里撸着猫,小枝也同样跟她打着哈欠,一人一猫节奏到出奇的相同。 “太奶奶,您说完没,说完我回去睡了,峥哥还在外面等着我呢,再说下去,天都要亮了。”郦灼华话一出,跪着人无一不骂娘的。 特么的!说连夜请旨的是你,这回要走的还是你!郦桃桃!你给我等着! “你。”太皇太后狐疑的看着她,“你就没什么话要说?” “没有。”她回答的干脆。 她不回答还好,她一回答没有,太皇太后更加狐疑,“真没有?” 郦灼华站起身,小枝从她腿上跳到地上,她懒散的活动活动身体,“臣能有什么想法?毕竟太皇太后的家务事,您这不同意,天亮了监察司接着审案子,闵芝长公主也不在乎那点虚无缥缈的名声,最多是被范赫恶心到,百姓茶余饭后传成什么样,丢的都是皇家的脸,跟我又是什么关系,最多是御史台多收几道折子而已,往后,长公主的婚事想寻门太皇太后看得上的就难了,拖到最后,拖到太皇太后您无奈妥协了,还是人家小两口成亲,无非凭白耽误些时日罢了,最多是白浪费几年的时光。”她无所谓的笑笑,“您今日不同意,将来总有一天回同意的,除非……” “除非什么?”太皇太后下意识的追问,跪着的众人也耸起耳朵,想听她怎么说。 “除非和亲。”郦灼华眉头一挑,“北方战事缓,正是和亲的好机会,不如和亲,和了亲,也就眼不见心不烦了,她过的好不好,您管她死活,客死他乡了那是命,哥死,弟娶,那也是命,两国交战拿她祭天,还是命。”月昔听的心头一抽一抽的疼,明明还未发生,光想着已经痛到不能呼吸。 “郦灼华!”闵芝长公主蹿起来,不跪了,也不管什么规矩了,指着她大吼,“要让我和亲,我一定让你做媵妾!要死一起死!” 她话声未落,门咣当一声被踹开,齐鄢峥满面杀气的站在门口。 “你、让、谁、做、媵、妾?”他一字一顿的问,杀意扑面而来,手往配刀上摸。 闵芝长公主嗷的一嗓子躲到月昔的小身板后,瑟瑟发抖,月昔撑着胆子挡在她面前,腿忍不住的发软。 原本跪着的人,立刻都跑到安全地带,紧挨着墙贴边站,生怕自己被牵连。 闵芝长公主边发抖边想,不是说这两没男女之情吗?不是说跟家人似的么?怎么这架式跟我要动他妹子闺女似的!也太可怕了! 这从小一起长大,齐鄢峥那是把郦灼华宠大的,他眼里的女人只有他家桃桃,以及他家桃桃以外的女人,两人之间,早以跳过了爱情成为了家人。 太皇太后看着面前一幕,略无语,好像看到一只猛虎对着两只兔子,猛虎稍一呲牙,兔子们就发抖,前面的兔子还强忍着不退,虽然吓的快口吐白沫了。 她侧头再看坐回去的郦灼华,那正托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太皇太后仿佛看到一只有着华丽皮毛的猫,趴在那。 猫猫,盯! 喵。 猫猫开口叫了声,猛虎目光立刻看过来,猫猫又喵了声,猛虎几跑了过来,放过两只兔子,兔子直接瘫软在地上。 猫猫伸爪子在猛虎的头上拍了拍,猛虎蹲坐在那里,瞬间变成了大狗,哈哈的吐着舌头,尾巴都快甩出花来了。 太皇太后摇摇头,把脑海中的想法甩出去,再看去,郦灼华抱着齐鄢峥胳膊小声的和他说着话,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那杀意杀气好似错觉般,再看那头,闵芝长公主给吓的腿软瘫坐在地上的月昔顺着气,两人靠在一起,也小声的说着话,眼中尽是温柔。 两边两对,相映成画。 “罢了。”太皇太后叹口气,“吾同意了。” 闵芝长公主带着月昔到太皇太后面前,一起跪行大礼,“谢太奶奶成全。” “谢太皇太后成全。” 太皇太后目光复杂的看着月昔,“吾没有别的要求,只有一个,你要对文文好。” 听到太皇太后叫自己的乳名,闵芝长公主眼里都是泪,她幼年父母死于沙场,为国捐躯,丰尧帝顶着群臣的压力封她为异姓长公主,养在太皇太后膝下,满宫公主中,她为何与十公主怀霖依最为亲近,因为她们都是从太皇太后身边长起来。 “太皇太后请放心,我一定会对公主好的。”月昔郑重的许下诺言。 “起来吧。”太皇太后开口让他们起来,他们又叩首才起来。 旨意写好,加盖太皇太后私印,女官将旨意送到郦灼华面前。 “给我干嘛?”郦灼华眉头微皱。 “你挑的事,还要你结。”太皇太后笑眼看她,“别以为吾不知道这事是你挑的头,这种事,只有你想得出来。” 她拿过旨意,直接抛给闵芝长公主,闵芝长公主忙接住,这可不能摔坏了。 “谁的事,谁自己办,我这牺牲睡眠陪她来请旨,还把旨请下来了,已经仁至义尽了,她明天可以抱着人睡到什么时候都行了,我监察司还有一堆事要处理。”闵芝长公主要说什么,被她打断,“你什么也别说,我也不听,你看看这一屋子的监察司司官们,在看看天,没几个时辰可就天亮了,你那案子不审了,还要写公告,还要问范赫污告之罪,好多事忙,没心思管你的婚事。”郦灼华打个哈欠,“怎么说也是皇室人,该交礼部交礼部,十公主管着礼部,你给她,让她帮着你,就这么着了。”她拉着齐鄢峥,对着太皇太后行半礼,“太皇太后,时候不早了,臣告退。”说完抱起猫往外走。 她一行礼,众世卿们立刻站到她身后,一起行半礼,“臣等告退。” 不等太皇太后发话,一众人哗啦全都撤了出去,留下没来得急反应的十公主怀霖依,还有拿着旨意的闵芝长公主两口子。 太皇太后哭笑不得摇摇头,“这丫头。” 出慈安宫,看眼天,果然时候不早了,出了宫,郦灼华给家里有孩子的娄韵溪武青梅二人放了假,至于武青竺,这场面就没让她来,进宫前就打发她回家带孩子了,开玩笑,真让她来,打起来算谁的? 余下的人,各回府是不太可能,监察司里有准备休息用的厢房,回监察司将就一晚也是可以的。 “近来太平,邺阳很久没有宵禁,我却很久没吃夜宵了。”郦灼华边走在街道上边同齐鄢峥说着,小枝乖巧的跟在她脚边,后被齐鄢峥捞起交给跟着的连蓉手中,打发她先回去,他跟桃桃难得独处。 在郦灼华上辈子的记忆中,这个时期正是外乱,邺阳开始宵禁,之后不久,齐鄢峥出征,征战十载,与她成永别。 而今,因边塞一事,改变了,将北边的战祸掐死在萌芽中,人祸可以改变,但,天灾…… 想到两年后的天灾,她心一沉,这些年她已经让人收粮囤粮,提议修河道水渠,只希望,两年后大旱可以少死些人。 “想吃什么?”齐鄢峥看得出,她有心事,却没有追问。 她笑了,这个人永远懂得适合的度,关心她,却不干涉她,不会打着为她的好的旗号替她做决定。 “想吃……”她坏心眼的眨着眼睛,“八宝糯米饭。” “不行,会积食。”他一口拒绝,“想吃软糯的,前面有家不错,酒酿鸡蛋圆子不错,汤圆有你喜欢的黑芝麻馅的,说好,只能吃三颗。” “就那家,我吃汤圆,酒酿算了,明天会起不来!快走!快走!”她拉着他快眇往前走。 段叶如几人面面相觑。 “我说,桃桃是不是把我们忘了?”段叶如话一出,众人翻了她眼,这还用说,几人不想吃夜宵,直接回监察司休息。 翌日早上,众人看到郦灼华齐鄢峥从一屋出来,虽然知道人是未婚夫妻,还是有点惊。 比他们更惊的是知道案子不审了,以案子为赌局,下注的众人,各种骂娘! 为何?钱打水漂了!连个响都没让他们听到! 开赌局的神秘庄家,赢了个满盆! 【玖拾捌】 神秘庄家郦无忌在书房里数银票,满满一箱子的银票,他数的极为开心,然后他开心不起来了。 “郦灼华!你把我的银票放下!”郦无忌吼闺女,瞪儿子,“郦善舟!你姐让你搬,你就搬啊!你给我放下!” 搬着箱子的郦善舟跟没听到似的,搬着箱子没放手。 郦灼华伸手将郦无忌手中的银票抽出来,“本朝官员禁止开赌坐庄,这是银票,没收!所有所得充公!”说完带着郦善舟出门。 “你这丫头!你爹我挣钱点私房钱容易吗?”郦无忌对着他们的背影吼道,见两人更快步的离开,打开抽屉,看着里面满满一盒子的银票,脸上露出笑。 安国将军斐轩昴第三次来监察司,他揉着额头,“郦世卿,范赫的事,你们监察司要么把人拿了,要么管管闵芝长公主府的那位准附马,这天天的让人在我兵马司门口宣读范赫的旧事算怎么回事?” 郦灼华放下手中的批阅的案卷,抬头看他,唇上勾起笑,“范赫当年在余淂也算得骗财骗色,到了邺阳污告闵芝长公主,案子压到中秋后开审,差也让他接着当,长公主准附马不高兴,也没打他更没骂他,不过是把他在余淂所做的事,让人知道而已,安国将军不必在意。”屋中只有他们二人,她说话并不避讳。 安国将军斐轩昂用力揉着额角,沉默了片刻,坐正身,平静开口道,“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了,据本将军所知闵芝长公主准附马,从小是乞儿,虽这些年在闵芝长公主府长起,却没有这等心思,若没高人指点,他最多是把范赫当街打一顿,骂一顿,断不会有如此手段。”他目光看着她,“郦世卿想如何,大可直言。” 她双手十指交叉支在桌上,“就喜欢和聪明人做生意。” 他听出她生意之意,她放过兵马司,但,他兵马司要有所付出。 他想了想,想不出兵马司能给出什么,“郦世卿想要什么?” “本世卿要安国将军一个承诺。”她脸上带笑,“安国将军放心,这个承诺不会让您有所为难,想来还能解了您的困。” “什么承诺?”他谨慎的问。 “夺嫡之事,还请安国将军静观其变。”说白了就是要他谁也不帮。 他沉默了一下,叹口气,“郦世卿好算计。” 她挑眉,“这还用算计?”有种对付你还用得着费事的感觉。 安国将军斐轩昂嘴角忍不住抽了下,这位还真如传说中的那般不给人留情面,他起身抱拳,“有劳郦世卿了。” “好说。”她头微一点,在他转身离开前说了句,“西马场来了批小矮马,安国将军得空了可以带家中子侄前去游玩。”他刚要说家中侄子大了,他儿子还年幼时,她接言,“小矮马比马驹还要小,却稳,再者,大宛马颠马也是有的。” 他听言不在推托,“那便谢过郦世卿。”说罢转身离开。 人离开后,段叶如从屏风后走出,“他这是应了?” “嗯,他没有不应的理由。”郦灼华把手中审批过的卷宗递给她。 她接过卷宗,在手中整理好,“姓斐的到是聪明,能想到是你在后面给小腊八出主意。” “算不上出主意,只是提了个醒而已。”郦灼华收起笔,将卷宗上的墨吹干,“差不多了,余下的都是不要紧的,等节后再继续,今儿就回吧。” “好,那我把定案的卷宗送到刑部后,我就直接回府了。”段叶如说道。 “去吧。”郦灼华点头。 北晋的中秋时节是个大节,毕竟代表着团圆,官员明面上说有三日假,但事实上,闲的休上七日半个月的都有,忙的最多能休上一日,又要忙碌,监察司属于不上不下的,能正正好休上三日。 郦灼华带着连蓉遛着小枝,后面跟着赶着马车的伍仁,明日便是中秋,郦灼华并不是爱逛街的人,但她很喜欢走在街上,看着世间百态,感受着烟火气,如同齐鄢峥所说过的,看着世间百态,感受着烟火气,才有活着的感觉。 她唇角带笑,享受着这样活着,自由,欢愉的感觉,仿佛上辈子受的苦,能换来如今,也是值得的,然而,她还是在心底,狠狠的唾弃了前世愚蠢的自己的,当年多眼瞎,看上那么的个玩意儿? 是日子不好过?还是峥哥身材不好? 她家峥哥那身材啊!默默擦口水…… 想到她家峥哥,她脚下步伐更加欢快,转了个身上马车,往城外兵营去接她家峥哥! 她登上马车时,有一双眼紧粘在她身上,目光不措,直到马车驶离视线,目光遗憾的收回。 街道上,停着一辆马车,王级别的马车,肃王怀兆溱目光贪婪的看着郦灼华离开的方向。 数日前,他在府中被砸晕过去,昨日转醒,脑海中好似多了什么,又似什么也没有,只是觉得,现在所有的一切,并不应该是这样。 同样是数日前,他的正妃尤清卿摔倒,险些小产,后被太医尽力保住,并告知生产前一定要卧床休息,不能在有任何意外,如今他正妃侧妃怀孕都不过五个月。 他一醒被下人禀报此事,他听闻正妃险些小产,先是心下一惊,立刻前往看望,看到人时,却心下失望,有一种他的正妃,不应该是她。 在听着她各种哭诉,心下无比烦躁,硬着头皮将人安抚,她句句不离侧妃故意要害她小产,哭的伤心。 好不容易将她哄下,出来遇上梨花带泪的侧妃颜如玉,说着自己的不好,自己的不对,明将错全揽下,实为衬托出正妃的刻薄,他不知为何将她看个通透,往日觉得她可爱,知情知趣,如今只觉得她心机不纯。 他念着当年救命之恩,柔情安抚下来,本想着事情就这样过了,都安静了,不想这才刚刚开始,今儿个一早,又闹起来了,他借故入宫,在宫中被赵皇后一通数落,数落他连后宅都看不好,眼看着就是两个孩子的爹了,女人都管不了。 二皇子坐在软卧上虽然一句话不说,但那剥桔子递给赵皇后,那副孝顺的样子,明摆着是告诉他,我才是亲儿子,我回来的,你什么也不是。 肃王怀兆溱面上应着赵皇后的话,脑海里想的是如何把二皇子再赶皇陵,杀是不能杀的,至少在他成大事之前,还需要二皇子活着。 如今二皇子在宫中,又没封王,赵皇后一直抱着一丝希望,破了这希望也不难,要么封王外放,要么发回皇陵,外放应是不会,赵家势大,放出去,难保二皇子不会反了,除非赵家废了,目前看来不易,发回皇陵也要从长计议。 他两面三刀的应付完赵皇后,出了宫并不想回府,让车夫在街上赶车漫无目的走着,无意间看到郦灼华,顿时,脑中嗡的一声,他只觉得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的了! 肃王怀兆溱现在身体里的是来自四十多年后的宗元帝,他在见到郦灼华时,占领了身体的主导权,他目光贪婪的看着他心心贪贪想了几十年的人,那个他辜负了,伤害了,致死也不肯原谅他的人,他的梓童。 在她死后,在失去郦家的邺阳,在没有了大将军的北晋,连年的战乱,天灾,暴动,像是在控诉着他的无能,他如同他的父皇一样,娶世家女,巩固朝堂,然,后宫混乱,皇嗣再无诞生,妃子怀孕后,不足三个月,就会小产。 国师说是郦皇后心有中有怨,见不得陛下对别的女子好。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到好了,他清楚的知道,他的梓童对他,如同那场火,什么都烧了个干净,枯骨余渣都不愿入帝后陵,每建一次,只要起棺,陵就会塌,最终也只能将她葬在了她家人的身边。 几十年来,她从来没有入过他的梦,反到是他日日夜夜梦到一把刀,带着寒意杀气的刀,那把被羌鲜来使交还,属于战死的大将军齐鄢峥的配刀,烛九阴。 这把刀每夜出现在他的梦中,有时他一觉醒来,会觉得这把刀就悬在他的头顶,随时会斩下! 对于这把刀,他出现莫名的恐惧,大火之后他命人找过,翻遍废墟,始终没有找到这把刀。 他死前,曾祈求上苍给他重来的机会,让他可以挽回一切,上苍真的听到了他的声音,让他得以回到年轻时,可以去改变。 让他不解的是,明明这个时期,他的正妃应该是郦灼华,如今却变成了一个小门小户的尤清卿,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肃王怀兆溱抚着额头,郦灼华不是应该不惜和家里闹翻也要嫁他吗?他们不是应该在两年前就定下亲事的吗? 如今怎么会被成这样?他想不明白。 他有心跟着她出城,却因王爷不能随意出城,不能跟去,心中不满升起,看她那副高兴的样子,定是去见齐鄢峥! 想到这他愣住了,这一世,她的梓童没有嫁给他,而是和定远将军府的少将军齐鄢峥定了亲,关系也比前世亲密。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错?为何会如此? 【玖拾玖】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景,肃王怀兆溱抚着额头,脑海中翻滚着的记忆,冲撞着他曾经的记忆。 原本这个时期,本应难产而亡的武青梅,如今和离后生下了一双龙凤胎,还承了爵位封了武安侯。 原本应被困死在二皇子身边的娄韵溪,如今已然和离,因修书有功,御赐咏宣爵。 原本该远在江北,三年后才回邺阳的谢甜棠,如今却在邺阳,做监察司的司官。 还有监察司,这个本不应该被重启的存在,如今已然重启两年,其中官员大多为世卿。 那个原本应该嫁给他一心为他铺路的郦灼华,如今身为大御令,手握御史台与监察司,官居正三品,陛下亲封封号的世卿,风光无限的她,成为了北晋最尊贵的女子。 站在权力的巅峰,手握重权,此时已经能和郦国公搏上一搏了,肃王怀兆溱不得不承认,就算是他为帝,她为后时,都没有如此的尊贵。 他脑海中不同的记忆告诉他,这两年的郦灼华是如何行事,如何风光的,她可以朝中辩群臣,她可以以朝臣的身份反击赵皇后,告她干涉朝政之罪,从此让赵皇后不得以后宫之主的身份来要挟世卿,将世卿彻底和后宫划清,一句臣是臣,妾是妾,让赵皇后在无法借机打压众世卿。 她可以一日千里,策马奔向边关,解边关的内患,将她蠢笨的弟弟养成一个兵。 她变的不一样了,变的更加有光彩,同样的,她的目光不会在停留在他的身上,也不为为他停下脚步,他们,变成了两个陌生人,可他们本应是最亲密的人,她应该是他的!她的一切喜怒哀乐都应该是因为他!他才是她的天,他才是她的一切! 而如今呢,她离开了他,过的更好,更自在,活成了……他不曾见过的样子。 是否……! 肃王怀兆溱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她同他一样,是从未来回来的?如果真的是那样,他还会有机会吗?如果是那个被他消磨尽情感,宁可带着他们未出世的孩子一起死,宁愿做孤魂野鬼也不愿入皇陵的郦灼华,那他应该怎么做? 她若知道,他也回来了,会恨他?会怨他?还是会……无视他? 想到会被她无视,他不敢去她面前证实心中猜想,被怨被恨,说明她心中还是有他,若是无视,就说明她的心里,他什么都不是! 他害怕着这样的结果,又想去接近她,让她重新成为他的妻子,好在她和齐鄢峥只是订亲,并没有成亲,他还是有机会的! 如今他只需好好计划,如何和她相遇,他记得郦灼华很喜欢下棋,时常在宫中一个对着棋盘坐一整天 想到此,他叫人驾车,去城中最好的木器行,打副上好的檀木棋盘,一对棋盒,又上玉器,叫人打磨一百八十一颗黑曜石棋子,一百八十颗白色软玉棋子,这两种玉价格并不算高,如今他也只能买得起这样的。 他刚要出玉器行,眼睛无意见看到一套棋,棋盘用梨花木做成,边角镶金银纹,棋盒为同样的材质制作镶嵌,里面的棋子用的是墨玉与羊脂白玉,极其奢华名贵,送入宫中也不为过。 “这是谁家订的?”肃王怀兆溱开口询问店主。 店主笑呵呵开口,“回王爷,这个是北边来的一商队带来的木材与石料,给了一大笔钱,他们说是从陵江来的,他们家主委托我们店给做套棋,棋做好了直接送到给郦世卿,晚贺郦世卿订亲之礼,也算是中秋之礼,这两天刚做好,正晾着呢,明个中秋一早就送过去。” “陵江……”他喃喃的念着这两个字,上辈子,齐鄢峥的一批粮草就是陵江捐的,他扣了大半给别的地方,他原以为齐鄢峥跟陵江关系非浅,如今陵江送来的贺礼,指明给郦灼华,那么,关系非浅的恐怕不是齐鄢峥,而是郦灼华。 梓童,你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他迈出玉器行,嘴角刚勾起的笑,凝僵住,瞳孔放大,如同看见恶鬼,冷汗瞬间湿透整个后背,风一刮人如大梦初醒,左右看看,一时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到了这,刚才明明在街上,抬头看看天,天色见沉。 肃王怀兆溱用力的回想,也想不出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他回想之时,玉器行对面,郦灼华拉着齐鄢峥气冲冲的往前走,后面跟着方染香连跑带喘。 “桃桃你慢点!咳咳!你别跑了!”方染香手里托着圣旨,止不住的咳嗽,“你要跑也接了旨再跑,我,我这快不行了!你行行好,心疼心疼我!” “呵!你揽差事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心疼心疼我?”郦灼华停下步转过身瞪她,“陛下是不是和你说,只要旨意办好,让你陪同弦音出游,放你们的假?” “没……”方染香不好意思的挠脸,“韵溪姐前阵子不是受惊吓嘛,最近又忙,我担心她身体吃不消,所以……” “她吃不消!她一惊吓,吃两副药压惊就没事!我这发烧病了,都没见你心疼!”郦灼华气怒的打断她,“如今,你还给我揽这事,我告诉你,谁接的谁去!” “桃桃,这中秋宴接待使臣是为了显我大国之风,也是显我等世卿风貌,纵览北晋上下,还有比你更尊贵的世卿吗?所谓能者多劳,应你当的职责,你就应当着。”方染香一脸正色道。 “什么叫我应当的!我应当的多了!监察司大事小事还少吗?御史台奏本还少吗?我这一天都睡不够三个时辰,好不容易有个假,还给我揽差事?”她眼珠一转,“行,这事我接了。”她边伸手去拿圣旨,边说,“接了我就辞了大御令,交还御史台监察司,上鸿胪司做官去。” 本来还高兴她终于肯接的方染香,听她这话,手往回一收,让她抓了个空,“不是,桃桃,这就是个兼差,你怎么还辞本职了?” 郦灼华冷笑声,看着她,“你也知道是兼差,这等事,是鸿胪司礼部的事,陛下心血来潮,你们也跟着胡闹,今日让我这大御令做礼官,明日是不是就该兵部尚书去收税了?” “呃……那不是,你厉害吗?”方染香想说,她当时真没想这么多,就是想着多休两天,“偶尔而已,你别这样。” 郦灼华眼睛一沉,喃喃自语,“中秋三日,宴请一日,陪游两日,怕是要日出而行,日落方归,中秋后,监察司审污告案,御史台考核政绩,算下来,我怕是要卯时出,亥时归。”几乎是清晨出,深夜归,完全没有休息的时间。 方染香刚想说,你忙大家也不闲啊,话还没说出口,一抬头对上齐鄢峥满带杀意的目光,顿时惊恐,心下大骂郦灼华不厚道!故意当着少将军面这么说,还说的那么委屈,少将军能不要杀人吗?我都听到烛九阴出鞘的声音了! 偷眼去看,果然齐鄢峥单手将刀顶出鞘,随时会拔刀的架式。 “那什么,你休息也不容易这旨我回陛下事我就接了!先走了!”求生欲望之下,她一口气把话说完,拔腿就跑,跑出二人视线后,想给自己两巴掌,叫你跟桃桃耍心眼,叫你贪那两天休!玩砸了吧!这事要是让叶子那丫头知道了,不知道笑成什么样呢! 见人跑了,郦灼华脸上扬起笑,“解决!”手一揽齐鄢峥的胳膊,“峥哥,要不今儿个咱们外面住,明天再回家?” “想去哪?”齐鄢峥在她揽上来时,眼中的杀气已然收起,看着她满眼都是笑。 “想泡温泉。”她笑眼道。 “天还燥,现在泡转天又要上火了,等入冬的。”齐鄢峥温柔的安抚着她,“不如去城外庄子上,做些野味给你吃?如何?” “也行,明个还能跑马回来。”她点头,并没有因为不能泡温泉而不高兴,“走着。”拉着齐鄢峥往城外走。 齐鄢峥把她扶上马车,叫护卫上两家告知,而后也上了马车,连蓉自发的抱着小枝坐出来,和赶车的伍仁坐在车一起,小枝从她手里挣脱回到车内,卧到郦灼华的怀中,大尾巴有一下没有一下的敲在齐鄢峥的身上。 马车踏着月光驶向城外,月光将马车的影子拉的很长。 方染香自己挖坑埋自己的事,不出半个时辰传便众世卿,段叶如笑的直在软塌上打滚。 武青竺武青梅姐俩陪着五叔公说话,把这事当引子,给他讲如今邺阳的世卿都是什么样,五叔公新认下的孙女武允情在边中细心的伺候,五叔公怀里抱着月儿,边上挨着成儿,两个孩子可爱,让他喜欢的不得了,两个孩子又会撒娇,五叔公被两孩子哄的,答应他们留下不走了。 武青竺琥青梅同时松了口气,终于能把五叔公留下,让她们尽孝心了,看来方染香做了件好事啊! 方染香悔死了,拉着娄韵溪的袖子诉说着郦灼华怎么坑她,娄韵溪唇角带笑的听着,不发表任何意见。 齐雪瑛离老远看着,心中默默吐槽,你不暗坑我嫂子,能被我嫂子玩了吗?还当着我哥的面,见过找死的,没见过这么上赶着找死的! 接下来的中秋三天,方染香忙成狗,旧疾险些发作,在府上缓了十天才缓过来。 她想仰天大啸,我就想多休几天嘛!不就想接近韵溪姐嘛!至于这样对我吗? (郦桃桃:至于!) 【壹百】 中秋三日休,几乎都是头一日家宴,二日访友,三日出游,有人休,自有人出行,更有人忙碌。 邺阳城迎来送往从不缺新鲜面孔,更不缺新鲜事。 身为都城,繁华那是不在话下,它的繁华能让山村出来的人,看直眼。 “师姐,这里好大啊!真热闹!”梳着双团发髻十一二岁女童洪红,看着繁华的邺阳城眼花缭乱,“大城的中秋就是和我们小地方不一样!” “走了,先去姑姑府上拜见姑姑,你想逛等安顿好了再逛。”琴诗看着手中的地址,背着包袱,准备寻去。 “师姐,能不能先吃饭,我饿了……”洪红小声询问,脸变的不好意思起来。 琴诗抬头看天,已经过了晌午了,想着从早赶路到现在,自己撑的住,到忘了小师妹正是受不得饿的年岁,更不好到了姑姑府上蹭饭。 “是我疏忽了。”她对洪红道歉,左右看眼,从西城门入城,往里走最近的热闹地方,不是西市,而是更近城门的北西市,“我们去那。” 北西市衣食住行,样样不缺,上到大酒楼,下到街边小馆,无论你是谈生意的,还是歇脚,都有的选。 她选了一家摆在街边的馄饨摊,要了两碗馄饨,两个椒盐胡饼,很快摊主婆婆煮好馄饨让自家儿子给端上来,黑陶粗碗中馄饨粒粒饱满,入口鲜香,汤底海味十足。 洪红一口气吃了小半碗,压低声音跟琴诗说,“师姐,大城的馄饨就是好吃,料比家那边包的大多了。”她左右看看,见摊主没注意接着说,“但这价格也太贵了,咱家那边一碗馄饨也就八文,这要二十文。” 琴诗笑笑没说话,慢条斯理的吃着馄饨,吃相与洪红对比起来,很是斯文,胡饼吃起来也是斯斯文文的,显得与这馄饨摊格格不入,却没有人投来瞩目的目光。 馄饨摊对面正是一家大酒楼,叫德顺斋,二楼包厢窗户打开,一少女探出头来对着摊子喊。 “冯婆婆!今天有新鲜的虾子不?” 少女声音灵动,引得琴诗抬头去看,只见那少女长的明眸皓齿,顾盼生辉,好似那三月开的正艳的桃花,却不见俗气,仿佛仙娥落凡尘,生来就应是那高高在上的存在。 馄饨摊主冯婆婆一听楼上喊她,问虾子,立刻脸上堆满笑,边用围裙擦手,边仰着头回话,“有,有,有,今儿个上午新买的虾,在水桶里养着,还活蹦乱跳的,世卿来一碗?” “麻烦您给我凑一碗。”郦灼华拿出一枚碎银往下抛,“让丫头送上来!跟小二说我点的。”琴诗对她的举动皱起了眉,她的动作让琴诗有种打发叫花子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冯婆婆却往前走两步双手伸出一合接住碎银,一掂量足有三钱多重,直说,“多了,多了。” “多了给丫头买花戴。”郦灼华笑言。 “那就谢过世卿了,您稍等,我这就给您现包。”冯婆婆收起碎银,开始忙碌。 二楼窗边段叶如来拉人,“怎么又想起吃馄饨来了?一会儿满坛香就上来了!快来,酒给你满上了。” “就是想吃了……”郦灼华被她拉离窗口。 冯婆婆现拌馅,让女儿把虾剥了,去壳挑线,留肉留脑,叫小孙女将一只青瓷海碗用热水烫了,连同放炸辣椒油的白瓷小碗也同样烫过,将家里炸辣椒油盛入白瓷小碗,盛了五分满,冯婆婆拌好了馅,将虾肉虾脑都倒入馅中,拌均,包了十六只圆滚滚的大馅馄饨,青瓷海碗中放一撮盐,一点猪油,点上些许酱油,撒上翠绿的小葱叶,倒上滚烫的开水沏开,放入煮好的馄饨,将碗都放到托盘上。 “丫头,来,你给世卿送去,当心点别烫着。”冯婆婆叮嘱丫头。 “知道了,外婆。”丫头双手端着托盘,看年岁和洪红差不多大,端托盘端的很稳,走到德顺斋门口,抬头叫人,“小二哥,郦世卿点的馄饨。” “丫头来了!”迎客小二笑着应声,“二楼,春风渡,你上楼慢点别摔着。” “谢谢小二哥。”丫头甜甜的道谢往里走。 迎客小二对着里面喊道,“春风渡,来汤了,各位让个,当心烫——!” 里面小二们接着一声一声的喊,像是给丫头开道,也确实是开道,春风渡是段叶如长年包的包厢,小二们怕有人恶意欺负丫头,故意喊出来,给她开道,如果这样还有人往上撞,一会儿段世卿杀出来也能给丫头个说法。 馄饨摊上,洪红咬着勺,目光送离那碗馄饨,“师姐,那碗比我们的大,还是虾肉馅的。”其意是,我也想吃虾肉馄饨。 琴诗未开口,冯婆婆笑呵呵的说道,“怎么说人也给了三钱银子,不好端个小碗上去,小姑娘要吃的话,婆婆也给你下一碗,虾肉的四十二文一碗,这用的可都是活虾。” “太贵了,您再给我个胡饼,沏碗汤吧。”听到价钱洪红直摆手。 冯婆婆笑着应下,让儿子将刚出炉的胡饼送过去,又沏了碗汤。 琴诗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德顺斋的二楼,“阿婆,这刚才叫馄饨的人,经常在这喝酒?” “也不是。”冯婆婆想了想,“最近有很长时间没来了。” “看阿婆准备的周全,可不像是偶尔。”琴诗唇上勾出个浅笑。 冯婆婆听言大笑,“姑娘一看就是外来的,这整个北西市都是郦世卿的,她打小跟她爷查帐,要么在我这摊上吃碗鲜虾馄饨,要么叫到铺子里,她那是打小跟我这吃大的。”言下之意,老顾客那能一样嘛,她边擦桌子边叹气道,“郦世卿打受了封,这两年忙的都瘦,小时候那也是……” 她话没说完,她女儿冯妮儿打断她,“娘,郦世卿小时候也瘦,头回来北西市,一条街的吃食,就吃了咱家的馄饨,要不咱能在这德顺斋对面,咱自家门口摆摊子?” “那是,到现在你卖糖糕的王姨,卖包子的陈叔,还嫉妒我呢!”冯婆婆那得意的,好似那是多么长脸的一件事。 琴诗眉头微微皱起,权贵的施舍有什么好的? “吃饱了吗?”她侧头问洪红。 “饱了。”洪红放下空碗,点头。 “走吧。”琴诗付了钱,背起包袱带着洪红离开。 她们前脚离开,丫头后脚拎着一包点心回来,“外婆,娘,舅舅,世卿姐姐们给的蝴蝶酥,可好吃了!”她扬着小手。 “又送点心了。”冯婆婆抬头对着二楼露头的世卿们行礼,表达谢意,又有人来点馄饨,他们一家子再次开始忙碌起来。 现下的日子,有饭吃,有衣穿,有钱挣,有冤可申,在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心中,这就是先生所说的,盛世太平! 琴诗一路寻,终找到定远将军府,说明来意,见到了林素宁。 “孟梁可算是来了,前几日就收到师兄的来信。”林素宁叫着琴诗的字,“我叫人给你们安排院子,你看你是打算在邺阳坐堂,还是进书院?” “姑姑,我想跟在您身边学习,我爹说,您的医术在他之上,他已经没有什么可教我的,才让我来找您。”琴诗起身行礼。 “这样……”林素宁想了想,“你先住下,我书房中有些孤本,你先看着,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多谢姑姑。”琴诗开口道谢。 林素宁摆手想说不必客气,看到齐鄢峥从客厅门口走过,她伸头叫他,“峥子,你干什么去?” 齐鄢峥停步,对她行礼,“娘,我去接桃桃,晚上不在家吃了。”说完他对着客厅中的客人一点头,算打过招呼了。 “去吧。”林素宁挥手让他去,人一离开,才想起没给琴诗介绍,回头想表达歉意,却见琴诗目光跟随着齐鄢峥离去,有一种恋恋不舍的感觉,她心下纳闷,她儿子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魅力了? 琴诗对于只见了一面的齐鄢峥,心中升起极为特殊的好感,这种感觉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就是想看他,想让他看自己。 反而洪红那丫头没心没肺的点心吃的正香,一点都没发现自家师姐的不寻常。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琴诗特意早起,特意煮了一桌药膳早膳,询问林素宁在哪里用早膳。 “在后园拨云轩。”林素宁轻声责备她,“怎么好让你做早膳?” “没什么,我就是想让姑姑尝尝。”她笑道,同林素宁一起前往拨云轩。 拨云轩夏日为避暑亭,冬日为暖阁,能赏院中风景。 两人到拨云轩,洪红带人把早膳摆上,齐戊辰也进来了,昨日见过琴诗洪红二人,简单的问了句住的还习惯吗,二人回答很习惯。 林素宁泡茶,几人先引茶,等了一会儿,琴诗忍不住问,“齐家哥哥还没起吗?”不应该啊,她听说齐鄢峥是习武之人。 夫妻二人对看一眼,正要说话,慵懒的声音传来,“齐家哥哥叫的到是亲。”琴诗回头就见昨日德顺斋二楼见到的少女同齐鄢峥一起走来,来的还有一只很大的猫。 齐鄢峥亲密的揽着少女的肩,扶她坐下,动作温柔小心,琴诗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壹百零壹】 郦灼华揉着太阳穴,两只手臂都支在桌子上,小枝跳上桌子,趴在她的面前,她自然的下巴枕在小枝的身上,齐鄢峥伸手为她揉太阳穴。 “轻点,疼。”她浅吟声疼,他又轻柔几分。 “你昨儿这是喝了多少?”林素宁惊呼,吩咐人去煮醒酒汤,埋怨的瞪了齐鄢峥眼,“你也不拦着点。” 齐鄢峥垂眼不语,郦灼华摇手,“舅母,你别怪峥哥,没他我都不知怎么回来,叶子和甜棠那两是故意灌我,她们也没落着好。” 琴诗听她叫林素宁舅母,心下安稳了些,“女孩子,还是……”她话未说完,齐雪瑛端着碗醒酒汤走入拨云轩。 “嫂子,先把醒酒汤喝了,我用甘草苹果熬的不难喝。”她把醒酒汤递到齐鄢峥的手中,“想来早上你没什么胃口,煲了白粥,多少吃点,要是还乏吃完了在睡。” 郦灼华小口喝着齐鄢峥喂的汤,对着齐雪瑛笑,“算我没白疼你。” 琴诗从听到齐雪瑛叫郦灼华嫂子时,一颗心像是被人捏住了,很难受。 郦灼华似无意的看了琴诗洪红一眼,漫不经心的问:“这两位是谁?” “这两位是我琴师兄的独生女琴诗和小徒弟洪红,出门磨练。”林素宁轻言,“来邺阳也是同我学医的,要在家住一阵子。” “这位表小姐不知道怎么称呼?”琴诗对着郦灼华一点头。 “我不是表小姐,我是峥哥订了亲的未婚妻。”郦灼华靠在齐鄢峥身上,宣示主权。 “表小姐玩笑了。”琴诗淡笑不语,“堂表亲不婚,晋律上有写,表小姐身为世卿不知道吗?” 郦灼华唇上勾着笑,想要说什么,头又是一阵的疼,她呜了声,扎进齐鄢峥的怀中,他大手扣住她的后脑,轻轻揉掐。 “还疼?” “解酒汤不管用?”齐雪瑛皱眉,伸手为她把脉,“恶心吗?胃里难受吗?” 她脸埋在齐鄢峥胸前,嗯了声,小枝担心的看着她,齐雪瑛为她把过脉,“嫂子,上回染香姐留下的方子还在,我按上面的给你熬一剂?” “不要,她的方子都苦,由其是写给别人的。”郦灼华摇头,“我没事,我回去接着睡,下午就好了。” “你多少吃点。”林素宁担心的看着她。 她再次摇头,“不了,吃了更想吐。”她往后伸手,“连蓉,扶我回屋。”连蓉立刻上前,扶她起身。 齐鄢峥要起身带她回屋,被她按住肩阻止,“有客人在,不好怠慢。”她目光扫了桌上的药膳眼,“舅母,来者是客,往后这事,还是不要劳烦为好。”她微微一行礼,“我先回屋休息,舅舅舅母慢用,帮我看着峥哥,让他把早膳吃完。”她转头对齐雪瑛道,“你之前找的那本策论,我放书房,你可以抄一份,那书是我爹的,我也是借出来的,你……”她头又开始疼,她揉了揉头,“你快些抄完,我好还回去。” “嫂子我知道了,你快去休息吧。”齐雪瑛凑过来,压着声音说,“你在不走,大哥都坐不住了。” 听言郦灼华安抚的看眼齐鄢峥,“我回屋了。”连蓉扶着她往回走,小枝见她走,立刻从桌子上跳下来,跟着离开。 琴诗听到郦灼华说她们是客人时,胸口有一团气,上不去,下不来,脸色变的微难看。 “师姐,那猫好大只!”洪红完全没察觉到琴诗的异常,眼里满是小枝那只好大好漂亮的猫。 相比起来,琴诗的心情不太美妙,郦灼华话中隐晦又直白的提醒她的身份,齐鄢峥从始至终没给过她一个眼神,齐家夫妻的不意,齐家姑娘对郦灼华的亲近,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你,只是个外人! 琴诗在想什么,齐雪瑛通过她表情和身体细微的动作能猜出个大概,默默的看眼大哥,还好,大哥死心眼,早就吊死在嫂子这株桃树上,不然…… 她真心不敢想,她是没见过嫂子发疯,但听说过,她嫂子疯起来那是真不要命啊!还是拉人陪葬的那种! 一顿早膳,齐鄢峥快速的吃完,吃完立刻离开,去看郦灼华,他一走,琴诗心好似跟着走了,林素宁不可能看不出她的心思,毕竟琴诗涉世浅,很多事自以为隐藏的好,对于他们这些长年生活的邺阳,和官场上打交道的人,她想什么几乎就写在脸。 用完早膳,齐戊辰去练武,撤去餐具,上茶与点心,齐雪瑛上手泡茶,洪红刚吃完早膳,又开始捏点心吃,琴诗心仿佛不在这了,眼神发飘,跟丢了魂似的。 魂丢到那了,林素宁知,面上装做不知,一直和她闲聊,闲聊间把齐郦两家的关系透给她,好似无意间,说了很多齐鄢峥和郦灼华小时候的事。 “孟梁,你有所不知,我家这傻小子,打小冷漠,也不知随了谁,从出生开始,不爱哭也不爱笑,跟少了一魂似的,木讷的跟个人偶似的,要不是生活正堂,学武天赋高,脉象正常,只是不爱理人,我还以为我生了个痴儿呢。”林素宁笑言,“直到六岁那年,桃桃出生,我带他参加满月宴,出门前还是百般不愿,一路上板着张脸,结果一见到桃桃那眼睛就没离开过。”她边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边想笑。 “大哥小时候那么好玩呢?”齐雪瑛头回听这事,满脸写着好奇。 琴诗眼神暗淡,洪红歪着脑袋问,“那个婴儿是不是特别可爱?”能把人迷成这样,一定是很可爱。 “很可爱,很爱笑,让人一见就心中欢喜。”林素宁点头认同,“事儿还没完,当天夜里啊……” 当年郦灼华满月宴当天夜里,三更半夜,定远将军府的门被砸响,林素宁还以为有什么紧急军令,见同样以为有紧急军令急奔而出的家将一脸尴尬的带着人走进来,她顿时哭笑不得,齐英昭单手拎着齐鄢峥的衣领,把人拎回来,她黑着脸,告诉他们,这小子半夜□□躲过巡夜人进入郦无忌齐英昭的院子,意图偷走刚满月的郦灼华,被齐英昭抓了个现行! 那天晚上,齐鄢峥挨了他人生第一次来自亲爹的揍。 这事放别人身上也就结束了,最多是天天往姑姑家跑,断不敢再半夜□□了。 齐鄢峥那就不是正常人,自那之后,整整一年的时间,夜里一没看住,准从家里溜出去,翻郦国公府的墙,每回都被齐英昭给拎回定远将军府,闹的郦太郡都无语,一年之后,到不是他放弃,而是齐英昭再次有孕,一时不查,齐鄢峥成功的把表妹偷回家! “我当时都怕你姑姑半夜杀到家里,把你大哥打死。”林素宁喝着女儿泡的茶,一脸后怕。 “姑姑没找上门来?”齐雪瑛十分好奇。 “唉!”林素宁叹口气,“打你大哥对桃桃上心后,你姑姑那两年不止一次想打死他,连桃桃最先叫的人也是峥哥,你姑父为此没少给你爹穿小鞋。” 齐雪瑛笑的直不起腰,洪红更是瞪大眼,完全看出不那么高冷的人能干出这事,琴诗面无表情,手握着茶杯,一言不发。 “娘,我听叶如姐说过,当年很多女子都恨嫂子不爱大哥,又庆幸她不爱,大哥那么喜欢嫂子,嫂子当年为什么不喜欢大哥?”齐雪瑛见惯了他们的恩爱,想不出他们不恩爱的样子。 “也不能说不喜欢,只是桃桃一直认为她跟你大哥之间是习惯使然,并不是真正的爱情。”林素宁说完耸肩,无所谓的说,“后来还不是开窍了,你别看她现在一副能动嘴就不动手的,那当年下手时也手黑的主。” “说来听听!”齐雪瑛洪红同时眼睛冒光。 “峥子十六岁那年,桃桃十岁,有个番邦来的王子,跟峥子比赛马,峥子当然是不理他,他就让人毒杀了峥子的马,出言嘲讽,你也知道,峥子不会在无意的事上争,于是那番邦王子四处说峥子软弱。”林素宁轻摇头叹气,“这事没多久就传到桃桃耳中,桃桃策马将番邦王子在城里追了个遍,带人套麻袋,打闷棍干了不下十回,番邦王子被她激怒了,直接要跟她动手,峥子是不在乎别人怎么传他,但有人要动桃桃,他当时把番邦王子揍的,至今那位番邦王子不敢踏入邺阳半步。” “娘,我怎么觉得嫂子是故意激怒对方?”齐雪瑛严重怀疑,郦灼华当年就是故意的,故意激怒对方,好让齐鄢峥出手。 “这谁知道呢,反正她不认。”林素宁笑言,当年大家都觉得十岁的孩子没有那么深的心机,如今看来,别人家也许没有,郦家的,不好说。 齐鄢峥的落言院,大院子,无花草树木,是一大块练武坪,摆放着各种兵器,木桩,原本一间的大屋被分成两部分,特意为郦灼华隔出的书房,里面摆放着她常看的书籍,睡房没有小榻,只有一张大床,此时衣衫半解的郦灼华抱着小枝在这床上睡的正香,一炉安神香在床尾下,清烟栩栩上升,齐鄢峥坐在床边翻看着书,书是她最近看的话本,衣服下摆的一角,被她攥在手中。 他为她盖好被子,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情意。 【壹百零贰】 郦灼华一觉安稳,却也错过了午膳,齐鄢峥坐在床边陪着,直至齐戊辰因军务找他,他才不得不将下摆一角斩下留给她,匆匆前往。 琴诗自早膳后,一直到下午都没有见到齐鄢峥,让洪红略打听了下,说是郦灼华一直在睡,齐鄢峥陪在身边,午膳都是简单的吃了几个饼而已,听到这些消息琴诗心里有奇怪的感觉,是羡慕,是嫉妒,还有惋惜,惋惜自己的迟来。 琴诗一上午时间,已经和定远将军府中多人打好关系,以她大夫的身份为众人把脉,很快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下午她接着为人把脉义诊,有人来,自有那来不了的,比如非常忙碌的厨房,将军府的人不是从军的,就是退役的,加之巡夜的家将,用掌勺婶子的话说,一个个的跟饿狼似的,有多少都不够吃! 定远将军府的火一天十二个时辰,几乎是没断过,白日里掌勺的葛婶子,夜里盯夜的伙头军,外加一位专做早膳的高婆婆,三班倒,才应付的来,打杂的都是府里长起来的,有那还未到从军的年岁,也有因伤从前面退下来的,更有父母战死沙场从小在府中养起来的孩子。 在这定远将军府,都是同袍,没有主仆,说规矩,到不如说军令来的方便。 琴诗听闻高婆婆今天一直守着小厨房,她特意前往小厨房为高婆婆把脉,小厨房和大厨房在一个院子,紧临着大厨房,据说,小厨房的用处,最开始是为夫人怀孕时准备的,如今小厨房几乎都是郦灼华在用,琴诗下意识的觉得郦灼华矫情。 伙房院,一群半大小子挤在小厨房门口。 “婆婆!这做什么好吃的呢?这么香?” “阿婆,给我尝一口呗!” “我尝个味道就好!” 高婆婆挥着烧火棍虚晃两下,“滚滚滚!你们这群饿狼!闻什么都香!小米糕没吃过?还是白米粥没喝过?还就尝尝,你们尝完了还有得剩?这给少夫人的,你们少打主意!” “高婆婆。”段叶如笑盈盈的走进来,“您就给桃桃吃小米糕,喝白粥啊?怎么也要在白粥里放上鲍参翅肚才配得上桃桃的身份,不行也要做火腿干贝粥。” “段世卿,你可别闹了。”高婆婆没好气的白她眼,“上回就是听你的,放了鸡丝,少夫人就喝了口,吐的苦胆险些吐出来,少夫人这宿醉后厌食,还不是你们给闹的,明知道我家少夫人胃不好,还死命的灌,少将军没把你打出去,那都是给少夫人面子。”高婆婆把小砂锅放到食盒里,放上蒸好的小笼小米糕,又从小坛中夹出几根雪菜清水洗过三遍,切碎,放入小碗中,点了一点酱油,辣椒油都没敢放,她提起食盒往外走。 “高婆婆,我来,我来。”段叶如提着裙子往前紧走两步,身上环佩叮当。 高婆婆微侧身躲过她伸过来的手,“您可得了吧,这回头要是摔了,我这一上午的心血都白废了。”高婆婆瞪了眼要上前的半大小子们,“你们也别过来,回头半路上再都偷吃了,饿了大厨房灶上有的是馍,自己拿去。” “大厨房的馍哪有婆婆的糕好吃!”小子们叫道。 “我可看见了,又是牛乳,又是蜂蜜的,小米磨了三遍,又过了三遍筛,想着就好吃!” “段姐姐,你替我们求个情,姐姐人美心善,好姐姐了!”有那嘴甜的求助于段叶如。 段叶如笑靥如花,伸出染了粉红蔻丹的手指,将凑近的脑袋推远,“我可不给自己找麻烦,不为别的,就因着昨儿个,你们少将军只把桃桃接走,把我们这些个世卿全扔下了,我们这些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他也不怕出事。”她气鼓鼓的鼓起脸,看起来几分俏皮可爱,优雅的提着裙子跟在高婆婆身后,往落言院行去。 她靓丽的身影让一群半大小子久久不能回神。 琴诗找过来时,听闻高婆婆去了落言院,没多想带着洪红直接前往。 她七拐八绕才到了落言院,还未进院,听到里面传出的嬉笑声,她站在院门外里看,这一看,让她有了迈入这个院子,便会进入另一个世界的感觉。 落言院中,楠木搭起的长方凉棚架看着简单,似是花架,上无草席,横着一条条横木,纯白的绢纱从凉棚架上垂下,在风中轻摆着,好似云雾,云雾之中,一张棋榻,棋桌上放着,边角镶金银纹的梨花木棋盘,同材质棋盒同样镶嵌,棋盘棋盒组成一副奉仙图,墨玉、羊脂白玉做的棋子,一眼便知极其奢华名贵。 棋榻边上,放着茶桌,戴幼轻泡茶,面前的茶具一水的黑底雪瓷,小炉填满橄榄炭,一只黑陶壶冒着烟。 棋榻上,二人对奕,一人端秀柔和,执白子轻落子,眉宇间的知性美十分独特,让人感觉是个非常温柔的人,然看棋局却又能从中感觉出厚重的战意,这战意跟她的感觉是南辕北辙,好像,这不应该是她的手法。 与她对奕的另一人是郦灼华,她一席淡红长裙长发披散,身后一人衣妆华丽为她梳着头,小声与她交谈,遭到她一记好看的白眼。 段叶如无辜的撇嘴,手还是轻柔的为她梳着头,郦灼华执黑子,落入棋盘,抬头看对面娄韵溪,唇上勾笑,“弦音,这回的棋谱又是谁家的?有点像棋圣的手笔。” “当年我爷爷和棋圣的残局,你看出什么了吗?”娄韵溪落下最后的白子,一盘棋,和了,她们师姐妹总能把棋局下和了。 郦灼华将黑子扔回棋中,慵懒的靠在椅背上,“说吧,这回是为了谁?” 娄韵溪淡笑着从戴幼轻手中接过茶,看着郦灼华喝了一勺粥,才慢慢的说,“看在我的面子上,别折腾染香,她这两天怕是三个时辰都没睡到。” “她不招惹我,我能收拾她?”郦灼华反问。 “她都求到我这了,你给我个面子,放过她。”娄韵溪为她添筷子小菜。 郦灼华端着碗,看她眼,喝口粥,轻哼,“不给!她先招我的!”娄韵溪无奈的叹口气。 为郦灼华梳头的段叶如听到这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方染香这多冤,没事你招惹这祖宗干嘛! 高婆婆坐在一边矮榻上,目光盯着郦灼华,见她要放下碗,催促着她,“少夫人,再吃两口,这一碗就这么点粥,你就抿两下,对得起老婆子我熬着一上午吗?” “有点……”郦灼华想刚想说什么。 高婆婆打断她,“我可是一点油都没放,油皮都给你撇了,再吃两口。”连蓉坐在高婆婆的身边,乖巧的给她剥着核桃。 郦灼华没办法,只能慢慢的吃着,段叶如给她梳了个将流行的,桃花髻,为何是将要流行,当然是邺阳的世卿们的吃穿用行,都是流行风向标,自然这个桃花髻也十三皇子提前给段叶如银子的。 “你这回收了多少银子?”郦灼华看着镜子中,华丽且繁琐的发髻,淡漠的开口问段叶如。 段叶如轻咳声,“桃桃,你这胃也太差了,昨儿才喝了多少难受成这样,要不让染香给你把把脉?” “就她?哼!”郦灼华轻哼声,“让她开药能有多苦就有多苦,我这胃,不被你们灌酒就没事。”她眼睛瞟段叶如眼,“银子你留三成,余下放监察司,给姐妹们添水粉。” “好……”段叶如这一声好,包涵无限委屈,转念想,还有三成,总比打白工强。 娄韵溪喝着茶,看段叶如被她师妹收拾,感受着人世间的烟火气,她心中轻叹,活着真好,这样自在的活着真好。 齐雪瑛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几个方子,走到凉棚下,“高婆婆,我这找到几个食补的方子,您看能用吗?” “我看看。”高婆婆接过来,翻看,“是养胃的方子,应是能用,也不知少夫人只是脾胃不和,还是身子虚。” 院外,方才回神的琴诗轻咳声,“我是大夫,我为郦世卿看看。” 她一出声,院中所有人都看她。 郦灼华将最后一口白粥吃下,放下碗,接过娄韵溪递过来的手帕,擦净并不算脏的唇角,冷漠的拒绝,“不必。” 琴诗被她拒绝也不生气,“病不可忌医。” 郦灼华没开口,段叶如听言心下不爽,“察言观色,这四点,你哪看出桃桃病了?”一副你别咒她! 琴诗抿紧唇,思量如何回答时,娄韵溪伸过手,“思危,手伸过来。” “弦音会把脉?”郦灼华边问边将手伸给她。 “我虽然不似染香那般,久病成良医,基本的我也是会看的。”娄韵溪号了一会脉后,收回手,“你身上偏寒,不生病还好,一病就来势汹汹,温养着吧,少食凉物,不然,你将来要孩子可会受罪。” “这两年已经养着了,至少来月事好些,不似以前躺床上起不来了。”郦灼华收回手,脸上带着浅笑。 她伸出手将棋盘上的棋往棋盒中收,娄韵溪伸出没有收回,反手握在她的手上,她抬头看她,眼中似在问,你干嘛? 【壹百零叁】 娄韵溪眼睛直视她,“思危,染香身子不好,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旧疾发了,你看在一起长起来的情分上,看我面子,饶了她吧。”她再提方染香之事。 郦灼华撩眼皮淡漠的看着她,她声音带着讨好的味道,又有些像撒娇,“好师妹了,给个面子。” 郦灼华垂下眼,嘟了嘟嘴,极为孩子气的道,“给你个面子,下不为例。”手从她的手中抽出,别扭的样子十分可爱。 娄韵溪听她言,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像是长姐疼爱幼妹,“谢过师妹了。” 琴诗垂眼站的院外,洪红想问她,我们不进去吗? 此时,身后十三皇子看了那对师姐妹的全程,看得他心砰砰直跳,他捂住心口,不停的深呼吸。 不行了!我要加入□□了!百合也是可以的!他脑子里已经补出什么,《师姐师妹二三事》、《宠溺腹黑师妹》、《温柔师姐抓捕法》等等!越想心跳的越厉害! “十三哥,你怎么了,心不舒服吗?”怀霖依站在他身边关切的问。 琴诗听到声音回头看去,不知何一行人站到了她们二人身后。 怀霖依看着前面二人,“麻烦让让。”温和的声音,亲和的神态,琴诗却感觉得到她身上的傲,并非自命不凡的高傲,而是生于高位者的傲气。 琴诗侧身让行,看着衣妆素雅的少女迈入落言院中,走向那在她看来,无法融入的人前,她已为她会看到违和,然而…… 怀霖依走到棋榻前,挨着郦灼华坐下,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衣服,眉头立刻皱起,“表姐,你怎么穿这么少?天气虽然还不算冷,也不能如此不在意。” 郦灼华淡笑,轻声唤道,“小枝。”一颗毛绒绒奶黄花纹的猫头,从花丛中冒出来,她怼它招手,“来。”它蹿出花丛,蹦跳着奔向她,跳上棋榻,踩上她的腿,在上面踩了踩,转了个圈,卧下,顺势打了个哈欠。 “这样就不冷了。”郦灼华手抚摸着小枝的毛。 怀霖依一脸无语的看着她,手一指连蓉,“你去屋里给你家世卿找件衣服。”连蓉应声,放下手中的核桃,擦干净手,进到屋中,不多时,手里拿着一件齐鄢峥的披风,为郦灼华披上。 “你们这些家伙一个个的这么关心我身体,又有什么事?”郦灼华撩起眼皮看她。 “表姐这话说的,关心你不是应该的嘛。”怀霖依笑嘻嘻的说,郦灼华翻了她眼,表明不信,越过她看门口还傻站着出神的十三皇子。 “闲王殿下,还要站到什么时候?”随着郦灼华叫十三皇子封号,琴诗洪红吃惊的回头,看着那位传说中,最不像王爷的王爷。 “啊?啊!”十三皇子怀渤涵猛的回神,“郦世卿果然梳这发髻好看。”他迈步走进院子,满面笑容,落坐于太师椅上,接过戴幼轻送上的茶,嗅了下,对她轻点头,“戴刑官,泡的茶依旧香。” “殿下过奖了。”戴幼轻上过茶,退到一边。 郦灼华拿起棋桌边上的一封折子,递给戴幼轻,“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就按你的意思上奏。” “是,世卿。”戴幼轻接过折子,向众人行礼,“下官告退。”她出离落言院,没给站在门口二人一个眼神。 见她离开,怀霖依段叶如一起凑到郦灼华身边,几乎一口同声的问,“那是什么事啊?” “想知道?”郦灼华看着她们,见她们点头,坏笑道,“不告诉你们。” 两个女孩子的脸立刻耷拉下来,像是被抢了肉骨头的狗狗,看起来很是有趣,郦灼华觉得有趣。 “你就坏心眼吧!”娄韵溪瞪了她眼,“什么时候都不忘欺负人。” “你知道,你怎么不告诉她们?”郦灼华笑眼看她。 两人顿时眼睛发亮看向她,等待她给解释,她撇嘴,垂下眼,“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两人眼中的火焰又灭了,一脸失落。 “想必是能说时才可以说。”怀渤涵笑道,“段世卿,小依,你们就别急着知道了,早晚能知道。” “也对。”段叶如优雅的坐下,抚下头发,“怎么说还有外人在。” 琴诗听出她是故意说给自己听,想走,又不甘心。 “琴姑娘,洪姑娘,进来吃点心。”高婆婆笑呵呵的端着琥珀桃仁对她们二人招手。 洪红刚迈一步,被琴诗拉住,“不必了,高婆婆,我是来给你把脉的。” “把脉啊,那你进来吧。”高婆婆依旧笑呵呵的说。 “这里不合适,您能出来吗?”琴诗还是一步不往前,对于院内的景色,她避如洪水猛兽。 高婆婆见她不肯进来,只得走到门口,让她在门口为自己把脉,院内的众人对此没有任何表示。 “你还没说,你到底来干什么?”郦灼华问怀霖依。 “表姐……”怀霖依抱住她一条胳膊,像是怕她跑了般,“中秋后,秋猎前的秋实宫宴,你陪我参加吧。” “不去。”她一口回绝,试图把胳膊抽回来,她拽着不放。 “求你了!”怀霖依满脸哀求,“我一个人去害怕。” 郦灼华推了段叶如一把,“让她跟你去,她精通各种妆容搭配,那些夫人们定会感兴趣。” “桃桃你别害我。”段叶如被惊吓到般,手一指娄韵溪,“照你这么说,还不如让韵溪姐去,她的诗词歌赋,夫人们更会满意,毕竟是别人家的孩子!” “段世卿,你别拉我师父下水。”齐雪瑛出言护娄韵溪,“秋实宫宴的那些夫人,可大多是后院妇,说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我师父身子不好,受不得这些个!” 段叶如转头对怀霖依道,“十公主,这不是我不帮,你看谁也不愿意去,要不,你也推了?” “推不了。”怀霖依闷闷不乐,“被赵后摆了一道,不能不参加。” 郦灼华听言,手抚摸着小枝,脑海中几个念头闪过,猜出了个大概。 “赵后如今的拥护者,也就剩这些,高官的后院妇了,有什么是比把陛下最疼爱的女儿同化来的更有利?”郦灼华冷笑,不免想起前世怀霖依因秋实宫宴与赵后闹僵,自此赵后三番五次的想除去怀霖依。 “闲王殿下。”她开口唤怀渤涵。 “郦世卿何事?”他询问。 “我这订一批参加宫宴的正装,按品级做,二十一套世卿女官,外加闵芝长公主,共二十二套,可来得及?”郦灼华话出,怀霖依先是一愣。 “表姐,你这是要拉大家下水?”她只是想请郦灼华一人来着,怎么一下变成这么多了? “桃桃,我可没说去!”段叶如炸毛大喊。 娄韵溪平静与怀渤涵说,“闲王殿下,我的要爵服,不要官服。” “韵溪姐,你被桃桃气疯了?”段叶如一脸,你疯了的表情。 “一个人去,是要担心害怕,那么多人去,害怕的就不一定是谁了。”娄韵溪笑容高深莫测。 段叶如脑子一转,立刻明白郦灼华的用意,“闲王殿下,我要世卿制官服,要有闪亮亮的花边,还要两套头面,陛下赐给我家一斛南珠,您让手下帮我打成头面吧!还要新妆容。” “等等,慢点说。”怀渤涵先让随侍开屏例出一个单子,单子上是郦灼华说的世卿女官名字,请郦灼华核对,确定后,叫随侍开屏去四季斋叫人挨个上府问她们的需求。 “还好还有大半个月,不然,怕是我也接不下来。”怀渤涵边说边记下段叶如的要求,转而问郦灼华,“郦世卿,有什么要求?” “之前从番商手里淘了块蓝玉,闲王给我家小枝打个佩,做项圈用。”郦灼华轻打了个哈欠,“陛下赐下的吉金,我没想好做什么,要不闲王帮我打套发束?” “郦世卿,我让人给你打个饰刀,按着烛九阴缩小了做饰品?”他也不知怎么突然想了这么一出,说完想到烛九阴煞气足,不太好,忙说,“要是不喜就……” 他话没说完,郦灼华一只胳膊支在扶手上,手托着下巴,“打把,要有刀鞘,要和峥哥的烛九阴一模一样。” “这要先请旨。”怀渤涵有点后悔这个提议了。 “我明日去请旨,不出意外的话,明日就能批下来。”请旨这事对郦灼华不是什么大事,她不用走流程,直接向丰尧帝请旨就行,丰尧帝实在抽不出时间(不愿意搭理她),她还可以向太皇太后请旨,最多两日,也就批下来了。 伍仁到落言院外,禀报,手里拿着一小木箱,走进院中,将小木箱呈到郦灼华面前,她下巴一抬,让他给怀渤涵,他转身将小木箱拿到怀渤涵面前,打开,里面半箱金叶子,一沓银票,银票均是一百两数额。 “目前,我手里就这些现钱,闲王先用着,不够核帐时再补。”郦灼华说话时,段叶如执笔写了个条子,盖上自己的私印,吹干。 “这是我的,我先开五千两的条子,闲王让人上府上取就可以,不够再补。”她把条子递给怀渤涵的随从。 “我这没带现银,也没带印,闲王到时报个数,让人上府要帐。”娄韵溪开口道。 “师父,我手里有几百两私房,够不够都当无忧孝敬您的。”齐雪瑛说道。 郦灼华白她眼,“小孩子一边玩去,你那几百两留着买花戴吧,弦音你给闲王写副字挂他店中就抵了。”娄韵溪的字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一副可不行,至少两副!”怀渤涵笑言道,算是同意郦灼华说抵银钱的事。 “行啊,就这么说好了。”郦灼华在娄韵溪开口前应下。 娄韵溪见她帮自己,也不多说什么,唇上带着笑意,目光柔和的看着她。 门外琴诗听着他们这几千两几千两的往外扔,心下轻蔑。 败家。 【壹百零肆】 在中秋前,世家女,高门夫人,早早订下华服,中秋时节只是顺带,华服真正是为秋实宫宴准备。 说到秋实宫宴那可厉害了,起初是为犒劳高门世家女眷,犒劳她们一年的辛苦,也为彰显北晋女子风采,本是品茶赏花,吟诗作赋风雅之事,时过境迁,如今的秋实宫宴已然变成了高门世家挑选儿媳嫁女,炫耀自己如何持家有道,如何拿捏妾室儿媳。 将依附男人成为后院妇之事,说的冠冕堂皇,将女人困于后院,说成扶持丈夫,一切是为了家族,什么都没有家重要,女子就应该为家放弃一切! 这一传连着传了数代,赵后更为表率,每年秋实宫宴,劝说各家小姐,三从四德才是正道,只为自己的幸福,放弃家,那是自私,那里对得起将她们养大的父母,这些从小被洗脑的小姐们,将来也会以她马首是瞻。 赵后要靠今年的秋实宫宴,找回自己的威信,为此,她冒着得罪丰尧帝的风险,不惜拉怀霖依下水,也要在高门世家中给自己重立威信。 如今,秋实宫宴出现的一幕,是赵后最不想看到的! 宫宴在芳菲苑举办,赵后被高门世家夫人们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赵后脸上端庄之下,掩饰不下得意,但她的得意在十公主怀霖依到来时,被打破了。 怀霖依带了自己的小伙伴,一水的世卿女官,唯一不是世卿也不是女官的,是闹着非要跟来的舒王府宝郡主怀宝歆,为首的是郦国公府世卿郦灼华,身后闵芝长公主,咏宣爵娄韵溪,武安侯府武安侯武青梅,安平将军武青竺等人,怀宝歆挨着郦灼华,心甘情愿给她做抱猫丫头,小枝不爱让怀宝歆抱,跑回郦灼华的怀中。 从世卿女官见赵后,行半礼,赵后看着这些衣装华丽的世卿女官,心中一股火往外冒,又不能发,假笑着让她们平身,让人打发她们去另一席,想眼不见心不烦。 她想的太简单了,她坐于高位看着宴中一切。 这头高门世家某位夫人抬起手腕,跟身边的夫人们炫耀腕上攒金的镯子,“这是我夫君特意给我买的,我家那些个妾谁也没有。” 身边夫人们附和说他们夫妻恩爱。 那头女官问段叶如,“叶如,你这头面可真好看,这珍珠是宫中赏的?但你这只花簪样子真独特,家里给买的?”段叶如头上一只芍药花金簪,花瓣灵动,一走一晃,宛如步摇,确是少见。 “我这可是吹金并丝,做工繁琐,你看那花瓣做的跟真的似的,价格不凡,我爷爷我伯爹可不会给我花这钱。”段叶如抬手拨动头上的簪,簪晃动,在阳光下反射出绚丽的光芒。 “不会是你哪个追求者送的吧?”有人笑言打趣。 段叶如笑道,目光往高门世家夫人那边一瞥,“跟别人要那都是讨来的,这银钱还是自己挣的,花着舒心,谁也管不着。”她话一出,所有高门世家夫人,脸色都变的不好看,高门世家小姐们均都呆站在一边,不敢开口。 她们不敢开口,世卿女官们这边话接着往下说。 “这到是,你看我这银镯没,看着素也普通。”一位女官露出手腕上素纹足银镯,“我是这打小自己挣的。” “我说你怎么这么喜欢这只,我还以为是什么定情信物。”身边的好友打趣道,“你这怎么挣的?我记得你家有几个布行。” “小时候闲暇时,做了几个香囊荷包,我娘拿到铺子里卖了,卖的也不多,几个铜子,我娘说给我留着,凑够一两了就给我换成小元宝。”那女官像是回忆什么事,“我就没事做几个,从开始时只是简单缝制,到后来自己配香,自己设计图案,钱也能一个三五铜子,变成了三十五十铜子,我的小元宝也越来越多。”她顿了下,“我十五岁那年,看堂叔家堂妹手上带了一只细银镯,她跟我炫耀是堂叔给她买的,你也知道我家,我爹走的早,家里我娘立了女户,她嘲笑我没有爹,当时,真的很委屈。”她叹口气,脸上露出笑,“我娘跟我说,想要就自己去打,你一匣子的小元宝,还打不出一个镯子?自己挣的,和跟别人要的,大不同,自己的钱才花的心安理得。”她晃晃手腕上,“于是,我十五岁那年,就打了一只这么粗的素纹足银镯,当时可是最时兴。”她笑道,“我娘教我的,我到现在都记得,只有自己挣的才是自己的,不用看别人的眼色,想花就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哎!我听说你第一年的俸禄可给婶子打了只金钗,你自己可都舍不得买。”好友边说边往高门世家那边。 “我娘教我的,我自是要回报。”那女官垂着眼,满面笑意,“我娘教我自立,教我生存,就算我当年没考过,以我的手艺也可以养活自己,可以立女户,不必依附他人而活,可以与未来丈夫平起平坐,而不是低人一等。” 高门世家夫人们脸色更差了,拉着自家女儿要同女儿说什么时。 郦灼华挨着闵芝长公主,“你家小腊八这几天干嘛呢?我今儿上你府上都没见着他。” “他这些年存了些钱,在邺阳盘了个铺子,要开个酒铺。”闵芝长公主叹口气,“我这些年也认识了不少男人,这不图我钱,自己挣钱给我买花戴的,他还是头一个。” “他那是看重你,爱重你,自己做出一番事业,才能光明磊落的站在你身边,而不是让人说他依附于你,也不想让人说你养他是养面首。”郦灼华伸手轻戳她下,“到底还是有本事好,男人可以自己挑,而不是被人挑。” “说来,你家少将军,也是你挑的。”闵芝长公主带着挑拨离间的语气,“他又闷,又不会哄人,当时怎么挑上的?” “从小相处,见的人也不少,就他最疼我,对我最好,我不挑他,挑一个,不让我世袭,不让我入朝,不尊重我的男人吗?”郦灼华反问她。 “这到是。”闵芝长公主点头。 “说到挑男人。”孟思纤凑过来,“你们听说时家的事了吗?” “你说的是时家少夫人过世,何家二小姐抬棺告状的事?”方染香问道。 “你知道?”孟思纤瞪大眼睛。 方染香翻她眼,“我能不知道,尸都是我帮着验的,时家少夫人身上多处淤伤,有骨折愈合伤,腹中还有两个多月的胎儿,时家说人是病死的,验过之后,分明是被人打死的,还是一尸两命。”方染香叹口气,“时家少夫人嫁人之前也是位才女,也曾有望入朝为官,结果……唉!” “结果毁在一人渣手里!”段叶如愤愤不平,“你们可知何家二小姐为何要告状?” “你让我猜猜。”崔肴犀歪头想了想,“不会是何家要把二小姐嫁给她姐夫,也就是那位时家少爷吧?” “没错!”段叶如咬着牙道,“何家那些个老不死的真是恶心透了!明知自家孩子是怎么死的,还要推第二个入火坑!何家二小姐说,当年她姐是不肯嫁的,族里以她的性命相要挟,何夫人又要死要活的逼迫,日日夜夜的骂她,最后才不得不嫁,成亲连一年都没有,人就没了,何二小姐说她怕了,她怕她嫁过去也活不过一年,她这些日子,每夜都梦到她姐在哭,在流血,哪怕被逐出何家,她也要告这个状!” 谢甜棠抱住自己抖抖,“父母包办婚姻真可怕,还好我娘开通。” “邺阳这事还算少的。”闵芝长公主道,“别的地方更多,有的忍了,一忍就是一辈子,不光自己忍了,还告诉自己的女儿,也要这么忍,说大家都是这样过的,明明的更好的出路。”她摇头。 “边塞就没这事。”武青竺哼声,“能过就过,不能过就分,打起来,还不定谁赢,真当女子好欺负!” “姐,这谁能和边塞比,女子立功都不比男子少。”武青梅眼神往高门世家夫人那一看,“我当年也没少闹,要不是旨意下来了,我到现在怕也是一尸三命,我这还是有世卿之位,上面什么样,下面的有样学样,韵溪你说是吗?” “你这是拉我下水。”娄韵溪轻叹,“我当年什么处境,你们也是知道的,好不容易出来了,我可不想回去过那样的日子。” “咱俩一样。”武青梅轻拍她肩。 “你俩一样什么一样。”郦灼华冷言,“青梅姐你那是父遗命,弦音那是自己不长眼,好歹自己选的能抽身,青梅姐你那可是费了我不少力。” “说的跟韵溪那你没费力似的,她比我还麻烦。”武青梅瞪她,“就算她是你师姐,也不带你这么向着她的。” “只要她自己拿定主意,事就能成,你当年可是你拿定主意了,事还是办不了。”郦灼华抚摸着小枝,扫她们二人一眼,“你们俩都欠着我人情!大人情!” “行,欠你的,你想要什么你说话。”娄韵溪好脾气的哄她。 “又没说没欠你。”武青梅傲娇的扭过头。 “知道就好!”郦灼华比她更傲娇的半仰头。 这边说着笑,闹着,那边高门世家夫人们脸色越发难看,小姐们听她们说的话,心里冒出不安,有那怀疑自己从小听到大的话,是不是正确的。 心开始动摇。 【壹百零伍】 高门世家小姐们,听着身边娘亲的教诲,一个个眼神往世卿那边飘,那些都是现下邺阳最时兴的服饰。 貌美世卿们,美的各有不同,同样的是,华贵的衣裙,自信的谈吐,高门世家小姐们说不羡慕是假的。 从小家里人都告诉她们,立女户的女子过的有多辛苦,世卿日子有多惨,没有人疼,没有人爱护,非常可怜。 其实她们从小就知道,家里说的是错的,她们看见过郦世卿与少将军的恩爱,她们听说过安平将军在边塞立下的赫赫战功,她们遇见过方世卿街头义诊,她们也听闻过谢世卿孟世卿联手抓采花贼,更是见过街上的女巡卫正司满街抓贼。 世卿女官女户,这些人活的是辛苦,但她们是自由,而她们这些高门世家的小姐们呢?命不是自己的,生活不是自己的,她们除了这么一个身份,她们还有什么? “晴婉,你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钱家小姐小声的问,明显心不在焉,甚至眼神有些涣散的高晴婉。 “嗯?”高晴婉被钱小姐一叫猛然回神,左右看看见无人注意,压低声音同她说,“自何时两家的事后,小荷花三日没联系我了,我,”她抿紧嘴,“我有点担心她。” “你别担心了,水芝毕竟是何家的亲生女,何家再怎么不痛快,还能杀了她不成?”钱小姐安抚她,“你看何夫人今日也没来,听说是水芝病了,要不这样,明儿个,我陪你上何家看看。” “行吧。”高晴婉捂着心口,“我不知怎么了,这两天心里不踏实,何家这事不小,虽然小荷花告下来了,何家时家怕也不会轻易放过她,我担心她出事。” 钱小姐眼睛一转,给她出主意,“要不这样,一会儿宴散了,我和你偷偷去求世卿们,请她们帮忙,就算水芝被软禁在家中,有世卿们出头,何家也不得不放人。” “只能这么办了。”高晴婉叹口气,想和钱小姐道谢,高夫人的声音从她们二人身后响起。 “婉儿!你们在说什么?” 高睛婉回头看到一脸严肃的高夫人,下意识的躲开眼神,钱小姐轻咳两声,往边上退了几步。 高夫人走上前,严厉的训斥女儿,“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别跟何水芝来往!好在这回的事没把你牵扯进去!不然看你将来怎么嫁人!” 高晴婉倔强的咬着唇,“小荷花又没做错。” “没做错?”高夫人冷笑声,“没做错能连命都没了!你再这样下去,下一个说不定就是……” 她话没说完,高晴婉猛然抓住她的胳膊,“娘,你说什么?谁没命了?” 高夫人打开她的手,“何水芝,死了,她自知自己做的不对,以死谢罪,何家今日出殡。”话落在她耳中宛如惊雷。 “不可能!”高晴婉提高声音,“她有什么错?她只是为芙蕖姐申冤!以死谢罪?她有什么罪!” “家族蒙羞!这还不是罪?忤逆父母!这不是罪?”高夫人严厉的反问她,“何水芝死了,你别走她的老路,听娘的话,好好的嫁人。” “听话?好好的?”高晴婉大笑起来,她的笑声引来众人的注意,她突然快步走向世卿女官席这边,对着郦灼华扑通一下跪下,头重重的磕下,“大御令!臣女要告状!状告何司农司丞逼死亲女!请监察司明察!” “婉儿你疯了!”高夫人上前拉她,“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不相干?”高睛婉抬头看她,那一样她磕的极重,额头上见青,“何水芝是我最好的朋友,说她自杀,她怎么可能自杀!她明明已经攒够去江北的钱,已经做好脱离何家的准备,如今却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我不为她申冤,愧对我们从小一起长起来的感情,我若沉默了,那么下一个因家族颜面而消失的可能就是我,或者被家暴至死无人问津!”她双拳握紧,眼睛冲红。 “胡说什么!”高夫人厉声训斥,转过身,对着赵后行礼,“皇后妨娘见谅,这孩子不懂规矩,臣妾回去定会严厉教导。” 赵后面色不悦,沉吟着,欲开口应允。 “你的状,监察司接了。”郦灼华伸手将高晴婉扶起,为她擦去额头上的灰尘,郦灼华上前一步,对赵后行半礼,“娘娘,人命关天,恕我等不能在此陪同,先行告退。” “郦世卿,好好的宫宴,不要为了此等小事而……”有高门世家夫人开口。 武青竺直接怼回去,“小事?何着死了的不是你闺女!桃桃都说了,人命关天!”那夫人心中骂武青竺莽妇! “去吧,毕竟事关人命。”赵后心知拦不下,索性放她们离开,好歹此时郦灼华还愿给她几分薄面,没直接带人走。 “谢娘娘。”郦灼华道过谢,转身带着世卿女官以及高晴婉离开,高夫人向赵后请罪后,也追了出来,跟着她们前往何府。 何家二小姐何水芝的死,在高门世家夫人们之间早已传开,却没有告诉她们的女儿们,她们似在等尘埃落定,若不是高夫人为了“劝解”女儿,这件事大约还要多天后才被知道。 何府祖上有救驾之功,虽没爵位,也是大户,宅子临东大街,十分繁华。 郦灼华等人到何府时,正遇见抬着口薄棺从偏门出来的何家人,高晴婉立刻上前把人拦下,面色憔悴的何夫人挡住她。 “高小姐,你这是干嘛?” “小荷花怎么会死!她怎么死的?你给我说清楚!”高晴婉拽着她着胳膊,眼睛冲红。 何夫人擦着眼角的泪水,“这孩子自知愧对家族,一时想不开才……” “你胡说!”高晴婉打断她的话,“愧对什么?你们明知芙蕖姐死因有蹊跷,却在人死后头七都没过,打算把小荷花给时渣男做续弦!小荷花不是没求过你们!你们却要她为了家族嫁给害死她亲姐的人!她不想死才将时渣男告了!你如今说她心中有愧,你们这些逼死亲生女儿的人,都心中无愧,为何她要有愧?” 何夫人听闻哭的更厉害了,“就是这样,她才有愧,是她害的她弟弟抬不起头来,做不了官,让别人对我家指指点点,她不孝啊!” 高晴婉怒了,侧头看向何承业,“何承业!你踩着你两个姐姐的血往上爬,就算你将来入朝,你这官做的安稳吗?”才十四岁的何承业突然被叫到,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何夫人见高晴婉说自己的小儿子,把小儿子拉到身后,正要骂她,突然围观的百姓中有人大喊一声。 “棺中滴血!” 众人立刻往薄棺看去,只见薄棺一角往下滴着鲜红的血,抬棺的下人吓的同时撤手,薄棺摔在了地上,何夫人脸色苍白手脚冰凉不能往前半步,反道是高晴婉扑到薄棺上,试图将棺盖打开,用尽全力,棺盖纹丝不动。 “起开。”武青竺上前,将她推开,用蛮力徒手将棺盖打开。 棺盖打开的那一刻,血腥味扑鼻而来,高晴婉扒在棺边往里一看,眼睛瞪大,怒火直烧。 何水芝心口上插这只银簪,她的双手握在银簪上,血不断的从她的手指尖流出,她面色惨白,呼吸微弱,眼睛半睁着,看到高晴婉虚弱的说了句,“你来了……” 高晴婉手颤抖,想将她抱出来,又不敢动她,还是武青竺上手将人从棺中抱了来,高睛婉跪坐在地上,将人抱到自己的怀中,大喊着,“叫大夫!叫大夫啊!” 方染香上前,要为何水芝把脉,她却摇头,“不必了……” “小荷花你别胡闹,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高晴婉眼泪直往下掉,“咱们看大夫,等你好了,想上哪就上哪,不会有人拦你的,没人再能拦你,真的,真的,你相信我……” “青青。”何水芝虚弱的开口,双手紧紧握着银簪,“你把我,和我阿姐,葬在一起,我们不要葬在何家,好不好?” “你别胡说,你不会有事的!”高晴婉摇着头,眼泪一直往下掉,手抱着人不敢松。 何水芝费力的扭头看向被吓的坐到地上的何夫人,“娘说我不孝,那么我最后孝顺一回,顺应你们的心意,如此,你们,满意了?”她转而目光看向天空,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青青,我去找阿姐了……”她紧握银簪的手无力的垂下,她眼睛直直的看着天空,不肯闭上,似在诉说着上天的不公。 高晴婉抱着她痛哭,怒目何夫人,“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活下去!” 高夫人也被这一幕惊到了,何承业迟疑的上前,喃喃的叫着,“二姐……” “你滚开!”高晴婉将他推开,迁怒的吼他,“不是为了你,何家会一而再的卖女儿给时家!是你!是你害死了她们!你不准碰她!”何家,不应该说,很多高门世家,至今都认为家中只有儿子有出息了,才是光耀门楣,女儿都是可以随意牺牲,给儿子铺路的!’ 何承业被她推坐在地上,听着她说出的话,怔在了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干净的手,却像沾染了姐姐们的血。 方染香看向郦灼华,见她沉着脸,抱着猫的手收紧,想要更多的温暖,她沉重的一闭眼,睁开,方染香点头,上前摸了摸何水芝的后脑以及脖子,将残酷的事实告诉高睛婉。 “她脑后有浮肿,脖子上有青痕,应是被重击后晕死去过,被人以为死了入棺,银簪是她自己刺入。”余下的话不用她说,高晴婉已然明白,她听着围观的人说着可怜,同情何水芝的话,她木然的将人抱起,一步一步的往前走,高夫人的呼喊,她一个字也听不到,人群下意识的为她让开一条路。 ‘小荷花,我明白了,你不想活在别人的同情中,更不想被何家人无休止的指责,你放心,你不会让你白死的!’ 郦灼华等人目送她背影,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心底深感无奈,娄韵溪伸手去拍郦灼华的肩,被她挡开,娄韵溪收回手,再次叹口气,她们的心是沉重的,虽然郦灼华有预料到这样的事会发生,而它真的发生时,还是会很难受。 这条她们必走的路,它注定是坎坷的。 宫宴结束,从宫中先出来的高门世家小姐们,看到抱着何水芝尸体站在宫墙外的高睛婉,见何水芝的惨状,见高晴婉衣裙上因抱着何水芝而染了血,都惊的说不出话。 “小荷花走了。”高晴婉脸上面是泪痕,表情却木然,“她赢了官司,她的家人却定了她的罪,她还芙蕖姐一个公道,谁又来还她一个公道?”她目光扫过她们,“下一个会轮到谁呢?”说完她抱着人离开了。 高门世家小姐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一阵风吹过,还未到深秋的风,却让她们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这一年的秋,特别的冷,也是头一次非天灾非国难非国丧而取消了秋猎。 【小荷花现代番外】 海外某国,某城,清晨的太阳刚露出头,一户住宅中,床头的手机不停的响着,一只纤细的手从被中伸出,看了眼来电‘催命’,挂断拉黑一气呵成。 远在华国帝都曦霞时尚公司,崔月姻把手中手机摔到地上,手机弹跳几下,落在大理石地上,完好无缺,屏上连个划痕都没有。 “总监,这又怎么了?”助理进来把地上的手机捡起,还好买了最新防摔手机,不然,以总监这每回给何水芝大设计师打电话报废一个手机,公司也赔不起,“何小姐又干什么了?”助理小心的问,何大设计那嘴啊,每回把她们总监给怼的,明明长的那么软顺可爱,对别人也很好,就跟她们总监……那叫什么来着,对!八字不合! 崔月姻咬着牙挤出五个字,“她又拉黑我!” 又,听到没,又! “你。”崔月姻看向助理,“手机给我。”理助将手机还她,她将自己的手机放到桌上,继续伸手,“我说你的。” 助理猛烈摇头,“总监那什么,我给您叫小朱过来!”说完也管她答不答应,转身就跑。 开玩笑,这要是被拉黑了还好说,她这手机里很多资料的,摔坏了转到新手机上少说一个多小时,多耽误事! 崔月姻瞪着人跑走的方向,半晌,用手机拨了另一个号。 ‘高小青!让何水芝接电话!’ 高晴婉边做早饭边戴着蓝牙耳机接电话,‘大清早的,你又骚扰我家小荷花。’灶台上一边熬着鸡茸玉米粥,一边她正在酱炒肉丝,‘你就不能看看时间?换个时间打过来?’ ‘我这里是傍晚了!’崔月姻吼她,‘换个时间就半夜!谁陪她耗!’ ‘又不是我们求人。’高晴婉盛出炒好的酱肉丝,切黄瓜丝胡萝卜丝,摊开早上刚摊的薄饼,放上黄瓜丝胡萝卜丝焯过水的豆芽,放上一筷子酱肉丝,薄饼卷起,放到盘中,接着卷下一个,‘挂你们公司的设计师多了,别光盯着我家小荷花一只薅。’ ‘BOSS就喜欢她的设计!’崔月姻就算再对何水芝不满,也不得不承认,她设计出的东西非常的有灵气,也难怪BOSS喜欢,不然,有那个设计师能一年中有半年在海外四处飞,美其名曰找灵感,就是到处旅游!余下的半年,三个月做设计,三个月宅在家里。 ‘那是你们的问题。’高晴婉打散一枚鸡蛋,倒入粥中,关火搅拌均匀,‘行了,不和你说了,我叫我家小荷花吃饭了。’ 干净利索的挂机,拉黑。 气得那头崔月姻又一次摔了手机。 “小荷花起床了。”高晴婉上楼哄着何水芝起床,“不是说明天飞X国么,今天要收拾了,还要托运快递,起吧,好多事要忙。”她坐在床边趴在何水芝耳边轻言。 何水芝把被子拉过头顶,声音懒懒的,“让我再睡五分钟。” “我煮了鸡茸玉米粥,放了蛋花,一会儿凉了不好吃了,你昨儿个不是说想吃卷饼,给你做了,你要是不吃,过会儿小杰克跑过来,准抢你吃的。”高晴婉哄着她,“起了。” 何水芝不情愿的坐起来,睡眼朦胧,扁着嘴,高晴婉揉着她乱糟糟的头发,她伸开双手扑到高晴婉的怀中,撒娇的蹭蹭,此时何水芝手机响了,她也不接,高晴婉伸手拿过来,‘阿东’来电,她看何水芝一眼,何水芝也看到是谁,拿过来打开免提放在床。 ‘喂?’明显的起就床气,让那头的何朱东先是一抖。 ‘老大,那个,崔总监说有个设计请您做下。’何朱东说着心里眼泪直流,他和何水芝沾点亲,他算她的远房堂哥,可他在她面前永远矮一头,叫堂妹那是想也不要想的,只能叫老大,谁让他的工资是她开的呢!虽然他属于曦霞。 ‘不接。’她想都不想的一口回绝。 何朱东无奈的看着眼睛都能冒火的崔月姻,捂着话筒,小声的说,“崔总监,您也听到了,不是我不帮您。” 崔月姻咬紧后牙道,“告诉她,只要她出个北晋朝的包设计,钱我给她单算。” ‘老大,崔总监说加钱。’何朱东忙汇报给何水芝。 ‘加多少?’何水芝依旧没多少精神的问,手还在高晴婉的腰上摸摸,高晴婉手指轻柔的给她梳理着头发。 “崔总监,您给多少?”他也不捂话筒,开了免提,直接问。 “二十万。”崔月姻开价。 听到价钱,何水芝困意顿时全没,‘行,等着,马上传过去。’ 崔月姻这头听到了,直接骂了声,“特么的,开高了。” 何水芝趴在床上,拉过自己的笔电,打开文件夹,输入关键字北晋朝后,出来数十张设计图,她跳过首饰,从十张包的设计里挑出一张。 ‘合同先签。’何水芝说话时,高晴婉已经拿过自己的商务平板,合同已经传了过来,高晴婉正在审查合同有没有不对的地方。 ‘已经传过去了。’何朱东那边直说,面前也是台商务平板,看着高晴婉在上面指出的不合理,当时让公司法务部人员改,这种商务平板能双方签后,直接在法院备案,这类虚拟合同非常方便。 合同没问题后,崔月姻先认证签字提交,高晴婉这边出现认证无误,并出现签名,她把商务平板递给何水芝,经过人脸指纹虹膜识别认证后,用电字笔签上自己的名字,提交。 两边立刻同时出现,合同生效,以备案的字样。 何水芝把设计图传了过去,‘北晋雪瓷传至今,这包以月白底蕴,飘雪,无图,做均裂。’包看似一裂纹一般,‘如果可以,最好用瓷片一片一片的镶上,瓷片四周要用深色体现瓷片的质感。’ ‘你居然想到均裂雪瓷!’崔月姻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雪瓷题材不没人想过,像国博展出的梅下煮酒屏风,不知被多少人改成衣服、包,到头来都是东施效颦,体现不出它的万一。 ‘雪瓷很有名,最有名的是季雪瓷和十六雪瓷,十六雪瓷中的素瓷与开片的均裂盛行一时,与其追着图案不放,不如放弃图案,返璞归真。’何水芝说道,‘就像是那些展在国博与流在民间的雪瓷,好看是毋庸置疑的,但最有价值的,还是某位郦国公墓中的那只淡黄雪瓷猫,据郦家记载里面是一只猫的骨灰,那只淡黄雪瓷猫至今还坐落在那位郦国公墓中主墓室门前,也是至今没有人能进入主墓室。’她记得那是只坐猫,很大的猫,很漂亮,活灵活现,宛如活的一般,然而一但挪动破坏,机关将会开起,整个墓立刻毁于一旦,猫紧挨着主墓室墓门,墓门是朝外开的,想进去,必要动瓷猫。 ‘我知道。’崔月姻知道她说的意思,挂了电话,不由的想起她提到的墓,那是一座很奇特的墓,墓中只有主墓室前做了防盗,两侧墓室并没有,也没有陪葬坑,两个侧墓室中一边是书卷抄本,一边是盔甲兵刃,历史价值远大于物品价值,郦家记载,主墓室是郦国公夫妻安眠之处,两侧墓室是他们生前喜好之物。 但用猫来镇墓,在北晋历史上极为罕见。 崔月姻突然反应过来,连十分钟都没有,她二十万就没了!要是这包得不了奖的话,她可就亏大了!立刻让助理喊整个设计部开会! 何水芝给了个设计图就不管了,定细节,测比例,选材质,制做的,忙成狗! 崔月姻沉觉二十万,她给多了! 何水芝看着到帐的二十万,翻身下床,抱着高晴婉的胳膊,“有钱了!”明明不缺钱,见着意外来钱,还是小孩子般的高兴。 “先吃早饭,然后收拾,退房,明天一早的航班,咱们要在酒店住一晚。”高晴婉推着她去洗漱,“你快点。”高晴婉下楼将早餐摆好。 当天她们在邻居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她们在这里住了大半个月,又一次养出了一群华国胃。 她们从十六岁开始,满世界飞,不是单纯旅游,到地方住酒店那种,她们会在当地社区租房子,感受那里的市井气,别人家烤肉,她们炖肉,别人家烤鱼,她们烧鱼,别人家拌沙拉,她们炒菜,香味的杀伤力,让她们到那都是不出三天,全社区爱上华国菜。 她们这六年来,也曾遇到过抢夺,遇到过天灾,遇到过人祸,最严重的一回遇到过那个国家内乱反叛,而她们从来没有害怕,因为她们背后有一个强大的国家,危极之时求助于华国大使馆,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 “生于这个时代,生于这样的国家,真好。”何水芝每次回国,看着国内的变化都认不住感叹,而后用力挥动小拳拳,“我要设计出更好的作品!挣外币!让我国成为潮流风向标!” 高晴婉看着她,笑道,“好。” 能生在这个时代,这个国家,真好。 (作者眼泪汪汪:小荷花,愿你今生不在有苦难……) 【壹百零陆】 两年前,何水芝的故去引起了轩然大波,御史台、监察司一连上了二十七道奏折,参何家,参高门世家,为…… 两年前,何水芝的故去引起了轩然大波,御史台、监察司一连上了二十七道奏折,参何家,参高门世家,为何水芝鸣不平,为生下来就成为家族筹码的姑娘们鸣不平。 功勋仕家气愤于何时两家的做法,纵然在功勋仕家中也有偏儿子轻女儿的,也不会将女儿往死路上逼,毕竟女儿那也是自家孩子,由其是做了母亲的,女儿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为了所谓的脸面逼死她,她们光想到就全身发抖,心抽疼。 何家是怎么能狠下这心来的! 何水芝、何芙蕖姐妹俩被葬在城外一片梅林中,高晴婉毅然决然脱离高家,立女户,有人称她自强称她勇敢,自有人骂她不孝,骂何水芝不孝,将父母兄弟家族陷入不义。 就算过了两年,何水芝的死还不能让人遗忘,这两年中高门世家女频频出现脱离家族立女户,也有府中少夫人告丈夫家暴,脱离夫家弃娘家重新开始的,高晴婉在城外买了那片梅林,建了个庄子,教脱离高门世家、离开家暴丈夫的女子们生存手艺,挖掘她们的才能,大家相互帮助,扛过家族的打压,更是在必要时求助监察司,让更多的人看到她们离开那深宅大院,一样可以过的很好。 起初高家不是没来闹过,高夫人站在庄子外大骂高晴婉不孝,高家十二岁的小少爷高逍行得信儿立刻跑过来,往庄子大门前台阶上一坐,拍着大腿的哭嚎。 “没天理了!亲娘逼女儿死!我可怜的阿姐啊!老祖宗你睁睁眼!看看这不孝的媳妇!你孙儿我也要没阿姐了!我不活了!没法活了!” 高夫人嚎他也嚎,高夫人骂高晴婉,他就哭祖宗,把高夫人气的鼻子都歪了,叫人把小少爷绑回去,高逍行耍无赖要么满地打滚,要么要一头撞死,高夫人实在丢不起人,也不能真打杀了儿子,只能离开,有过几次,她不敢来了。 只要她不来找高晴婉的麻烦,高逍行就好好的在家读书习武,她一找麻烦,他就里子面子全不要了,潵泼打滚的把她闹的没脸,高家毕竟是大户,家里少爷在外面丢人,高大人脸上也过不去,干脆放话当家里没有过高晴婉这人,不资助她,也不再去找她麻烦。 庄子头一年找麻烦的人不少,高逍行连打带骂的全赶走了,放出话。 “高家不认我阿姐,我认,阿姐我保了!我阿姐的庄子我也保了!谁动她,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后来,越来越多的高门世家小姐,少夫人,离家来了庄子,家中兄弟有那来闹的,先跟高逍行打了架,打完了满是伤的坐那吵架,吵到最后,都是被高逍行的一句话给说服了。 “离了家,是丢家里的脸面,那她们的命呢?不是命了?她们只是想好好活着,你仔细想想,她可有亏侍你?她当初落到那种地步,还不是为了你?你要踩着她的血往上爬吗?她欠你什么?” 但凡良心未泯的,要么再也不来,还拦着家里,要么加入高逍行,护着家里姐妹安好。 这中间最让人意外的是何家,何芙蕖何水芝姐妹俩的何家,何承业出事了,他自认愧对两个姐姐,事情发生后,在家中如失魂般大半个月,何大人何夫人心急,请了占兲司来为他招魂,祭司为他招魂讲道一月有余,突然某日清醒了,要出家入道,直接拜了城郊清风观道士为师,跟着修行,更是为两个姐姐在观中供奉长明灯,每日抄经祈福。 这么一来,不光何府傻眼了,占兲司也傻眼了。 占兲司本意是让何家信他们,供奉他们,结果何承业直接出家道门,正经入道非火居那种,对于何家而言,相当于断后。 何夫人直哭喊报应,无论怎么跪在两个女儿坟前,怎么认错,儿子还是一心向道,三节为两个姐姐来上坟,对何家不闻不问,何夫人百般后悔,何大人却想着纳妾再生子记于正妻名下,当嫡子养,何夫人知道后,何家一场大闹,何夫人最终,还是只能认下妾生的庶子,国家律法却不认,直言何家有嫡子,庶子不得承家业,于是,何大人让何夫人服药调养,准备再生一子,这结果,让人唏嘘。 这两年间,朝堂上风云变化,十九皇子肃王怀兆溱是大出风头,做出了很多让人称赞的决策,连占兲司都道他为天命,丰尧帝有些动摇。 “陛下,可以私下里问他,女子应顺从,对是不对。”郦灼华同丰尧帝道。 丰尧帝私下问过后,招郦家父女两入宫,他面容严肃,叮嘱他们多注意肃王怀兆溱,让郦灼华定要好好扶持怀霖依。 郦无忌同郦灼华一起出宫,问句,“你猜肃王怎么同陛下说的?” “是不是说,女子无才方是德,于高位不利于国,应于后院相夫教子,男子当权才是正道,对否?”郦灼华笑眼回问他。 “对,几乎一字不差。”郦无忌话一出,郦灼华心下一冷,眼中闪过一抹狠绝。 很好,回来了! 那话,前世宗元帝也说过,开始时,她只是怀疑,因为肃王怀兆溱所做的太可疑了,以他的见识应做不到这一步,也看不到这一步,她借丰尧帝之口去试探,让她得出了结果,也让丰尧帝动摇的心,坚定下来,坚定立十公主怀霖依为帝的心。 就那么一句话,让他知道,怀兆溱为帝,丰尧帝最疼爱的女儿会成为后院妇,朝中的世卿们会成为后院妇,北晋的女人们将被束缚于后院,这是他不想看到,扼杀女子的才华,确实能体现男子的才能、权威,但如此,怀家离消亡不远了。 就比如郦灼华这样的,带人反了,以郦家那口才,也许都不用郦灼华,郦无忌为了女儿灭了对方,再推个傀儡上去,也不是不可能,内乱是丰尧帝最不想看到的。 所以,就算怀兆溱再有能力,再有眼光,却没有远见,是成不了帝王。 肃王怀兆溱自一妻一妾为他生下两个儿子后,越发的光芒毕露,正妃怀胎时受惊生下的嫡子体弱多病,侧妃生下的庶子身体强壮,却没活过周岁,说是受凉得了寒症没几日便没了,颜侧妃的院中被打罚了一众下人,颜侧妃失子后也病了,日见憔悴,不能承宠,她就算怀疑孩子是被尤清卿所害,也没有力气去找她理论,每日昏昏沉沉,便也没发现,怀兆溱看她的目光满是厌恶。 肃王府庶子意外身亡的消息传到郦灼华这,暗探明确的告诉她,那庶子是被人闷死的,前一晚肃王怀疑庶子非他亲生,第二晚庶子就死了,暗探不用明说,郦灼华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以前爱的死去活来,国之法度说为她改就改,如今到像是有深仇大恨了。”郦灼华喃喃自语,虽不知前世她死后,怀兆溱和颜如玉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不妨碍她给他们找麻烦,“找个时机,把这事透露给颜如玉。” “是。”暗探应是,她手一挥,暗探隐去。 这两年,怀兆溱对郦灼华各种试探,示好,从开始忽冷忽热忽远忽近,见齐鄢峥出现就如大梦初醒,到后来完全炽热,就算有齐鄢峥在也敢硬着头皮往郦灼华眼前凑,她一律无视,对于他所说所提完全不给反应。 随着郦灼华跟齐鄢峥的婚期越来越近,怀兆溱越发的急躁,就差把郦灼华绑回肃王府,明示暗示都用了,只差直接跟她说,我是你前世的夫君,我来找你了! 他连占兲司都用上了,让国师怀子白说齐鄢峥郦灼华两人八字不合,命格相冲。 结果,齐鄢峥把占兲司大门给砸了,郦灼华让人把尤清卿她爹贪脏之事参到御前,直指肃王包庇,又把怀兆溱囤兵之事捅了出去,少不得丰尧帝一顿责骂,六部上下齐查。 六部怀兆溱也是有人,但直掌六部的是郦无忌,郦灼华说句,最近的流言是肃王放的,郦无忌断不能轻饶了他! 自此,齐鄢峥郦灼华成亲之前,怀兆溱是不能也没时间生妖了! 婚事这两年一直的筹备,聘礼嫁妆两家都准备了不少,宅子算一家一半,齐家出修葺,郦家出家具,郦国公府太爷怀慎行把库里存的黄花梨木料全取出,紧着正房打一套完整家具,多余的给郦灼华的书房打了一张书桌与太师椅,书架什么其他用柏木打造,齐鄢峥的书房与家中其他家具都是用楠木打造。 齐戊辰直说怀慎行偏心自家孙女,楠木也是上好的,虽说楠木够不上金丝楠,也够不上香楠,也是木制细腻的好材,比之柏木是差上一些,他这才为儿子鸣不平。 “桃桃用好的就好。”正主齐鄢峥却一点不在意,查看着为郦灼华特意设计的浴间,浴池通水如何,地龙是否通畅。 齐戊辰见儿子都不在意,一脸鄙夷,不在多言。 目前遇到最大的困难是,新宅叫什么,安北晋的规矩,应该是谁官职大,落谁的姓氏,郦灼华不干,这样对她峥哥不公平,放齐姓,齐鄢峥又不同意,觉得轻视了他家桃桃,起个名字吧,选来选去都没合心意的。 丰尧帝发话,“朕赐你们个君恩府的称号完了。” 两人同时拒了,本就够招风了,这再放上去,更让人眼红了,还嫌给他们找麻烦的人不多啊! 最终郦灼华也不选了,直接做了匾,府字在中间,从左读是御令府,从右读是将军府,府字做的比另外四个字大一点,御令二字是郦灼华的楷书,将军二字是齐鄢峥的草书,这匾一挂,一众人直说,能干出这事的只有桃桃啊!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六月初六,结百年之好! 【壹百零柒】 今年是大旱之年,从三月开始,整整两个月邺阳未下一滴雨,两江周边城镇还算好些,但水位明显下降。 …… 今年是大旱之年,从三月开始,整整两个月邺阳未下一滴雨,两江周边城镇还算好些,但水位明显下降。 就算这四年来,北晋一直做挖井开渠囤粮,将灾情降到最底,还是人心慌慌,然而政策到位,并没有造成动乱,除了长久应对,一切都还是在可控范围内。 对于这一点丰尧帝是满意的,肃王怀兆溱不太满。 金乌西垂,肃王府内,肃王怀兆溱站在水池边手中把玩着一块墨翡佛牌,听着下属禀报,眼神越发沉。 前世因旱灾引发的□□并没有发生,前皇贵妃衡真人也没有因暴民袭击道观被杀害,丰尧帝也没有因得知死讯大病,赵后母族的势力也没有前世的大,更有势微之势。 如今强大是监察司,监察司之下三司退让,六部协查,郦氏父女几乎掌控了大半朝堂。 这在前世也是没有的,前世,郦灼华已经嫁于他为正妻,前世的这时,为了皇权,他让人暗杀了郦国公郦无忌,推了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会的郦善舟上位,前世的此时,他才是真正掌控北晋的人! 现今他却成了边缘人,郦家掌权,郦灼华对他的无视,与十三皇子闲王怀渤渊交好,无疑是郦国公府选中了闲王! 她宁可选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闲王,也不选他! “好啊!真是好啊!”肃王怀兆溱到现在还能不明白,郦灼华也回来了!在他之前回来的! 她恨他!她在恨他! 肃王怀兆溱突然笑了,她恨他,就是在意他,她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如今只要阻止郦齐两家的婚事,只要他明确的告诉她,他是在乎她的,他是为了她而来,她就会回到他身边,一定会的!一定会! 他用了两年的时间占据了身体的主控权,他为她付出了很多,她必需要回到他的身边! 只要她回来,他保证,这回不会负她! 只要她回来…… 此时被肃王怀兆溱惦记的郦灼华,在新宅正房中,趴在黄花梨雕花大床上,身穿乳黄锦棉单衣,翘着赤脚,晃着小腿,交替的一上一下,手里翻着一本书,听到有人进屋头也不抬。 “小枝呢?找到了吗?” “找到了,在院子里四处跑,吃了两只麻雀,叼了只鹩哥,从池塘捕了条锦鲤,现在在湖心岛梳毛,它看起来挺喜欢湖心岛上的窝。”齐鄢峥走进来端起茶杯喝了杯水。 “它喜欢就好,那岛本就是给它准备的。”郦灼华笑道。 新宅有一小片池水,说大不大,说小又不是很小,中心原有个亭子,只有个亭子别的什么都没有,亭子很是破败,开始时所有人都是建议给填了,但那是难得的一片活水,郦灼华让人把水先截了,将岛上的亭子拆了,又把岛扩建一圈,移了两株耐水的大树,又在外围种了一圈水生驱虫的花叶芦竹和香蒲,楠木做的攀爬架,高低架,避风的猫屋等物,都是按照小枝的体形做的,闲王怀渤渊的宠物店出的设计,监督施工,结果,小枝果然非常喜欢那里。 “在看什么?”齐鄢峥走到床边坐下,目光从她光祼的小腿上扫过,停在她所看的书上,忍不住咳了声。 郦灼华听到他的咳声,唇上勾起笑,翻了页书,“峥哥,你说,咱俩新婚夜,有哪个姿势好?”她看的成亲必读物。 不过,这和未婚夫一起讨论的,也没谁了! “花样挺多的,这腰能折成这样?”她支着下巴,审视着图,“跟没骨头似的,这是人的腰吗?”再翻页,“这个姿势看起来到正常些……” 齐鄢峥一手盖在书页上,脸泛红,“别看了。” “不看怎么知道怎么做。”她侧头看着他,一脸坦荡,下一息,手拽住他的衣领将人拉倒,双臂压在他胸前,歪着头可爱的问,“到时峥哥交我吗?峥哥会吗?” 齐鄢峥看着她娇美的脸,喉结动了,被她调笑的话,闹的面红耳赤,她伸手轻捏他的耳朵,“这么红啊?咱俩打小睡到大,该见的不该见的,可都见了,你现在还害羞?阿峥……” 阿峥…… 这两个字让齐鄢峥心中酥麻,桃桃不叫他哥了,将他当成个男人,而非兄长!好似他从小到大,等的就是这一天。 “怎么了?傻了?”郦灼华趴在他身上,看他眼神放空,她好像也没干什么吧?还是太刺激,把人刺激傻了?不能吧?她喃喃自语,“现在就这样了,洞房时怎么办?晕一晚上?”她起身,“你等着,我叫……”她脚还没踩到鞋上,被他一把拉回来,翻身,两个姿势调换。 郦灼华仰面躺在床上,目光看着身上齐鄢峥,他的眼睛和平日里不一样,不是淡然,也不是对外人的冷漠,此时他的眼睛如同狼的眼睛,泛着绿光,她心下发颤,下意识想逃,被他控制住,身子往下压来,“桃桃乖,夫君教你洞房。” 她唇被封住,她不想逃了,她伸出双手自然环上他的脖子,他们的头发聚在一起。 床幔摇曳,直至夜深,窗外新月如勾,屋内春意盎然。 翌日,郦灼华齐鄢峥难得的一起,起晚了。 监察司,郦灼华打着哈欠,批着卷宗,手时不时抚摸半身卧在她腿上小枝,她神色困倦,一屋子人没人敢问,反到是来送卷宗的闵芝长公主直接走到她面前,手指敲桌案。 “你昨天夜里干什么去了?偷汉子去了?”她是随口一说,郦灼华直接翻她记白眼。 “东西放下,人走。”郦灼华一指桌面,没给她好脸色。 闵芝长公主这两年也见惯她翻脸无情,不想和她计较,放下卷宗准备走时,眼神一瞄,正看到她衣领下露出的一点红痕,下意识的上手一拉,将她的衣领拉开大半,见那一串印迹,闵芝长公主一成了亲的人,能不知道这是什么,顿时脱口而出。 “卧槽!真去偷人了!” 听到这一声的众人,全偷眼看来,不敢正眼看。 “嘶——哈——!哈!”小枝蹿上桌面弯起背哈闵芝长公主,尖爪出,挥向她拽郦灼华衣领的手,她忙将手收回,险些破手相,看向身形比狼犬大小差不多的小枝,可能还要大一些,炸着背毛对她呲牙的样子还真让人后背发凉。 然而,在郦灼华的手抚上它的头,从头撸到尾,它立刻变成粘人精,对着郦灼华喵喵的叫着,蹭着她的手臂,甚至于躺倒在桌案上,露肚子。 但凡闵芝长公主一靠近,立刻摆出攻击姿势,她吞了口口水,“桃桃,你管管。” 郦灼华衣领被拉开,露出大片的印迹,索性也不拉回去,人歪在椅子上,眼睛往下一扫,声音发懒,“有什么想问的,都问吧,我看不问出来,你们是无心工作。” 她话一出,几乎所有人扔了手中笔、卷宗,围了过来,鉴于小枝在那呲牙,不敢上前,聚在那想问吧,又不敢头一个开口。 最后还是段叶如忍不住开口,“桃桃,你不会真偷人吧?谁能撬少将军墙角?好看吗?人还活着吗?”她们是一点都不担心郦灼华,她们担心那个被她睡了的人,就少将军那脾气,把人暗地里埋了这等事还是干的出来的。 “桃桃,少将军对你挺好的。”方染香一脸为难的劝解,“你玩玩可以,别动感情。” “就是,齐少将军守了你这么多年,眼见着就成亲了,你伤他心可不好了。”谢甜棠很是敬佩齐鄢峥能容忍郦灼华这么多年,要知道这丫头,那不做人可是真妖啊! 郦灼华冷笑,“你们到说说,我这是把谁睡了?” 众人脑子里过了便,好像还真没谁能让这位屈尊,要说楚馆里的小倌儿吧,桃桃似乎不好这口,她喜欢好看的,喜欢武功好的,喜欢疼她的,算来算去,只有齐少将军符合。 好看的没他武功好,武功好没他好看,武功好比他好看的,没他疼桃桃,那种不讲理的疼法,全邺阳,不,全北晋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桃桃。”武安侯武青梅试探的问,“你跟少将军圆房了?” 郦灼华伸手抱住很大只的小枝,鄙视的扫她们一眼,“你们这见天的都想什么?我放着又帅又疼我的未婚夫不睡,睡个不知什么货色的东西,我有病,你们有病?我看还是不忙!”她眼再一白段叶如方染香谢甜棠三人,“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见着好姿色就能睡下去?”三人只觉得心口中了一箭。 娄韵溪此时将手中最后一份卷宗审核完毕,放下,起身走到郦灼华面前,从袖子中取出一封红折放在桌子上,推给她,“这是我给你添妆的单子,你看看,要是那里不好,我给你换。” 郦灼华面色微惊,立刻将红折推回去,“我不要,你又不是我长辈,添什么妆。” “我是你师姐,给你添妆也是应该的。”娄韵溪脸上带笑,“思危,收着吧。” 郦灼华还想拒绝,围着众世卿功勋开口道,“我也给你添妆!”一众人笑嘻嘻,以武安侯武青梅为代表,送上一封红折,她愣住了,看着她们。 “愿你和少将军百头到老,是添妆也是贺礼。”她们一口同声说。 郦灼华低头看着两封红折,前世的她下嫁于怀兆溱,虽是有厚嫁妆,比不得十里,也是丰厚的,却没有人祝福,好似从一开始,大家都知道这是一场不幸一样,所有人都是在说,可惜了。 而今,她得到的是真心的祝福,那些前世不在的,被困的,如今都好好的活着,她觉得比什么添妆都要来的珍贵。 “你就收了吧,都是大家的心意。”娄韵溪再次将红折推给她。 “我就和她们不一样。”段叶如扬着下巴,“我不给你添妆,但你成亲当天的新婚妆我包了,一准让你惊艳众人!” 郦灼华看着她们心中泛暖,收下她们的好意,“好,多谢。” “自家姐妹,说什么谢,见外了啊!” “就是就是!” “桃桃喜服什么样的?那家做的啊?要是好看,我成样也做套!” “婚宴上有好酒不?” 众人说笑着,玩闹着,让她觉得格外幸福。 此时她还不知,她的婚事被人,参到丰尧帝前。 【壹百零捌】 丰尧帝看到奏折时,顿时无语了,递上奏折的是户部的六品督办,参郦灼华天灾之时大办婚事,极其奢靡,…… 丰尧帝看到奏折时,顿时无语了,递上奏折的是户部的六品督办,参郦灼华天灾之时大办婚事,极其奢靡,不顾百姓水深火热,疑不正之风,应严查! 丰尧帝看完直嘬牙花子,在看对方列出郦灼华婚事准备中所有之物,所备之礼,已经不是暗戳戳指她受贿,是明晃晃的说她贪赃枉法了! 这事丰尧帝是真没办法了,将三司六部皇亲重威叫到御书房,问众人此事怎么办。 一众大臣都不吭声,并不是他们惧怕郦国公府,而是都知道,自郦灼华落生起,郦国公府开始给她备嫁妆,每年宫里赏赐,都会挑出一两件精细的放到她的嫁妆中,四年前她订亲,更是加紧筹备,光备了二十年的嫁妆那可是足够丰厚,再加上怀慎行这些年行商,为她备下的产业也是笔不小的数。 就算郦灼华不领俸禄,不收封号银,每年到手的银钱也够她足吃足喝,一年四季全新的衣服首饰了,说白了,有那背景,又不是贪心的主,受贿的钱她还真看不上,更别说她还有俸禄有封号银。 让众人为难的是这事要怎么办,不理会吧,显得陛下包庇郦世卿,理会吧,人郦世卿做错了什么? 在他们不知怎么办时,那位上奏折的户部督办真是善解人意,跑到郦太郡面前“好意”提醒,明里说现在天灾应一切从简,暗里指责郦国公府奢靡,不过是嫁个女儿而已。 郦太郡听后,笑笑离开,让看到这一幕的人直怀疑,郦太郡何时这么好脾气了? 好脾气?郦家人就没有那个是好惹的! 翌日,郦太郡上一封奏折,开头便是,用那位户部督办所言,当今天灾之时,功者不可表,罪者当重罚,无为者查之,她提议全国监察,先从邺阳开始,谁家的门楣不对,谁家的礼数不对,并且要,婚丧嫁娶一律不办,宴请娱乐均停,生意往来不可,子不得生,老不得死,方才如那位户部督办所言,身有悲感,才为可以。 丰尧帝看完冷汗顿时下来了,将那户部督办叫来,直接劈头盖脸一顿骂,“郦世卿成个亲,碍着你了?人家里给攒嫁妆,用你家银子了!他家贪没贪,朕能不知?”户部督办跪在那想开口又不敢,丰尧帝接着骂,“如今是有灾,这四年来,开井挖渠都是郦世卿力排众议请下来的,她又自掏部分银钱,现下灾情才没有太过严重!” “是啊,前阵子我家夫人进宫,还听郦太郡和太皇太后说,郦世卿这些日子一直忙灾情的事,大半个月没归家了。”刑部尚书开口道,“郦太郡都将婚服送到监察司了。” “可不是。”礼部尚书接言,“郦世卿跟齐少将军的婚事,我礼部可是辅办,听底下的人说,郦世卿那嫁衣改了三回了,一回比一回的瘦。” “齐鄢峥那小子快掀房顶了。”兵部尚书直摇头,“天天的给郦世卿送饭,你户部是真嫌人不够忙,这日子口了还给人找麻烦。” “这事我可不知。”户部尚书忙撇清关系,心想着,都不知是那位皇子提上来的人,上来就敢跟郦家叫板,上手还掐郦太郡的心尖,哪怕拿郦善舟开刀,都不至于闹到陛下这来! 工部尚书跟吏部尚书两人没开口,他们手里都是有肥差的,略微偷吃点都是大家默认的,如今郦太郡说要查,首先被揪出来的就是他们,他们算将户部督办给记恨上了。 你没事招惹郦国公府干嘛?那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善茬,全都是我不好过,大家都别好过的主! 户部督办垂首不开口,他认为他参的有理有据,陛下是惧怕郦国公,才包庇郦世卿,他没错!错的不是他!殿下说的没错,郦世一家独大,有不臣之心! 他正要开口,闲王怀渤渊入殿见礼,“父皇,如今两江周边灾情稳定,边塞日子不好过,还要防备草原贼寇,丁婷将军自请前往边塞赈灾,不如让这位户部督办一起前往,让他知道如今灾情如何了,父皇您觉得呢?” 丰尧帝摸着下巴,点头,“准了。” 这位户部督办莫名的成了随军,前往边塞,一路走一路见,看到了他所没看到的,知道了他所不知道的,经历很多事,他折服于丁婷这位女将军的果敢,扎根边塞,直至后来战死沙场。 肃王怀兆溱培养了两年,埋进礼亲王怀廷渝身边的这枚棋,一局就废了,还什么都没为他做成。 丰尧帝将事了了,又调自己私库,赐下一众珍玩,吉金等物,也不说是补给郦太郡,而是说给郦灼华添妆,这一招比直接赏郦太郡都管用。 郦太郡是将之前奏折撤回,众朝臣也当没有这事发生。 却不想,这边刚摆平,赵后给丰尧帝惹了大祸,直接让曾经,现在,未来,三位郦国公上书,彻查赵侯府,废赵后! 话说,郦灼华不是先跟齐鄢峥洞房了嘛!这种事在北晋,很正堂,成亲时别说怀着孩子了,孩子出生了,那都是正常,前提是,双方是有婚约,正式订了婚,在北晋,这就是一半的合法夫妻了。 另外,立女户的女子,若是不想成亲,只想要孩子,自己与人生下孩子,或是过继收养,都不算私生子,当然,要交一大笔子嗣费,有了这笔税,孩子的生父,之前的父母,不得抢夺孩子,国家自然也会在他们老无所养时,给一笔养老银,这样是为了杜绝买卖子女。 郦灼华那脖子上的印迹,又在闵芝长公主那一嗓子下,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知道了。 不提齐英昭如何要手刃侄子,反正也不能真杀了,用郦灼华的话说,她不想成望门寡,打一顿两顿三顿的,那是少不了。 话传到赵后耳中,冷笑道,“轻浮。”因着两年前的事,高门世家中有不少女儿离家,少夫人和离之事,高门世家夫人对于赵后的威严也越发看淡,赵后欲借郦灼华之事,重立规矩,让他们知道,她一国之后的威严! 她先是叫宫中教宫规的嬷嬷去郦国公府,未见到郦灼华,后直接让嬷嬷去监察司,在监察司外直接宣读郦灼华三重罪。 其一不知规矩,其二不自爱,其三银乱不知羞耻。 特派下宫中嬷嬷教其规矩,懂规矩才知廉耻,才可为贤良妻,才可嫁人入夫家门。 郦灼华还没反应,一屋子的女子们都怒了,段叶如手中的笔都让她生生折断了。 “她这指桑骂槐骂谁呢?是不是要说咱这监察司一屋子男盗女昌,是个暗门子!”不怪她如此激动,郦灼华那是不爱玩的,就独跟她家少将军好,段叶如那可是爱玩的主,家里长辈都不管,只让她保护好自己,听赵后说郦灼华,摆明了是给监察司立规矩! 方染香拧着眉,“人夫妻俩睡了,跟她有什么关系!立规矩?好大脸!” “我出去将人赶走!”谢甜棠抄起桌上的剑往外走,那架式不似去赶人,到像是去宰人! “行了,我叫人打发了。”郦灼华也不怒直接叫人将外面的管教嬷嬷打发了。 如果事情到这就完了,也不至于让郦国公府发怒,接下来两天,邺阳内四处传郦世卿不检点,暗中画本都出了好几版。 这是把郦灼华的不搭理,当成了心虚,赵侯府借东风,放流言卖画本,发黑心财。 齐鄢峥知道后顿时怒了,险些将人打杀,郦灼华将他拦下,他去的话,九成要传出他恼羞成怒,监察司抓人,刑部审,顺藤摸瓜揪出赵侯府与赵后,往郦灼华身上泼脏水这事,郦国公府断不能忍。 一先宣布所抓人的罪行,公之于众,让百姓知道他们近来听说的都是恶意谣言!二郦国公府不吃亏,郦灼华更不会吃这种亏,先参赵侯府造谣污蔑发不义之财,再参赵后窥探监视朝臣,恶意歪曲事实,再者此事非头次,数次干扰朝臣家事,轻视世卿,误导世家女,德不配位,请陛下废后! 另附上赵侯府多年来为非作歹的证据。 丰尧帝看奏折时不得不对赵后赞一句,“北晋自开国以来,能让曾经现在未来三位郦国公上书废后的,你也是头一人了。” “陛下。”赵后平静的跪在丰尧帝面前,“郦国公府请废本宫乃是私怨。” “朕知道。”丰尧帝冷漠的看着她,“这些年,你对桃桃的针锋相对,朕都知道,朕更知道,郦国公府如今请废你,是有了能扳倒你赵家的确切证据。”他侧靠在椅子上,“自桃桃成为世卿后,自她帮娄韵溪离开你儿子后,你就恨上了她,恨她不帮你儿子,恨她将你儿子发配到皇陵,如今你更恨她的介入,导致你儿子死。”一年多前二皇子怀丞溯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 自二皇子死后,肃王怀兆溱成了赵后唯一的依靠!(作者:二皇子怎么死的,大家心里有数了吧!) 赵后听丰尧帝一句一句的说,手握死紧,指甲扎进手心,抬起充红的眼睛,里面满是泪,满是恨,“对,臣妾恨她!是她害的我儿落的如此下场!我要她身身败名裂!我要她死!”她吼出,顿时觉得轻松了很多。 丰尧帝笑着摇头,“你儿子是咎由自取。”他突然严肃的看着她,“你想要桃桃死,桃桃一家就能请废你,你说朕会答应吗?” 他似在问,神态很轻松,赵后见状如同卸去力气,肩塌下,跪坐在那里,眼睛空洞无视。 一行清泪从眼中流出,砸到地毯上。 【壹百零玖】 赵侯府被问罪一夜之间从侯爵贬为乡公,几乎等同于庶民,这种罚比直接贬为庶民还有让人难看,赵府四础? 赵侯府被问罪一夜之间从侯爵贬为乡公,几乎等同于庶民,这种罚比直接贬为庶民还有让人难看,赵府四处求人,没人管宫中的赵后。 皇后被废无论在那个朝代都是大事,朝中两派,一派赞同废后,废了皇后,其他妃子背后的家族就有利可图,另一派自是不赞同,他们为的不是赵后身后的赵府,有的是出于对丰尧帝而考虑,有的纯属为了添乱,更有是肃王怀兆溱麾下,自是不希望赵后被废。 两派在朝上吵的难解难分,引起风波的郦家人,都告假在家,郦灼华是备嫁,郦无忌是为女儿准备出嫁事宜,郦太郡人都退下来了,更不用上朝了,外面吵翻天都跟他们家没有任何关系。 丰尧帝连着三天看朝上吵骂,看得他直犯困,主要是吵了这三天,没吵出个结果,事儿就这么放着,赵府贬了,赵后目前被禁足于羽坤宫中,不,应该说羽坤宫被封,只留一侧小门供宫人进出,似乎在争论出结果前,大门是不会在开,宫中的宫人削减大半,一应赏赐均收回,若大的宫殿立刻变的空荡荡,赵后坐在宫椅上,冷冷看着一切,她依然衣装华丽,每日依旧享受着皇后应有的一切,没有人在饭食上苛刻她,她每日精心打扮后,安静的坐在殿檐下绣着花,不知绣给谁,也许只是打发时间而已,寂静空荡的宫殿,变的莫名的荒凉。 非冷宫,盛似冷宫。 肃王怀兆溱多次求见赵后,都被挡下,丰尧帝明确说在争出结论前,禁赵后足,不得见任何人,他怕惹怒丰尧帝,不敢再求见。 想到这此因郦灼华而起,转而去堵郦灼华。 朝堂上打的人脑子打出狗脑子,都和郦国公府无关,郦太郡虽然每日入宫,为的是和太皇太后商量为郦灼华添嫁的事,各宫娘娘也有此意,郦太郡将大多数拒绝了。 郦无忌告假在家也没闲着,同父亲怀慎行清点郦灼华的嫁妆,准备一切事宜,一边准备着爷俩一边合计着,要不然,别嫁了,自家孩子,舍不得啊! 当然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郦灼华比他们都忙,试婚服,试首饰,这些都算小事,这些天被段叶如拉着去做皮肤护理,直接把人拐到城外的温泉庄子,做全套护肤,不用猜也知道是闲王怀渤渊的产业,这让好些天没见着自家桃桃的齐少将军,很暴躁。 幸好齐鄢峥发飙之前,她,回来了。 郦灼华坐着马车,抱着小枝,困倦的打着哈欠,身边段叶如精神抖擞,面容红光。 “桃桃你这样子,看着跟被叶如给采补了。”来接人的方染香笑言打趣。 郦灼华没反应时,段叶如跟被人踩了尾巴似的,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方染香!你别乱说话!这话让少将军听到了,我还有命吗?” “少将军不是不在嘛。”方染香笑嘻嘻的说,转头问郦灼华,“回监察司?” “回家。”郦灼华困倦的抱着小枝蹭蹭,一副随时会睡过去的样子。 “你这几天是没睡好?”方染香问完疑惑的看向段叶如。 “根本就没怎么睡。”郦灼华打个哈欠,“太静了。” 方染香听言脸色几变,不知说她什么好,别人都是太吵睡不着,她到好,太静反而睡不着,她突然明白郦灼华的新宅为什么要买北西市边上的了,那里一年到头,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热闹的时候特别少。 “你是不知道,温泉庄子那静谧的环境,我是睡的多舒服。”段叶如都说不上吐槽了,直接报怨,“我还想再住几天,桃桃是非要回来,回来就回来吧,一上官道,听着人来人往的声音,她到睡着了,这路上都睡了一觉了。”她撇着嘴看郦灼华,“你小时候不也是怕吵的吗?” 郦灼华看她眼,“你都说了是小时候。”经历过前世,太多的伤痛没留下多少,唯一给她留下的后遗症,她受不了过于安静的环境,反而是越热闹她越安心,要是过于安静,有齐鄢峥在她也没事,偏偏这回没他。 那样安静的环境,总让她想到那死寂一样的宫殿,全身都会不舒服。 “行了,下车走走,你回去再睡,这要是再在车上睡着了,夜里你该睡不着了。”方染香顶着被小枝挠死的风险把郦灼华从车上拉下来。 郦灼华打着小哈欠,将小枝放到地上,“正好我去接峥哥。” “对了,少将军被兵部借调,现下在兵部。”郦灼华边说边往南门方向走,小枝紧跟着她,一步不差的走在一起,兵部靠近南门,她们是从北门回来的,几乎要穿过整个邺阳。 “正好,我也回家,跟你顺路一起吧。”段叶如跟着她一起走。 “你俩慢点,我也这方向。”方染香快走两步跟上。 伍仁牵着马车默默的跟在自家世卿身后,走累了可以上来歇歇。 肃王怀兆溱早让人盯着四处成门,郦灼华一回来日子,他立刻出门堵人,正将人堵在南北大街上。 “郦世卿,我们聊聊。”肃王怀兆溱一席看似朴素的白锦衣长袍,上面暗绣银线水纹,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手执一把纸折扇,头束金银发冠,脸上带着儒雅的笑,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 就是这皮囊不知骗了多少人。 郦灼华见他眼皮一撩,多一眼都没给,“没空,不聊。”继续往前走。 他脸上嘴角勾的笑,顿时一僵,马上恢复笑意,迈着悠闲的步子,与她并肩而行,“郦世卿,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眼下婚事将近,可是对婚事不满?” 这明晃晃的挑拨,让跟着的段叶如方染香对看一眼。 早听闻肃王儒雅端方,如此挑拨,看来传言有误。 郦灼华冷笑声,看他眼,“见到不想见的人,心情自然不好。”她话中意图明显,肃王怀兆溱眼中发沉。 “这样?”他笑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梓童。 最后两个字他只动唇没出声,郦灼华看到了,面色没变,神情没变,就像没看懂般。 “肃王才见过本世卿几面,本世卿是什么样的人,肃王怕是不知道。”郦灼华边说边与他拉开距离,“肃王府上有美妻美妾,外面也有的是红颜知己,劳烦肃王别往本世卿这凑,本世卿可不想惹一身骚。”她话说的不客气,“本世卿自幼与峥哥相识,从小青梅竹马,虽然本世卿动情晚,那也是听过见过,才懂得谁对我最好,我是不会认错的,如今本世卿婚事将近,肃王不必挑拨,本世卿这辈子认准的是我的阿峥。” 肃王怀兆溱听出她话中意,无疑是告诉他,我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再犯错误,在她的眼中,他们的曾经,是错误,她也是在提醒他,他已经娶了别人,而她已经是世卿,他们之前不在有可能,连私下行事都不可能! 他心下越发烦躁,他看着她,明明是熟悉的容颜,却给他十分陌生的感觉,前世的郦灼华是端庄的,身上是繁琐的华服,而如今的她穿着前世极少穿的浅红色长裙,头上是吉金发束,插了两只金钗,脸上的自信是前世没有,或者说是和他成亲后所失去的。 她如今的样子,是陌生的,也是耀眼的,比上一世更加吸引他,见她越走越远,他快走两步,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小枝顿时炸毛,背弓起,随时会发起攻击。 “放手!” 三道声音一同响起,郦灼华一脸厌恶的看着他,段叶如方染香几步上前,虎视眈眈的看着他。 “肃王这是做什么?袭击世卿?”方染香先给他扣了个袭击世卿的罪。 “肃王这手是不打算要了?少将军知道了,这可保不住,就算闹到陛下那,也是肃王先对人未婚妻出手,说破天也是肃王理亏。”段叶如搬出齐鄢峥,少将军的凶名与郦灼华那是并驾齐驱,这夫妻俩都不是好惹的! 不提齐鄢峥还好,一提齐鄢峥,肃王怀兆溱心中火直往外冒,这原本应是他的妻,如今却要嫁给齐鄢峥那个莽夫!凭什么!凭什么! 他手下不自觉的用力,将郦灼华的手臂抓的生疼,她眉头皱起,手往腰间的吉金饰刀摸去,这把饰刀有刀鞘,鞘中有刀,虽然没开刃,拨出用力扎下也能伤人。 她手已经摸到饰刀,刀也半出鞘,她脑子里也过了遍怎么把人扎伤而不扎死的方法,并非她怕惹麻烦,而是婚事将近,弄出人命案子不好,要弄死也要等婚事之后! 突然,一阵嘈杂的声音由远传来,叫喊着别跑跟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铜铃叮当乱响的声音,一群占兲司的人追着一个穿着祭服的小姑娘往这头来。 那小姑娘对着郦灼华跑来,上来二话不说,跳起来,一口狠狠的咬在肃王怀兆溱抓着郦灼华的手腕上,疼的他松了手,瞪向小姑娘,小姑娘抓着郦灼华的袖子,抱着她的腿,仰着头看着她,一双乌黑无神的眼睛,慢慢的有了光,小声的叫着。 “阿娘,阿娘,阿娘……” 郦灼华看着小姑娘与她相似的眼睛,听着那一声一声的阿娘,心如同被人狠狠的捅了一刀,生疼! 【壹百壹拾】 ‘王妃……是位小郡主……已经没有气息了……您……节哀……’ 前世的一段记忆从郦灼华…… ‘王妃……是位小郡主……已经没有气息了……您……节哀……’ 前世的一段记忆从郦灼华脑海深处冒出,她单手揉着额角,只觉得晕眩。 “哪来的小丫头!”肃王怀兆溱捂着被咬的手腕,瞪向小姑娘,面目可谓狰狞。 他的话落到郦灼华的耳中却变成了前世,他所说的话。 ‘不过是个女儿,死就死了。’ 她厌恶的看他眼,像是他是多恶心的东西,这一眼厌恶让他倍感莫名。 “郦世卿。”为首的占兲司侍从上前先对郦灼华行礼,目光看着躲在她身后的小姑娘身上,“还请郦世卿将人还给占兲司。” “还?”郦灼华冷眼看占兲司侍从,“她并非白子,这么小的年纪,也不可能为侍,她是占兲司什么人?” 占兲司侍从正考虑如何回答时,捂着手腕的肃王怀兆溱冷漠开口,“不管是什么人,还不把人带走,留在这丢人。” “是,肃王。”占兲司侍从对他行礼,伸手去抓小姑娘。 小姑娘躲在郦灼华身后,看那人来抓她,吓的全身发抖却舍不得放开她的裙摆,好似这一放手,就再也握不住了。 郦灼华下意识的去挡占兲司侍从,对方一时仗着肃王在,直接上手挥开她的手臂,正挥在之前肃王怀兆溱所握之处,当时人用力,现下已经泛青,疼痛让她眉头一皱。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伸手抓人的占兲司侍从被踹出一丈开外。 齐鄢峥平静的收回踹人的腿,撩开郦灼华袖子看到胳膊上的青痕,眼刀直逼肃王怀兆溱,对上这带着杀意的眼刀,他只觉得腿发软,想逃。 段叶如方染香看着如神兵天降的少将军,惊的说不出话来,人什么时候来的,谁也不知道,只知道一阵风从她们身边掠过,然后,那侍从就飞出去了。 小姑娘仰着头看着齐鄢峥,他感觉到她的目光,看过来,在她的头上轻轻揉了一把,她不但没害怕的躲开,反而回蹭了他,好似一只猫。 “郦世卿这是要当街抢人不成?”国师怀子白慢悠悠的前来。 “怀子白,这个孩子是什么人?”郦灼华不答反问。 国师怀子白垂眼,向天行礼,“如今天灾大旱,此女为占兲司所选,与神明为约,祈北晋风调雨顺。”他抬眼看她,“郦世卿,天意不可违。” “天意?”她冷笑,“怀子白你说的轻巧,什么与神明为约,不就是要用这孩子祭天!”她把孩子抱起来,放到齐鄢峥的怀中,“天意不可违?何为天意?” “郦世卿是要为这孩子与全国为敌?你救她,谁救如今大旱的北晋?”国师怀子白字字煽动,百姓窃窃私语。 “解决旱灾是靠杀一个孩子就能解决?”郦灼华深感好笑,目光扫过一众百姓,“如今旱灾严重,却没到乱世之时,那是因为从两年前,监察司上书请陛下,发动全国开井挖渠,广囤粮,是如今各道观问诊施药,才有现下安稳,并非你占兲司的祈福法会!” 她往前走一步,直逼国师怀子白,“若说天意,那么有先见之明的我才应是天意,我如今说,现在马上天降甘霖,它能降?” 随着她话音落,一道闪电从天空划过,乌云团聚,滚滚雷声震耳欲聋,接连两声雷电响起,雨点落下,她不免抬头看天,无语至极。 玩呢? 一间酒楼上,闲王怀渤渊放出风调雨顺符后,深藏功与名。 女神说了,要雨,那就要有雨!还要风调雨顺! 大滴大滴的雨点落下,围观的百姓从惊住到欢呼,直接傻在原地的肃王怀兆溱以及国师怀子白众占兲司众人。 郦灼华弯腰,一手抄起她家小枝,另一手拉着抱着小姑娘的齐鄢峥上马车,连蓉跟着坐上车,催伍仁赶车,不厚道的扔下段叶如方染香,二人也不傻,带着自家丫环随从跑到边上的酒楼躲雨。 百姓欢呼够了,才想起这事的起因,想跪拜郦灼华,人却早走了,当天传出各种传闻,说郦世卿神仙下凡的为多,同时,玄清观衡真人给出解释,观天象,近一两天旱情将尽,天降甘霖,否则占兲司也不会选此时祭天,郦世卿只是凑巧。 道家给出的说法,还是让人很信服,这事就此揭过。 “多谢娘亲。”十公主怀霖依抱着衡云夙的胳膊撒娇。 “我说的也是事实。”她温柔的看着女儿,手轻抚摸着女儿的头。 “那也是娘亲愿意帮我。”十公主怀霖依心里明白,“娘亲疼我。” 衡云夙笑而不语,她是不喜欢勾心斗角,不愿玩阴谋诡计,如今只是顺手帮了女儿下,说的也是事实。 外面的雨从暴雨变成稀稀拉拉的小雨时,夜已经深了,郦国公府,桃夭院,郦灼华的闺房。 她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熟睡小姑娘,小小的一个,才两岁多的样子,瘦瘦小小的,以前过的似乎并不好,但小姑娘咬怀兆溱的那一口,是怎样暴发出来的力量? 这个孩子第一眼,让她想到前世的第一个孩子,她怀胎六个月时,失去的那个女儿,罪魁祸首怀兆溱只是轻巧的说句,只是个女儿,死就死了,当时她的心如坠寒窟,虽然太皇太后来时听到了这句,直接给了怀兆溱一巴掌,并将她接入宫中调养,直至,怀兆溱称帝关系才不得不缓和。 那时,齐鄢峥已经出征守边关,而她在失去第一个孩子那年,也才十八岁。 从那时起,她已经对怀兆溱失望了,如若前世,她在那时选择离开他,也许,前世就不会那样收场。 她突然想笑,前世的她,当真鬼迷心窍,为什么会喜欢那样的废物?到现在她也想不明白,大约她前世,疯了! 她伸手轻抚着小姑娘的脸,她目光慈爱的看着小姑娘,一双手臂环上她的肩,她放松身体,靠在齐鄢峥的怀中,轻呼出一口气。 “阿峥。”她唤他。 “嗯。”他应声。 “我要养她。”不是想,而是要。 “好。”他回答。 怕他不明白,她解释,“不是养在府中,而是做为我的女儿,要跟我姓郦,将来能继承爵位的养。” “我们。”他轻轻的吻她的头发,“我们的女儿。” “嗯,我们的女儿。”她知道他会同意,他如以往一样,懂她。 齐鄢峥愿意接纳这个孩子,首要是因为郦灼华要养,其次是这个孩子不怕他,他身上杀气重,可谓是可止小儿啼哭,孩子们见到他多少会有些惧怕,而这个孩子却不怕他,还和他很亲近,也许,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缘分。 雨下了一天一夜,到第二天早上还是下着零星小雨,好似要把这几个月的雨水都补上般。 小姑娘醒来后,看着陌生的房间并不害怕,坐起身,看着这个房间,看看床与地的距离,想往下跳时,郦灼华从外面走了进来,进屋看只有小姑娘一个在屋里,不悦的回头对连蓉道。 “将屋里今日当值的丫环罚了,往后也不必在我院子里伺候了,更不用陪我去新府。” 连蓉应是,在她进屋后吩咐人去办,连蓉心中叹道,不知今日当值的丫环是倒霉还是眼皮浅,这小姑娘都能住到世卿的闺房了,那必是不简单的。 郦灼华走到床边,亲手为小姑娘擦脸擦手,小声的同她说,“你父母不要你了。”她话一出,连蓉和外面的丫环嬷嬷都一脸僵,世卿您这么直接说,不怕人小姑娘哭给你看? 小姑娘一点反应没有,眼睛直直的看着郦灼华,听她接着说,“他们将你给了占兲司,舍了你,你把他们忘了好不好,给我做女儿,你要是愿意,你往后就是我亲女儿,我会像个娘亲一样疼你爱你教导你。”她垂着眼为小姑娘擦干净手,将布巾放回水盆中,认真的看着小姑娘,“你愿意做我女儿吗?” 小姑娘眼中带泪,小手握在她的手上,“阿娘不要我了吗?我是阿娘的女儿。”大滴大滴的眼泪掉下来,“阿娘,我是阿娘的女儿!我就是阿娘的女儿!” 从出生起,不会哭不会笑不愿说话,虽然早慧,记事也早,只觉得生她的爹娘,不是她的爹娘,出生起总做一个梦,抱着她哭泣的女子,脸上带着笑,说着来生要幸福,她想为她擦去眼泪,却动不了。 在前往祭祀的路上,那一瞥,心里冒出个声音,是那个人,是阿娘!是阿娘!是梦中出现的阿娘! 她跳车追去,这一次她要自己抓住幸福! “好,我的女儿!我的女儿!”郦灼华抱着小姑娘哄着,既然她也认准自己了,那么入了她郦灼华的门,这就是她女儿!谁也别想抢! 郦无忌得知郦灼华带回个孩子后,没在意,知道女儿要收那孩子为女儿,开始想名字,郦太郡得知自己有曾孙女后,开始翻古籍,要找个好听的名字。 郦灼华告诉他们,“名字,我起好了,小名,小如意,事事如意。”她要这孩子好好的,“正名,郦杜若。”杜若,香草,幸运、幸福之意。 今生,幸运相遇,望你幸福。 【壹百壹拾壹】 相比于郦国公府,自然的接纳小如意,外面的人可不这么想,对了,定远将军府在知道郦灼华收了浮? 相比于郦国公府,自然的接纳小如意,外面的人可不这么想,对了,定远将军府在知道郦灼华收了个女儿,雨还没停,齐戊辰林素宁夫妻二人前来。 “我孙女儿呢!我大孙女儿跟哪呢?”齐戊辰大嗓门开喊,见着小如意眼睛直放光,冲过来把人抱起,举高,“叫爷爷!” 小如意被突然抱起举高,愣了,没喊没哭没闹,胆子很大的样子。 “你把孩子放下,再吓着孩子。”林素宁伸手将小如意从齐戊辰手中“救”下来,抱在自己怀中,带着孩子坐下,孩子放在腿上,“孩子别怕,我是奶奶。” “孩子起名字了吗?”齐戊辰坐到林素宁身边,看着孩子笑的见牙不眼,抽空问郦无忌齐英昭夫妻俩。 “起了,起了,桃桃给起的,小名小如意,正名郦杜若。”齐英昭回道。 “挺好听的,太郡跟郡爷呢?”他问郦太郡夫妻二人。 “爹跟娘给小如意准备入籍事宜。”郦无忌很是没精神的开口。 齐戊辰笑问,“你给小如意想的什么名字?” “哎!”郦无忌叹口气,“我闺女出生时,大名是伯爹起的,小名是我娘起的,儿子出生时,名字是我爹起的,小名是我闺女起的,好不容易有了孙女,这到好,正名小名全没留给我!” 听言几人都笑,齐戊辰拍自己胸口,“你看我从来就不想,根本就争不过,你就别纠结了,小如意这字还没定下,要不你先给起了,免得回头谁给起个字,或是赐个。” 郦无忌点头,“想过,我先定下来,你们觉得,菲芳好,还是琪瑶好?” “不像字,到像名。”林素宁笑道。 “这本来就是他给小如意起的名字。”齐英昭无情吐槽。 “无忌,咱认真的点,这两名字,你闺女还不给你驳回来?要不我给起个?”齐戊辰笑言打趣。 郦无忌翻他眼,“扶摇。”说完他自己摇头,“不好。”他突然想到,“桃桃遇到小如意,旱情结束,开始风调雨顺,叫风泽。” “好像和庸王的名字忌讳了。”林素宁提醒道。 郦无忌点头,“我知道,皇家这一辈是水字边,有水字边的几乎都犯,除了陛下御赐。” “看来你是有打算了。”齐戊辰跟他那也是打小认识的,知道这家伙一肚子坏水,也能猜到,他想的什么办法,心下有一丝同情丰尧帝,也有一丝丝,扭脸看到小如意,那一丝丝的同情也被抛之脑后了。 (丰尧帝内心独白:是呢,我就是一个工具人!) 众人说话时,小如意乖乖的不闹,暗中观察着他们,就像是只到新家的猫猫,只是这只猫猫胆子很大。 说了这么半天,郦灼华未出现,齐鄢峥也没出现,二人一早出门前往监察司,听闵芝长公主说,他们被人告到御前了! “桃桃听说你从街上抢了个女儿?”闵芝长公主一脸幸灾乐祸,“这都让人告到御前了。” 郦灼华挑眉看了她眼,“眼熟吗?” “嗯?”她疑惑,没明白。 “两年前,某人被人告抢强民男,和这套路是一样的。”郦灼华淡漠的看她眼,“占兲司,白乌鸦牵的线?” “这你都知道?”闵芝长公主瞪大眼睛。 “一介平民百姓,又干出过卖女儿的事,敢站出来,只能是有人怂恿。”郦灼华抱过小枝,脸埋到它的毛中,“这不是民告官,是政权争斗。” 众人听言面面相觑,皇权,官权,神权,这三方权力一直相互纠缠。 “你打算怎么办?”娄韵溪问道。 “先进宫见太皇太后,余下的再说,进了我家门就是我的,没可能还。”她漫不经心的开口,懒懒的打个哈欠,小枝被她传染,打了个同款哈欠,一人一猫相似的如同一个。 郦灼华和小枝同时眯着眼睛,像要睡一觉。 段叶如心里突然冒出个想法,桃桃真的不是猫变的吗? 谢甜棠思量利弊,劝解道,“桃桃,不行你就把那孩子给……”她话说一半,嘴被段叶如方染香给捂住,此时郦灼华的眼刀已经到了。 谢甜棠顿时一抖,好似大冬天身上浇冷水,从外冷到里,段叶如方染香将她拖到一边,两人手都不敢放开。 “你作死啊!”段叶如瞪她。 “想死也别拉上我们啊!”方染香咬着牙道。 “唔唔唔……”谢甜棠想挣扎,又不敢挣扎,怕伤了这俩,双手来回比划,意思是让她们放开自己,快喘不上气来了! “我们放手,你不准喊。”方染香道。 “也不准闹。”段叶如加句。 “唔唔!”谢甜棠直点头,俩人同时放手,她大口喘气,“憋死我了!你俩谋财害命啊!”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方染香三连否认。 反到是段叶如伸手掐住谢甜棠的下巴,将她的脸左右晃着打量,“财我不差,比起害命,我更想劫个色。”段叶如凑近她,声音带笑,“小喵,让劫吗?”谢甜棠的脸可见的红了。 “咳!你俩注意点。”方染香只觉得自己被人撬开嘴,塞了满满一嘴的狗粮,以她对段叶如的了解,跟男人玩可以,成亲想都不要想,要是哪天说段叶如跟谢甜棠成亲了,她绝对不会意外! 两人同时咳两了声,段叶如收回手,谢甜棠伸手在她脸上捏把,“又撩我!”当心我哪天办了你! “别闹。”段叶如拍开她的手,“妆花了。”她拿出小镜子,补妆,“你这两天别惹桃桃,她要是气不顺,给你找麻烦,你都没地讲理去。” “你们说,以现在的利弊,放弃那孩子,桃桃是不是能抽身出来,不受半分伤害?”谢甜棠小声的问,不敢大声说,怕郦灼华再甩眼刀。 “是,你说的没错,我要是昨天没见着那孩子,大概也会这么想。”方染香想到昨日,叹口气。 “那孩子再可怜,也不至于让桃桃搭上自己。”谢甜棠皱眉,“那孩子有什么不同?” 段叶如小心的看了郦灼华眼,压低声音道,“那孩子没什么不同的,但,桃桃看到那孩子时,眼中有光,母性的光,就好似,那真的是她的孩子。” “别说笑了,这几年咱们天天跟桃桃在一起,她怀没怀,生没生,咱们还能不知道?”谢甜棠觉得她们夸张了。 “你也知道的,桃桃那性格,对小孩子,不冷不热,说不上亲近。”段叶如给她解惑,“昨天她一看到那孩子,爱不释手,直接跟占兲司的人对上了,还伤着了,更难得的是那孩子一点都不怕少将军,你想想看,以少将军那身杀气,不怕他的孩子能有几个?” “就是,我是头回见不但不怕,还主动亲近的,就算是青梅姐的家成儿月儿,也不会主动接近。”方染香说的是事实,连大人都会忌惮齐鄢峥,不光是因为他人冷,更重要的是他一身杀气,又带着那一把妖刀,多少让人见了全身不舒服。 当然,不包括郦灼华,他在她面前杀完人,溅一身血,她都能自然的给人擦脸,反过来,要是郦灼华被溅上血,他恨不得把尸体给碎尸万段了,怒它污了他的桃桃。 就是这么的不讲理! “这么神奇?”谢甜棠还没见能降服少将军的小孩子,“我一定要见见。”她对那孩子突然感兴趣了。 “会见着的,怎么桃桃也认下女儿的,宴一定会办的,到时就能见着了,咱几个先想想要送什么见面礼。”方染香不担心谢甜棠会把那孩子怎么样,反正她是打不过少将军,斗不过桃桃的! 那边三人说着话,盘算着送见面礼,这边郦灼华没精神的趴在桌上,脸埋在小枝的肚皮里,小枝四爪抱她头,一人一猫奇怪的姿势,让人想看又不敢看,唯有娄韵溪坐到她身边,手轻抚着她的头发。 “想什么呢?这么没精神?”娄韵溪轻声问。 “一想到要和占兲司扯皮,我就烦,还不知有多少人落井下石。”郦灼华埋在小枝肚皮里,声音发闷。 “又不是不能扯,这事都发生了,让你放手,是不可能的。”娄韵溪没劝她放手,“那孩子……” “小如意。”她提醒,对娄韵溪叫那孩子表示不满。 “好,小如意。”娄韵溪笑言,“小如意的亲生父母敢把她卖给占兲司,等同于放弃了她,这官司好打,不好弄的是占兲司借题发挥。” “师姐。”郦灼华抬起对,顶着一脸猫毛,认真的问,“你说我现在弄死白乌鸦如何?” 娄韵溪愣了下,还没开口,孟思纤武青竺同时凑了过来,摩拳擦掌一口同声问。 “你想怎么弄死他!” “一边去,别闹。”娄韵溪边给郦灼华摘脸上的猫毛,边瞪了二人眼,“弄死也解决不了。”二人同时撇嘴,不能弄死啊! “现在不是机会。”娄韵溪话一出,二人眼睛又亮了,也就是说,将来会有机会,想想就高兴! 不光二人,所有人眼睛发亮,一脸的兴奋,可见想弄死怀子白不是一天两天了,更不是一人两人,这是多少招人恨啊! 正往皇宫而去的国师怀子白,莫名的觉得后背发凉。 【壹百壹拾贰】 国师怀子白带着一对夫妻入宫,告郦灼华的状,罪名,拐带幼童,非法收养。 丰尧帝看着哭成泪人怠? 国师怀子白带着一对夫妻入宫,告郦灼华的状,罪名,拐带幼童,非法收养。 丰尧帝看着哭成泪人的妇人,一脸无语的看向国师怀子白,似笑非笑的开口,“这事,也要当着当事人说,去,叫桃桃来。” 大总管福海应是,吩咐手下人,前往监察司,请郦灼华,侍卫传旨监察司,看到顶着一脸猫毛的郦灼华,不免愣了下,立刻低下头,禀报来意。 郦灼华翻了一个白,挥手让人退下,起身去洗脸,换衣服,叫过段叶如,“帮我画个妆。” “你要什么样的妆?”段叶如拎着她的妆包,走过去,妆包这玩意儿不用想也知道是闲王怀渤渊弄出来的,段叶如那是十二万分的喜欢!天天背着,随时补妆,全监察司也就她包里东西齐全。 段叶如将东西摆出,打量着郦灼华的脸,明艳动人的容颜,不上妆已然很好看,“想上什么样的?” “气势强的。”郦灼华知道自己长的够好看,让陌生人易因她的容貌而轻视她,这一回,她要一上来就压制住对方。 “你这是要上战场?”段叶如笑道,“交给我。” 郦灼华阴森森冷笑,“跟我抢闺女,我吓不死他的!” “桃桃这么好看,怎么会吓死人呢?”闵芝长公主故意茶言茶语,收到来自郦灼华一记眼刀,她自己摸摸鼻子,今儿个这刀收的有点多。 “去,把我新做的骑射服拿来。”孟思纤叫侍女将她今天刚到手的骑射服拿过来,她武将家出身,衣服不是骑射服就是劲服,少有几件华服,还是改良的,长裙改阔腿裙裤。 “你,把我那套全新首饰拿来。”谢甜棠指自家女随侍,女随待应是,别看她之前还想劝郦灼华把人送回去,该出力时,并不惜力。 衣服首饰拿来时,段叶如已经给郦灼华画了个简单的妆,没有浓妆艳抹,只是将她的桃花眼,画成刀眼,一眼能刮下人一条肉。 衣是浅橙正红的骑马服,饰是名贵的黄金镶南珠束带,穿上郦灼华的吉金发束,卡在一对纯金燕纹镶南珠金饰中间,绑在长发上,如同功勋世家男子的冠。 换衣,带饰,浅橙正红骑马服,足蹬黑底红纹马靴,头上吉金发束并红绢纯金燕纹镶南珠发带,长发高梳,耳上一对金耳环镶红珊瑚珠,最后段叶如在郦灼华眼睛上轻扫上少量金粉,让她妆容与衣服更搭。 郦灼华在镜子中看了看自己的妆容,点点头,“入宫。” 宫中小殿阁,月升阁,太皇太后坐在丰尧帝身边,看着站的下位一边的妇人,那妇人一直小声抽泣,似是个为孩子忧心的母亲,她丈夫在她身边轻声安抚,国师怀子白面无表情的站在他们两步开外。 太皇太后没好气的瞪了国师怀子白眼,丰尧帝轻拍太皇太后的手,让她安心。 随着宦官一声,“大御令郦世卿,到!” 众人看向门口,只见一身骑射服的郦灼华杀手气腾腾的走来,长发高梳为马尾发,绑着红绢发带,一双金燕纹镶南珠中间卡着吉金三珠发束,红绢发带尾端两边垂三寸左右,末端绣金纹,没镶饰品应是怕伤着人,耳上一对金耳环镶红珊瑚珠,随着她走动而摇动,身上浅橙正红骑射服,腰上一条金带缠着,一看就知是长鞭金尾,足下一双黑底红纹马靴。 她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走来,身边跟着小枝也是一副凶猛高大的样子,随着她的步伐,也是虎视眈眈,让人看了先是一抖。 “见过陛下,太皇太后。”郦灼华行礼,目光瞥了妇人与她丈夫眼,一双刀眼扫过,让他们一惊,妇人连哭都忘了。 殿外,数个小脑袋在外面偷看。 “你们说,桃桃现在手里要是有把刀,会不会把白乌鸦给劈了?”段叶如小声的问。 “别瞎说。”娄韵溪靠在墙上没有偷看,耳朵却是竖起来听着里面的动静,“思危不是没分寸的人。” “对,她没分寸起来,不是人。”崔肴犀不客气的吐槽。 “韵溪护师妹也不是这么护的。”武青梅一个白眼给她。 方染香轻拍武青梅,“不准说韵溪姐。” 武青梅瞪她,“你也就仗着我姐不在,她在我看你敢跟我动手。” “行了,都别说了,听不见了。”孟思纤拦下众人的话,探头往里面听。 窗根下面十公主怀霖依跟闵芝长公主坐在铺的垫子上,两人身边宫女跪坐在垫子上,伺候着她们喝茶吃点心,两人注意力在殿中。 殿门口的侍卫宦官,全当自己瞎了,没看见这些公主世卿功勋们,更别说跟赶人了。 “桃桃这身打扮,这是要干什么去?”太皇太皇说了声免礼,打量着明显与平时不一样的郦灼华。 “和思纤甜棠她们约了城外狩猎,还没出城,接到旨,臣就回来了。”她平淡的回答,让丰尧帝心里翻个白眼。 我信你个鬼! “桃桃,听闻,你收了个女儿?可有此事?”丰尧帝正色问道。 “陛下不是昨日就知道了,那此闲的没事的管到别人家的家伙们,怎么可能是不借机参我一本,这回给我扣什么罪名了?”郦灼华满不在乎,笑中满是讥讽。 丰尧帝好悬没一个白眼翻过去,这丫头!今天这是带气儿来的,见就怼! “桃桃,你这马上就要成亲了,成亲之前养一个女儿,不太好吧?”太皇太后委婉的表达对这件事的不赞同。 “太皇太后曾经您可说过,只要是我的孩子,无论男女,您都喜欢,您这是出尔反而,不能因为不是我亲生的,您就不喜欢。”郦灼华那是一点也不客气,直接回怼。 殿外听窗根的十公主怀霖依默默捂脸,太奶奶,您没事招她干嘛?您不知道她杀红眼了?谁跟她抢女儿,她灭谁! “不,不是!”太皇太后不知要怎么和她说,本意是免去麻烦,没想到,这丫头开口就怼! “郦世卿,那女孩儿有亲生父母,你当街抢人,不好吧?”国师怀子白冷漠的给她定罪。 “国师,你这叫什么话?”自己说可以,别人给扣罪名,太皇太后就不乐意了。 “国师的意思是,那孩子有父母?”郦灼华眉一挑,看向殿中平民夫妇,“可是这两位?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小的,姓田,叫大顺,这是我家内人,柳娘。”田大顺回到。 柳娘哭着说,“这位贵人,还请您把丫头还给我们吧!” “你的女儿叫什么?”郦灼华看着她手腕上一枚崭新的银镯,眼睛发沉。 “就,就叫丫头。”柳娘不明白她为何这么问。 “她是怎么丢的?”郦灼华问道。 柳娘边哭边说,“我那天在院子里洗衣服,一没注意,丫头就没了。” “你的意思是,她是被拐走的?”郦灼华挑眉问。 “是的,那可是民妇的亲生女儿,打她出生起,虽然她不会哭不会笑,不会说话,但民妇一直很疼爱她,谁想她就这么丢了!”柳娘泣不成声,一副关切女儿的母亲。 国师怀子白却觉出不对,正要说什么,郦灼华刀眼扫上他,皮笑肉不笑的道,“那么就是占兲司拐卖幼童了?” “郦世卿,话可不能乱说。”他呵斥她。 她下巴一指柳娘,“她都说了,孩子是在自家院子里丢给的,而昨日你亲口和我说,女童是送去祭天求雨,那么不是你占兲司拐带幼童,又是什么?要我带当时的人证上来吗?” 丰尧帝、太皇太后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国师怀子白突然后悔,不应该带这对夫妇来,如果认下,那么这拐带幼童之罪可不是轻罪,以此虽然不能废占兲司,却也削权,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此时唯有舍小保大,他正色道,“占兲司有买卖文书,上面有这对夫妇的签字画押,孩子占兲司是正经买来的。” “买卖幼童,还说什么正经。”郦灼华冷言,“你占兲司洗干净脖子,等着本世卿婚后,第一个查你们的账。”说完不在理他,目光转向田大顺柳娘身上,“你们身为孩子亲生父母,将孩子卖掉,你们已经失去孩子抚养权,她从祭天的路上逃下来,向我求救,我救下她,你们不要她,我要,你们不养她,我养。” 柳娘大哭,“我才是她娘亲!” “你不配。”郦灼华刀眼刮她,她哭的更大声。 丰尧帝开口,“你们如此挣,不如问问孩子。”他下巴一扬,众人顺势看向门口。 齐鄢峥抱着小如意站在殿外,他将她放到地上,扎着两个揪儿,上粉下蓝衣裤,脖子上带着细项圈,坠着个长命金锁,手腕上带着一对绞金银镯子,脚上一双可爱的虎头鞋,孩子看着瘦弱些,一身富贵是挡也挡不住。 柳娘看着她一身金银,红了眼,蹲下身拍手,叫着,“丫头,来娘这,娘接你回家。” 郦灼华浅笑着看着小如意,“小如意,来。” 小如意迈开步子,小跑着叫着,“阿娘!”扑在郦灼华的腿上,抬起头,露出大大的笑脸,“阿娘,我和爹爹来接阿娘!” 【壹百壹拾叁】 柳娘呆愣愣的看着会叫人,会笑的小如意,原来她会笑,会说话,“啊——!”柳娘大叫声,抓俊? 柳娘呆愣愣的看着会叫人,会笑的小如意,原来她会笑,会说话,“啊——!”柳娘大叫声,抓狂的揪着自己的头发,目光凶狠的瞪着小如意,大喊着,“你这个怪物!怪物!你以为他们是真的喜欢你?他们发现你是怪物后,一样会抛弃你!我就应该在你出生时掐死你!你这个怪物怪物怪物!不会有人爱你!不会!不会!”她伸手要去抓小如意,她脖子被齐鄢峥掐住,单手提起,她感觉自己要被掐死了,怎么也挣扎不开。 田大顺躲在一边,不敢上前。 “阿峥,放开她。”郦灼华发话,齐鄢峥放开手,柳娘摔落在地上,郦灼华将小如意抱起,“小如意,你听好了,首先她说的话都是放屁,其次,就算天底下没有爱你,你也要记住了,你要爱你自己,而且谁会不爱我们小如意呢。”她没有堵小如意的耳朵,没有不让她听那些话,而是告诉她要怎么面对,“小如意,不是怪物。” “我,不是怪物!”小如意认真的点头,对着柳娘一字一句的说,“我是郦杜若,是阿娘的小如意,我,不是,怪物!”我是为了寻阿娘而来的,你,不是我阿娘! 郦灼华将小如意放到齐鄢峥怀中,她走到柳娘面前,一脚踩在她的肩头,“我告诉你,再敢在我家小如意面前胡说,我让你生不如死。”郦灼华眼睛一瞪田大顺,“还有你。”田大顺抖了下。 “听好了,不准你们再出现在我女儿面前!”郦灼华咬重我女儿三个字,“否则,小枝!”她一声唤。 “嗷——!”小枝一爪子把地毯抓出四条爪痕,对着柳娘一声嗷,仿佛在说,咬死你! 柳娘吓的直点头,郦灼华目光看向田大顺,他也直说,不敢,这般她才满意的收回脚,抱起小枝,拉着抱着小如意的齐鄢峥往外走。 “回家!” 被留在殿中,看完郦灼华光明正大的威胁人,人又这么直接走了。 太皇太后大吼,“把他们一家子给吾拦住!” 敢问,殿外,谁敢拦? 殿外侍卫宦官们面面相觑,拦吧,拦不住,不拦吧,抗旨。 好在郦灼华停了步,半回身看着殿内,没说话,那眼神在问,叫我干嘛? “咳!”太皇太后轻咳声,“你们先带孩子去慈安宫。”她眼神示意身边女官将人带去慈安宫。 “世卿少将军,请随下官来。”年轻的女官引领着他们一家往慈安宫方向去。 郦灼华暗中对着娄韵溪众人一招手,众人对看一眼,相互打手势,最终分成两波,十公主怀霖依与闵芝长公主留下听结果,她们是被发现了也不会被骂,其余人从另一条路前往慈安宫。 月升阁中,见人走了,太皇太后脸一沉,巴掌拍在桌子上,顿时殿内跪了一片,她手一指站在那不动的国师怀子白,呵斥道,“怀子白!你这回太过分了!拐带幼童的罪名也敢往她身上扣!联合他人陷害!你何居心?”她眼睛往田大顺柳娘甩刀,“还有你们,身为人父母,将孩子卖了,还敢诬陷世卿,来人,拖下去,重打二十!” “太皇太后饶命啊!”田氏夫妻大喊饶命被侍卫拖下去,目光求救的看向国师怀子白,对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太皇太后。”国师怀子白向前一步,“您也知道外面旱灾的严重,本国师为国开祭坛,祭天祈雨并没有错,郦世卿插上这么一脚,能下雨,只是她运气好,若是一直这么旱下去,对国对民……” “怀子白!你要不要脸!”十公主怀霖依越听越来气,拉开窗户吼他,“搭上小如意的命,若是求不下雨,你是不是还要杀更多的人?如今没祭天,也下雨了,观天象谁不会?本就是旱情以尽,你故意此时祭天,不就是要巩固你的神权!你把一个孩子的命当什么了!” “十公主。”国师怀子白平静的对她说,“牺牲小部分,这才是成大事者。” “那是两难之决,而不是你滥杀无辜的借口。”她这些年跟着郦灼华,跟着众世卿们,她学了很多,看东西的方式也有所改变,对国师怀子白的说法十二万分不认同。 他唇动刚想说什么,丰尧帝开口,“小依,你怎么听窗根?要听进来听,雨刚停没多久,你在着凉,你们也事,公主胡闹,你们也不知阻拦。”丰尧帝训斥十公主身边的宫女,宫女们不敢吭声。 “不听了。”十公主怀霖依气呼呼的说,“我怕我在听下去会被气死,我找表姐去了!” “你把文文带走。”太皇太后轻言,“文文别躲了,吾看到你发髻了。” 闵芝长公主站起来,对着殿内国师怀子白笑笑,“确实听着不像人话,我也不跟着听了。” 两人带着宫女离开,月升阁内怎么摆平不提,十公主怀霖依闵芝长公主直接进慈安宫。 十公主怀霖依从月升阁走时,看着一脸怒气,进了慈安宫却没事人似的,好似刚才气愤的不是她似的。 方染香正泡茶,见她们二人过来了,吃惊的问,“怎么这么快过来了?” “白乌鸦太不会说话,听不下去了,不听了。”十公主怀霖依摇头,伸手接过她递上的茶,边喝茶边往里面看,“够热闹的!” “青梅姐韵溪姐家的孩子也进宫了,四个孩子玩的挺好的。”方染香又给闵芝长公主递杯茶。 她接过茶,“晚上上我家小腊八那喝酒去。”月昔开的酒肆叫一斛酒肆,说只要你喝一斛,你就会喜欢,要是不喜欢,下回就别来了呗! “好啊,你们先进去,我随后就进去。”方染香将茶泡好,每个人不同的茶,比如娄韵溪温补的药茶,郦灼华的白茶,段叶如的花果茶等等,泡好了,让宫女送进去。 十公主怀霖依闵芝长公主进入正殿,就见殿中的家具已经移动到墙两边,中间空出的地方,铺着厚实的地毯,四个娃娃坐在地上,玩着七巧,九连环等物,围坐着一圈大人,笑眼看着他们。 十公主怀霖依扫了一圈,看到软榻上闭目养神的郦灼华,她人坐在软榻上,头靠在齐鄢峥怀里,脸上显出疲倦。 “表姐,你没睡好?”十公主怀霖依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她揉着头,靠在齐鄢峥身上不起来,“每回遇到白乌鸦准没好事,昨个做了半宿恶梦。”只不过恶梦的主角是肃王怀兆溱而已,又让她梦到不好的上辈,让她很烦。 “确实不是东西。”十公主怀霖依撇嘴,“表姐,你都不知道,他说的都不是人话!等你婚后,一定要好好查查占兲司!” 郦灼华拿过宫女送上的茶,喝了一□□给齐鄢峥,他将茶杯放下,为她揉头,“不舒服?” “困……”她一头扎到他怀中。 他伸手将她抱起放到腿上,整个人揽入怀中,手轻拍着她的背,“睡吧,我在。” “嗯……”她打了个哈欠,没有反抗困意,直接进入梦中。 十公主怀霖依看着两人如若无人的恩爱,感觉有点撑。 正在玩游戏的小如意时不时的抬头看向郦灼华齐鄢峥,也不过去,只为了确定人还在,她就安心了。 国师怀子白被罚闭门思过,看起来跟没罚一样,他却知道,他失去的并不是这么简单,百姓已经通过昨日的事对占兲司开始质疑,神权开始动摇,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如今他要巩固神权,想到这两年与肃王怀兆溱的合作都很成功,与对方成同盟是必要,然而,肃王怀兆溱开出的条件,是破坏郦灼华与齐鄢峥的婚事,他之前不是没做过,结果占兲司差点让齐鄢峥拆了,如今又发生了这样的事,郦灼华更是与他势同水火,他又被丰尧帝禁足,这事怕是无法做到。 肃王怀兆溱昨日被小如意咬了口后,到是没见血,牙印也很快退去,只留下一圈红痕,他却做了整宿恶梦,梦中被烛九阴追杀,在无尽的黑暗中逃命,怎么也逃不掉,一次次的被烛九阴斩杀,一次次的在黑暗中奔逃,怎么也醒不过,直至过了午时,他全身被汗浸湿的醒来,身边是被吓坏的直哭的通房,说一直叫不醒他,已经叫人请大夫了。 梦中过于真实的感觉,好似他真的被烛九阴杀死了很多次,身上还有梦中残留的痛感,掀开衣服,一点伤痕也没有,他仔细的回想梦中场景,追杀的不是任何人,只有一把刀,那把烛九阴! 难道,它真的是把妖刀?早晚有一日会杀了他?不行,他要先下手为强! 正想着,下属来报,国师告郦世卿不成,反被禁足,陛下似乎已经对肃王产生怀疑,正派人前来问话。 听到些,肃王怀兆溱干脆躺下,告病,谁也不见。 他这一“病”,正妃侧妃前来争宠,让来问话的官员看了好一场笑话。 【壹百壹拾肆】 肃王怀兆溱眼见着郦灼华齐鄢峥的婚事越来越近,暴躁溢于言表,正妃尤清卿全心全意在儿子身上,对于他的变化,病? 肃王怀兆溱眼见着郦灼华齐鄢峥的婚事越来越近,暴躁溢于言表,正妃尤清卿全心全意在儿子身上,对于他的变化,察觉了也并不在意,只要她是正妃,她的儿子是嫡子,她就没得怕的。 反而是侧妃颜如玉在无意中得知,自己的儿子是因肃王的怀疑才死的,她不但不恨肃王,更要再给他生个儿子,却一直没怀上,她明显感觉到他对她的不耐烦,对郦灼华突然其来的关注,让她猜到当年顶替郦灼华的救命之恩,肃王是已经知道,就算这样侧妃颜如玉也只能抓紧肃王,她不想回去过那种寄人篱下的日子,更不想随便配给个贩夫走卒! 肃王怀兆溱不来找侧妃颜如玉,她就往王爷房中塞人,乖巧可人的,美艳刁蛮的,各色通房,他本就不是什么专一的人,从开始对颜如玉防备,到后来接受通房,连五日都没有,坐拥各色美人,正妃又是个不管事的。 颜如玉这人,正主意没有,对于后院,房中事,这些个旁门左道到是精通,见肃王怀兆溱而色愁苦,笑盈盈的送上香茶。 “王爷,这人那都喜欢温柔小意的,郦灼华从小强势,少将军压抑久了难免会做出什么错事,您说是吗?”她将一只小盒放在桌上,推到他的面前,他垂着眼,看眼小盒,看眼她,看着她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刺眼,他以前怎么会觉得她单纯可爱呢? 想归想,他还是默默的把小盒收了起来,颜如玉见状笑容更盛,肃王爱不爱她,此时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她能接着过她荣华富贵的生活,就够了,当然,宠还要是争! “王爷,听说明日郦国公府办宴,王爷可要带谁去?”她满眼期待。 他如同未见,带颜如玉不是不可以,但以郦灼华对颜如玉的不待见,加上前世的旧仇,又要记恨他一笔,“你是侧妃,本王自是要带正妃前去。” 听言她眼神一暗,语气失落,“是我不配。”一副马上就要落泪的样子,“王爷带王妃去才是正理。”明明很失落却是我很乖,我很懂事,我善解人意。 肃王怀兆溱冷眼看着她,她这伎俩前世不知用了多少回,可恨的是他回回上当,如今已然能从这份我见犹怜下看出算计,却还是可耻的心生怜惜。 见他只看着自己,不说话,她擦擦眼角,“妾不能去,便准备一份贺礼,还请王爷代为转达。”说完行礼,退出去,一出门,脸上的可人神情顿时撤下,阴着张脸往自己院子走。 郦国公府这回办宴,是郦无忌主张,贺他添孙女,并且正式把小如意的名字添到族谱上,刚回兵营回府的郦善舟知道自己突然多了个侄女,愣在原地半天,跟才两岁的幼崽对视半天,她往前走一步,他往后退一步,她伸手要抱,他不敢抱,生怕撞坏这幼崽,他阿姐打他。 “江儿,你抱抱小如意,她没那么可怕。”齐英昭笑眼看着儿子。 “舅舅,抱!”小如意伸出手,脸上是大大的笑,她第一眼见这高高大大的舅舅,就知道,他是好人,没有爹爹威严,也很高大。 郦善舟小心的伸出手,抱住她,小小的一只,柔软可爱,举高不但不怕,还会咯咯的笑,胆子很大,“走!舅舅带你骑马走!”抱上小如意就跑。 “你给我回来!小如意才两岁!”齐英昭吼不回来儿子孙女。 “娘,你让江儿带着小如意去吧。”郦灼华并不担心,“咱家孩子哪有不喜欢骑马的,江儿两岁时也会骑马了。” “小如意一样吗?”齐英昭瞪她,“小如意从小没接触过,再吓着,不行,我要去看着点!别出事!”齐英昭火急火燎的跟去。 郦灼华准备明日宴席,不去拦,对家将招手,“你们跟着点,看着点我娘。” “是。”家将应声。 家将都是定远将军府跟来的,对于齐英昭那是有所耳闻,郦灼华让他们看着点,是怕齐英昭玩疯了。 果不其然,祖孙三,那是玩疯了。 小如意还真不是一般的胆大,被郦善舟带到高头大马上,跑起来不但不怕,还很高兴,对于郦灼华的阎罗特别喜欢,要不是太小,大概会直接往上骑了。 小如意特别喜欢这位舅舅,当天夜里,是跟舅舅一起睡的,郦灼华看着这两一样四仰八叉的睡姿,直捂脸,果然,随舅! 仅仅一个下午,舅甥二人建立了深厚的感情,郦善舟在姐奴后,又添女儿奴,反正阿姐的女儿就是他的女儿!为将来要娶小如意的人,点一排蜡…… 郦国公府摆宴,有那想说风凉话的,也不敢说,太皇太后、丰尧帝都送来贺礼,上门来贺的不是皇亲就是重臣,郦家默认的谁的客人谁迎。 唯有元博奕让郦太郡夫妻,郦无忌夫妻,郦灼华齐鄢峥一起相迎,郦太郡夫妻请元博奕入府,郦无忌迎上同僚,同齐英昭一起引人入府,齐鄢峥遇上来贺喜的郝式等人,将人接引入府。 郦灼华在门口翘首以盼。 肃王怀兆溱带着正妃嫡子前来,见郦灼华在门口,心下顿时一暖,以前她也是这样在府门口等自己的,他向前快走两步,只见她脸上带笑,几步下了台阶,他心中欢喜。 一辆马车,从他身边行过,停在大门前,郦灼华亲自上前将马车内的人扶下来。 “怎么才来?叶如她们早就到了,无忧去接你,也跟着晚到。” 娄韵溪在郦灼华齐雪瑛的搀扶下,下了车,跟着下车的她的侄儿娄璋琦,他手里捧着贺礼。 “郦姨,出门时马车出了些问题,所以来迟了,还请见谅。”七岁的娄璋琦以有公子之风,说话谦谦有礼,“这是送给小如意的。”他家手中贺礼举高。 “奇奇来了。”郦灼华弯下腰对他笑道,“小如意在后院,你青梅姨家的成儿月儿也在,我带你去找他们。”她伸出手,他应声好,一只手抱着贺礼,一只手握上她的手,由她带着往府中走,齐雪瑛扶着娄韵溪跟着进府。 肃王怀兆溱脸色微变,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有管事见肃王怀兆溱立刻迎上来,将人引进府,他面上不显,心中不满,进入郦国公府对正妃尤清卿说,“你带桓儿去见见郦国公府的小小姐。” 正妃尤清卿抱着不到两岁的嫡子,心中虽然不愿,也不敢忤逆他,微行礼道声,“是,妾这便去。”由府中侍女引着前往后院。 她到了后院,站在回廊不在往里走,看着里面眉头紧皱。 后院中通院,不是谁的院落,只是开宴开席,见外客的院子,府中各位主子的私院,不会随便让人入。 中通院中,带着孩子的女官,官员,聚在一起说笑,孩子们大的十岁左右,小的刚一岁,被娘亲或奶娘抱着,四岁往上的孩子都淘,在院子里跑跑闹闹,一些没正形的大人跟着孩子们闹。 小如意骑在郦善舟的脖子上,被舅舅好好的护在高处,她一手抱着舅舅的头看着下面,一手拿着娄璋琦送的偃甲机关盒,看下面两眼,拆两下,据说这偃甲机关盒有九层锁,解开一层翻转一次,九次都解开,才能打开,才能知道里面最终是什么。 里面是什么,小如意的兴趣不大,拆机关让她觉得很有意思,对于这个六棱形的偃甲机关盒非常喜欢。 “这一屋子的礼物,小如意就相中这一个。”段叶如打趣道,一语双关。 “就是,不然,你们师姐妹给孩子们订个娃娃亲?”谢甜棠跟着说。 郦灼华娄韵溪同时白她们俩,郦灼华道,“小如意才两岁,奇奇也就七岁,将来孩子长大后,喜欢什么要他们自己决定。” “青梅竹马不好吗?”崔肴犀笑问,“你跟少将军现在不就很好。” “青梅竹马很好,当年阿峥也不是奔着成亲我才对我好。”郦灼华淡言,“他是对我好,才想成亲。” “有什么不一样的?”孟思纤一脸迷惑,“不都是好,最后也要成亲了?” 所有人一起翻她,这直女!说不通啊! 尤清卿抱着孩子看着院子里,一步也不往里迈,其一她跟郦灼华不合,不愿意往前凑,其二院子中这么多孩子跑来跑去,万一碰着她儿子了,她儿子伤着了,她多心疼。 她这样想,她怀中的孩子一双眼滴溜溜的看着院子中跑来跑去的孩子们,看着他们打闹,想要下去,又不敢下去。 一岁多的孩子到现在走路不利索,几乎是让人抱来抱去,沾地的机会非常少。 肃王怀兆溱在前面和官员打了招呼,随意聊了几句,奔后院中通院来,看到正妃尤清卿抱着孩子站在门口不往里走一步,他脸色一沉,立马又恢复,脸上带笑的走上前。 “王妃怎么不进去?”他一副温柔好丈夫的样子,很迷惑人。 尤清卿被他的笑迷了眼,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带着走进中通院,往郦灼华的方向走去。 【壹百壹拾伍】 尤清卿抱着孩子到中通院时,院中众人看到她,没人主动上前,这一院子的人,不是官员、女官就是世卿…… 尤清卿抱着孩子到中通院时,院中众人看到她,没人主动上前,这一院子的人,不是官员、女官就是世卿功勋,尤清卿就算贵为王妃,在他们这也只能算后院妇,与其说上前打招呼,不如说众人好奇她来这里干什么,来了又不进来,也不来见主人家的礼,更没有说贺收子喜,她不来众人不往,原想着她自讨没趣,一会儿就走了,不想肃王怀兆溱反而来了,还带着她往郦灼华这来。 “好生热闹。”肃王怀兆溱笑容满面,招手让随侍送上贺礼,“这是本王准备的贺礼,还请郦世卿笑纳。”随侍上前打开手中的匣子,满满一匣子的金玉宝珠。 这种实在不像是给小孩子的,反到像是给大人的。 段叶如最先撇嘴,没说什么,武青梅上前笑呵呵的抓了一把,在手里攥了攥,“王爷家中也是有小孩子的,还是留着给自家孩子玩。”她说着把手中的一把金玉宝珠往肃王嫡子手中塞。 尤清卿见状忙拦下,“武安侯!孩子还小,这么细小的东西,易让孩子误吞。” 武青梅笑眼看着她,说出的话却不客气,“原来肃王妃知道,那还不拦着你家王爷,小如意比你家孩子大些,却也还小,送这些不合适。”武青梅说着将手听底金玉宝珠放回匣中。 尤清卿听出话中明里暗里的嘲讽,脸色顿时不好。 “王爷要送小孩子新奇的玩意儿就拿出来,送这等俗物,还请往前院送,这么多孩子呢,误吞了可不好。”段叶如不客气的开口,不给他面子。 肃王怀兆溱陪笑,“本王不懂这些,只想着挑好的送来,不知还这么多讲。”他吩咐随侍将匣子送到前面,摆出一副客气好说话的样子,“郦世卿见谅。”他把自己摘出,将过错全暗里推给尤清卿,他的做法让在场的众人,心中撇嘴,看不上他。 他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郦灼华,尤清卿见他看郦灼华,顿时眼神怨毒的看着郦灼华。 郦灼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突然笑了,他以为她要对自己说什么的时候,她弯下腰将蹭自己小腿的小枝抱了起来,“好了好了,看你看你,不会因为有了女儿,就不爱你的。”哄孩子似的抱着哄,小枝乖巧的趴在她肩头,她说一句,它喵一声,像个争宠的小宝贝。 小枝站起来比小如意还高,趴在郦灼华怀中却像个宝宝,还会撒娇蹭蹭,喵喵叫,小如意居高临下的看着它,伸出小手,轻轻的摸了它一把,它一双刀眼傲娇的瞥她眼,尾巴一扫轻打开她的手,一副,莫挨老子!跟你不熟! 被甩了一尾巴,小如意没哭也没闹,反而没心没肺的咯咯直笑,“橙橙!橙橙!大橙橙!”拍着小手叫着,听她叫自己橙橙,小枝没好气的对她呲牙,凶她,她却没得怕的,笑的更欢。 郦灼华抱着小枝笑言,“郦橙橙也挺好听的。” “喵——!”小枝发出抗议的叫声。 “好了,好了,咱大名还叫郦枝,小名橙橙,好不好?”她说着在小枝头上亲了口,“行不行?”接着又亲口,小枝不好意思的双爪捂她的嘴,喵了声,她笑道,“我当你同意了。” 郦枝这名字,后世记着记着,就成了荔枝…… 小枝那一呲牙,一凶,没吓着小如意,叫她咯咯直笑,反到吓到离得八丈远的肃王的桓世子,桓世子见小枝呲牙凶狠,酝酿半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一哭尤清卿立刻心疼,边轻拍哄着儿子,边将对郦灼华的怒火一股脑的发出。 “郦灼华!这么多孩子!你把这小畜牲放出来做什么?伤着孩子们,你担得起吗?看把我桓儿吓的!我桓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饶不了你郦国公府!” “你还知道这是我郦国公府。”郦灼华抱着小枝故意往她面前走,小枝刀眼看着他们母子,“本世卿又没请你,你自己上门,对着我家小枝凶什么,你家孩子弱,受不得风,惊不得吓,那就好好在屋里养着,别带出来,你看看这满院子的孩子,那个吓着了?那个惊着了?你家世子金贵,别家也不是草荐。”明晃晃的透着,不想留你就走啊!没人求你来! 尤清卿此时恨不得撕了郦灼华,突然笑道,“再如何,桓儿也是我亲生的,是个儿子,比不得郦灼华你,有孩子还是不知哪……”她话没说完,被肃王怀兆溱捂住嘴,知道她要说什么,也明白她说的没错,却不能让她说出来,否则丢的是他的脸。 “郦世卿见……”他道歉的话刚开口,郦灼华说出的话,让他脸上顿时难看。 “我家小如意虽然是个女儿家,那也是身体健康,能跑能跳,往后有我这母亲教导,有阿峥这样的父亲爱护,比不得王妃的儿子,金贵的吃药比吃饭都多,占个嫡长又能如何?肃王的后院又不是只有王妃一人,儿子将来也不止只有一个,世子也是一时而已。”她就差直接说,你儿子是短命鬼,气得尤清卿脸色见变,要不是抱着儿子,她绝对上手挠郦灼华。 段叶如谢甜棠面面相觑,方染香眉头对着崔肴犀一挑眉。 论嘴毒,她们就没见桃桃输过,你敢骂她家小枝,她就敢说你儿子短命! 锋芒毕露的郦灼华尖锐的似一把刀,如同她的名字灼华,炽热耀眼,从来不是软弱可欺,怀兆溱前世见过她的温婉顺从,见过她离去时的决绝,她知道她心狠起来,连自己也不会放过,然而,这样锋芒毕露尖锐似刀的郦灼华,他没见过,心中不免怀疑这样的人,是能让他掌控的吗?是会心甘情愿的在他面前伏低做小的吗? 前世的郦灼华,到底是有多爱他?才会磨灭了一切,顺从讨好他? 如今,她为何不能像从前那般爱他?他愿意给她正妻,给她后位,做他唯一的梓童,他做出让步,而她却离开了! 肃王怀兆溱看着她发愣,眼中满是责备,好似郦灼华是玩弄他感情的渣女,他只是纯情男而已。 要不是知道他一院子通房,光看那眼神,娄韵溪都差点信了,她轻拉了郦灼华一下,见她回头看她,眼神问她,有事? 很好,很正堂的眼神,没眼瞎! 郦灼华见娄韵溪一脸满意不说话,心想,这又犯什么病了? 师姐妹这“眉目传情”,看得闲王怀渤渊直捂心口,不行,不行,我要腐了,我要腐了!百合真的可以! “爹爹!”随着小如意一声欢快的叫声,闲王怀渤渊的幻想生生被砸碎了,碎成渣,粘都粘不起来。 齐鄢峥今日未穿甲,一身劲装迈步走进中通院,冷眼扫眼欺负他媳妇女儿的尤清卿,眼中冷意如实质,几乎能把她扎穿。 她心头发痛,痛到不能呼吸,她从小到大,爱慕着这个男人,为他不止一次的与郦灼华为敌,而他的眼中从来没有她,只有郦灼华,她现在贵为王妃,明明已经可以把他踩在脚下,明明已经能让他仰望,他依然还是为了郦灼华才会看她,她好恨! “齐鄢峥,见到王爷与本王妃还不见礼?”尤清卿要用身份压他们一头,她目光一扫,“还有你们,还不见礼?” 院中众人,相互看看,心中都是在想,这女人疯了不成?在郦世卿这耍威风? “尤清卿,你好好学学晋历。”别人不开口,郦灼华开口直呼其名,“郦国公府上的宴,无论家宴、宾宴,客来不□□份,这是圣祖陛下订下的规矩,你是觉得你比圣祖陛下还高?”尤清卿确实不知还有这么一回事,小心的去看肃王怀兆溱,见对方脸色不佳,便知郦灼华说的真的。 “晋律有言,亲王正妻,御赐品级为有品,视同女官,无御赐,则为命妇,见官无需见礼,官员见之,可行点首礼。”郦灼华脸上带笑,说出的话让人发寒,“别的官员见你行半礼,是给你脸面,你到我家索要礼数,本世卿参你一本不为过吧?”尤清卿顿时脸色刹白。 郦灼华上奏折参人,几乎没有参不下的,加之她无理辩三分,得理不饶人,让她参了可不是什么美妙的事。 肃王怀兆溱眼睛剐尤清卿一刀,他真不明白,当初就算娶不到郦灼华,也不应该娶这么一个眼皮浅的,细想之下,想起这婚事还是赵后给定的,果然不是亲生的不上心。 那头小如意伸着双手要爹爹抱,郦善舟边抱怨见着爹就不要舅舅了,边小心的将她抱下来,护着递到齐鄢峥的怀中。 这头娄韵溪给齐雪瑛一个眼色,她立刻环上郦灼华的胳膊,“嫂子,这大喜的日子,就别计较了,肃王妃,肃王爷自会管教,王爷您说是吧?” 话递到眼前,肃王怀兆溱顺势下台阶,满面笑容的对众人抱拳,“那是自然,本王还有事,选离开。”说完拉着尤清卿胳膊将人带离,胳膊被握疼她不也敢出声。 这二人走了,中通院中大人们还是一片寂静,小孩子们也因这寂静而不安。 【壹百壹拾陆】 段叶如突然想到了什么,轻拍了齐雪瑛的胳膊,“雪瑛啊,桃桃是你嫂子又是你师叔,要是按韵溪那算,你可是和小? 段叶如突然想到了什么,轻拍了齐雪瑛的胳膊,“雪瑛啊,桃桃是你嫂子又是你师叔,要是按韵溪那算,你可是和小如意是一辈儿的,往后她是叫你姐呢,还是叫你姑姑呢?” 这一问,为难的齐雪瑛皱起眉,想了半天,看向齐鄢峥蹦出句,“要不大哥你别和我嫂子成亲了,这样就好算了。” 齐鄢峥眼睛一瞪,搭脚虚踹她一脚,她顺势扑到郦灼华怀里,“嫂子——!”嘤嘤假哭。 齐鄢峥顿时脸黑了,把小如意放郦善舟怀里,作势要抽她,她麻利的跳出,把郦灼华推到他怀中,一蹦三跳的跑到院门,露出一颗小脑袋,“嫂子,你还是和大哥成亲吧,不然都没人要大哥了!”说完一溜烟跑了。 齐鄢峥抱着郦灼华,瞪齐雪瑛跑走的方向,“没大没小的,再摔着桃桃!”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大笑起来,果然,齐少将军只关心他家桃桃! 院中的气氛瞬间缓和。 闲王怀渤渊看着跑走的齐雪瑛心头发出一声感叹,这丫头从刚来邺阳时的谨小慎微,到现在的肆意横行,如果用花来比喻,郦灼华是株桃花,繁荣灿烂,齐雪瑛是株寒梅,看似枯死,盛开起来却如火,烂漫耀眼! “十三哥!”十公主怀霖依跳到他面前,将出神的他吓的往后退了步。 “你这丫头,想吓死我啊?”他瞪她眼。 她笑嘻嘻的目光往齐雪瑛跑走的方向一送,“十三哥喜欢就去追,光看着有什么用。” “瞎说什么呢。”他伸手戳她额头,“你知道什么,就瞎说!”说罢走入中通院,留下一脸迷惑揉着额头的她。 那能一样吗?那是齐雪瑛!那样的才女,后世记载于历史课本上的文学家,教育家!是他这样的凡人能高攀的吗?就如同他心中的女神郦灼华一样,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闲王怀渤渊让人送上一份货单,那是给郦灼华齐鄢峥新宅改孩童房的设计,郦灼华满意的收下,十公主晚他一步进来,带着十二个宫女,宫女手中各捧着想同颜色大小的木盒。 “小依你这要干嘛?”闵芝长公主笑问,“这都是送给小如意的?” “孩子周岁不是要抓周嘛。”十公主怀霖依给众人解释,“小如意一定没抓就过,这孩子聪慧,我就不摆明面上了,十三哥说这叫开盲盒,看看小如意能开出什么,来吧,小如意挑一个,不能上手,不能问哟!” 小如意被放到地上,先看看阿娘,再看看爹爹,见二人都点头,才慢慢走到中意,十二名宫女围成圈,将她围在中间,她转了两圈,一样的盒子,实看不出什么,最后挑了个看着顺眼的宫女,选了她手中的盒子。 “要这个。” 盒子打开,却是个空的,院中众人顿时禁了声。 那宫女脸色变的惨白,十公主怀霖依心下咯噔声,十二个盒子,十一个放了奇珍异宝,只有这个盒子本身就重,才只留了这么一个空的,这小如意那个都不选,偏选了它!表姐会不会抽我啊! 十公主怀霖依小心的去看郦灼华,见她脸上没表情,不言语,心下更慌了。 院中众人不知所措时,小如意抱着她的机关匣,走到面色惨白的宫女面前,叫她弯下腰,她将机关匣放到空盒中,合上盖,满意的拍了拍盖子。 “正合适。”小大人似的点点头。 “我闺女好眼光,一水的柳木盒,就这一个紫檀木盒,还让你挑中了。”郦灼华笑眼问她,“要是盒子里有东西,你要么?” “不要,送给捧盒子的姐姐,我想要这个盒子。”小如意笑的露出一口小白牙,她只要自己想要的东西。 郦灼华一个眼色,连蓉带着小丫环挨个给十二个宫女送上一只粉白小荷包,里面是一只小银瓜,足有二两重,另给那捧紫檀木盒的宫女红色小荷包,里面有颗纯金莲子,五钱重。 “辛苦众位了。”郦灼华转头对十公主怀霖依说,“这礼物我家小如意很喜欢,余下的你带回去吧。” “拿都拿来了,我就不往回拿了,表姐你都收下吧。”十公主怀霖依说道,“算我给表姐添妆了。” “边去!”郦灼华瞪她,“家无长辈,才让小辈添妆,这哪轮得到你。” 段叶如大笑,“就是就是,我们姐几个给添妆,桃桃还三推四推,你那就是给小如意,等她要成亲时,算给小如意添妆。” “叶如,你这是骂十公主呢,这点算添妆,拿得出手?”崔肴犀笑言,“十公主这是贺礼,对吧?” “对,是贺礼。”十公主怀霖依也反应过来,这些当添妆,不合适,“给小如意的贺礼,将来等小如意出嫁,我给她添一条街的妆。” “才一条街?”方染香故意道,“我的十公主,您知道桃桃的嫁妆怀郡爷就给准备了十条街!” “是啊,再算上太皇太后、陛下赐的,我们那些都不算什么,可有十五条街了!桃桃这嫁妆可谓是十里红妆了!”谢甜棠两手指交叉比十,“全北晋也没见谁比她还风光的!” 她们这么说着,有人偷看齐鄢峥,要说郦家家底厚,齐家可就没什么,别到时聘礼和嫁妆不成正比,到时齐少将军这地位可堪忧。 “你们说差不多了,那些我又不都带,我挑有用的带,三五条街的差不多了。”郦灼华无所谓的说,“我要那么多又没用。” 几人相互看一眼,心道,你不带,郦国公府也会送的,虽然是平嫁娶,家里长辈怕家中女儿吃亏这点是变不了的,厚嫁就是要让夫家知道,我家不好欺负! 当然,郦灼华跟齐鄢峥这俩不存在欺负一事,但这炫耀,是免不了的。 “不过我最重要的嫁妆。”郦灼华笑着举高怀中的小枝,又指指小如意,“这两只。”小如意一脸迷茫,不明白阿娘的话,小枝高兴的喵了声。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都笑了,齐鄢峥脸上带笑的抱着郦灼华,好像快点把人娶回去,他眼中满是贪念,让一众看见他笑的小伙伴们,后颈发凉。 这疯子又要和谁干架? 琴诗站的中通院外,看着里面的欢笑,垂下眼,挡下眼中的哀伤,轻声叹口气,就在不久的刚才,她把一杯下了药的茶水,交给林素宁,并告知这茶水是怎么到她手中的,是谁送到她手中,她是医术世家出身,茶水到她手中,她一闻就闻出茶水有问题。 下的不是毒,而是让人欢好的药,很烈的那种,她不用多想,能猜出下药的人想干什么,如果顺水推舟的话,她能得到想要的,但那不是想要的,强求来的,终不是她的。 “师姐,你就这么放弃了?”两年间已经让洪红懂得很多。 “不放弃我还能如何?”琴诗在这两年也看透了。 洪红歪着头说,“说书先生常说,青梅竹马敌不过天降,多少的青梅竹马一遇天降成陌路,师姐怎知自己是不天降?”孩童般的话引人发笑。 琴诗没有笑,轻声和她说,“来邺阳两年了,我听了很多,看到了很多,如若,当年郦世卿没有回头,没有选择和少将军订亲,他们只是青梅竹马,我来当天降,也许还有一丝机会。”琴诗笑容苦涩,“但她回头了,青梅竹马是她,天降也是她,我,没有机会。” 她记得两年前郦灼华看透她的心思,同她说,你何必非要插进来,委屈自己。 她当时强硬的说,自己不委屈,我爱他,我没错! 郦灼华只是笑笑意味深长的说,我和阿峥之间,不是肤浅的情爱那么简单。 将情爱说成肤浅,琴诗自是不服,爱是纯粹的,怎么可能是肤浅的? 如今过了两年,琴诗看明白了,懂了,郦灼华一个眼神,齐鄢峥能明白她的意思,他一个动作,她能相应的回应,哪怕他们之间一句话都不说,也能明白对方,这点无论琴诗怎么做也是做不到,更重要的,齐鄢峥别说心里了,眼里从来没她,至今对她还如同陌生人,更别提动心,相爱什么的,她的两年那比得过郦灼华出生以来的相伴。 她不想委屈自己了,放下齐鄢峥,放过自己,她要的是一个尊重她,爱她的人,而不是将自己强行介入别人的感情,自己活成个失败者。 肃王怀兆溱还在等着自己的计划,现在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分离郦灼华齐鄢峥的计划,还没开始就结束,他自认为选中琴诗,她会不择手段,没想到她放下齐鄢峥,计划刚走出第一步,满盘皆输。 这样大喜的日子,郦齐两家再有不满,也只有选将事情按下,等宴结束了再收拾。 这件事,甚至于都没送到郦灼华齐鄢峥的面前,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解决了,两爹一人用武一人开审,把幕后之人肃王怀兆溱很轻松的揪出来,联想到之前的事情,新仇旧恨一起报。 让肃王怀兆溱深刻的感受到前世“岳父”的恐怖! 【壹百壹拾柒】 北晋王爷众多,亲王、王、郡王,三种都为王爷,身份大不相同,每朝亲王数量极少,无非占嫡占长!? 北晋王爷众多,亲王、王、郡王,三种都为王爷,身份大不相同,每朝亲王数量极少,无非占嫡占长,或战功卓越,更有深得陛下疼爱,北晋开国以来,异姓王爷非常少,更别提异姓亲王,从未有过,然而,野史上有这么一位异姓亲王的记载,没有亲王封号,位高等同于亲王…… 郦灼华婚礼头一天,正在试最后的喜服,听段叶如说了这十来天发生的事,忍不住问刚进她屋的齐英昭,“娘,你说我爹是不是跟陛下有一腿?” “胡说什么呢!”齐英昭瞪她,“陛下肯,我还不肯!” “呵,哪用您肯不肯,我爹肯了就行了。”郦灼华好看的眼睛一挑,拆自家父母,也没谁了。 齐英昭听言迟疑了,郦无忌迈进屋时,正听到郦灼华这句,顿时脸黑,“小没良心的,我这都是为了谁?” “为了我委身于陛下?”郦灼华一脸诧异的看向他,“真是难为爹你了。”他脸更黑了,见媳妇儿子都看来,他知道要是不解释清楚,这黑锅是甩不掉了。 “怀兆溱算计峥子,坏你婚事这事,你知不知道?”郦无忌一本正经的问她。 “知道,他联合占兲司,阿峥都拆了占兲司一回了。”郦灼华打着哈欠漫不经心的回答,她早想弄死怀兆溱,奈何一时半会儿弄不死,不想她爹出手就是不一般,“为这,您把他从王降到了郡王?” “谁让他动我闺女。”郦无忌傲娇的哼声,“要不是你成亲在即,多给我十天,封号都给他废了。” 郦灼华沉默,果然,她手中的权力还是不够,她爹出手和她出手,那是两个层次。 “哼!”齐英昭冷哼声,“你们姓郦的啊!”她手一指郦无忌,“谁动你闺女,你能把人往死了坑。”手指移动指郦灼华,“谁敢动你弟,你明坑暗揍。”最后手往郦善舟那点半天,“还有这小子,我看往后谁敢动小如意,他能发疯了,把人满城撵。” 郦善般抱着小如意往边上缩,好似在说,我们很乖的。 “娘,您这话说的。”郦灼华平日里坑人也就算了,明儿个就是她大喜的日子,可不能把自家娘亲给惹怒了,到时婚宴上甩脸子,她家阿峥还要不要面子,“什么叫我们姓郦的,当初说过弟弟跟您姓齐,是您不要的,再说了,我们还不都是被您管着。” “管?我管得了谁?”齐英昭瞪他们一眼,气哼哼的往外走,郦无忌迈着四方步跟出去,哄人去了。 郦灼华打个哈欠,“我睡会儿,卯时一刻左右叫我。” “天刚黑,一更天都没到,你就要睡?”段叶如揽了给郦灼华上妆的活,今夜是宿在郦国公府的。 “我明日是要折腾一天的,我明日出门游街,就要走一上午,你是可以找地方补觉,我可不行。”郦灼华伸开手臂,让丫环们帮着把喜服脱了,她光明日成亲要穿的喜服就有三套,她弯腰抱起小枝,往床边走,路过郦善舟停步亲了他怀中小如意小脸,“今儿乖乖的跟舅舅睡,别睡太晚上,明天咱就住新家了。” “好。”小如意咯咯笑着,她亲近郦灼华,却并不是时刻粘着,到是她的舅舅,天天粘着她,一副女儿奴的样子。 “江儿,你别睡太晚,明天没精神。”郦灼华叮嘱郦善舟。 “阿姐放心,明日我还要给阿姐送嫁,一定带小如意早些睡。”他重重点头。 她满意的抱着小枝躺倒在床上,屋中众人,慢慢退出去,郦国公府只有她一人安然入睡,其他人清点嫁妆,安排仗队,另有去新府安排准备,伍仁跟连蓉是郦灼华这边的管事,定远将军府送来的是位老军师孔彬为大管家,高婆婆不放心也跟着过来,盯着厨房,两家自来走的近,婚事订下起,两家管事相互磨合,相处起来到也融洽。 郦灼华睡的好,齐鄢峥几乎整夜未眠,他如在梦中,怕一睡着,再醒来,一切都是梦,亲自跑到新宅布置,甚至还想爬郦国公府的墙头,被他亲爹齐戊辰抓回去了,快天亮时,才眯了一会儿。 除了齐鄢峥,还有一人整夜无法入睡的人,被贬为郡王的肃郡王怀兆溱,他没想到他的计划会失败,更没想到,郦国公为了给郦灼华出气,能一连端了他数波人,多年前的贪污亏空都能给挖出来,更没想到,丰尧帝为安抚郦国公,直接将他从王降为郡王! 在父皇的心中,他还比不过一个郦国公? 事实是,真比不过,怎么说人二人也是后世历史上的好基友,那同人,一点都不比郦灼华娄韵溪少啊! 如今肃郡王怀兆溱除了后悔更多的是愤怒,郦国公府有这么大的权力,前世郦灼华却不肯帮他! 她若肯帮他,他怎么会那么对她,怎么会怀疑她?一切都是她的错!如今她见异思迁,要嫁给别人!还是个武夫!对他这是莫大的羞辱! “来人!”他拍桌子一声呵,暗卫从房梁上跳下来,“告诉陈二,他的条件本王应了。” “是。”暗卫应是,翻身上梁,消失在房梁上。 郦灼华你不仁,休怪本王不义! 肃郡王怀兆溱眼神阴狠,他得不到的,别人谁也别想得到! 郦国公府中,郦灼华依然睡的香甜,连一个梦都没做。 卯时郦灼华从睡梦中醒来,问过时辰比原想的早,“我要洗澡。”她懒洋洋的提出要求,换个人家,能被人骂一顿,在郦国公府,她提什么要求,满足! 沐浴穿单衣,郦灼华坐于梳妆台前,两名丫环为她擦发,她端着碗米粥一小匙一小匙的吃着,连蓉在边上服侍着为她卷素卷饼,两口一个的小饼她吃了三个,米粥喝了大半,放下碗。 “再吃点,一会儿出去游街要到中午。”郦太郡亲自来为孙女梳头,见她吃的少,想让她再吃些。 “不吃了,吃太多,游街胃里不舒服。”郦灼华轻摇头。 郦太郡念了吉祥的梳头词,将梳子交给太皇太后派来的女官,专为郦灼华梳出嫁发髻,段叶如打开带来的三个妆箱,从润肤开始,一步一步为郦灼华开始上新嫁妆。 六月六日,辰时正(八点整),随着鞭炮响,郦国公府,定远将军府,两府大门打开,两位新人,身穿正红喜服,各自从府中走出。 齐鄢峥那边一身喜服穿出盔甲战袍的感觉也就罢了,谁让人是少将军,杀气重,带着一众好友发小,押着聘礼出发。 郦灼华这边让人小声议论,女子出嫁一向是乘轿,郦国公府大门一开,没见抬轿子出来,郦灼华一身喜服,头上一套头面是吉金所打,未戴盖头,未戴遮纱,大大方方的走出来,蹬马凳,上高大挂红绸的黑马阎罗,后面跟着送嫁的郦善舟,他后面是押送嫁妆的武青竺、谢甜棠、孟思纤,一水的武将世卿打扮,改良的世卿正装,衬托的她们英姿飒爽。 比她们最抢眼的是骑着白马的郦善舟手中牵着的白骆驼,这只白骆驼跟马一般高,比郦灼华的阎罗还要矮上一头,双峰上面的承箱做成轿子的样子,下层木制,上层木架绷纱,里面卧着只奶黄长毛大猫,此时睡的正香。 郦灼华出门往西,齐鄢峥出门往东,两只队伍分别游街,各走半城,一路锣鼓开道,喜娘喜官儿一路走,一路送喜糖喜饼。 郦灼华一行,行至皇宫前,德胜楼,队伍停下,郦灼华由郦善舟扶下马,她走至德胜楼前,跪于宫人铺的软垫上,对楼上太皇太后行叩拜大礼,太皇太后手一招,身边女官高喊,“起。” 郦灼华被宫女扶起身,这回踏着郦善舟的大腿重新上马,队伍继续往前,一队宫中打扮的嫁妆队从德胜楼后面抬着嫁妆并入队伍,宫中喜乐队,替换下郦国公府锣鼓队。 半城游了大上午,正午两队人马一起到达新宅,高门大院,披红绸挂红灯,双方父母已在正屋高堂。 齐鄢峥翻身下马,几步来到郦灼华面前,接住下马的她,她脚未落地,他转身将她背在身后,见这一幕,别管熟还是不熟的,都发出起哄的声音。 “少将军背媳妇喽~!” 但凡换个人,能羞红了脸,郦灼华趴在齐鄢峥背上,侧头回句,“从小到大早背过了!”其中的意思明晃晃的告诉众人,他只背我! 那得意的小样子,她低头在他耳边轻言,“阿峥,我们去拜堂。” “嗯。”齐鄢峥应声,迈大步往里走,看都没看等门口要给郦灼华补妆的段叶如,急的她小跑往里追。 两边队伍分别行礼,要往里走时,小枝从白骆驼的承箱中一跃而出,稳健的落在地上,挺胸抬头,翘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威风凛凛迈入新府,完全一副府中主子的样子。 两边队伍的人,面面相觑,被猫抢风头什么,也就是郦灼华的猫,不然,算了吧,别人的猫,也没这胆量,早吓一边去了。 围观的百姓只感叹,郦世卿不一般,养的猫也不一般啊! 【壹百壹拾捌】 新宅披红挂灯,新人进了宅,外面迎亲送嫁两队人马,打开嫁妆聘礼,晒嫁妆晒聘礼,两边礼官一人一句高唱嫁妆聘馈? 新宅披红挂灯,新人进了宅,外面迎亲送嫁两队人马,打开嫁妆聘礼,晒嫁妆晒聘礼,两边礼官一人一句高唱嫁妆聘礼。 “峥子怕是要输了。”郝式跟身边人笑言,“桃桃那嫁妆够二十条街了。”和郦灼华的嫁妆比起来,齐鄢峥三十六抬聘礼有点不够看。 “行了,进去了,人正主又不在乎这个。”孟思纤直接招呼众人进府,“这马上拜堂开席了。” 众人进府,百姓看热闹,齐鄢峥三十六抬聘礼唱完,郦灼华的嫁妆停唱,余下的从侧门,抬入府中,虽然侧门抬入也抬了好半天。 新宅门房特意占用一间屋子,用于郦灼华补妆,换第二套嫁衣,所换的第二套嫁衣比第一套繁琐华丽,是太皇太后所赐,头上依旧是吉金头面,多了两支吉金镶红羽纹钗,同为太皇太后所赐,还是没有戴盖头,齐鄢峥与她执手走入正堂。 本就美艳的郦灼华,此时更是光彩夺目,正堂上,双方长辈正坐,一边郦太郡怀慎行,另一边齐老将军齐老夫人,四老的下手边分别是郦无忌、齐英昭,齐戊辰、林素宁坐父母位。 司仪高喊,“吉时已到,新人拜高堂!”郦灼华齐鄢峥二人对高堂叩拜,司仪再喊,“新人拜父母!” 一般嫁娶,先拜娶方父母,他们两是平嫁平娶,两人先分别拜自己的父母,起身后,相互换位置拜对方父母,拜过后,换回位置。 司仪再高喊,“夫妻对拜。”两人相对而站,同时叩拜,起身时,相视一笑,司仪高喊,“礼成!” 比起一般嫁娶的喜事,司仪真心喜欢这样的平嫁平娶,尤其郦世卿跟齐少将军这对,什么吉祥话都不用说,之间还问用不用说什么吉祥话,人家都说了,我们不要那些虚的,人家两人好不好,人自己心里有数。 司仪一声礼成,郦灼华齐鄢峥对众宾客行半礼,一口同声,“多谢众位百忙中来参加我们的婚礼,还请移步庭院。” 新宅几个大庭院都打开,齐鄢峥的练武场,郦灼华的书院,当然贵重的东西先入库,新人的新房在后院,自是不能让人进的,府外也摆了一圈席,请百姓吃流水席。 “开席!”一声高喊,府上随侍家丁丫环上菜,府外酒席也开始上菜,一时间热火朝天。 郦灼华齐鄢峥先被送回新房,齐鄢峥亲手为她拆去头上的发钗发髻,为她挽发,北晋因立女户的关系,成亲前后的发髻差别并不大,当然不包涵后院妇,像郦灼华这样的世卿,成亲后依然是世卿,发饰只会越繁琐。 连蓉为首的丫环们躲在门外,偷看屋里一双人,齐鄢峥那双杀敌争战的手,为郦灼华梳头挽发,却极为温柔。 两个人坐在那什么也没说,光是这么看着,已经是觉得很美好。 为她梳好发,挽了简单的发髻,束上吉金发束,插上一对太后太皇赐下的簪,他从她身后抱住她的肩,怎么也看不够,她却调皮的侧头吻上他的唇,他只是愣了一下,立刻回吻。 臊的屋外的丫环们都红了脸,握着眼睛躲在门外,忍不住往里面偷看,连蓉看时辰,不得不提醒,“少将军,世卿,该宴客了。” 她连喊了三次,屋里的才依依不舍的分开,两人换了身简洁的喜服,牵着手前往宴前,向人敬酒。 平娶平嫁都不用在屋中空等,一起招待宾客,两人一出现,齐太婆先把他们拉到主桌,齐老将军还端着准备接受敬酒,主桌上的其他人,把新人按坐在椅子,齐戊辰给儿子递碗紫米红豆饭。 “先吃碗饭,一会儿喝酒不难受。”边说边给儿子夹硬菜。 郦太郡叫人把一直温着的鸽子汤给郦灼华端上来,郦无忌给她盛了碗,“先喝汤垫垫底。”齐英昭一筷子一筷子的喂着菜。 郦太郡拿荷叶小饼夹了些清淡的菜,喂到郦灼华嘴边,“来,吃口,不腻。”见她吃了,又说,“我叫人在后厨吊了锅汤,晚上给你下个素面,你多少吃点。” “峥子,你一会儿多拦着点,桃桃胃不好,酒我让换成米酒了,那也要少喝。”齐太婆叮嘱。 “我让人备了解酒汤,你该装醉装醉。”林素宁说道。 郦灼华齐鄢峥手里嘴里被家人塞满了,想说话也说不了,只能点头。 齐老将军看向齐老夫人,她跟齐鄢峥的堂弟们说,让他们挡酒,一个眼神都没给老伴,齐老将军自讨没趣。 主桌上二人吃了五六成饱,起身向长辈们行礼,挨桌敬酒,有那闹的,被齐鄢峥一个眼神吓回去了,有那说话嘲讽的,被郦灼华三两句怼的哑口无言,当然,大部分人是来贺喜的,再怎么疯玩,夫妻二人也是配合的。 丰尧帝太皇太后没来,公主王爷来的不少,高位的有郦灼华的伯爷怀慎行,也有闲王怀渤渊,十公主怀霖依等人,更有不请自来的肃郡王怀兆溱。 对于他的到来,郦灼华不意外,她身边的小姐妹们挺意外的。 借着敬酒,她们这桌八卦起来。 “桃桃,你看到肃郡王了吗?他还真敢来。”谢甜棠自饮一杯,“我听叶如说,他算计你们夫妻不成,反让郦国公给废了。” “没废,削了一级而已。”郦灼华亲自为她斟酒,这也算得敬酒了。 “那和废了有什么不同。”孟思纤勾着郦灼华的肩膀,送上自己的酒杯,“就这位那么重权,削一级比废了他还难看。” “你看他都来了,可见他也没多难受。”郦灼华也给她斟上杯酒。 “你们说他来干什么?”方染香疑惑的问。 “抢亲?借他八个胆他也不敢!”段叶如回答她,“我看他就是来给桃桃添堵的。” 娄韵溪摇头,“非是他不敢,只是……”她唇角一勾抓起郦灼华一柳头发,暧昧的说,“在他那里你没有那么重要,我就不同了,思危在我这一直很重要。” 这场面闲王怀渤渊看的又是口水直流,郦灼华撇嘴刚想开口,齐鄢峥一脸警惕的抱住她,戒备的看着娄韵溪,快速把人带离这桌,那表情仿佛是怕刚娶的媳妇被人拐跑了,拐的还是个女的! 见两人快速离开,娄韵溪不厚道的笑了,总算被她算计了回。 武青梅喝着酒淡淡的说了句,“当心债小辈还。” “嗯?”娄韵溪没明白。 武青梅脸上带笑的眼神往一个方向一递,那笑完全是看好戏的笑,她顺着目光看去,就见娄璋琦跟小如意挨在一起,他特别照顾她。 “我上回见这场面是小时候的少将军跟桃桃。”武青梅补上一刀。 娄韵溪抚额,这将来要是真成了,她不敢想思危会怎么拿捏她,但她又干不了干涉侄子幸福的事,光想着就头痛。 郦灼华齐鄢峥接着挨桌敬酒,肃郡王坐的那桌不算偏,在皇亲中却算偏的,他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们,他今日盯了一天,从她出郦国公府开始,他跟了一路,看着她比前世丰厚的嫁妆,看着她德胜楼前拜别太皇太后,别人也许只觉得这是太皇太后给的恩典同,只有他知道,这是太皇太后为她撑腰,至少上一世是这样。 上一世,郦灼华失去第一个孩子时,太皇太后给了他一巴掌后,将郦灼华接入宫中休养,他不止一次入宫请太皇太后放人,让他将郦灼华接回府,太皇太后每次都是拒绝,有一次更是说,‘你别以为郦国公府不为桃桃出头,就没人护着她,她出嫁时德胜楼下拜别吾,吾给她公主仪仗出嫁,你对她好则罢了,你居然敢打吾的桃桃!你自己什么身份,你心里没点数?高攀吾的桃桃不知珍惜!那里来,滚回那里去!吾的桃桃想住就一直住下去!’完全没道理的偏爱,太皇太后没有孩子,疼爱身边养大的十公主,那是当孙女养,对郦灼华却是当女儿疼,到死也要给她留条后路。 在太皇太后的心里,前世他们的婚事,是他高攀,郦灼华下嫁! 如今,他明明已经登到足够的高度,原以为今生他可以与郦灼华再续前缘,她却与齐鄢峥成亲,还是平娶平嫁,面对齐鄢峥,她就不是下嫁了? 这次的婚事,太皇太后没赐下仪仗,只赐了宫乐,嫁妆也只比前世出的少,好似在说,对齐鄢峥吾很放心。 意识到这一点,肃郡王怀兆溱心中更是愤怒,如若可以,现在他就想杀了齐鄢峥! 然而,他,做不到,其一没必要为了一个女人毁了如今的一切,虽然这一切不尽人意,其二他不是齐鄢峥那武夫的对手,想到她选了个武夫,心里依然不痛快。 看来只能等晚上了,只要到了晚上…… 宴席从中午吃到金乌西垂,府外的流水席没断过,来凑热闹的百姓说句吉利话,就能放开吃,府内宴席早从吃饭变成喝酒玩闹,吃食撤下,上酒菜,喝不了酒的,偏庭饮茶,宾客来了走。 夜此时才刚刚开始。 【壹百壹拾玖】 太阳一落山,长辈们要么借故离开,要么直接告辞,留下年青一辈,这闹的更疯了,长辈在时还放不开,人一…… 太阳一落山,长辈们要么借故离开,要么直接告辞,留下年青一辈,这闹的更疯了,长辈在时还放不开,人一走,什么花样都来了。 郦灼华坐在那吃着素面,时而吃口齐鄢峥喂到嘴边的菜,看着段叶如谢甜棠跳舞,两人那越跳越近,那暧昧的味道,无法掩盖,两人也不想掩盖,大大方方的让所有人知道,气氛在这也没有人说什么不好听的,熟的不熟的吹口哨起哄叫好,当真好生热闹。 “叶如跟甜棠是不是好事近了?”武青梅凑到郦灼华身边问。 “我感觉她俩还没玩够。”郦灼华吃完素面,喝着茶,抬眼看了眼,“反正她们俩家也不拦着,让她们玩吧,玩累也就……” “也就和男人成亲了?”方染香也凑过来,给娄韵溪煮了杯茶,递过去,边接郦灼华的话茬。 “两人也就收心,一起过日子了。”郦灼华轻言。 “这玩哪有够?”方染香不赞同她的说法,她自己是个不爱玩的,也不愿意被人居着,更别提段叶如谢香棠这两爱玩的了。 郦灼华淡笑,突然问道,“染香,你看弦音单了好些年了,我看你对她挺上心的,回头我和老师说说,给你们牵个媒,你意下如何?”方染香脸腾的就红了,嘴几张,平日里也算得伶俐的舌头,此时如同被猫叼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娄韵溪嗔怪的看了郦灼华眼,喝着茶不开口,眼神偷瞄方染香,正和她偷看过来的目光撞上,娄韵溪到是大方的对她笑,她的脸更红了,连耳朵都红透了。 郦灼华伸手捏了下她的耳朵,“你看,这心要是想收,随时都能收。”她恼怒的打开郦灼华的手,羞的没地方躲,郦灼华笑盈盈,“你们这之间谁和谁在一起,我可不掺和,成好事时,别忘了请我喝酒就成。”她眉头一挑补上句,“不大办,私宴也是要请的。” “好。”娄韵溪一个好字闹得方染香心跳加快,一直偷看。 “在说什么?”段叶如一身香汗扑过来,搂在郦灼华的肩上。 方染香轻咳声,收起脸上的羞红,恢复一本正经的样子,调侃段叶如,“在说,你和甜棠什么时候办喜事。” 比起被人说中心事,脸红耳朵红的方染香不同,段叶如笑眼弯弯,“那你们可有得等了,我还没玩够,还要多玩几年。”不否认她和谢甜棠之间的事,更是变向成认了。 想看笑话的方染香,无语。 “没玩够,咱就接着玩几年。”谢甜棠边说边把段叶如从郦灼华身上,扒拉下来,压底声音对她说,“叶子,你别霸着桃桃,你看少将军那眼神,都要砍你了。” “没事,今儿他跟桃桃大喜,没带刀。”段叶如一脸我不怕,却也没有再往郦灼华身上扑。 郦善舟抱着睡眼迷糊的小如意走过来,“阿姐,今儿我带小如意回家睡了。” 小如意迷迷糊糊的伸出小手,“阿娘~!抱抱~!”撒娇着往她那伸。 郦灼华伸手把小如意抱到怀中,轻拍哄着,“你也别回去了,带着小如意,去萱荣院住,那边离前院远些,不会被吵到,有你陪着小如意,我也放心。” “好,我听阿姐的。”郦善舟乖乖点头,从她怀中抱回小如意,由府中下人带着往萱荣院去。 郦灼华捞起桌子下面,一直挨着她腿的小枝,抱起举高,“今天辛苦小枝,走,给我压床去。” 睡了一天,也不知怎么辛苦的小枝,此时最精神,喵了声,趴在她怀中,非常乖巧。 “你们接着玩,我回房了。”郦灼华抱着小枝起身,拉着齐鄢峥往后院走。 “去吧,去吧。” 几人先是应声,过了几息猛的反应过来。 “闹洞房喽!”孟思纤一声高呼,众人都起哄的大叫起来,招来了齐鄢峥郦灼华两道眼刀。 得,到底没躲过去! 两人被簇拥着进了新房,郦灼华把小枝放到床上,她大方的往桌边一坐,“闹什么闹,你们是没见过我,还是没见过他?平娶平嫁有什么好闹的?” “闹洞房嘛,哪在乎生熟。”郝式跃跃欲试,“好不容易有折腾你们夫妻两的机会!大家想想怎么玩!” “嘴对嘴喂酒!” “喂花生!” “莲花坐台!” “!!” 也不知谁说了最后一个,齐鄢峥顿时脸黑了,也不管平日交情铁不铁了,挨个拎着衣领给扔出去了。 女孩子们多贼,一听最后那个,心知不妙,全都偷偷撤出新房,才没有狼狈的被扔出来。 最后,齐鄢峥把在床上打滚的小枝抱起来,放到窗边的猫窝中,手指轻点它的额头,“不许闹。” 随后,拉下幔帐,抱起心爱的桃桃,走入幔帐。 春宵一刻,值千金。 江湖有言,人生四大喜,加两字变四大悲,洞房花烛夜隔壁!现在又多一种说法。 洞房花烛夜遇刺! 洞房里小两口,正你浓我浓,情到深处,房门被人踹开,在小枝尖锐的猫叫声中,劈刀往床上砍。 刺客被盛怒的齐鄢峥一脚踢出去,抄起床边刀架上的烛九阴,光着膀子跟刺客从屋里打到屋外。 听到动静赶来的众人,就见院子里齐鄢峥和一黑衣人打的正凶,头发凌乱披散的郦灼华,里衣外披着齐鄢峥的喜服,抱着小枝,脸色黑的发沉。 此时,房上有其他黑衣人窥探。 “桃桃!用帮忙不?”武青竺一脸坏笑的问,洞房时被人打扰,换谁也要脸黑。 “看来,是我成亲的灯笼不够红。”郦灼华阴森森的开口,“有劳青竺姐,思纤,甜棠帮我重染下。”摆明了不留活口,也不乎是不是大喜日子,见血不吉利,反正她现在气不顺,要见血! 被点到名字了,不出手是不可能了,没被点到的,武将家的也出手帮忙,虽然他们是宾客没带兵刃,府中有兵刃,护院们借出自己的武器,有人在院中接替齐鄢峥,有人飞身上房,拿刺客,顿时,院子里一片热闹。 在这热闹中,郦灼华干了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她拉着齐鄢峥回房,关上门,将小枝放回猫窝中,她拉着他回到床上,继续刚才的事,好似外面人脑子打出狗脑子,都跟他们没关系,现在对于她,洞房花烛夜才是最重要的! 外面刀光剑雨,屋内春光正浓。 这么大的事,不能不报官,捕快巡查营两方人马都来,看自家顶头上司在,上来先行礼。 刺客死了大半,小半半死不活。 本来都入睡的郦太郡沉着脸坐在新宅偏堂,把桌子拍的直响,“反了天了!我家桃桃大喜日子来闹!给我查!我到要看看是谁!”怒气值升到顶点,连齐老将军都不敢开口,下意识觉得,些时开口,会被攻击,他选择沉默。 不得不说,齐老将军第六感很强。 “娘,您先别生气,当心气坏身子。”郦无忌安抚自家娘亲,“这事一定能查出来。”他敬上一杯茶,“虽然咱郦家得罪的人不少,但这冲着齐鄢峥郦灼华来的,也就那几个,挨个查下去,定能有结果。” “两孩子呢?”齐戊辰见半天郦灼华齐鄢峥不出来,他们一家也是被人紧急叫来的,初听他都想砍人,什么仇什么怨,成亲大喜的日子报复? “世卿跟少将军,在……”连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洞房。” “这个时候了!他们还有心思……”齐老将军话没说完,被自家夫人拍了一巴掌。 “什么时候?人小夫妻俩今儿个大喜,为这点破事耽误洞房?”齐老夫人啐一口,“他们也配?” 闵芝长公主、武青竺听过下属的禀报,告诉偏堂众人,来的都是江湖人。 “江湖人?”齐戊辰皱眉。 “要不和崔家问问?”林素宁提议。 郦无忌大手一挥,“不必。”他脸上带着平易近人的笑,“都交给戴幼轻,问出实话,不计死活。” 听言众人只觉得六月的天,一阵阴冷的寒风吹过。 郦善舟知道他阿姐院子里出现刺客还是齐英昭找到他那,告诉他的,他立刻要去看他阿姐,被齐英昭拦下了。 “你这会儿去,打扰了他们的好事,你姐夫不砍死你的!” 他不情愿的止住脚步,接着给小如意推小床,小床左右轻摇,小如意睡的香甜。 齐英昭坐在小床边看着床中的小如意,手指轻摸她的脸,“你还别说,这孩子就是跟咱家有缘,这肉呼呼的小脸,跟你小时候还真有几分像。” “娘怎么不说像阿姐?”郦善舟不懂她话中意思。 “不都说外甥像舅,你看这孩子的眼睛,和桃桃有些像,长大了,一定是个漂亮人!”齐英昭睁着眼说瞎话,小如意没有郦灼华那份惊艳,她是耐看性的。 这边合家欢,那头知道刺杀失败,肃郡王怀兆溱立刻让手下人杀了陈二一众人灭口,杀了联络人,将线索斩断,弃车保帅。 【壹百贰拾】 郦灼华齐鄢峥成亲,丰尧帝给放了一旬(十天)新婚假,平娶平嫁又不用第二日敬茶,更不用三日回门,昨夜…… 郦灼华齐鄢峥成亲,丰尧帝给放了一旬(十天)新婚假,平娶平嫁又不用第二日敬茶,更不用三日回门,昨夜那场闹,两人自然是起晚了,日上三竿,郦灼华才幽幽转醒,整个人全身发懒发酸,一双大手为她轻揉着腰,她转了个身,扑到他怀中,把他的手往上移。 “往上点,酸!”撒娇般的声音带着媚音,换谁听了都和郦灼华对不上。 她抱着他的脖子,下意识的蹭蹭,她面埋在他的胸前,看不到他越来越暗的眼睛,还在无意识的蹭着。 “桃桃……”他声音发哑。 “嗯?”她迷惑的抬头看他。 “晚点吃饭。”他说完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 一上午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过去了。 一府的下人,没人没有眼力价去打扰这对新婚夫妻。 府上两主子没起,孔彬大管家却要忙着接下来几日宴请的事,平娶平嫁不用回门,却要宴请,明日是宴请两家亲戚,虽然都是亲戚那更是不能马虎,准备食材,询问连蓉郦世卿那边亲戚都有什么忌口,核对位子,好在两家本就是亲戚,来的客人相互重叠,比较好了解,换别人家,这谁和谁有矛盾,谁和谁相互不顺眼,谁和谁家里是对家,就这都要麻烦上半天。 伍仁和连蓉都为郦灼华这边的管事,分工明确,所有人情礼外务这些事都归伍仁,私库内务除去书房重地,这些事都归连蓉,两人一主内一主外。 府上三个库,一个府上两人共同所有的府库,两个人分别的私库,郦灼华手中有个北西市,每年租金抽六成出来,三成入府中府库,三成给齐鄢峥补军资,仅这一笔,足够府中一年吃喝,两人的俸禄都入府库,做日常开销,私库里齐鄢峥那里主要是宫中赏赐军功所得等物,郦灼华那乱七八糟什么都有,自家生意,宫中赏赐,自家爷爷给的私房等等,聘礼嫁妆两人一致同意将铺面田地放府库中,郦灼华陪嫁铺面,齐鄢峥聘礼带良田,北西市整条街是郦灼华私产,其他铺面才是陪嫁。 要说人都有私心,开始时两边磨合也是磕磕绊绊,好在从筹备开始三个人相互磨合,达成共识,以府中名义回礼贺礼全归孔彬大管家,府中一切调动他都管,军师出身,自是有眼界的。 齐鄢峥没有把私库交给他,交给了郦灼华,她一个连自己私库都不打理的人,反而为齐鄢峥打理起私库了,或者说,两人一起打理,跟在大家族中过小家似的。 她不管并不代表她不知道,带过来的大多是家生子,郦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心里都有数,机灵心眼多的,她一律没挑,连挑的管事伍仁莲蓉都是因为这两没那么多心眼,用她的话说,在外面斗一天心眼了,她不想回家再猜来猜去,累! “孔叔。”伍仁带着几个挑筐下人寻上孔彬大管家,“庄子收上来的菜,您看行吗?” “我看看。”孔彬大管家上前翻看,“不错,这两日先用着,不够让厨房支银子上街收。” “行,先撑过这几日咱再说。”伍仁想到什么,“对了,这几日肉铺子我订了几家,孔叔您让人和佃户说说,让他们养些家畜,咱们年节好收,也省些麻烦。” “你那边的庄子怎么不养?”孔彬大管家打趣的问。 “您可知道的,那庄子有温泉,冬天棚里种青菜,主子们一冬儿的青菜可就靠它了,哪还有地方养家畜。”连蓉轻步走来,手里拿着个木制长方形双层小食盒。 “行行行,你们有理。”孔彬大管家笑言,不往心里去,本就是一时玩笑,“连蓉,手里拿的什么?” “孔叔,您帮我看眼,顺便尝尝,咱这给宾客的赠礼行不行。”她打开食盒,“上面一层是核桃酥、松子糖、花生酥,下面一层是栗子糕、山药枣泥糕、莲子糕,要是行,我让府里就按这个做。” 孔彬大管家分别捏了几个尝尝,“没什么不行的,味道也成,就按这个做吧。” “好。”她点头。 此时,有小丫环跑来,“连蓉姐,伍仁哥,孔叔,主子们起了!” 三个人立刻放下手中的事,孔彬大管家安排饭菜,伍仁去找不知上哪玩的小枝。 连蓉边往主院走,边吩咐,“给世卿沐浴的水放好了吗?衣服烘过了吗?熏过了吗?用的是桃花香吗?”小丫环在她身边回着话,依次回着是,她接着问,“少将军的衣物准备好吗?准备了几套?世卿挑过了吗?” “准备了,准备了三套,世卿还没有挑。”丫环依旧回着话。 别人家是有专门的配衣人,郦灼华齐鄢峥这就是她给他配衣服,他为她梳头。 沐房中,二人洗漱过,身着里衣于卧房,郦灼华扫了眼丫环给她准备的粉蓝艳色衣服,唇一抿,“给我换那件水红绣青梅纹的。” “是。”连蓉应是,叫人去换,叮嘱熏冷梅香。 “这套。”郦灼华给齐鄢峥挑了件黑红常服,丫环拿过来,她亲手为他更衣。 她坐在梳妆台前,他为她梳头挽发髻,北晋对立女户的女子很宽容,对世卿更宽容,后院妇有特定的妇人髻,世卿却没有妇人髻一说,齐鄢峥给她梳了现下最时兴的发髻,让她自己挑簪钗,她不爱戴娟花,金簪珠钗也是简而不素,挑了两个配衣服的,束上吉金发束,画浅妆。 世卿成亲后,新婚头一月,额上贴花钿,位份低的自配花钿,大红为主,份份越高颜色越没有那么鲜亮,图案选择也越多,郦灼华没得选,宫中太皇太后御赐,金银茶花花钿,似牡丹非牡丹,平日里贴上即可,若这一月间入宫赴宴还要在花蕊贴一小粒纯白珍珠。 太皇太后真是拿她当亲闺女疼了,这样的恩宠宫中多少公主都没有。 两人梳妆更衣完毕,吃上今天的第一顿饭,午饭…… 下午时,带着小如意出去疯玩了一上午的郦善舟回来了,舅甥两躺床上睡的四仰八叉,一上午也不知上哪家玩了,小如意小肚子吃的圆鼓鼓,郦灼华轻摇头,等这两睡醒午觉再问。 郦灼华在书房边看书边给小枝梳毛时,段叶如来了,跟她前后脚进府的戴幼轻手里拿着一打供纸。 “你们俩怎么一起来了?”郦灼华把书放到一边,专心给小枝梳毛。 “我特意下午来,知道你早上怕是起不来。”段叶如自己找地方坐,桌上放着茶托,她自己拿茶壶倒茶水,喝了口,“你是不知道,昨天夜里那是腥风血雨,郦太郡差点连夜告到陛下那。”她手一指戴幼轻,“你家父亲大人,直接把余下的杀手交这位了。”她欠欠的问戴幼轻,“戴刑官,人还活着不?没都扎哑扎死吧?” 戴幼轻无奈的看她眼,向郦灼华回禀,“江湖上有收钱杀的人生意,这笔就是,我们找到接头人时,已经死了,目前线索断了。” “是官面上的断了,还是都断了?”郦灼华问道。 “官面上的。”戴幼轻回答。 郦灼华手指抚着猫背,眼睛放空,手突然一顿,抬头对她言,“不必查了,江湖上放话,有人接了刺杀我郦家的生意,这事我郦灼华要追责。” “是。”戴幼轻应是,刚要退出去。 “青,你等等。”郦灼华从抽屉里取出两张请柬,递给她,“昨日忙也没怎么和你说话,后日府里宴请好友,你跟小紫可要来。” 她接过请柬,“好的,我和小紫一定来。”她对着郦灼华行半礼,“我先下去了。”对着段叶如也是行半礼。 她走后,段叶如给自己又续上一杯茶,抬眼问郦灼华,“你是不是心里有数了?” “我干的就是得罪人的活,跟我结仇的不在少数。”郦灼华给自己倒了杯茶,“但想要我命的也就那几个。”她冷笑,“这些个里面,还有那想杀又不敢杀的,专挑成我新婚夜来刺杀,杀不死也要恶心我的,也就只有那一个了。”她笑意更寒,“与其说是冲着我来的,不如是说冲着阿峥去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段叶如爱玩脑子并不笨,一听便听出来了,“他都削成郡王了,还敢跟你面前跳,不怕你家弄死他?”她摇头,打量着郦灼华,“我说桃桃你跟他也不熟,从小到大几乎没什么交际,他之前对你也没什么,也就两年前突然间开始往你跟前凑,你都不搭理他,如今你成亲,他买凶,跟你负了他似的。” 郦灼华心中知道,以怀兆溱的想法,这辈子,她没有按照他的想法行事,没有要死要活的嫁他,没有对他百依百顺,没有助他登上那位子,就是她负了他,然而…… “我从来不欠他什么。”她平淡的语气,平淡的面容,心中对怀兆溱没有任何波澜。 我上辈子欠了家人,欠了阿峥,欠了天下人,唯独不欠怀兆溱分毫! 今生更是,谁也不欠! 【壹百贰拾壹】 新婚第一日夫妻甜蜜,第二日宴请亲戚,第三日宴请好友,一般人家到这也就完事了,郦灼华齐鄢峥这多一条,第五日入埂? 新婚第一日夫妻甜蜜,第二日宴请亲戚,第三日宴请好友,一般人家到这也就完事了,郦灼华齐鄢峥这多一条,第五日入宫赴晓春宴,这种多为嫡亲或位份高的公主的特殊礼遇,意为宫中娘家为公主撑腰或是贺公主新婚,常理是公主的母妃或皇后张罗举办。 郦灼华这个厉害了,太皇太后筹办,皇宫小宴办成了朝中宫宴!用太皇太后的话说,谁让桃桃是朝臣,宴请办在后宫不合适。 闵芝长公主忍不住酸道,“我成亲都没这阵仗,太皇太后您偏心!” “当初你成亲,吾说给你办,你不答应。”太皇太后瞥她,“如今又怪吾偏心桃桃?你哪有桃桃乖,吾让她宫前拜别,她就德胜楼前拜别,吾说给她安排了宫中乐师,她拜别后就换上宫中乐师,吾要给她宫中办晓春宴,她乖乖应下,哪像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脱。” “那能一样嘛……”闵芝长公主嘟囔,“外面传我家小腊八的风言风语本就多,我再不在意些,真让人说我养面首,他本就不容易了,我不能在让他陷入两难。”她气鼓鼓的抱怨,“哪像桃桃啊,嫁的是齐少将军,少将军多厉害,谁敢去触他眉头,往后桃桃要是有外心了,看少将军不把对方砍了,再把桃桃锁家里!”她酸上两句,嘴上花花,并没有多少嫉妒。 “那我是要多不开眼,看上别人。”郦灼华披散着长发,一身月白里袍,长袍衣摆拖地,长袖垂地,没束腰带,束扣收腰,里袍轻薄略透,扣子没系全,上露半胸,下面随着她的走动,大腿若隐若现,她轻打着哈欠从内殿走出来。 她这一副样子,别说男人了,闵芝长公主这个女人看得眼睛发直,还是太皇太后轻咳声,女官立刻叫宫女将外衣取来,女官亲自为郦灼华系好扣子,穿上外衣,束上腰带,天蓝云锦织绣银线翻云纹,与月白里袍相应,将她衬的格外娇美。 “郦桃桃!你怎么在这?”闵芝长公主猛然反应过来。 “我昨个宿在宫中。”郦灼华轻打哈欠,揉了揉惺忪睡眼,一副还想睡的样子。 “你住这?!”闵芝长公主不自觉的拨高声音。 “你嚷嚷什么?”郦灼华被她突如其来的高声惊的头痛,皱眉轻揉额角,“我以前又不是没宿过。” “你这新婚,新婚!你家少将军就让你宿在外面?”闵芝长公主一脸惊恐,“他不会打进宫来吧?” “你想什么呢?”郦灼华翻她一记白眼,“阿峥自是跟我一起住。” “什么!” 这回太皇太后不满的瞪她,“叫什么叫?大惊小怪!吾是那种把人小夫妻给分开的人吗?” 闵芝长公主无语,半晌问道,“你家少将军人呢?” “一早带着小如意去异兽园了。”她话一出,闵芝长公主更无语了。 得!这不光小夫妻两宿在宫中,把人孩子也留下了,小如意都留下了,还差一个小枝吗? 她正想着,小枝翘着毛茸茸的大尾巴,迈着猫步从外面走进来,在郦灼华的腿上来回的蹭,她弯腰将它抱起来,它脸在她脸上蹭过,软软的喵了声,显得特别乖巧。 见过它凶残的闵芝长公主默默的看着,脑子一抽,想着郦灼华凶残,齐鄢峥凶残,他们养的猫小枝也凶残,将来小如意长大了不会也凶残吧? 恭喜闵芝长公主未卜先知,小如意将来的凶残那是一脉相传的! “桃桃先把早膳吃了,做了你喜欢的小馄饨,黄鱼鲜虾馅的,御膳房新来的厨子,烤了胡麻饼,你不是喜欢吃烧羊肉,吾让人给你切了些。”太皇太后边说边招呼宫人将早膳送上来。 “太皇太后,您太偏心了!”闵芝长公主叫嚷着,脸上满是不高兴。 “有你最喜欢的银鱼儿面,要不要吃?”太皇太后笑眼问她。 “吃。”一息认怂,也是厉害。 太皇太后眼中笑意更浓,看着两个孩子吃早膳,她跟着喝了半碗粥,见郦灼华吃的香,对身边女官道,“告诉御膳房,今日的早膳,吾很喜欢,赏!”太皇太后很少赏人,几乎回每赏人都是因为别人,十公主怀霖依跟郦灼华居多。 吃完早膳后,三名梳妆宫女为她梳头,她抱着小枝,给小枝梳毛,宫女给她梳的发髻她都不满意,一个头来来回回梳了半个时辰,还是没她满意的,齐鄢峥回来放下怀中小如意,随手给她挽了个髻,她满意的点了头。 “这个就是我来想要的。” 你不满的不是发髻,是挽发髻的人吧! 闵芝长公主无奈,太皇太后宠溺的看着。 十公主怀霖依比闵芝长公主聪明,消息灵通,早知道郦灼华宿在宫中,特意早膳后,才入宫。 她到慈安宫,看到妆扮娇美的郦灼华,额上贴金银茶花花钿,花蕊贴了一颗纯白珍珠,一身天蓝绣翻云卷纹,足下履雪白绣金线镶蓝色宝珠,腰上带刀饰,腕上一边双响镯,一边双绞金镯,耳上金丝垂金刚石,头上吉金发束配一对双飞蝶吉金发簪,并一只桃花步摇。 同样身为女子的十公主怀霖依忍不住说了句,“真是个妖孽……” 声音不大,还是被郦灼华听到了,转过头,对她嫣然一笑,顿时,她想捂心口,瞥眼齐鄢峥,忍住! 被打扮的可可爱爱的小如意,见阿娘转头,跟着转头看去,来了一记歪头杀。 一大一小,两个美人看来,这回十公主怀霖依捂心口,抬头看天,这谁顶的住啊! 闵芝长公主跑到她身边,捅她腰,“收收,收收,正主在呢。” “就我表姐这才情样貎。”十公主怀霖依捂着自己的心口,“我要是个男的,给她做小我都乐意。” “呵。”闵芝长公主冷笑声,“别说你了,就桃桃这长相,换谁谁不愿意啊,但,这世间有多少人能打赢少将军的?平时就够狠了,动他家桃桃,他那是能疯,那就是一大杀器,试问,天底下,有那个不要命的敢来?” “不提少将军咱还能愉快的玩耍。”十公主怀霖依瞪她,自己也就是喜欢男人,要是喜欢女人,桃桃这样的,谁不爱,当然了,别被她怼,被她怼了,分分钟想弄死她,然而发现,说不过,打不过,打不过她家少将军! “你们说什么呢?”郦灼华脸上带笑的问她们二人,那笑在二人眼中感觉很危险,一起摇头。 “没说什么,说你和少将军很配。” 太皇太后直接笑出声,啐她们一口,“这出息!” 两人心中默念,有少将军在,不能不怂啊!这眼刀就过来了!这谁要是不怕死的垂涎桃桃,那一定会死的很惨! “行了,宫宴要开始了,走吧。”太皇太后起身,闵芝长公主十公主怀霖依一起上前扶她,在两人的搀扶下,一起往麟阁殿去。 麟阁殿大多用于宫中办小宴家宴,主要用到的宫殿之一,内宫和外臣都方便来往,在这为郦灼华办晓春宴,朝臣心里明白她在太皇太后这的地位,后宫妃嫔公主们心中嫉妒。 这其中,九公主怀敏灵最为盛,她自幼与郦灼华不和,郦灼华不爱搭理她,她对郦灼华的仇视起源于太皇太后的偏爱,宫里这么多公主,太皇太后疼爱闵芝怀霖依这俩也就算了,好歹是她膝下长起来的,对郦灼华另眼想看又算怎么回事! 打小九公主怀敏灵无论是赏赐,还是疼爱,就没争过郦灼华,看上什么了,最终都会到郦灼华的手中,她尽心尽力讨好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对她的讨好视而不见,却掏心掏肺的对郦灼华好。 好似郦灼华才是她的亲孙女似的! 还有她十三哥闲王怀渤渊,明明他们之间才是最近的,母妃都出自李氏家族,虽然她母妃看不上小李妃,但他们之间还是有血脉情的,结果呢!十三哥对郦灼华的关心,让人觉得那才是他的妹妹!什么好的,什么新品都往那送,郦灼华成亲十三哥还给她添嫁妆,为她安排了全新的,独一无二的新婚妆!制了唯一一套的胭脂水粉,自家铺子里出的,都是说仿妆,颜色和郦灼华的比起来,还颜色上的差别,别人想画同款都画不出来! 他为自己这个妹妹都没做到这个地步! 九公主怀敏灵越想越气,正气怒时,一声,“太皇太后驾到!” 所有人跪倒,叩拜,太皇太后说声,“平身。” 众人起身,九公主怀敏灵一摇头看到郦灼华站在太皇太后身后,正跟齐鄢峥说话,她手指轻捏小如意的脸,小如意一身鹅黄云纱裙,头上梳着两个发髻,脖子上镂空金项圈上垂着块如意状羊脂玉,腕上脚腕上都戴着金环,一身的富贵,不是九公主怀敏灵在意的。 她在意的是,小如意眉眼间与郦灼华的相似,她十分怀疑,这小丫头就郦灼华在外面偷生的! 要真是这样,那热闹可就大了! 【壹百贰拾贰】 丰尧帝在太皇太后之后而来,正是各路人马巴结太皇太后之时,郦灼华坐在一边,手抚摸着怀中小枝,侧头与身薄? 丰尧帝在太皇太后之后而来,正是各路人马巴结太皇太后之时,郦灼华坐在一边,手抚摸着怀中小枝,侧头与身边抱着小如意的郦善舟说话,齐鄢峥坐在她另一侧,手中为她剥着葡萄,一盘剥好碧绿晶莹剔透的葡萄放在彩陶盘中,竹签放在盘边,小如意手中拿着块奶糕一点一点的啃着,跟只小老鼠似的。 明明是郦灼华齐鄢峥的晓春宴,几乎所有人都围着太皇太后转,正主成了陪衬。 闵芝长公主凑到郦灼华身边,压低声音同她说,“现在明白我为什么不愿在宫中办晓春宴了吧? 完全变成了讨好太皇太后的宴会,本身的意义荡然无存。” 郦灼华笑道,“本来我就没觉得这宴会我和阿峥是主角。” “你知道还同意太皇太后办?”闵芝长公主发现疑问。 “本身就是为了让太皇太后高兴,难得这么热闹,让她高兴高兴,也值了。”见她还要说什么,郦灼华接着说,“我想出风头,怎么不能出,你看我哪天把占兲司给点了,那风头要多大有多大。” “行,你想得开就行。”闵芝长公主也不好在说什么,反而显得她狭隘了。 “大姐姐,你又不是不知,我阿姐活的通透着呢。”宝郡主怀宝歆一开口,立刻被郦善舟怼了。 “那是我阿姐!”他瞪她,“你乱叫什么!” “阿姐都没反对,小江儿你跳什么脚!”怀宝歆也不示弱,直接跟他扛。 “你!”郦善舟比她大不了几个月,那也是她哥,她那打小一口一个小江儿,气得他想打人。 眼见着两人要动手,郦灼华抬头对着齐雪瑛招手,“无忧你过来。” “嫂子,你叫我?”齐雪瑛走过来。 “你把小如意抱起来。”她一句话,齐雪瑛一个动作,乖乖的把小如意从郦善舟怀里抱出来,郦灼华抬脚踹了他腿一脚,“起来!”他被踹立刻站起来,可怜巴巴看着他阿姐,郦灼华手一拉把齐雪瑛拉坐下,冷眼看了亲弟表妹一眼,“要打边上打去,别吓着我家小如意。” 两人一起可怜兮兮的叫声,“阿姐……” 这一幕让偷看的年轻一辈都捂嘴偷笑,要知道,这两个那都不是什么危险人物,宝郡主娇小可人,郦二少直爽痛快,但这两要是遇到一起,发生纠纷,那必是殃及池鱼,祸及无辜! 也就只有郦灼华一句话能摆平这两,看这两一脸被遗弃的小可怜样,被他们殃及祸及过的人,都不厚道的笑了。 太皇太后目光一直注意这郦灼华那边,目光一抬,见丰尧帝来了,笑言,“皇帝来了。” 众人立刻起身见礼,丰尧帝先给太皇太后行礼,太皇太后说了免礼后,他对众人说平身,行到太皇太后身边,落坐于她身边为他准备的位子。 太皇太后满面带笑的对丰尧帝言,“吾想赏桃桃些东西,想来,如今她什么也不缺,吾便想着让皇帝封桃桃的女儿为郡主,皇帝意下如何?” 丰尧帝未应声,九公主怀敏灵压不住心头火,起身行礼开口,“回禀太皇太后,郦灼华非皇亲,封她的女儿为郡主,有失法度。” “噢,这样啊。”太皇太后也不气,没同九公主怀敏灵多言,反而对着丰尧帝问,“桃桃的爹是无忌?” “是的。”丰尧帝应是。 “无忌是茉倾的独子,对吧?”太皇太后提到郦太郡的闺名。 “对。”丰尧帝应对。 “茉倾的夫君是舒王的同胞嫡亲兄弟怀慎行?”太皇太后说到这,丰尧帝以然明白她的意思。 “回太皇太后,没错。” 太皇太后点头,看向九公主怀敏灵,“桃桃不姓怀,祖父姓怀,舒王府是皇亲,她怎么不是皇亲了?” 九公主怀敏灵暗中咬牙,“就算她是皇亲,她都没有位份,她的女儿怎么可以被封郡主!” “没有位份啊。”太皇太后点头,“如此,吾收桃桃做女儿,吾封她固宁大长公主,这样一来,她有位份了,她的女儿自是能封了。” 她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丰尧帝那还点头,“如此说来,也是……”他话没说完,郦无忌在他身后给了他一脚,不重,适时的把他踹回过味儿来,太皇太后收桃桃做女儿,那不就是他姑姑?这可是万万不行啊! 九公主怀敏灵胸中憋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直接晕过去,太皇太后这偏心是偏没边了! “太奶奶。”十公主怀霖依鼓起小脸,“您封表姐公主封号,我没意见,但您收表姐当女儿,我不同意!” 九公主怀敏灵听她说不同意时,还想,这丫头终于知道谁才是跟她亲的了,再一想,这丫头不反对封公主,只反对太皇太后收女儿? “你为什么不同意?”太皇太后对自小看大的十公主一直很宽容,脸上带笑的问她。 十公主怀霖依偷眼看郦灼华,见她对自己笑,扁着嘴道,“明明是表姐,您收她做女儿,那就成了我姑奶奶了!” 众人闻言心道,是啊,那就比我们辈分都高了。 “想我也就是个长公主,太皇太后您这不但要封桃桃大长公主,还要收做女儿,高出我们两辈儿!”闵芝长公主轻笑着摇头,想到什么突然笑出声,“也就是说,小如意跟皇舅舅一个辈分了?” 丰尧帝无语,没好气儿的瞪她眼。 “太皇太后,咱别闹成吗?”郦灼华荣辱不惊,“您这随口一说,回头我奶奶跟您玩命。”她出生那年,太皇太后别说想封她个公主了,整个人都想拐宫里,郦太郡差点跟她拼命,“我家爵位,往后小如意要世袭的,您就别添乱了。”直接拒绝。 “世袭怎么了?你世袭不也顶着个不明示郡主位子?”太皇太后说道,说完自己就后悔了。 “您也说了,不明示的郡主位子,当年您和我奶奶说了,封郡主不加封号,我如今也是世卿,我那位子给小如意,算是封她为郡主了。”郦灼华以退为进。 太皇太后心下不爽,眼珠一转,“你当年不要封号,吾不得不同意,如今,吾封郦杜若为境慈郡主,境者疆土也,慈乃和气,愿她给北晋带来和气。”见郦灼华想说什么,太皇太后直接道,“郦灼华接懿旨。”直接把此事定下。 “臣接旨。”郦灼华抱着小如意跪下接旨。 “皇帝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太皇太后看似在询问丰尧帝。 丰尧帝心下明白,这是点我呢,他轻咳声,“太皇太后封小如意为境慈郡主,朕赐她字为凤泽。” 郦无忌暗中踹他,使眼色,‘不是说好风泽?怎么成凤泽了?’ 丰尧帝回瞪,‘都赐封郡主了,怎么是风泽,凤泽不比风泽好听!’ 郦无忌磨牙,得,这字也不我起的了! 九公主怀敏灵气愤,这到好没让郦灼华没脸,反而太皇太后赐封郡主,亲封封号,父皇赐字,还是凤泽!公主出嫁立府都没有几个能用这个凤字的!顶天了一个鸾字,那就是莫大的荣耀! 如今这么一个凤字给了外人! 小如意迷茫的看着一切的发生,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小手抱着郦灼华的脖子,打个哈欠,阿娘身上好好闻! 武青梅弯下腰,玩笑般对娄韵溪家娄璋琦说,“璋琦往后要努力了,不然可是娶不到小如意的。”他没开口脑海中思考着什么。 “别乱说。”娄韵溪看她眼,“他们还小,他们的未来什么样,谁也说不清。”娄韵溪手放在娄璋琦的头上,轻揉了下,打断他的思考,他迷茫的抬头看她,眼神在说,姑姑又揉我头发,一脸的不满,早慧的他此时才最像小孩子,她见状故意把他的头发揉的更乱,他纠结着要不要把她的手抚开整理头发,迟迟没有动手。 “你俩家亲上加亲不挺好,你怕什么?”武青梅笑眼看着这两互动,只觉得娄韵溪也是孩子心性,没大到哪去。 “我不想因为我们大人加筹在他们身上的意图,左右他们选择人生的权力。”娄韵溪收回手,认真的看着武青梅,“身为曾经经历过的你,应该比我明白。” 武青梅顿时不语,当年的她正是因为父亲遗命嫁入赵家,在生死关前走一遭,当时的她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 “是我的不对。”她轻声对娄璋琦道歉,“不对起啊,璋琦。” 娄璋琦并非什么不懂,温和的对她笑,“没关系。”他的目光看向小如意,至少现在他是喜欢她的,对于可爱小姑娘有好感的喜欢。 虽然不知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此时,并没有人发现,娄璋琦看小如意的眼神,与当年齐鄢峥初见郦灼华的眼神,如出一辙。 小如意有所感觉扭头看过来,对着他露齿一笑,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的,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命运这种东西非常奇怪,你越想躲开它,它越是凑过来,你不去在意它,不去相信它,到头来,回头看去,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壹百贰拾叁】 肃郡王怀兆溱再次带着王妃侧妃,姗姗来迟,麟阁殿中热闹非凡,些许碎银已经让他从小宦官那打听出之前发生了省? 肃郡王怀兆溱再次带着王妃侧妃,姗姗来迟,麟阁殿中热闹非凡,些许碎银已经让他从小宦官那打听出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听到太皇太后封郦灼华的女儿为郡主,封号是境慈时,脑子嗡的一下,前世的一幕幕出现在眼前。 前世郦灼华第一个孩子没时,那是个已经成形的女婴,太皇太后将孩子葬在自己墓的偏殿中,给了连郦灼华都不知道的封号,境慈郡主,赐给了她一个莫须有的母亲,固宁大长公主,给了她能给的所有荣耀,来弥补她不能降生的遗憾。 “若非郦世卿不肯,太皇太后都要收郦世卿为女儿,封号都想好了。”小宦官压低声音说道。 “什么封号?”肃郡王怀兆溱下意识的问。 “固宁大长公主。”小宦官的回答,让他如遭雷劈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在他的记忆中,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太皇太后一直很偏疼郦灼华,这种偏疼是跟对闵芝长公主与十公主怀霖依所不同的,对那二人是孙辈的疼爱,喜爱关心,却也有长辈的风范,对郦灼华完全是疼爱女儿,包容不讲理的偏袒中,他记得前世他有次入宫想接郦灼华回王府,那日他看到她枕在太皇太后的膝上睡着了,太皇太后抚摸着她的头发,突然间眼泪往下流,女官急忙递上手帕上前询问,太皇太后边擦眼泪边哽咽的说,“我的桃桃才二十来岁,怎么就生了白发……” 太皇太后一抬头看到了他,唇抿的很紧,手捂住郦灼华的耳朵,低声对女官说,“打出去!” 那种恨意就好似他负了她的女儿般,那一日他狼狈的从慈安宫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愿意去慈安宫,不想见郦灼华。 他如今默默的看着太皇太后笑眼和抱着小如意的郦灼华说话,恍惚间,他好似看到了一身王妃服的她抱着他们的女儿,笑的温柔,他不自主的往前走了一步,也仅仅是一步,不敢再往前。 郦灼华怀的小如意对齐鄢峥伸出小手,甜甜的小嗓音,“爹爹,抱!” 齐鄢峥自然的伸出手将女儿从郦灼华怀中抱出,单手抱女儿,另一只手揽住妻子的肩,小如意调皮的爬到他的肩头,骑在他的脖子上,双手扒在他的头上,他双手环住郦灼华的肩,将她环在怀中,一家三口亲亲密密,让谁看了都羡慕。 小如意玩了一会儿,揉揉小肚子,饿了,小手一伸,“舅舅!”郦善舟颠颠的跑过来,把外甥女抱走,往桌前一坐,立刻收到来自各方的投食,不同于别的小孩子眼中只有甜,小如意对于正餐,一定是要吃米饭饭,要吃肉肉,青菜菜也不能少,汤汤也要喝,最后留一点肚子,吃一块糕点。 自律的让很多大人自愧不如,对于别的家长喂孩子那就是一场战争,对于郦家,孩子没有难喂的,郦灼华打小吃饭不用人费心,略微挑食,郦善舟从小那是没有忌口,什么都吃,他阿姐吃不了的,不爱吃的,都进他肚子了,到小如意这,想着不是亲生的应该不好喂了吧,结果…… 郦家人这都是什么命啊! “好养活。”郦无忌点头,他家孩子就是出了名的好养活。 “呵。”同僚冷笑,“好养活?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带你家闺女儿子参加我家婚宴,一桌子孩子都被你家闺女给弄哭了?”同僚磨牙,“都是七八岁的丫头小子,你家闺女一口一个训斥,什么手费了不会端碗?什么扒拉菜找金子呢?还有!把嘴闭上嚼!再吧唧嘴,我抽你们!我家那小子说了多少回吧唧嘴的事,都改不了,你家闺女一顿吼,愣是给改了!”郦灼华那是她吃饭要有规矩,和她一桌吃饭那也是要有规矩! 对于很多跟郦灼华同龄人,跟十岁前的她吃饭,那真是折磨啊!真有那一席吃饭,就吧唧嘴不改的,她那是一点都不惯着,一筷子头打嘴上了,打的对方那是哇哇直哭,那可是比自家长辈还凶的存在,后来更是家里有孩子怎么也改不了坏毛病的,吃席时,一定要自家孩子坐郦灼华边上,一顿饭全给你治好了! 打小郦灼华就是很多人心中的恶梦! 闲王怀渤渊揣着手,看着阁内的景色,看着太皇太后看向郦灼华慈爱的眼神,难得主动呼叫系统。 ‘去死,太奶奶这么偏着郦世卿,不知道的还以为郦世卿是她亲生的。’ ‘宿主不要多想,没有那种事。’7474回答他,心底暗暗吐槽。 你是不知道,太皇太后二十年前压力过大,几乎崩溃,和郦太郡在宫中吵的翻天覆地的时候,宦官来报齐英昭生产了,两人那也不吵了,一起回郦国公府,太皇太后一抱郦灼华,就喜欢上了,差点没把刚出生的婴儿给抢回宫去,大约是有了盼头,太皇太后重新振作,后来更是有了长公主十公主陪伴,但郦灼华对她是特殊的。 这十世的来来回回重来,有那么一世郦灼华先她一步死在宫中,她那可是真跟死了亲女儿似的,悲痛欲绝,几乎灭了整个怀氏一族,最后把郦灼华以大长公主的身份葬在自己的墓中,而不是皇后的身份,足见太皇太后的偏爱。 不愧是女主!生来就有人喜爱,死了更有人心疼! 肃郡王王妃尤清卿看到肃郡王怀兆溱眼看着郦灼华,他眼中的情感复杂,让她心中升疑,王爷什么时候跟郦灼华那女人有来往了?明明王爷的位子都因为郦灼华而降为郡王了,王爷却用那种眼神看那女人?这中间有什么是她所不知道的秘闻不成? 侧妃颜如玉凑到她耳边,小声的说道,“王妃不觉得如今王爷新纳入府的美人,多少都跟郦灼华有些像?王妃不怕吗?” 王妃尤清卿侧头看她,轻蔑笑道,“本王妃有什么可怕的?再如何,王妃也是正妻,有儿子,到是颜侧妃,你不怕吗?” 颜如玉淡笑,“我能怕什么,我对郦灼华的了解比王妃多些,她嫁给心心念念的表哥,哪里还看得上别人。”她咬重心心念念四个字,果然见尤清卿脸色微变。 郦灼华以前对齐鄢峥什么样,尤清卿最是清楚,更是为齐鄢峥鸣不平,明里暗里的给郦灼华下绊子,更是在郦灼华十六岁那年,将人推入湖中,结果不想郦灼华落了次水,反而开窍了,终于知道谁才是对她好的,转身就和齐鄢峥订了亲。 尤清卿不止一次告诉齐鄢峥,郦灼华只是利用他,她不值得他付出,他却跟聋了瞎了,听不见也看不见,一门心思的扑在了他表妹身上,吊死在这棵树上,那怕郦灼华要他的命,他也会双手奉上。 他从来不看自己,他记不住,对她永远是陌生的眼神! 凭什么郦灼华就可以得到他的全部,而自己却什么都没有! 看着郦灼华的女儿,她忍不住想,要是她为齐鄢峥生下孩子,会不会是个健康的孩子?而不像现在如此病弱?他连一个收养的孩子都对这么好,那么他们的孩子,他应是更疼爱! 这话要是让别人听到,由其是段叶如,定能啐她一脸,要不是桃桃喜欢,齐少将军能另眼相看? 就算是亲生的,该不待见还是不待见! 不得不说,段叶如真相了。 “表姐。”十公主怀霖依凑到郦灼华的面前,偷摸了小枝一把,收获小枝一记白眼,“小如意的封礼宴,我会叮嘱礼部用心办的,我被父皇换到隶部协管了,表姐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还用你表姐嘱咐?”崔肴犀笑道,“我就告诉你了,睁一眼闭一眼就可以了。” “得了吧你。”武青梅翻她白眼,“六部都是鸡贼,真帐能让十公主看到?”武青梅对十公主怀霖依说,“让你去六部还不如让你来监察司,领了督察的令,六部真帐假帐都能看到,怎么运作查两天的帐全都知道的,到时候手松一点,放一马,六部尚书感你一辈子恩。” “你教她点好。”郦灼华抱着小枝平淡的开口,“陛下让你上六部各部,不是为了让你看他们是怎么运作,怎么做假,而是让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蒙人的,往后你能明白,他们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放多少水,不会让他们贪太多,又不会让他们一点油水都没有。” “他们不会防着我?”十公主怀霖依不解的问。 “会防,却不会完全防,毕竟。”郦灼华勾唇一笑,“在他们的眼中,你不过是将来外嫁的公主,没有太多可忌惮的。” 十公主怀霖依听言,眉一挑,点头,确实是这样,去看看也好,当涨见识了。 突然一声巴掌响把众人目光吸引过去。 颜如玉不知说了什么,尤清卿当众给了她一巴掌,她顺势捂着脸歪在肃郡王怀兆溱怀中,掩面垂泪,那一副楚楚动人的样子,当真是我见犹怜。 【壹百贰拾肆】 肃郡王怀兆溱在郦灼华看过来时,下意识的想把颜如玉推出去,无奈被她死死的抓住衣服,大庭广众之下,…… 肃郡王怀兆溱在郦灼华看过来时,下意识的想把颜如玉推出去,无奈被她死死的抓住衣服,大庭广众之下,又不好做的太过明显,见郦灼华鄙夷的移看眼,他对颜如玉的厌恶又多了一分,低头看怀中人,却又被她可怜兮兮的样子蛊惑,那手揪着他衣服,隔着衣服抚摸挑逗,让他身体有所反应,还真让他做不出真的绝情。 哪怕经历了上辈子的种种,他精神上的厌恶,也抵挡不了身体上的愉悦,这个女人确实能给他带来不一样的愉悦。 边厌恶边享受,当真是又当又立! 尤清卿一脸阴沉的看着对面依偎在一起的二人,抿紧唇,分明她才是正妻,王爷只关心颜侧妃,她不能嫁给心爱的人,本就心中苦闷,虽说嫁入皇室,王爷另有所爱,她都为王爷生下嫡子了,虽说她并不爱王爷,却不能容忍如此被忽略。 此刻颜如玉还作死的依偎在肃郡王怀兆溱的怀中说道,“王爷,王妃打我,人家好疼~”嗲声嗲气的声音,让众世卿忍不住抖了下。 “能弄死她吗?”武青竺压低声音问郦灼华。 郦灼华看向太皇太后,眼神在问,我说了算吗? 太皇太后一点头,放权给她。 郦灼华抱着小枝往前迈了一步,手指温柔的抚摸着猫毛,郦善舟眼急手快的搬来一把椅子,放到她身后,她自然落坐,歪坐靠在椅子上,翘起腿,小枝挨着她趴在椅子上,她手揉着它的耳朵,这样子说不上端庄,要不是郦灼华换个人,都要被人说没规矩,而她却给人一种风情万种怎么样都好看的感觉。 “肃郡王,今儿个是本世卿的小宴,郡王无论是家事还是训妻,还请回府关上门,自行解决,别坏了宴上众人的兴致。” 肃郡王怀兆溱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唇几动,想说什么总觉得不对,说不出口,他怀中颜如玉抬起头看向郦灼华,不知为何,她有一种郦灼华才是当家主母的错觉,不光她有这种感觉尤清卿也有这种感觉。 好似她们都是闹小性子的妾室,只有郦灼华才是唯一的主母般,让二人心中都升起了不快。 这样的场面是前世不曾有的,却是肃郡王怀兆溱最想要的,无论他在外面在府中怎么玩,只要一回头,她就在那等着他,这是他梦寐以求。 下一息,齐鄢峥的出现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 “阿娘,困!”小如意被齐鄢峥抱在怀,伸着小手找阿娘。 “来,阿娘抱。”郦灼华把小如意抱在怀中让她枕着自己的肩,自己站起来,边拍着她的背边渡步,边走边拍边哄,“乖宝宝,宝宝乖,睡觉觉……”手法娴熟的不似没生养过。 丰尧帝看得惊奇,同身后郦无忌道,“你家桃桃这手法也太娴熟了。” “打小就是这么哄她弟的。”郦无忌一脸淡然的说,“后来又是这么哄她表妹宝歆的。” 郦灼华轻声哼唱着童谣,小如意在她怀中沉沉的睡去,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她一个眼色,郦善舟上前,轻手轻脚的把小如意抱走,口中哼着郦灼华刚哼唱的童谣,慢慢将人抱离开,她坐回椅子上,小枝立刻跳上来,嫉妒嫌弃的把她身上蹭了个便,看来还是不太接受小如意。 “灼华,我是被打的,你怎么还凶我?”颜如玉拉着肃郡王怀兆溱的衣袖,“王爷,灼华她凶我~!” 郦灼华还没开口,太皇太后淡淡的说了两个字,“掌嘴。”身边女官应是,上前把颜如玉从肃郡王怀中拉出,踹跪在地上,上手左右各两巴掌。 颜如玉跪在地上,当时愣住了,不光她,不少人都愣住了,颜如玉捂着一边脸,可怜兮兮的看着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妾做错什么了?” “你也知道你是妾?”太皇太后冷哼笑,“世卿闺名,是你一个妾室能直呼的?”她扭头看向偷笑的尤清卿,“自己府中的妾室都管不了,闹到宴上,不嫌丢人?肃郡王妃的位子换人坐也是可以的。” 尤清卿听言立刻跪下给太皇太后,“是臣妾管叫不严,太皇太后恕罪。” 太皇太后冷哼声,没接话,她不开口,尤清卿也不敢起来。 郦灼华上手为太皇太后泡杯茶,亲自端到她面前,“您喝茶,消消火,多大点事,还值得您动气,您给我个面子,抬抬手放了,大喜的日子,不好打杀。” 太皇太后接过茶,伸手轻戳了她额头下,“你应下吾的固宁大长公主,这面子,吾就给你。” 郦灼华嘴一扁,哼声,“那您还是打杀吧,反正也不是我家的,我不心疼。”应下还了得?她奶奶还不进宫玩命! 太皇太后无奈的又戳了她下,面对肃郡王怀兆溱一脸严肃,“皇帝。”叫丰尧帝。 “太皇太后孙儿在。”丰尧帝走到她身边坐下,接过郦灼华给他泡的茶,喝了口,“您说,孙儿听着呢。” “十九如今是郡王了。”太皇太后喝着茶,漫不经心的开口,“按照规矩,府上一正妃一侧妃两妾室三通房,余下的遣了吧,这俸禄也降为郡王级,府上的门楣也改了吧。” 丰尧帝笑而不言,转过头去狠狠瞪了郦无忌一眼。 宠孩子也不是宠的,郦无忌护犊子情有可原,毕竟那是他亲闺女,太皇太后这宠孩子当亲闺女宠,人可没认你啊! 前有郦无忌削王位,后有太皇太后降门楣,肃郡王今年是不是流年不利啊? 丰尧帝给郦灼华使眼色,‘你劝劝啊!’她扭过头别开脸,我不管,丰尧帝一脸无语,还想让她劝,她到好直接躲齐鄢峥身后,大有,我家阿峥让我劝我就劝。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丰尧帝和太皇太后陪笑脸,“太皇太后,您看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了?” “怎么过了?”太皇太后抬眼翻他,“成亲是大事,这婚后宴就不是大事了?桃桃这晓春宴还是吾赐下的,敢在这时闹,那是不给桃桃面子吗?那是打吾的脸!”太皇太后一指满院子,“皇帝你看看,这满院子的臣子臣女,皇子公主,谁再心中不顺,敢在这闹?你在看看,谁家带侧妃赴宴?这不是十九不懂规矩,还是你这当爹的没教好?”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肃郡王怀兆溱立刻跪到,“是儿臣的错。”断不能说是丰尧帝的错,他就算不认此时情也只能认下。 他都认了,丰尧帝也就依了太皇太后,按她说的削了,丰尧帝冷漠的看肃郡王一眼,不争气!这日子口带侧妃来,他那侧妃之前跟郦灼华是什么关系,他不会不知道,此时给郦灼华添堵,太皇太后能饶了他才有鬼! 宝郡主怀宝歆凑到方染香身边小声的问,“染香姐,太奶奶这是不是给我阿姐出气呢?” “可不么。”方染香笑言。 段叶如搭上怀宝歆的肩,“你看看那仨,姓颜的姓之前没少给桃桃家惹事,那个姓尤的从小跟桃桃不对盘,她当初把桃桃推水里,害得桃桃大病一场,太皇太后气的想弄死她苦于没机会,这回到好,她自己送上门了,肃郡王那更是对桃桃意图不轨,加上他打小就不入太皇太后的眼,又知道他对桃桃有意图,太皇太后能放过他?” 说来也怪,打怀兆溱出生起,太皇太后就不待见他,莫明的不喜,前世也是,要不是他娶了郦灼华,太皇太后连正眼也不会看他,后来他又伤了郦灼华,让太皇太后对他的厌恶到达顶峰,很多次想毒死他,后来还是为着郦灼华才没有做。 “太奶奶对皇子们都是一般。”十公主怀霖依凑过来,“也就是十一哥后来会讨太奶奶欢心,能得个好脸。” “别瞎说,本王当初到慈安宫连坐都没有。”闲王怀渤渊也凑过来,“太奶奶给好脸,是本王同郦世卿生意往来,郦世卿在太奶奶面前称赞本王铺子中的胭脂水粉,太奶奶这才给本王好脸,这要多谢郦世卿。” 他是清楚的知道,太皇太后是不喜欢小子,喜欢姑娘,小子淘,姑娘可爱,最喜欢的就是郦灼华,谁能让她高兴,就能让太皇太后高兴。 后世改编的电视剧更是拿郦灼华的身世为引,编出各种剧情来,最多的就是,郦灼华是太皇太后的私生女,当然只是电视剧这么编,史书文献上都没有证据,只有一个虚空的固宁大长公主的名号,史书上记载,太皇太后临终前言其一生,无生养,盼女一世不得,终了要一个女儿虚名,一切恩赐给她最疼爱的三个孩子,闵芝长公主、十公主怀霖依以及郦灼华。 可见太皇太后的偏爱。 晓春宴上发生的热闹、笑话很快传出,就算不传出,肃郡王府大肆被改门楣,遣散府上婢子也是让人看在眼中,肃郡王府上的通房十余人,养的家妓十余人的事也被工部的人说漏了嘴,这种养法,让人怀疑起肃郡王府钱财的来源。 丰尧帝一声令下,郦灼华休完婚假,没开查占兲司,先查肃郡王府。 【壹百贰拾伍】 郦灼华接到旨意,运了一柱香的气后,直接拿着圣旨,一手拉着十公主怀霖依,一手拉着闲王怀渤渊健? 郦灼华接到旨意,运了一柱香的气后,直接拿着圣旨,一手拉着十公主怀霖依,一手拉着闲王怀渤渊进宫面圣。 她那气势汹汹的架式让丰尧帝犹如看到了她爹当年,下意时想躲,又想起如今自己是皇帝了,可以硬气起来了。 “桃桃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他看眼她身后,“小依和渊儿也来了。” “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郦灼华将手中的圣旨举了举。 丰尧帝见圣旨,淡然的说道,“查个郡王府而已,你监察司一年查的皇亲国戚也不在少数,那个也没见你来问,怎么就这个特意来问?”他玩笑的问,“你不会真跟十九有什么吧?” “这话您当着我家阿峥面说一遍。”郦灼华一脸冷漠。 丰尧帝轻咳声,他又没疯,当着齐鄢峥的面说这话还了得,“那你为什么不愿意?” 郦灼华抿着唇,吐出两个字,“恶心。” “嗯?”丰尧帝没反应过来,她这两个字是说谁的,疑惑的看她,一脸说我呢? 十公主怀霖依闲王怀渤渊一起默默捂脸。 郦灼华翻记白眼,把手中圣旨塞怀霖依怀中,往前走了一步,“陛下不是不知道,我成亲前到成亲晓春宴,肃郡王没少给我添堵,我新婚之夜还派出杀手刺杀。”她冷着脸,“如今您让我上肃郡王府查帐,必要面对肃郡王,您这不是恶心我吗?” “等等,等等。”丰尧帝拦下她的话,“你新婚夜遇刺这事,朕也有所耳闻,你是怎么断定是十九干的?” “呵!”她冷笑,“他以为动用江湖势力,我就查不着了?”她高傲的扬起下巴,“江湖,谁还没几个朋友。” 丰尧帝认同的点点头,知道内情的十公主怀霖依汗颜,您那是有几个朋友吗? 知道后世历史的闲王怀渤渊心中摸冷汗,半个江湖都是您的,那能叫几个朋友吗? “再者说了。”郦灼华打着商量的语气与丰尧帝说,“肃郡王再不是东西,那也是您亲儿子,您让我去查,查出点什么,我是说还是不说,不如派十公主和闲王去,无论查出什么,都是你们自家事,关上门怎么解决都行,让我查您也是里子面子都不想要了?”软硬兼施的手段不比她爹差。 “你查就一查到底,彻底的查,小依渊儿这俩没你那本事。”丰尧帝脸上带笑,眼中却一片冷。 郦灼华见状眉头一挑,左右看一眼,大总管福海看向丰尧帝,见他手一挥,大总管福海行礼带着宫女宦官退出殿,殿中剩他们四人。 见人都退了出去,郦灼华伸出手,看着新染的指甲,漫不经心的问,“他干什么了,让您想弄死他?” 她话问出,十公主怀霖依闲王怀渤渊都是一惊。 “你无须知道。”丰尧帝冷着脸开口,“让你查你就去查,好好的,彻底的给朕查干净。” 郦灼华依然欣赏着自己的指甲,唇一开一合吐出两个字,“不去。” “也就是你,换你爹都不敢这么怼朕。”丰尧帝心道,你就仗着太皇太后疼你,你看着那天太皇太后不疼你了,看朕怎么收拾你的! “那您找我爹去,黑的白的明的暗的,您说查什么他就查什么,保全您的颜面,您要让我查,能查的不能查的,我都给您抖出来,说不得半个朝堂让我问罪下牢。”她一脸,您确定还让我查? “你这也是未来的国公,把人都得罪了,你往后怎么办?”丰尧帝摇头。 “您也说了,往后,万一我爹娘老来得子,把国公位给了小的呢,我这都不知道给谁奔呢。”她说这话时,郦无忌齐英昭在家打喷嚏。 十公主怀霖依看着自家表姐不正经,想说什么吧,又不敢说,怕被怼。 闲王怀渤渊居然一脸认真的想,历史上郦灼华有没有一个小她二十几岁的弟弟妹妹。 “胡说什么呢,要有早有了。”丰尧帝呵斥她声,而后放柔了声音对她说,“这位子早晚是你的,你又不是不会睁一眼闭一眼,该敲打,敲打,没必要闹个鱼死网破,你说是吧?” 郦灼华撇嘴一脸的不情愿,丰尧帝许给她好处,“你看你爹事也够多了,近些年来很是劳累,等这事办好,朕督促着你爹,让你世袭,你看如何?”那一副好商量的语气。 她叹口气,“行吧。”她顺势接下,此事丰尧帝无论如何也是要办的,她不接,就落她爹手里,到时她还是要协办,到不如这事掌握在自己手里,“我丑话说前头,到时候肃郡王府对我使阴的,可别怪我对他们不客气。” “行了,你这么厉害,谁敢招惹你。”丰尧帝笑言,知道她应了,这事就稳了。 “父皇。”十公主怀霖依行礼,“没什么事,女儿就回去了。” “儿子也回去了。”闲王怀渤渊跟着行礼,两人正要往外退时,郦灼华开口了。 “我一介世卿去了也站不住脚,陛下让十公主与闲王同我一起去,也让他们见见世面。” 两人听言心中冷汗直流,这那是让他们去见世面,是让他们与肃郡王扯皮的,他们祈求的看向丰尧帝,希望他不要同意。 结果,丰尧帝大手一挥,“准了。” 两人只得垂头丧气的接旨协查,此时小枝挠门进殿,嘴里叼着只肥硕的雉鸡,叼到郦灼华脚边放下,扬着头,对着她喵了声,好似在说,你要多吃点,别饿着,看你瘦的。 “小枝好厉害!”她蹲下,将小枝抱起来,在它头上亲了口,转过头对着丰尧帝笑问,“陛下,这只雉鸡,我可以拿回去炖了吗?” 丰尧帝看着那只死透,五彩斑斓的雉鸡无语,心道,我不让你拿回去,你就不拿了?赌气的回她,“不能。” “怎么不能了?”她不高兴的瞪他,“这是我家小枝给我投的食儿,我怎么不能拿回去了?” “朕要是没看错,这是朕御花园中最大最艳丽的那只,你家小枝咬死了朕的雉鸡,你还想拿回家炖了?”他就说怎么没见到小枝,敢情去祸祸他御花园了! “反正都死了,别浪费嘛。”郦灼华笑言,“要不是孔雀太柴,没几两肉,小枝猎的就不是雉鸡了。”她坏笑的抚摸着怀中小枝,“陛下,我看您园子里那几只蓝孔雀毛色极好,我想要个披风,要不……” 丰尧帝手一指地上的雉鸡,“拿走!拿走!别打朕孔雀的主意!” “谢陛下赏!”她笑嘻嘻的道谢,对着殿外喊,“福海大总管,劳烦您让人把这雉鸡送我府上。”也不等人回答,转身对十公主闲王道,“明儿个,我在监察司等二位,一起去肃郡王府。” 她放下小枝,对丰尧帝行推手半礼,“陛下,臣告退。”说完抱起小枝退出殿。 丰尧帝坐在那捂额头,真心烦!郦家人,当真不吃亏,头疼! 十公主怀霖依走上前,给丰尧帝揉头,“您说您没事招她干嘛?肃郡王干的那是人事吗?表姐忍了几回才忍没弄死他,您可到好,拿这事招她,她能不跟您散气吗?”她忍不住抱怨,跟平常人家小女儿似的。 闲王怀渤渊点了一炉凝神香,放在一边,上前为丰尧帝揉手上的穴位,缓解他的头疼,“父皇,郦世卿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您大肚别和她计较,明日儿子会做好协查,定不让父皇失望。” “我有什么好失望的,有桃桃在,我没什么不放心,让你们去就是让你们见见她是怎么查的,十九那小子心思不少,可惜不往正地方用,你们去了要提防着他,别被他算计了,小心为上,知道了吗?”丰尧帝如普通的父亲般叮嘱自己的孩子。 “知道了。”两人应声。 虽然丰尧帝从来也没和自己的十三子说过,但闲王好似知道他选了什么,并且全全支持,明里暗里帮了十公主不少,他生意越做越大,越来越对女子有力,权势这边反而少接触,郦灼华也丰尧帝说过,闲王可信,闲王就如他的封号般,只想做个闲散王爷,不想也不愿要那位子。 这点让所有人都很满意,不包括不是人的,7474系统非常的不满!可惜啊,它什么也做不了哟! 郦灼华接圣旨查肃郡王府的事,肃郡王怀兆溱已然知道,他不怕她来查,对于她的到来,心底有种说不出的兴奋,此时侧妃颜如玉靠上来,他心底升起厌恶,身体却享受的接纳了,一场欢愉后,他突然把颜如玉踹到地上,让光果的她在地上跪了一夜,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惹怒了肃郡王。 些事传到肃郡王妃尤清卿的耳中就有了不同的味道,这代表着受宠多年的颜侧妃要失宠了!而她送去了美艳妾室出自青楼,有的是掌控讨好男人的手段,最近得宠的紧,跟颜侧妃明争暗斗数个回合,郡王每次都偏向妾室,早让颜侧妃不满,说不得夜里她就是想吹枕边风,结果惹怒了郡王! “王爷怎么没踢死她!”尤清卿恶狠狠的想,要不是那女人,她的儿子也不会早产,更不会如此体弱! “她要是能死了,再好不过,她怎么就没死呢?” 尤清卿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恶毒。 【壹百贰拾陆】 清晨,新宅府郦灼华懒在齐鄢峥的怀中,不想起床,也不让他起床,他手轻抚着她的长发,看着弧? 清晨,新宅府郦灼华懒在齐鄢峥的怀中,不想起床,也不让他起床,他手轻抚着她的长发,看着怀中气鼓鼓孩子气的桃桃,满眼宠溺。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别了。”她摇头,脸埋在他胸前,“恶心我一个就够了,把你恶心到,我舍不得。” “你把烛九阴带去。”他知道这事他家桃桃推不了,能推早推了,无论外面传成什么样,他都不信,他有眼睛会去看,桃桃对他的情意是真是假,他看得出。 她听言点头,“这个好。”有烛九阴,她心里多了底气,实在忍不住就砍了肃郡王!到时说个妖刀作祟!(烛九阴:……) 她抱着他的腰,头枕在他的胸前,“你今儿带闺女打算上哪?” “今天兵部盯训。”每月两次的盯训,赶上今天,他抱着她坐起,“我带闺女去看看,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欺负得了咱闺女。” “咱家闺女,断不是会被人欺负的主。”郦灼华笑言,从他怀中坐直,下床,“从兵部离开后,带闺女去东西郊马场,让她自己挑匹马。” “我听闻闺女喜欢阎罗。”齐鄢峥笑道,同样下床,跟着她走到梳妆台边,为她梳头。 她坐在梳妆台前,眼角一挑,“阎罗是我丈夫送的,她喜欢,将来让她丈夫送她匹。” 他脸上笑容灿烂,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今儿日穿骑装可好?” “好,游街骑装。”她点头,补上句。 北晋女子如今的骑装分两,赛马骑装,劲衣劲裤,简洁为尚,方便为主,游街骑装,行走似裙,上马为裤,上衫窄袖,色彩花纹艳丽。 郦灼华为世卿,身为大御令,又得太皇太后恩赐,她的游街骑装算得是北晋独一份,银线并冰蓝蚕丝绣满绣,阳光之下流光溢彩,紫粉底色,上轻下重,衬托的她俏丽,一应配饰连同护腕都是吉金打造,女子骑装几乎统一高梳马尾,但,全北晋世卿也只有她穿游骑装时,可以带冠,而不是发束,三珠吉金发束做成三珠吉金冠,比正堂男子的冠小上一圈,精细却不止一点半点,冠上羽纹参照的是鹏羽,而非孔雀百灵这类,火纹靴,加上烛九阴配刀。 那真是威风凛凛,只画淡妆,贴花钿,也不减她半分威风。 十公主怀霖依看到郦灼华时,忍不住咽口水,要是不知道是去查帐,她都以为她表姐是要上阵杀敌,闲王怀渤渊看得眼睛发直,女神就是女神,穿出什么都好看!历史上没留下女神游街骑装的画相!能亲眼所看,真是太好了! 见人都到了,郦灼华监察司点齐人马,出门上黑马阎罗,直奔肃郡王府,一路之上引百姓注意,世卿们风格各异,郦灼华无疑是最抢眼的存在。 肃郡王府大门前,大管事看着浩浩荡荡前来的人马,额头冷汗直留,三两步下了台阶,迎上郦灼华。 “郦世卿,还请侧门入府。”他将人往侧门引。 郦灼华看也没看他,步没停直接往正门而去,段叶如在她身后一把将大管事拉住,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侧门入府?你当郡王府抬妾呢?桃桃一身太皇太后御赐,你敢让她走侧门?她也就是不和你计较,不然,”她冷笑,“今儿就改抄家了!” 大管事看着被监察司府兵踹开的正门,心想,这和抄家也没两样了! “查个帐闹的跟抄家似的!郦灼华,你这是要干什么!”郡王妃尤清卿冷着张脸站在大门内。 郦灼华从她身边走过,对后面的人道,“请郡王妃到堂内回话。” 谢甜棠孟思纤一左一右,“郡王妃,请。”郡王妃尤清卿恶狠狠的瞪向郦灼华的背影,不情愿的跟着往正堂走。 肃郡王府的正堂被监察司府兵清出来,摆上桌案,方染香崔肴犀带着一众司官将帐本从帐房搬出,在身后码放整齐,她们手中有另一套帐本,是宫中给出的赏赐俸禄家产等物的合帐,孟思纤带人开郡王府中库,清点库中物,谢甜棠留下护卫。 郡王妃尤清卿入正堂看着一屋有条不紊,没人给她让坐,她只能站在堂中,看着正位桌案后,稳坐的郦灼华,有种自己是妾,等主母训话的感觉。 段叶如接过丫环递上来的食盒,将一碟碟点心摆到桌案上,她落坐在郦灼华下手位,自己捏块点心吃着,刑官戴幼轻将泡好的茶送上主位,又指挥着随官们将茶分送到司官与大人们的手中。 闲王怀渤渊十公主怀霖依明明是和郦灼华一起从监察司出发,故意晚到一会儿,进正堂时就见,肃郡王入正堂,满面笑容的正欲开口对郦灼华说什么的时候。 咣当一声,郦灼华将烛九阴拍在桌案上,他脸上的笑顿时凝住,下意识的往后退,前世夜夜出现在他梦中的妖刀,到底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肃郡王怀兆溱怕烛九阴这种事,郦灼华这种善观人的主,自然是能看出来的,不然,今天早上齐鄢峥提意让她带上烛九阴,她也不会欣然答应。 “表姐,好香的茶!”十公主怀霖依笑盈盈的迈步走来,“给我来杯!” “十妹要是喜欢佛手,本郡王府中还有些,送给你好了。”肃郡王怀兆溱一副体贴的开口,“这茶难得,你别难郦世卿。” 他话一出,所有人都看他,他不明所以,“怎么了?” “十九哥。”十公主怀霖依一脸正色的开口,“我虽不知表姐的茶是什么茶,但我知道表姐不喝佛手,佛手虽然极难得,但色浓味重回甘浅,寒大,表姐喝它会不舒服,而且,这种茶并不适合女子饮用。”她表情明显在说,你连这都不知道? 他而色凝重,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是极偏好佛手茶,他以为郦灼华也是喜欢的,至少前世她从未说过不喜。 “十公主,你同肃郡王说这些做什么?”段叶如笑言,“全邺阳谁不知道肃郡王是出了名的不懂女人,自以为好的就认为别人也觉得好。”她话中暗藏肃郡王不尊重女子。 “闲王爷,十公主,请用茶。”戴幼轻将茶杯摆放在主位桌案上。 二人走过去,落坐,执茶杯抿了口。 “茶色清,茶味香而不涩,入口回甘,这是什么茶?”闲王怀渤涵嗅着茶味问。 郦灼华一手执茶杯,一手抚着跃上桌案,躺倒露肚皮的小枝,“这茶我爷爷给启名,明露,他行商时在南地一村落发现的,比我常喝的银勾月还要顺口,茶树已经带回来了,这是试种炒制的第一批。” “好喝哎!”茶一入口,十公主怀霖依眼睛都亮了,“这茶多吗?我买。” “试做的茶不会太多,我送你几斤,你今年先将就,明年你要多少有多少。”郦灼华笑言。 “那先谢谢表姐了。”十公主怀霖依笑容满面。 肃郡王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郦灼华,前世她不喜欢,她为什么不说? 闲王怀渤渊偷眼看他,心中摇头,连他都知道郦世卿不喜苦涩之物,当年太皇太后赏茶,新茶佛手茶,见郦灼华抿了一口后没再碰,太皇太后见状,让人立刻给换银勾月,佛手茶从未在郦国公府出现过,陛下太皇太后再赐茶,再也没赐过佛手茶。 有的时候一个人在不在乎你,从很多小事上就能看出来。 肃郡王怀兆溱看着郦灼华面前桌案上的点心,他能认出一些,前世他以为她嗜甜,而桌案上的点心甜的都是甜而不腻的奶酥点心,更多的是咸口点心,要说甜只有那一盒子松子酥糖了。 她,不是不喜欢吃松子吗? 他并不知道,她是喜欢吃干果的,所有干果都喜欢,前世不喜欢了,是因为被人下过毒,从而在宫中不在食干果。 事实上,郦灼华喜欢各类干果,糖也是最喜欢干果类的,松子糖,榛子糖,琥珀核桃等等,齐鄢峥每次给她换着种类的带,小时候见她也会特意在身上带一包干果糖。 “郦世卿喜欢吃什么?本郡王让厨下备饭。”肃郡王怀兆溱越发觉得郦灼华陌生,就好似他从来没有了解过她一样。 “不必了。”郦灼华冷言,“家中给准备了饭,会送过来的。” 他刚想开口劝解,段叶如嘲讽的开口,“听闻郡王嗜重辣,无辣不欢,我们消受不起。”她转头对郦灼华道,“我伯爹收了船鲟鱼,给咱挑了几条好了,鱼肉我让片片,做茶蒸了,鱼头鱼骨做你喜欢的酸汤,午饭时送过来,你到时尝尝,好吃的话,下回我让人给你送些。” “难得你记得。”郦灼华笑道,“这好几年前的事了。” “你苦夏,夏天也就喜欢吃些蒸鱼,拌鸡丝之类的,当年看你喜欢酸汤鲟鱼汤,这几年不是没有好的鲟鱼,好容易找到好的,当年给你尝尝。”段叶如那买好的样子,让其他世卿直翻白眼,就你家有门路! 郦灼华从小吃饭不困难,但,只有一点,她易苦夏,每年夏天为了能让她多吃两口,无论是家人,还是亲朋,那可是操碎了心。 前世多年夫妻,怀兆溱却从来不知道! 【壹百贰拾柒】 颜侧妃慢步进正堂,站在尤王妃的身边,小声和她报怨,“郦灼华可麻烦了,从小到大,一到夏天整个郦肌? 颜侧妃慢步进正堂,站在尤王妃的身边,小声和她报怨,“郦灼华可麻烦了,从小到大,一到夏天整个郦家都围着她转,但凡能让她吃下一整碗饭,郦太郡大赏特赏,就她娇气。”她边说边撇嘴。 在她眼中郦灼华娇气成什么样?郦灼华幼时,邺阳每年最热的半个月,太皇太后要带着她去珑晴的行宫避暑,赶上寒重的年冬,要带她去温泉庄子御寒,如今郦灼华那在城外叫暖雾的温泉庄子,就是太皇太后赐的。 听在尤王妃的耳中,是太皇太后如何的疼爱郦灼华,听在肃郡王的耳中,是他从不知道她怕热畏寒。 郦灼华自小苦夏,齐鄢峥却从没让她饿过肚子,她幼时畏寒,齐鄢峥从未冻着过她,前世她在家为大小姐时从未吃过的苦,跟了怀兆溱后,全都吃了个遍,今生她又不傻,明知那是苦怎么会去吃! 摔倒一次不可怕,不断的在同一地方摔倒,那才是真的蠢! 肃郡王看着郦灼华抚着猫同段叶如说话,看着段叶如掐下块点心喂到她嘴里让她尝味道,看着她笑靥如花,那边十公主怀霖依偷她的干果糖吃,被她轻打开手,十公主抱着她的胳膊和她撒娇,小枝不客气的哈十公主,十公主回瞪小枝,她看着他们斗轻声发笑,这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而陌生。 人仿佛还是那个人,从来没有变过,只是他从前并不了解,她也不解释不计较,如今她也不和他计较,眼中也没有了他。 他前世忘记了,郦灼华嫁他之前,也是锦衣玉食,被家人捧在手心中,太皇太后一直看他不顺眼,是因为他苛待了郦灼华,他自认对她是仁至义尽,一直认为是她挑拨他与太皇太后的关系,更不喜她,如今看来,她从未对太皇太后说过一个字,确实是他亏欠她的。 他现在想补偿,她却不要,还嫁给了齐鄢峥那个莽夫! 她就是故意在气他!一定是的! “大御令大人,府上的帐本都在这了。”司官将一摞帐本放到郦灼华的案上。 她随手翻了几翻,眼皮没抬,“府上几位女眷的私房也在这?” “这……”司官想了想,看了看手中的单子,“郡王府上的正妃侧妃等人没有私房。” “没私房?”段叶如笑了,手一指,“颜侧妃头上那金钗我看着怎么也有四两重了,那不是私房?她们说没有就没有了?查衣服查手饰,是四季斋出的都有印记,前几日桃桃晓春宴上,我可见颜侧妃穿的戴的都是四季斋的订制款,那一身没有个千八百两是下不来的,我说的没错吧,闲王?” 被她点名的闲王怀渤渊拿着茶杯先看段叶如又看颜侧妃,瞄了她头上的钗一眼,“颜侧妃今日这金钗是宝和楼的,是去年的旧款,也是足金,最多也就值个五百两。” “旧款!”听他说自己的是旧款颜侧妃不爱听了,“郦灼华那一水的桃花如意金钗戴了好几年,就不旧了,我一才流行没多久的柳叶金钗怎么就旧款了?” “颜侧妃,你这款柳叶金钗是去年出的,去年一连出了十二款,今年更是有新样式早就是旧款了。”闲王怀渤渊一脸你不懂流行,“郦世卿那不叫旧款,那叫经典款系列。” 郦灼华那整套的头面都是闲王怀渤渊设计的,从最简单的一枝桃花小簪,到桃枝含苞钗,再到桃花滴珠步摇,这一系列叫桃夭,又名灼灼其华,专属于郦灼华,衍生的报春系列,设计相似,却非桃夭,报春系列为经典款,桃夭更是经典中的经典。 四季斋总店琉璃柜中展示这一套桃夭头面,靠这套头面,将人吸引进来,订出很多套其他款,除桃夭外,另有四款经典系列,报春,兰君,拒霜,傲雪,应四季四种花,抱春花,兰花,木芙蓉,腊梅,整套的有,拆买的有,也可特别订制,另有时时更新的系列,闲王怀渤渊和金楼联手,那赚的日进斗金。 自家出的衣服首饰什么价,闲王怀渤渊心里有数,都不便宜,肃郡王要是没有几个地下产业,哪架得住家里女人那个败家法! 司官带着闲王怀渤渊身边的随从,进各个女眷的院子,记录衣服手饰,这些看起来容易让人忽略的,价值都不底,颜侧妃那更有一套华衣加配套的饰品,价值近万。 听人报时,别说肃郡王了,连尤王妃脸上都不好看,他脸色不好是没想到一套衣服这么贵,她脸上不好看是,郡王果真还是偏爱侧妃的,那是一脸妒恨。 “贵怎么了?”颜侧妃冷哼道,“郦灼华这一身也过万了,满绣游街骑服不说了,她身上的吉金过十二两了,她一世卿哪来那么多吉金!吉金三年一赐,五两到头了,你们看看她这一身,不但违规还越规了!” “你说笑呢?”段叶如笑出声。 崔肴犀轻摇头,“桃桃家底丰厚,做身满绣的衣服不是什么问题,更别说,这一身是太皇太后御赐,再说,你家郡王是三年一赐,赐金是五两,桃桃是赐吉金十两,这还不算上太皇太后额外赐的。” “就是。”段叶如笑道,“我们桃桃高兴了往河里扔银子就为听个响,也有的是大把的银子,但你这府上,可没那么厚的家底,这些钱是怎么来的?” 肃郡王心底大叫声不好,前世享受惯了,又有郦灼华丰厚的嫁妆做掩护,以前做的生意,有个说法,今生他只想着把前世的生意再做起来,却忘了,没有郦灼华给他做掩护了。 他的那些生意,见不得人,不能暴露出来! “查,一条一条的给我细查。”郦灼华一开口,众人应是,立刻忙碌起来,她抱着猫起身往后院走去,漫不经心的看着院子中熟悉的景色,在看地上的痕迹,招手叫过府兵,指指地上,“这,挖。” “是。”府兵应是,叫人拿工具开挖。 谢甜棠也看看地上蹲下,上手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攥了攥,起身拍拍手上泥土,叫来另一队府兵,“你们过来,这也挖了。” “是。”府兵上前动手。 不一会院子里五六处被挖。 看着府兵挖院子,肃郡王脸色发沉,拉住郦灼华的手腕,瞪着她,“你真要赶紧杀绝?不顾念我们的情分?” 她甩开他的手,“肃郡王何来此话?你我能有什么情分?” 他唇动了动,“我后悔了,你给我个补偿的机会,我们重头来。” 郦灼华听言笑了,手安抚着炸毛要上去撕人的小枝,“肃郡王说什么糊话?我已嫁阿峥为妻,我已有小如意这个女儿,我跟郡王从来没开始过,何来重头来?更何况,郡王没听说过么一句话吗?”她往前走一步,在他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迟来的情深比草贱,怀兆溱,你贱不贱?”她从他身边走过。 他握紧拳头,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求和,她却这么侮辱他! 他转身看着她的背影,咬着牙瞪着眼,一字一字的说,“郦灼华,你会后悔的!” 她停步回头看他,“后悔?你看看是你让我后悔,还是我先,弄、死、你!”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看府兵挖出的东西。 她本来已经对前世不爱不恨了,他却一直往她眼前跳,装的多情深,见天的恶心她,本不想理会,他三番五次的找死,那她就成全他! 府兵挖出的东西,数只大木箱,有满箱的金银,也有帐本,更有整桶的火药,府兵见挖出火药,立刻用水泼湿,以防爆炸。 “呵!”谢甜棠见火药直挑眉,“肃郡王,您这在自家院子里埋火药,也不怕炸了!” 肃郡王见着火药脸色先发黑后发白,“这不是本郡王府上的。”这不知是谁要害他!还憋着炸死他全家来的! “也就是说,这些金银和帐本是你府上的了。”方染香抓重点,打开一帐本看两眼,脸色立刻严肃,走到郦灼华耳边耳语几句。 郦灼华接过来,翻看几眼,看向肃郡王,冷笑声,将帐本丢回箱中,“封箱,送到陛下面前,请陛下过目。”府兵上前下正要封箱。 “郦灼华!”肃郡王大呵一声,“你少要诬蔑本郡王!谁知你会不会半路栽赃!” “行,那就不送。”郦灼华干脆的应下,反叫他一愣,听她接着说,“帐本用密法,当我们破不出来?染香,给他破出来,到时再承给陛下!” 方染香拿起帐本,边翻边说,“肃郡王怕是不知道,本世卿这些年一直在查往东魏走私私盐与私铸铜钱之事,这种帐本,本世卿不知看了多少,也不知审了多少人,肃郡王还要本世卿接着往下说吗?” “血口喷人!”肃郡王冷言,“你不如直接说本郡王通敌!” “等我破出来,就知道是不是通敌了。”方染香半分不怕他。 肃郡王面上一脸正色,目光中闪过窘迫,目光瞥见郦灼华鄙夷的目光,心中一口气卡在那不上不下。 【壹百贰拾捌】 就在所有人要收拾东西押人之时,郦灼华突然开口道,“接着往下挖。”所有人诧异的看过来,她笑眼…… 就在所有人要收拾东西押人之时,郦灼华突然开口道,“接着往下挖。”所有人诧异的看过来,她笑眼看着肃郡王,“这种明显的栽赃,这样容易得来的证据,肃郡王不会觉得能蒙骗得了本世卿?”她脸上明晃晃的写着,你当我傻! 肃郡王依旧面上没表情,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看着府兵一铲子铲子的挖下去,心中的不安,惶恐,从未有过的强烈,当一箱箱的东西挖出来时,方染香向郦灼华投去了惊讶的目光。 所有箱子做了记号,搬入正堂,肃郡王府主仆分开看管,闲王怀渤渊暂时接管闲郡王府,调动禁军安排人员看管事情,孟思纤拿了郦灼华的腰牌同十公主怀霖依一起入宫面圣,禀明原由,请丰尧帝前来。 在这期间,方染香围着最后挖出的五箱东西转了好向个圈。 “桃桃,你是怎么知道下面还有东西的?”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这话你听过。”郦灼华边说边叫人打开箱子,“上面那那火药,帐本翻出来的也太过容易,嫁祸也一定是有人嫁祸,但未必是原本就放在这里的,还有……”她随手翻着帐本。 “还有什么?”方染香追问。 郦灼华下巴一指之前翻出的箱子,“你看这箱子,要铸多少私钱,倒卖多少私盐才能有这么多帐?” “就凭这个?”段叶如凑过来,瞪大眼睛。 “你伯爹小爹做生意,我来问你,铸钱、私盐,这些要不要本钱?上下关系要不要打典?要多少本钱才能赚出这么多?”郦灼华问段叶如。 段叶如看眼箱子,掐着手指,喃喃掐算,“最少也要有白银五十万两。” “你觉得五年前,肃郡王是能拿出这笔银钱的?”郦灼华抚着猫背问道。 “肃郡王不是赵后养子?这笔银钱都拿不出来?”崔肴犀插话。 “我先问你们,五十万两,对于你们是什么概念?”郦灼华看着她们笑问。 方染香先开口,“半屋子药材,身体好用个三五年,身体不好,一两年的用量。” “我宅子一年的开销。”谢甜棠想想补上句,“算上偶尔府上宴请。” “那你这开销还真不多。”段叶如说道。 “我一个人住,府上好多地方空着,也不用,平日里空着,时常让人打扫着,要不,叶子,你过来跟我住?”谢甜棠笑眼看她。 “好啊,那我出五十两给你修葺院子。”她笑着应下,也说了五十万两对于她算什么,也就是修葺个院子,都比不得她衣服首饰胭脂水粉的开销。 “你俩可真行,五十万两也就修个院子,一年府上用度。”崔肴犀摇头。 “那你呢?崔家你算半个管家的,你觉得五十万两多?”段叶如问她。 崔肴犀笑了笑,“我二哥前两年,要打一把神兵,他要三百万,我给了五十万材料费。”对于她五十万也就是个材料费。 郦灼华要开口,段叶如先开口,“行了,桃桃你别说了,我知道,五十万两也就你过生日听个响。”郦灼华每年生日放的烟火,也就这价了,当真听个响。 “我想说的是。”郦灼华歪在椅子上,手抚着猫,一副慵懒的样子,“肃郡王虽然贵为郡王,还是皇子,即没有底蕴强大的母家,成亲后也没有嫁妆丰厚的妻妾,五十万两对于咱们,不算什么,肃郡王可不同,食邑有数,不得陛下喜爱,无厚赏,你们看这府邸,封王时所赐,洒扫人不要钱?府中护卫不要钱?年假回礼不要钱?宫中打典不要钱?”她打着哈欠,“样样要银钱,他哪来的闲钱做私铸铜钱,贩卖私盐的买卖,这两样那个都是先期重金投入。” 众人相互看眼,此时,娄韵溪从外面走进来,“想要挣下如今的家业,只有无本买卖来钱最快,我说的可对思危?” “对。”郦灼华对她点头笑言。 “什么样的无本买卖能让人发家成这样?”方染香发出疑问。 郦灼华下巴轻挑,意思为让娄韵溪跟她解释,娄韵溪走到郦灼华身边的椅子坐下,方染香眼急手快的给她送上一杯茶,她饮了口茶,慢慢道,“自然是缺德的买卖,挖坟掘墓,拐卖人口这种无本又来钱快的。” “那可是缺了大德了!”方染香听言呵道。 “叶如,你记得两年前塞北城铁器走私的事吗?”郦灼华问段叶如。 “记得,我和你一起去的边塞,抓出了一批人。”段叶如点头,猛的反应过来,“你是怀疑这里有牵扯?” “当时有一部分帐对不上,陛下当年有顾虑,不让往下查,你们看看这些帐,看看对得上对不上。”郦灼华两年前有所怀疑,没有证据,如今顺手查下。 “要真是有关,天神下凡也救不了他了。”谢甜棠咬牙,两年前的铁器走私,私贩给的是草原上的蛮人,这些铁器都成了后来攻打的边塞的利器,这等同于通敌卖国!“若真有此事,我豁出一身剐,也要治他的罪!”身为武将,对于这种事完全不能忍! 郦灼华再打哈欠,侧头看娄韵溪,“不是让你看家吗?怎么过来了?” “我在司里听说,你翻出真假帐了,想你会需要我,我就让武家姐俩看家了。”娄韵溪笑言。 郦灼华对着屋顶翻记白眼,“但愿回去,咱家还在,她俩别给拆了。” 娄韵溪轻笑,伸手揉揉她的头,“放心吧,不会。” “最好是。”她轻叹,舒了口气,“算了,大不了,重建,反正旧图纸我还能找出来。” 众人看过来,暗暗吐槽,仗着那地方原是你家家产!这要修葺,五十万两是绝对不够。 此时,肃郡王在主屋里度步,挣钱的方法他完全是按着上辈子的方法来的,但他忽略了,这辈子他没有郦灼华丰厚的嫁妆为借口,遮挡住他那些见不得人的生意,虽然当年走私铁器的事,他只是掺了一脚,从中赚了些银钱,并非主谋,但通敌的罪一但扣下来,他怕是无力回天了,更不要说其他生意,比之更见不得光! “郡王。”尤王妃从屋里走出来,压低声音的对他说,“臣妾有一计策,可解当下燃眉之急。” “你说。”肃郡王坐下,看向站在他身边的正妃。 “郡王,咱们可以将此事说成郦灼华对郡王的求而不得,因此栽赃陷害,以郦家的势力,什么都能做到。”尤正妃站在他身边轻声说,“爷,您是无辜的,错全是郦灼华所为。” 肃郡王听言,犹豫了,如果他这样的做了,那么他就将郦灼华推的更远,如果他不这么做,那郦灼华也一定不会放过他!她重生回来,她是恨他的,她故意嫁给齐鄢峥是为了气他,如今她更是折侮他!不妨…… 不妨剪掉她的翅膀,将她重新关回笼中,让天下人都知道,她的心里有的人是他,而不是齐鄢峥,齐鄢峥不过是他们之间置气的工具而已! 肃郡王垂着眼,抬起看尤正妃一眼,“你去办好。” “是。”尤正妃脸上难掩笑意,眼中满是恶毒。 郦灼华,你死定了! 正屋外,一个身影摇着扇子,漫步离开,轻摇头,喃喃自语一句,“真是没见过这么上赶找死的。” 孟思纤与十公主怀霖依去请丰尧帝,去时快,回来想对麻烦,丰尧帝出行,那怕是便装也要好一番准备。 这边看帐的看帐,真的假的都看,郦灼华吃着段叶如府上送来的鲟鱼两吃,边吃边从帐面上挑出可疑跟有用的信息。 府兵来报,女兵将在郦灼华耳边耳语几句,她眉头皱起,“把人看好了。”吩咐声,对方应是,她右手两指无意识的转动着手上的镂空指环,目光放空,思绪神游,在认真的想着什么。 “怎么了?”娄韵溪一见她这样,知道有事让她想不通了,“出了什么事?” “弦音,要是你遇到今日这样的事,你还吃得下,睡得着吗?”她问道。 娄韵溪不假思索的回答,“若是我遇到这样要命的事,哪怕我心里清楚我是被其冤枉的,也我会寝食难安。”她追问句,“怎么肃郡王,吃的好睡的香?” “嗯。”郦灼华点头,“刚才有人来报,厨下清点时,各院要么没进食,要么进食少,只有肃郡王不光吃了,还吃了不少,现在更是在补觉。”她眉头紧皱,“我总感觉不对。” “相信你的感觉,感觉不对,就是真的不对,你要防着些,他如此安稳,定是有后手。”娄韵溪突然压低了声音道,“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郦灼华无奈的看着她,叹口气,“师姐,你跟我学坏了。”放几年前,娄韵溪是断然说不出这种话来的,不过,她这么一说到是提醒郦灼华了。 如今的怀兆溱是来自称帝后的,那么定是有僭越的东西存在,毕竟多年养成的习惯,可不好改。 “来人!”郦灼华叫人,“给本世卿细查肃郡王书房,一寸地方都不要放过。” 随着府兵应是,她安心了不少。 被下人叫醒,告知郦世卿叫人搜查自己书房的肃郡王,他不安心了! 【壹百贰拾玖】 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都有不想让人发现的存在,肃郡王自然也有。 府兵将肃郡…… 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都有不想让人发现的存在,肃郡王自然也有。 府兵将肃郡王府的书房翻了个遍,起初什么也没发现,而后请来位精通机关的幕僚,再次搜索后,发现了两处暗格,一处暗室。 “这可都是高手的杰作。”幕僚感叹。 段叶如张口问,“那是江湖上那位高手啊?” 幕僚闭而不答,崔肴犀说道,“见而不问出处,这是江湖上的规矩,叶如你别为难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段叶如道歉,幕僚摇摇手没说什么。 “行了。”郦灼华跟娄韵溪漫步走进书房,“去看看都有什么。” 几人应声,正要上前翻看。 “都不许动!”颜侧妃冲了进来,将走在前面的段叶如推开险些摔倒,好在谢甜棠将人接住,颜侧妃站在众人前面,手指着众人,“谁都不许过来!” “颜侧妃这是干什么?”谢甜棠扶着怀中段叶如冷眼看着颜侧妃,眼中满是冷意,“妨碍监察司查案吗?” “你们查案就查案,翻我们爷的书房做什么?”颜侧妃呵斥,“真当抄家不成?” “若是查出东西了,也许就是抄家了。”郦灼华迈步走到众人前面,“来人。”侧头往门外唤, “将颜侧妃‘请’出去。” 府兵上前,要捉拿颜侧妃,她手一指府兵,“我看谁敢!我乃肃郡王侧妃,你们不命了?敢动我?我让郡王灭你们九族!”府兵回头看郦灼华,等她下令。 郦灼华突然笑了,“颜侧妃好大的威风?无品无权,后院妇!别说你了,肃郡王有罪,本世卿说拿也就拿了。”见她脸上显狠绝之色,郦灼华接着说,“你也别想以死相胁,你看看你死了,你那位郡王爷敢不敢为你与本世卿对持公堂。” 颜侧妃犹豫了,她不敢赌,她也赌不起,毕竟郦灼华向来狠绝,说弄死她就真敢弄死她,表忠心可以,白白送死,她并不想。 郦灼华看出她的犹豫,一个眼神,府兵立刻上前,将人“请”了出去。 “先翻哪?”段叶如摩拳擦掌,满脸兴奋。 “大头留后面。”郦灼华心中盘算,丰尧帝快到了,那暗室等人到了再查也不迟,“看看暗格里有什么。” “好嘞!”段叶如答应的清脆。 “我来帮忙。”谢甜棠道。 “我也来。”其他人也开口。 众人分开翻两处暗格,郦灼华跟娄韵溪在一边闲聊,暗格一南一北,段叶如谢甜棠将南边暗格的东西取出,谢甜棠那是一脸黑,段叶如是饶有兴趣的翻着几本书,方染香崔肴犀从北边暗格中也取出一些书,更多的是一小箱的药丸。 方染香闻了出,立刻分辨出,这是什么药丸,那脸黑的,比谢甜棠还黑,嫌弃的把东西丢桌上。 “什么东西让你们这么嫌弃?”郦灼华笑着问。 段叶如把两边暗格取出来的书数了遍,手往整摞书上一放,“洛春先生的整套《帐中香》,好些本那是连我也没有的,没看出来,肃郡王收的够全的。”名为帐中香,就是那什么图。 “我去!叶如!你看这种书!”崔肴犀一脸嫌弃。 “什么叫这种书,这可是闺中必备,不信你问桃桃,她那也有两本。”段叶如笑着对郦灼华扬头。 “桃桃……”崔肴犀僵硬的扭头看郦灼华,一脸你不会真有的表情。 “毕竟我是成了亲的人,有也正常。”她的话让崔肴犀如遭雷击,久久不能回神,“不过……” 郦灼华一脸疑惑,“这种书有个一两本也应该是放卧房中,叶如,你会把一整套放书房?” “会呀!怎么不会?”段叶如大大方方的回答,“我又没成亲,放自己小书房看不挺正堂嘛,又不像你,房中和少将军一起看,你们那叫夫妻情趣,我房中要放,也要有伴儿后,没伴儿我放什么?” “你这么说。”谢甜棠接话,“肃郡王为什么放书房?” 众人同样露出一脸疑惑。 “染香那些药是什么药?”娄韵溪开口询问。 “咳。”方染香轻咳声,“房中药。”就是那什么丹。 众人都无语了。 段叶如看向郦灼华试探的问,“桃桃,少将军……”郦灼华一个眼刀杀来,她闭了嘴,好吧,知道了,这种不是婚后必备。 “看来……”崔肴犀幽幽的说,“肃郡王不太行……” 屋里众人听言,先是一愣,不知是谁忍不住先发出一声笑,而后笑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肃郡王站在屋外,拳头紧握。 “说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丰尧帝站在肃郡王身后,问屋里面。 肃郡王立刻回身行礼,屋里众人也行礼,丰尧帝免礼后,走进屋,郦灼华走到他身边在他耳边说了几句,给他看了随手拿的一本书,他只是扫了一眼书并未翻开,目光往肃郡王身上,上下一扫,意思不言而喻,肃郡王脸燥红,根本没法开口解释。 “你们在说什么?”十公主怀霖依一脸疑惑,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小姑娘家家的,别打听,乖,听话。”丰尧帝宠溺的摸摸女儿的头。 “噢。”她应了声,偷眼看了眼他手中的书,光看到个书名,不知道是什么书。 “十三呢?”丰尧帝一声唤,闲王怀渤渊从屋外进来行礼,丰尧帝一指十公主,“带你妹妹出去看看还有什么漏查的。” “是,父皇。”闲王应声。 十公主怀霖依听出这是要支开她,她给郦灼华一个眼神,‘回头说给我听啊!’ 郦灼华笑着点头,这她才乖乖的离开,当然她不知道的是,郦灼华事后说给她听也是不会说那些丰尧帝认为腌臜的事。 “陛下,这还间暗室,我们都没进去。”谢甜棠行礼说道,“要不要派个人去看看?” “让人去看看,里面是什么,你们查到什么了?”丰尧帝目光扫视书房一圈。 “陛下。”郦灼华接过段叶如递上的帐本,“肃郡王这帐本里记的是买卖人口的记录,其中女子与青少年居多,多卖入他国,若是两人交界地黑市,另有盗取葬墓帐本,还有两年前的铁器走私一事,肃郡王也有所参与。” 肃郡王一脸冷静,丰尧帝冷漠的看他,“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儿臣无话可说。”他话一出,众世卿一起撇嘴,说的好似我们嫁祸你! 丰尧帝刚想问郦灼华,还有什么证据没有,颜侧妃突然从屋外跑了进来,跪在丰尧帝的面前,梨花带泪的边哭边喊冤。 “陛下可要为我家郡王爷做主啊!郦灼华自幼迷恋于我家郡王爷,多年求而不得,才如此陷害我家郡王爷!陛下千万不要被郦灼华欺骗!这些都她栽赃陷害我家郡王爷的!陛下明鉴啊~!” 她这话一出,别说众世卿了,连丰尧帝也看向郦灼华,她一脸诧异,满脸写着,我迷恋他?我眼瞎了? “颜如玉。”郦灼华满脸平静的问她,“你说本世卿迷恋肃郡王?本世卿迷恋他什么?是迷恋他如戾帝般男子至上想法?还是迷恋他特殊爱好?还是迷恋他用药才行?”话说的十分不客气,也狠难听,肃郡王脸色黑的难看,众世卿捂嘴偷笑,丰尧帝嘴角都不自然的扯动。 “我家郡王爷贵为皇族,你不过是国公之女!”颜侧妃一副,你凭什么不迷恋他的样子,直接把郦灼华逗笑了。 段叶如看不下去了,“肃郡王确是皇族,就他那点俸,别说养活桃桃了,够桃桃听个响吗?怕是连马草钱都不够。”这话要多狠有多狠,郦灼华那东西郊两马场,每年的马草钱,就是一批不小的开支,虽然赚的也多,但那么大的马场,不是谁都能撑起来的。 “陛下!您一定要信妾身!”颜侧妃依旧跪在地上,双手捧出一物,“这是妾身出嫁前,在郦灼华屋中发现的,妾身后来才知道这是郡王的东西,定是郦灼华非正堂手段得来的!” 见她捧出的物品,肃郡王脸色变的惨白,心道声,完了。 郦灼华却笑了,原来,这就是你的后手。 丰尧帝看着颜侧妃手上捧的东西,脸沉的能滴出水来,那是一块黑翡佛牌,佛牌一角原有印迹,后被抹去。 “郦灼华。”丰尧帝连名带姓的叫她,所有人心中一紧,“你可见过此物?” “见过。”郦灼华大方的承认,“七岁那年,在街上帮了个小叫花子,对方塞给我的,陛下也知道,我不喜欢这种和黑矅石般的墨翡,更不喜欢佛家,到家随便放了起来,后来,颜如玉那一支终于和我郦家分支了,我送了些用不到的东西,当时把这东西送出去了。”她的用不着,就是不喜欢,不值钱。 “如此。”丰尧帝点头,那佛牌他记得,是怀兆溱生母留下的,每见这佛牌就让丰尧帝想起当年被其算计之事,从心底厌恶,郦灼华没和这事扯上关系就好。 “陛下,臣向您请个旨。”郦灼华行半礼,“万一我家阿峥听到了什么,气不过把肃郡王砍了,还请您恕他无罪。” 丰尧帝整个气笑了,手指着她,“你不跟他拱火,他能砍人?他会听信这种谣言?你瞎了心了?日子不和齐小子好好过了?” 他一句话把事定为谣言,摆明了不会相信,也把怀兆溱比的一文不值。 肃郡王怀兆溱有想过丰尧帝会不信,却没想过,丰尧帝只是不信他,而信郦灼华说的话。 前世郦灼华不就是瞎了心,为怀兆溱要死要活的! (作者:你也说了,前世桃桃那是瞎了心,今生她又没瞎了心,眼更不瞎!) 【壹百叁拾】 丰尧帝这边跟郦灼华说的云淡风轻,好似不是什么大事似的,也不像要深究,转头让人将肃郡王怀兆溱全家下痢? 丰尧帝这边跟郦灼华说的云淡风轻,好似不是什么大事似的,也不像要深究,转头让人将肃郡王怀兆溱全家下了狱,被押出府的那一刻尤王妃还是一脸茫然,府中仆役更是哭的哭,闹的闹。 本不是抄家来的,最后却变成了抄家。 无论男女,无论老幼,全都下牢,下的不是刑部天牢,而是监察司大牢。 刑部天牢还分个三六九等,钱到位,什么都好说,监察司大牢分男女外,只分明牢与暗牢,因为…… “自监察司重建以来,我还是还第一次见关人,还关这么多,听说是把肃郡王府给抄了。” “扫洒仆役关刑狱了,咱这关的都是‘贵人’,连那小世子都关进来了,这辈子怕难见天日喽。” 两狱卒边巡视边闲聊。 “哥,你这话啥意思?”狱卒乙问道。 “我跟你说啊,我家祖上有在前监察司当过值的。”狱卒甲边走边和身边的人说,“自古以来,监察司的大牢还有一个称呼,叫阴司,但凡关到这里的人,只有活进死出,从来没有犯人能活着出去,大赦都不赦,犯人进了这里就是迈进鬼门关。”他低声补上句,“无论罪大小,进来就没有出去的可能。” “如今重建了,可能……”狱卒乙小声猜测。 狱卒甲不等他说完,笑道,“重建了,监察司当家的依旧姓郦。” 狱卒乙听言顿时明白,闭嘴不言。 听了狱卒闲聊的肃郡王府管事们,缩在墙角,面如死灰,他们听说过监察司的刑房,也听过那位扎哑人的刑官,却从未知道监察司大牢是这样的存在。 一牢房的郡王府管事,“我……听闻……”有人弱弱的开口,“郦家祖上是刑狱司出身,留下了数箱刑讯的方法,郦世卿手下有那惯会审人的刑官……” 他话一出众人心中更乱了,也许下一息被人打死都不叫可怕的,可怕的是未知的等待。 监察司正堂。 “桃桃,人都关牢里,审吗?”谢甜棠活动着手腕,一副要大大出手的样子。 “不急。”郦灼华喝着茶,翻看着从肃郡王府抄出的帐本,“晾他们两天,消消锐气,现在审,有那死心眼的能一头撞死。”她嫌弃的撇嘴,“他们死就死了,再溅咱一身血。” “行,你说了算。”谢甜棠应声。 “这么大动静,就别想顺藤摸瓜了。”方染香轻摇头。 娄韵溪笑了,“陛下,就是不想思危往下查,才这么大动静。” “折进去一郡王也就差不多了,你们还想怎么着?”崔肴犀反问她们。 郦灼华放下手中帐本,小枝跳上桌,把帐本都蹬到地上,她们立刻帮着捡,她却把脸埋到躺平的小枝肚皮上,声音闷闷的道,“陛下要我问出,赵后这中间得利多少,有何关系。” 蹲着的,弯腰的众人顿时僵住。 “要是没有呢?”段叶如弱弱的问。 郦灼华抬起头,顶着一脸猫毛,露出一口白牙,“没有也要有。”然后,脸又埋进肚皮,蹭,小枝四爪抱住她。 “行,明白了。”武青梅应句,将拾起的帐本在书桌上码好,对娄韵溪道,“我写我知道的,你知道多少写多少。” “我在东宫时,他们都是背着我的。”娄韵溪也将帐本码放在书桌上,一脸坦然。 武青梅轻摇头,“行了,知道你不喜欢背后捅刀子。” 娄韵溪给了她一个见谅的眼神。 哗啦一声,书桌两边上码放好的帐本又掉到地上了,散落一地,众人同时看向书桌,郦灼华和小枝一起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她们,好似在说,我什么也没干。 众人齐眼角抽动。 “我想抽人。”孟思纤咬牙。 “冷静。”段叶如说道,“猫你挠不过,人你打不过少将军。” “别送死。”方染香开口。 娄韵溪叫外面随官,“去,看看齐少将军来没有,让他把他的人和猫都接走。”她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随官出去片刻,立刻来报,“少将军带着小小姐已经到大门外了。” 众人听言一起指郦灼华,一口同声,“你!带着猫!走!”翻译过来就是,别添乱!快滚! 郦灼华起身伸个懒腰,“那就麻烦众位了。”她迈步往下走,“小枝,回家。”小枝跳下书桌,颠颠的跟在她身后。 见她走了,众人齐唰唰的对屋顶翻白眼,边收拾边商量,稍晚时,郦灼华给叫的点心送到,众人心道,算她有良心,不枉费她们让她先走,去安抚齐少将军,那冲进大牢把人砍了的事,齐少将军那是做的出来的! 肃郡王府被抄,府上家眷管事都被押入监察司,事情还没传开,被另一件事给压下去了,郦世卿跟少将军的女儿小小姐郦杜若,在西马场挑中了当年陛下赐的白马雪绯,但雪绯不干,险些踢到小小姐,被少将军的无常追着连蹬带咬的跑了三圈,据说郦世卿很生气,要把雪绯给卖了,那漂亮的白马,好多家想买回去当,种呢! 事实是小如意选马,没选中雪绯,她选中了郦灼华之前的坐骑卷卷,卷卷也很喜欢她,亲近她,雪绯吃醋才差点伤了小如意,被其无常追杀,郦灼华生气也是真的,卖马到是不可能,毕竟是陛下所赐。 但,不妨碍郦灼华把雪绯交给她亲娘齐英昭,雪绯见天被驯的日子开始了,齐英昭的办法是,跑呗,你不把我弄下来,我就折腾死你,看咱俩谁厉害,她就是闲的。 晾的这两天中,尤清卿开始崩溃,她的儿子开始生病,她慌乱的叫喊着狱卒,要见郦灼华,就在她叫喊的时候,郦灼华正在暗牢中面对怀兆溱。 此时怀兆溱还是从容淡定的,面带微笑的面对郦灼华,“闹够了吗?开心了?” 郦灼华独自来见他,与他中间隔着铁打的栅栏,她平静的看着他,突然笑了,“郡王没听说过吗?进了监察司大牢,只有死出,没有活离。” 他并不紧张,只是挑眉道,“不能看在旧日恩情上,放我一马?” 她侧抬头看着牢顶,喃喃的说,“曾经,有人跟我说,你要识大体,你懂事,你要做出表率,你要谦让,你要贤惠,你要大度。”她说笑了,看向他,“我当时只是一个女人,只是一个妻,我却活成了千军万马,受了委屈,有了难处,那人和我说,”她学着他前世的口气说,“你可以做到。”她摇头,“我能做到,这用你说?我只是想听你的袒护!哪怕!错的是我!我也想要你无原则的袒护!你呢?一次一次的把我推出去,做挡箭牌,你怎么能认为,我瞎了一世心,知道疼了,还会再瞎一次?”她的怨恨,前世不曾说出的话,让他僵在那里。 他知道她前世的不易吗?他知道,他却选择视而不见,将一切推给她,可以说她前世在后宫与守活寡没什么两样,他纸醉金迷,任由颜如玉为首的众妃欺凌她,看着她雷霆手段的应对一切,看着她从和他诉苦,到后来一切自己解决,如今他才知道,那是从需要到不需要的过程。 她呼了口气,将压在心底两世的气怨发了出来,为前世愚蠢的她鸣不平,终是放下了,她漠然的再次打量暗牢,不给他开口的机会,“郡王要是受不住暗牢中的永不见天日,受不得寂寞,寻死监察司也不会拦着,但。”她话锋一转,“本世卿更希望你活着,让你看看你最看不起的女子所治理的天下。” 说完她往外走去,他听出她话中这意,如同大梦惊醒,几步走到拦边,大吼,“郦灼华!错的是你!是你的强势!你以为换了齐鄢峥,他能受得了?他总有一天会厌倦你!总有一天没有感觉!” 她回头看他,笑了,“渣的是你,我的好,我的坏,他比你多看了二十年,我说过,我和阿峥之间,从来不是肤浅的爱情,人说左手拉右手,没有感觉,那么,你能砍掉你的左手或右手吗?”他们早已是跨过爱情,先成了家人,先做家人,后成爱人,早已在不知何时成了对方重要的存在。 郦灼华一路往上,突然一处牢房前,被人抓住裙角,她低头看去,尤清卿抓着她裙角,哭求着。 “郦灼华,郦世卿,我知错了,我不求你放过我,但求你放过我的孩子,孩子是无辜的,你放过他,放过他!” 郦灼华用力将自己的裙角从她手中抽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酷的开口,“若今日调换过来,我求你放过我的孩子,你会放过吗?”尤清卿愣了下,哭的更大声了,郦灼华扭头往前走。 尤清卿双手抓着铁拦嘶吼着,“郦灼华!你不得好死!我化成厉鬼不会放过你的!我诅咒你!我——” 一双手臂将郦灼华揽入怀中,将她的脸埋在宽厚的胸膛,一双大手捂住她的耳朵,一个眼色,狱卒一棒将尤清卿打晕,阻断了恶毒的话。 齐鄢峥温柔的抱着郦灼华,亲着她的额头,在她耳边轻柔的说,“别怕,我在。” 她笑了,这句话是她听过最好的情话。 纵使她万般皆能,纵使她可以是千军万马,有一个人也会不论对错,在她身边说。 别怕,我在。 【壹百叁拾壹】 肃郡王府被抄,如石沉大海,没有掀起半分浪花,看似平静,然,这平静之下的惊涛骇浪,只有身础? 肃郡王府被抄,如石沉大海,没有掀起半分浪花,看似平静,然,这平静之下的惊涛骇浪,只有身处中间之人才能明白。 礼亲王怀廷渝因衣冠不整面圣,被丰尧帝除去了亲王封号,改为王。 有人为礼亲王鸣不平,为这么点小事除去封号,礼亲王太倒霉了,看得透的都知道礼亲王降封号必然不是简简单单一个衣冠不整的事。 心里明白的,立刻夹起尾巴做人,也有那觉得不叫事,依旧我行我素,结果,刑部问罪一批官员,抄了几个府邸。 朝中办的看似轻描淡写,好似丰尧帝心情不好收拾官员,但总还有个理由,后宫却没这么好运了,李贵妃被罚闭门思过,久没有被提起的赵后,一道圣旨下来,废后。 大总管福海亲自传的旨,赵氏跪接圣旨,起身,举起圣旨冷笑道,“他现在连废我也不给出理由了?史官能放过他?言官能放过他?” “赵氏还不知道吧?”大总管福海笑呵呵的开口,“十九殿下犯的事,发了,陛下下旨将十九殿下终身囚于监察司暗狱,大赦不可赦,其家眷全部赐死,陛下在肃郡王府暗室发现了些东西。” 赵氏心头狠狠一跳,右眼不自然的跳动,手中冷汗直冒。 大总管福海依然笑呵呵的问,“您是想陛下给您定什么罪?是包庇十九殿下通敌叛国?还是您与十九殿下密谋造反?或者……”他笑的无奈,口气打趣,“如郦世卿猜测,你们‘母子’有染?”最后这一条完全是玩笑,却最为诛心。 “没有!我没有!”赵氏反应激烈,“这种脏水她也好往我身上泼!” “您也别生气,玩笑而已。”大总管福海依然满面笑容,抚尘左右一甩,“来人,把这羽坤宫给封了,虽然废后了,但也是伺候过陛下的,陛下恩准其住在这里,直至……”他笑而不言,后面的话不必说了。 赵氏怒目冷对,这那是恩情,分明是幽禁! 殿中宫女宦官全被带走,若大的宫殿只余下赵氏一人,她看着冰冷的宫殿,看着宫墙围起来,四方的天,突然想起当年她满心欢喜嫁入宫的一幕,她嫁给的是天底下至高无上之人,她以为她会是天下间最尊贵的女子,然而,她上面有个太皇太后压着,后宫有着无数的世家美人,后来更是有了衡云夙,为了衡云夙,丰尧帝几度想要遣散后宫,后来是众朝臣极力反对,最后以衡云夙与丰尧帝和离而告终,但那之后,皇贵妃这个位子,丰尧帝再也没给别人,十公主怀霖依得到了丰尧帝所有的疼爱,还准许她每年四个月在外祖家渡过。 这样也就罢了,不知从那一日开始,太皇太后的心尖郦灼华开始争了,争位子,成了世卿,打破赵氏好不容易立起的规矩,处处与她作对,与她的儿子作对,与她的母家作对,逼得她侄子和离,逼得她儿子和离,让她儿子被其废,害得她女儿失足至死,她儿子最后那样不体面的死去。 而郦灼华呢?成了为大御令,成为了那个北晋最尊贵的女子!成为了那个她梦寐以求的存在! 这其中没有郦无忌的手笔,赵氏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她知道郦无忌为丰尧帝选的后是李贵妃,她有了点手段让丰尧帝选了她,郦无忌一定是从那时起开始记恨她,才会一次又一次的让他的女儿来坏她的好事! 她这想法要让郦无忌知道,他定会说,你想的有点多。 让她最恨的是太皇太后,这个老妖婆!不疼她的孩子,疼闵芝那没爹没娘的也就算了,偏疼十公主也就罢了,把郦灼华这个外人当心尖,当真是老糊涂了! 此时宫中无人,她干脆的连骂带摔发泄个痛快,直至骂累了,也摔累了,歪在榻上,睡了过去。 如同死寂般的宫殿,赵氏在冰冷的榻上睡了一宿,这一宿,她睡的并不安,来来回回醒了好几回,梦到了很多过去的事,更梦到母家的人,质问她为什么不帮母家,她反到想质问他们,给她惹下多少事,拖了她多少后腿! 她忍不住想,如果没有这样的母家,她是不是就不会落到这地步? 今日清晨,太皇太后将郦灼华招进宫,并强调一定要带小如意,郦灼华无奈,下了朝,朝服都没换,同齐鄢峥一起,接上被送到宫门的小如意,一家三口带着只猫入后宫,前往慈安宫见太皇太后。 “给郦世卿齐少将军,境慈群主请安。”裳衣局的女官在慈安宫院中等候以久。 一家三口点头,对太皇太后见礼。 “起来吧,起来吧,家无常礼。”太皇太后笑容满面,“来,桃桃,上太奶奶这坐,都坐都坐。”叫人都坐下,她拉着郦灼华的手问,“用早膳了吗?” “还没有。”郦灼华轻答。 “叫人传早膳,给小如意上碗甜牛乳。”太皇太后一声吩咐,早就准备好的早膳送了上来。 太皇太后看着他们吃着,边说,“眼看着快入冬了,今年送的贡品,吾看着都还不错,叫裳衣局来给你们量身,做几身衣服。” “太奶奶,您让裳衣局给小如意做几身就好,我那不愁衣服。”郦灼华放下筷子,回道。 “少不了她的。”太皇太后笑道,“每年吾不都让人给你做身冬衣,今年怎么不要了?” 郦灼华笑嘻嘻的看向齐鄢峥,“往年不是没成亲,今年成亲了,今年冬衣上的皮子自是要用我家夫君秋猎所打。”他笑眼看她,满眼宠溺。 太皇太后无奈的摇头,感叹道,“算了,齐家小子的箭法,吾信得过,能给你打着好皮子。”她伸手戳了郦灼华额头一下,“你是惯会炫耀,这回不知多少人眼热呢。” “眼热也没用,我的。”郦灼华骄傲的扬起头,她这么傲气的小样子,别提多招太皇太后稀罕了。 “你,来给小郡主量量。”太皇太后招呼裳衣局女官给小如意量身。 “是。”女官应是,带着宫女走上前,小如意被抱上凳子,女官上前为她量衣。 另有内庭女官带宫女宦官,捧着各色布料,各种珠宝,到郦灼华与齐鄢峥身边,请他们挑选。 “那几个鲜艳的,嫩色的,给小如意做几身。”郦灼华又指了几件银饰,与珍珠,“这些做些适合的饰品。” “你怎么挑银?”太皇太后轻啧了声,“小如意是郡主,来,你们,听吾的,做对金银绞镯,那一斛小珍珠,做扣,小孩子头上带太重的饰品压个子,将来长不高,那个织金,还有那个红绡,给小如意做些绢花带,那块黄玉,叫人做个金项圈配上,再配些活泼色的璎珞。” 她说着,裳衣局内庭都应是,“那匹紫缎拿过来,吾看看。”紫缎拿到她面前,是匹雪青色(雪青不是青,浅蓝紫),她翻看两眼,“嗯,这色不错,给桃桃做官制华服,今年降雪前,吾要见着。” 裳衣司内庭女官同时应是,这也就意味着,郦世卿明年的朝服,要以紫为主,要知道紫,并不好调出,太皇太后挥手让裳衣局内庭退下,她轻声和郦灼华说着话,说着她穿雪青会多好看,自郦灼华成世卿以来,朝服的颜色都是太皇太后所定,郦灼华都成习惯了,她乖乖的应着太皇太后的话,那样子乖巧的很。 齐鄢峥光想着媳妇穿雪青色,就觉得很好看,更不会有意见,反到是小枝喵了声。 郦灼华笑着开口,“也给我家小枝做几个颈圈,搭着我朝服的颜色。”小枝满意的点头。 太皇太后见状笑的合不拢嘴,此时有人来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她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立刻又收拢怒色,笑言对郦灼华说,“桃桃,你们夫妻正事多,也忙,今日就到着吧,带着小如意回去,过阵子衣服好了,吾让他们给你送府上,等到秋猎让小如意穿给吾看。” “是。”郦灼华应是,同齐鄢峥带着小如意起身,一起行礼,一家三口带着猫退出慈安宫。 待他们出了慈安宫,走远了,太皇太后抓起桌上的碗狠狠摔在地上,随着碗摔的碎成碎片,一众宫女宦官立刻跪了一地。 “主子,您消消气儿。”太皇太后身边大宫女霞双给她捶肩,“赵氏都被幽禁了,再如何也翻不出花来了,您要气不过,让人赏她巴掌,别气坏了身子,郦世卿要是知道了,该心疼了。” “她一弃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您何必跟她生气。”另一大宫女霞单给太皇太后捶另一边肩。 “别等了。”太皇太后冷笑,“她不是怨吾偏心?吾就赐她个恩典,让她跟她的儿子女儿团圆!”目中狠意大盛。 当夜,废后赵氏,自缢于羽坤宫,一口薄棺拉出宫外,落破的赵家勉强收敛,据说,赵家是为了宫里退出的赵氏的嫁妆才来,为这些银钱,赵家内部还打了场。 当真让人看了好一场笑话。 【壹百叁拾贰】 北晋皇族曾经是马上民族,善狩猎,秋猎从来都是争强好胜的存在,更是后院妇人们攀比的时刻,毕竟能参肌? 北晋皇族曾经是马上民族,善狩猎,秋猎从来都是争强好胜的存在,更是后院妇人们攀比的时刻,毕竟能参加皇家秋猎就足以是件可以炫耀的事,可以显示她们的家族,可以表现她们的尊贵。 在后院妇人们精心为秋猎准备时,忙碌的世卿们却在想着怎么能不参加秋猎,一各个的都公物繁忙,没那闲工夫。 监察司。 “桃桃,请假的折子用不用我帮你上个?”武安侯武青梅将写好的请假折子放到一边,抬头问被埋在案卷中的郦灼华。 郦灼华举起一只手摇了摇,声音从堆成山的案卷后传来,“你们谁想请自己往上递,别算上我。” “你递过了?”娄韵溪好奇的问,“什么时候递的?” 她再次摇手,“我请不了,我答应太皇太后了。” “什么!”众人全都惊了。 武青梅叹口气,把请假的折子拿起,撕了,“得了,你去我也带着孩子们去吧。” “不看卷宗了。”段叶如把手中卷宗一扔,拉过谢甜棠往外走,“走,陪我买衣服去!我的骑射服要新款!” “还五天,哪够你做新衣的?”谢甜棠边被拉着往外走,边抱怨。 孟思纤起身,披上披风,“我去礼部,划一块咱们监察司的营地。” “得,有的忙了。”方染香伸了个懒腰,“桃桃,我这没马,借个。” “就你还借马?”崔肴犀不客气的怼她,“你那恨不得穿成球,一刻都不离火边的,借什么马,桃桃听我的,不借她!” “你别乱说,我这两年身体好多了。”方染香瞪她。 郦灼华头也没抬的插了句,“过阵子变天,秋猎时正是北风起,冷意上来,说不得,来会来场早雪。” “那我可要把我的裘皮穿上!”方染香直接一副,我怕冷的样子。 众人全去语了。 “思危,你给我找匹稳当的颠马,让我家奇奇上场跑跑。”娄韵溪说道,“多少银子,你说个数。” 郦灼华放下手中笔,“你今儿跟我上西郊马场挑匹,咱俩现在就走,再晚点,什么都没有了。” “行。”娄韵溪应声。 郦灼华站起身,“传我令。”众司官随官都停笔看她,“秋猎监察司放假,只收卷宗,不受理,每日一位副司当值,留五名随官,可自愿轮值,随后补沐休,可换成补俸,另外,有孕者免轮值,可有异议?” “回大御令,没有。”众人行半礼回道。 “辛苦大家了。”郦灼华还半礼,对娄韵溪一点头,两人一起离开。 监察司女官占大多数,也是有男子官员,随官更是男女参半,司官还看家世,不是那家的世卿,就是那家的世子嫡长,随官就完全是看学识,随官中也分长随官,小随官,末随官,虽然都是从六品,比的却是学识经验,一层层往上升,也是能升到司官的,甚至于主司官。 随官中过半的女子,要么家中和离,要么被夫家放任不管,摆明了,不支持女子为官,更有身有孕者,夫家也是不闻不问,不照顾,想她在外面过不下去了,也就低头回家了。 要说女子最能明白女子的不易,你夫家不闻不问不照顾是吧,我们自己来,监察司有为外省或主宅不方便的官员提供住宿,同孕妇同住的女子们把孕妇照顾的体贴,郦灼华也直接请了宫中退下的接生嬷嬷来照顾,孕妇不光养胎养的好,工作没耽误,孩子一出生,顺手立了个女户离了个婚,夫家一下就慌了,打了三回官司,回回败。 每次来监察司门口闹,被不同的人骂了回去,骂那家人的,不光有女子,还有男子。 不就是欺负人姑娘是离家远嫁到邺阳! 不就是欺负人姑娘一个人在邺阳举目无亲! 不就是欺负人姑娘无依无靠吗? 真当我们监察司的人好欺负? 我就让你知道知道,我们监察司的厉害! 马车上,郦灼华抱着小枝,娄韵溪打量着马车内。 “你这马车,新做的?” “不算是新做的,齐太婆给的贺礼。”郦灼华回答道,“我挺喜欢,规格也够,就用了。” 娄韵溪轻点头,“齐家的凶兽,你的桃枝纹,挺好。”虽然不是特别名贵的木材,其意义很合适,也难怪郦灼华会喜欢。 “弦音,把你家奇奇接上,让他自己去试,什么马合适,上去才知道。”郦灼华抚摸着小枝,眼睛有些犯困。 娄韵溪跟赶车的伍仁说了声,马车转道去咏宣爵府,她看郦灼华打哈欠犯困,时不时的伸手揉腰,轻笑出声,“思危,你这和少将军□□爱,你每天早上还能起得来?” “要是能不起,我自是不想起的。”郦灼华一点不害臊,“阿峥现在每天早上练完功回来,还能陪我再睡会儿,我就纳闷了,他哪么多精力?”夜里能跟她胡闹,白天还能起得来床!精力旺盛的可怕! “年轻大小伙子,又迷了你那么多年,可算得手了,还能不小心护着?”娄韵溪慈爱的看着她,“他要是这时候就没精力了,要么是不爱你了,要么是外面有人了。” 郦灼华眉头一挑,诛心的问了句,“经验之谈?” 娄韵溪佯装生气打了她下,“一开口就戳我心窝子,就那早被酒色掏空的身子,不用药都不跟我过十五。” 郦灼华听言放肆的笑了,娄韵溪能如此坦荡的说出这些话,说明她当真是放下了,不在是避讳谈起过去,也不是回避曾经发生过的事,面对过去,不在意,只是就事论事,如此,才是真正的放下,曾经的那个人,在她这已经什么也不事了。 咏宣爵府接上娄璋琦,他上车时,郦灼华抱着小枝缩在车内小榻上睡着了,头枕软枕,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大披风,披风一看就是男子的,上面绣着只猛禽。 娄璋琦疑惑的看向娄韵溪,她笑言,“奇奇过来坐,你郦家姨姨累了,让她先睡,今儿个先生教了你些什么?” 她给他在家里请了开蒙师傅,他也是个爱学的,在车上轻声轻语的给姑姑背起文章。 马车一路往城外西郊马场行去,童声的背书声,让郦灼华睡的更舒服了。 到了西郊马场,娄韵溪正要叫郦灼华,小枝轻舔郦灼华的脸,鼻子在她有鼻子上蹭蹭。 “唔……”郦灼华挣扎的醒来,抱住小枝一阵猛吸,整张脸扎到它有肚皮里,小枝包容的伸出爪子轻拍她的头,轻轻喵了声,她抬起头呼了口气,“爽!”一侧头,见娄璋琦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她也不意,伸手揉了他头一把,那手法跟撸猫似的。 “奇奇来了。”她边说边整理头发衣服,下马车时,又变回那个衣冠楚楚的郦世卿。 娄璋琦不敢相信的眨眨眼,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娄韵溪看着自己“傻掉”的侄子,无声的笑了,要知道郦灼华的反差,不,历代郦国公的反差,那不是谁都能看到的,甚至于帝王都不一定能见过,她第一回见郦灼华的反差,也是惊掉了,后来,天天见郦灼华顶着一脸猫毛,也是习惯了。 “愣着干什么?”郦灼华站在马车下,回头看着娄璋琦,“下来,挑马。” “噢!来了!”娄璋琦下了马车,把脑海中马车上所见暂时遗忘。 近秋猎,来西郊马场买马借马的人,不在少数,马场中特别的热闹,郦灼华叫来管事,他们找了个片空地,管事叫人依次牵马上来,先是矮马,后是颠马,娄璋琦都上马试过,最后谁也没想到,他选了匹亚成年的大宛马,米黄色的大宛马,虽然是亚成年也能看出它将来能长的高大。 看着娄璋琦骑在马上,马夫牵着马,溜马,郦灼华喃喃自语,“如今的孩子怎么都喜欢高头大马……”她的自语入了娄韵溪的耳。 “还有谁也喜欢高头大马?”她直接问出。 “我家小如意啊。”郦灼华回答她的问话,“喜欢我的阎罗,喜欢阿峥的无常,最后选了卷卷,我想大约是因为卷卷在母马中是算高的。”她话是在抱怨,脸上挂着宠溺的笑。 “慕强,也是正常。”娄韵溪轻言,看向马场中马骑的有模有样的娄璋琦,转过头对郦灼华说,“这匹马我要了,给个实价。” “你问管事的,亚成年大宛马我又没买过。”郦灼华边说,边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给管事打手势,让管事给实价,免得她一问被人宰一笔。 马场买马,要么会相马,要么会砍价,或者如娄韵溪这样,认识东家,否则别想从马场得到实价。 虽然郦家的马场不会出现次马高价,同等品质的马,比外面的还是要高些的,能相马的,马场认真才实学,愿意给实价,会砍价的多少也会看些,至于冤大头,那种一来满脸写着,老子有的是钱!这不宰百不宰! 娄韵溪与管事付了银钱,签了契书,拿了凭证,此时天已经见黑,立刻上马车回城,亚成年大宛马栓要马车后跟着跑。 在关城门前,赶了回来。 【壹百叁拾叁】 一进城马车被从城门边酒楼出来的齐鄢峥拦住,一看便知,他一直在等郦灼华回来。 开口第一尽? 一进城马车被从城门边酒楼出来的齐鄢峥拦住,一看便知,他一直在等郦灼华回来。 开口第一句,不是问这么晚上哪了,而是…… “饿不饿?”他扶着郦灼华下马车,让伍仁把娄韵溪姑侄俩送回咏宣爵府。 娄韵溪心中吐槽句,就看着你媳妇了,别人也不问句,就这么打发我们回去了,和思危真是一对! “饿了。”郦灼华带着小枝同他一起往回走。 “想吃什么?”齐鄢峥牵着她的手轻声问。 她摇头,“回家吧,小如意还在家等咱们。” “小如意被太郡接去国公府,这两日都不在家,咱们今天就在外面吃。”他早就打算好的样子,实在是把郦灼华逗笑了,“想去庄子住两天也是行的。” “想吃德顺斋的满坛香了。”她回手抱住他的胳膊,“晚上想去看夜景。” “好,陪你。”他笑眼应下。 夫妻俩带着猫往德顺斋走,与此同时,丰尧帝一身常衣,身边跟随从暗卫,带着女儿怀霖依逛街,父女俩一路上说笑,如同平民百姓家的平常父女一般无二。 德顺斋门口,两方人马遇个正着,丰尧帝等着郦灼华他们上前见礼,却不想,郦灼华直接一个白眼翻天,拉着齐鄢峥带着猫直接进了德顺斋上二楼厢房。 被晾在那的丰尧帝好一会儿才问自家闺女,“桃桃那丫头是什么意思?” 十公主怀霖依也是无语,她表姐是真不给她爹面子啊!“咳!”她轻咳声,不好意思的挠脸颊,“大概是不愿意见着您的意思。” “她还敢给我甩脸子!”丰尧帝心头火往上冒,“她爹都不敢给我甩脸子!” 十公主怀霖依讪笑道,“郦国公不是太皇太后的心尖。”其意就是我表姐有我太奶奶罩着,您惹得起吗? 丰尧帝一时不知道这话怎么接,抬头看眼牌匾,“咱也这吃了。” “行,听您的。”她边引着亲爹往里走,边叫小二安排了郦灼华厢房边上的屋子。 两间一墙之?的厢房,打开窗户能听到?隔间的说话声,丰尧帝坐在窗边听着边上那间二人说话,十公主怀霖依直扶额,她爹这听墙根儿的样子啊! 郦灼华点了一份满坛香,功夫菜需要时间,又是每日限量的,离开坛还有段时间,她又点了两份素菜,一条清蒸鲥鱼,一份酱汁牛排骨。 “今天想吃面还是米?”点主食时,她问齐鄢峥。 “想吃面。”他笑眼答道。 “白面馍先订上一屉,按份上来,再上一小碗精米饭,切块南瓜,去籽去皮和鸡胸肉一起蒸了,不要任何调味。”她说着往楼下看眼,“楼下冯婆婆家要是出摊了,给我叫碗鲜虾馄饨上来。”她摸出两块碎银扔给小二,“一个给你的赏钱,一个是馄饨钱。” 小二接住碎银,“得嘞!郦世卿您稍等!” 丰尧帝听着隔壁点菜,跟女儿说,“桃桃那丫头够会吃的,鲥鱼多刺,她有那耐心挑?” 十公主怀霖依跟小二点好了菜,已经叫人退下了,“爹,你别管我表姐了,有表姐夫在。”她为他倒上茶水。 “也是。”丰尧帝从窗边移到桌子边,端起茶水喝了口,随从摆好碗筷,退到门口,不打扰他们父女二人。 不多时,走廊里传出小二的吆喝,“春风渡,来汤了,各位让个,当心烫喽——!” 从门缝中丰尧帝看到一个小姑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只青瓷海碗一只白瓷小碗,青瓷海碗上飘着热气,鲜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丰尧帝吸了吸鼻子。 “好香。” 十公主怀霖依听言,叫来小二,“丫头回来,拦下。” “好嘞!”小二应下。 丫头将鲜虾馄饨送到了郦灼华厢房中,依旧收到一包酥糖,随后被带到了十公主怀霖依厢房中。 “见过贵人。”丫头规矩的行礼,一点不怕生,张开“贵人是要点馄饨吗?我家今日有黄鱼馅,菌菇馅,鲜肉馅,鲜虾馅,贵人想吃哪种?” 十公主怀霖依回头看丰尧帝,“爹,您想吃哪种?” 丰尧帝突然犯了选择困难症,一时间不知选哪个,因为哪个都想吃。 丫头看出对方纠结来,笑盈盈的开口,“要不这样,我给贵人拼碗什锦,各种馅贵人都能尝到。” “行,按你说的来。”丰尧帝点头,觉得这主意甚好。 十公主怀霖依一个眼神,随从立刻掏出一块碎银递了过去,丫头看着有一两的碎银没接,直言,“贵人,给多了。” “不多。”十公主怀霖依笑道,“我这按郦世卿的价给的,你拿着吧。” 丫头还是摇头,“真的太多了。” “丫头,她给你,你就拿着,她孝敬她爹,给多少都不多,你让婆婆多放几个馄饨,就行了。”郦灼华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丫头听言,这才接过碎银,行礼道谢,“多谢贵人。”随后退了出去。 “桃桃,你们过不过来?”丰尧帝问道,他也知道他能听到他们,他们自然也是能听到他这的。 “您能让我们夫妻吃顿踏实饭吗?”郦灼华在隔壁道,“我不想端着,够累了。” “行了,行了,当我没说。”丰尧帝无奈的摇头,转头对十公主怀霖依说,“也就仗着太皇太后疼她。” 十公主怀霖依笑笑没说话,要是她出门和朋友玩,也不想遇上上司,更别说这上司还是她爹,又要板着又要端着,吃顿饭太累,她都能想像得到,她表姐现在一定是肯没骨头似的缩表姐夫怀里呢。 还真让她说对了,郦灼华靠在齐鄢峥怀里,净了手,给小枝撕鸡胸肉,撕成丝,压烂南瓜,拌在一起,厢房是段叶如长期包下的,她们这些世卿谁来谁借用,厢房里有准备专用的茶具,更有给小枝准备的专用猫碗,拌好的南瓜泥鸡丝,放到小枝面前,小枝先是蹭蹭郦灼华的手,而后埋头大吃。 丰尧帝吃上馄饨时,齐鄢峥在给郦灼华剔刺,她吃一口馄饨喂他一口分着吃完,他将刺剔干净的鲥鱼放到她的面前,她配着精米饭,吃了半条,素菜吃了小半,酱汁牛排骨吃了两口,然后她就喝着茶,等着满坛香上来,看着齐鄢峥吃东西,一屉白面馍全入肚,桌上的菜也打扫干净,陪着她说话喝茶,给她剥小核桃,小枝在一边舔毛。 “看天,这几日就变天了,越发冷了,要不这回秋猎你别去了。”齐鄢峥怕冻着她,关心的说道,“太皇太后那,我去说。” 她摇头,“算了,我多穿点,到时骑马跑两步,我就回帐中,难得太皇太后开口,再说……”她手臂支桌面,手托下巴,“我还想看我家阿峥猎场英姿。” “有想要的皮子吗?”齐鄢峥伸手抚摸她的脸,眼神缱绻温柔。 “你打到什么样的皮子,我要什么样的,不过今年给小如意打些皮子。”她轻言。 他轻哼声,“我就管我媳妇儿,将来让她相公给她打。”难得的傲娇表情把郦灼华逗笑了。 满坛香整坛上来,她舀出两碗叫人送到隔壁,让人尝个鲜,余下的她盛了小半碗,小口小口的吃着。 “我给你新做了个马鞍,回家试试,要是不舒服,我给重做。”齐鄢峥边吃边说。 “你做的,什么时候不舒服。”她心里甜的比喝蜜都甜,“从小我的马鞍都是阿峥给我做的。” 是炫耀更是幸福,从小到大,身边一直有这么一个爱她对她好的人,她很庆幸她回头,她能发现这世间谁对她最好。 “这是应该。”在他的心里,对她好,是应该的。 隔壁丰尧帝听的牙疼,他有些想念郦灼华看不上齐鄢峥的时期了,虽然大家都觉得那时的郦灼华眼瞎,如今小夫妻俩只要一起出现,把别人虐的死去活来的!感情好就能这么虐人了? 这让他开始想念他的云夙了,侧头在看专心喝汤的女儿,这完全是被虐习惯的样子,突然想到将来这么好的女儿不知便宜了那个小子,一想到这,他心里就堵的慌!现在就想弄死那个不知名的小子! 天色越来越黑,丰尧帝带着女儿离开,他回宫,女儿回府,而郦灼华齐鄢峥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两人带着小枝走在街上,看夜景,逛了大半个邺阳,走到后来,郦灼华累了,齐鄢峥背着她,往家走,她双臂环着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背上安心的睡着了,怎么到的家,怎么睡到床上,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世界上最让她安心的地方,就是阿峥的身边,在他的背上她随时可以放心的睡着。 她并不知道,齐鄢峥背着睡着的她走在街上,成了街上最靓丽的景色,闲王怀渤渊坐在酒楼上看着那画面,心砰砰直跳。 奶黄色的长毛大猫威风凛凛的在前面开道,素有杀器之称的齐少将军一脸温柔,背着熟睡的大卸令郦灼华,脚步平稳的走在街道上,宛如一副画。 闲王怀渤渊脑海中冒出一句话。 岁月静好,也不过如此了。 他将这一刻,画了下来,流传于后世,画名为,岁月静好。 【壹百叁拾肆】 邺阳的秋天反复无常,时而秋高气爽,时而阴雨绵绵,今年秋猎前,连着下了三天的小雨,所谓一场秋雨…… 邺阳的秋天反复无常,时而秋高气爽,时而阴雨绵绵,今年秋猎前,连着下了三天的小雨,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天儿,一下就冷了不少,有寒早到的意思,让想穿轻薄透纱的小姐夫人们十分郁闷。 秋猎一直以来是男人们战场,女子中热忠打猎的也只有武将出身的,大多数女子参加秋猎还是为了展示自己的家世美貌,少有真正下场去打猎的。 秋风中,前往明山猎场路上,浩浩荡荡的车队,武将带着小子们骑马撒欢儿,夫人小姐们都躲在马车内,单薄的马车让车内的人裹紧披风。 “看到峥子没?”郝式骑着马在车队中来回穿梭,逢人便问。 “没看到啊!”有人回他。 “没来吧?”有人反问。 “不能。”郝式摇头,“出发时还看到了,再说了,郦世卿的马车跟那呢,他能不来?” “那你去他媳妇的马车看看,说不准在呢。”有人提议。 “没那么粘人吧?”郝式一边怀疑一边催马到郦灼华的马车前,推开车窗往里看了眼,这一看不得了,被虐的不要不要的。 车厢内,齐鄢峥大马金刀的坐在小榻上,他这一坐几乎把整个小榻给坐满的感觉,这位一件锦面披风能过一冬,在屋内从不穿厚棉的主儿,此时身上一件厚实的披风,将怀中人裹个严实。 郦灼华坐在他腿上,被裹在披风中,只透出头,他的一只手抱着她的腰,一只手护着她的头,她此时睡的正香,呼吸均匀,依恋的缩在他的怀中,小枝睡在一只铺了厚皮垫子的箱子上,睡的四仰八叉,睡梦中还抖了下一只后爪。 一阵小风从车窗吹入,郦灼华打了个颤,往齐鄢峥怀里又缩了缩。 齐鄢峥一个眼刀直接戳过去,“关上。”低沉冰冷压制的声音传到郝式的耳中,他手一抖,车窗关上了。 郝式越想越来气,下马直接蹿进郦灼华马车后的郦善舟的马车。 “小江儿!你说你姐夫他至于把你姐护的那么……”他话没说完,看到里面的画面,直接无语了。 马车内,郦善舟满头满脸汗,怀里抱着裹着厚披风的小如意,轻哄着,小如意在他怀里睡的香甜,一只小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衣服。 “啧!”郝式发出一声嫌弃,在车厢内坐下,“我说小江儿啊,你姐夫那德行,也就够了,你这没媳妇儿的怎么也这德行!” “我疼我外甥女怎么了?”郦善舟瞪他,手轻拍着小如意,“我外甥女,亲哒!” “鬼个亲的!”郝式一个白眼翻过去。 “我阿姐说亲生的就是亲生的!”他一脸你不服跟我阿姐,跟我姐夫说去。 郝式又是一记白眼,他疯了?他找郦灼华齐鄢峥夫妻俩!那不是找虐是什么! “话说,你姐那么快怕冷,你怎么不怕?”郝式问出心中疑问。 郦善舟一脸认真的想了想好半天,喃喃的说,“好像我家要做国公的,都挺怕冷的……” “啊啾——!”另一辆马车内,郦太郡郦无忌齐齐的打了个喷嚏,动作一致的裹紧披风,抱紧手中暖炉。 怀慎行帮郦太郡束紧披风,“小昭呢?” “外面骑马呢。”郦无忌轻言,没有任何不满。 别人家夫人怕冷在马车内,丈夫在外面跑马,到他这,他怕冷在车内,他媳妇在外面撒欢儿。 车队行了半日,陆陆续续到了明山猎场扎营地,先行宫人各府随从早一日到达,按照划分出的区域扎营,扎营的帐篷分为居住与观礼,观礼差不多可以说是客厅。 郦家人有一半人是怕冷的,帐篷上铺了四层,一层帐布,一层熊皮,一层牛皮,一层外帐布,看着就比别人的厚。 “这又挡风又保暖的。”齐英昭撇嘴,对郦无忌道,“相公,火盆就别烧了,太热。” “好。”郦无忌轻笑应下。 齐鄢峥抱着还在睡梦中的郦灼华下马车,特意把人裹严,边往帐篷走边吩咐,“把火盆点上,记得通风,兽皮褥子多铺两层。”随从跟在他身边应是。 齐英昭无奈的摇头,接着看她儿子抱着她孙女下马车,也是裹的严,“小孩子怕冷,火盆多点两,记得炉罩别忘了扣上,通风口留了吗?”跟在他身边的随从如一回答着,引着他往帐篷走。 齐英昭直接无语了,有些怀疑自己对丈夫不够体贴。 郦无忌包容的拉着她走进他们的帐篷。 郦太郡怀慎行笑眼看着孩子们,也携手走进帐篷。 第二日一早,阵阵风起,天气更冷了,丰尧帝射出开猎的第一箭后,功勋仕家高门世家都派出了自家子孙参加,众马匹四散奔入林中。 郦灼华骑着阎罗刚到林边,直接调头回去,到太皇太后帐边下马,放开缰绳,让阎罗自己跑,以它的凶悍,还真没人能把它怎么样,阎罗直接自己撒欢儿去了。 她一身骑马装,穿着带毛领的披风,一进帐,直奔火炉边。 “冷死了。”她伸手在火炉上烤手。 太皇太后正和郦太郡闲聊,见她进来也不意外,调笑道,“你这孩子,别人怎么也要意思意思跑一圈,你这到好,进林子了吗?” “进去干嘛?”郦灼华头也不抬,专心烤着手,让手回暖,“跑进去了,更不回往回返,我家小江去了,峥子也去了,不差我这一个,今年真冷。” “今年确实冷的早。”郦太郡笑言,“桃桃过来喝个茶暖暖身。” “不了,我回我客帐了。”郦灼华摇头,“小如意一个人在客帐我不放心。” “行,去吧。”太皇太后也不留她,知道自己这没她那帐子暖和。 “我走了。”她对太皇太后和郦太郡规矩的行半礼后,退出帐,回了自己的客帐。 客帐坐床上,铺着厚软的羊毛,炕桌放在上面,小如意坐在坐床上,吃着点心,帐内火炉点了五个,温暖如春,郦灼华进帐把披风脱了下来,交给连蓉,她走到坐床边,退下靴子上床,抱起床上暖和的打哈欠的小枝,脸埋进毛茸茸中,吸! 小枝被突然抱起,又被猛吸,愣了下,而后抱着她的头,轻轻的喵了声,放任她的动作。 小如意看得眼热,伸出小手,偷偷的摸了小枝把,要知道平日里小枝可是不会让她摸的,对她那是各种嫌弃的,小如意每次都没心没肺的往上凑,傻敷敷的。 “冷死了!”段叶如奔入帐中,冷得她直跺脚。 “一身的轻纱,披风都不加一个,你不冷谁冷。”郦灼华不客气的开口。 段叶如一身杏黄轻纱,显出她曼妙的身材,穿金戴银,梳着最流行的晴月髻,画着精致的妆容,当然要忽略她冻的发红的鼻头,一进来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今年的秋衣还没下来,我又不想穿去年的。”段叶如凑到火炉边烤火,好半天才回暖些。 “你自找的。”郦灼华一个白眼翻过去,拿起炕桌上一直温着的黑陶茶壶,“奶茶喝不喝?” “甜的咸的?”她声音发抖的问。 “冲油酥炒米就是咸的,冲红糖就是甜的。”对于奶茶郦灼华是甜咸都可,但,咸的只要油酥和炒米,不加肉干,甜的只加红糖。 “我要甜的。”段叶如暖和些了,走到床为挨着她坐下,接过她手中冲的甜奶茶,小口小口的喝着。 郦灼华问小如意,“小如意想喝甜的还是咸的?” “我想喝咸的,可以只加盐吗?”小如意问道。 “自然。”郦灼华笑着给她冲了碗,叫连蓉端些酥酪点心上来,连蓉给端了点心,还有盘切成小块的奶豆腐。 小如意试着将奶豆腐块加到奶茶中,又配了一点油酥,调了个自己喜欢的口味。 郦灼华看着她自由发挥,不阻拦,不提建议。 段叶如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切,看着郦灼华让小如意自己做决定,而不是去干涉,不是以自己觉得好的就让对方选,而是让她自己尝试。 段叶如心下轻叹,明明没生养过,桃桃却更像是个母亲。 娄韵溪带着脸冻红的娄璋琦进入帐子,娄璋琦与她们问好后,和自己姑姑一起烤火。 郦灼华给娄韵溪泡了杯熟潽放在一边,询问娄璋琦,“奇奇,你喝什么?” “郦姨,我喝清茶就可以。”娄璋琦话说完看到郦灼华给他姑姑泡的熟潽,忙说,“我和姑姑喝一样的也可以。” 郦灼华笑了笑,给他泡了杯雨前龙井,放在桌上,“想喝什么,是自己的选择,不必迁就他人,明白吗?” 娄璋琦歪着头看她,好一会儿,点了点头,“明白了。” “思危……”娄韵溪想说什么,刚叫了她的名字,被她打断了。 “路是他自己的,你再经历的多,再为他好,要走什么样的路也只能他自己决定,哪怕将来后悔了,也是一种阅历,并且……”郦灼华抬头看她,“他是娄璋琦,不是娄韵溪。” 娄韵溪静静的看着她,她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他不是她,他有自己的人生,娄韵溪笑了,原来,郦灼华早就看出来了。 “我明白了。”娄韵溪笑着说这几个字。 “过来喝茶。”郦灼华招手将他们招过来。 几人坐在若大的坐床上,喝着热乎的茶水,都不由的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壹百叁拾伍】 “你们在这呢!”顶着冷风,裹成球的方染香进入帐中,“找你们半天也了。”一入帐,她一件一件往下…… “你们在这呢!”顶着冷风,裹成球的方染香进入帐中,“找你们半天也了。”一入帐,她一件一件往下脱,从披风到袄,段叶如默默给她数着。 “好么,这刚秋,您就穿了六件,外袄加披风,这要是到冬天,你怎么活?”段叶如看着那么快一堆衣服就觉得累。 “我到想冬日不出门,这不是不能。”方染香自己带着药茶,自己动手泡了杯,“我这打娘胎里带出的病就是畏寒,我能有什么办法?” “呵呵。”段叶如冷笑两声,侧头对娄韵溪道,“韵溪姐,你看看染香这娇气做作的样子,要不您委屈委屈,收了她得了!” 方染香听言手中的茶杯险些打翻,没好气的瞪了段叶如一眼,随后羞涩的偷看娄韵溪。 娄韵溪手执茶杯喝着茶,唇上带笑轻言,“宝婵只是怕冷,没那么娇气,论娇气,哪个比得过思危?”听她叫自己的字,方染香的脸更红了。 “我娇气?”郦灼华不干了,“你们打情骂俏的还带捎带着我的?”她起身拉着娄韵溪往外走,“我让你看看,我娇不娇气!” “唉?别打架啊!” “有话好好说!桃桃!你放开韵溪姐!” 段叶如方染香跟着出去,各家的丫环们拿着主子的披风追了出去,小枝早在郦灼华行动时,跟着出去了。 大人们出帐,娄璋琦完全没反应过来,小如意坐在愣了愣,自己从坐床上爬下来,走到他面前,拉拉他的手,奶声奶气的说,“奇奇哥哥,我们去看看。” “好。”他完全没招架之力,给她穿上厚袄,他自己穿上披风,牵着她的手,一起出了帐。 猎场林中,各路人马追逐着猎物,十公主怀霖依骑马背弓,在林中漫步,没有主动追击,也没有去猎杀,只是简单的散步而已,侍卫侍女也让她放了休,她正漫步着,前方有人行来。 “一个人在这,也不知道带个侍卫?”衡皓阳催马到她身边,轻声训斥,“万一遇上危险怎么办?” “表哥不是来了嘛。”她笑嘻嘻的回道,“你一殿前将军,不去狩猎,怎么找到我这来了?” 殿前将军高于御前侍卫,相当于半个天子近臣,五品官阶。 “保护你,才是我的主要职责,其他是次要。”他回答道。 她看着长相俊美,身材修长,薄而不弱的表哥,歪着脑袋俏皮的问,“我什么时候成了表哥的职责。” 他与她并骑而行,眼中认真的道,“从你出生起。”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你就是我的职责,当年的奶团子如今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她听言脸上的玩笑退去,看着他,严肃的说,“衡皓阳,不要随便对女人说这样的话。”他愣了下,听到她接着说,“我太奶奶说过,少将军曾说过,自桃桃表姐出生起,他见她第一面,表姐就成了姐夫一生的职责,他们是幸运的,走在一起,有着幸福的结果,而我……”她垂下眼,“我不希望,我的存在,耽误你的未来。” 他下意识停下马,看着她的马往前走,他脑海里出现郦灼华与齐鄢峥相处的种种,他想像着如果,有一天,他看着怀霖依出嫁,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只觉得心痛,痛的他想杀人!杀了那个要娶她的混蛋!他根本无法把她交给任何人! “我们可以像郦世卿少将军那样。”他看着她轻声说。 她被传入耳的声音惊住,勒马调转马,瞪大眼睛看他,“你说什么?” 两匹马相对,他催马往前走,在她面前停下,一字一句的说,“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跟他们一样。”他的眼神无比认真。 她整个人愣在那,脑海中一片空白,“我……”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深受道家顺其自然的思想,她从未想过男女之事,并且,她将来是要登上那个位子的,在那个位子上,很多事不是自己能决定的,看她父皇就知道,放最爱的人,她娘亲离宫,宫中留下的都关乎利益,无关情爱。 就在她犹豫之时,衡皓阳眼神突然一利,催马到她的马前,将她挡在身后,剑出鞘,在手中握紧,蓄势待发。 她回头看去,只见一匹孤狼从森中走出,眼冒凶光,也不知是被人赶到这,还是一直埋伏在这,饿绿的眼睛看着他们,猛的向他们扑来! “跑!”衡皓阳对着她喊,他责直面对上孤狼。 就在她要催马的那一刻,她迟疑了,她走了,他怎么办? 而此时,眼见着孤狼要扑上衡皓阳的马时,一只羽箭从怀霖依脸侧飞过,一箭击中孤狼的一眼,孤狼空中力道顿减,惨叫声,直接摔到地上挣扎要起来,那一箭似乎力道不够,刺入的不深,孤狼翻身起来,欲往林中逃时,刹那间,另一方向一只重箭飞来,直接射穿孤狼脖子,将他钉在了地上。 十公主怀霖依定了定神,先抬头看前方,只见郦灼华骑着阎罗,手中执弓搭着没射出的箭,她再往另一方向看,见齐鄢峥正放下弓,她轻呼了口气,没形象的趴在马上。 吓死啦! “没事吧?”衡皓阳立刻过来,轻拍她的背,她眼泪汪汪的看着他,明显是被吓着了,没出息的扑他怀里。 “表哥!” 他直接把她抱上自己的马轻拍着安抚着,轻声和她说着话。 郦灼华催马过来,看了他们一眼没多说什么,而是直接走到孤狼前,勒停阎罗,看向齐鄢峥。 “这算谁的?” 齐鄢峥还没说话,郝式一个白眼能翻到天边,“你们夫妻俩还算什么?”他催马过来,一脸神秘的说,“桃桃我跟你说,你家峥子打着只斑斓虎,礼王爷追了大半天没追上,眼见着要逼到陷阱里了,被你家峥子一箭给结果了,那正气的跳脚呢!”他说完一回头看到十公主二人,“哟!十公主这是怎么了?吓着了?进林子怎么也不多带两人?没事吧?” 齐鄢峥不关心别人,催马来到孤狼前,弯腰将自己的重箭从狼颈上拨下,甩了甩箭上的血,将箭收回箭囊,招呼随侍,“记,郦世卿猎得财狼一匹。”随待应是,边记录边叫人将狼收了,运往营地。 齐鄢峥催马到郦灼华身边,伸手将她的披风系紧,“想吃什么?我给你猎。” “你看着猎,你猎到什么,我吃什么。”她笑眼看他。 “好。”他应声,手轻抚她的脸,她直接凑过去在他脸上亲口。 正回头看过来的郝式直接捂脸,“哎哎哎!这还有人呢,你们注意点。” “滚。”齐鄢峥眼刀一甩,平淡的对他吐出一个字,他顿时自闭了。 “郦灼华!”远远的有一声吼来,方染香怒气冲冲的骑着马奔来,“你就把韵溪姐扔林子里了!她要是有个万一,我跟你……” 她话没说完,跑近了正对着齐鄢峥的眼刀,吓的勒住马,后面话没敢说,只是弱弱的抗议,“本来这回就是她没理……” “娄韵溪是成年人,会带随侍护卫。”齐鄢峥冷眼看她,说出的话带冰碴,就差来句,娄韵溪死活关我家桃桃什么事。 “你急什么?”郦灼华淡漠的对方染香开口,“我又没把她一个扔那,我家小如意也在,小枝也在,猎场外围,那么多兵那么多护卫,还能把她怎么着了?”末了补上句,“大惊小怪。” 方染香被这夫妻俩说的快哭了,真有心上前撕巴去,但那是真打不过啊! “先回营地,这天还是冷,你手都冻红了,我猎头鹿就回。”齐鄢峥对别人冷面冷心,对郦灼华却是温柔至极,“回去喝点热的。” “好。”她点头,解下腰上的水囊,“给你带了些酒,你暖暖身子。” “嗯。”他嗯了声,接过水囊,凑到她耳边轻言,“还是媳妇儿心疼我。”借势在她脸上亲了口,催马拉上郝式离开。 她笑眼看着他离开,看他举高一只手挥了挥,才调转马头,催马到十公主怀霖依身边,“你是跟我回去,还是在走走?” “我……”十公主怀霖依此时也缓过劲了,从衡皓阳马上下来,回到自己马上,低着头道,“我什么也没打着呢……” 郦灼华没开口,衡皓阳开口道,“跟郦世卿回去吧,这里冷,我去给你打两只猎物。”他说着,从她的箭囊中抽出几只箭,她还想说什么,他轻声言,“乖,听话。” 她点点头,叮嘱他,“你要小心。” “放心吧。”他应下,对郦灼华抱拳,“郦世卿,十公主就交您了。”她嗯了声,他催马而去。 十公主怀霖依伸着脖子看他离去的方向,直至看不到。 “行了,别看了,一会儿就回来了,我们先回去。”郦灼华带着她往回走,刚出林子就听到先一步回来的方染香跟娄韵溪告状。 郦灼华冷笑声,直接下马,拍拍阎罗的脖子,一指骑在马上的方染香,“阎罗!咬她!” 阎罗还真听话,散开蹄子奔向方染香,她的马一见阎罗气势汹汹奔来,吓的直接开跑,在马上没下来的方染香被吓的乱叫。 围着营地跑了大半个时辰,郦灼华召回阎罗,它到是一副没跑够的样子,方染香直接受凉了…… 【壹百叁拾陆】 裹着厚被打着喷嚏的方染香一脸幽怨的盯着郦灼华,她无察觉般喝着咸奶茶吃着点心,给十公主怀霖依小如意娄璋琦…… 裹着厚被打着喷嚏的方染香一脸幽怨的盯着郦灼华,她无察觉般喝着咸奶茶吃着点心,给十公主怀霖依小如意娄璋琦讲着明山一带的传说异事,三只听的津津有味,小枝卧在郦灼华的腿上打着哈欠。 段叶如幸灾乐祸的看着方染香,“你说你没事招桃桃干嘛?她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就不能等晚上她不在时再告状,非选她回来时,本来猎场着就没什么让她玩的,你这不上赶着让她收拾。”她一脸坏笑,就差直接说,活该! 方染香吸着鼻子哀怨的看她,“我哪知道桃桃当着韵溪姐的面,就敢这么对我。”一点面子也不给啊! “桃桃给过谁面子?”段叶如一个白眼翻她,“她给面子是看心情。” “你说就没人收拾得了她?”方染香压低声音问段叶如,眼神往郦灼华的那瞄一眼,看人没注意才放下心来。 “有到是有。”段叶如支着下巴认真的回答,她比方染香早认识郦灼华,就方染香这身体,七岁前没出过屋门,药堆起来的身子,郦灼华打小也是畏寒怕热的主,但身体没她那么差,再加上个时时护她的齐鄢峥,会走会跑了,就被齐鄢峥背着满邺阳逛了,和段叶如认识也是打闹中认识的。 “说说。”方染香眼睛放光。 “少将军算一个,他肯定不会帮你的,对吧?”段叶如这么说这,两人都在心里补上一句话,他不帮着桃桃打你(我),就谢天谢地了! 方染香吸鼻子,“用你说。” “郦国公府上的长辈们,你也清楚,只要不是桃桃受委屈,郦国公府是不会出面,桃桃自十六岁后,能让她受委屈,不是发配了就是坟前草半尺高了。”她说着方染香点头,郦家人一个德行,不管自家孩子欺负人,只管自家孩子被欺负。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年郦善舟年幼反应慢,出去怼人是郦灼华,干架那是齐鄢峥的事,不护着表弟,也要护着他家桃桃,郦灼华齐鄢峥都没干过,郦无忌才出面。 “还有一位太皇太后,那把桃桃放心尖上。”段叶如提醒方染香,“咱十岁那年,桃桃八岁,胡虏大王子当街纵马,被桃桃一箭射下马,摔断了腿,胡虏使臣告到陛下那,要严惩桃桃,各心怀鬼胎的官员借机要以此削郦家的势,也一致赞同严惩,陛下左右为难时,你可记得当时太皇太后说过什么?” 方染香仔细的回忆着,“太皇太后当时把桃桃护的紧,说,别说只是摔断腿,把人弄死了,又能如何?宽街之上纵马,伤得百姓判个斩立决都是轻的!仅仅是将人射伤,是他自己摔下马,关吾的桃桃什么事!”她想到这笑了,“太皇太后又把跟风的大臣们给骂了顿,说他们吃里扒外,本就是对方有错,不护着自家百姓,桃桃一小姑娘为百姓出头,到让他们口诛笔伐。”毕竟她家是郦国公一派,当年自是不愿看郦国公出事。 段叶如因打出生就有了世卿的头衔,从不会走不记事时,她奶奶就带着她进宫同太皇太奶叙话,后来她奶奶过世后,她又领牌子,每月进宫几次,这种是太皇太后对她们这些年幼世卿的关照,不让旁支左右她们的身份,她进宫次数多,也就听到的传言多。 比如那位妃子意外小产了,本是得陛下怜惜,却被打入冷宫或是赐死,这原因就那妃子拿本就保不住的胎儿,碰瓷郦灼华,太皇太后发怒,一查之下,有什么是查不出来的,有过那么两个找死的,就再也没人敢碰瓷郦灼华了。 郦灼华如今在朝中,在宫中地位超然,她们已经能想像得到,郦灼华正式接过国公之位后,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不光她们能想到,朝中,后宫,也都想到了,想巴结,又不敢,有太皇太后在前面拦着,谁敢招惹郦灼华,太皇太后心情一不好,就抓两妃嫔出来罚一顿,要是那天郦灼华入宫还好,也就训两句,要是不来,完了,能从晌午罚到日落,折腾的后宫妃嫔不敢惹事。 礼王怀延渝今日心情极为不好,本来相中的斑斓虎,都快到手了,被齐鄢峥横刀夺爱,若是别人,他还能上前打骂两句,面对齐鄢峥,他却不能,不是他怂,而是这后面牵连太多,不说别的,就一个郦灼华便是他不想与齐鄢峥交恶的重要原因。 朝中后宫谁都知道,郦国公这位子早晚是郦灼华的,他们也不是没猜测过,郦灼华只是个引子,等到即位时,郦国公府会把郦善舟推上去,但是,这些年,郦灼华稳坐世卿之位,朝中大卸令,后宫太皇太后心尖的“固宁大长公主”,郦善舟这些年却在慢慢淡出众人的视线,郦家给他安排了个军中副将的职位,还是齐戊辰的麾下,郦家是给他安排好了人生,即不出头,也不受苦,完全是闲养。 与郦灼华祸事自己了,没事了,还给你找点事的这种继承人式的培养,是天壤之别,看了这么多年,他们还看不出来,那就是真傻了! 无论如何,这口气礼王怀延渝也只能往肚子里吞。 若说郦灼华笑面虎一只,看起来和谁都和气,就算怼人,面对她那样的容貌也是生不起气来,齐鄢峥那是真真的冷面阎王,面对除了郦灼华以外的人,全程冷脸,谁的好脸也不给。 从小因为冷脸,没少让人给找麻烦,他到不怕,生生用自己的拳头打出一条路来,郦灼华那小时候是谁说我表哥,背地里套麻袋,十六岁订了亲后,敢欺负到她峥哥面前,直接骂上人大门口,骂人不带脏字,连骂一个时辰,能给骂出花来。 若说她是泼妇,呵呵!等着太皇太后找上府中主母进宫回话吧! 礼王怀廷渝这些年也试过拉拢郦灼华,但明显她跟闲王怀渤渊走的更近,他担心郦灼华会扶持十三,没少给十三下绊子,但是吧…… 就十三那对权力无欲无求的样子,他这出什么招对方都不接,让他很烦,十三又跟十公主走的近,他想用个栽赃陷害,但难免误伤,无论是伤着十公主还是郦灼华,陛下和太皇太后那都不会放任不管,数次他都不敢使阴招,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他心下也摸不准,郦灼华到底会选谁,陛下的儿子本就少,死了一个废太子,折了一个十九,赵后被废后自尽,如今成年的儿子,也就只有他,十一、十三和一个好男风的十六,其余皇子,要么没成年,要么母族势微。 他们这四个成年的皇子,身份地位到是旗鼓相当,都是庶出,理应站在同一个起点上。 然而,礼王怀廷渝心里也明白,他们出终是不一样的,无论是十一、十三还是小十六,他们的母妃都在,十一的母妃还贵为贵妃,而他呢,自出生起就是后宫众妃嫔的眼中钉,肉中刺,原因无疑是他的出身,他占了长子的位置,非嫡出,庶长子的身份本就尴尬。 更尴尬的是他生母的身份,他生母仅仅是陛下还为皇子时的房中人,算不得妾,算不得通房,有了他才被抬到妾的身份,他一出生,生母“病故”,他能活到大还是先帝看重他,早早把他接到宫中抚养,然而,太皇太后似乎很讨厌皇子,并不喜欢他,那也比在府中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弄死好,还有人巴结扶持他,直到先帝离世,陛下即位,嫡子降生,他这个长子一下就变的不重要了。 再后来,他被李贵妃拉拢,他看着太子犯蠢,看着太子被废,多年来,他自己已经一步一步的接近那个位置了,却因为十九对郦灼华出手,而被牵连,也让他损失惨重。 他的所有努力好似又回到了原点,陛下虽然只是警告的降了他王位,却也很让他难看。 他觉得他还是没有嫡子,若是有了嫡子,陛下看在皇孙的面子上也会多关注他的。 不知道他这第三任王妃肚子里的是不是儿子,若不是,他的王妃又要“难后病亡”,再娶第四任王妃了。 他只是认为是没有儿子的问题,却不想想,怀兆溱的儿子还是皇长孙,到头来还不是一样入了狱,赐死。 他想的都是皇子之间的夺权,从来没有把丰尧帝最疼爱的十公主怀霖依算到其中,也不去想,郦灼华身为女子,为什么一定要选他们这些皇子? 难道只是因为,北晋从来没有女子为帝的先例? 他没有想到,十一皇子不多想,十三皇子知道未来不多提,爱男颜不爱红颜的十六皇子却早就想到了,不仅想到了,还看的很透,从而一点也不掩饰他好男风的事。 礼王怀廷渝带着猎物回营地,回来时又遇到猎了只獐子三只山鸡的齐鄢峥,一见着人他就头痛,干脆绕开他,无意间听到了丰尧帝与郦无忌的对话…… 【壹百叁拾柒】 “折子看了?”郦无忌堵住丰尧帝,直接开口问道。 “什么折子?”丰尧帝现场装傻,“朕没…… “折子看了?”郦无忌堵住丰尧帝,直接开口问道。 “什么折子?”丰尧帝现场装傻,“朕没看到。”他边说边屏退左右。 “行,没看,臣就再和陛下,说遍。”郦无忌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看得他全身不自在,郦无忌不等他回答,直接说,“臣的女儿已经完婚,陛下何时让臣的女儿正式世袭国公之位?” “无忌,桃桃才成亲,刚二十,你就把摊子甩给她?有你这么当爹吗?”丰尧帝一脸鄙视,“你就不心疼心疼你闺女?” “陛下是不是忘了,您十八岁登基,臣十八岁世袭国公辅佐您。”郦无忌冷笑,无疑是在说,我十八岁可以,我闺女二十岁就不可以了? “你也说是朕登基,如今这话是让朕退位?”丰尧帝一脸严肃的反问他。 但凡换个人,一准跪下认错。 到郦无忌这,换来的是郦家祖传白眼一枚。 “好好说话。” 丰尧帝见四下无人,没骨气的抱住郦无忌的胳膊,假哭,“无忌啊!你可不能抛弃我啊!你家桃桃那招太皇太后稀罕,她现在上位了,有太皇太后给撑腰,我还有好日子过嘛?你就多辛苦几年!” 郦无忌被他嚎的无语,恨恨的说,“你说你那几个儿子也是废物,没有一个能夺权篡位的。” 丰尧帝听到这话,无情的把他甩开,冷笑道,“要是都有那本事,郦灼华还不一个个的给灭了,我这都死两儿子了,怎么?还不够?” “那两是自己作的,你这剩下的,一个赛着一个不堪重用。”郦无忌同丰尧帝一起长起来,人前还有君臣的样子,人后那可是都不要脸面,“难为桃桃到现在都没挑出一个来,你不怕将来她扶个傀儡上去?” “得了吧,你郦家不是那贪权之辈,若是,你不也会在女儿成亲后,就想让位。”丰尧帝把郦家看看的透透的,收了神情,拍拍他的肩,“你辛苦辛苦,让孩子再挑挑,总能挑出来,不行从第三代挑。” “行了,我知道了。”郦无忌有些不耐烦,“我告诉你,你家孩子什么样我不管,但不能委屈了我闺女。” “知道知道,你郦家挑君主都是挑‘顺眼’的。”丰尧帝玩笑的说,“咱回吧,回帐中吃个酒暖暖身,看看孩子们猎回什么了。” 两人边说边走远,礼王怀廷渝站在原地若有所思,许久才离开。 不久之后,有暗卫在郦灼华耳边耳语几句,她的脸立刻沉下来了。 “桃桃怎么了?”段叶如见她脸色不好问道。 “我爹又给我找麻烦。”她不悦,“他给我找麻烦,就怨不得我给他找事了。”她脸上挂上妖艳的笑。 众人看了,齐打冷颤,一口同声的问。 “你,你想干什么?” 她笑着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别打听,闹心。” 娄韵溪轻叹摇头,叮嘱,“小心些。” 其他人一起看她,那眼神似问,你嘱咐她,还是她对付的人? 娄韵溪一时无语,要是别人,定是嘱咐被对付人,但现在要被对付人是郦无忌,这父女两过招…… “咳!”她轻咳声,“我叮嘱咱们,咱们小心些。”别被他们郦家父女俩伤及无辜。 众人一起点头。 郦灼华轻切了声,吩咐人,给齐英昭送去很多的兵书战略谱,勾的齐英昭又想回战场了,让郦无忌把亲闺女在心里骂了无数遍。 晚膳前,郦家父女两你来我往的斗法,让众人见识到了什么叫郦家内部过招,那是身边能利用的都用上了,直接受害人,齐英昭郦善舟,郦灼华气鼓着小脸,你欺负我弟,我为难你媳妇!郦无忌咬牙,你为难我媳妇?我欺负你弟! 完全的死循环,郦太郡无奈的看着,喝着茶吃着甜瓜,直摇头,这父女俩,生生斗出了同辈之争来了。 郦无忌越战越恿,郦灼华却腻了,偷偷进厨房了,晚膳时,郦无忌喝了三勺面前色香味俱全的排骨汤,还没喝第四勺,觉得鲜美问了句这汤谁煮的? 得到世卿煮的,他心里那个骂啊,还没骂完,头开始发晕,人昏了过去,在床上头晕眼花的躺了一天一宿,当天晚上,郦国公府的人没一人敢喝汤。 要知道郦灼华那做菜的黑暗手法,若做的难以下咽,就仅仅是难以下咽而已,若是色香味俱全,那就完了,明明没下药,明明是一样按食谱做的,明明特别好吃,就是吃完后,会有种各不良反应,上吐下泻那是轻的,失语,失聪,尖嗓,昏迷等等,各种状况。 看来,郦灼华这回是下狠手了。 “哈哈哈哈!你都不知道你爹当时那爱喝,一知道是你做的,当时就想往外吐,结果没吐呢,人就晕了!”齐戊辰大笑着在帐中,喝酒吃肉,他打小也没少在郦无忌那吃亏,如今啊,终于是有人能收拾那家伙了!“你说你是怎么想的?” “我想着斗会儿就得了,见好就收,他没完没了了,我烦了,直接把他放倒了。”郦灼华吃着齐鄢峥为她烤的肉,慢慢悠悠的说。 “也难为你爹这么多年没遇上对手了,这是喜欢你。”齐戊辰笑归笑,还是为郦无忌说两句好话。 “以前,不做世卿时,我爹那真是把我捧在手心里,如今,”她撇嘴,“当了世卿后,他还嫌我不够忙,时不时的给我找点事,找不着事了,还给我创造点麻烦,今儿这事,要不是他又给我找事了,我能跟他扛上?” 齐戊辰大笑着不说话。 郦无忌躺在床上起不了身,幽幽的自言自语,“斗不过就是放暗箭,不讲武德……” 齐英昭为他擦汗,“闺女想收手,你不想收,你让她怎么样?只能把你放到了。”她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哎,我问你,咱闺女煮的汤好喝吗?” 他咂摸咂摸嘴,回味了下,“还别说,特别鲜,和我喝过的汤鲜味都不一样。” “这样啊……”齐英昭若的所思。 当夜,被好奇心驱使,齐英昭尝了口排骨汤,结果,躺倒多一位。 郦灼华知道后,直接捂脸,她现在知道,郦善舟随谁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汤让很多人好奇,好奇程度赶上冒死吃河豚了。 众人心中疑问,那要是多鲜美的汤啊!让人明知后果的情况下,主动品尝? 郦灼华可以不管自家斗上头的亲爹,但不能不管自家亲娘,带着御医来到父母的帐中,她爹躺床上,她娘亲躺软榻上,她一进来,指挥着随从将帐中间的幔帐拉上,郦无忌闭着眼,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样子。 外人看来,是这父女俩生分了,只有郦家人自己知道,郦无忌这是怕忍不住怼闺女,他家闺女趁他动不了的时候折腾他,万一他闺女下黑手呢?往后日子还过不过?所以干脆闭眼得了,算他认怂了。 “齐将军没大碍,明日就无事了。”这位御医对郦灼华这特殊本领也是早有耳闻,把脉也没把出什么特别的异样,虽不是中毒,也不是生病,只是身体经脉暂时不通,就是很神奇。 “多谢您了。”郦灼华道谢,连蓉送上谢银,将御医送出去。 她坐在软榻边,拧了块帕子给齐英昭擦脸,边擦边疑惑的问,“我就隔水蒸了一盅汤,您这是从那试来的?” “你爹喝了几口的那碗汤,没叫人倒。”齐英昭有气无力的说,闭上眼,她觉得全世界都在转。 郦灼华听她这话,愣了愣,起身掀开幔帐走了进去,似笑非笑的坐在床边看着亲爹,声音又甜又欠儿,“爹~”一声叫把他骨头都叫酥了,“汤为什么没倒?” 郦无忌被那一声叫的心头颤了又颤,闭着眼,不答话,她伸手轻戳他,“说说嘛!” “说什么说?”他睁眼瞪她,看似气势汹汹,实则语气没什么力度,“你说你也是,亲爹也坑!斗不过就是放暗箭!” “说说嘛,为什么不倒?”她还是笑嘻嘻的问。 他瞪眼又数落她几句,意图转移话题,她还是满脸笑的原话问,他怎么说她都不接招,就是那一个问题,好半天,他实在扛不住了,嘀嘀咕咕的说了句。 “好歹我姑娘头一回给我煮汤,舍不得……” 跟好不好喝没关系,是他姑娘给他煮的,无论这是怎么来的,他都喜欢。 郦灼华其实也猜到了,她爹果然很可爱,笑眼给他盖好被子,坏心的说,“那往后,我天天给您做?” “行啊,我也能告病退下来。”郦无忌不在意的回道。 她撇嘴,“还是算了,再让您‘病’下去,陛下非跟我拼了,对了!”她似是想到什么,“爹,您跟陛下真的没一腿?” “滚!”郦无忌也就是不能动,要是能动,一定打闺女!虽然那打法跟打儿子不一样,打儿子是能多用力有多用力,打闺女打了跟没打一样,那他也是要意思意思打她! “好嘞!”郦灼华干脆的应了声,溜了。 郦无忌无语,这鬼精鬼精的!随后他笑了,欣慰至极。 【壹百叁拾捌】 齐英昭睡了一宿,天亮醒了,又是生龙活虎没事人一样,用过早膳骑马背弓,出去打猎了,劲头比之前还…… 齐英昭睡了一宿,天亮醒了,又是生龙活虎没事人一样,用过早膳骑马背弓,出去打猎了,劲头比之前还猛,反到是郦无忌直接告了病,不出帐,真想来个“病退”。 丰尧帝带着御医,让人搬着公务,直接来郦无忌的帐子中,一边让御医给他诊脉,一边让人给他念卷宗。 郦无忌躺在床上,想死的心都有,他这都“病”了,陛下还来祸害他! 郦灼华听闻丰尧帝去她爹帐中,立刻赶过来,一入帐看到陛下一脸心疼的看着她爹,见她进来了,板着脸,埋怨她。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有这么折腾你爹的,你看看人被你折腾什么样了?这也就是郦家,换别家,不打断你的腿!” 郦灼华幽幽的说道,“这种话换别人家,都是当家主母说的,我娘亲都没埋怨我,陛下您这反应,不会真跟我爹有一腿?” 丰尧帝头上青筋直冒,还没想好怎么发火,郦无忌坐床上坐起,“行了,出去。” “出去。”丰尧帝瞪着眼对郦灼华说。 郦灼华笑了,一开口和郦无忌一口同声,“陛下,请您出去。” 丰尧帝愣住了,几息后笑了,伸手来回指点父女俩,“真是亲父女,走!”一声令下,他带来的人都跟着气冲冲的他离开郦无忌的帐篷。 郦无忌随手拿起一份卷宗看着,“坐。” 她将掉落在地上的卷宗捡起,放到床上,倒杯茶水放到床边的小桌上,自己盘坐到床边地毯上,拿过份卷宗看着,郦无忌看她眼,目光看向帐中随从,随从立刻叫人搬来矮榻,铺上厚铺放上舒服的靠枕,将自家大小姐请了上去,又将在外面到处跑,找她的小枝引了进来,小枝直接跳上矮榻,钻到她怀中。 与此同时,帐中已经点上火盆,汤婆子手炉也备下,专门煮茶的丫头也跪坐在帐中伺候。 离去又回来的丰尧帝掀开帐帘往里看眼,直摇头,郦无忌那也是能将就的人,当年他们风餐露宿也是有过,可遇上自家闺女的事,就不能将就了,好似自己怎么样都才,不能委屈了闺女,真是富养闺女。 他放下帐帘轻笑着摇头离开,正走着,小宦官跑到大总管福海身边耳语几句,大总管福海脸色顿变,立刻向丰尧帝禀报。 “陛下,牧州吕郡侯四子吕孝先与十公主争夺猎物,伤了十公主。” “放肆!”听闻最疼爱的女儿伤了,丰尧帝顿时怒了,“小衣呢?” “被接到太皇太后的帐中,御医已经过去了。”大总管福海回道。 丰尧帝手指帐中,“叫桃桃去太皇太后帐中。” “是。”大总管福海亲自入帐请人,说明原委,郦灼华裹着厚披风带着小枝出来了。 帐中传来郦无忌的声音,“你可把我闺女好好的送回来!” “死不了!”丰尧帝没好气的回帐中。 越看越像两口子吵架。 转过头来,郦无忌派人上猎场内找齐鄢峥,让他回来,看着点他媳妇别被人欺负了,摆明了信不过丰尧帝。 太皇太后的帐中聚集了一众人,三位御医忙前忙后的为十公主怀霖依将脱臼的脚踝接回去,忙着为她上药包扎,忙着为她把脉,方染香坐在她身边手在她身上轻按,边按边问,“有没有哪疼?”来确定有没有伤到内腑。 衡皓阳轻手为十公主怀霖依擦去脸上的尘土,小心的样子怕重一点都会伤着她,她乖乖的坐着,任人摆布,一副很乖巧的样子。 罪魁祸首吕孝先站在帐中,腰背挺直,一副正气凛然,要不是他脸上被人揍出的一大片青,真让人误以为他是救人的,而不是惹事的。 帐帘开了合,世卿们纷纷前来,先给太皇太后见礼,后围在十公主怀霖依的身边,她也不哭,也不闹,别人问什么答什么,特别乖的样子,反而让人更心疼。 孟思纤直往吕孝先身上甩眼刀子,他依然挺直着背,全然没有认错之姿,他这样子让人疑惑,是否错在十公主? 在他看来十公主是柔弱胆小的,没什么可担心的,这不是谁问也没问出什么,连太皇太后问她也没说自己委屈,这才是女子应有的样子! 帐帘再次打开,他侧头看,郦灼华慢步走了进来,将披风脱下交给了连蓉,慢步走到十公主怀霖依的面前,笑言问她,“小依这是怎么了?” 原本谁问也不说委屈的她,抽抽鼻子,推开给她包扎的御医,双手抱住郦灼华的腰,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表姐!有人欺负我!我好疼!表姐要给我做主啊!”哭天喊地的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这一哭,吕孝先懵了,众世卿齐捂额,这丫头!好的不学,这是要整死吕四儿啊! 郦灼华被她一抱先是愣,而后捏着她的后脖子,将人的头拉开,“蹭我身上了。”十公主怀霖依僵了下,扭过头,在宫女递过的手帕上用力擤了下,扭到另一边,衡皓阳手拿温热的帕子给她擦了把脸,完事后,她又把脸埋郦灼华腰上。 “表姐给我做主……”撒娇的味道十足。 “好,我给你做主。”郦灼华手指轻抚着她的头发。 这头十公主怀霖依还没开始说事情的始末,那头吕孝先的随侍先开口,“郦世卿不可轻信十公主一人之言,这事情错不在我家……” 他话还没说完,郦灼华冷眼看去,“掌嘴。”她话音一落,侍卫上前,将那随侍踢跪在地上,刀销掌嘴,两下下来,那人已经是一嘴的血。 “郦世卿这是何意?”吕孝先铁青着脸问郦灼华,“邺阳的官员就是这样不问对错?” “敢问这位牧州郡侯四子,是你伤了十公主,是与不是?”郦灼华腰被十公主怀霖依抱着不放,她侧半身目光清冷的看着吕孝先。 “是,但……”他刚想解释,她接着问。 “现下你又咄咄逼人的想定十公主的罪,伤了皇室还死不悔改,与刺王杀驾有什么不同?吕孝先你真是好样的!”郦灼华声音锐利,让人心头一颤。 “我只是与十公主相中的同一只猎物而已,郦世卿给我定下这样的罪?当真是欲加之罪!”吕孝先依旧梗着脖子与郦灼华争辩,世卿们默默给他烧纸。 跟郦灼华讲理?还是跟发怒中的她,疯了不成? 郦灼华伸手将十公主怀霖依推到衡皓阳怀中,转过身,整理了下衣服,接过宫人递过的帕子擦手,丢回帕子,一步一步走向吕孝先,“你父才只是州府郡侯,见了本世卿都要行半礼,你一介草民,入帐不向众世卿行礼,不与本世卿见礼,不跪太皇太后,目光直视公主,吕孝先你好大的胆子!” 明明比她高大的吕孝先被她的话惊的跪在地上,而她绕着他走圈,“牧州郡侯就是这么教子的?到了邺阳还是如此目中无人,敢伤皇族,在牧州可是自立为王了?你吕家想要谋反不成?”她一声呵,让他心头巨颤,此时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他跪爬两步对着太皇太后叩首,“太皇太后明见!并无此事!莫要听郦世卿胡言!”那一副正气凛然荡然无存。 一直看戏没开口的太皇太后,慵懒的开口,“桃桃这是你看着办,别委屈了小依,她在我膝下长起来,如今吾老了,护不住了,你虽不是在吾膝下长起来的,看在吾多年疼你的份上,护着些小依。”太皇太后的话让吕孝先如堕冰潭。 他来邺阳之前,他爹的意思是让他能娶位公主回去,他听闻过,太皇太后膝下长起的闵芝长公主,十公主怀霖依这两位,此翻前来,他便是冲着这两位而来,闵芝长公主已经成亲,就算肯二嫁于他,他也是不愿意,当下只剩十公主,却不想那日他看到十公主与身边侍卫过于亲密,一时气愤与她争抢猎物,她被自己一推踩空扭伤脚。 想以为是场不打不相识,本以为十公主柔弱胆小好掌控,却不知,原来她在等可以置他于死地的人,十公主根本不是什么传言中柔弱的小白花,这是只会藏起爪子,会在敌人重伤时,扑过来咬死对方的猫! 就跟趴在郦灼华脚边那只漂亮的大猫一样,看起来温柔可人,实则凶猛无比! 他什么心思,十公主怀霖依见他第一面便察觉,她当时暗中打量了翻,这些年她跟在郦灼华这些世卿身边,什么场面没见过,男人什么心思她能不明白,当时她心中暗翻个白眼,美人她见多了,论文论武这家伙都比不上她衡表哥,还想娶她?做梦! 郦灼华挥挥手让侍卫将吕孝先押下去,他不知那来的邪劲,突然暴起,伸手去抓郦灼华,她淡淡的侧身躲过,他要回身时,后背一阵风袭来,他被人狠踹一脚,人向前飞去,衡皓阳迎上,弯腰手中剑鞘狠击吕孝先右腿,在他的惨叫中,回腿将人踢回去,往回飞到一半后背又是被狠踹一脚,再次向前飞…… 众世卿看着吕孝先被齐鄢峥衡皓阳踢了三个来回,最后倒在地上,一条腿不自然的扭曲,可见是断了,她们心中同时冒出一个想法。 别惹那俩位的表哥,表哥不好惹啊!由其是还能成为相公的表哥! 【壹百叁拾玖】 “毕竟是功勋之子,你们这样子对待,是不是太过份了?” 唐突的声音传入帐中,九公主怀敏…… “毕竟是功勋之子,你们这样子对待,是不是太过份了?” 唐突的声音传入帐中,九公主怀敏灵一副心怀天下的样子走进来,目光瞥了郦灼华一眼,严厉的说,“郦灼华,你先前说,吕家意图谋反,你如今私定其罪,就不是越权?” “呵!”郦灼华笑了,轻蔑的看着她,“九公主,吕孝先无功无品为庶民,挑衅皇家,他不是意图谋反是什么?你拿一介庶民与我这正三品大御令比?是他这庶民入了你的眼让你高看,还是我这大御令在你眼中如草芥?” “胡搅蛮缠!”九公主怀敏灵呵斥她,“我堂堂皇家公主,你见我为何不拜?” “只要我愿意,你见我还要叫我声姑奶奶,见我行叩拜大礼。”她不喜欢九公主怀敏灵这事,不用人多言,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两人一见面,怎么也要呛上几句。 “你郦灼华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本公主……”九公主怀敏灵怒言未说完,太皇太后一声呵斥。 “放肆!怀敏灵,你的规矩呢?”太皇太后冷着脸训斥她,“桃桃在如何,论理你都应叫她一声表姐,你看看你现在,目无尊长,顶撞长辈,你母妃就是这样教你的?”听话意,太皇太后只是就事论事,其深意,郦灼华就算不是大御令,不是世卿,论家理也是九公主的表姐。 当然,这种论,只有郦灼华配享,别人,那怕是表亲,见了公主还是要行礼。 九公主怀敏灵听太皇太后训斥,只觉得很是委屈,站在那扁着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太皇太后看着她那副委屈样,气不打一处来,上下打量着她,半分颜面不留的斥责,“你看看你穿的什么,画的什么妆?好好的一公主,打扮的跟出来卖似的!”九公主怀敏灵这两年越打扮越成熟,显的比同岁人成熟很多,“你母妃也不知管管你!” 太皇太后三番五次的提起李贵妃,九公主怀敏灵越听心越烦,梗着脖子对太皇太后吼,“我身为公主了,还能不选择怎么穿了?你别提我母妃!你根本就不喜欢我母妃!后宫妃嫔你都不喜欢!你就喜欢怀霖依那道士娘!” 十公主怀霖依眼神不善的看着她,手握紧,她要是敢诋毁自己娘亲,自己一定揍她! 衡皓阳将十公主怀霖依护住,大有,她敢说,不用你动手,我揍她的意思。 太皇太后突然笑了,“对啊,吾不喜欢宫中的妃嫔,别说她们了,连赵氏废后在位时,吾也不喜欢,吾喜欢衡云夙,是她与那些女人不同,她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怎么教自己的女儿,懂得不强求,对了。”她似是想什么,“小李妃,吾也是喜欢的,她知道放手,她们会去选择,而留在这宫中的,是被选择的,多可悲!” 九公主怀敏灵一句话不过脑子的说出,“那你为什么不选择离开?不就是贪图荣华富贵……” 她话音未落,郦灼华上前直接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她被扇倒在地,可见郦灼华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 “你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弄死你。”郦灼华极怒之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能让人感觉到恐惧,仿佛被一头凶兽盯上了,想逃不敢逃。 太皇太后心中的苦,她的痛楚,没有人比郦家人更了解,她在大好的青春被关到这个宫墙内,嫁给了可以当她爷爷的男人,在这个宫中守了一辈子的活寡,在权力的中心挣扎,只因为她是郦太郡的至交好友,被家族牺牲,被心爱的人放弃,献祭般的送入宫中,曾经的她,谁给过她选择的机会?她没有选择! “桃桃过来。”太皇太后对郦灼华招手,“闺女,让我抱抱。”她抱住走过来的郦灼华,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不气了,气坏了怎么办啊,不值得,不值得。” 郦灼华轻呼口气,脸色苍白的将太皇太后轻轻推开,转过头来,对着齐鄢峥说,“阿峥,我难受……”她眼睛一闭人软了下去。 齐鄢峥一个箭步上前,将人接在怀中,顿时帐中一团混乱,众人围上来,各种声音响起,叫御医的,询问的,叫郦灼华名字的,从全名到小名再到字,叫什么的都有,他被吵的想拨刀,额头青筋直冒。 “都闭嘴!”一声呵,都老实了,看睁睁的看着他将人抱出帐,众人猛的反应过来,跑出帐,跟着到了郦灼华齐鄢峥的帐中。 郦灼华被平放在床上,小如意跑过来,爬上床小心的抓着娘亲的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也不哭也不闹,谁叫谁抱也不离开,小枝趴在郦灼华身边守着她。 孟思纤谢甜棠去绑御医,郦无忌听说女儿昏过去了,也不装病了,从床上跳下来,奔出自己的帐,在女儿的帐外,跳着脚的质问丰尧帝。 “不是让你把我闺女好好的送回来吗?人怎么晕了?她被谁欺负了?” 丰尧帝一脸无辜,“她那样谁欺负得了她,她不欺负人就是好事……”越说越心虚,知道郦灼华晕倒,他也是吓的不轻,第一反应就是,完了!无忌一定会找他拼命! 果不其然。 齐英昭在猎场听人传话,说她女儿被九公主气晕了,拎着刀骑着马往回奔,那架式,有要砍了九公主的意思,随从们赶紧跟人。 郦灼华这一晕,九公主怀敏灵先幸灾乐祸,随后开始害怕,虽然她没有任何过错,但架不住郦家人不讲理,万一拿她开刀怎么办?她吓的躲到礼王身后,她躲在大皇子身后,而不是她一母同胞的兄长身后。 这头郦无忌跟丰尧帝跳脚,那头郦太郡跟太皇太后跳脚,太皇太后还敢跟她吵,丰尧帝就完全不敢跟郦无忌吵了。 用郦善舟的话说,这场面,千古难见啊! 御医被谢甜棠孟思纤一人一边架着胳膊给架来的,干瘦的小老头,双脚离地的被两大姑娘给架来,那老脸啊,要多红有多红,也不知是臊的,还是气的。 进帐御医被放下,瞪了两姑娘一眼,走到床边,伸手为郦灼华把脉,他捊着胡子,把了一会儿,收回手,齐鄢峥立刻将郦灼华的手收回被中。 御医平淡的说道,“没大碍,怒火攻心,动了胎气,老夫开两剂安胎药,让厨房给做些清火的药膳就没事了。”他说的轻描淡写,却如同在帐中抛下一记响雷。 所有人都炸麻了,好半天,还是小如意抬起小脑袋,“御医爷爷,你是说,我要当姐姐了吗?” “是啊,你要当姐姐了。”御医和善的摸着她的小脑袋,好看可爱的小姑娘谁会不喜欢? “怀孕!”所有人一口同声的叫起来。 “是的。”御医慢悠悠的点头,“郦世卿有身孕一个月有余。”他转身对太皇太后行礼,又对郦太郡道喜,“恭喜郦太郡,郦世卿有喜了。” 郦太郡脸上的笑还没勾起,齐鄢峥一把将御医拉过来,“有危险吗?对桃桃身体有害吗?” 所有人在高兴郦灼华怀孕时,他只关心郦灼华,只担心这个孩子突然的到来,会不会伤害到她。 这话问的御医都愣了,这么多年了,他诊出的喜脉不在少数,也有胎不稳的,从没有遇到齐鄢峥这样,最先关心大人,而不是孩子的。 他笑了,他突然明白为什么精明的郦世卿会喜欢上冷情的齐少将军了。 “回少将军,郦世卿这些年,身体调理的很好,昏倒也并非孩子所致,主要是怒火攻心造成的,调养一阵便无事了,脉象很稳,想来是个康健的孩子。”御医又说了些孕期注意的事,连什么时候能同房都说了,听的别人面红耳赤,齐鄢峥却一一认真记下。 郦善舟得知自己又要当舅舅了,在帐外傻笑,杀回来的齐英昭听到消息,帐外傻笑加一。 太皇太后高兴的大赏,跟她要添孙儿似的,郦太郡看她那欠揍的样子,只觉得手痒。 郦无忌也不跟丰尧帝吵了,开始翻古籍给未来孙儿想名字了。 郦灼华昏昏沉沉睡了一天一宿,中间药和粥都是迷迷糊糊的被齐鄢峥喂下的,醒过来,只觉得睡的很舒服,打着哈欠懒在身边齐鄢峥怀中。 “醒了?”他哑着嗓子问她。 “嗯。”她在他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御医看过了,我得什么病了?”她是一点不避讳,大大方方的问。 “你没生病。”他也不瞒她,“你怀孕了。” “嗯,嗯?”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蹦出句,“谁的?” 齐鄢峥被她气笑了,捏着她下巴,在唇上用力亲口,“除了是我的,你还想是谁的?” 她勾着他的脖子,坏心的问,“要不是你的呢?” 他抱住她,手抚摸着她的脸颊,“你是我的,你生的,你养的,都是我们的孩子。” “嗯,我们的孩子。”她脸埋在他的胸膛上。 她的阿峥永远都是这样,不问过去,只问当下,这样的阿峥怎能让她不爱啊! 她手轻抚着平坦的小腹,孩子,欢迎你的到来。 【壹百肆拾】 郦灼华舒服的躺了两天,这两天新鲜的猎物,药膳,源源不断的送进帐中,她每样吃了两口,余下的都赏了稀? 郦灼华舒服的躺了两天,这两天新鲜的猎物,药膳,源源不断的送进帐中,她每样吃了两口,余下的都赏了下去,让她手下人周边侍卫,吃的红光满面。 齐鄢峥依旧每日出门狩猎,郦灼华每天眨着眼睛提出今天想吃什么,他一定会给她猎回来。 这两天中,丰尧帝先拨营回城,带走了众多臣子,郦无忌首当其冲,确切的说,郦国公府,国公夫妇,太郡夫妻都先跟着回去了,然,太皇太后却留下,毕竟郦灼华略动胎气,她是不放心的,留下看顾郦灼华。 郦灼华劝了她几回,她也只能回城。 监察司事务繁忙,娄韵溪带着孟思纤方染香等人先回去,留下谢甜棠段叶如陪郦灼华。 因大队人马的离去,郦灼华他们转移到周边村庄,这些村庄离皇家猎场近,非猎期时,准许百姓上山砍柴,打猎物,皇家猎期虽然不会给周边村庄补发银钱,然,无论每年会不会有猎期周边村庄减税金三成。 周边村庄的名字按照姓氏来命名,大王村小王村,上河村下河村这样普通的名字,郦灼华他们落脚的村子,名贵川村,据说以前这里是三川之一主要经过地带,后来川流改道,露出的地方,形成了现在的贵川村,相对于周边其他的村落,这里更大,更繁华,有镇的趋势,每月逢一逢五都有集。 相对的租赁房屋更加容易方便,避免了很多麻烦,段叶如出面租了一个大院子,说不上几进也说不上东西院,但很大,足够一众人住下。 大的村子这点就很好,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的人数,也不会有人一直追问他们从哪来,这样能让郦灼华安静的调养些时日。 本是可以直接回邺阳,然而郦灼华之前动了胎气,太皇太后说什么也不让她往回赶,并将太医院院首给留下了,小如意跟着郦善舟自然留下来,这一群有老有少到像是一大家子。 周边邻居坐在老树下聊闲话,最近新鲜的就是新来的租户。 “他婶子,你看到租王婆子那院子的一家人了吗?” “看见了看见了,那一院子的随从仆役,说不准是那位大官入邺阳呢!” “我看着那家主是个武将,那一身的威严,我家那淘小子吓的都不敢哭了!” “我到是看到一眼那当家主母,可漂亮了,抱着的猫也漂亮,那么大一只,带着的女儿也可爱。” “你说那他们带着的那两姑娘是什么人?一个花枝招展一个英气勃勃,看着可不像院中人。” “还有那年轻男子,眉眼间有些许有那主母像,应是姐弟,可那两姑娘是什么?” “哎呀!这你们就不知道了,这说不得是夫妻同入邺阳为官,那两姑娘是那位主母的臣属。” “也是,有那么一位主母,谁还能纳妾……” “这可不好说,你看东头那□□妻那也曾经是邺阳内的名门闺秀,嫁进孙家没两年,孙家那位还不是一个接一个抬进门?我跟你们说,这男人啊……也就那么回事!我这都四娶了,这里面的门道,我清楚!” 众人笑成一片,知道这位说四娶,是打年轻时和离三次,她家立女户,前三个丈夫落破时入门,发达起来后和她闹和离,她那可看看的透透的,这第四任,说是娶,两家只能算平嫁平娶,一门两户,收合户税,这种税多是平嫁平娶的门户,又是女户又是男户,各自财产留一半私产合一半为夫妻共有,收的合户税与一般家庭税金总额是一样的,只是算法不同,有时还会有减免,比如国家支持女子立女户,交满十年后,有减免,合户也有相对应的减免。 说到立女户,女户前五年免徭役,五年后十年内徭役金减半,十年后抽徭役,被抽到可以用八成徭役金抵,各行业的税金也对女户有很多减免,大大的增加女户,这些年慢慢的更多女子立女户,行商,考功名,从开始只想入几乎都是女子的监察司与礼部,到现在六部中都有女官存在,战场上女将依然不输人,在如此之下,国力也越来越强大。 这些放在二十年前,是很多人不敢想的,如今却实现了。 太医院院首姓时,年近七旬,身体健硕,看样貌也就不过五十的样子,身体好的,能灵活的蹿上树。 这不今儿就树上了。 “郦善舟!你把猫给老夫抱走!”时老声音哄亮的在树上喊。 郦善舟默默的看着熟悉的一幕,树上一老头双手抱着树杆,双腿夹紧,树下坐着只大猫,虎视眈眈的着树上人,上次见这画面,还是他太爷被小枝逼树上了,他太爷那是怕猫,时老不是不怕猫吗?怎么也上树了? “时老,您干什么了?让小枝把您撵上去了?”郦善舟很好奇,他们家小枝不是那种无缘无故出手的猫。 “不就是给你姐的药里多加了两钱黄连!苦着她了!至于让只猫欺负我?”时老是不怕猫,但他怕小枝啊!这只猫有多凶残,他可是有所耳闻的,更医治过被他挠伤的患者。 听到这事是关于自家亲姐,郦善舟非常郦家人性格的来了句,“您还是在上面悬着吧。”说完转身就走了。 “哎?你小子给我回来啊!”时老也没想到这小子说不管就管,想下去又不敢,在上面接着抱紧,小枝在下面洗脸舔爪子舔毛,趴下打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就是这样,他也不敢下来,万一它是装睡呢?他一下去就被看挠一爪子,很疼啊! 段叶如在院子里照着镜子打量着自己的妆,身后谢甜棠为她梳着头,两人边说话边看着那边的热闹。 “小喵,你说当初要是方染香留下,会不会更热闹?”段叶如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问。 “我到觉得方染香能先把自己弄病了,还给桃桃安胎?”谢甜棠话中带着鄙夷,在监察司的方染香喷嚏打的不断,先给自己把脉,又给自己开个了药单,生怕自己又病倒了。 “想个办法把时老放下来吧,真出什么事,回头谁给桃桃安胎?太皇太后不找咱麻烦的。”谢甜棠给段叶如梳好头,手指摸着她的头发,“叶子你聪明,你想个办法。” 她歪着头认真的想了想,突然一拍手,“有了。”她起身站在齐鄢峥郦灼华的屋门外,对着屋里喊,“桃桃,今天村子里有集,去逛集啊!和邺阳的市不一样!” 果然在她喊完,门开了,简单梳妆的郦灼华走了出来,浅青紫长裙,毛领子厚披风,简单发髻戴金钗,未带发束,浅施粉黛,本就漂亮的人,此时显的纯美,好似她无论怎么打扮,哪怕是不打扮都好看。 齐鄢峥一身简单劲装,不穿披风不穿大氅,一眼看去就觉得是个火力足的大小伙子。 小如意打扮的粉嫩粉嫩,可可爱爱的被齐鄢峥抱在怀中,一家三口站在一起,真的是太和谐了! “走啊。”郦灼华脸上带笑,脸色明显红润,不在像前几日那般苍白,她侧头,“江儿,出门逛集。” “来了!”郦善舟快步走出来,自然的从姐夫怀中接过小如意,抱在怀中。 一行人一起往门口走,身后跟着随侍,走到门口,郦灼华站住回头,“小枝,出门喽!” 趴在地上的小枝耳朵动了动,抬起眼,站起身,抖了抖身上蓬松的长毛,迈着轻快的脚步小跑到郦灼华腿边,先蹭一圈,被她抱入怀,对着小如意伸过来的小手依然很嫌弃躲开,小如意跟小傻子似的对它傻敷敷的笑,它一脸嫌弃的别过脸。 郦灼华轻点它的鼻尖,“你是哥哥,不要欺负妹妹。”小枝一脸迷惑的看着她,她笑着亲它的鼻尖,“无论将来,我有多少孩子,小枝永远是我宝贝的大儿子。”它喵了声,把脸埋在她肩头,好似害羞。 拿只猫当亲儿子养,还把猫上了祖谱的,就算行事大胆的郦家,能干出这种事的只有郦灼华。 后世,郦家祖谱上有过这样的记载,郦灼华之长子,郦枝,字橙橙,毛发柔顺,身健硕,牙尖爪利,猫身也,曾退敌数次,深受国公疼爱,与国公同葬。 后世很多野史把郦枝妖魔化,衍生的作品一个比一个离谱,因为他们不懂一只猫再如何厉害,还是只猫。 回到后世的某人,默默的摸汗,心想着,要是告诉你们,小枝是有着特殊基因的缅因猫,能捕猎给主人投食,能杀敌,你们会怎么想?虽然它只是只猫,成年体比狼狗小不了多少的猫。 后世这些,现在这些人并不知道,此时只是开开心心的出门逛集,人走了好一会儿后,时老才从树上下来,喘匀气后,迈着四方步往门走。 “时老,您不回屋休息休息?”侍卫关心的询问。 他摆摆手,“我也上集上看看新鲜,我没事。”一点也没有在树上的窘迫,看上去到很潇洒。 看着他出门,侍卫心想,时老身体真是好! 【壹百肆拾壹】 贵川村集市比不得邺阳市集的繁华,贵在热闹,大村落铺了碎石路,到也不至于尘土飞扬,人来人往嘈杂热闹,买怠? 贵川村集市比不得邺阳市集的繁华,贵在热闹,大村落铺了碎石路,到也不至于尘土飞扬,人来人往嘈杂热闹,买的卖的各类人,以物易物的,找活做的,什么样的生意都有。 “小妹妹,这个绳结是你自己编的?”段叶如拉着谢甜棠在一个编绳结的小姑娘的摊前停,伸手翻看摊子上的各种绳结,有用于系佩束花的,也有手环,颜色有雅致的,也有艳丽的,可以看出编制的手法有所不同,却各个精巧。 摊主小姑娘看着也就十二三岁的年岁,见有人问,也不怕生,“漂亮姐姐好眼见,这些都是我和家人一起编,有些是从同村的婶娘嫂嫂那收来的,你看这编工,在看这收口,不是好的我不收的,若是没喜欢的,漂亮姐姐挑个颜色,我这就给你现编,过会儿来取就好。” 听她这么说,段叶如笑了,“你一个人忙得过来?” “我小姐妹一会儿就过来,我不是一个人。”小摊主笑起来露出一口小白牙,一身粗布旧衣浆洗的干净,脸上手上也是干干净净的,皮肤有些黑,有些粗糙,眼神很灵动。 “果儿!我来了!”另一个小姑娘跑了过,手时抱着一个小包裹,把包裹放到叫果儿的姑娘怀中,“你要的丝线换好了。”这小姑娘和果儿看起来差不多大,“六儿那边给人跑腿呢,巧儿背着小妹在家做饭,说一会儿来送饭,有什么要我干的吗?” “蓝儿,你把丝线摆出来,让这位漂亮姐姐看看,为她编个喜欢的。”果儿小大人的吩咐蓝儿。 “好嘞。”蓝儿元气满满的边把丝线往外摆,边对段叶如道,“漂亮姐姐想要个什么样的?我都会编。” 段叶如唇角含笑的翻看丝线,谢甜棠突然问道,“你家大人呢?” 这句话让两个小姑娘同时紧张起来,果儿静了静心神,“我家立女户,我就是户主。” “户主?”段叶如笑眼看她,笑问,“你多大了就户主?” “我,十五了。”果儿坚定的回答,“可以纳税了。” 段叶如笑出声,果儿蓝儿不明白她为什么笑出声,此时在段叶如身后有声音传来。 “家中长辈早亡,只留子女,过十岁可立户,族中代为照顾,不能私吞家产,每户每年国库给出一两三钱补贴,税减至十六岁,若是暂不立户,国库每年给每人一两银子,为族中为照顾补贴,直至其十六岁,立户可不用等到纳税。”郦灼华抱着小枝在段叶如身后道。 她不用点明,果儿已经明白其中的利益,若她立了女户,只有一户一两三钱,她暂不立女户,族中每年能从她家五人中收到五两银子!自是要拦着她立户! “多谢这位夫人。”果儿向郦灼华行礼。 她只是点了点头,给小如意挑了一对青粉福纹手环,给小如意带上,放下一钱银子,转身就走。 “夫人,给多了!”果儿忙叫人。 段叶如挑了丝线,正和蓝儿说要一对如意同心结,听果儿叫人,头也不抬的说,“她给你,你就收着,她就买个高兴。”边说边掏出一对玲珑玉环递给蓝儿,“这个孔雀纹的要做腰佩,这个豹纹的要做手环。” “没问题,但这手环的大小……”蓝儿问道。 段叶如一把拉过谢甜棠的手,“按这个做。”蓝儿愣了,马上明白过来,“好的没问题。”上手为谢甜棠量了手腕,看了眼时辰,“两位漂亮姐姐过一个时辰过来取就行。” “好。”段叶如拿出一钱银子,“定钱。”说完就走。 两人走了两步,谢甜棠故意问,“你不怕她们拿了玉跟银子跑了?” “怎么会?小摊主一看就是聪明人,又有一大家子要养,不会因小失大。”段叶如笑嘻嘻的回答。 “你就不怕她们被抢?”谢甜棠接着故意问。 “我怕什么,咱的玉都是印迹的,不能私卖,都不能卖抢了有什么用?谁不要命,明知会被抓还敢去抢?”段叶如一脸,怎么会有人那么傻的表情成功把谢甜棠逗笑了,两个人牵着手一起逛集市。 果儿听着她们的话,起身对着她们的背影行了一礼,她知道她们这些话是说给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听,是要保护她们。 “果儿。”蓝儿轻拉她,小声的说,“族长一直骗咱们,不让你立户,这回你要不要……” 果儿摇摇头,“算了,往后还要在村子里住,我明年就十五了,再忍两年。” “嗯。”蓝儿点头。 她们此时并不知道,郦灼华跟抱着女儿的齐鄢峥说,“贪银钱也不是这么贪的,往后这税要怎么收,回去就让吏部去查,改成十四岁必须立户。”她知道这中间的盘剥,那也要差不多点! “别气,回去写信让隼传回去。”齐鄢峥轻言,揽着她走在路上,避开行人,“昨日隼传回来信。” “说什么了?”她问道,“宫里的事?” “九公主回宫被禁足,李贵妃被责罚,陛下问罪于牧州吕郡侯,已经招入邺阳受审。”齐鄢峥脸上带着笑,平静的说,这笑怎么都让人觉得带着寒意。 跟着的随侍们看到齐鄢峥露出笑容,只觉得寒毛立起。 “噢。”郦灼华却只是噢了声。 跟上来的段叶如谢甜棠面面相觑,对视都轻摇头。 北晋帝王问罪,招入都城受审,是仅次于押入都城受审,可见陛下是真生气了,牧州吕郡侯这关怕不好过! 因他儿子导致的十公主受伤,接而牵连桃桃动胎气,陛下想大事化小,太皇太后和郦国公府也不会干的,更何况还关乎于陛下最疼爱的十公主,这事更是没完! 大村落的集市繁华热闹,自有那顺手牵羊的,郦灼华这么一行人,非富即贵,偷是有贼心没贼胆,讹钱的可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郦灼华一行人在一个汤饼摊上吃东西,东西一般,就吃个新鲜,在邺阳没吃过,郦灼华不喜欢吃了两口,一碗都给齐鄢峥,小如意似乎也不喜欢,一小碗推给舅舅,这娘俩口味相似的没法让人怀疑不是亲的。 “想喝羊汤。”郦灼华盯着不远处的羊汤摊看。 “好。”齐鄢峥宠溺的应好,起身,去给她端碗羊汤。 她看汤饼推子对面有卖烤芝麻饼的,起身要去买几个,走到路中时,一干瘦老头对着她就撞来,跟在她身边的连蓉眼急手快的把她护住,拉到一边,连蓉肩头被狠狠的撞了下,生疼,却稳住下盘,没有摔倒更没有摔着郦灼华。 反到是那老头,倒在地上,大声叫唤。 “疼死了!撞死人了!” 连蓉刚扶好郦灼华,几名大汉从人群中冲出来,大喊着,“爹!您这是怎么了?” 老头指向她们,哼唧着,“她们撞我!疼死了!我这起不来了!” 其中一名大汉蹿到她们面前,呵斥,“你们这些姑娘年纪轻轻的欺负老人!人都被你们撞倒了,也不知道扶!你们给我过来!”伸手就要拉人。 人还没碰着呢,郦灼华突然一捂肚子,“哎哟!我的孩子!”大汉的手僵在半空。 段叶如立刻蹦到前面,伸出染的漂亮的指甲,指着大汉,“我告诉你!我家姐妹这才刚有孕,身子还虚要是孩子没了,没你们好果子吃!碰瓷碰到我们头上了!两女子能把他撞了?” 大汉正要回骂,见齐鄢峥将羊汤放到桌上,走过来,从连蓉怀中将郦灼华抱到自己怀中,轻拍着背,轻声询问,有没有受伤,她到真像受到惊吓般,在他怀中抽泣。 “阿峥,要是孩子没了可怎么办?” 那一副小女人样,让抱着小如意的郦善舟,看戏的谢甜棠一起抽嘴角。 “不会的,不会有事的。”齐鄢峥抱着她将人抱回桌边,好声安抚,看也不看那几名大汉与还躺在地上的老头。 段叶如跟三名大汉吵架,随侍站在她身后,三名大汉不敢对她动手,老头在地上躺的都快睡着了,还没有个结果,好似把他给忘了,突然! “地上有蛇!” 一声突然而来的叫喊,老头猛的从地上蹿起来,左右看看并没有看到蛇,顺着声音望去,此时被那一声喊都惊着人,同时看去,看到喊出那声的是那个孕妇。 郦灼华笑眼看着他们,下巴一扬,“你们爹,好了。” 三名大汉一时反应不过来,老头突然又倒下了,又开始唉哟,三名大汉跑过去,又跑过去叫爹。 段叶如走回郦灼华身边,“现在怎么办?” “报官吧。”她喝着羊汤回道。 “有用吗?”段叶如问。 “不是都看到他蹿起来了嘛,也就是说他没事。”郦灼华下巴一扬。 “行,报官。”段叶如对谢甜棠点头,谢甜棠叫过人来,让人去报官。 不多时地保来了,老头哼唧的更用力了,地保一见老头一家子,嘴角直抽,见这情况,郦灼华知道这是惯犯了,没等地保开口,她先道。 “北晋恶意伤害孕妇是什么罪?”当年因为武安侯的事,律法上多了一条,不得恶意伤害孕妇,条款量刑都是她与娄韵溪一起商量权衡后添加的。 她话一出地保愣住了,看着她抚摸肚子的动作,心下了然,这老赖头一家怕是遇上了不得的人了,这回怕是没法善了了! 【壹百肆拾贰】 一场碰瓷莫名的开始,又莫名的结束,老赖头一家子这回算是栽了,以前只是全村人知道他家那点破事,媳妇跑痢? 一场碰瓷莫名的开始,又莫名的结束,老赖头一家子这回算是栽了,以前只是全村人知道他家那点破事,媳妇跑了,家里主业是讹人,全让人抖了出来,现在外村人也知道了,连带着对其村子也有偏见,虽然那位夫人说了句算了,也带着家人走了,然而,真正麻烦的在后面,老赖头一家子在外讹人,不讹村里人,村里人一直不愿多管闲事,而如今因为他们一家的事,全村的婚嫁都受到影响,都是一个意思,你们村有那么一户,那你们家是不是也是那样的人?你家的小子(闺女)我们可要不起,平日里不爱计较的村人们,因自家儿女的婚事顿时恨上老赖头一家,他们一家子被全村针对,日子开始艰难。 “钝刀子杀人……”段叶如呢喃,“狠啊!”跟郦灼华这么久,她什么心思,段叶如还是能猜出来的,从开始抖老赖头一家的事时开始,已经能想到这一家子往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郦灼华淡漠的看她眼,那眼似的在说,我家连蓉是白让人撞的! 谢甜棠全程看懂不说话,心底止不住的狂笑,这就是郦灼华!坑人这种事,别人报眼前,她看至少后十年,让人至少十年内不痛快! 这才是她从小认识的郦灼华! “还逛吗?”齐鄢峥轻声问郦灼华,若不是刚才她手拉着他衣服不放,他直接把那一家子给踹出去了。 “没吃饱。”她摸着肚子轻声道。 他看了眼那碗羊汤,已经凉了,“往前走走,找一家吃。” “好。”她点头,两人往前走,她抱着猫,他揽着她。 其他人,默默的跟在他们身后。 这边逛集市逛的高兴,郦灼华休养的舒心,此时邺阳城内刮起血雨腥风,牧州吕郡侯被传入都城,监察司暂由郦国公代为执掌,雷霆手段让一众司官不适应。 郦国公上参九公主出言不逊顶撞太皇太后,下参牧州吕郡侯四子吕孝先图谋不轨,这架式这意图猜都不用猜也知道他是要为他闺女出这口恶气。 朝堂上郦国公一马当先,参九公主狂妄自大,参墉王教妹无方,参礼王纵容九公主,一副杀红眼的样子,朝堂上众大人无一人敢上前阻拦,只觉得郦无忌退下爵位之前,要为自家闺女清出一条路来。 朝堂上风卷残云,后宫中也是雷霆之怒,太皇太后每日正午太阳最烈时,传李贵妃与九公主怀敏灵来训话,两人跪在大太阳底下,被晒的头晕眼花,秋季的太阳虽没夏日猛烈,但跪在冰冷的青砖上也是很大的折磨。 太皇太后在屋门内,坐在宽敞舒服的榻椅上,身边烧着火盆,穿的厚实,也不说话,看着那母女俩跪在那,宫中折磨人的手段有很多,她以前是不屑用,却不代表她不会。 闵芝长公主与十公主怀霖依一起前来例行给太皇太后问安。 “参见太皇太后。”两人一起行叩拜跪礼,“太奶奶安好。” “快起来。”太皇太后见二人来了,立刻叫她们起来,“地上凉。”二人从松厚的蒲团上站起来,宫女将蒲团收起。 九公主怀敏灵偷眼看到这一切,心底悲凉。 李贵妃垂着眼,一副恭敬的样子,如果不是她紧握拳的手,指甲几乎刺入掌心中,那么她是真的恭敬。 太皇太后把两人叫到身边,“最近天凉,你们俩要注意身体。”二人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一边一个,如同院中没有跪着李贵妃母女二人般,视而不见。 太皇太后先拉着十公主怀霖依问,“冬衣准备的怎么样了?炭火够不够?有什么缺的和太奶奶说。”十公主怀霖依乖巧的应是,太皇太后又拉着闵芝长公主道,“文文最近怎么样?桃桃那都有孩子了,你比她成亲还早,怎么一直没动静?” “太奶奶,我……”闵芝长公主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没准备好。”她对于生孩子还是有些抵触。 “没准备好也没事。”太皇太后明白这是她儿时的心里阴影,“也不急于这两年,你高兴最重要。” “太奶奶,我要是一直没准备好呢……”她不安的问。 “你家小腊八怎么说?”太皇太后笑问。 “他还能怎么说。”她脸上带笑,“我每次问他,他都安静的听我说完,他说一堆好听的,有的没的,最后总会说,都依我,问了也是白问。”嘴上这样报怨着,每次依旧找月昔商量。 “那就不担心了,不想要就不要,看看你这些的表亲们,抢一个养也是一样的。”太皇太后宠溺的道。 闵芝长公主眼睛滴溜乱转,“太奶奶,我想要桃桃……” 她话没说完太皇太后打断她,“你找死不必和吾说,你说你是打得过齐英昭,还是斗得过郦无忌?”都不用郦灼华小两口出手,上到郦国公府,下到定远将军府,都轻饶不了她,说不准小如意都会哭给她看。 “太奶奶!您偏心!”闵芝长公主扁着嘴控诉。 “吾要是真偏心,你们现在就应该管桃桃叫姑奶奶了。”太皇太后笑言,她承认她偏疼郦灼华,秋猎帐中怀敏灵出言不逊,桃桃最先揍怀敏灵,最能明白她的不易,怎么能让不她疼惜。 “太奶奶!”闵芝长公主气急败坏的叫道,声音和撒娇没什么区别。 “哈哈哈哈!”太皇太后被她逗的开怀大笑,十公主怀霖依也笑出声,被她瞪了眼,笑声也不收敛。 九公主怀敏灵看着屋内的其乐融融,拳头握紧,眼神恶毒,明明都是孙女辈,她一个陛下的亲生女,还比不过闵芝这个外家,长公主的名头给她这么一个外人!太皇太后的宠爱!凭什么!凭什么她们过的都比我好!凭什么她们更让人在意! 十公主怀霖依侧头时,看到了九公主怀敏灵满眼怨恨,她无悲无喜没有感情般的错开眼,这让九公主怀敏灵心中更是愤恨! 她与十公主同年出生,她比十公主大一个月,每年父皇能清楚的记得十公主怀霖依的生辰,却不记得她的,明明她们才是亲姐妹!她从小与闵芝要好,长大了又同郦灼华交好,对郦灼华比对她这个亲姐还要好! 公主们出嫁前都是住在宫中,没有自己的府邸,偏偏父皇给怀霖依赐下府邸,规格不次于亲王,又准她入朝参政,从礼部一直到吏部,六部参与了个便,如今更是安排进了御史台,同样是女儿,凭什么! 她的怨恨,她的不甘,跪在身边的李贵妃明显感受到,却一言不发,更别提安抚,生于高门世家的李贵妃有着高门世家的偏见与传统,女儿是用来联姻拉拢,儿子才是继承家业,如今她想的是如何为她的女儿选一门有利于儿子的门户,最好是能辅佐她的儿子登上皇位,到那时,如今欺负过她的人,都将被她踩到脚下! 所以,在她心中,女儿的心情不重要,她儿子的未来才是重中之重!甚至于有些埋怨这个女儿惹出这样的事。 “行了,时候也不早了,知道你们都忙,回吧。”太皇太后看看时辰,叫闵芝长公主与十公主怀霖依回去。 “太奶奶!”闵芝长公主抱住太皇太后的胳膊,“以前您还留我们吃午膳,今儿个怎么就赶我们走了?” “长姐。”十公主怀霖依替太皇太后开口,“表姐不在,太奶奶没叫小厨房添菜,自是没有我们的。”她说的表姐自是指郦灼华。 “鬼丫头。”太皇太后笑骂声,“留你们也是留不下的,桃桃不在都城,你们都忙,但再忙也要注意身体,知道了吗?” “知道了。”两人异口同声。 “由其是你。”太皇太后拉着十公主怀霖依的手,“你这伤才好,你父皇就把你放御史台,桃桃又不在,若是有人欺负你,来和吾说。” “嗯。”她点头,“太奶奶放心,我当时只是崴脚,接回来就没事了,御吏台没人敢欺负我,他们若是敢,过几日表姐回来,我和表姐告状。” 太皇太后听言放下心来,拍拍她,也拍拍闵芝长公主,“你们去忙吧。” 二人退步至太皇太后面前,行半礼,“孙女告退。”二人退到门外,才转身离去。 她们走后,太皇太后靠在榻椅上,目光无感情的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李贵妃与九公主怀敏灵,又过了一柱香,她才慢慢开口,“你们退下吧。” 二人叩首,被人扶着站起,跪麻的腿,让她们一瘸一拐的退出慈安宫,眼底均是怨恨之色。 太皇太后每日蹉跎这对母女,即不打她们,也不骂她们,每日让她们在慈安宫院中跪满一个时辰,仿佛用这种行动告诉九公主怀敏灵,吾无法选择离开这皇宫,但吾可以选择折腾你们。 直到有一日,太皇太后看起来心情特别的好,脸上一直带着笑,慈安宫中的宫人们心情也很好,九公主怀敏灵不知道为何,当她看到从内殿走出的郦灼华时,她明白了! 【壹百肆拾叁】 郦灼华从内殿走出,手指放在唇边,让宫人们禁声,宫人们笑眼看她,都不出声提醒,她轻手轻脚的住? 郦灼华从内殿走出,手指放在唇边,让宫人们禁声,宫人们笑眼看她,都不出声提醒,她轻手轻脚的走到太皇太后的身后,伸出手捂住太皇太后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自然是我的宝贝闺女。”太皇太后脸上带笑的握住她的手。 “让我奶奶知道了,又要和您急了。”她环住太皇太后的肩头,从身后抱住她。 “进来还顺利吗?”太皇太后疼爱的拍着她的胳膊。 “顺利,到福门了才下车。”她点头回答。 “吾给你个牌子,下次直接驾马车进福门,到慈安后殿了再下车。”太皇太后说的轻易,李贵妃母女听的嫉妒的要命。 福门是慈安宫的后门,正常来说,皇宫内外戚不能行马车,都是要从正门一步一步走过来,身份高些的,也是坐轿撵,然而若大的皇宫轿撵自是没有马车舒服,那怕是郦太郡都没这待遇,太皇太后却给了郦灼华! “太皇太后,您这心可偏没边了,我妹妹还跪在那,你这疼惜个外人,有失礼法。” 腰枝摇叶环佩叮当,三名美妇人走来,为首的妇人虚身行礼,“太皇太后,您说本公主说的对吗?” 太皇太后连看都懒的看那三人一眼,郦灼华被太皇太后拉着坐在榻上,小小的打个哈欠,抱住跳到她膝上的小枝,慢悠悠的道,“庆州府郡夫人,敛州府侯夫人,纪府侯夫人,三位夫人外嫁,就不要以公主自居了,免得坏了规矩。” “郦灼华你放肆!见了本公主为何不跪?”为首妇人庆州府郡夫人,出嫁前为三公主,跟着她的敛州府侯夫人,纪府侯夫人,出嫁前是四公主与五公主。 太皇太后面上不悦,郦灼华拍她的手,抱着猫起身,向她们走去,“出嫁前,你们是公主,我是庶民,我见你们行礼,那是我规矩,如今你们出嫁为后院妇,我贵为正三品大御令,你们却要我见礼,你们的规矩呢?”出嫁为后院妇,指的是她们并非以公主身份招婿,而是以皇家女出嫁,一招一出之间天壤之别。 虽然夫家府上还尊称她们为公主,然而皇家已经不承认她们公主的身份了,只是大家都不点明而已,敢这么不避讳点明的,也只有郦家人了。 “你放肆!”庆州府郡夫人怒呵,抬手要打她,手刚抬起来,身后一声冷笑。 “怀月瑶,你要想清楚,你这一巴掌下去,你还能不活着离开皇宫,你夫家还能不能保住爵位,你那宝贝儿子还能不能有命。”闵芝长公主迈着轻松的步子走来。 反到是十公主怀霖依快步走上前,将郦灼华护在身后,小心的打量着她身上,急切的问,“阿姐你没事吧?” 郦灼华听言笑了,满眼温柔的看着她,反问,“你叫我什么?” “阿,阿姐。”她不确定的叫了声。 “往后就这么叫。”郦灼华伸手捏了下她的脸,侧头对闵芝长公主道,“闵芝,你带小依给太奶奶行礼,别没规矩。”就这一句,如同打在庆州府郡夫人、敛州府侯夫人、纪府侯夫人三人脸上,让她们脸色骤变。 闵芝长公主拉着十公主怀霖依到太皇太后面前,规规矩矩的行叩拜大礼,更是让三位夫人面色难看。 “三位夫人出嫁前也是非常守规矩的,怎么出嫁后变的如此没规矩了?”郦灼华抱着小枝笑眼看着三人,话中意思,暗指她们的夫家有问题。 三人隐忍不敢发作,为了夫家她们不敢。 郦灼华转身往太皇太后走去,坐回榻上,太皇太后给闵芝长公主十公主怀霖依赐了坐,正说笑着什么,一副其乐融融,庆州府郡夫人脸色不佳,走到九公主怀敏灵身边呵声,“你起来!你怕她做什么!”话只对她说,连看也没看李贵妃一眼。 九公主怀敏灵依旧跪在那不动,庆州府郡夫人出了宫能回庆州,她却还要在宫中,宫中位高权重的女人只有太皇太后,她得罪不起。 “啧!”庆州府郡夫人嫌弃的看了母女两一眼,暗想,果然是亲母女。 庆州府郡夫人、敛州府侯夫人、纪府侯夫人为一母所出,她们的母妃也贵为贵妃,当年和李贵妃是并驾齐驱,只可惜早逝,才能让李贵妃在宫中一人独大,她们姐妹三人也是早早出嫁,在宫中时并不喜欢怀霖依那样清透的妹妹,反而喜欢怀敏灵这样活泼的妹妹,那怕她是李贵妃的女儿,她们也是喜欢的。 三人上前,向太皇太后行跪拜之礼,礼成后,太皇太后并没有叫她们起来,就让她们这么跪着回话。 “你们三个何时入的邺阳?”太皇太后一改对闵芝长公主、十公主怀霖依的和善,严厉的问着三人。 “回禀太皇太后。”庆州府郡夫人答道,“昨日到达邺阳,今日便来向您问安。”一副我们很乖很规矩的样子。 “谁准你们回来的!”太皇太后厉声质问。 庆州府郡夫人挺起胸膛,底气十足的回道,“父皇准我们回来探亲。” “陛下可准你们顶撞太皇太后了?”郦灼华淡淡的问了句,下意识的揉腰,立刻有宫上前为她垫上软垫,让她坐的舒服些。 庆州府郡夫人还想说什么,敛州府侯夫人先开口,“听闻郦世卿有喜了,我们是来贺喜的。”她暗中给庆州府郡夫人眼色,叫她别惹事。 郦灼华轻笑声,不再同她们多言,侧头问闵芝长公主,“我不在这几日,没出什么事吧?” “大事没出,没小事不断。”闵芝长公主似是想到了什么直扶额,“郦国公那真是杀红眼了,李相家的被他参了个遍,也就是小李妃离宫而居,闲王又不掺和朝中事,不然也是逃不了。” “放吾,吾也不会轻易放过。”太皇太后拉着郦灼华的手,“现下想起来,吾还后怕,当时多危险。” “我也挺后怕的。”十公主怀霖依捂着心口,“姐夫那要杀人的样子,太可怕!”她都叫郦灼华阿姐了,叫齐鄢峥自然是叫姐夫。 “你怕什么。”闵芝长公主撇嘴,“桃桃当时真有个三长两短的,有的是一起陪葬的。”话下之意,齐鄢峥一个都饶不了。 “说什么晦气话呢?”太皇太后伸手打闵芝长公主,“快啐了!” “呸呸呸!”闵芝长公主立刻啐三声,补上句,“桃桃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小依你在御史台如何?那些老家伙没欺负你?”郦灼华询问十公主怀霖依。 “还好。”她点头,眉头轻皱,“但我没想到,参奏的折子这么多,很多都鸡毛蒜皮的小事,御史台就是要驳回大半。” “没事,最近没什么大事,他们都是闲的,窝里斗,过阵子,我给他们找点事就好了。”郦灼华无所谓的说。 “你先给我个准信,你要干嘛!”闵芝长公主入主提刑衙门,办的那都是得罪人的事,也就她身份镇的主,这几年才无事,换个人,那必是两年三换。 “不察你提刑司,算算也几年没察六部了,以前是我爹挡着,如今他快退下来了,我也要动动六部了。”郦灼华无所谓的说着,听着人无一不是心惊胆战。 “这口子可不好开。”十公主怀霖依担忧的说,“察六部总要有个由头。” “这还不好办。”郦灼华笑言,“我先察占兲司,上回就没收拾了那白乌鸦,如今我有闲了,收拾收拾占兲司,察完了就有由头找六部麻烦了。” 庆州府郡夫人、敛州府侯夫人、纪府侯夫人三人跪在那听的心跳加快,郦灼华怎么敢对占兲司出手!不知道那是国之根本?没有占兲司,怎么会有如今的北晋!连她们可以嫁的这么好,也是占兲司的功劳,她怎么敢!如此不敬神明!些事一定要告知国师! 她们如何盘算,郦灼华心知肚明,年岁相当,加上白乌鸦故意示好,这三个早就是白乌鸦忠实的信徒,在她们夫家的地方,大肆宣传占兲司的伟大,将一切好的事情都归功于占兲司,将那些为国为民的臣子立于何地? 信奉女子应顺从,应归顺家庭,极为反对世卿的存在,明明都是女人,却认为她们是幸福的,天下女子就应如她们一般,不得不说白乌鸦忽悠某些人上,还是有一套的。 “桃桃。”闵芝长公主看郦灼华看人眼神,知道她打坏主意,自是帮她一把,“你这有孕在身了,就没人劝你给少将军收房妾?” 郦灼华没开口,十公主怀霖依故作惊讶的问,“长姐你没糊涂吧?阿姐又不外嫁,姐夫也不高攀,阿姐跟姐夫是平娶平嫁,姐夫要是纳妾,阿姐就可以收面首,姐夫还不把屋顶给掀了。”她一本正经的反问闵芝长公主,“再说,什么样的女人,能比得过阿姐,入得了姐夫的眼?姐夫可不是那种是个活物都能睡下的人。”这话引的太皇太后发笑,郦灼华瞪了十公主怀霖依一眼,眼中满是笑。 “也是,看着这三位,我忘,桃桃和她们不一样。”闵芝长公主恶意满满的看着跪着的三位夫人。 三人均是手握拳头,她们每次怀孕,府中就多房妾,还是她们亲自为夫君选的,为了表示她们体谅夫君。 她们却从没想过,她们怀孕时,百般的不舒服,她们的夫君何时体谅过她们? 【壹百肆拾肆】 “近几日,郦国公府上怕是好事要近了。”闵芝长公主没头没脑的说了句。 郦灼华脸色微场? “近几日,郦国公府上怕是好事要近了。”闵芝长公主没头没脑的说了句。 郦灼华脸色微沉,抱起小枝给太皇太后行礼,“太皇太后,我改日再来陪您说话。”说完她起身往外走。 太皇太后伸手打闵芝长公主,“就你嘴欠!就你嘴欠!桃桃来了都没坐热!点心也没吃两块!你就不能让她晚会儿知道!” 她被打的直躲,“桃桃一回来,家都没回就上您这来了,要是让她打别人那知道这事,回头跟您这闹脾气,您心理不舒服,这不叫我心疼嘛!” “就你会说!”太皇太后又打了她两下,手一指十公主怀霖依,“小依,你去看看这是谁作的妖!别让桃桃被人给欺负了!” “是。”她行礼拉着闵芝长公主一起离开。 闵芝长公主边往外走边嘀咕,“就她还能让人欺负了,她不欺负人就是好事……” 太皇太后耳尖的听到她的嘀咕,呵了声,“说什么呢!你给我回来!” 闵芝长公主不但没回头,拉着十公主怀霖依快步出了慈安宫,她们俩一走,太皇太后的脸立刻冷下来了,看着跪在地上的五个人,淡淡同身边大宫女说了句,“霞双,让人将今日门口当差的宦官都发落了,什么人都敢往里放。” “是。”霞双应是。 “桃桃有孕,吾不好造杀孽,若有下回,想来桃桃也不在意这些。”太皇太后话一出,宫女宦官跪了一地。 庆州府郡夫人、敛州府侯夫人、纪府侯夫人三人低着头,脸色苍白,太皇太后的话是说给她们听的,就为了她们“冲撞”了郦灼华。 郦灼华出宫上马车,直接回郦国公府,府外大门前,停了七八辆马车,从徽印上看,全都是皇亲权贵。 门房见她来了,立刻上前为她开门。 “世卿大小姐,您今儿个怎么过来了?” “我回自个家,还要你同意?”郦灼华冷眼看门房。 门房自扇嘴巴,“你看这张嘴该打,您自个家,当然是想回来就回来。”他将她引入门中,给门口随侍一个,大小姐心气不顺,小心伺候的手势。 随侍顿时提起十二分精神。 “我弟呢?”她问随侍。 “二少一回来被夫人叫到堂厅说话。”随侍小心的回答。 “去堂厅。”她话一开口,随侍引路,一路上众人行礼,均不敢上前。 堂厅中,笑声连连,郦善舟坐立不安。 “英昭啊,你这儿子也十八了,郦世卿这孩子都有了,你也要关心关心你家小儿子的婚事了,你说这邺阳看上哪家的姑娘了?我们都能给说,不然你看我那侄女怎么样?”有夫人笑言。 齐英昭笑着回道,“你侄女我都没见过,那天带过来,我看看。”对方一听就知有戏。 又有夫人道,“哎呀,以郦家这家世,怎么也要配个皇亲,这九公主还待字闺中呢,不如……” 她话没说完,门被从外面打开了,“不如,宁伯夫人让你家嫡子尚公主,做这驸马爷。”郦灼华带着冷意进门,披风脱去,眼神冷扫一屋夫人。 “世卿这话说的,我儿是要世袭的。”宁伯夫人皮笑肉不笑,谁人不知做了驸马就是吉祥物,几乎不能入朝为官,世袭了也是空有爵位没实权,她可舍不得。 “宁伯夫人的意思就是我弟就可以?”郦灼华冷言。 “这娶公主也没什么不好的,九公主那也是……”宁伯夫人话开了个头。 “这国公之位,这国公府,他日都是我的,我容不得她,她就别想进我郦家的大门。”她这话说的放肆,却没人敢指责她,“各位夫人也应该知道,自小我同九公主不对盘,各位夫人是来说亲的,还是来给我添堵的?” “世卿话不是这么说的,郦夫人这还没开口呢。”有夫人笑呵呵的说道,拿齐英昭压郦灼华,却没发现,打郦灼华进门,齐英昭一句话不敢说,要是可以的话她都想躲出去。 “今日,我郦灼华就把话放过,郦善舟的婚事,我爹娘做不得主,我爷我奶也做不得主,他的婚事,本世卿说了算!你们歇了这份心!别说他将来娶个平民,就是他娶个物件,也要是他高兴心甘情愿,哪怕他辈子不想成亲,我这阿姐还是养得起的!”郦灼华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我郦家走到今日,从来不是卖儿女联姻走来的。” “连蓉!”她对着门外呵一声,“送客!” 从夫人被她一小辈数落,没一个敢回嘴的,心里都知道,这位疯起来,那可真是六亲不认,全都灰溜溜走了。 “闺女,你听我……”齐英昭看着郦灼华脸色不善小声开口。 郦灼华坐下,将小枝放在桌上,眼神看着自家亲娘,“给你狡辩的机会。” “那什么,你看你弟也老大不小了,我不就是关心关心他,才……”她没说完,郦灼华怒上眉梢。 “你现在想起他是你儿子!从小到大,你管过他吗?他三岁被人欺负了,是我给他出头,你呢?马场跑马!回来说了句,小子嘛又打不坏!他四岁出痘,你干脆请了旨出征,整整两年!仗都打完了,你还不回来!要不是我爹去将你拎回来!你怕是一辈子都不想回来了!是,郦家儿子放养!也没有你这样不管的!”郦灼华气吼,“我十六岁就说过,不准你给他应亲事,他的婚事,我做主了,你是不是当我说着玩的?人说亲都说上门了,还是怀敏灵那丫头!你是生怕委屈不了你儿子是不是!”她气的捂心口。 “阿姐,阿姐,你别气。”郦善舟上前给她顺气。 平日大大咧咧的齐英昭对着自家亲闺女,大气不敢喘,乖乖听训,本来就骂不过,如今郦灼华这还有孕在身,真气出个好歹来,她要悔死。 确实,两个孩子她都没怎么管过,全是郦无忌教的,她这闺女从小就是个厉害主,为她儿子打遍了邺阳,后来“规矩”了十年,磨灭的不像郦家女儿,一落水,又醒了过来,更是厉害。 郦灼华喝了口郦善舟递上的茶,顺了气,平了心,眼睛一瞪自家亲娘,“错没?” “我错了。”齐英昭乖乖认错。 “还有下回吗?”她再问。 “没有。”齐英昭垂着头回答。 来晚一步的两位公主,没见着各路夫人,却听了全本的郦世卿训母,惊的是目瞪口呆,要知道这换别人家,扣个忤逆不孝都轻的,到郦家,这都不叫事。 见齐英昭垂头丧气,郦灼华放轻了声音道,“娘,我和江儿都知道,你是为了他好,可那些来的就未必了,九公主什么品性我就不说了,你也是知道的,她们拿九公主衬托自家孩子,就宁伯夫人那侄女,不知爱惜,见着人就能睡下去,她又会装,你再让人骗了,其他几家夫人家里的姑娘,不说都有毛病,你想想看,上赶着来咱家说亲,那是真心为小江好?还不是为利,你这亲娘也不会真看儿子入火坑,咱谁还不是希望他安康,你说是吧?” 齐英昭听闻点点头,“你说的对。” 门外闵芝长公主与十公主怀霖依对视一眼,郦灼华这骂完人,顺毛的手段啊! 厉害! “马场来了批新马,是军马的好坯子,我让人给你留了匹,你不是一直想要匹斑斓,红底黄鳞,去看看?”郦灼华轻声说。 “我去马场看看。”提到马齐英昭来了兴趣,往门外奔。 “西马场。”郦灼华喊了句。 “知道了!”她应声,风一样奔了出去。 两位公主看着眼前一阵风刮过,默默止住了问好的话。 齐英昭一走,郦灼华眼神移到郦善舟身上,他憨憨的挠挠头,“阿姐……” 她伸出手,戳他额头,“你是不是傻?明知道娘叫你来这糟心事,你还敢来?” “毕竟是娘亲。”郦善舟给她捶肩,“再说了,我信得过阿姐。” “也就你是我亲弟,你看换个人,我管他死活。”她刮他一眼。 “我知道,阿姐最好了。”他笑嘻嘻的说。 她挥开他,“行了。”她起身抱起小枝,“走,跟我向爷爷奶奶请安去。” “好嘞!”他清脆的应声。 走到门口,叫上在外面听了半天的两位公主,来到郦太郡的院子。 “你怎么一回来就发火?没事吧?”郦太郡挥挥手让他们把礼免了,扶着郦灼华坐下。 她抱怨道,“奶奶,您就看我娘乱来也不管管。” “你弟的婚事,你娘亲又越不过我,我想着等她们来了再回绝,谁想你到是发了好一通火。”郦太郡摇头,“最近怕还要有媒人上门。” “您都打发到我府上,就说,江儿的婚事,您早年就应给我了,让我做主,如今不好悔言,让她们来和我说。”郦灼华说的平淡,眼神也温良。 然而,闵芝长公主仿佛已经看到媒人被气出去或是打出去,以及邺阳四处闲言闲语的样子了,她只觉得头疼,但愿,不会闹得太大。 【壹百肆拾伍】 自古以来,联姻算得上是最有效的拉拢手段,两家儿女本身有感觉的还好说,有那直接是陌生人的,纯盲弧? 自古以来,联姻算得上是最有效的拉拢手段,两家儿女本身有感觉的还好说,有那直接是陌生人的,纯盲婚哑嫁,在不顾忌儿女情感的前提下,有不少成了怨侣,也有和平相处,各玩各的,几乎是一生都不可和离,利益绑定,自然也有先婚后爱,毕竟还是少数。 与不爱的绑定一生,对很多人来说都是痛苦的。 曾经,郦太郡的婚事上,有人等着看笑话,郦无忌的婚事,他们想看笑话,最终,他们活成了笑话。 轮到郦灼华这了,没人打算看笑话时,大批的媒人在府外徘徊,让人以为有笑话可看时…… 郦灼华齐鄢峥的府宅门前,十来拨媒人相互谦让,这些个媒人平日里见了面都要挣个脸红脖子粗,此时却为谁先打头阵相互推让,各顶个的悔啊! 他们都是受托为郦国公府二公子郦善舟说亲,到郦国公府那是府门都没进,门房直接给挡回来了,说二公子的婚事,府上大小姐说了算,让他们都上大小姐府上谈。 他们那是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门房说的大小姐是郦世卿,这些年世卿世卿的叫习惯了,猛一听大小姐,全都愣了半天才想起说的是谁。 若说齐英昭好糊弄,郦太郡回绝委婉,他们还都能体面的出来,毕竟曾经都打过交道。 郦灼华这他们是真没底,万一个不好,说不得他们是被扔出来的,所以谁也不想第一个进去。 大门突然打开,让他们的动作都停下,见孔彬大管家从里面走出来,对着众人先礼,道,“各位,我家世卿公务繁忙,不在府上,特叮嘱在下,请各位媒人留下名贴,世卿自会为二公子筛选。”其意无疑就是生辰八字留下,画像都不用,你们人可以走了。 众媒人心下松口气,依次上前将名贴留下,片刻也不停留,看热闹的百姓也知道,噢,这不是要纳妾,是给郦二公子说亲啊! 众媒人心里也知道,这递上去的名贴算石沉大海了,不会有下文,郦世卿这是为弟弟挡亲事,并非真要娶个过门。 想来郦二公子也才十八,不急于一时,各家各府这么急,无疑是看到郦家的风头,以这趋势,郦无忌很快会退下来,郦灼华上位,提前与之做亲家是笔好买卖。 正如媒人们所想,这事就不了了之了,各家各府却不安生,从郦灼华那下不了手,只能从郦善舟那下手。 近日,郦灼华带着监察司众人杀进占兲司,各种查帐,占兲司的信众们在外面静坐抗议,各种流言四处流散,监察司忙的不可开交,郦灼华不是善类,每日最少抛出占兲司的一条罪证,最狠的时候,将占兲司中从各处寻来的十余名白子放出来,都是十岁内的孩童。 她一步步击碎信众们的信仰,将残酷的事实剖析在他们的面前,有的受不了,做出寻死之事,庆州府郡夫人、敛州府侯夫人、纪府侯夫人三人立刻将矛头指向郦灼华,直言是她的所作所为,将人逼死。 郦灼华直接回了她们一个字,“滚。” 占兲司一直尾大难去,虽然庆州府郡夫人、敛州府侯夫人、纪府侯夫人三人暗中给国师怀子白报信,但在她们之前,占兲司早已被骁骑营围了个水泄不通。 看似圣洁无瑕的占兲司,其中涉及的权、利、财,半分也不俗世少,原本因有官、商,勾结牵一发,动全身,占兲司从未怕过。 而今,有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郦灼华,那是该封存的封存,该罚钱的罚钱,该抄家的抄家,人头都不客气的砍了一批。 放出的帐本,荒年发往灾区的粮食药材以次充好,从中赚取暴利,发国难财,暗中买卖人口等等。 但凡换个人,民众也不会痛心疾首,正因为占兲司一直打着为国为民为天下苍生的旗号,干出这样的事,才让人更心寒。 与此同时,道家放出自家的帐来,几乎每个道观都有粮田,可以说是自给自足,信众给的香火,大部分用于义诊,更有道观有慈幼堂,养育失去家人双亲的孤儿,教他们生存的本事。 完全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占兲司被郦灼华查了个透,众人都以为国师怀子白会被问罪,国师之位从此消失,然而,她并没有这样做,若大的占兲司她留下了国师怀子白一人,没有问罪,没有下狱,只是此生,他不可活离占兲司,算上将他幽禁在在占兲司中。 “我以为,你会杀了我。”怀子白清冷的看着郦灼华,书库中就他们二人,他没有要动手杀她的意思,他知道,只是看起来只有他们二人。 郦灼华翻看着历代国师的典籍,看也不看他,“只是你以为。” “为什么不杀我?”他问道。 她回头看他,轻笑道,“如若,你没有被占兲司带到邺阳,没有成为后选,没有成为国师,做为平常人活下去,也许你能做你想做的事,像平常一想交友、遇到喜欢的人,成亲生子,走完平常的一生,你有没有想过那会是什么样子?” 他恍惚了下,那样的场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看着她,冰冷的开口,“没有。”随后补上句,“我生来为白子,自是与众不同。” “平常啊……”她如同没听到他的话,拖长音,“可以看想看的书,可以喝想喝的酒,可以去喜欢想喜欢的人,哪怕被拒绝也无所谓,到少比不能说不能想要好,可以做任何律法准许的事,而不是活在框架中,做别人的提线木偶。” 她的每一句话都让他的脸色变的难看,身为国师,他要活的圣洁,要无欲无求,要为国为民,不能有七情六欲,不能成亲生子,不能有私情,事实上,每一任国师都做不到,他们,都是贪权的,他们从来都是与郦家斗的不相上下的。 他做为这一任的国师,应该是去制衡郦家,压制世卿,但他喜欢上了一个人,一个早已死去的人,一个死在权力中的人,如果当年不是他的暗中作梗,那个人成为了世卿,也许她会活下去,而不是做为无名小卒死去,因为那个人,他对世卿们始终下不去死手,想看她们最到能走到哪一步。 他看着郦灼华越发的强大,看着她迈入占兲司,看着她将占兲司一步一步的瓦解,他感到解脱,而她却没有杀他! “白乌鸦。”郦灼华坐到椅子上,扶着腰,“死,并不可怕,一闭眼什么都结束了,活着才是最难的。”她揉揉腰,下巴支在小枝背毛上,坐没坐相的样子,很没规矩,却是很放松,“我有时很不明白,你们在想什么,你也好,怀溱兆也罢,怎么总想着把女人都关后院?觉得女人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试想下,如若,女子都屈于后院,那么……”她歪着头认真的想,认真的说,“蛮人来犯,没有武青竺那样的女罗刹,杀出那一座座骷骨塔,现在塞北郡大小五城都没了,四十年前没有我奶奶那样的国公镇着,六王夺帝,北晋早就分崩离析。” 怀子白看着她,轻摇头,“一切保障的前提是人口,没有人口,没有劳动力,没有军队,没有……” 他话没说完,被她打断,“没有好的将领,多少人的军队,只是白白送死,没有好的决策者,人口再多都是饿肚子,女子生为人,不是生孩子的工具。”她轻抚着肚子,“孩子的出生应是带着期盼,应是夫妻二人共同的期待,而不是仅仅为了延续。” 他还想说什么,她却摇头,“算了,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不会懂的,根深蒂固的思想,你是改不了。”她抱起小枝往外走,暗中保护她的人,也跟着撤离。 他看着她的背影,垂下眼,她的声音传来。 “白乌鸦,你可要好好的活着,本世卿让你看看,你们看不起的女子会将北晋治理成什么样。” 他听言,唇上勾起笑,猛然间,白明过来她话中意,笑意僵住了。 “郦灼华!你疯了!”他几步冲到门口,被禁卫军拦住,他挣扎着大喊着,“北晋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没有这样的规矩!从来没有!你这是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她头也没回,举高一只手,反手挥挥,“自古以来,还没有幽禁国师,废占兲司,什么事都有第一回。” 听她言,怀子白胸口闷,想吐血。 他们说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郦灼华!你给我回来!给我说清楚!”他怒吼,从来没有过的失态,面上的清冷消失的无影无踪,此时他就如同一个平常人。 回答他的是郦灼华远去的身影,以及飘来的两个字。 “就、不!” 占兲司的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她的身影,挡住了他的怒吼。 如同宣告着,占兲司的时代,结束了…… 【壹百肆拾陆】 占兲司的事牵扯众多,满朝文武过半有牵连,皇亲国戚不在少数,郦灼华又不能将人都砍了,她只能分场? 占兲司的事牵扯众多,满朝文武过半有牵连,皇亲国戚不在少数,郦灼华又不能将人都砍了,她只能分出三六九等来,有通敌卖国重罪的递到丰尧帝案前,贪脏枉法发国难财的送到六部她爹手里,余下跟风捞偏门的位低言轻的,她叫人去收罚金给与警告,位高言重的,她亲自上门敲打,就比如…… 舒王府,舒王书房,门窗紧闭,屋内无下人,屋外九丈外,禁卫看守,不准任何人靠近。 郦灼华坐在太师椅上,单手揉着额角,小枝乖巧的趴在茶桌上。 “伯爷爷,您说您怎么也掺和进白乌鸦的破事里来?”她直头疼。 舒王爷一脸尴尬,端着茶杯挡脸,无颜面对她,“当时这事是别人搭的线,我当时也没多想,投了一点银钱试试水,感觉不对我就没再投,收手了。” “幸亏您收手了,不然,您这事现在就算不在陛下案前,也在我爹的案前。”她其实也知道,大部分轻微牵连进来的,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参与进来的,所幸是有的钱不够不能续继,有的是权不够对方没看上,有的就是舒王这样,及时收手。 “桃桃,你看这事……”舒王爷不安的问。 “您这牵连不大,当时的帐给我,交一万两入国库,这事就算过去了,往后当点心。” 听她这么说舒王爷松了口气,如果来重了,他家怕是要削爵了。 “桃桃,你给伯爷指条明路,这往后要怎么走?”他问道,如今陛下英明,郦家深得圣心,跟着郦家毕然没有错。 毕竟沾亲,她思索了下,说道,“伯爷爷,世子伯父无心朝堂,醉心于山河风景,您若想让王府长久下去,请废世子位,放他于山野,削宝歆郡主位,改请封她为世卿,如此,只要将来舒王府不犯十恶,陛下都会网开一面。” “你的意思是……”舒王爷皱着眉疑惑。 郦灼华笑言,“有了一位准王的世卿,那么有帝姬就不是什么大事了。” 舒王爷顿时愣住了,将最疼爱的孙女推到风口浪尖上,他于心不忍,他试探的问,“函惢不行吗?” 她笑眼看他,“伯爷爷,您试想下,如若,他日怀函惢世袭王位,她会善待宝歆吗?” 不会。 他心中清楚,若是怀函惢世袭,她定不能容下宝歆! “怀函惢,有学识无肚量,她可挑不起整个舒王府。”郦灼华抚摸着手边的小枝,“一但请封,外面还未如何,她会先闹起来,伯爷爷稳妥起见,还是送她出去继续求学吧。” 舒王爷手指敲着桌面,心中权衡利弊,“你让我想想。” “好。”她起身,小枝跟着从茶桌上跳下,同她一起往外走,她在门口停步回头道,“伯爷爷,还请您尽快,时间不等人,您要知道,邺阳的王府,也不止您这一家。” “明日给你答复。”对于她如同要挟的话,他并未在意,毕竟她若不给他家这个机会,他也怨恨不到她头上。 “行,我等您答复。”她转身行半礼,走出书房。 禁卫收队,跟着她往舒王府走,穿行在花园,寒风中,亭中烧着火盆,故作风雅看书的怀函惢对着她冷言。 “郦灼华,带着禁卫入我舒王府,不知道的还以为抄家呢!” 郦灼华停步看向她,唇上勾笑,“怎么会,若真是抄家,我就不会只带这点人,你也不会在这悠闲的看书了,并且……”她笑意更深,“舒王还在世,于情于理,舒王府都不会是你的。” 怀函惢听言面色不善,捧着书,斜目看她,淡漠的来了句,“见着表姐为何不行礼?”高傲的仿佛冰山雪莲。 郦灼华眉头轻挑,回怼,“见着本大御令为何不见礼?” “我同你说家常!”她怒言。 “我同你说官场。”郦灼华声音平静,伸手掸了掸衣袍,让她看清这身朝服。 太皇太后为郦灼华新订下的雪青色(浅蓝紫)朝服,特意将腰身改宽,以往的束腰免去,雪锦丝棉做里衬,生怕她穿的半点不舒服,虽然她现在还没显怀,太皇太后也舍不得她受罪。 怀函惢咬咬唇,放下手中书起身,欲行礼,郦灼华衣袖轻甩,带着禁卫直接向前走,不再多给她一个眼神,怠慢之意不用多言,气的她脸色难看,目光狠狠的盯着郦灼华的背影,恨不得她就此摔一跤,最好来个一尸两命! 她的想法对于郦灼华,不重要,人平稳的走出花园。 守在花园外的怀宝歆见她出来,蹦蹦跳跳的扑过来,在离她还在三步时,猛的想什么,急忙止步于她一步前,停下后还拍拍自己的心口。 “还好还好,没撞上阿姐,不然姐夫要扒了我的皮!”一副被惊吓到的样子,引得郦灼华发笑。 “看给你吓的。”郦灼华揉揉她的头,“阿峥没那么那么可怕。” 怀宝歆瞪大眼睛看着她,“阿姐,这话你自己信吗?”说完不等她回答立刻摇头,“不对,姐夫也就是在阿姐你面前不可怕好吗?”说着她手往后一指,“阿姐你问问他们,齐少将军可怕不?” 郦灼华顺势转头,禁卫们都是错看目光,看向别处,全都是,别问我,别看我,我不知道的样子。 她笑着摇头,回过转对怀宝歆道,“陪我走走。”给身后禁卫一个手势,让他们离远些。 禁卫跟在十步外。 “阿姐有事吩咐?”怀宝歆扶着她,慢步往舒王府外走。 “还有半月过年,你准备准备,献上份有心意的礼。”郦灼华说道。 “阿姐看我那副画了三年的山河岁月图怎么样?”她为了那副画翻古籍,去游学,乃是她心血。 “你舍得?”郦灼华侧目看她。 “只要能帮到阿姐,没什么舍不得的。”怀宝歆认真的回答。 郦灼华摸摸她的头,“那只好劳宝郡主割爱了。” “阿姐高兴就好。”她笑嘻嘻的回蹭头顶上,她的手。 快走到王府大门时,郦灼华突然问道,“怀函惢最近在看什么书?” 怀宝歆听她问,撇撇嘴,“不知道她从哪弄来的番国佛经,最近在看佛经,老说些不是人的话。” 郦灼华想了想,坏笑道,“你让府上把她的荤停了,她不是从小就信佛,让她吃素,过了年,就让她出门去礼佛。” “阿姐,你这是要她的命,她那无肉不欢的性子,能乖乖吃素?”怀宝歆才不住怀函惢真能吃素,这位那可是要顿顿有肉的主,对肉菜的要求还不是一星半点的高,谁家冬天要吃活虾的,怀函惢就干得出这事! “你要知道比起吃荤,她更在乎另一件事。”郦灼华笑的灿烂,这种笑一出现就是有人要倒霉的征兆,这回无疑就是怀函惢了。 “什么事?”怀宝歆好奇的问。 “脸面。”她一脸你懂怎么做了吧的样子。 怀宝歆恍然大悟,“我懂了。” 郦灼华离开后,她一蹦三跳的去找自家爷爷,说支持怀函惢信佛,就从断荤开始。 舒王爷一听就知道是郦灼华给她出的主意,又听她说要将画了三年的山河岁月图装裱起来,新年时献上去,他便知道,无论他同不同意郦灼华的提意,他最疼爱的孙女,早已和郦灼华在一条船上了。 所以,他只能同意。 出了舒王府,守在府外的连蓉扶郦灼华上马车,去往下一家府邸,一天内将几家府邸都跑便的郦灼华,坐在马车上面露倦色,抱着小枝手都有些不稳,后腰酸的要命。 “连蓉。”她唤道。 连蓉应声,“世卿吩咐。” “回府让后厨给我熬碗固胎汤,再让时老过来把脉。”她揉着额角,“跟做药膳的厨师说,我最近头痛,腰酸,多梦,睡的不安稳,让他做些缓解的药膳。” “是。”连蓉应是,小心的说,“世卿近日多思,要不要休息几日?” 她摇头,“年关将近,大家都忙,我一休好多事要堆到明年,这两日跑的多,明日我就在监察司不出去,累不到哪去。”她想到什么,又叮嘱句,“别和阿峥说。” 连蓉一脸为难,“世卿,这……少将军自己能看出来。” 她叹口气,用力的揉着额角,头更疼了,有时候吧,太了解自己的另一半,也不太美妙,不好骗啊! 回到自家府中,趁着齐鄢峥没回来,郦灼华喝固胎汤,让时老把脉,将药膳吃完,表现出一副很好没问题的样子,然而…… 齐鄢峥回来,只看了一眼,沉下脸来,叫过连蓉问话,连蓉战战兢兢的回答,一副随时要逃走的样子,越听他脸色越黑,连蓉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着头不说话。 小如意看着这一幕左右看看,起身扑到齐鄢峥怀时,甜甜的叫爹爹,他的脸色才好些,叫人将小如意抱回自己院。 他抱住郦灼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话。 “桃桃,怀孕太受罪,这个孩子我们不要了。” 郦灼华无语半天,捏着外面让人闻风丧胆的少将军的脸,轻拉了两下。 “别闹。” 他跟大狗一样,窝在她肩头,哼唧两声。 所有下人捂眼不敢看,心下担心,会不会被灭口啊! 【壹百肆拾柒】 年关将近,舒王府里如同唱大戏般“热闹”非凡,自打无肉不欢的怀函惢被断了荤,头一两天还能忍,怠? 年关将近,舒王府里如同唱大戏般“热闹”非凡,自打无肉不欢的怀函惢被断了荤,头一两天还能忍,到第三天,她忍不了了,抓来人问出是谁断她的荤后,在府中与怀宝歆吵起来,怀宝歆也不示弱,跟她对骂,引出佛家理论,气的怀函惢直接与她动了手,导致她受伤。 跟舒王爷最最最疼爱的孙女动手,就像是动太皇太后偏疼郦灼华一样,这事大了! 于是乎,年都没过,怀函惢被舒王爷送出去游学,归期不定,学什么她自愿。 对外说是游学,实际上就是流放,她亲爹一句话都不敢说。 监察司,郦灼华听闻此事,点头,回了个知道了,没多言,接着批文书,当天晚上,怀宝歆翻她家宅府墙,进入府中,直奔郦灼华书房。 一路之上侍女随从府兵跟瞎了似的,看都没看她,于是,她小心翼翼,自以为躲过府兵,翻进郦灼华的书房,她脚刚落地,一道声音传来。 “下次走正门。”齐鄢峥声音突然传来,吓得她脚一软差点摔坐在地上。 她小心的抬头看他,弱弱的叫声,“姐夫……” “嗯。”他应声,手中端着碗汤,坐在郦灼华的身边,一勺一勺喂给她,她看着汤,皱起眉,他轻声哄着,“再喝一口。” 她勉强的喝了半勺,摇着头把汤碗推开,“不喝了,再喝我就想吐了。” “好,好,好,不喝了,不喝了,喝口水压压。”他将汤碗放在桌上,端起茶杯送到她唇边,看着她押了口水,哄着她多喝了两口水,才放下茶杯。 怀宝歆看着外面威风凛凛凶残的少将军,在她阿姐面前,那温顺的啊! 郦灼华似有所感的抬头看她,吓得她缩脖子,郦灼华看着她轻笑道,“宝歆下次不要翻墙了,让我家侍卫担心你会不会摔下来,一路过来躲躲藏藏的也不怕碰着,好多地方侍女们都敢走,怕你为躲人出个好歹。” 怀宝歆眨巴眨巴眼,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进府后的行动大家都知道啊!她还以为她躲的很好呢! “过来坐。”郦灼华招呼她过来坐,她乖乖的走过去,坐下,“这么晚了过来有什么事?”郦灼华温柔的问,让她一时闪了神。 她坐在那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我今天是来干嘛的? 郦灼华好笑的看着她,半响她才想起来,轻拍额头,“我爷爷让我来带句话。” 郦灼华眉头一的挑,“桃丫头你够狠?” 怀宝歆听言瞪大眼睛,“阿姐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爷爷让我带的就是这句!” “你都受伤了,伯爷还能不知道我的意思。”郦灼华笑言,“看来你伤的不重。” “还好,冬日里穿的多,其实并未伤着。”怀宝歆突然垂下眼,“但爷爷还是让怀函惢出门游学了,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吗?” 郦灼华抱住跑进屋的小枝,齐鄢峥从侍女手中接过湿热的手巾,给它摸爪子,小枝对着他喵了声,表达不满,他一脸,你还喵我,我还没说你扑我媳妇。 一人一猫的样子,非常和谐。 “伯爷是保护怀函惢,才让她出门游学,伯爷他怕怀函惢留在邺阳,那天惹上我,被我给弄死。”郦灼华淡言,怀宝歆不解的看向她,她笑道,“我能说动你用自损的方式逼怀函惢,我会弄死她又是什么稀奇的事?” “阿姐,你不会真的……”怀宝歆小声询问。 郦灼华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她挡路了。” 怀宝歆沉默,郦灼华没有说怀函惢挡了她的路,只说怀函惢挡路了,挡的是什么样的路,怀宝歆心中是明白的,她虽然没郦灼华那样聪慧,但她也不傻,为了那条路,付出的人,太多了,等待的人,也太多了,也许在别人眼中,那不一条正确的路,然而,在他们踏上这条路开始,他们不能回头。 不是没有回着的机会,而是不能,只能一路走下去。 “阿姐,我们会赢的,对吗?”怀宝歆小心翼翼的问。 郦灼华抱着小枝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最后我们还是会输给现实,也许它会在很久很久之后成真,我,你,大家可能都见不到那一天,更可能我们所做的一切,在后世史书中就是一个笑话,你会不会觉得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无意义?” 她没有多想,摇头,“不会,将来的事,谁又能知道,我只觉得我现在做的有意义。” “这不就是了。”郦灼华笑靥如花,让人痴迷,将来如何,谁知道呢!如今大家争的不过是个活法。 半夜三更,也不好让怀宝歆再离去,郦灼华把她安排在偏院,刚起身,齐鄢峥把她往怀里一搂,抬头看向屋顶,呵道,“出来!” 衡皓阳带着十公主怀霖依从房梁上跳下来,他将怀中人在地上放稳,他对着二人行礼,“深夜来访,打扰了。” 夫妻俩一个表情,你也知道打扰,那还来! 怀霖依走到郦灼华身边,轻拉着她的袖子,“阿姐……我刚才都听到了。” 郦灼华伸手戳她额头,“你跟宝丫头商量好的是吧?我告诉你,天亮你去跟你爹给我告假,身子不爽起不来床了。”说白了就是应付你们累心,不想上班! “好的!”怀霖依一口应下,揉着肚子,“阿姐有吃的吗?我饿了。” 郦灼华无语的看着她,把桌上的一盒点心推给她,“将就一口,回去时让你那表哥带你吃夜市去。” “阿姐怎么还赶我走啊?”怀霖依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捏起块点心,就着茶开吃,“宝歆能住,我怎么就不能住了?” 郦灼华想踹她,“滚!你俩能一样?她明天又不用上朝!” “那我明天就让我爹把她调我手底下。”怀霖依对于怀宝歆那是有些嫉妒的,到少在郦灼华对待她俩的态度上,就不一样。 “你老实会儿。”郦灼华这回真踹她了,“大年关的,你把她调到你手下,这要走多少程序,要引出多少事,你也不是不知道,你累她还是累我?” 怀霖依擦干净手,喝完茶提出要求,“那我今晚住这。” “住什么住,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赶紧滚!”郦灼华抱着小枝赶人。 “我不嘛!我就要住!”怀霖依抱着她的胳膊不放手,无赖的样了,就差满地打滚了。 郦灼华无语,“你放着你那富丽堂皇的公主府不住,跑我这来算怎么回事?” “阿姐这闹热!后面那大个北西市呢!”她脑子里想的是,偷跑出去玩一定不是问题! 郦灼华一脸我就知道! “叫人去看看宝郡主是不是偷跑出去逛夜市了,叫人去抓人,丢回舒王府。”她吩咐下去,门外有人应是。 她笑容阴森森的摸着怀霖依的头,“想住是吧,今儿晚上和我睡。” 怀霖依只觉得全身发冷,偷眼看去,刚才还看热闹的两个男人,面色都不善,由其是她姐夫,那要杀了她的眼神都快化为实质了。 “那个,那个……”她那个了半天,后面怎么也说不出来。 衡皓阳轻咳声,提醒她,“正事。” “对,说正事!”她想了半天扭头看他,“正事是什么来着?” 他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再次提醒,“世袭。” 怀霖依在他的提醒下,终于想起重点来了,“对,那个怀宝歆世袭的事,阿姐你打算怎么弄?” “我啊……”郦灼华拉长声,“我先弄死现在的舒王世子,再弄死平辈的舒王府子孙,怀函惢出门游学,我叫人先劫杀了她,杀的舒王府上下就剩一个怀宝歆了,这位子不就只能是她了。” 怀霖依瞪大眼睛,“阿姐这么干不合适吧?” 郦灼华抄起桌子上的书丢她,“废话!能合适嘛!” 她接住书,合好放过回桌上,“那怎么办?”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你是能出面,还是能出手?你就不怕引人怀疑?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少给我往里掺和!”郦灼华觉得这些个妹妹们都不能要了,还是自家亲弟好,她指哪打哪,从不多话,也不瞎打听。 “噢。”怀霖依摸摸头,“阿姐好凶。”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郦灼华呵道。 “没,没说什么,阿姐,我先走了。”她拉着衡皓阳,“走!快走!”他把她抱起,飞走。 见人走了,郦灼华打了个吹欠,将小枝放下,对着齐鄢峥伸手,“阿峥,困了。”他伸出手,为她披上披风,裹紧后将她抱起,往卧房走,小枝跟在他们身边。 “明儿个早上别叫我,我要睡。” “好。” “回头让人把主院里收拾出间屋子,给我当小书房,大冷天的,我不想跑来跑去。” “嗯。” “我看到秋猎时你打的老虎做的夹袄了,是不是还有边角料?” “没有了,给闺女做外袄了,小的出生,库里的是皮子。”这满满的嫌弃。 “你呀!” 两人一路上轻声交谈,府内安静,府外不远北西市正热闹。 【壹百肆拾捌】 年关越来越近,郦灼华更加忙碌,几乎住在监察司里,齐鄢峥每天往监察司送汤送药膳,夜里也跟着留宿在监察…… 年关越来越近,郦灼华更加忙碌,几乎住在监察司里,齐鄢峥每天往监察司送汤送药膳,夜里也跟着留宿在监察司,让单身的官员们看得,只觉得,啊,好撑! 终于熬到岁首(春节)前忙完,本以为可以休息了,结果,宫中的各种小宴开始了,身为世家女的世卿们,盛妆打扮出席,所有人忙于应酬时,郦灼华打了个照面后,直接进了太皇太后的暖阁,明目张胆的蹬掉靴子,退去厚重的冬衣,薄衣薄裙的抱着小枝上热榻,舒服的喝着宫人送上来的牛乳。 别人是去各宫中参加小宴,与各宫主子攀谈行个见面礼,到郦灼华这,各宫主子来向太皇太后问安,她就算见过了,无论是哪个宫中的小宴,哪怕是丰尧帝的宫宴,她都是打个照面,就抱着小枝躲太皇太后暖阁中,不用多久,她家少将军就抱着女儿过来了,算是他带着女儿走了一圈。 更重要的是,这事是太皇太后准许的,没人敢多嘴。 由于暖阁实在是太舒服了,郦灼华到后来,连面也不露了,直接进太皇太后的暖阁,看书吃点心撸猫睡觉,一天就过去了,娄韵溪借着娄璋琦找小如意的理由,把侄子送进暖阁,而后武青梅也把儿子女儿送进暖阁。 也有人想把孩子送到暖阁,连慈安宫的门都没进,反到被请到专门为宫宴准备,照顾孩子的幼堂,虽然幼堂也很温暖,但那和慈安宫的暖阁不能比,更何况,他们也不为让孩子暖和,而是为了让孩子多在太皇太后面前露脸。 他们却不知,无论是小小年纪才华过众的娄璋琦,还是天赋过人的武平晟、武秋随兄妹二人,那怕是太皇太后亲封的境慈郡主郦杜若,在太皇太后眼里心里都没什么不同的,都是一帮孩子,她心心念念的只有她的心头肉郦灼华。 年尾最后一天,天降瑞雪,各家各户一派的喜气洋洋,挂红灯,穿新衣,家家户户团圆。 因年尾守岁,郦灼华齐鄢峥商量着先上那家吃饭,结果,随从来报,说是定远大将军带夫人往郦国公府一起守岁,让主家直接回郦国公府。 两人对看一眼,得,这回不用商量了,牵着女儿带着猫,直接回郦国公府过年。 马车一路行到郦国公府外,齐鄢峥先下车,回手把郦灼华扶下车,又将女儿抱下来,郦灼华伸手抱住小枝,小枝毛厚不怕冷,脚却不想沾雪,乖乖的窝在她的肩头。 郦国公府正门打开,家丁随侍们立刻打着伞迎上来,给大小姐姑爷小小姐问安。 “赏。”郦灼华满意的给了个赏字,连蓉立刻拿出小荷包赏了一圈。 “阿姐!”郦善舟从府中奔出来,在雪上健步如飞。 “你当心点!别摔着!”郦灼华见他跑来,心下一紧,招呼面前家丁随侍们,“快!扶着些!别让江儿摔着!我不在家,你们也不知看着些他!” 家丁随侍心中想着,除了大小姐您,少爷他听谁的啊! 心里是这么想的,却纷纷回头,扶住他。 “少爷,少爷,您可慢着点。” “我没事。”他要挥开他们。 深知自家少爷的众人,劝道,“少爷,您看这雪天地滑的,您要是万一撞到大小姐了,可就不好。” “是啊,是啊,大小姐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您可要当心。” 听他们这么一说,郦善舟立刻老实了,他自己摔就摔了,从小到打又不是没摔过,摔着他阿姐,那是万万不能! 他一步一步平稳的走到她面前,笑呵呵的叫道,“阿姐,欢迎回家!”她伸手为他抚去肩上的雪,垫起脚去抚他头上的雪,他弯下腰让她抚的顺手,好似他无论长多高,年纪几何,都是那个需要他阿姐照顾的小江儿一样。 “舅舅!”小如意伸着一双小手叫他。 “哎!”他应声,将她从自家姐夫怀里抱出,对着齐鄢峥笑嘻嘻的叫声,“姐夫。” “嗯。”齐鄢峥对他点头,应个嗯,算打招呼了。 他也不在意,反正,他姐夫还是他表哥时就这么冷,就对他阿姐热呼,这样也挺好。 “阿姐,姐夫,咱进屋说,爷爷奶奶爹娘舅舅舅娘在后面,月隆院,奶奶说今儿晚上大家都住月隆院,地方够大,地龙入冬前刚翻修的,这会儿都烧热了。”郦善舟边往里面走,边同他们说。 “奶奶不是一直嫌修葺麻烦吗?这回怎么想起修葺月隆院来了?”郦灼华被齐鄢峥揽在怀里,往府中走,雪还在下,她的走的路,一路上一直有人在扫雪,怕她滑倒。 “奶奶说了,因为阿姐头一年成亲,回来过年,有想到舅舅一家也会过来,所以,自然是要开最大的院落,能让大家都住下的,也只有月隆院了。”郦善舟解释着,小心的陪同郦灼华,后面的随侍也小心的打着伞。 一段不长的路,他们走了好一会儿。 看着自家阿姐身上零星的雪花,郦善舟自责道,“应该把马车驾进来的。” “行了,走两步而已,你阿姐没那么娇气。”郦灼华笑眼看他,伸手在他额头上戳了下。 他却感觉到她手指的冰凉,将小如意放下,双手握住她的手,轻搓着,哈口气给她暖手。 齐鄢峥默默的把媳妇的手从郦善舟手中拉出来,放在手中给她捂。 郦善舟对于前表哥后姐夫的齐鄢峥,会这么做半分也不意外,毕竟,这位可是把所有温柔都给了他阿姐,他那是早已习惯。 小枝从郦灼华肩头抬起脸左右看看,又把脸埋了回去,一副你们爱谁谁,我就在这不走了! 小如意迈开小腿往屋内跑,边跑边叫,“太爷太婆、外公外婆、爷爷奶奶,过年好!”立刻收获六位长辈的喜笑颜开,被抱了个来回,又是给举高高,又是喂点心喂甜汤。 郦灼华齐鄢峥郦善舟三人走进来,向长辈们问安,长辈们随意的招了招手,没多看他们三个一眼,全心全意的哄着小如意。 “阿姐,你这是失宠了。”郦善舟小声同郦灼华说。 “这样挺好。”她不在意的道,自己找地方坐下,招过管家伍伯,“伍伯,和厨下说,让他们今年别争了,本世卿今年即不吃淮菜,也不吃滇南菜,本世卿要吃拨霞供(火锅),汤要鲜,味要足。” “好嘞!都听大小姐您的。”管家伍伯应道,也不去问其他人的意见,如今大小姐怀着孩子,她想吃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别人的想法,那都不重要。 厨房中,几位大厨正吵的不可开交,有国公府的两位大厨,有定远大将军府的大厨,还有新宅的大厨,四人为谁做头菜,什么菜系,吵的屋顶都能掀了。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管家伍伯进厨房喊住他们,“今年年夜菜,拨霞供。” 厨房内顿时安静了,立刻又吵起来了,这回到不是大厨们吵,而是围着管家伍伯吵。 “老伍!是不是太郡要吃拨霞供?你让我和太郡说说去!我这鲍鱼海参鱼肚都泡好了,不来个满坛香也就算了,怎么也要来个海八鲜吧?怎么就要吃拨霞供了?这不白准备了?”府上大厨抱怨。 “就是啊!我们大将军特意收的头山猪!不烤也要红烧!我这都准备的差不多了,这算怎么回事啊!”定远大将军府上的大厨跟着报怨。 “伍伯!我这山珍发了两天一夜!牛骨汤吊了一天一夜,您看我这眼底青的!怎么就要吃拨霞供了?”新宅年轻的大厨指着眼底,眼神幽怨,“您可要给我个说法!” “就是,就是!”其他人附和。 管家伍伯不急不躁的听他们说完,笑呵呵的反问他们,“都说完了?”见他们相互看看,点头,他接着说,“大小姐说,今年不吃淮菜也不吃滇南菜,要吃拨霞供,要汤鲜,味足,各位怎么看?” 四位大厨一阵无语,大小姐(世卿)都开口了,我还能怎么看,我特么,跪着看! 各位大厨立刻分别吩咐起手下人。 “把那雉鸡给宰了!跟鱼肚海参一炖,炖金汤,鲍鱼切片,涮着吃!所有菜、肉,看看有什么能涮的!杀几条鱼,去头去尾去骨去刺,剁鱼茸,做丸子,对了!那条黑鱼呢?把刺去了切片,大小姐喜欢吃。” “卤的猪内脏呢?改刀改刀!老卤汤拿来,排骨大骨都剁了,焯水卤上!什么?时间不够?放山楂干啊!先卤上!味不够放酱!酱卤啊!腿肉给我放下!放外面冻会,切片啊!当然是涮着吃了!” “牛骨汤呢?快快!把油给撇干净!先放蘑菇进去,看着火,小火煲着,沫子一定要撇干净,笋干不能用了,拿泥封的鲜笋,多洗几遍洗干净,去老根切片,羊肉、牛肉,都放外面冻上,切薄片,都快去!” “干腐竹有泡发的吗?有是吧,行,豆腐鲜两块,冻两块,饺子包白菜肉的,大小姐爱吃肉三鲜的,包些,和面时多和点,要是想吃抻面也有,来!都忙起来!” 厨下忙碌起来,别人吃拨霞供和郦灼华吃拨霞供终是不同的。 有什么不同? 大厨们的态度不同,别人要吃,可以商量不吃,郦灼华要吃,还有什么可商量的?大小姐吃不上那是他们无能! 一定要让大小姐吃上,吃的满意! 这就是不同,待遇大不同啊! 【壹百肆拾玖】 晚膳之前,小如意已经收了大大小小无数个红包,她无疑成了长辈眼里心里的心肝宝贝儿,六位长辈全围着…… 晚膳之前,小如意已经收了大大小小无数个红包,她无疑成了长辈眼里心里的心肝宝贝儿,六位长辈全围着她。 另一边,郦灼华齐鄢峥郦善舟齐雪瑛四人坐在软榻上,吃着点心嗑着瓜子闲聊,三人喝清茶,郦灼华喝太医院特别调配的固元养气药茶,她小小的打了个哈欠。 “嫂子,你最近睡的不好?”齐雪瑛注意到,轻声问她。 “不能说睡的不好。”她摇头,“只是夜里多梦,白日乏力,总觉得困。” 齐雪瑛将她喝的药茶拿过来,闻了闻,“嫂子,这茶停了吧,最近补药吃多了,要是孩子补的太过,生产时你要受苦了,而且,这药茶主保孩子,你身子将来会亏空。”她跟在娄韵溪身边看了不少的医书,也从方染香那特意学了医妇人病,对于很多药理知道的非常清楚。 她话一出,齐鄢峥郦善舟脸色都变了,这是有人要害郦灼华,两人立刻怒火往上蹿。 “未必是你想的那样,大过年的见血不好。”郦灼华前半句是对齐雪瑛说的,后半句是对齐鄢峥郦善舟说的,“药单子药渣连同没拆包的药,送染香那,让她看看,真有问题,一层一层往下扒。” “好。”齐雪瑛应声。 齐鄢峥沉默半晌,认真的看着郦灼华开口,“桃桃,不然这个孩子我们不要了。”再次不待见起还没出生的孩子。 郦灼华无奈的拉着他的手,“阿峥别闹。” “我认真的。”他一脸严肃。 她把他的手抚在自己的肚子上,“这里面可是咱们的孩子,你舍得?” 他把她抱到怀中,拥住,“我舍不得你受苦,我们有小如意了,不差这么一个。”他真心实意的把小如意当亲生孩子,对于没有没自己的孩子,他不在意,他只在意他的妻。 郦灼华心中暖流流过,轻拍他,“放心好了,我比谁都更在意自己的身体,都在可控范围内。” 身为母亲应该无条件的爱自己的孩子,保护自己的孩子,然而,郦灼华是那种更爱自己的人,在成为母亲之前,她先是她自己,就如她说的,哪有那么多应该! 齐雪瑛郦善舟对看一眼,他们已经能想像到,孩子一出生,要被她哥(他姐夫)多嫌弃了。 郦灼华在齐鄢峥温暖的怀中,舒服的叹息声,对于突然而来的孩子,她其实犹豫过,孩子的到来不在她的计划中,有了小如意后,她在短时间内并没有打算要孩子,但这孩子就这么突然的来了,是她跟阿峥的孩子,她的身体也没有问题,那么就生下这个孩子吧,这样也挺好的。 齐鄢峥虽然还是对这个折腾他家桃桃的小家伙不顺眼,但桃桃想留下,他也只能默认了,脑海中已经开始想,无论生男生女,但凡不听话,惹桃桃生气,他就往死里打。 被亲爹记恨上,还没出生的宝宝,好可怜哟! 年夜饭摆上桌,是郦灼华要吃的拨霞供,三种锅各类切薄片的肉,能找到的一切蔬菜,各色大菜也有,小枝的年夜饭丰盛的各类肉,脸扎到盆里吃,一顿年夜饭都吃的热热闹闹。 年夜饭后,一家人打牌闲聊,小如意在边上分银裸子,打的正在兴头时,郦太郡看郦灼华抱着小枝,连着打了两个哈欠,她牌一推。 “不打了,天不早了,都睡吧,明早上桃桃还要带着孩子入宫,无忌你们也要会亲戚,都睡吧。”她这么一说,众人自然关注到郦灼华,见她脸上有疲色,也纷纷说不玩了,相互打过招呼,各自回屋睡了。 大约也只有郦国公府没有守到子时钟响,人都睡了。 翌日,在别的朝臣家手忙脚乱,精神不震时,郦国公府内,早早的起床,吃着新春的第一顿饭,北晋岁首吃饺子,桌上水饺、蒸饺、汤饺、煎饺,按照各人喜欢摆放,不同的饺子不同的馅,众人吃的满意。 吃过早饭后,齐戊辰夫妻带着齐雪瑛回定远大将军府,接待上门拜访的亲戚,郦太郡夫妻在府中坐镇接待上门的亲朋,郦无忌夫妻带着郦善舟,提着厚礼前往舒王府拜访。 郦灼华正装华服全套的吉金头面,齐鄢峥劲服正装,难得不是全身甲胄,却也是有护甲在身,带着郡主打扮的小如意,连同今天特意带上新颈圈的小枝,一起准备入宫面见太皇太后。 “咱家桃桃去年的规格好像不是这样。”怀慎行轻声问身边的妻子。 郦太郡轻哼,声音中带着怨气,“还不是那人说的,女儿都是郡主了,当娘亲的规格也要提一提,这不,咱家桃桃这身按照大长公主的规格做的。” “她还真把桃桃当闺女疼。”怀慎行笑言,招来郦太郡一记眼刀。 “她在喜欢有什么用,我家的。”对于太皇太后日常抢人,郦太郡已经懒得跟她斗了,反正孩子是自己家的,她也抢不走。 “是是是,夫人说的是。”怀慎行满面笑容的对她行礼,她看他眼,往里走,他跟着回屋。 皇宫,宫道,小宦官引领着命妇行走,萧瑟的寒风吹来,让人缩手缩脚,世卿们的马车一辆辆在他们身边行驶,虽然也是由小宦官牵马而行,里面的人不用下马车行走,马车能挡风比下来走要暖和不少。 突然一阵马铃声远远的传来,小宦官立刻带人,带马车贴墙而立,让出一条道来,一辆马车平稳的行来,不是被牵着马走,而是小跑的行在宫道上,车厢不大,却行的平稳,不见一丝颠簸,车厢挑杆上,挂着太皇太后赐的金令,一路上畅通无阻。 世卿们从马车内探出头看眼,相互打招呼。 “我就说听这马铃声清脆,想着谁比桃桃还招太皇太后偏疼,原来还是桃桃。”段叶如笑着跟同车的谢甜棠道。 “全邺阳也就她这待遇了。”谢甜棠把人拉回马内,放下车窗,“你不冷?” “冷啊,怎么不冷?”她撒娇,“小喵给我暖暖?” 马车内一声轻响,没了声音。 “应该拦住桃桃的车,让你和孩子们上她的车,能早进慈安宫,暖和些。”武青竺懊恼的说。 “阿姐,没事的,孩子们穿的暖和,咱一会儿也到了。”武青梅抱着手炉轻言,心下想着,少将军在车上,让她上她也不敢上。 世卿这边有关心的就有不关心的,更有来的迟在后面排着的,命妇们脸色不妙,能称得上一声命妇,是有诰命在身的后院妇。 这些一直以来声称生的好,不如嫁的好的命妇们,在同等的命妇面前,她们确实是嫁的很好,跟世卿们比起来,那就是矮上一截,跟权贵出身,皇族偏爱,位高权重的郦灼华比起来,她们就什么也不是了。 此时,她们怎么也跟身边嫁入门的新媳妇或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说,你看看外面,多少女子一生忙碌,为生活奔泊,有多少世家千金生活不易,生的好不如嫁的好。 这样的话,在世卿们的面前,是那样的无力,在郦灼华面前,是那样的可笑。 年轻远嫁而来的少妇看着远去的马车,投以羡慕的目光,轻声问小宦官,“公公,前面的马车是哪位公主回宫吗?” 小宦官笑呵呵回道,“这位可是咱北晋,独一无二的固宁大长公主入宫见太皇太后。”固宁大长公主是一句宫内宫外,全邺阳默认的笑称,无实名,那权却远不是一个固宁大长公主能比的。 少妇没有注意到,小宦官说的是入宫,而不是回宫,“固宁大长公主?”她疑惑的问,“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她话一出,世卿们听到都笑了,命妇们脸色微妙,她不解的看众人,又看向引路的小宦官。 “这位夫人远嫁而来,不知道也不新鲜。”小宦官笑言回着,“夫人会知道的。”说完引着她们接着走,没有给出回答。 少妇带着疑惑跟随着走到慈安宫,世卿们在左侧下马车,命妇们在右侧入慈安宫。 慈安宫中太皇太后拉着郦灼华坐在身边,双手握着她的手,关心的说着话,齐鄢峥坐在下手位,他坐在挺直,目光看着郦灼华,小如意拿着块点心吃着,在殿中走来走去的看着,殿中嬷嬷小心的跟在身后,小枝在殿中走动探索,小如意就跟着它来回的走,不跑不闹很乖巧。 此时少妇终于明白当时她问固宁大长公主是哪位时,为何世卿们笑,命妇们无言了,原来是这位。 世卿们先上前向太皇太后问安行跪礼,随后命妇们上前问安行叩首礼,一时间,环佩叮当。 不少命妇见有齐鄢峥这个外男在,面上很不悦,行动拘谨,有那扭捏半天,才发现,齐少将军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满心满眼都是自家媳妇,偶尔分出一丝来看小如意。 对她们视如无物,世卿们早已习惯,行了礼被赐坐,坐在那三三两两的聊着,领太皇太后赏的荷包,比着谁的新奇。 每年太皇太后赏的荷包都是不同的金裸子,比新奇是世卿们每年都会做的。 命妇们也收到了荷包,却不敢现在打开。 小如意收到一对带铃铛的金镯子,带在手上,走起来声音清脆,刹是好听。 【壹百伍拾】 庆州府郡夫人,敛州府侯夫人,纪府侯夫人三位夫人分别带着自己的长子入宫面见太皇太后,今年她们被留在邺阳埂? 庆州府郡夫人,敛州府侯夫人,纪府侯夫人三位夫人分别带着自己的长子入宫面见太皇太后,今年她们被留在邺阳过年,家里把大公子们送了过来,夫君都嘱咐她们多同宫里走动。 她们三人同时出嫁,生子也是在同一年,三位公子都是十岁的少年郎。 她们行在宫道上,面色不佳,她们曾经身为公主时,都是坐轿撵,而如今,她们是外嫁女,又非公主身份下嫁,只能以命妇的身份入宫,不能乘马车,不能坐轿撵,她们心情不悦,三位公子对于皇宫充满好奇,行于宫道上边走边看。 此时,一辆马车从他们身边行过,清秀的宦官牵着马,脚下快步往前走,庆州府郡夫人眼尖认出牵马的人是慈安宫的小总管,慈安宫三位管事,一位大总管宦官,一位管事嬷嬷,还有一位管琐事的,就是这位叫笑笙,年过三旬依然是少年脸,长的又清秀,太皇太后玩笑的叫他小总管,慈安宫上下跟着这么叫,叫着叫着,大家也就都这么叫了。 见他亲生牵马,庆州府郡夫人以为里面的人是郦灼华,心下生出一计,吩咐小宦官抄近路走,引路的小宦官得罪不起她,只得带着她们穿过梅园,穿了两个宫,比马车先到达慈安宫,在马车停稳前,她们选带着三位公子入了慈安宫。 未入殿,庆州府郡夫人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边走边高声说,“太皇太后,您可是白疼郦灼华了,这都什么时辰了,才到?不是亲,就是……”在她迈入殿中之时,未说完的话哽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郦灼华坐在太皇太后身边,手里端着碗汤圆,执着汤匙正要吃,听到她的话侧头看她,眉弓轻挑,“本世卿怎么了?” 齐鄢峥一记眼刀看向进门的庆州府郡夫人,让她先是一斗,而后她脸色几变,下意识的回头看外面,见娄韵溪带着娄璋琦走进来,脸色更是不妙,庆州府郡夫人是怎么也没想到,那马车里坐的不是郦灼华,居然是娄韵溪! 敛州府侯夫人,纪府侯夫人二人立刻拉着她,带着三位公子给太皇太后行礼。 太皇太后懒得理她们,叫人赏下荷包,挥挥手叫她们起身。 娄韵溪带着娄璋琦上前行跪礼,太皇太后脸上有了笑模样,招手叫娄璋琦近身,打着他,“这孩子俊,吾喜欢。”说着不光给了荷包,还赏了块番龙佩,亲手给他系在腰上,宫人上前为他调整长短。 娄璋琦欲行大礼谢恩,被太皇太后扶起来,赐坐给娄韵溪二人。 庆州府郡夫人,敛州府侯夫人,纪府侯夫人三人看得眼热,却不敢吭声,三位公子偷偷打量着殿中。 只见,命妇们拘谨的坐在那,规规矩矩的附和着太皇太后的话,世卿们三三两两的闲谈,悠闲的喝着茶吃着点心。 命妇们带入宫中的孩子都拘在身边,生怕失了规矩,世卿们带进来的孩子在殿中嬉笑,坐在榻上玩游戏,自在的如同在自己家一般。 庆州大公子看到有一个粉嫩嫩的小丫头,从榻上下到地上,迈开小短腿跑到郦灼华面前,抱住她的腿,甜甜的叫了声,“阿娘!” 郦灼华口中嚼着黑芝麻汤圆,见小如意过来,把手中汤碗递给身边宫女,伸手把女儿抱到腿上,拿过汤碗,舀了一颗汤圆,在唇边吹了吹,喂到她嘴边,“小如意来尝尝,你最喜欢的黑芝麻馅。” “啊——呜!”小如意张大嘴,嗷呜一口,吃下汤圆,一颗汤圆把她嘴塞满,用力的嚼,小脸鼓鼓的,像一颗可爱的肉包子,吃完一颗,张开小嘴,“啊——!” 郦灼华还要喂时,齐鄢峥从宫女手中接过一碗小汤圆,同样是黑芝麻馅,大小只有郦灼华手中的一半大,他对着小如意道,“闺女,过来,让你阿娘好好吃。” “嗯!”小如意点头从郦灼华腿上下来,手轻轻抚摸郦灼华的肚子,“阿娘好好吃饭,妹妹要乖。”然后转身跑到齐鄢峥面前,甜甜的叫了声阿爹,自己手脚并用的爬到他腿上,坐好,乖巧可爱至极。 齐鄢峥熟练的喂食,吹凉,给擦嘴,一眼能看出,是经常做这事,而不是做给外人看。 段叶如嬉笑的跑到郦灼华身边,调笑的说,“你这闺女跟少将军这么亲,真是一手带起来的。” “闺女一出生就是他带,怎么会不亲。”郦灼华笑言,她那不断的提起闺女一出生,就是要让所有人都产生,小如意是她亲生的。 听她这么说,段叶如脑子一转,说道,“你也是,当年订亲说什么双十之年成亲,结果怎么的,先生了闺女,带着闺女成亲,也真是有你的。” “都订过亲了,来了又不能不要。”郦灼华笑道。 太皇太后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瞎说,也不多言,吩咐宫人给大人上甜汤,孩子们上桂花小圆子,又让人给郦灼华上一盅参鸡汤。 参鸡汤中有参味,不见参,鸡肉是好入口的一丝一丝状,小如意吃了小汤圆,跑过来,跟郦灼华讨了口参鸡汤。 一般孩子对于参味很不喜欢,她却津津有味的咂吧咂吧嘴,很喜欢的样子。 太皇太后惊奇,“这孩子口味还真随你,打小别人家孩子对参味退避三舍时,你就能喝下整盅参汤。” “何止呢。”郦灼华叹口气,“这丫头,甜汤圆吃的下,肉汤圆居然也吃的下。”要知道她是怎么也不能吃下肉汤圆的,但她家阿峥就很喜欢,“和她阿爹一样,吃肉汤圆撒把芫荽。”看得她那是毛骨悚然。 太皇太后和世卿们都笑了,郦灼华有多不爱吃芫荽,在邺阳不是什么秘密,关键时,全家就她一个人不吃,郦太郡夫妻,郦无忌夫妻那都是很喜欢吃芫荽,连郦善舟也是喜欢吃的,成了亲到好,少将军特别喜欢吃也就算了,连闺女也喜欢。 好在郦灼华不是那种,我不吃你们也不也许吃的人,家里也没人说她矫情,逼她吃芫荽。 看着齐鄢峥给小如意喂小汤圆,那张硬汉冷脸上,看出温柔来,让坐在殿中的一位夫人情绪低落的抚摸着隆起的肚子,身边带着的两个女孩儿完全不看她,她们的目光在殿中游走,那样的目光不似一个九岁一个八岁。 “皇祖奶奶。”那名八岁的女孩儿突然起身开口,“礼王妃坐着不舒服,您能赐孙女一副靠垫吗?”一副体贴的样子,要是忽略她的称呼,那就真是体贴了。 太皇太后看向那女孩儿,问身边大宫女霞双,“那丫头是?” “回禀太皇太后,那是礼王嫡次女,过世的填房胡王妃所生的,丹县主。”大宫女霞双回道。 太皇太后听言,“准了。”立刻有宫人送上靠垫。 身怀六甲的礼王妃起身谢恩,方染香见她那肚子怎么也有七八个月了,开口问道,“王妃这月份看着也不小了,怎么不见礼王陪同?” 礼王妃还没开口,身边那名九岁的女孩儿开口道,“我父王公务繁忙。” 孟思纤笑出声,“大过年的,有什么可忙的?” “是啊,又不管兵,又不当权,能忙什么?”谢甜棠也不客气,暗指齐鄢峥这位少将军都能陪媳妇入宫,没兵没权的礼王有他忙? 女孩儿不言,目光不善的看向她们。 武安侯武青梅道,“这位是兰县主吧?” 兰县主半抬高头,应道,“我是。” 武青梅点点头,将从袖子里拿出的荷包放回袖中,“是县主就好,非亲朋又非郡主,我这荷包到省了。”她这话当真是毒,她位于侯位,郡主以下的荷包不是不给,而不是她亲自给,是身边随从给。 兰县主丹县主脸色都不好看,礼王妃也是面露尴尬,却都是不敢多言。 段叶如叫起孩子们,“小如意、琦琦,你们还愣着干嘛?跟你们青梅姨要红包啊!” 小如意、娄璋琦,连带武青梅亲生的一双儿女都扑过去要荷包,其他世卿们也是主动把荷包往他们手里塞。 娄璋琦、武平晟、武秋随三个孩子最后规规矩矩给郦灼华行跪礼,伸手要红包。 郦灼华笑着拿出三只可爱的金老虎,分别放在三个孩子手中,每只都足有三两重,又叫宫人们将她带来的荷包分给殿中的孩子们。 太皇太后赐下的是金裸子,每一个都是二两重,当然世卿与命妇们的是不一样,命妇们是荷包中只有一枚,世卿们的都是一双,给孩子们的是不同的赐物,大些的赐些文房四宝,小些的赐些小挂件,亲近的赐上金玉,比如小如意的一双带铃铛的金镯,娄璋琦的番龙玉佩。 郦灼华给的荷包就统一了,命妇的孩子都是二两重的小鱼银裸子,世卿们的孩子都是一两重的花生金裸子。 这样的差别,命妇们不敢有意见,兰县主丹县主冷着脸把荷包都收起来,礼王妃娴静的坐在那,一副宜室宜家的样子。 郦灼华轻声问在她身边的段叶如,“这回的礼王妃是谁家的?” “礼王千挑万选,中书郎陈泰的三女,陈素娥。”段叶如小声回她,吐槽句,“礼王接连‘病逝’两位王妃,一般人家都不敢把女儿嫁过去,这些年一直没说成亲,去年新娶的这位,还是官位不低的,比起前两位小门小户,这位算得上是名门。”她似想到什么,问郦灼华,“桃桃你说,中书郎想干什么?” 郦灼华轻笑,“看好礼王呗,觉得他能成大事。”她咬中大事。 段叶如嘴角抽动,冒出两字,“眼瞎。” 她笑而不言,看向殿外,怀宝歆宝郡主改宝世卿的旨意,应该要下来了。 此时,殿外传来宫人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