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后裔》 第一章 《茅山图志》 1967年12月,前所未有的寒流席卷着这座历来被看作天子门户的城市,中华大地正在经历着史无前例的浩劫,的风暴在这一年达到了顶峰,甚至波及到了香港,已经初露端倪的上山下乡风搅得到处人心慌慌。相比起农村,城市生活还是相当优越的,每月粮油多少有点保障,虽说吃不饱,但毕竟比乡下的白薯面强的多,度荒(1959年-1961年,波及全国的,民间又称“度荒”)的阴影在人们心头的烙印实在太深了。 作为校革委会的书记员,张国忠最近满面愁容,因为革委会交给他了一个十分不靠谱的任务,就是写一篇批判封建迷信的文章。 张国忠是个中专老师,原来在这学校上学,后来因为成绩好,留校当老师了,别小看中专,那个年代,考上中专可比现在考清华大学难度大的多,以前,考不上中专的人,才去上高中,一直到改革开放中期都是如此,那时的中专毕业生,绝对算得上真材实料的知识分子。 对于毕业时语文近乎满分的张国忠而言,一篇批判文章简直是信手捏来,小到校长书记、大到二战名将,只要到了张国忠笔下,绝对就成了无药可救的人渣。但是对于眼前这本从校党委书记家抄出的清末版《茅山图志》却实在无从下笔。 书里写的,全是一些什么如何降妖捉鬼一类的方法,还有一些类似于武术的图解,一些自己从来没听说过的植物器物以及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以及这些东西怪癖无比的使用方法,更让张国忠摸不着头脑的,就是记述着如何解决一些看似生病的人体症状,但方法非常匪夷所思,例如房檐下的土、喝泡着古代铜钱的香油一类的东西,完全不着边际。 写批判性的文章,是要有理有据的,这也是革委会的要求,你说这东西是坏的,必须说明前因后果,坏在哪里,为什么坏,给群众带来了什么坏处,什么样的东西不坏云云。如果是批判《聊斋》这类的神化传说,倒还好写,但眼前这本书,看似对人没什么坏处,至多说这本书所写的是假的骗人的,但欺骗和毒害完全就是两个概念,写成欺骗肯定交不了差,革委会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把这种东西描述成毒害了中华民族五千年的大毒瘤,但在张国忠看来这种说法压根就无从谈起啊,书里又没写用活人去祭祀或者杀人放火,至多是让人把房檐下的土冲水喝了,难道这就祸害了中华民族伍千年吗?一想到这,张国忠便一筹莫展。 两个礼拜过去了,张国忠始终在翻看这本《茅山图志》,指望从中找出点破绽来,但书中内容看似不着边际,但实际读起来却环环相扣无懈可击。此时张国忠的爷爷颤颤巍巍的从阁楼上下来了,“孩子啊,那书上写的都是真的,不信你就找个人试试。”“你这个无产阶级的叛徒,我跟你没有关系!不要干扰我的革命工作!” 自从爷爷被扣上叛徒的帽子,张国忠家里就跟古代被抄家的大臣没什么区别,先是父亲在厂里被批斗然后开除,后是自己入团受阻,自己家的玻璃也被外面人砸了,最后还是一家子人含着眼泪跟爷爷签了断绝关系划清界限的字据,才勉强息事宁人。从此后张国忠的爷爷只能一个人住在四面漏风的阁楼里,一家人虽然心疼,但也没办法,张家和几个邻居混住在当初意大利租借地的一个木质洋楼里,他们的一举一动邻居都看着呢,除了半夜偷偷给爷爷塞一条棉褥子,只要白天稍微做出点亲密的举动,都面临被邻居举报的危险。 爷爷笑了一下,扶着墙一步一拐的下楼去了,不过爷爷的话倒是给张国忠提了很大的醒,“是啊,我找个跟书上描写的有同样症状的人,用书上的方法试试,倘若不灵,那这套东西不就不攻自破了吗!”说实话,这时的张国忠对书上这些匪夷所思的内容,还是半点都不信的。 可是,书上描写的症状实在是不太好找。拿着革委会的介绍信,张国忠在一个礼拜里走访了几百户人家,都没发现有类似的情况,正当张国忠准备放弃这种大海捞针般的寻找,另辟蹊径时,一个消息传到了张国忠的耳朵里。 这天早晨,革委会的小刘跑到张国忠家,告诉张国忠,学校党委书记魏老二死了(凡是被批斗的人,都要被去掉尊称,起个外号,批林批孔的时候,连孔老夫子都被安上了孔老二的外号,就更别提这个名不见经也不传的书记了),是畏罪自杀,他媳妇疯了,但神智很清醒,只不过不时的胡言乱语,说的全时魏老二年轻时的事,革委会认为他媳妇想给魏老二翻供,让张国忠一起去审魏老二他媳妇,然后写一份批斗书。 着个消息,让张国忠心中一动,因为这魏老二媳妇的症状,似乎与《茅山图志》中描写一些症状十分吻合,“只要我用书中的方法试试,无效的话,那论据就有了。”想罢,张国忠把家里的醋瓶子踹在了包里,戴上纸笔和事先找好的柚子叶,和小刘出发了。 到了魏老二家,张国忠不禁一阵心酸。说实话,魏书记生前为人很和善,而且博学多才,亲琴棋书画无所不能,很长一段时间里张国忠曾经很崇拜魏书记,但此时的魏书记家,跟几十年没有香火的破庙没什么区别,到处是打砸抢过后的狼藉,只有魏书记的妻子一个人躺在床上,嘴里流着口水,胡言乱语个不停,在床边,站着几个满脸严肃的年轻学生和老师。 张国忠从找了张破报纸直接坐在了地上,仔细的观察着魏书记的妻子,认真听着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我怎么可能是叛徒呢?我38岁入党,天津解放的时候我是校纠察队的队长,还抓过特务,立了功,我档案上都有,你们说的都是诬陷!”说这些话时,魏书记的妻子目光呆滞却语气激烈,整个屋子里充满了奇怪的气氛。 “你说他到底是真的精神病,还是装病想替魏老二开托啊?他说的抓特务记录,确实是真的,真是怪了,这事魏老二生前也没提过,就连陈校长都不知道还有这么档子事。”小刘偷偷跟张国忠嘀咕。“嘘,别说话,听听她还想说什么!” 第二章 李村 “1946年5月7号,地下党河平区委书记王向升是我的入党介绍人!他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连日子都记得这么清楚,跟档案上写的一样,不会是魏老二临死前告诉她的吧?”“不可能,魏老二在学校水房住着,直到他上吊,从来没回过家,学校天天有人站岗的,以魏老二的身子骨,不可能翻墙出去的。”学生们小声嘀咕着,完全没注意张国忠已经凑到了魏书记妻子的床前。 “魏书记,王向升也是叛徒这谁都知道,他比你死的还早,你说你不是叛徒,还有什么其他证据吗?”此时魏书记的妻子又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两眼直勾勾的看着前方,傻笑起来。 张国忠这一提问,尤其是他称呼魏书记的妻子“魏书记”,让周围的人吃了不小的惊。“我说小张同志,你是不是也疯了?我得找你谈谈!”站在一旁的革委会宣传员刘洪刚意正严词的看着张国忠。 张国忠把所有人叫到了门外,“她是真疯了,你们没看见他的眼神和哈喇子吗?她以为自己就是魏老二,绝对是真疯,对待精神病,就得顺着他的话说,其实精神病人有自己的一套理,只要把她那套理推翻了,她也就没词了。”“嗯,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你去试试吧。” 张国忠再次来到魏书记妻子的床前,把包里的醋瓶子和柚子叶掏了出来,往柚子叶上倒了点醋,一下就按在了魏书记妻子的脑门上。这招就是在《茅山图志》上学的。周围同学此时都愣了,只见魏书记妻子手脚微微的抽搐着,身子不断的扭动,“快按住她!”张国忠大喊,这可是检测《茅山图志》真实性的大好机会,倘若柚子叶掉了,试验就失败了,要二十四个时辰也就是48小时后才能再来,那样就不能彻底证明《茅山图志》的虚假性了。 周围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下意识的按住了魏书记妻子的手脚。过了大概一分钟,魏书记的妻子不动了,每个人脸上都一头雾水,“她怎么了?不是死了吧?”一个女学生吓得满脸煞白问道。 拿掉柚子叶,张国忠仔细看着魏书记妻子的一举一动,半天,魏书记妻子睁开眼,常出了一口气:“我这是在哪啊?”…… 张国忠跟那些革委会同学说,这是自己老家治神经病的偏方,也不是每次都好用的。但实际情况只有张国忠自己知道,这次经历,动摇了张国忠对《茅山图志》真实性的怀疑,“莫非是巧合?但也太巧了吧?不对,肯定是巧合,肯定是魏老二他媳妇装疯卖傻,看我们按住她以为我们要把她也拉出去批斗,才不得不假装康复的。”张国忠不停安慰自己,但在内心深处,却始终不能重塑对《茅山图志》那种深刻的怀疑了。 张国忠老家治疗神经病的偏方很快在学校传开了,据说是用几片树叶子蘸醋按在脑门上就行,也有几家确实有精神病患者的家庭试过,压根就不管用。殊不知,真材实料的神经病,这东西哪里有效? 张国忠看来,宝贵的验证《茅山图志》虚假性的机会被浪费了,还得再找。可是去哪里找呢?那时候虽说畏罪自杀的叛徒内奸很多,但家里却没有再出现过类似现象,一筹莫展之际,张国忠的爷爷又来了。 “怎么样?管用不?”张国忠的爷爷以前在农村当过民兵,怪事在农村比比皆是,所以张国忠的爷爷自从看到张国忠天天琢磨这本《茅山图志》后,便总想告诉孙子那东西其实蛮有效。 在确定了邻居家确实锁门没人之后,张国忠压低了嗓音。“爷爷,你说这玩意到底是真是假啊?”“真假我不敢说,但农村出点事,都是找先生看,大夫看不好的,先生来了八成就能行。”“我看那只是巧合,这东西肯定是假的。”“你要不信,就去农村,找这种事比城里好找的多。” 带上了干粮,张国忠步行去了远郊。 位于小站附近的李村,当时是天津周边比较正宗的农村,和市边上的城乡结合部不同,这里保存着很正宗的农村风俗和生活传统,村民大都姓李,多少还都沾点亲,这里虽说离市区不远,但交通可以说闭塞的很,根本没有像样的路能通过来,虽说已经成立了生产队,但的暴风好像并没在这掀起太大的波澜,除了前两年斗过一个外姓的富农以外,这两年除了斗斗偷高粱杆的小偷外,基本上连大规模的批斗都很少,大部分村民虽说身份是社员,但骨子里的观念根解放前并没什么本质上的改变。 张国忠给生产大队李队长看了革委会的介绍信后说明了来意,李队长微笑着看着张国忠,“好小子,年纪青青,道行不小啊,我告诉你,村里现在就有个人闹撞客,抬到医院,大夫说是撒癔症,让抬回家等死,他家闺女长的好,说谁能把她爹瞧好,就跟了他了,远近来了不下十几个先生瞧过了,都说不行,你要是能行,看你小伙子长的好,那大黄花闺女就能领走也说不定…” 这番话说的张国忠哭笑不得,这李队长干脆把张国忠看成是市里派过来跳大神的了,正经事轻描淡写,说起黄花闺女来倒是眉飞色舞的,这都哪对哪啊? 不过在与李队长的交谈中,张国忠倒是头一次听说了“撞客”这个新名词,原来这种病症医学上称之为“癔症”,只能归为精神病,并无其他解释,也没什么有效的治疗方法,而在农村,这种现象叫“闹撞客”,按老百姓的理解就是鬼上身,找个跳大神的折腾一下就好了。 农村人的热情真是出乎张国忠的意料,李队长家就跟过年似的,做了一锅土豆炖鸡,还炒了一盘辣椒鸡蛋,大白菜烩粉条,吃的张国忠都不好意思了,为了自己那无聊的文章,害人家把过年的材料都提前用了。一听说是市里过来的人,李队长的大儿子还拎来两瓶白酒,张国忠虽然一再强调自己不会喝酒,还是被灌了两盅,从没喝过酒的张国忠顿时栽倒在床上,等醒过来时,床边上竟然站着个大闺女。 第三章 撞客 张国忠仔细端详了一下床边上这个大闺女,穿的惨了点,但眉清目秀,俨然比他一路上看见的农村女孩好看不少,即使放到自己学校里,也能算个中上游。 李队长此时走了过来,“小伙子醒啦?这就是李大明家的丫头,听说你能瞧撞客,一早就跑来了。”张国忠心都碎了,他本来是来农村验证《茅山图志》虚假性的,但现在从村长到村民,都认为他是来给村民跳大神的,而且待若上宾,其实他只不过是大概翻了两遍《茅山图志》,了解点皮毛中的皮毛,好多文言文他看不懂也懒得琢磨,现在可好,被人家当成救星了,昨天还吃了李队长家一顿过年饭,现在要是一字一句的解释自己的来意,恐怕会伤害了农民兄弟的感情,算了,硬着头皮去吧,反正十多个他们所谓的先生都瞧不好,我这么年轻,瞧不好也不丢人,正好也验证了《茅山图志》的虚假性,其实在张国忠的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能像上次一样瞎猫碰死耗子蒙上,毕竟吃了人了家嘴短嘛,更何况还有一个长相不错的农村大闺女巴望着。 闹撞客的人名叫李大明,好像还是李队长家的亲戚,据说是前两年挖河堤,挖出过一口大棺材,从此后就坐下了病根,天天自言自语,说自己是两榜进士什么的,天天之乎者也,每天就吃点咸菜喝点水,人一天比一天瘦,眼看着瘦成了一把劈柴,李大明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弄成这个地步,家里的活都是闺女李二丫和一些亲戚朋友帮着干的,本来家里就穷,这几年请先生什么的更是把家里折腾了一个底朝天。 说实在的,就当时而言,张国忠也不知道该咋办,只好把批斗人时的那套词拿了出来。 “姓名!” “你说什么?”从眼神和语气看,好像李大明不是说这句话的人。 “我问你叫什么!”张国忠一拍桌子,语气异常强烈,一来是先发制人,二来也是给自己壮胆。 “在下姓程明科字相章,号路风居士,嘉庆庚午年进士,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你等小小毛童,何来与我…” 李大明就是个种地的,初小都没念过,还什么字啊号啊,还才高八斗,张国忠越听越想乐,而门外的李二丫却对张国忠的希望又高了一成,以往先生可没张国忠这么厉害,一看见李大明,立即害怕的跟个孙子似的,说不了几句话就跑了,眼前这个市里来的先生就是不一样,这么厉害,看来是“道行”不浅。 在张国忠想来,跟上次一样,用柚子叶蘸点醋,贴到李大明脑袋上就算完事大吉了,但先前工作还是要做的,就是先要把李大明盘问一番,让乡亲们看看自己还是有一些工作量的,无产阶级的力量始终会战胜一切牛鬼蛇神。 “你既然是清朝人,来这干嘛?说!!” “哈哈哈,小小毛童,竟然敢询问本座,”李大明目光虽说呆滞,但却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凶狠,“今天就让你看看本座的厉害!”说着,李大明忽然向张国忠扑过来,双手紧紧的掐住了张国忠的脖子。张国忠正在想着,刚才这小子还在自称自己是进士,现在怎么忽然成本座了?只有反动派的军官才称为军座,莫非李大明是个特务?想着半截,李大明已经扑了过来,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张国忠一点反应也没有,只觉得着双手的力量大的惊人,根本就不像是人的力量,仅仅一两秒,张国忠便已被掐的脸色青紫,吐着舌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时,李队长瞪大了眼珠子,刚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又来了,快来人!此时身边七八个年轻力壮的村民一扑而上,去扯李大明的胳膊。 其实,这种事在李大明身上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以前有几个先生,要么不敢进屋,要么硬着头皮进去了,就会遭遇这种事,而且一到这种时候,骨瘦如柴的李大明便会力大无比,要七八个壮小伙才拉得开,有一个先生因为年纪大了,仅几秒钟的功夫就险些被活活掐死,幸亏村里的大夫来得及时,又是针灸又是人工呼吸,才缓过来,从此后,再也没有先生敢来给李大明瞧病。 对于李大明的撞客为什么闹的这么厉害,先生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说这东西已经成气候了,想治住不易。 张国忠慢慢张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一个传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训斥周围村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以后不要搞!李大明患的是精神分裂,求神拜佛有什么用?你们要相信科学!还有你李铁生,你身为队长竟然带头搞这种事,以后怎么做别人的工作?万一这孩子死了,怎么跟他家里人交代?…” 此时张国忠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亲身的经历告诉张国忠,刚才发生的事绝不是精神分裂那么简单!那种掐人的力量,绝不是他本人的力量,就好比工厂里的车床一样,发出力量的是骨头而不是肌肉,更何况李大明骨瘦如柴,两只手就像鸡爪子,哪里还有什么肌肉?想掰开的话,那感觉就好像用手指去掰钳子,从神经末稍就能感觉出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这时,张国忠对《茅山图志》的怀疑已经快土崩瓦解了,虽说从小便接受无神论教育,但张国忠毕竟是个中国人,五千年的传说也好神话也好,毕竟在张国忠的脑袋里有一些抹不去的痕迹,加之这些自己从来没见过的事,张国忠已经深深觉得眼前这位农民兄弟需要的绝不是医生和药品,而真正是某些超自然的东西。 李队长拍了拍张国忠的肩膀,“小伙子,你算在他面前坚持时间最长的了。”“我?坚持时间最长?”“对,其他先生都是刚进屋就被掐上了,而你不但跟他面对面坐了半天,还跟他对了对话,他还能回答你的问题,看来你本事确实不小。” 张国忠再一次哭笑不得了。这位李队长铁了心就认为自己是个跳大神的。 第四章 符 “李大明论辈分说应该是我表侄子,这次你也尽了力,我代表广大农民阶级谢谢你!”张国忠差点笑出来,代表广大农民阶级,这口气跟伟大的林副主席差不多了,但看着李队长一脸严肃,自己也不好带出笑来。 “厄……我其实也没干什么…” “小伙子,别谦虚拉,好好修行,以后前途无量啊!” 张国忠心都碎了,一个无限忠于党忠于毛主席的无产阶级斗士,就这么硬生生的成了跳大神的。 但是张国忠并不想就此离开,因为他带来的柚子叶和醋还没用上,也许真的管用呢?为了农民兄弟的宝贵生命,张国忠决定无论如何还是要再冒一次险。 当晚张国忠一夜没睡,捧着手里的《茅山图志》边找边琢磨,按书上说的,这种现象在茅山术中称为“阳溺”或“活漦”,常见的有三种原因引起,一、人魂附体,二、畜牲修仙借体,三、山河之脉夺体,前两者是“阳溺”,最后一种是“活漦”。 对付这种现象,有数十种办法,可根据周围条件就地取材,柚子叶蘸醋只是对付人魂附体的最简单的方法,但作用不大,仅对新故冤魂、故故亡魂略有作用,且与天时有关,卯时到申时,阳气最重时效用最佳,而其他时辰需看亡魂气脉强弱,弱则驱,强则愈溺。所谓愈溺是什么意思,张国忠没想明白,莫非是病情加重? 此外,还有不少种比较有效的方法,但或者需要画符,或者要找一些虚无缥渺的东西,这些东西张国忠非但从未听说过,甚至怀疑世界上是否真实存在。比如桃婴、百琛、鸡喉、素问、童子眉什么的好几十样,莫非是要鸡脖子和小孩的眉毛?张国忠一头雾水。 虽说李队长百般阻拦,但张国忠还是坚持要再试试,李队长无奈,找了十多个壮劳力把李大明用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最后还用大号的粗麻绳把他的脖子捆在了院里的石碾子上,这李大明也没反抗,嬉皮笑脸的边流口水边看着别人捆他,此时,张国忠给李大明瞧撞客的消息已经传遍全村了,不少村民拖家带口来到李大明家门口看热闹。 李大明看见张国忠,咧着嘴傻笑起来,“小娃娃,本座念你年幼,想给你点教训,饶你一命,莫非你要试试本座的本事不成?” 李队长此时已经把门口的村民都驱散了,并且让那十多个壮劳力手持绳索站在两边,准备应付随时可能的突发事件。 张国忠此时也不装了,从兜里拿出事先准备好了的柚子叶就往李大明脑袋上拍,可没想到,李大明非但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手脚抽搐现象,反而哈哈大笑,“就这点本事,你想治我?”这个效果其实是张国忠预料之内的,就凭他昨天那股子手劲,想必这东西也没什么用,况且书上说的明明白白,只对刚死的亡魂有效,这李大明张嘴闭嘴嘉庆年的进士,想必死了几百年了,想到这,张国忠又掏出昨天晚上照着《茅山图志》上描出来的符(昨天晚上现找李队长去村里糊纸人的李老六家拿的黄纸,再按书上的图样,用朱砂描出来的),吐了点唾沫,啪的一下贴在了李大明的脑门上,此时李大明立即一反了刚才的嬉皮笑脸,瞬间换了一副凶神恶煞般的脸孔,两只眼睛向上翻,几乎看不到眼球,牙齿也龇了起来,嘴微微长着,舌头向外伸出,鼻子里发出了奇怪的哼哼声,就好像老年人咳痰的声音。而贴在他脑门上的黄纸,也莫名其妙的冒起烟来。看着这些事,张国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黄纸没人去点火,怎么会自己冒烟呢? 此时周围的壮小伙都睁大眼睛,有的甚至抄起了家伙,除了绳子套索,还有粪叉子、耙子、锄头,赶牲口的鞭子,总之手边有什么抄什么,以此掩盖心中的恐惧。 张国忠也暗暗的抽出了腰里的皮带,他可是尝过李大明的利害,这次万一再有个什么闪失,可能就真的要去见马克思了。 看来张国忠的黄纸真的激怒了李大明,贴在他头上的黄纸冒了会烟,中间烧出一个洞,忽然从他脑门上滑了下来,而李大明此时翻上去的眼珠又翻下来了,狠狠的盯着张国忠,哇的一声惨叫,身上大拇指粗的十几圈麻绳竟然嘭的一声被挣断,身体猛的向前冲。 幸亏还有根更粗的麻绳把李大明的脖子捆在石碾子上,他这一冲不要紧,整个石碾子险些被带下碾台,这石碾子是实心的大石头,怎么说也有四百斤重,而且中间还有一根腿肚子粗的木桩固定,这一下的力量可想而知。 守在旁边的村民一看事不好,十来个壮小伙一哄而上,将李大明按倒,可没想到,李大明竟然像电影里的僵尸一样竖直站了起来,左右胳膊一甩,把两边的壮小伙各甩出三四米,余下的壮小伙看见这阵势也不敢再上前了,此时李大明又是一冲,捆着他和碾子的麻绳嘭的一下,还连着一半,碾台中间固定碾子的粗木桩也被这一下拽折了,整个石碾子一下被带到了地上。这可是村里能找来的最粗的麻绳,这根麻绳要是再断了,恐怕能捆住李大明的就只有钢丝绳了。 张国忠脸都白了,眼看着李大明拖着石碾子一步一步走向自己,麻绳随时都有短的可能。 第五章 下乡 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张国忠撒腿就跑,可就在此时,李大明忽然像一滩泥一样瘫倒在地。张国忠听到扑通一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在这一刹那,只见李队长忽然咧着嘴冲了上来,一把掐住了张国忠的脖子。 这时旁边愣着的壮小伙也都反应过来了,蜂拥而上,掰开了李队长的胳膊,要说这李队长的力气比起李大明可小了不少,顷刻间就被捆了个结实。此时张国忠用手捂着脖子,大口的喘着粗气,只见李队长蹲在地上傻笑,表情和李大明一模一样。 此时李队长的儿子冲上来就要打张国忠,“你这个小王八羔子,我爸那么信你你却把那东西弄到我爸身上了…”众人正拦着,忽然李队长又扑通一声躺在了地上,此时倒在地上的李大明又抬起头,发出了一阵阴笑,笑声不大,却沁到了人的心里,让人觉得异常刺耳。 虽然两次都失败了,但张国忠对这本《茅山图志》的看法却彻底改变了,他开始相信,书中的内容绝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绝不是科学能够解释的。 带着对李队长和李大明女儿的歉意,张国忠回到了城里。找个了机会把自己在农村的经历原原本本的跟爷爷说了一遍,他爷爷听完一皱眉,“有那么利害?”“就这么利害!最后连笤帚棍一样粗的麻绳都差点挣断。”“以后少惹这种事!我年轻时候跟你一样天不怕地不怕,吃了不少亏。那东西不是咱们凡夫俗子能斗的过的!”爷爷摇摇头,回阁楼去了。 然而张国忠的思想却久久不能平静。从农村回来的第二天,一份瞎编的批判文章交到了革委会。文章中,张国忠教导村民相信科学,好多神汉巫婆治不好的病人,张国忠带着大夫过去,打了一针就好了,《茅山图志》上写的东西用到村民身上根本不管用,误人误己,最后还是医生运用科学救人等等,文章中,张国忠以无产阶级科学史者的身份拯救了被封建迷信毒害的广大村民,而那本代表封建迷信思想的《茅山图志》,理所当然地成了社会主义祖国的大毒瘤。 文章受到了校革委会领导的表扬,还要推荐到市里。在文章中,那本《茅山图志》被张国忠当众烧毁,象征着伟大的无产阶级科学观最终战胜了封建迷信思想的毒害。 此时已经是1968年春天,更大规模的运动迫使全社会陷入混乱状态,白天,张国忠像往常一样出去打砸抢,搞运动,晚上便回家,偷偷学习这本《茅山图志》,这期间,从不少老知识分子家中又抄出不少老书,甚至包括一本保存完好的民国版《康熙字典》和铅印版的《白话易经》,这对张国忠研究这本以古文为主的《茅山图志》起到了很大的帮助做用。 一晃一年过去了,张国忠对于《茅山图志》的学习有了很大的进步,很多方式方法都已经掌握了,不少以前摸不着头脑的东西,借助一些抄家抄出来的古书,也都能个现实里的物品对上号了,这时张国忠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学出点真本事,去救救那个李大明,那李大明家实在穷的太离谱了。 时期谁家都穷了吧唧的,尤其是张国忠家,父亲当初受爷爷牵连被厂里开除了,母亲给一家鞋垫厂看仓库,一个月17块钱,张国忠参加工作时间不长,一个月20块钱工资,张国忠还有个弟弟念高三,全家加在一起,一个月37块钱养活5口人,如果谁家穷的连张国忠都看不下去了,那是真穷。 这天,张国忠他妈用报纸包了两双鞋垫回家,说是厂里发的,对鞋垫,张国忠倒没什么兴趣,但报纸上的字却引起了张国忠的注意。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要说服城里干部和其他人,把自己初中、高中、大学毕业的子女,送到乡下去,来一个动员。各地农村的同志应当欢迎他们去。” 这是毛主席的号召,不过在张国忠的眼里,这是一个名正言顺去农村的机会,那里有更多的怪事,也有助于自己学习《茅山图志》。 对于张国忠去农村的事,家里本来是强烈反对,但张国忠跟校革委会主任关系不错,把念高三的弟弟安排到学校上班了,算是顶替自己,反正弟弟上学的高中早就停课了,稍微有点真才实学的老师基本也都被打倒了,这种高中上与不上没啥区别。虽说过去的顶替制度都是儿子顶老子,但在那个乱哄哄的年代,校长就是个挨斗的活靶子,革委会才是大哥大,什么事主任点头,也便没什么人反对了。经济问题解决了,家里也就不怎么管了,毕竟收入没怎么少,却少了一张吃饭的嘴。于是,张国忠收拾了几件衣服,拿着该拿的书,以一名知青的身份,和一群十五六岁的秃小子一起下了乡,而张国忠去的地方,正是李村。 第六章 河堤 其实张国忠去小站,还是有一定私心的,在时期,吃是人们永恒的追求,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年代的人为什么都那么能吃,尤其是农村下地干活的劳动力,不管是办喜事吃酒席,还是中午在地头上吃棒子面饽饽,从来就没有发自内心的拍着肚子说“我吃饱了”的时候。**shu03.com更新快**有多少吃多少,来者不拒,永远不饱。 一年前,李队长家的土豆炖鸡和辣椒炒鸡蛋,在张国忠而言简直就有若昨天,在张国忠印象里,小站是个富庶的地方,遍地良田,家家鸡鸭成群,肉不敢说,但至少每天都能吃到鸡蛋,还有那香喷喷的大米饭,天津小站稻可是全国有名,在旧社会,那是给皇上吃的贡米。 然而,当张国忠真正以一名知青,而不是市里派来的神汉身份,再次踏足李村时,心彻底碎了。 这里真正种稻米的庄稼地少的可怜,放眼望去,统统是一望无际的玉米棒子和高粱,让人偷都懒得偷。除了在李队长家办的“欢迎知识青年到李村”的酒席上,张国忠吃到了几口久违的肉外,下次吃肉,在张国忠的记忆中就是来年过年的事了。 不过说到酒席,就又是一件让张国忠头疼一辈子的事。 李队长当着全村的知青和村民,把张国忠大捧了一通,说张国忠不顾自己危险帮着村里驱邪镇鬼,而且道行很高,李大明的撞客经过张国忠施法,已经好了不少,至少吃的东西比以前多了,而且每天发作的次数好像比以前少了,什么张国忠年纪轻轻却比邻村许半仙更有本事,这种精神值得广大社员好好学习之类驴唇不对马嘴的话。 无产阶级战士带领村民降妖伏魔,估计全世界社会主义阵营都算上,也就李村有了,下面的知青笑的都岔气了,但李队长仍然意正严词,说个没完没了,当时张国忠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自杀算了,不过好在村民们还是站在他这边的,不时向脸红的像猴屁股的张国忠投来尊敬的目光,对于这些连基本上只认识四以下中国数字的村民来说,当年的地主就是市里派来的人给斗倒的,现在市里派来个人给村里捉妖,好像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 “等等,大家误会了,我是工人阶级的子弟,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鬼神,我只是尽我所能用一些偏方为李大明同志治疗精神分裂症,…”张国忠尽力的解释,实际上对于扭转李队长和村民认识,张国忠基本上已经绝望了,他这些话,只是说给下面那些知青听的。 此后,张国忠就被安排在了李队长家住,因为李队长觉得家里有这么个半仙,半夜睡觉都睡得踏实。张国忠也懒得跟他解释了,现在在张国忠脑袋里最大的结,就是那个李大明身上的撞客。 经过张国忠打听,自从他上次给李大明贴上一个符以后没两个月,李大明的撞客确实有所好转,不但每天能吃两个饽饽,而且时不时的神志清醒,催促女儿出去请先生给自己瞧病,这在张国忠听来都是没可能的,因为当时张国忠对画符简直就是一窍不通,完全是照着《茅山图志》上的图例,找了个简单点的描下来的,但后来张国忠认真研究后,发现当时他画给李大明的符压根就不是驱鬼符,而是镇尸符,是用来防止刚死不久的人尸变用的,按书上的说法,李大明的病症应该加重才对,为什么忽然好起来了呢? 张国忠仔细的回忆起当时的每一个场景,每一句话,忽然想起,李大明是在挖河堤的时候挖出的棺材,那想必棺材就是在河边,河堤…河堤… 张国忠忽然大彻大悟搬的跑道李村长的屋子里,大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河堤!! 李队长被张国忠突如其来的兴奋吓了一跳,忙询问怎么回事,张国忠却一个劲的喊“河堤”,随后李大婶给张国忠倒了杯水,抽着李队长强行塞给自己的“综合”牌卷烟(综合牌卷烟,当时地方上最便宜的卷烟。其包装,是用别的卷烟抽完后的包装纸,反过来包装,把白色的背面露在外面,然后用戳子盖上“综合”两个字,不过当时农村都抽旱烟或用马粪纸自己卷,机器卷出来的烟,当时号称“两头齐”,是高档的象征,在农村能抽上“两头齐”,是很高尚的事),激动的把自己的想法跟李队长说了出来。这是张国忠第一次抽烟,只觉得又辣又苦,但此时的张国忠,已经不在乎了。 第二天早晨,李队长便召集了十几个壮劳力,带着张国忠来到了当年李大明挖过的河堤,此时的河堤已经修好了,堤的那一边便是操场河,这几年河水少了不少,河堤也就是个摆设。 几个村民来到一个小土丘前,指着土丘前的空地告诉张国忠,这就是当年李大明挖出棺材的地方。 张国忠站在河堤上,看着周围的环境,“就是这!一定没错!”张国忠喃喃道。 只见河的沿岸有两排突起的河堤,但在这块地方正好有一条小溪由南向北汇入操场河,小溪南边有一排柳树,将小溪和操场河围成了一个好像弓箭的形状。 “这以前可是坟地?” “是啊,不过解放以后村里死人都往南边埋,基本上不埋这了。” “李大明挖出的棺材,里面有什么东西,你们看过么?” “没有,大伙都觉得那东西邪,李大明出事后没几天,就把棺材烧了。”李村长两眼放光,对张国忠充满了信任。 “那棺材里根本就没有人!”张国忠咬牙说道。 “什么?没人?棺材里怎么会没人,难不成地主家的牲口也装棺材埋?” 第七章 殍地 “你看这里的地势,操场河绕过这里是一个弧形,这个小溪正好从这个弧形的中间汇入操场河,那里的一排柳树,正好把这个弧形封死,李队长,你看看这个形状像什么?” “像啥?莫非像找婆娘干那个?” 张国忠差点从河堤上载下来,这个李队长,简直就是蠢到了极限,对他,张国忠也不想再卖关子了。s`h`u`0`3.c`o`m`更`新`快 “错,李队长,这里想一幅弓箭。这里就是茅山术中所指的殍地。” “茅山术是啥?”李队长好像从没关心过该关心的话题。 “殍地,也叫阴窨,如果埋人多的地方有水,就会形成殍地,”张国忠并不理会李队长不着边的问题,“我猜想,这里肯定是古代的坟地,而这操场河,当初并不流经这里,如果没有河,这里风水还算不错,但有了河,这里就是养匿阴气的好地方。水是主阴的,这里连河带溪,有两条水脉,加上两排柳树挡住了阴气向外发散,必然聚集大量的阴气,而弓箭的形状,则是大煞之象,死人的怨气如果没散尽,便可被这种煞象挑拨,甚至比刚死时还要厉害。李大明身上的那个清朝进士,就是这片殍地里怨气最重的人,他死的时候,肯定周围还埋了八口棺材随葬,里面装的并不是人,而是八棵柳树的树干,柳树有阻挡阴气的效果,而套在外面的棺材一来可以防止树干腐烂,二来如果经过高人施术,可以蒙蔽冤死者,让其瞑目。这样,外面的阴气进不来,里面的怨气便可日益消散,乡里便可安然无事,这个墓局叫回字局,专门用来防止冤死的人阴怨不散,肯定是古代的高人布的,但李大明挖出了其中一个树干,破了墓局,而当初李大明很可能是挖河堤的人里离主棺最近、也是身体最弱的人,自然而然着了道!”张国忠一口气说了很多话,而李队长听着,眼瞪的跟灯泡一样。 “那李大明为啥现在好点了呢?” “李队长你看这河水!” 李队长看着河水,比当年修河堤的时候少了八成,基本见底了,有的地方甚至只剩了几米宽的水流,其余的地方差不多干了。 “河水少!”李队长终于开窍了。 “对!河水少,阴气就弱,所以李大明就好点了,但河水一旦多起来,李大明的撞客可能随时恶化,甚至要了他的命。” “那你说咋办?再弄条柳树埋回去?” “已经没用了,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把前面那一排柳树砍了,让这里的阴气散出去!” 这话一出,底下的劳力们可炸了营,就连李队长,也把头摇的像拨浪鼓。“先生万万不行啊,以前村里年年闹撞客闹死人,后来来了个老道,说让在这种一排柳树,村里从种树后就基本上没怎么出过事,这柳树要是砍了,你看咱们村…” 张国忠的眉头此时也皱了起来,他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谁都不知道这里究竟埋过多少人,如果只埋一个人,就算再冤也形不成殍地,既然是殍地,那就算不是万人坑,也得有个乱葬岗的规模才够格。如果真是这样,砍了这一排柳树,里边被柳树挡了好几年的阴气爆发出来,即使操场河没什么水,后果也会很严重。而如果现在冒然找到清朝进士的棺材挖出来,恐怕李大明当场就得一命呜呼。 想到这张国忠一摆手,一干人等就此回村。 当夜,张国忠不断翻着这本都快被翻破了的《茅山图志》,就在这时,只听外面有人喊:不好啦!李大明又犯病啦!快来人! 张国忠隐隐约约听见了喊声,披上衣服就出了院子,此时李队长也带着三个儿子出了屋,好像他的三个儿子对这种事已经轻车熟路了,很利索的从牲口棚里找出了麻绳和口袋,向着李大明家的方向就狂奔。 到了李大明家,只见李二丫坐在地上满脸是血,失声痛哭, 李队长偷偷捅了捅张国忠腰眼,“快去扶扶二丫头,上次你走后,人家一直念叨你呢。” 张国忠也懒得理这个从来没务过正业的队长,自己走到窗户边,听着屋里的动静。其实,在他们之前,一大帮见怪不怪的村民早就把李大明捆了,只听李大明不停的傻笑和大喊“来呀!来呀!敢动我,包你们个个跟他一样!”这话说的张国忠心里一惊,暗道倒霉,怎么刚出道就碰上这么个主啊? 第八章 马真人 李队长当然看的出,张国忠并不是李大明身上那清朝进士的对手,不过话说回来,反反复复请了这么多的先生,没有一个有办法,却只有张国忠分析出了事情的原委。 回到家中,李队长不停安慰愁眉苦脸的张国忠,“行啦,法子慢慢想,你这么愁着,也不是个事,反正李家二丫头已经看上你了,前几年操场河公社曾经斗过一个老道,现在还在生产队干活,姓马,你不如去找找他,当年让村里栽柳树的就是他。” 听到李队长又提到李二丫,张国忠本想一头撞死在当场以示清白的,不过当李队长提起邻村的马老道,张国忠便来了劲头,自古茅山出道家,这个指导村民种柳树的马老道,也许就是救世主也说不定呢! 第二天,李队长的二儿子带着张国忠来到了邻村操场河村。原来那条操场河就是李村与这个村的分界线。 中的批斗,村村要搞,有地主斗当然最好,没有地主就斗富农,没有富农就斗二流子,实在连二流子都没有,就把卖寿衣的拉出来斗,反正得有个斗的,在这种社会风气下,离操场河村两里地的通天观马道长自然就成了批斗的主要目标,封建迷信大毒瘤啊,一天少说斗三次,跟上班差不多。 当张国忠见到马道长时,原先想象中那仙风道骨的智者形象彻底瓦解了。这个马道长,胡子留的乱七八糟,跟田里的蒿草没什么区别,头发比胡子更乱,已经擀了毡了,脸黑的跟木炭一样,穿着可能已经十几年没洗过的缅裆裤,腰里插着个破烟袋锅子,正坐在田头喝水。 “马道长…”张国忠上前尴尬的叫到。 马老道警觉的一回头,打量着这个眉清目秀,知青打扮的年轻人,“我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我有罪。” 马老道继续喝水,不断用基本上能当油毡用的袖子抹着脸,冷冷的说。 李队长的二儿子显然和马老道挺熟,凑到跟前和马老道嘀咕了几句,跟特务接头差不多。马道长的脸色立即由冷淡变成了欣喜,凑到了张国忠跟前,上下打量,笑出了一脸褶子。 “你看出了操场河边上的殍地?” “恩,但弟子不知道如何破解,特来请教道长。” “你当我徒弟如何?”马道长根本没听见刚才的话。 张国忠心又碎了。 这个地方的人真是太怪了,先是出了个李村长硬生生的把验证《茅山图志》虚假性的自己当成了跳大神的,紧接着又把自己跟李二丫扯到了一块,然后又是一个穿的比叫花子强不了多少的道士上来就要认自己当徒弟,唉,农村的鬼事再怪,也怪不过这帮匪夷所思的人。 “道长,我只是…” “行了,你别说了,二贵,你跟你爹说一声,就说这个人拜我为师了,让他准备一桌好酒。”说罢马道长喘了一口大气,竟然哼着小曲把烟袋点上了。而李队长的二儿子李二贵一听好像也挺高兴,一溜烟跑没影了,把个张国忠晾在了当间。(李队长读过几个月的私塾,算是村里的文化人了,他的三个儿子分别叫“李富贵、李二贵、李三贵”) 找操场河公社要马老道,马上成了李队长近期的工作重点。马老道是操场河村最符合批斗条件的人,把他放走,以后斗谁啊?而且镇上的工作队刚走,这封建迷信的牛鬼蛇神就给放了,以后工作队再来咋交待?操场河公社是坚决不放人。 要人的事,李队长着实费了牛劲,按辈分算,李队长是操场河村生产大队的刘队长的表舅,不过二人平时没什么来往,为了把马真人要过来,李队长把八杆子打不着的表舅老爷都抬出来了,最后搭着人情陪着笑脸,用一头牲口(当时生产队没几头牲口,在以种地为主的农村来说,牲口比人值钱)外带30块钱把马真人换了过来,把个李队长心疼得差点就跳井自尽。 当了师傅,马老道简直高兴上了天,听李队长在喝完一斤白酒之后,添油加醋的描述了张国忠如何勇斗撞客,如何机智的分析出了操场河边上的殍地后,简直爱死自己的徒弟了。在这个到处搞运动,思想上砸烂一切的年代,能收到这种有天赋的徒弟,也算是道家子弟香不该绝。 稀里糊涂的拜师后,张国忠得知,马道长已经有102岁,但在张国忠看来,他最多也就60来岁,而且还能下地干活,这怎么可能是一位百岁老人呢?对于马道长关于自己年龄的说法,张国忠始终将信将疑。当然,张国忠第一件事便是给马道长看了《茅山图志》,没想到马道长却玩笑般的说了句“儿戏…儿戏…” 原来,这马道长便是金天会年间道教宗师马丹阳的后裔,虽说马丹阳宗师仅是“全真”的掌教,但眼前这个马道长,不,应该说是马真人,却精通宿土、麻衣、众阁、全真、茅山等各个道教学派的真髓,张国忠手里这本《茅山图志》,在马道长看来,仅属清末的白话本,单单就一些简单现象的辨别与解决方法进行了图示,而却未对茅山术的“心术”进行任何说明。 “心术”是茅山术的精髓,就是激发一些人体已经退化的本能,并以此治怪驱邪的方法。光懂得画符、凑材料,对于博大精深的茅山术而言简直是太初级了,一些不成气候的小鬼小怪可能治的住,但对于李大明身上这种厉害的东西,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其实李村李大明的事,马真人也有所耳闻,只不过此时已经开始,连道观都被人一把火烧了,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哪还有能力管别人呢?李村与操场河村也就相差几里,但操场河公社生产队的刘队长是个三十出头的愣头青,天不怕地不怕,跟隔壁村的李队长整反着,也该着马真人倒霉落到了他手里,如果换作是李村,早让李队长当爷爷供起来了。 马真人带着张国忠来到了离通天观不远的一片空地上,挖出了当初马真人藏的《全真三十六法通释》与一本看着比《茅山图志》更古老得多的《茅山术志》,另有几本医书和一个罗盘,这便是马真人算得自己大劫将至时,事先藏起来的看家宝贝。其中,《全真三十六法通释》完全是在张国忠看来像是耍杂技一样的奇怪姿势,而那本古老的《茅山术志》所描写的,则是一些张国忠在《茅山图志》中闻所未闻的更怪异千百倍的奇异学说。 元末明初战乱连绵,横尸遍野,千里冤声鬼泣,也正是这种特殊的历史背景,造就了茅山道术的兴盛,这本《茅山术志》,便是明永乐年的手写本,至今保存完好,是马真人家传的宝贝。 第九章 烧尸 按照张国忠的想法,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制定对付李大明身上撞客的作战方针,但马真人好像压根没听说过这回事一样,先是偷着把李队长家的一只大公鸡给炖了打牙祭,然后就是漫无目的的满村转悠,天天找不着人。这可把张国忠急坏了,尤其是李队长还时不时上前骚扰两句:“张先生,大明的事不能太心急,反正二丫头已经瞧上你了,迟早是你的人,你急什么?”… 这天晚上,马真人哼着小曲从外面溜达归来,已经是第九天了,他好像忘了有李大明这码子事。张国忠忍不住开口了:“师傅,李大明的身子骨快抗不住了,咱们再不救人,就干脆不用救了吧?…” 这马真人好像没听见一样,四处打量着屋子,然后指着房顶,“去,给我咔嚓点土下来。”张国忠无奈,找来梯子,上房抠了块土疙瘩,没好气的递给马真人。“你个小王八羔子脾气还不小,啥时救人,我心里有数,你急个啥子屁?”说着,马真人把土疙瘩碾碎,均匀的撒在地上,然后在土皮上用手指头画了几下。“去,你让李队长把村里年轻力壮的都找来,带着挖坑的家伙,记住,要有今儿个这日子生人的就别来了。咱爷俩今个晚上救人!” 张国忠一听要救人了,顿时喜上眉梢,李队长也倒是痛快,直接用村里的大喇叭喊上了:“今天马道长要施法救人,除了今天过生日的,有把子力气的马上到俺家集合,带着绳子铁锹!”想了想,怕人不够,又补上一句:“来的算5个工分!不是生日还不来的扣5分!”(那时公社分配是按工分发粮食发钱,一工分七分钱,干一天活才5个工分。) 村里还住着一帮知青呢,他就拿大喇叭喊起来了,而且一遍一遍没完没了。张国忠只有苦笑。 不出半个钟头,李队长家便聚集了一大帮人,少说50个,村里的壮劳力基本上都到齐了。这时马真人上了房,站在高处开始布置。要说这马真人上房的本事可真不是盖的,20多岁小伙子都得搬梯子上的房,他竟然助跑了两步,就直接跑上去了,连张国忠在内,所有人都看傻了。 “左边20个人,跟我走,右边剩下的人,跟我徒弟走,都明白了吗?” 村民点头,等待下一步指示,没想到马真人直接跳下来了,塞给张国忠一块破玉,“你带人去李大明家,先把他捆起来,找个人跟房上站着,看河边起火,马上把这个放他嘴里,不张嘴,就撬!” 张国忠带着人,拿着绳子直奔李大明家,迎面正好碰上李二丫跑过来,两个人撞了个满怀。李二丫的脸当时就跟块红布似的,“张…张先生,我爹…我爹他…又…又犯病了,而且这回比哪回都怪,你…你…快去看看吧…”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个字说,就跟蚊子似的,说完竟抿着嘴跑开了,身后的李队长看着这个高兴啊,“张先生,你看,我说二丫头看上你了,不是蒙你吧?”周围的村民此刻也开始一起起哄,什么二丫头董事,勤快,能持家,屁股大好生养一类的,张国忠上吊的心都有。要不是救人要紧,真想找口井跳了算了。 此时的李大明家,弥漫着一种让人十分不舒服的味道,谈不上臭,但闻多了就是恶心。而李大明就跟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屋里到处乱撞,不过让张国忠感到奇怪的就是,李大明看样子好像很想从屋里出去,在门旁边撞来撞去,头破血流,就是不走门,而且在地上乱爬,呕吐一些黄色的粘液,这种恶心人的味道,就是由这黄色粘液发出来的。 一帮村民一哄而上,把李大明捆了,然而,此时的李大明并没有先前那股子牛劲,手脚哆嗦,就跟犯了大烟瘾一样。看着村民捆自己,看似想反抗,却压根没力气。 村民可不敢马虎,把麻绳子挣断那一刻此时谁都记得。这次的李大明,十足成了个蚕蛹,基本上看不着肉了,套在他身上的绳子都解下来恐怕有一公里长,严实到了搞笑的地步,尤其是身上的绳扣,都是村里扎麻袋的李瘸腿亲手系的,想解开只能用刀割。 李大明满脸鼻涕眼泪,躺在张国忠脚底下不停蠕动,“大人,求你饶了我吧!相章知错了!我也冤啊!可怜可怜吧!!。。。” 张国忠怎么可能可怜他?此刻张国忠拿着手里的破玉,不断琢磨着,这李大明忽然没力气了,这几天师傅肯定干了什么来着,但他天天转悠,手里啥也没拿,不像是干什么了啊?此刻在张国忠观念中,始终还是得有一堆奇怪材料才能治鬼。 再说马真人,带领一帮壮劳力拿着铁锹到了河堤,指着李大明挖出棺材的地方十几米开外的一片空地,一反了平常嬉皮笑脸的态度,满脸怒气,大吼一声“挖!” 劳动力,顾名思义,就是劳动的力量,人越多,力量就越大,不出15分钟,已经挖下去两米多了,这时一个村民大喊“挖着那行子了!(地方土语:行,度“hang音”,行子=东西or事情or人)”此时的村民,就跟田里的蛤蟆被惊着了一样,个个扔下铁锨就跑,几秒钟功夫便全都蹦跶到了五六米以外的马真人身后,原来挖着了一口大石棺。 马真人气的牙都倒了,“我在这你们怕个啥子屁啊!接着挖!快!” 村民们战战兢兢的捡起铁锨羊镐,又开始挖,大概20分钟,这口大石棺完全被挖出来了,掀开盖子,里面放的竟然是一具湿尸。 所谓湿尸,就是水分含量和正常人体一样,甚至高于正常人体很多的不腐尸,有的湿尸干脆就泡在水里或者跟刚捞上来的一样,这种尸体水分含量符合微生物的生长条件,但却不滋生微生物,而且不腐烂,更不变质,顶多是腥,但绝说不上臭。 直到现在为止,科学上对于湿尸,都只能用土质、气候等不搭边的理由含糊解释。不少小说谈到湿尸,总是用什么栩栩如生,什么像活人一样的形容词进行描述,其实那是艺术上的加工而已,人死了几百上千年,就算是放冷柜里也都冻白了,更何况是在棺材里泡着?活人要有长成这样的,那看见他的人还活不活了? 马真人走到坑边,看了看棺才里的湿尸,穿着清朝的官服,但脑袋和脖子之间有一道印,明显是被砍头以后又把脑袋按回去葬的,既然砍头,肯定是罪人,但看棺材里的陪葬品,好像还多少是按道台的标准葬的。但这其中到底怎么回事,便不得而知了。 此时李队长正带着两个人按马真人的安排搬着好几大捆柴火过来,正好赶上没人愿意去把湿尸弄上来。李队长急了,大吼:不就是个破尸首吗,我弄,谁过来搭把手,给五块钱! 五块钱啊!在公社干活一个月的工分也就10块钱,半个月的工分啊!俗话说有钱鬼都能推磨,就更别提人了,这个价码开出来,村民立即开始松动,看着众人出现松动,李队长继续喊!“四块!”这时村民里立刻站出来两三个人,自告奋勇,犹豫两秒钟就损失一块钱,再犹豫下去恐怕连两块都挣不着了… 一瓶子灯油焦在柴火上,马真人一声令下,熊熊大火把整个夜晚照了个通红,此时,李大明家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震得人一惊,有些胆小的甚至把手里的铁锹都扔了,“不会大明炸了吧?”村里人的想象力真是没边没沿啊。 火烧起来了!李大明家房上的村民大喊,其实不用他喊,农村没什么建筑,火光好几里地外都能看见。 此时,张国忠取出那块破玉,搬着李大明脑袋就往他嘴里塞。果然跟马真人说的一样,李大明身子骨再弱,嘴上的力气还是有的,牙关紧咬,就是不张嘴。“快把铲子拿来!”第一次参与真正意义上的法事,张国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玉塞晚了坏大事。 这块玉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咽下去是不可能的,但却能进嘴。 玉被塞进李大明的嘴后,张国忠便和周围几个村民紧紧的按住他的下巴,防止他把玉吐出来。就这么按了得有十来分钟,李大明终于不动了,张国忠刚想松把手歇歇胳膊,忽然间李大明哇的一口黑水,连着玉一块吐了出来,黑的东西不是血,但却臭的离谱,满屋子的人差点跟着一块吐。张国忠心想这下完了,可李大明的下一个举动却让他吃了定心丸。“唉呀舒坦了,饿死我了,谁给我拿个饽饽吃啊?” 第十章 七星钉魂阵 缠绕李村好几年,把全村老少折腾的鸡飞狗跳的李大明撞客,终于告一段落,接下来便是论功行赏。(啃书虎www.kenshuhu.com)首先是帮着李队长抬古尸的李棒子、李福,每人四块钱。两人各从李队长手里接过已经攥出汗的四张一块钱票子乐的嘴都合不上了。 然后是村里的会计给报道的村民挨着个的记工分。 迷信归迷信,但镇上工作队的没少给类似于李队长这些基层干部上课,这种队长带头,领着全村劳动力挖棺材大搞封建迷信的事是万万不能传出去的。这李队长别看文化层次不怎么高,但这一点还是明白的。该奖的也奖完了,就轮到吓唬了,“都给我听好了,今天的事谁也不许给我说出去,有问的就说烧荒,还有,谁要是欠打给我说出去了,让我察出来,一律从公社开除。”村民们听的直后怕,从公社开除,这在农村看来就跟现在的剥夺政治权利甚至消户口甚是一样严重的,其实按政策,李队长压根就没有这个权力… 李队长说完,该马真人了,马真人可尝过挨斗的利害,这事要是传出去,自己在李村过的爷爷日子也就一辈子都甭想了。“今天大家干的事都是替天行道,谁传出去就是大逆不道,折阳寿。别怪我没告诉大家伙子啊。。。”说实话,马老道这恐吓可比李队长利害多了,村民听的直咽唾沫,要是单单开除公社,还有查不出来的侥幸,这折寿可不是闹着玩的,离地三尺有神灵啊,老天爷看着呢。。。 这事的第二天,果然有隔壁村的好事者问着火咋回事,所有被问到的李村村民异口同声:烧荒。那边的人还就真信了,其实稍微动点脑子,就能看出破绽:烧荒哪有晚上烧的?还是堆一堆烧? 回到屋里,马真人反复拿捏着这块还冒着臭气的破玉(李二丫把这块玉洗了又洗,这臭味还就是洗不下去了),此时张国忠凑了过来,“师傅,你咋弄的啊?按理说,直接挖幕启尸,会让李大明身上的东西怨气冲体,凭他现在的身子骨撑不了一分钟就得死啊,怎么您那火烧了那么半天他就没事,还活了?而且他吐的那黑水是什么啊?” 马真人看了看张国忠,并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手指头沾唾沫在地上写了一个古体的“互”字,“认得这个么?” 张国忠看了看,“这是个互字。(古体的互字,就是上下一边一横杠,中间一个“X”型的笔画。)”. “对,这是互字,还有呢?” 张国忠摇摇头,他实在看不出这个互字有什么特别。 “这个是我这几天布的七星钉魂阵,我现在逆了天,折了寿,活不长喽。” 一提到折寿,张国忠心中一惊,忙问怎么回事。 原来马道长刚来李村的几天,出去瞎转悠,并非是漫无目的,而是出去确定李村“七关”的位置。 在茅山术中,所谓七关,即云垦关、尚冂关、紫晨关、上阳关、天阳关、玉宿关和太游关,分别与北斗七颗星(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相对应,七关代表着任何一个城市农村或人口集居地的生气流向。 生气大体上代表阳气,但比阳气涵盖的范围的更广,传统意义的阳气,即指人身上的气息,尤其指男人,更尤其指处男,女人身上也有阳气,但结了婚的女人阳气要比处女强很多,这与男女阴阳中和有关。但生气则是对包括人在内,所有生物身上的生命气脉走向(按科学的解释,就是生物电产生的磁场走向),在城市,由于建筑混杂以及无线电波等因素的干扰,像老鼠、麻雀这类小动物对生气的敏感度已经被完全打乱了,但如果到农村,仔细观察便不难发现,所有邻近的老鼠洞、兔子洞甚至是蚂蚁洞,都会朝着一个方向挖,即使洞口不在一个方向,只要深挖几下,就不难发现其实洞内的走向都一样,在期间除四害时,不少村民挖田鼠窝,奇怪的发现有的田鼠把窝挖在了田埂子上,但深处却打了一个n型的弯开始往回挖,或者是从洞内部转90度的弯,科学上的解释是田鼠为了躲避天敌,但实际上,田鼠打洞的最终方向,就是那个地点的生气流动方向。 马真人当时做的,首先是观星,北斗七星绕北极星而行,一年转一圈,每天的位置都会有微小的变化,但幅度非常小,9天中北斗星的变化,就是肉眼能够看出位移幅度的最小限度,所以在茅山术中,九天是一个观星周期,这个周期在茅山术中成为“冲九之数”,只要在地面找一个参照物从固定角度观察并标出刻度就不难确定。 北斗星的位移,是地球公转造成的,地球的位置变了,才会产生北斗星位置变化的错觉。公转到不同的位置,当地的生物磁场也就是生气流向便会产生变化,人体受这个影响,在不同的时间看北斗星,各星的亮度是不同的,但观星一定要符合冲九之数的原则,冲九之数不但是观星周期,更是一个地方的七关位置的变化周期,9天之内,七关位置不变,气脉走向也就不变,所以,冲九之数的最后一天,便是茅山术施术的最佳时机。 北斗各星的亮度发生变化,便可根据茅山术中的“天演局通则”的算法推算出当地七关的方向,例如贪狼、巨门始明而暗;禄存、文曲、廉贞始暗而明;武曲、破军始明而终,则云垦关置乾位、尚冂关、紫晨关置巽位、上阳关置离位、天阳关置震位、玉宿关至艮位,太游关便置坎位,就像公式一样,如此排列组合,在“天演局通则”列了181种,基本上涵盖了七星明暗变化的所有排列。(观星术是茅山术中最贴近宿土学派的学说,仅仅解释“七关”,就已经用了如此多的篇幅,倘若把这181种排列都背下来,少说也得10天半个月的,实际操作就更别提了。而这仅仅是茅山术分支中的分支。) 确定了七关方位,马真人便在心中大概描绘了一个村中生气走向的草图(马真人让张国忠从房顶扣土,便是洒在地上画生气走向的草图,以此最后确定太游关的确切位置,但在茅山术看来,把气脉图直接画在地上会破了地气,所以只能用房檐上的土先撒一层,以让这张图“离地而行”,不破地气),之前,在步测李村中轴线的长度之后,马真人在李村找到了前六关所在,在每个关的“脉眼”上插了一根生鸡骨(这生鸡骨就是前文提到的“鸡喉”,鸡在茅山术中是除处男之外是阳气最强的生物,鸡血、鸡骨在鸡死后一年内阳气都不会散,所谓杀鸡给猴看的谚语,并不是说猴子看到鸡被杀死而害怕,而是让猴子感受那强大阳气突然消失的威胁感,这对于对阳气相当敏感的猴子而言,震慑力要远远大于看见对方死亡,在猴子面前杀别的动物,震慑效果要远小于杀鸡),最后,当天晚上在去河边的半路上,钉死了生气最尾端也就是代表气脉出口的太游关(钉死太游关,生气流动就完全停止了,对人畜都有不好的影响,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钉此关,钉的时间越短越好),至此,李村的生气流动被活活钉死,短期内,人并感觉不到,但在马真人插完最后一根鸡骨,完全钉死七关后,全村的鸡飞狗跳老鼠搬家却有如地震将临一般,只不过当时,大队人马正兵分两路去救人,全村人出门看热闹没在意而已。 因为恶鬼与畜牲最为接近,需要靠生气(主要是阳气)的流动辨别方向,钉死七关,啥气都不流了,他也就找不到方向了,更找不到自己的尸躯在哪边,无法回到尸躯上采阴气,所以才会出现在屋里找不到门好像出不去屋、而且浑身失去力量的情况,而且这么作完全是因为马真人找到了埋棺的位置,算得这里是殍地中的“聚阴池”,里面肯定是湿尸,所以才采取这么个方法,让怨魂回不来,一来可以保住李大明的命,二来更能避免尸变。 找七关位置,本来是确定生气走向用的,很少有人将这七关钉死,因为这么做是逆天的,在茅山术中,并没有将七关钉死的需求,这完全是马真人自己发明的,他给这种阵法起的名字,叫“七星钉魂阵”,一个地方的七关一旦被钉死,一切游魂野鬼任你有天大的本事,也会被困在原地寸步难行。 但这么做违背了天地阴阳间的正常秩序,用句时髦的话,就是“不按规则出牌”,肯定会折阳寿,至于张国忠追问折了多少,马真人不想说,更不能说,那是天机,说出来折的更多,之所以马真人肯作出这么大的牺牲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农民,也不完全是出于善心,“反正我这阳寿也折了,再多折点也无妨,国忠啊,听我说,这李大明和李二丫都是你命中的贵人,有他们在,你便能将这道家发扬光大…”这马真人本名叫马淳一,是全真第107代掌教,他的兄弟马思甲是茅山掌教,由于徒弟死了,所以茅山掌教此刻也由马真人暂时兼着,两教掌教在身,传承道家的责任,当然比自己的命重要。 张国忠得知,这块破玉,名为“死玉”,产于云南,在玉匠看来,这种玉属于捡都懒得捡的“玉渣”,但在茅山术中这可是宝贝,有吸引怨气的功能。李大明虽骨瘦如柴,但毕竟还是个活人,身上还有阳气,那清朝进士的冤魂得不到阴气得补充,李大明身上的阳气就会让他很难受,不得不附在玉上,而他一旦进去,就出不来了,李大明吐出的黑水,其实是胃液混合了一种叫“怨秽(茅山术云:食怨者,积怨为秽。意思就是,吃带有怨气的东西,便会积攒成怨秽。)”的东西,若没有这块玉把那些东西引出来,李大明怨秽攻心一命呜呼也是少不了的。 当夜,马真人把那块破玉装在了一个小坛子里,还写了张纸条一起埋了,坑挖的比井还深。写纸条的时候,张国忠还以为师傅要画符,瞪大了眼珠子看着,但马真人写的却是“此玉不祥,挖到埋回去”…其实写也没用,那个年代,那个地方,有几个能把这行字认全了的啊… 虽然跌了眼镜,但张国忠还是被师傅一笔挺拔的小楷折服了,在张国忠印象里,书法最好的应该是学校魏书记,但此刻看了马真人的小楷,便觉得魏书记那两笔抹真跟蜘蛛爬的没什么区别,以前打砸抢,抄出过不少古字古画,甚至还有柳公权、李北海、米芾等人的真迹,这马真人的字,比起这些大家,丝毫没有半点逊色。 第十一章 武斗 大笔一挥又一年。 这一年对于张国忠来说可是心惊肉跳的一年,一辈子的罪,在这一年全受过来了。 虽说马真人在李村受尊重,但下地干活还是必须的,毕竟官面上身份还是牛鬼蛇神,但如果有了徒弟,活还用自己干吗? 张国忠也有自己的劳动任务,虽说只是象征性的,但对这个城市长大的小伙子而言,已经很繁重了,而且还有马真人这一份活也得一块干,要说这马真人折腾人的本事,绝对是专家级的,亲自给张国忠缝了个布袋子装上二十斤沙子绑在腿上,说是练筋骨,而且不许村里任何人帮他忙,这一天活干下来,还得带着两腿二十多斤的沙袋,简直已经拉了胯了,这还不算,回到家里还得被逼着背口诀、背心法,不到三更不许睡,要是背着背着睡着了,后脑勺冷不丁就是一烟袋锅子,更离谱的是隔三差五被赶到坟地去过夜,说是练胆识… 说句实话,李二丫确实是看上张国忠了,看着心上人一天到晚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很是心疼,偷偷找马真人说情来着,马真人的答复是:“你不想看相好的死吧,那就得狠下心看他练。”但李二丫担心张国忠压根轮不到妖怪杀害,很可能先被马老道折腾死… 张国忠也不是省油的灯,心说这死老头子不是说折寿了吗,怎么一点要挺尸的迹象都没有啊? 基本上每天,偷着往师傅的菜里吐唾沫,往鞋里撒小石头子都是固定项目,其实这也只是心理上的报复一下,这马真人连鞋里有石头都觉不出来,就更别提菜里有两口唾沫了… 在这一年中,张国忠对李二丫的好感得到了飞跃性的提升,因为李二丫一来长的不错,是张国忠喜欢的类型,二来她总是偷偷往地里给张国忠送饭,武侠大师古龙先生说过,要打动男人的心,先要打通他的肠胃。这话一点没错,繁重的体力劳动让张国忠每天有如饿死鬼投胎,不管李二丫做出来的饭菜什么味,吃着一律是美味佳肴,心中更是对这位农家美女充满了感激,甚至真开始喜欢上她了。 既然是农家美女,那就免不了有人惦记。李树林本来是个无所事事的二流子,一天到晚惦记着李大明家二丫头,只不过耐着当时李大明的撞客,不敢动手。现在李大明好了,他也就无所顾忌了。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天晚上,李树林摸着黑偷偷翻墙进了李大明家。 当时农村所谓的墙也就是个摆设,屋门就是掩上而以,也没上锁。李树林拿着事先准备好的手巾,扑进屋以最快的速度到了李二丫的床边,用手巾捂住了李二丫的嘴,另一支手扯开李二丫的被子,趴下就要硬上。 虽说李二丫也有点力气,但毕竟是个女的,等发现身上忽然压了个活人,想喊已经晚了,任凭李二丫如何反抗,李树林还是得逞了,一个黄花大闺女就这么被活生生糟蹋了。 李树林这次来,准备还挺充分,不但带了手巾,还带了绳子,并且用一块破布蒙着脸,完事后用绳子把李二丫捆了,再用手巾堵上嘴,用绳子勒上,蹑手蹑脚的出了李二丫的屋,准备上墙逃跑。这时李大明从屋里晃晃悠悠出来了,原来刚才他也听见了一点动静,最初以为是黄鼠狼子,就没在意,但后来觉得有点不对劲,就想出来看看,结果正看见李树林上墙。虽说在李二丫的屋里黑咕咙咚看不出来是谁,但借着月亮光,李大明一眼就认出了李树林,原因很简单,李树林就那一身衣服,几年了都没换过,脸是蒙上了,衣服可认得。 “抓贼啊!李树林偷东西啦!”李大明喊了起来,这一喊不要紧,李树林急了,跳下墙头,一拳就打在李大明的腮帮子上,凭李大明这身骨头,哪挨得住他这一下?只见李大明两眼一翻,当场休克。看着李大明躺下了,李树林也有点害怕了,“这一把骨头,别是真让我一拳打死吧?算了,既然你都这样了,老子就给你来个痛快!”想罢从旁边抄起一把锄头,就要下狠手,但是犹豫来犹豫去,这一锄头始终砸不下去,这李树林毕竟只是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偷偷东西还行,真让他杀人,还真没胆。 也该着李大明命大,正在李树林举着锄头犹豫的时候,邻居李福披着衣服出来了,他听见了李大明的喊声。李树林一看来人了,扔下锄头撒腿就跑,李福赶紧进院扶起了躺在地下吐白沫的李大明,摸摸还有气,心才放下,但他万万没想到,屋里的李二丫,已经被糟蹋了。 看着人事不省的李大明,以及床上的血和哭成一团的李二丫,后续赶来村民个个叹气。李队长的眼珠子都瞪出血丝了,“他娘的给我搜!!抓着李树林的给50块钱!!”这次李队长真的愤怒了,前所未有的愤怒,从50块钱这个悬赏数目看,基本上已经丧失理智了。一来李大明跟自己叔侄关系挺近的,二来这家人最近遭遇了如此多的不幸,已经受不住任何打击了,这个不长眼的李树林日谁家的媳妇不好,非得来日人家黄花大闺女,更何况还是全村恩人张先生的相好… 然而,此刻怒火烧的更旺的是张国忠,以前斗汉奸叛徒的时候,大体上谈不上是恨,顶多是烦,现在这种恨才是真正的恨,刻骨的恨,此时张国忠白天的累劲早就没了,与李队长不到一分钟就制定了搜捕计划,由张国忠领着全村十几号知青和十来个村民搜东边,李队长大儿子李富贵带着几个民兵和十来个村民搜西边,南边北边分别交给李福和李队长二儿子李二贵,李队长的小儿子带着五六个人在李树林家蹲点,马真人则留下来给李大明号脉针灸,李队长则亲自负责安抚李二丫,同时派出几个村民一路小跑去邻近几个村送信,协助搜捕。(李树林是个无赖,成天偷东摸西,附近十里八乡都有名,邻近村没几个不认识的,根本不用看照片) 一时间,李村以及周围的几个村立即灯火通明,到处是拎着油灯打着火把的搜查队伍,说实话,即使是现代公安干警追捕重案犯,也就这样了。 毫无潜逃经验的李树林,也就两个多钟头工夫便被李队长的大儿子从一个牲口棚里揪出来了,等送到张国忠跟前,已经是打得鼻青脸肿了… 看见李树林落网,而且是自己儿子抓住的,李队长长出一口气,一来是罪犯归案,二来省了50块钱。 强奸,在思想相对保守的农村而言是重罪,按愤怒的李队长的意思,直接打死刨坑埋了就完事了,当初对付日本鬼子都用这招。但张国忠再愤怒,毕竟是城里人,知道私刑是用不得的,但虽然不能擅自处死李树林,但斗一斗还是可以的,第二天,李村建村以来最大规模的批斗开始了。 要说起批斗人,这张国忠可是宗师级的,出于愤怒的驱使,城市里那些就算武斗也已经被叫停的阴损毒辣招数这回统统被张国忠用上了。 脖子上挂砖头,没有铁丝就用细线绳,没有砖头就用石头,四十多斤的石头用好几股细线绳挂在脖子上,多根线绳已经深深的勒进了肉里。跪角铁,没有角铁就用木头,让木匠刨的带棱带角的木头,得挂着四十多斤的石头跪,石头不能挨地,否则就是一顿鞭子,膝盖的肉都跪烂了。然后就是游街,李队长亲自在前头敲锣,大儿子李富贵和张国忠,以及一大帮就武斗手段问题踊跃献计献策的知青跟在后面,李富贵手里拎着赶牲口的鞭子,最多三步就抽一鞭子,每鞭子抽下去,身上都是一圈的血印。 一天的武斗结束了,张国忠心中的恶气稍微出了点,刚想借口做革命思想工作去安慰李二丫,忽然李二贵飞奔进屋,跟张国忠差点撞上,急的都说不出话了,“张…张…张先生,不…不好啦…,二丫她…二丫她上…上…上吊了…” ————————————————————— 本章并没有什么鬼怪之事发生,我只是觉得,小说里的人也是人,也要有血有肉有感情,谢谢大家!——大力金刚掌 第十二章 火炽局 张国忠腿肚子当场就朝前了,这可是初恋啊!“操他妈了个X的李树林,老子今天砍死你!!!”张国忠一边带着半哭腔叫唤,一边奔厨房拿菜刀,法律意识再强烈,人心必经还是肉长的,这张国忠20出头,也是个热血青年,受过多年革命教育的他,虽然昨天晚上还觉得李树林应该教给公安局,但现在已经完全丧失理智了,一心只想拿刀剁了李树林。(书^山*小}说+网) “幸…幸亏发现的…发现的早,已经救过来了…”上气不接下气的李二贵这时才磕磕巴巴说出下半段。 李二丫睁开眼睛,看见张国忠就坐在旁边,哇的一声扑进张国忠怀里哭开了,也不管李队长和马真人就在旁边了。 在思想象对保守的农村,这大闺女要是碰上这种事,没有意外的话是不容易往外嫁了,即使能嫁出去,八成也得找个歪瓜裂枣,还要面对村里人大半辈子的闲话。然而,在这个世界上,意外总是有的,李二丫的意外,就是张国忠。 张国忠是受过革命教育的人,对这方面看的并不像农村人那么重,而且马真人私下跟他说过,出事当天晚上,李二丫正在月经期,仅是破身,并不会怀孕。张国忠深深知道,这个善良的农村姑娘此时最需要的,就是自己。 把李树林移交给派出所的同志后(那个年代,强奸罪是仅次于反革命、贪污和杀人的重罪,估计李树林不是死刑就是20年有期,至少到改革开放是不会出来骚扰了。),经过李队长说媒(虽说早就认识了,但还是得有个说媒的,这种传统礼节当时在城市里也很盛行,当时自由恋爱已经有所萌芽,但大部分的婚姻还是象征性的需要一层中介关系,农村叫“说媒”,城市叫“介绍人”。),李二丫就算许给张国忠了,张国忠自己也挺美,李二丫能干活会做饭,长的还不错,是自己喜欢的类型,还图什么呢? 马真人亲自给张国忠挑了个黄道吉日,就在两个礼拜以后。 娶媳妇,家里不通知是不行的。李二丫听说要见公公婆婆了,紧张的够呛。把最舍不得穿的衣服都穿上了,但在张国忠看来还是偏土。 最惊愕的,还要数张国忠的父母了,老两口的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心想这小王八羔子上次回家还跟个没事人似的,才隔了一个月怎么就领回个定了亲的媳妇来,这也忒快了吧,他们可不知道,这俩人两情相悦都快两年了。 惊愕归惊愕,高兴还是占了大半的,家里成份不是很好,没有党员,老爷子还是叛徒,儿子随便能找个对象就心满意足了,更何况眼前这个大闺女个子又高,长的也不赖。 张国忠的爹妈给了张国忠200多块钱让他结婚用,钱里一块五块都有,估计这是家里的全部家当了,这下把个张国忠感动的都快哭出来了,家里这么困难,还能给自己凑出200块结婚,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开始不想要的,但后来想到自己也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光棍,连买被褥的钱都不够,总不能去姑娘家倒插门吧?也就勉强要了150。而张国忠的弟弟张国义听说哥哥要结婚,也把哥哥拉到一边,非说要给哥哥个贺礼。 别看是一个娘胎出来的,张国义和哥哥张国忠完全是两种人,张国忠是个好学生,心里有志向,有点胸怀天下的意思,但张国义就是个混混,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就是流氓头,天天打架斗殴,到哥哥中专上班,更是显示出了自己在武斗、外交与领导方面的天赋,很快便成了革委会武斗力量的重要成员,并以意想不到的速度联络了其他好几个学校的红卫兵组成了势不可挡的所谓“联校革命纵队”,并掌握了这个跨校组织的大部分调动权,只要张国义一句话,数百人的队伍没准就去拆谁家房子了。最夸张的是,这个跨校组织还得到了各校革委会的默许,甚至主动要求这个所谓的“联校革命纵队”去对付势力比较大的保皇派。(时,造反派是褒义词,造反是忠于毛主席的表现,而保皇派是贬义,意思是保护一些错误的思想或保卫认识有问题的人,那时革命思想并不是很统一,两拨人意见有分歧,如果辩论无法解决的话,便很有可能演变成武斗甚至械斗,双方互称对方为保皇派,所以,所谓造反派和保皇派并非是一群固定的人,自称造反派的人,在有意见分歧的对手嘴里,就是保皇派。)目前,张国义正在想折替爷爷平反,这在当时是不可思议的事,但更离谱的,张国义的想法竟然得到了校革委会的支持,开始公开带着大队人马到处搜集资料。 晚上,张国义骑自行车带着哥哥来到了位于天津近郊的一个乱草堆,三扒拉两扒拉,拎出一个大号的藤条箱子来,“哥,我知道你平时爱鼓捣这玩意,这些都是我在带着人破四旧的时候抄出来的东西,我也不懂,但看着好象挺珍贵的。” 回到家,张国忠拉开箱子,先看到的是两个装画轴的纸筒,打开其中一个,慢慢拉下,“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张国忠细细念着,凭这笔字,张国忠就觉得这两行字来头不小,等把画轴全拉开了,张国忠脑门子立即就是一层汗,这是一幅颜真卿的真迹,乖乖,这个宝贝瞎猫弟弟还真能碰上死耗子,但接着打开的一幅画,让张国忠两只手都哆嗦了。 画上描绘的是一幅冬天的景色,雪白的画卷,点点寒梅,孤舟蓑影,而当张国忠把画的落款翻出来时,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展子虔,我的娘啊…” 除了这两幅字画,另外还有一本古书,叫《功名絮》,张国忠开始只以为是一本类似于《儒林外史》的古代小说,但翻开一看确不是,原来这是明万历年刑部尚书张国彦所著的记述从大明开国到他所在的年代四品以上官员因何被罢免、流放甚至砍头抄家的官场沉浮实录,看上去好象有点意思。 “告诉你,书我要了,但那两幅画是100%的国宝,我不能要,但一定藏好了别弄丢…” 嘱咐完弟弟,跟父母和爷爷道别后,张国忠带着李二丫在第二天回了李村。 此时已经快入夏了,夏天,对于马真人来说是一个折腾张国忠的好机会,冬天不用下地啊,无非也就是站站马步,多背点柴火,但夏天不一样,马真人不但把那20斤的沙袋重新绑在了张国忠腿上,又开始隔三差五赶他去墓地过夜了。 离结婚还一个礼拜,张国忠若无其事的找了个坟头基本上都快平了的矮坟半躺下,哼着小曲,这几天,张国忠天天掰着脚指头盼结婚日子。对于张国忠来说,以前睡坟地是噩梦,一宿不敢合眼,时刻心惊肉跳,但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狐狸叫两声,看见点鬼火,就跟白天在田里看见蛤蟆一样平常,不用在家背口诀,反倒更轻松。 而就在他翻了个身,准备找个舒服姿势睡觉时,觉得有一个硬东西隔了自己一下,还挺疼。“什么玩意?”扒开乱草,张国忠找到了一个正方形的小石桩,每条边长大概5厘米左右,很显然原来是埋在地里的,但年代久了,周围的土已被雨水冲走不少,露出地面的部分大概有火柴盒的高度,侧面刻着条形花纹,有点像古篆体的水字或火字,石桩正上方,刻的则是一个“午”字。 张国忠吸了一口冷气,莫非这是… 为了确定自己的想法,张国忠绕着这座坟的周围仔细寻找,果然又发现了两根分别刻着“已”和“未”的石桩,三桩以等边三角形的角度将矮坟夹在中间。顺着“未”字桩向外直着走三步,张国忠又找到了一个刻着“亥”字的石桩,看来自己的想法基本上已经被验证了,这个坟被做成了“火炽局”。 ———————————————————————————————————— 明天早上的火车,今天挑灯夜战到现在,估计下次更新至少等3号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大家包含啊,透露一下,也许我写东西有点墨迹,但故事马上就要进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高潮了! 第十三章 秘密 火炽局,又称赤焰局,是一种极其狠毒的墓局。人的魂魄是属阴的,遇水则强,遇火则弱。而火炽局的布法,便是用六根三尺石桩,分别刻上十二地支中已、午、未、亥、子、丑,埋于墓的四周,已、午、未在内,亥、子、丑在外,“地支三会”中,已、午、未三会南方火;亥、子、丑三会北方火,这两把火,茅山术中称为“六地火”,对于正常人的魂魄而言,这无非是最大的煎熬。在这之外,墓坑还要以香灰为基,尸身在大暑之日的午时下葬,棺木以南北之向置之,且以“黧木(一种传说中的多年生木本植物,茅山术中属纯阳之木,产于蜀中,木质坚硬,但决不是打棺材的材料,用黧木打棺材,纯粹是这个幕局的个别需求。相传诸葛孔明坐的那个古代轮椅,就是黧木所造。)”为棺,“赤硝”(一种硝石的粉末,茅山术中属阳,效果好于朱砂,但比朱砂珍贵许多,所以民间法事大多以朱砂替之,只有王室或显贵才有实力在法事中使用“赤硝”。)为椁。被布了火炽局的墓,墓主人的灵魂会被困在墓中无法投胎,便要永世承受赤焰煎熬,简单来说,这种墓局干脆就是一个人造的“无间炼狱(佛教认为,地狱分为八层,分别是等活、黑绳、众合、叫唤、大叫唤、焦热、大焦热与无间,越深处就越煎熬。其中最后一层无间炼狱又称阿鼻地狱,代表永恒的黑暗与痛苦)”,不论墓主生前是否积德行善,死后都会在这人造的炼狱中经历永恒的痛苦。这种墓局是明代一个叫刘崇德的风水先生应明成祖朱棣的要求发明的,在《茅山图志》的记载中,此墓局截至到清末,仅用过一次,但究竟是要用来折腾哪个倒霉蛋,却只字未提。 “砍头抄家还嫌不够,这帮古代人可真是得罪不起…”张国忠真是没想到,这个千古独一份的火炽局,竟然会在李村这么个荒僻的地方让自己碰见。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张国忠最想知道的就是墓主究竟是谁,犯了何等滔天重罪,才会遭到如此重罚,以至于连死后都不得清静,按理说一般的贪污腐败绝对没必要弄这东西,就算是刺王杀驾逆某犯上,最多也就株个九族刨个祖坟,而眼下这位明朝大叔,九族和祖坟遭殃已经是肯定的了,但他本人究竟是谁,犯下了何种千古重罪,才会让皇帝绞尽脑汁用这么个狠毒的墓局来折腾他呢? 张国忠在四周找了半天,始终没有找到墓碑。也是,犯下如此大罪,怎么可能立碑呢?此时张国忠忽然想起了弟弟抄出来的那本《功名絮》,按《茅山图志》记载,火炽局的发明应该是在明朝的永乐年,而《功名絮》写于万历年,也就是火炽局发明后的100多年,如果墓中这位大叔官位四品以上,应该有详细的记载。此时张国忠抱的只是一种好奇心,然而此时的他并不知道,这份好奇,会改变他的一生。 第二天,张国忠回到家中第一件事便是告诉马真人自己昨夜的发现,马真人听了也是吃了一惊,点烟袋的火柴差点烧着手指头。 “你看错了吧?” “不可能,除非还有根火炽局差不多的局,我就看了四个桩子。” “用到六地火的局就那一种,不会有别的局。我还以为那是传说。…”马真人磕了磕烟袋锅子,若有所思“国忠啊,那个坟在弄明白是哪个痨什子之前千万不要碰,我今个晚上也过去开开眼。”…看来对这千古一局的火炽局,马真人也挺想亲眼瞧瞧。 在《功名絮》中,张国忠很快对上了那个明朝倒霉蛋的号,永乐年是明朝的鼎盛时期,绝对的太平盛世,朱棣在位的25年中,被处以重刑的大臣就4个,一个因贪污治淮官银十五万两而被砍头,一个因提诗缅怀伟大的建文帝朱允炆同志而被抄家(估计也就是喝多了写了两句对朝廷不满的话,结果被打成反革命了…),最离谱的是一个叫周廉臣的知府,因私藏龙袍被举家发配新疆,这个周廉臣就是个四品知府,手里没钱没兵,想造反纯属做梦,估计就是想穿穿龙袍过过瘾,结果被朱棣连根拔了。“私藏龙袍放在古代是重罪,这都没死成,看来就连皇帝老子也被这个猪头知府给气乐了…”此时,一个叫赵乐的翰林院学士引起了张国忠的注意,书中对此人并无过多描述,仅写到:赵乐,字敬冲,号望之,善通古之能,建文丁丑年殿试,未及,永乐辛巳年入翰林院,永乐甲申年位极大学士,永乐癸卯年言愕朝野,惊诧社稷,先帝降逆罪,株九族,祸及祖第。 看来这赵乐就是墓里边的那个倒霉蛋。“怪了,此人在建文帝时殿试被淘汰了,到了朱棣执政时没考试就直接进了翰林院,莫非是朱棣的嫡系?”此时张国忠被一连串的疑问搞的摸不到头脑,首先,这个人肯定跟朱棣摆平建文帝的政变有关,否则不可能走后门直接进翰林院,但这个人在朱棣驾崩前一年被处死,而且是株连九族,这一切似乎来的太突然了,他好像知道朱棣什么秘密而被灭口,而且按《功名絮》中的记载,这个秘密很可能足够撼动鼎盛时期的大明政权,其次,《功名絮》中记载的内容非常详细,包括每位官员姓字名谁,何时及第何时上任,因何事东窗祸起,包括处以何种刑法葬于何处或发配何处,对有的官员描述甚至达到五六页,而对于这个赵乐,似乎是含糊其辞一笔带过,写这本书的张国彦好歹也当过兵部尚书和刑部尚书,按现代的职位算,就是国防部长、军委副主席和最高法院院长,这种职位的人谈及这个赵乐,都闪烁其词,不知所以,看来这个赵乐掌握的巨大秘密似乎还是王室的内部机密,甚至是朱棣的个人秘密。 然而毛主席说过:枪杆子里出政权。当时的大明朝兵精粮足,兵权又死死的握在朝廷手中,赵乐乃一届文官,能掌握什么样的秘密足以撼动社稷呢? 这天晚上,马真人跟张国忠来到了那个火炽局的坟头,马真人用手扒拉开乱草,一眼就看见了石桩,“他娘个蛋,还真有这么个局,我说这村里怎么年年旱呢。” “旱…跟这东西有关?” “对,这石头桩子埋在地里到没啥事,前两年雨水大,给冲出来了,两把火一烧,能不旱吗?这个局不大,倘若再大点,恐怕整个河北都得旱。”自从前不久涝过一年,李村一带连续两年少雨欠收,且日益严重,连井里的水都见底了。 “二十里地以外大雨下的哇哇的,这一片就是一滴嗒都不掉,我也想布个阵看看到底咋回事,但这阵还没布完,黄旗杆子就折了(茅山术施术前,要在法台前插一杆黄旗,旗上画窥天符,以窥天意,若旗杆折了或旗子倒了,便是天机,或者说有施法人斗不过的力量,必须立即停止施法,否则轻则折寿,重则立毙。旗杆倒还好点,若是凭空折断,就说明是绝对不能碰的东西),我看这是大局,这阵就没敢布,多少也没旱到饿死人的地步。但现在真让你个小兔崽子给撞上了,倘若在多露出点来,非旱死人不可。” “那咋办?挖了他?” 马真人此时也陷入了沉思,所谓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明朝那个刘崇德虽说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风水先生,但此人发明的这个墓局连通天机,可布而不可破,至于为什么不能破,破了究竟有什么后果,就连马真人也不晓得,但不能碰是肯定的,折断的黄旗杆子就是力证。 “先留着他吧,实在不行再说。”马真人拍拍屁股,默默的走回去了,然而张国忠作为一个20来岁的热血青年,却对这个墓的兴趣上了一个台阶。 第十四章 慧眼 一个礼拜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张国忠和李二丫的婚事,就定在5月19号。s`h`u`0`3.c`o`m`更`新`快这马真人说徒弟这些日子辛苦,娶了媳妇一定要补,5月18号一大早就出去了,到了晚上才回来,扛回一大麻袋王八说给徒弟炖汤,李村附近,只有往南70里有个叫团泊洼的地方野池子里产王八,这马真人一百多岁的身子骨,70多里路一天竟然能打来回,还要留出下池子摸王八的时间,着实让张国忠吃了一惊。但这锅王八汤其实张国忠并没吃多少,有80%都让李队长的3个儿子给吃了,一个个吃的面红耳赤,晚上把个媳妇日的嗷嗷乱叫,大半个村都能听见。 李队长在公社给张国忠批了一片宅基地,找了一大群壮劳力三下五除二就盖了两间房,当然,给马真人和张先生盖房,这帮村民还是非常上赶着的,最后张国忠再三挽留,大伙才留在新房院里喝了顿酒。张国忠的爹妈也都从城里过来了,拜过天地后,张国忠就算正式把李二丫娶过来了,此时村里几个暗恋张国忠的大闺女和巴望李二丫的小伙子算彻底死心了,有李树林的例子,谁还敢打李二丫的歪主意? 结了婚后,张国忠的训练项目改变了,马真人开始让张国忠练一些压根没谱的项目,就比如:开慧眼。 只见马真人在报纸上写了一个“六”字,然后把报纸一扣,“我写的啥?” 张国忠差点晕倒,“师傅你没让我看,我怎么知道你写的啥啊?这不是变戏法吗?” “小王八羔子,二十斤的沙子挂了两茬,你当我要教你变戏法啊?”说着马真人用一根手指头指在了张国忠的眉心,“觉的咋样?” 马真人的手指指在眉心,张国忠只觉得脑门子上说疼不疼,说痒不痒,但就是说不出的别扭。 “我现在要教你开慧眼,闭着眼看这张报纸,看不出我写啥不许睡觉!”此刻张国忠把以往的“心法”口诀全想起来了,什么“六神若定心自盛”啊,什么“气走天关金木土”一类的,把浑身的气脉尽量往头上运,只觉得从单田起,五脏六腑一股股热流涌向脑袋,但无论张国忠如何努力,闭着眼睛怎么能看见东西呢,何况还隔着报纸? 这些日子,张国忠的“心法”有了很大进步,虽谈不上是硬气功,但用手指头弹折高粱秆,拇指和食指捏碎核桃都没问题,一个是爆发力,一个是持久力,这些都与茅山术的心法有很大关连,卸掉沙袋,小跑四十几里不觉得累,其实,这只是心法的初级阶段,只停留在对体能的提高上,但这对于张国忠而言,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虽然没看见报纸背面的字,但铆了一个钟头的劲后,张国忠闭着眼忽然看见一团黄韵擦身而过,然后是一个发散黄色偏红光韵的影子在身前晃悠,忍不住张开了两眼,发现是邻居家的大黄狗从院子外面经过,而李二丫正在前面给自己倒水。 “看见啥了?”马真人在旁边翘翘着腿,向满脸惊愕的张国忠问到。 “我看见黄狗,和二丫…” “嘿!!!小兔崽子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马真人高兴的直接从炕上蹦起来了,“你原先有个师哥,到你这一步,足足用了一个月,你一个钟头就看见了!”张国忠得知,所谓的开慧眼,是将有生命的东西与没生命的东西区分开的办法(恶鬼、畜生修仙常可迷人心智,借助慧眼,便可轻易洞穿),就是激发人体的动物本能,唤醒像猴子一样对阳气或阴气的敏感,按茅山术的说法,人除了正常的两只眼外,还有第三只眼,就是双眉中间的慧眼,但这并不是真正的眼睛,而是远古时期人类感觉“阳气”的器官,茅山术中称为“慧眼”,众阁教称为“天聪”,借助对心术也就是类似于气功的心脉技巧的运用,这个已经蜕化的器官完全有可能被再次激活,而人体这个功能一旦被激活,运用流畅的话,便可洞晓阴阳脉动,在驱邪治鬼的关键时刻,能起到很大作用(慧眼也不是说开就开,《茅山术志》有云:“运心术,开慧眼”,要开慧眼,先运心术,即使到了马真人的境界,开慧眼,也要酝酿好几分钟)。不过唯一让张国忠暗骂的,就是再厉害的人,开慧眼也压根不可能看见报纸上的字,又被这死老头子的虚张声势给骗了… 第十五章 黑疮 刚刚掌握了开慧眼,气灌术又来了,刚刚掌握了气灌术,血符术又来了…张国忠被折腾的直掉头发,这期间,马真人隔三差五遍去盘山采几棵老野参(虽说长白山、大小兴安岭是我国人参的主产地,但在燕山山脉,人参也是有少量生长的,且这种人参称之为“苍参”,其营养价值并不亚于产于长白山一带的高丽参。)或去捞几只王八给张国忠炖汤。 这几年村里果然比以前更旱了,但现在毕竟是个人定胜天的时代,虽说各种资源仍相对紧张,公社还是给李村调了两台抽水机,村民也从操场河修了灌溉渠,连年的旱情并没有对生产造成太过严重的影响。 两年的时间转瞬即逝,马真人算得张国忠三十得子,所以张国忠倒是不着急,只不过李二丫坐不住了,天天晚上揪着张国忠“造小人”,张国忠白天经常被马真人折腾的腰都直不起来,晚上还得在床上和李二丫玩命,若不是马真人隔三差五总弄点人参王八什么的给他补元气,恐怕早尿血了。 这一天,张国忠从地里回来,刚想抽口烟歇会(当时地里有蛇,当地称之为“长虫”,抽烟尤其是抽旱烟,可以防蛇,所以张国忠被迫也抽上烟了),忽然李队长领着两个人一步三颤的推开了他家的门。 “这就是俺大侄子。”李队长指着张国忠颇显自豪的说。张国忠打量了一下由李队长带来的两个人,长的都跟逃难的似的,一脸的苦大仇深。 李队长领来的人张国忠多少得给面子,毕竟这些年全仗着这个不务正业的队长照顾。“两位是…” 让张国忠没想到的是,这两个人一下扑到张国忠跟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这个举动就连李队长都是一愣,“咋啦?有话慢慢说这是干啥?”张国忠赶紧上去搀扶其中一个老头,这时李二丫也出来了,看见这阵势也傻了,一老一少两个陌生人,正给张国忠下跪。 张国忠得知,这两人是二十里外刘家店村的生产队刘队长和一个社员,前两天村里修砖窑,挖到一个古墓,墓不算大,但参与挖墓的人却人人得了一身的黑疮,其中就包括刘队长的两个儿子和那个社员的爹。 这种黑疮起初不严重,只是皮下有一片淡淡的黑斑,不疼不痒,开始时大伙都没在意,可不出一礼拜的时间,不少人出现了皮肤红肿溃烂、流脓流水的症状,而且皮下的黑色区域颜色也会加深,其痒难忍,二十岁大小伙子痒的号啕大哭,生不如死,但稍微一动就会痛如断指,有个岁数稍微大点的社员每天都被疼昏过去数次,等醒过来又是钻心的痒,尤其是这个队长的儿子,甚至想寻短见,眼下这些人已经下不了地了,连脚底都开始生出了黑斑,镇上、市里的大夫都来了,还来了什么什么专家,但所有人都没见过这种病,面对一帮生不如死的村民束手无策,有些症状严重的村民只能暂时用大手术用的全身麻醉饮鸩止渴,因为害怕是传染病,除了三个已经运到市里的村民外,其他症状稍微轻一点的村民已经全部被隔离治疗,说的好听是治疗,但实际上以那个年代、那个地方的医疗条件,和等死也差不多。 面对这种从没见过从没听说过的怪病,加上得病的人又全是修砖窑的人,大伙自然而然把这种病与挖到古墓的事联系了起来。但远近请了好几个先生,看了半天都说和古墓没关系,一口咬定这就是病,但为什么没挖砖窑的人就不得,挖了的一个不少全得上了呢,无奈下,刘队长也只好厚着脸皮来找以前闹过矛盾的李队长,让他帮忙请前两年瞧好过李大明撞客的那位神仙。 此时马真人正好去盘山采参了,至少后天回来,但这两个访客说什么也不愿多等了,俗话说有病乱投医,这刘队长的儿子可正躺在隔离区里受罪呢。说老实话,张国忠也从没听说过这种怪病,《茅山图志》和《茅山术志》上都没有相关甚至相似的描述。“刘队长,听您的叙述,您儿子和其他村民好像真的是得了病啊,不像是大仙什么的弄的,您应该相信科学啊…”那刘队长此时从个破兜子里拿出十几盒“绿叶”牌卷烟(比前文提到的“综合”贵,毕竟烟盒是印刷的。在城里算低档卷烟,不过放在农村很高尚了),又拿出一打子“大团结”,又跪下了,“张先生,我这个年纪不能再生啦,你要是不管我们,我老刘家可就在我这代绝了根啦张先生…” 这一跪一哭,张国忠更不知如何是好了,这不纯粹是让寡妇家出劳动力吗?压根就是病,跟这跪死也没用啊,“要不你就等我师傅回来,他不仅道行高,还懂医术,你问问他兴许知道,但以我这点本事,看那东西就是病。” 刘队长把心一横,心想也罢,便把跟来的小伙子打发去请邻村的许半仙,而自己留在李村等马老道回来,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治了。 ——————————————————————————— 同志们,我是个完美主义者,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会反复推敲,每一个细节都会尽量做到与整个故事的珠联璧合,我写的每一句话都会在以后的故事中找到落脚点!!其实这种故事需要查阅的资料量很大,我也挺累的,所以希望大家能推荐就推荐,没票就留个言,能跟朋友推荐一下就顺带提一句,大力金刚掌在这里谢谢大家了,大家的鼓励,就是我创作的最大动力,我也会以更精彩的内容来回报大家,最近我的博客正在建设中,到时候我希望那能成为我们沟通的桥梁。再次谢谢大家啦! 第十六章 三煞天棺 刘家店大队,是操场河公社最大的大队,在册劳动力200多人,这次挖砖窑是大工程,一下子就动用了四成的劳动力参与,结果一个不剩全躺下了,整个大队人心惶惶,基本上所有生产计划都暂停了,正在等待上级的进一步指示。 走到村口,张国忠偷偷的凑到了刘队长耳边:“就说我师傅是请来的老中医,行吗?” “中!中!你们两位能来,就是我老刘家的恩人,俺们村的恩人,说是我亲爹都中!”… 此时市里的化验结果也送到了,病人身上的活体样本没有任何可疑的病菌,样本已经送往北京进行进一步化验了,以天津市目前的设备条件,只能得出“未知疾病”的结论。 市里来的医疗队,让村民用简易的篱笆在村外不远处围了个圈,就算是隔离带了,周围由民兵站岗,除非等到上级的鉴定结果,确定不是传染病才能解除隔离,在此之前所有人许进不许出。 坐在那些龇牙咧嘴的病号前边,马真人眉头紧皱。 “师傅,是病不?” 马真人摇头。 “那是什么东西弄的?” 马真人继续摇头,张国忠也糊涂了,莫非这个世界上除了大仙厉鬼和细菌,还有别的东西? “刘队长,带我们去看看那个坟…”此时,问题的关键已经不是病人了,而是那个古墓。 晚上,马真人和张国忠从隔离带的另一边由刘队长带着出了篱笆(看隔离带的民兵开始不放行,刘队长两个大耳刮子打的这个年轻小伙眼冒金星,二话没说便乖乖放行了)。偷偷的来到了古墓边上。 墓的规模不算大,墓井仅有5步见方,有两个墓道,都被挖的乱七八糟的,看来是个夫妻合葬墓,或埋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墓道比较独特,里面放着一个“坐棺”,就是人以打坐的姿势下葬的棺材。 “跟着我,什么都别碰!”马真人和张国忠下到墓道中,先是用煤油灯照了照那个普通的棺材,好像没什么古怪,之后二人来到了那具坐棺的近前,用灯一照,只见坐棺上刻着一行字:坐守天棺,宁毋永世。 看到这行字,马真人连忙后退了好几步,差点靠到墓井崖子上。“这是降墓,快走!!” 降墓,就是施过降术的墓。 张国忠一听,脑袋上也冒汗了,降术就是老百姓常说的“降头”。这东西,《茅山术志》上是有记载的。 降术起源于宋末,是一种利用阴阳五行的特殊力量,残害触发了某种必要条件的生灵的法术,比如后世日本的一些巫术,用一根头发一个草人便能致人于死地,便由降术演变而来。 最早的降术从茅山术演变而来,是一个叫洛有昌的人发明的,这洛有昌曾经是当时茅山教的门人,后来因擅自以茅山术中的法术谋取私利或报复恩怨,被当时的茅山教掌教陆祥凌陆真人,打断双腿后逐出师门。 洛有昌被逐出师门之后,不但不思悔改,反而满腹怨恨,续而又将这种怨恨转嫁于所有人,干脆放弃了对茅山术的钻研,开始专心将茅山术的某些法术研易为害人之术,并广纳心术不正之徒,时至元初,洛有昌自立“降教”,降术之名由此得传。 元朝是一个对统治极度缺乏自信的王朝,想尽了各种办法来防止中原人造反,其中,降术便是元朝政府用以镇压反叛情绪的法术。相传元仁宗爱育黎拔力八达,曾经招纳数百降师于各个州府,设“降台”百座,以“顺风耳”之术听窃民间怨语,被听者均以周身溃烂而终,当时各地老百姓甚至到了谈降色变的地步,民间歌谣《清阳曲》曾经写到:“街亭无心言朝事,三更惨毙月露屋。”意思就是,白天无意中说了对朝廷不满的话,晚上便会惨死在四处漏风的破房子里。也正是因为得到了统治阶级的支持,降术在元朝得到了空前的发展,一个降术运用的好的“降师”,每月可得银俸三十五两,这在当时是绝对的高收入了。 然而,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将降术运用得如火纯青,降术是一种逆天的法术,每施降一次,便折阳寿一次,大多数降师年不过四十便无疾而终,最终也导致了降术的失传,到了明初,真正意义上的降师已经所剩无几了,出于人为财死的心理,没个万把两银子轻易是不出手的,但即使已经到了降术的没落年代,随便一些入门级的降术,也足够折磨死一个正常人。 马真人坐在墓边上沉思良久,表情僵硬的跟个雕塑差不多。张国忠也不敢说话,生怕打断了师傅的思维。“先生,我儿子还有救不?”“嘘!别说话,我师傅想着呢…” “我说黄旗杆子咋折了呢…”马真人嘟囔道,“有地图不?”马真人看着刘队长。 “啥地图?”马真人的任何话语此刻都是刘队长的救命稻草。 “就是这里的地图,越详细越好。” “有!有!我这就让人给你找去!”说罢刘队长又小跑回到隔离带边上,几个大耳刮子过后,一个民兵乖乖的小跑回村了。 大概过了两袋烟的功夫,一个背着枪的民兵小伙子拿着一张好比糟过飞机轰炸一样的天津地图来了,刚从大队队部墙上揭下来的,四角还挂着墙皮。 地图铺在地上,借着油灯,马真人找到了明朝那个赵乐墓的位置和眼巴前这个降墓的位置,用烟袋杆子比了一下距离,又以两个墓为两个定点,左右各确定了一个等边三角形,用烟灰碾了两片黑在左右两个三角形的顶点。 “刘队长,你带人去这个地方。”马真人指着左边的烟灰,“方圆三里给我找,发现墓碑或有坟丘子就来告诉我,自己千万别动,我和我徒弟去这边找,你派几个人跟着我。” “恩,中!” “还有,如果实在没有也告诉我,就算有像坟丘子的也告诉我,切记,自己千万不能挖!” “中!” 第二天,村里的剩余劳动力一个不落全到齐了,刘队长和马真人师徒兵分两路,各自往地图上马真人标出了两个三角形顶点出发。 张国忠得知,降术虽源于茅山术,但却有一套相对独立的理论,也有墓局这一说,茅山术的墓局功能大多是以防止死者阴魂不散、防止尸变、或者禁锢冤魂防止其危害乡里为主的,而降术中的墓局功能只有一个,就是防盗。眼下这个墓局,实际上是降术中的三煞局,所谓三煞局,便是由三座坟共同构成的墓局,每个墓中都有两个棺材,一个放着真正的墓主,称为“天棺”;一个是将活人放入坐棺,埋在主棺旁边,称为“坐煞”,以此怨气来守护墓穴。在降术中,“黑云、赤火、清水”是施法的理论基础,相当于茅山术或易术中的“金、木、水、火、土”,而此刻刘家店大队挖到的,就是这三煞局中的“黑云局”,村民中的自然也就是“黑云降”。那个埋赵乐的火炽局,便是降术中的“赤火局”,另外一个“清水”局,肯定会与前两个墓局以等边三角形的排布构成一个完整的三煞局,但至于三煞局如何施术、以何种原理发挥效果,就连马真人也不十分清楚了,毕竟马真人对这种邪门歪道也没什么深入研究。 而那个赵乐的墓,里面很有可能也是两个棺材,想到这里,张国忠自然而然明白了,原来明朝那个风水先生刘崇德,就是降术的传人,风水先生的身份只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第十七章 借阳 马真人这边倒是没什么发现,眼前一马平川的庄稼地,经打听,这一片自古就是庄稼地,从来没埋过人。而刘队长那边却有了大发现,听报信的村民形容,老刘头那队人找到的坟丘子就是三煞局中的“清水局”。 刘队长带着50多人往北边走直到了天津近郊大寺镇附近,5人一组,每组负责找一片,找了足足有一天,终于有一个村民找到一块稍稍凸起的土坡,扎一看不像是坟,但土丘子旁边还有个大水洼子,这个特征使马真人确信这便是“清水局”的所在。 三煞局,是降教中的邪门墓局,是降教“众煞局”中最入门级的排布,按照同样的原理照搬,相传元代还有六煞局和十五煞局,据野史传说,元世祖忽必烈下葬时用的是七十二煞局,那算是当时降术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了。 明朝那个刘崇德至多是个降术的末代传人,和元世祖时期的降术高人是没得比的,据马真人推测,这刘崇德只不过是找到了两个早已存在的古墓,然后将其挖开,放入坐棺,改造成了黑云局与清水局,然后依据这两个墓的位置确定下葬赵乐的地方,只不过因为下葬赵乐的“赤火局”用到了茅山术中的“六地火”,所以才会在《茅山图志》中有记载。 这种经过改造的三煞局,其威力和与生俱来的三煞局是没得比的,即使威力小了很多,挖墓的几十号村民还都生出了黑疮,如果是与生俱来的三煞局,那挖开将有什么后果,张国忠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 道教的思想核心,便是顺应世间阴阳秩序,所谓“替天行道”的成语,便源于道教的最初宗旨。 抹了一把脸,马真人在土丘子边蹲下了。“国忠啊,今个师傅要破这三煞局,你回去让李队长把李村的劳动力都招来,人越多越好,带着挖坑的家伙,我要借阳。” “师傅,实在弄不了就算了吧,他煞他的局,咱种咱的地,井水不犯河水啊,您别…”张国忠此时也慌了,茅山术中所谓的借阳,是背水一战的方法,都是施法者在极端没有自信时采取的手段,《茅山术志》中对“借阳”的方法描述很简单,即“借众之阳以平彼之阴虐,阳可以之,阴不能从则溃”,除此之外,也阐述了借阳的危险性,即“身溃以全”,自从汉代茅山教第一代掌教丘同生真人开始,先后共有六代掌教借阳,但仅有两个成功了,其余四个不是破元气就是断筋脉。 “你师傅一辈子没干过什么像样的事,还让这群痨什子的把祖宗传下来的道观给烧了,你说这次要是再缩回去,有什么脸去见祖宗啊…”马真人抽着烟袋,摸了摸张国忠脑袋,“你个小王八羔子,前两年那个痨什子都快修成万宗真身(茅山术中,恶鬼与畜牲修仙可分“替身、幻身、真身三种,其中真身是最高境界,修到幻身或真身的恶鬼或畜牲是很难缠的,而李大明身上那个清朝进士已经修成了真身,所以才以本座自居”)了,还不是让你师傅给降住了?” 张国忠无奈,只能回村喊人,这马真人的脾气他是晓得的,作出什么决定从来没变过。 张国忠回村喊人时,马真人这边也没闲着,先是让众人用手(破降墓不能用金属器皿,那便是降墓的大忌,用金属器皿便会触动“降关”,这清水局的威力便要发作了)在地上挖了一条半尺宽的小沟将池子里的水引出来一截,这一招在茅山术中称为“泄煞”,凡是墓边有水皆之象,不论是否是降局,都要引水泄煞,这样可以缓解墓中的阴气,减弱墓主的怨孽。 其次,马真人让村民将附近干草树枝凡是能点火的东西,都聚到墓边“罡阳位(凡坟冢必有六位,分别是“罡阳位、素骱位、云栖位、探泉位、高诧位、散昌位,其中,罡阳位主阳盛,素骱位主阴昌,云栖位主安宁,探泉位主地脉,高诧位主高祖,散昌位主后嗣”)”自己则用树枝子以墓冢为中心画了一个直径30米的超大号“泄阴符”。 李村的在册劳动力和刘家店虽然没的比,但都喊出来也有五六十号,趁着天黑,一大群人来到大寺镇和刘家店的人汇合。马真人让张国忠找了一把快刀,让每人割指放血于柴堆之上,开始有些人不割,之间李队长和刘队长小生嘀咕了几句,由刘队长发话,刘家店大队的社员割指者每人5工分,李村大队割指者每人一包“绿叶”,然后由李队长补上一句:李村大队割的除了一包绿叶外,每人再给两工分… 熊熊大火点亮了夜空,这次的火比上次烧清朝进士那把火可大多了,说也奇怪,这火烧着烧着,忽然火势减小,马真人立在地上的烟袋锅子就硬是要倒(条件所限,马真人破指用血画了一个窥天符在衣服上,撕下来搀在烟袋杆子上直接插在了坟前)。 “加柴!”马真人怒喝,几个村民三手两手,即大抱干草又扔在了火堆上,此刻马真人自己用刀又割了一下中指,这一下割的可能有点重了,只见马真人中指血流如柱,张国忠急忙从身上撕下一块衣服给师傅包上去,马真人撤过包伤口的布,直接扔进了火里。 此时,火焰发出噼哩啪啦的响声,每个人仿佛隐隐听到“隆隆”的声音,就好像耳鸣一样,好像是听到的,也好像是幻觉。 要说这百十号人里,马真人是少有的几个“童子”之一,他的血,就是前文曾经提到的童子眉(茅山术中,童子眉属纯阳,什么朱砂啦、赤硝啦,效果和童子眉一律没得比,掺和和童子眉的火,茅山术中称为“阳火”或“真火”,是“焚阴”的最好办法。)。 随着火焰由暗转旺,忽忽悠悠的烟袋杆子竟然不忽悠了,又笔直的立在了地上,“谁没结婚,再轧一下!!”马真人大喊,此刻刘队长和李队长也喊开了,“大柱、双全、二成、树根、三小子,快在轧一下,5个工分!”此时几个年轻村民纷纷到张国忠跟前排队,其实这些没结婚的人里,也有几个“伪童子”,但无所谓,大不了也就是混点工分而已… 不一会,“隆隆”声音越来越小,火却越来越大,“给我挖!”马真人一声令下,张国忠身先士卒,一大帮壮小伙子看着张先生都没在乎,便开始在土丘子上开挖了。 第十八章 天破 别看地面上的土丘子就几平米,这个坟底下可不小,比先前刘家店大队挖出的那个黑云局大了不少,也不晓得是哪朝哪代的,既没有陪葬品,又没有墓碑墓志,里面的工程明显不是一个朝代修的,正如马真人猜测的,也是一坐一卧两具棺材,借着火把从新旧程度与手工风格看,这两具棺材明显不是一个朝代的东西,中间少说差了几百年。 此刻,被黑疮吓怕了的村民不时偷偷在火把下仔细看身上有没有出现类似于黑斑的东西,刘队长也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也算是破斧沉舟了,要么自己的儿子和村里几十号社员得救,要么全村劳动力都搭进去,老刘家绝根。 “马道长,你确保这次真的没事?”刘队长说话的腔调只能用哽咽来形容了,就这句简单的问话,说了足有三十秒。 马真人并没理他,大声指挥村民一字排开,顺着墓周围那个超大号的泄阴符轮廓站好,每一步远就站一个人,干脆用人排出一个“泄阴符”,“谁也不许动一步!动一步大家伙一块见阎王!”说罢自己一个人跳下了墓井。 所有人都后悔贪那几个工分几包烟了,但此刻也是骑虎难下,除了李队长和张国忠外,基本上所有人都开始双手合十求佛爷保佑,尤其是几个胆小的甚至哭出来了, “我还没娶媳妇啊!大舅我想回去啊!大舅啊!”“你他娘个小兔崽子,瞧你这点出息!给我站好不许动!再动剪了你裆里那套家伙式!”话虽硬气,但腿肚子的抖动还是暴露了刘队长此刻的恐惧,就连号称内行的李队长心里也开始没数了,从马真人这次的阵势看,这个玩意跟李大明身上的东西显然不是一个量级的,不晓得强了多少倍。 张国忠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是唯一知道借阳失败后果的人,如果要是没成,马真人轻则只能在床上了却余生,重则当场交待。 如果从高处看的话,当时的场面甚是壮观。在墓的四周,一百多人排成了泄阴符的图案,每人手中一个火把,漆黑的平原上,亮光能传出好几里。泄阴符的上角,就是这个黑洞洞的墓井。 茅山术认为,阳气是克制一切超自然力量的正道,如果非要用科学解释的话,便可以解释为生物电所产生的电荷,一些材料,例如朱砂、赤硝、鸡候、螺绫子、童子眉等等,都是阳气的良好载体,就好比电池可以储存电能一样,将这些载有阳气的材料呈不同的图案排列,便能是这种由弱电荷产生的磁场发生变化,便能起到不同的特定的作用,这便是所谓的“符”,所以有人认为是符的作用来源于某种咒语,完全是误区。 此外,不同材料的符,针对性与作用效果也不一样,就像电池也有碱性与碳性之分一样,人血尤其是童子血画出来的符,是力量最强的,称为“血符”,鸡血、狗血等动物血画出来的符次之,称为“牲符”,这些由动物血画出的符,对付阴怨之气(按老百姓的理解就是鬼)最为有效,然后是由赤硝、朱砂、螺绫子(一种黄色云石的粉末,效果次于朱砂,交少应用,但有些特殊场合就必须用到螺绫子,比如百姓白丧的超度仪式,死者并非冤魂,就必须用到螺绫子)画出的符,称为“掩符”,一般多应用于畜牲之虐(按老百姓理解就是大仙)。 这次马真人的所谓“借阳”,就是一种直接用人来排成“符”的方式。人,不但是阳气的载体,更是一个阳气的“反应堆”,更够创造源源不断的强大阳气,用人按符的图案排列,能够产生与符的相同的作用,但效果不知道要强了多少倍。 然而,“借阳”的危险性是很大的,借阳的人,必须对对手的力量做出准确估计,以安排“借阳”人群的个数。如果人数不够,就摆不平阴虐,而人数过多的话,由于施法的人自己也要运动心脉,富余的阳气便会冲杀自身脉络。 就在张国忠提心吊胆,替师傅捏一把汗的时候,在“人符”的中间忽然刮起了一股股的小旋风,一片片草叶旋转着飞上几米高的空中,这个现象就连张国忠自己也是叹为观止,毕竟他本人只是听过而并没亲眼见过真正的“借阳”。 村民们各个张大了眼睛,此时只听一声巨响,好似近在眼前,又好似远在天边,李村过来的劳力们对这个动静太熟悉了,几年前烧那个清朝进士棺材时也这么响过一次。 不少村民吓的把手里的火把都扔了,就连李队长也是吓的浑身一激灵,“大侄子啊,这…这是什么响啊?(自从李二丫嫁给张国忠后,以前称呼张国忠为张先生的李队长也改口了,论辈分,李二丫应该是李队长的侄孙女,张国忠也就是他侄孙女婿,但这四个字李队长自己也叫不出口,就干脆叫大侄子了,总之,辈分已经是乱套了)” “天破,是天破声,师傅成啦!成啦!”张国忠不敢相信自己的师傅虽身为全真掌教,却干成了四代茅山掌教都没干成的事,当年在烧清朝进士尸体的时候,李大明家那边也传来过这么一声,只不过后来计工分什么的一折腾,大伙把这事忘了,事后张国忠询问马真人,得知这一声叫“天破”,就是类似于恶鬼、大仙或眼前这种“降术”所形成的法术力场的破爆声,听到这一声,基本上就可以确定施法成功了。 正在这时,在李村方向和刘家店的方向又传来两声沉闷的声响,距离远了,只能隐隐听见一点(其实,这三声是同时响的,只不过由于距离较远,所以那两声随后传到。) 大家伙听张国忠这么一喊,心算是放下了,但下了墓井找马真人时,张国忠的心又紧起来了。只见那具坐棺裂了一个大口子,口子上是一片鲜血,从四溅的血滴看,这片血是吐上去的。 “师傅!!”张国忠第一个跳下墓井,扶起马真人,第一件事便是把手放在脉门上,一摸还有心跳,“快!!快送医院!!” 这种荒郊野外的地方自然没有医院,不过刘家店可是住着一群现成的专家呢。除了安排三十几个人留下把墓填回去以外,刘队长又精挑了二十多个最壮的小伙,用铁锨把和衣服做成一个简易担架,和张国忠一起,轮流小跑抬马真人回村。 此时,刘家店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原先躺在床上哼哼的村民忽然好了,有的甚至躺在床上开始骂街,虽然红肿脓水还在,但不痒了,微微有一点疼也是肉皮疼,比起前两天那种断指般的痛苦,这种疼简直比按摩还舒服,而原先作为疾病重要特征的黑斑,也好像突然消失了。一帮市里的来的大夫正七嘴八舌的研究是咋回事,忽然外面乱乱哄哄的又抬进来个老头子,大夫更郁闷了,这不是刘队长请来的老中医吗?怎么被人抬进来了? 那个年代的大夫跟现在是不大一样的,没有什么住院押金或收红包这一说,见到病人便立即竭力救治,就跟条件反射一样。 “没有大事,只不过是劳累过度昏倒了,你们这些同志可真是的,这个年纪的老同志,就不要让他太累…” 虽然隔离还没有解除,但儿子和所有乡亲都不喊不叫了,也开始吃东西了,这些,刘队长可是瞧在眼里的,看着儿子一天天好起来,刘队长就差真认马真人当爹了。这李队长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刘家店大队财大气粗,这次救你们村的人,我们李村出人出力,找你要头牲口外加50块钱不过分吧?这可好,跟操场河大队换马真人的损失从刘家店找回来了,还赚了20… “师傅,我能去挖那个赵乐的坟不?” “不行,降头破了,地火还在,我不下地就不许你去。”这马真人已经在床上躺了两个月了,吃的比张国忠李二丫加一块都多,平时不下地,算准了日子镇上有戏的时候就爬起来小跑十几里去听戏,听完戏回来接着躺,张国忠这个气啊,心想当初往回填那个“清水局”的时候,怎么没把你个死老头子一块埋里边啊… 第十九章 七窍赤流 要说降术,张国忠可是一窍不通,但说茅山术的话,此时的张国忠就算不是精通,也算是学得小成了。(啃书虎www.kenshuhu.com)降师如果碰上鬼怪,基本上就抓瞎了,因为降术所有招数基本上都是对付人用的,而茅山术却恰恰相反,茅山术中,仅有少量招数可以经过特殊研易后才能对人产生影响,以张国忠的了解,单单是“六地火”,对活着的人是没什么伤害的,但马真人却死活不提这码子事,就好像忘了一样,张国忠问起,也是假装没听见,然后岔话题。 无独有偶,眼看要入冬了,该是挖地耗子(地耗子就是田鼠,别小看田鼠窝,一只能折腾的田鼠,窝里能存几十斤的粮食,够一个人一冬的口粮了)的季节了。 李根子和李二蛋是村里两个老实疙瘩,两人相互还算有些走动,但跟别人来往不多,蔫脾气相投啊。这天,两个人挖了足足一天,一个窝都没挖到底,一斤粮食没摸着,骂骂咧咧的拎着铁锹和麻袋从南边地里回来,经过坟地的时候,李二蛋忽然被脚底下的东西绊了一下。 “他娘个球,啥玩意?”李二蛋发现绊自己的东西是半截子石头桩,“根子,你看这是个啥玩意?” “我看像过去拴牲口的桩子吧?” “放你娘屁,哪个长虫操的能把牲口往坟地拴?”李二蛋挖了两锹,用脚踹了两脚,石桩有些松动,好像不怎么深,“好像不咋深。” “我说二蛋,你别惹着骚身子的事啊,前些日子刘家店子那事你不知道啊?” 本来李二蛋还真像把这行子挖出来拿回家的,有啥用暂时想不出来,但拎个东西回去总比空手强,但李根子一说刘家店的事,李二蛋心也虚了,“也中,走吧。” 两个人继续没精打采的往回走,走着走着,李树根忽然跟看见鬼似的看着李二蛋,“二…二…二…二…”这个“蛋”死活也没喊出来。 李二蛋看着李树根像指鬼一样指自己的脸,自己也是纳闷,用手一划拉,只感觉粘糊糊的一片,再一看掌心,全是橘黄色粘糊糊的粘液,绝不是血,也没啥味… 马真人和张国忠来到李二蛋家,他媳妇已经哭晕过去好几回了,早就站不起来了。听到马真人和张国忠过来了,让人搀着下了炕,扑通一声就给马真人跪下了。 “马道长,张先生,我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家当家的吧!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咋活啊…”说着就又要晕倒。 只见李二蛋躺在床上,鼻孔、眼睛、耳朵、嘴都流出了一些橘黄色的粘液,黑眼球也变成了棕黄色,马真人扒开李二蛋的嘴,连唾沫都成黄的了。 “他干了啥了他?”马真人眉头紧皱,真是按倒葫芦瓢又起,就李村这么个巴掌大点的地方,怎么这么多旁门左道的玩意呢? “不知道啊,是根子把他背回来的,回到家他就这样了,别人说话他也听不见,也看不见…你说这日子可咋过呀…”李二蛋的老婆又瘫倒在地上了。 这时李根子也凑到马真人跟前了,“俺们…经过坟地,看见有一截石头桩子,二…二蛋就想着挖出来带走,我…我没让他动,结…结果就成这样了!” “到底是动了还是没动??”张国忠先按耐不住了。 这一嗓子吼的李根子浑身一激灵,“动…动了,就…就挖了两锹…就两锹…” “唉!!”马真人一拍大腿“你们这群惹祸的精,最近出了这么多事,躲都躲不过来,你们还敢碰那些个痨什子的玩意!” 灯下,马真人一脸愁容,“妈了个蛋,这帮痨什子的…神仙也有搬不动的妖精,这帮小兔崽子就他娘知道惹事…” “师傅,那个火炽局怎么还有这功能啊…?”张国忠咽着唾沫问马真人,“茅山局咋还能治人?” “那压根就不是茅山局。” “那书上写的…” “书上写个屁!”马真人抽了口烟,“写你拿着那个破书的人就是个闯江湖打把势卖艺的…他自己也没见过这个局,只不过听说这个局用了地火,就写进来了。” “那李二蛋中的是啥玩意啊?” “不知道!”马真人叹了口气,不说话了。这下张国忠也瘪了,自己还曾想纠集点人去挖了这个赵乐的墓,现在一想真是后怕的要死。 去过刘家店的那个医疗队,这会又被派到李村来了,听说又发现了更邪门的病。 “大夫,安家当家的得的是什么病啊,还有没有治啊?” 大夫并不理睬李二蛋的媳妇,而是拿了几个小药瓶,小心翼翼的收集了一些李二蛋嘴里、眼镜、鼻子、耳朵里流出的一些液体,交给了随行的几个同志,说是去市里化验,而对于眼下的这种从来没见过的病,大夫能做的,跟在刘家店一样,就是继续在李村搭起了一个隔离带。 其实,降术和茅山术在历史上并未发生过真正意义上的正面冲突,一个治人,一个治鬼,基本上是井水不犯河水,马真人动用“借阳”的方法破解降术,完全也是从茅山术的“法门(凡是施法者,都必须给自己留一条后门,即使是忽必烈的72煞局,也有一种真正能安全到达最终墓局的隐蔽方式,这就好比现代电脑程序员编写程序,都要留一个后门程序以便日后调整一样,茅山术中,这种便于施法者自己去破解的隐蔽漏洞,就叫“法门”)”出发,运用阴阳脉动的共性寻找降术的“法门”,毕竟降术是由茅山术演变而来的。 当时马真人在罡阳位焚真火,克制清水局的阴气,之后让村民排出泻阴符,泄去墓中的百年阴孽,而自己则用童子眉(咬破手指)在主棺上画了一个“活符(所谓活符,就是一种伪装活人的符,画此符必须用人的血液,尤其是童子血,民间传说中,常有鬼找替身才能投胎的说法,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神灵要求鬼必须要杀人才能投胎,而是冤死鬼必须杀人,才能平息怨气,如此才能投胎,而被他杀的人自然也有怨气,这样就形成了恶性循环,二茅山术的活符,就是一种用符模拟人的阳气,让鬼认为自己已经杀了人或有人陪自己一起死,这样便可平息怨气,前文中提到的埋那个清朝进士的回字局,便是古代高人在每个柳树树干上做了一张活符)”,以此来蒙蔽降关。 这降术,说白了就是人为模仿恶鬼力量的一种法术,也就是将茅山术的原理反过来用,但力量却比真正的恶鬼要强,所以类似于活符这种东西,糊弄降术还是有点作用,也正是在这时候,马真人用十七枚“通魅(也就是沾了童子眉的古代铜钱)”在墓井里摆了一个锁魂阵(钱经万人手,阳气颇重,加上童子眉,便能起到抑制阴气流动的效果,锁魂镇,相传是茅山第一代掌教丘同生真人发明的一种阵法,依据通魅在地上伪造一个小七关,让冤魂游弋此中,永世难觅出径),将坐棺中的阴孽之气由“活符”引入锁魂镇,然后用“真阳涎(就是马真人吐出的血涎)”封死坐棺中尸身的阴脉,怨气在小七关中得不到尸身的阴气不充,自然可日益消散,虽说三煞局中的阴脉比一般坟冢中的阴脉强了不少,但借了阳的“真阳涎”,力量也是不弱,所以这一下,马真人虽受了伤,但阴脉也被封死了。 这个过程,马真人也完全属于歪打正着,但此刻这个赵乐的墓,似乎除了三煞局之外,还有一层降,是众煞降,还是墓本身有什么东西,马真人也拿不准,但从李二蛋的症状看,似乎这层降比那三煞降更邪。 ——————————————————— 出差刚到家,匆匆更新,这两天忙的没人样了,可能直到15号都会非常忙,如果有更新跟不上还要请大家多谅解,在此谢过了! 第二十章 师兄 着急归着急,但办法还得想。按马真人的想法,能试的招多了去了,但要么太冒险,要么没那个条件。半夜,马真人一个人坐在院里抽旱烟,仔细回想着祖师爷传下来的各种歪门办法。 倘若放在旧社会,解决一个降墓不是没可能的事。各种材料都好弄的很,但在这个砸烂一切的年代,有些材料恐怕已经永远的绝迹了。每想到这里,马真人便是一阵的惋惜和无奈。 这个时候,张国忠也没闲着,拿着一摞古书不停的找,这些书中本来写的全是古代的神话故事,诸如《镜花缘》、《搜神记》一类的,张国忠对这些书本来没什么兴趣,但此时也算有病乱投医,哪怕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呢? 事实证明,乱投医,总比不投医强,在一本元代小说《鬼问》中,张国忠找到这么一篇故事,就是一个叫姓乔的书生(书中称乔生),父亲被黄仙迷惑,整天神魂颠倒,日益消瘦,后来一位苦行僧告诉乔生,用杀过人的刀可以制服黄仙,于是乔生便在父亲面前自杀,在临死之前,乔生看见父亲屁股上长着一条尾巴(活人的阳气甚旺,有些东西是看不见的,但如果是濒死之前,阳气大衰时,便能看见很多原本只有畜牲才能看见的东西),便挥刀砍断了父亲的尾巴,最后虽救了父亲,但自己却死了。 这个故事,本来是弘扬孝道的,但却给张国忠提了很大的醒。刀本煞物,而杀生之刃满附怨气,自然煞上加煞,鬼神亦惧而远之(有些家庭将刀剑等物悬于厅堂为镇宅之用,即由此而来),而降术的理论核心便是“以煞制人”,这和恶鬼、畜牲伤人的原理是一样的,而那些只有在正常人濒死才能看见的东西,茅山术开慧眼也能看见,所以,理论上讲如果有一把满附煞气的杀生之刃,克降术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张国忠便试探性的把自己的想法和马真人说了。 “师傅,这杀生之刃,茅山教祖上也有人用,明朝的赵耀良道士便用过,你说咱们今儿个是不是也能试一下?” “试你娘屁,杀谁?杀你啊?”马真人其实也想到过这一点,但此时此刻,杀生之刃去哪里找呢?即使民间有杀人案件,但凶器都是重要物证,在公安局放着,还能借给你搞封建迷信?而且这杀生之刃也不是百试百灵,相传当年明朝的赵耀良道士是唯一一个用过杀生之刃的人,究竟是斗什么东西不得而知,但当时赵耀良用的是一把出土的战国古刃,是从当时的大明右副都御使朱正色府上借的,最后的结果虽是治住了怨孽,但赵耀良也是刃断人亡,况且这杀生之刃的煞气若是不够,即使刃断人亡也是白搭,所以,这个想法仅在马真人的脑海里闪了一下,便立即被打消了。 但张国忠是个认死理的人,此刻的他和马真人就像在做数学题一样,公式就那么几个,能不能解出来,全凭经验。张国忠把脑袋里的所有办法过了一边,在这种材料匮乏的年代,杀人的刀毕竟比诸如“芲跖(一种爬行动物肚皮上的鳞片,按茅山术的描述,芲跖是一种出没于昆仑山雪线附近的爬行动物,形态类似于热带巨蜥,常年生活在海拔4000米左右的高原地区,自从明洪武年后就没有被发现的记载)”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好找百倍。 搞这东西,张国忠首先想到的便是弟弟,第二天他先是到了李二蛋家,打听得知,李二蛋没有任何痛苦的迹象,只是七窍不停的流黄水,失明失聪而已,吃饭喝水睡觉都不耽误,跟大夫确定了李二蛋没有生命危险后,张国忠一路小跑回了家(此时的张国忠,体能和奥运会马拉松选手基本有一拼了,李村离市区大概25公里左右,张国忠一路小跑一个小时便到了)。 “我说哥,你要这东西太扯淡了吧…”张国义此时对哥哥这个要求也不知所以,“就算是杀人犯,也轮不到我抓啊。” “难道你不认识公安局的?” “认识也没用啊,没杀人犯,公安局也没有那玩意啊…不过你等等,让我想想…” 沉思了片刻以后,张国义带张国忠来到了一处老居民楼,在当初,住楼房是高干待遇,但现在看来,张国忠来的这家人显然已经被抄过无数轮了。 “这是我哥。”张国义面无表情,而一旁的一个大婶却露出了僵硬的微笑,“小张同志,上次谢谢你…” “陈婶,我这次来,想请你帮个忙,你要是答应,老刘的事我来办。” “你…你能把老刘放出来…?” “放出来我不敢保证,但至少我保证让他在里头不受罪。” 经过张国忠的一番描述后,这个陈婶听了个半懂不懂,但既然张国义保证了老头子在监狱里的安全,自己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行,咱们现在去见他,我来劝他!…” 一路上,张国忠得知,这个老刘头曾经是天津书法协会的秘书,酷爱收集古玩古董,老刘头的父亲就是清末天津卫有头有脸的买办头子刘子威,这个人张国忠可是晓得的,民国初年,刘子威在天津卫的名号比袁世凯小不了多少,而眼下这个老刘头,大部分家当都是老爷子留下来的。 在初年,像老刘头这种人物是没太平日子过的,第二年家就被抄了,此后几次大的运动中,他家也是被列为重点打击对象,但无论红卫兵如何翻箱倒柜,除了几张字画几本破书外什么都没有,这老刘头也是个佞种,不管如何挨斗,对自己那些古董的去处就是只字不提,直到被扣上了倒卖文物的罪名抓进监狱,还是守口如瓶。 听张国忠说古代有人用过战国的古剑,这张国义便也想找老刘头问问有没有古代宝剑,于是便有了这次监狱之行。 监狱的内部关系张国义已经安排好了,也不知道这小子从哪弄来的区革委会的介绍信,到了监狱后一路绿灯,很顺利便见到了老刘头。 “我可没有什么古刀古剑的,你们找别人吧。”抽着烟,老刘头依旧是满不在乎。 “刘师傅,我现在确实是要救人,希望你帮我一把…”张国忠实在也没什么可说的,只能把李二蛋的事原原本本和老刘头说了一遍。 “你懂茅山术?”老刘头并不在乎什么李二蛋什么降墓,而是把焦点集中在了张国忠说的茅山术上,“那我问你,天合之气,地合之孽,坐故于斯,为惑焉解?”这句话的意思是说,畜牲在吸收了天地灵气与地脉阴气后,在人间作祟,如何破解? 这点初级的问题如何难倒张国忠?“螺绫子以覆喉,九术之脉以炽,”张国忠想了想,又补充道:“若有冲生,则概以枯柳隔之,尽殁之数则以真火一焚。”意思是说,在冲九的时候用螺绫子洒在病人身上(的伤口),如果畜牲之灵想冲破,便以枯柳条覆盖(在伤口),等待一炷香的时间后,再用真火焚烧(枯柳条)。 说到这里,老刘头忽然眼睛一亮,“七脉之气出:心阳、惠顶、丹田、足阳、衍首、土门、定通。”(这乃是茅山术中心脉口诀中的一段,人有七气,要从以上这七个器官运动。) 张国忠道:“心阳在沁、惠顶在迂、丹田在冲、足阳在掩、衍首在避、土门在涌、定通不忌”张国忠说的这段,正是老刘头说的那段的下半段。 “谁教你的?”老刘头的眼中露出一丝诡异。 “马淳一(马真人的本名叫马淳一)” “师弟呀,你真能想折把我弄出去吗?”老刘头露出了跟马真人一个模子的嬉皮笑脸,褶子从嘴角一直连到腮帮子。 老刘头这句话一出,连张国忠也一阵的郁闷,怎么凭空又多出一个师兄来?此时张国忠想起,马真人在训练他开慧眼的时候曾经说过有一个不开窍的师兄,自己一个钟头开的慧眼这位宝贝儿师兄竟然用了一个月,莫非是他? 想到这里,张国忠仔细打量了一下老刘头,不愧为马真人的徒弟,胡子头发的脏乱程度都是有一拼的… ——————————————————————— 感谢朋友们为我指出错误,我现在已经更正了,现在是10月12日凌晨2点28分,我现在还在公司加班,这篇文章更新的确实有些匆忙,希望大家谅解,但请大家相信,我再忙也会尽全部所能保质保量的更新,现在的故事仍在主线中顺利发展,像今天这样的低级错误我会尽量避免的,在此感谢大家的热心指正,感谢所有人对我的支持,谢谢! 第二十一章 铁箱 张国义和陈婶互相看了个大眼瞪小眼,尤其是陈婶,作为妻子还一句话没说,眼前这老歌俩倒是攀上亲戚了,似乎还挺近乎。 原来这老刘头就是马真人四十年前收的第一个徒弟,总是自我感觉良好,且过惯了少爷日子,实在受不了道观里的粗茶淡饭,不到十年,便跟师傅说要出师,马真人也没拦他,但说实在话,这个不争气的徒弟学了个半瓶子醋就要开溜,也搞的师傅十分的不痛快,虽然后来老刘头总回来和马真人套近乎,但马真人从来也没拿正眼看过他,日久天长,这老刘头干脆就不来了,马真人也就当没收过这个徒弟,两人虽然没撕破脸,但也没什么来往。 而此刻的老刘头可以说是前途渺茫了,有期徒刑20年,这对已经60岁的老刘头来说也太夸张了,难不成要死在大狱里?而此时张国忠这个忽然冒出的师弟,还带来了张国义这么个呼风唤雨的红卫兵头子,显然成了老刘头的救命稻草,不就是一把破刀吗,总比兜出老底儿强吧… 按老刘头的指点,张国忠和张国义连夜来到了东郊的一处荒坟,三下五除二挖开了一具大棺材。掀开棺材盖,满棺的古董珍玩简直把张国忠惊呆了,真想不到自己那个叫花子师傅竟然收了这么个财大气粗的徒弟,这一棺材古董字画当时若拿到海外,换一座欧洲庄园是没太大问题的,但就一幅唐寅的《狻猊避邪图》,就是无价之宝,按古籍记载,在明清两代,四品以下的官员是没有资格挂这幅画的。此外,还有一些宋代的青花瓷瓶以及一尊玉制坐像,看上去像是唐代的。 借着月光,张国忠很快便找到一把大概7寸长的匕首,按老刘头的说法,张国忠这次可算要着了,这把匕首名曰“龙鳞”,是当年老爷子刘子威年轻时跑漕运的时候花五两银子从一个盗墓的手里买来的,当时也就是看这匕首尺寸合适又锋利,带在身上防身用,后来去北京,到荣宝斋裱画给贝勒爷送礼,裱画的王老爷子看着这把匕首赞不绝口,说是一等一的好货,刘子威这才将这把匕首珍藏,后来这把匕首传到老刘头手里,更是请是文物局的专家们鉴定说,最后得出结论,这把匕首就是传说中的中国古代名刃“龙鳞”。 根据《典论》记载:这“龙鳞”是魏太子邳造令人铸造的,也不知道曾经捅死过哪位大侠,据老刘头观察,这把匕首上缠的怨气要远远大于肉联厂那些日屠千生的杀猪刀(畜牲也有怨气,但要远小于人),插在地上连蚂蚁都打三尺以外绕着走,若非刘老头自己懂茅山术,旁人听到这种形容敢收藏才怪。 听老刘头半吹半真的形容,这仿佛是整个天津市唯一能克降墓的家伙,这把匕首要是再不行,恐怕就得去找当年包公用的虎头铡了。 填回棺材,搭好坟头,张国义吓的腿肚子都转筋了,第一次在半夜来坟地这种鬼哭狼嚎的地方,即使是平时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流氓头子,也难免害怕。 叮嘱弟弟照应一下老刘头后,张国忠连夜小跑回了村。 马真人看着把匕首,也是爱不释手,这马真人本就是习武之人,对名器宝刃自然是爱惜如命,“你个小王八羔子,哪整来的?” “师傅,我碰见师兄啦,这个是他给的…” “哦?那个没出息的…现在在哪风光呢?” “师兄他…蹲大狱呢…”张国忠便把找弟弟帮忙以及如何碰上老刘头如何拿到匕首的经过说了一遍。 听见徒弟蹲监狱,马真人显得颇为不自在,教出了蹲监狱的徒弟,师傅脸上自然是无光,其实他本人若不是让李队长死皮赖脸从操场河大队要了过来,跟蹲监狱也差不多… “啥罪过啊?不会枪毙吧?” “倒卖文物,好像挺重的,不过不至于枪毙,我已经托我弟弟帮忙走动了…” “倒卖文物…”马真人苦笑,这个乱七八糟的年景,就算手头上真有文物,往哪倒啊… 有了顺手的家伙,马真人底气就足了,明朝那个刘崇德充其量是降术的末代传人,道行和元朝随便哪个降师都没的比,从黑云局和清水局的状况可以看出,这个刘崇德压根就没有自己整三煞局的本事,而是必须依靠原有古墓改造,而张国忠离开的这两天,马真人更是在赵乐那个墓的周围转了又转,马真人觉得,如果刘崇德没有自己整三煞局的本事,那现在这座墓很可能仅仅是一个单局,如果是单局的话,就毕竟有“脉眼”。 降墓的“单局”,和茅山教的墓局差不多,都得讲求“脉眼”,这里的脉眼和七关中的脉眼还不太一样,在降术中,如果是众煞局,则利用众多古墓的怨气来守护其中的每座古墓,有点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意思,也就是说,马真人在清水局破的,便是众煞降的全部力量。而这个赵乐的墓不但有一层众煞降,还有一重单降,就是单独在这个墓上施的降,如果在单墓上施降,力量就必须来源于墓周围而非墓本身。 降墓中的单局,大都要用到畜牲的力量,而这些畜牲的力量,就在墓周围的这些脉眼上。 所谓畜牲的力量,无非是黄仙、狐仙、刺猬、蛇这几种,有的也会用到兔子和龟,这便要视墓周边的环境而定,一般而言,用蛇的龟的居多,尤其是蛇,蛇有休眠的特性,一般情况下,如果施术得当,守护降墓的蛇可以活上近千年。 修这种墓,需要茅山术和降术的双方法术相配合,首先,要求茅山术的施法者活捉一些稍有修仙的畜牲,也就是在乡里有能力兴风作浪的畜牲,然后再由降师施术,将这些畜牲禁锢在某片特别的区域也就时墓周边的脉眼周围,这些有修仙之体的畜牲寿命都相当的长,以蛇为例,但凡有能力隔十里而借人之体的蛇,都已经至少活了八十年以上,根据茅山术的记载,茅山历代传人治过的畜牲最长寿命纪录是一千六百年,其怨孽之气非借阳不能克之,动物达到这种寿命,在科学上是说不通的,但按茅山术的纪录,却是真实存在。这座墓倘若真的是得到了皇帝的支持,在全国范围内寻找厉害的修仙畜牲的话,那么这个单墓的降术威力,兴许跟先前的三煞局也是有一拼的。 如果是个二把刀的半仙,也许会想方设法在墓上和这降术硬碰硬,但马真人毕竟是马真人,找到降墓的脉眼各个击破,要比直接挖墓安全得多。畜牲之穴就在脉眼上,每收拾一个,降墓的力量就弱一层,直至消失,且此时施法者要对付的力量仅有畜牲本身,并不会沾到半点降术。 一群村民手持铁锨羊镐,跟在马真人和张国忠后面,声势浩大的直奔坟地东边的一片乱草地,马真人也摆了阵试探过这几个畜牲的本事,黄旗杆子晃了两晃,基本上能应付,看来时间真是可怕的东西,就算这些畜牲在明朝可能是从全国各地弄来的厉害角色,但经过了几百年被降术禁锢的漫长煎熬,怨孽之气显然已经比当初赵乐下葬时衰弱了不少。 在乱草地的一片低洼中,村民一通地毯式挖掘,没一炷香的时间便找到了一个两尺见方的大铁柜,马真人一摆手,村民后退,马真人亲自拿着“龙鳞”匕首凑到跟前,张国忠上去一羊镐就砸烂了已经腐蚀严重的锁链,掀开柜子,马真人哈哈一笑,只见柜内有一摊蛇骨,箱内臭气熏天,原来这条蛇在漫长的岁月中已经死了。 在箱子的顶上,马真人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了降教的“凝瘴符(降术中也讲求符的应用,但作用和茅山术完全不一样,这凝瘴符便是专门凝聚怨孽之气的符,就是这张符将蛇的怨孽之气转化为降墓的力量,也就是说,破坏了这张符,这个脉眼就算破了,降墓的力量就减弱了一层,即使蛇还活着,也与此墓无关了)”,也许是为了防腐,这张符是画在熟牛皮上的,而且用蜡封着。 先后开了六个脉眼,除了一条奄奄一息几近半死的大菜蛇,被马真人用匕首一下削掉脑袋外,基本上没碰上什么障碍,这一来,连马真人自己也虚了,这种脆弱的防御,李二蛋怎么会挖了两锹就这个德行了?眼看着挖出了第七个大铁箱子,说也奇怪,这第七个铁箱子被挖出来时,所有村民包括马真人的耳朵里都好像嗡嗡作响,有点类似于耳鸣,声音好似不是从外界传来的,而是自己耳朵里发出的。 第二十二章 《送别》 “都退后!”马真人喝道,“国忠,你跟我后边!” 张国忠刚想一镐砸烂铁链,忽被马真人拦住。“别动,不对劲…” 只见马真人走到铁箱子前,把耳朵贴在箱子上听了一会,没什么动静,示意张国忠把羊稿递给自己,哐的一声砸开的铁链子,看师傅如此小心,张国忠也不敢像刚才一样鲁莽了,从村民手中拿过一把锹,用铁锹头轻轻敲开了铁箱子。 这一开不要紧,一阵刺骨的臭气就连马真人都干呕了好几下(马真人的衣服、被子的洗涤时间都是以五年为单位计算的,马真人的被子面,质地和皮夹克差不多,绝对能当防弹衣用,盖着这种被子都能睡的心安理得,可以看出马真人对臭味有着何等的免疫力,此刻连马真人都干呕,其味道可想而知),就这一瞬间,一条小白蛇从棺材里爬了出来,体型和竹叶青差不多,速度异常敏捷,好像还会跳,刺溜一下蹿到了马真人的脚下。 马真人光顾者捂鼻子,等反应过来,这小蛇已经爬到了自己脚下,照着大腿就是一口。马真人练了这几十年也不是盖的,看着一条小长虫冲自己来了,立马腾空而起,挑起五尺多高(这便是传说中的轻功,电视里的飞檐走壁,大部分都是为了满足观众的视觉感受而特技制作的艺术夸张,真正的轻功,练到马真人这个境界已经是巅峰境界了,所谓轻工,只是形象化的叫法,马真人并没有变轻,这一跳完全靠的是双腿的爆发力),但虽然跳开了,但小蛇这一口还是咬到了马真人的缅裆裤,前文提到过,马真人的裤子有防弹衣的潜质,即使是这样,已经被油泥腻硬了的裤子还是被小蛇这一口咬的脱丝了,此刻,马真人和张国忠心中都是一惊,这条小蛇,实际上是“虬褫”,按常人理解就是蛇精,“褫”是脱了衣服的意思,相传蛇修仙,共分三个阶段,到了最终阶段就是虬褫,在茅山教的所有记载中,关于虬褫的记载仅有一小段,相传宋朝有个道士看见半个村庄的人同时出殡,很是不解,村民曰:“有蛇为祟”,当时这位道人便升坛做法,结果一位死去的村民口中爬出了这种小白蛇,被道士以猷术(一种已经失传的茅山法术)毙之,现在李二蛋身子这个德性,八成全是这玩意弄的,被它这一口要是咬见了血,恐怕不死也是半残。 此时马真人已经落在了两米开外,离着这虬褫最近的就是张国忠。眼见虬褫攻击师傅,张国忠哪能看热闹?抄起手中铁锹照着虬褫的身子中段就是一戳,毕竟是热血青年,管你什么大仙小仙,先吃我一铁锨是真格的。 只听见嘭的一声,虬褫身子断成了两截,“你娘个球的,老子拍死你…”一边大吼,张国忠反手又是一锹,啪的一声拍到了虬褫头上。 把铁锹往地上一戳,张国忠擦了一把汗,准备走近看看这个虬褫到底是个什么玩意,眼前发生的一切简直太怪了,短成两截的身子完全没有出血,而且头仿佛是铁打的,以自己刚才一铁锹的力道,哪怕是石头都拍碎了,但这虬褫的脑袋干脆就是没啥事。 就在张国忠往跟前一凑合的时候,虬褫的身子咔嚓一声又自己对到了一块,脑袋抬起,看着张国忠,吐起了信子。这一幕立即把张国忠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修仙的畜牲都是有灵气的,第一攻击目标就是对自己威胁最大的人,当时它攻击马真人,一是因为马真人道行高阳气盛,二是马真人手里还拿着把厉害的家伙,然而此刻张国忠的举动显然激怒了这个东西,第一攻击目标自然也就成了张国忠。 四外村民都吓的够呛,早就躲到几十米开外了,就连李队长都退到了十几米外,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切。 “接着这个!”马真人把匕首扔给张国忠。也正在此时,虬褫啪的一声跳起老高,一口就咬在了张国忠手中的铁锹把上,这木制的铁锹把,咔嚓一下被咬掉一块木茬子。按理说蛇的下颚力量并不算大,至多是能把嘴张的很大而以,而眼下这条虬褫,显然跟一般的蛇不一样。 看着马真人扔过来匕首,张国忠伸手去接,就在这时虬褫跳起咬到了铁锹,又掉到了地上,继而又是一跃,张国忠一闪身子,虽然没让虬褫咬到,但匕首也没接到。 哐当一声,匕首掉在了几米开外,张国忠回身想去捡匕首,就在这时,忽然觉得自己的脚脖子被人死死的攥住了,扑通一声摔了个马趴,而他身后的虬褫则挑衅性的缓缓爬向张国忠。 马真人最初也有一些轻敌的思想,从前几个铁箱子来讲,全是一些蟒蛇级的家伙,没想到这次是这么个小玩意,而且动作会这么敏捷。 看着徒弟命悬一线,马真人一窜而上,一脚踩住了虬褫的尾巴,此时虬褫回头就是一口,正咬在马真人的腿上。 “啊!!!”马真人一声惨叫,只觉得一阵钻心的剧痛,一条腿立即失去了知觉,扑通一声就躺下了。此时李队长也急了,三个儿子一把没拉住,只见李队长拎着一把羊搞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来,一镐就拍在了虬褫身子上,这虬褫的身子仿佛是海绵做的,被砸瘪后立即鼓了起来,立即放弃了马真人,把头转向李队长,也正在此时,一块大石头嘭的一声砸在了虬褫的身上,原来李队长的三个儿子看爹冲出去了,也不顾一切冲了上来。 张国忠摔趴下后,觉得两条腿就和灌了铅一样的沉,也不听使唤了,但师傅的惨叫激发出了他身体最深层的潜能,两只手一较劲,往前爬了三四步一把抓到了匕首,回过头来正好看着小蛇从石头下钻出,正把头瞄向扔石头的李二贵。 “用真气!!用真气…”马真人嘴角淌着血,竭尽全力大喊,此时有几个村民也赶上来了,但眼前这阵势谁也没敢再惹这东西。张国忠理了一下思路,丹田一较力,几股暖流涌向右手,只见张国忠用匕首割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刀刃带上血后,三两下便爬到了砸住虬褫的石头跟前。 要说人这种动物,潜能是可怕的,一旦爆发出来,真的能够创造奇迹。此刻张国忠就像一名高位截瘫的患者一样,下半shen使不上一丝力气,硬是靠着两只胳膊的力量,爬的竟然比走还快。 此时的虬褫也感觉到了一股可怕的力量从身后过来,回过头冲着张国忠又窜起了半尺高,照着张国忠面门就是一口,张国忠把眼一闭,一匕首挥了过去。 一瞬间,张国忠忽然觉得自己的腿能动了,他张开眼睛,只见虬褫的头已经被自己刚才那一下子砍了下来,断开的两截身子流出了橙黄色的液体,跟李二蛋七窍流出的黄水一个颜色,也就几秒钟的功夫,这虬褫的身子由雪白变成了橙黄,渐渐发黑。 “来人啊!!来大夫啊!!!!”张国忠抱着人事不省的马真人,眼含着泪水发疯一样的嚎叫着,此时李队长已经让人把简易担架做好了,几个人抬起马真人,一路狂奔回了村。 跟上次一样,大夫们正在郁闷病人为什么忽然好了,能看见东西了也能说话了,黄水也不流了,此时上次那个老中医又让人抬进来了… 撕开马真人的裤子,主治大夫一皱眉,只见整条腿连带大胯一片黑青,脚脖子出有连个黄豆粒大的血斑,明显是咬伤。“这是什么东西咬的??”主治大夫问到,“蛇,是蛇!大夫!怎么样?怎么样啊大夫我师傅他怎么样啊…”张国忠扑通一声给大夫跪下了,“你救救我师傅,大夫我求求你,救救我师傅…”此刻几个村民也开始暗暗的抹眼泪,就连李队长也眼圈通红,“大夫,马道…马中医是俺们全村的恩人,你救救他,大夫…” “这是什么蛇?”大夫咬着牙,凭自己行医几十年的经验,就算是最毒的金环蛇、竹叶青,也没这么厉害的毒性,两个黄豆粒大的伤口,就让整条腿都变成了青黑色。“先给病人注射强心针,李队长,马上弄个马车,市里才有血清…”大夫看着马真人已经在慢慢放大的瞳孔,无奈的作出了注射强心针的决定。 此时这位医生也知道,强心针只不过是给这位老者争取一点说遗言的时间,而所谓市里有血清,也仅仅是口头上的安慰,这种从来没见过的剧毒,市里怎么可能有血清… 一针强心针过后,马真人醒了过来。 “师傅…” “不用啦…”马真人摆了摆手,推回了张国忠用手拿着的药片和水,“把烟袋给我…” “师傅,大夫说市里有血清,李福去套车了,咱马上去市里…”张国忠强忍着眼泪,故作镇定。 “不用啦,你以为市里那个…什么玩意,能抵用吗?…”马真人挣扎着嘬了一口烟,“国忠啊,你也不小了,有些事也该和你说了…” “恩…” “国忠啊,你听着,你现在…你现…就是全真教第…第一百零四代掌教,茅…茅山第九一百五十三代掌教…茅…茅山术志…全真…全真三十六法…好好看,把…把祖师爷…祖师爷的名字记着…”说着,马真人从烟袋锅子上装烟叶子的布袋里拿出一块古玉,“这个给你…还…还有那把匕…匕首,别弄丢…了,以后有…都有大用…” “师傅你说什么啊师傅,咱现在去市里,市里有血清啊师傅!!现在人定胜天啊师傅…” “胜…胜个屁!人…”马真人鼓足了气再说每一句话,“人能胜天…但没那个定字啊…我活了一百多…岁,也够本了,你小子,你个小…小王八…羔子,得把…道家…发扬…”马真人挣扎着想坐起来,张国忠赶忙上前去扶。 “可不许…不许丢我马老道的人…不许…” 烟袋锅还冒着烟,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马真人斜着靠在张国忠怀里,含笑羽化。 “师傅!!”这一切对张国忠而言来的太突然了,几个小时前还好端端的师傅,此刻已经不在了,“大夫!!大夫!!快再打一针啊!大夫!!打针啊!李福!!!车套好了没有,咱还得去市里啊…” …… 马真人的随葬品只能用简陋来形容,除了生前的烟袋锅外,便是一身用料颇为不错的寿衣。 不论是做法还是行医,马真人一生不知道救了多少人,但却只有等到死后才穿上了件像样的衣服,能带走的,也只有生前这个不离身的破烟袋锅。 马真人的坟前,张国忠久久不愿离去,擦了一下从家里带回来的口琴,带着一种彻骨的愧疚,慢慢吹了起来。一阵冷风飘过,张国忠一阵寒战,一曲《送别》,也许就是马真人听到的用心吹出的曲子吧…… 长亭外 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扶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 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说也奇怪,好几年没下过雨的李村,当夜忽然雷声大作,下起了小雨,而且裹着冰渣子… 第二十三章 殄文 过了一个礼拜,张国忠也没缓过来,看着马真人生前住的屋子里那堆破烂陈设,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愧疚。s`h`u`0`3.c`o`m`更`新`快 然而,愧疚归愧疚,赵乐那个火炽局还是要挖掉以绝后患。跟李队长商议后,两人带着三十多个壮劳力来到了坟地。 张国忠身先士卒,周围的村民起初也是有点心虚,但看着张国忠挖了半天啥事没有,也开始动手了。 这个墓看似一个普通坟头,但挖到一尺以下,土都变成了红的,看来是混了“赤硝”的土,看来这个朱棣对这个赵乐可真够下本的,按《茅山术志》记载,赤硝是一种相当昂贵的材料,一两赤硝在明朝的价格大概在纹银一百二十两左右,按现在这个墓的规格,无论如何没个上百万两银子打发不下来。 这个墓和先前的清水局与黑云局又很大不同,大体是按照明朝的一品官员的规格修的,挖到一半,李队长甚至嫌人不够,又打发儿子回村找了二十来口子,大半个村的劳动力整整挖了一天,才算把主墓室挖开,足足是一个三十平米见方的大坑,不过耳室和配室都小的可怜,充其量也就算是摆设了。 和起初想象的一样,墓主棺旁边还有一个坐棺,但坐棺上裂出了很大一个口子,像是新裂的,看样子是马真人破三煞局的时候留下的。 几个村民从墓室中拖出了主棺,和普通的棺材没什么特别,但棺材正面镶着一块石板,石板上是龙虎斗的图案,巨龙缠住了猛虎,最终将猛虎压在了下面。从石板图案的内容看,这赵乐似乎真的有谋反的企图,而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这龙压虎的图案,应该就是朱棣最终寻求心理上快感的表现,在赵乐被干掉的最后一刻,还不忘提醒他:虎是永远斗不过龙的…… 四个村民一人一角,一较力,吱呀一声棺材盖应声而开,棺内放着一具保存完好的干尸。 这具干尸,和传统意义上的干尸不太一样,在十三陵景区,曾经展览过天然风干的干尸,尸身呈黄褐色,而这具干尸整个尸身呈黑灰色,看似不是因地质原因形成的,而是仿佛被烧过一样,虽说棺内四壁的赤硝也有干燥剂的功能,但绝没可能将一具尸体弄成这个颜色。 棺材内没有任何陪葬品,干尸脖子上没有任何痕迹,身上也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看来是被赐毒酒或白绫而死的,尸身没穿衣服,头顶却带了一顶官帽,这似乎也是朱棣为寻求心理上的快感故意安排的, 仔细看了一番以后,干尸的腹部的一个浅色凸起,吸引了张国忠的注意。腹部不应该是有骨骼的地方,这个是什么呢?用龙鳞匕首小心翼翼的割开了干尸的腹部,张国忠找到一个小瓷瓶,大概有食指粗细,长度和火柴盒差不多,大概是赵乐临死前吞下肚子的,已经与腹部的肉皮融为一体了。 拿着小瓷瓶,张国忠端详了半天,“莫非朱棣杀赵乐就是为了这个?”张国忠自语… “国忠啊,找着啥值钱玩意啦?”李富贵扯着嗓子喊。 “没啥…”张国忠把瓷瓶偷偷放进兜里,继续观察尸体。周围村民忙着捡柴火,乱哄哄谁也没注意张国忠在干嘛。 一阵大火过后,干尸被付之一炬。晚上,张国忠在家里削掉蜡封,打开了小瓷瓶。 “乖乖…”一副地图呈现在张国忠面前。制作地图的薄丝就像现代包奶糖用的糯米纸一样薄,几近透明但却韧性十足,是裹成卷塞进瓷瓶中的。当时马王堆汉墓刚刚出土不久,素纱禅衣等文物还处于保密状态(马王堆汉墓一共出土了两件“素纱禅衣”,长度均为1.3米,重量分别为48克、49克,薄如蝉翼,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曾经有专家利用当代最先进的纺织技术进行仿制,但运用当代顶尖技术制作的赝品重量为55克,始终比原装货差了一截。传说发掘时还出土了一件仅重20克的,绝对是稀世珍宝,但被人偷了,后来偷盗者归案,其母害怕此物成为孩子犯罪的证据,便将这件稀世国宝一把火烧了。后来该偷窃者被判处死刑,其母因包庇罪也被判刑,但无论如何,这件稀世珍宝都不可能重现于世了。此事仅为传说),但单就画这幅地图的材料看来,这种远远超越现代最高纺织水平的丝织技术,似乎直到明朝还没有失传。 这张地图大概有80厘米见方,上面的图案是用一种绝对不是墨的黑色染料画上的,淡淡一层,正背面互不影响,地图正面是一片连绵的山脉以及几条岔路口,在一个岔路口的尽头画了一尊坐佛,背面则是曲折蜿蜒的通道,在通道两边有很多的十叉,下面的落款用一些奇怪的文字写了长长的两大段,看似篆刻,但却一点都认不出来。 “这他娘是哪国字啊…”张国忠多少对书法也有些研究,中国古代文字最难认的就是甲骨文与古篆文,但这张地图上的文字却跟此二者都不沾边,也不像是任何外民族或外国文字,准确的说根本就不像是文字。 “难道是密码?”张国忠自言自语,按理说,当时仅朝鲜、蒙古、西藏、新疆与大明朝有有隶属关系,但这些乱七八糟的符号绝不是这些国家或民族的文字,“莫非是西洋或非洲的什么文字…?”张国忠始终摸不着头脑。 此刻他想到的第一个人便是老刘头,这个不争气的师兄的是书法协会的,又精研茅山术,据说还会外语,干吗不去问问他?… 按着图形,描下了地图上的符号后,张国忠又让弟弟带着来找老刘头了。 此时的老刘头在监狱里比上次风光多了,说实在的,就算不争气,这老刘头也毕竟在马真人手底下练了10年,不是一般人就能惹的,起初也有几个地痞流氓想找老刘头麻烦,不过几下就让老刘头按趴下了,张国忠他们上次来之前,老刘头最大的对头就是狱警,隔三差五提出去弄一顿,这可不是他这把老骨头能受得了的。但自从上次以后,张国义直接和狱长打了招呼,甚至没过两天就派人把狱长的舅舅曾经当过国民党军需官的老档案也送过来了,对于这个全市有名的红卫兵头子,狱长也只能点头哈腰,自此以后,老刘头过上了舒坦日子,自然也对张国忠这个师兄有求必应。 在得知师傅已经羽化的消息后,这老刘头出乎意料的竟然红起了眼圈,他这一哭,张国忠也挺不住了,“师兄,师傅把茅山和全真的掌教都传给我了,要不,你当一个…?”张国忠一边抹着鼻涕眼泪一边说道… “算了,我这把年纪还掌个屁啊,…我对那玩意不上火,你赶紧让咱兄弟想法子把我弄出去是真格的…”套了一通近乎,老刘头终于开始入正题了… 有期徒刑20年,是说弄出去就弄出去的么?张国忠并没理会老刘头这没谱的要求,而是把照着地图描下来的纸递给了老刘头。 “师兄啊,你认得这个不?哪国字?” “国忠啊,这东西,你是从哪弄来的?”这老刘头也算见过世面的人,没想到拿过纸条后,眼瞅着冒了一脑门子的冷汗,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 “我…我是从一个石碑上拓下来的…”对于这个并非知根知底的师兄,张国忠并未说实话。 “这是殄文…”老刘头死死的盯着纸条,抽了一口烟,“不管你从哪拓的,刻这个东西的地方千万不要再去了…”老刘头咽了一口唾沫,“但凡刻着殄文的地方,都不是善茬!师傅不在了,咱哥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此时,张国忠从老刘头嘴里得知,殄文,就是说给死人听的文字。相传是由众阁教的祖师爷裴祖旺真人自创的。按茅山术的说法,恶鬼与活人之间是不能用语言交流的,恶鬼只能通过附在人的身上才能借助肉身与活人说话,也就是前文提到的撞客,然而并不是每个魂魄都有能力在活人身上闹“撞客”,所以裴祖旺真人便发明了这种殄文,专门用来与死人交流,传说甚至能与修仙的畜牲进行交流,最初的殄文是只有读音没有文字的,到了后世,有一些能人竟然给这种殄文发明了文字(也就是赵乐腹中瓷瓶中地图上的文字)。由于这种殄文实在是难学,所以不论是哪个朝代,能掌握这种说给鬼听的语言的人始终保持在个位数,到了现代,这种殄文是否还有人会读写,也是不得而知,不过据现在的情况分析,至少到明朝,还有人掌握着这种文字的读写方法,很可能这个赵乐就是其中之一。 第二十四章 港商 农村的生活是索然无味的,没有任何娱乐项目,每天除了种地,就是跟媳妇在床上干“那个”了,农村并不像张国忠起初想象的,每时每刻都有奇怪的事发生,在马真人死后的几年里,除了一个被刺猬“觅(在农村,被鬼上身叫撞客,被畜牲修仙借体叫做觅)”上的哥们,被张国忠三下五除二搞定以外,基本上没出过什么大事。 时间一晃就到了1976年,没有马真人的日子里,张国忠每天挂沙袋、背口诀,从来没断过,这也是马真人的遗愿,自己连口诀都背不全,拿什么去发扬茅山全真? 1976年10月25号,对于张国忠而言是个特殊的日子,前两天他刚过完30岁生日,这天早上,李二丫起床便是在门口一阵的干呕,张国忠经常看马真人传下来的医书,也积累了一些医学知识,按他的号脉水平看来,李二丫已经怀孕了(怀孕的脉象叫“滑脉”,就是圆滑滚珠的脉象,是最容易号的脉,如果身为中医连“滑脉”都号不出来,那基本上可以去当兽医了)。 正当张国忠在屋里哼着小曲异想天开时,李三贵拿着一份前几天的报纸一路狂奔来到张国忠家,此刻的张国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以、叶剑英、李先念等同志为代表的中央政治局,采取断然措施,将、、、实行隔离审查… 如此的大标题,用最大号的黑体字印在了报纸的头条,底下还转载了党中央《关于、、、集团事件的通知》。 在中华大地上呼风唤雨了10年,把个中国搅的鸡飞狗跳的就这样倒台了,张国忠真是不敢相信,前两天公社墙上还贴着“向同志学习”的大条幅,而这位几天前还是全国人民学习榜样的同志,此时已经成了阶下囚。 李二丫比张国忠小5岁,此时虚岁26,周岁也就25多一点,但在农村看来,已经算大龄青年了,按大夫的看法,以当时农村的医疗条件,这个年纪生育是有一定危险性的,万一碰到难产,母子安全都很难保证。所以,在李二丫身孕7个月时,张国忠就把李二丫送到了市里的家里养着,准备到了预产期就直接送医院。 张国义对自己的哥哥向来是佩服的五体投地的,尤其是此刻的哥哥,在他心目中已经是无所不能的武林高手外加捉妖罗汉了,单就小跑20公里不用歇这个本事,张国义就不只跟一个人吹过。 结束后,张国义摇身一变又成了市教育局的局长秘书兼司机,这个市教育局吴局长早先在农村呆过,曾经是张国忠爷爷的战友,挨斗的时候张国义曾经帮过他很大的忙,不但派人保护他全家人的安全,还在为爷爷平反的过程中捎带手帮他搜集平反材料,所以结束,自己复职后,吴局长第一件事就是把张国义要了过来。 这天,张国义拎了两瓶酒来到了吴局长家,吃完饭后,张国义问局长能不能帮忙把自己的哥哥从农村整回来,这对于一个厅级干部来说简直太简单了(天津市是直辖市,市长属部级干部,所以市教育局局长在当时是正厅级干部),而且当时结束后百废待举,像张国忠这样的老中专毕业生,正好是教育口急缺的人才。给人事局的同志打了电话后,一纸调动通知送到了李村。 送行会上,李队长以及三个儿子眼圈泛红,“国忠啊,你可别忘了乡亲们啊,隔三差五回来瞅一眼…” “嗯,嗯…”张国忠也是鼻子酸酸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毕竟是一起生活了十年的乡亲们,平时扯淡喝酒觉得没什么,现在真要分开了,还真是舍不得。但说句实话,此时张国忠刚来农村那股子锐气已经没有了,毕竟还是年轻人,对外面花花世界的憧憬与渴望此刻在张国忠的心中已经燃烧了很多年。 老刘头的案子在张国义的走动下也翻案了,走出监狱,张国忠在监狱外等着,骑自行车带着老刘头在登瀛楼饭庄吃了一桌,花了张国忠十二块钱,虽说没什么感情,但这老刘头毕竟是自己的师兄,也算是对马真人的一种缅怀吧。 被调回市里后,张国忠在一所中专当老师,教语文,说真格的,张国忠这些年对古文的研究,对自己的文化造诣帮助很大,虽然已经十年没教过书了,但是这中专语文还是难不倒张国忠的。日子一天一天过,眼看着李二丫就到了预产期了。 “是个男孩…”护士摘下口罩,告诉在门外焦急等待的一家人。张国忠高兴的当时就跪在地上了,“师傅啊…,我当爹啦!”护士虽然接生过不少孕妇,见过各种各样高兴的举动,但还没见过这样的,“噢,我哥他就这样,他师傅前两年出车祸了,自己没孩子,就想抱抱徒弟的孩子…”张国义立即编起瞎话… 不过这一来最高兴的还是张国忠的爹娘,本来对李二丫这个农村丫头,二老也就那么回事,但孩子一生下来,还是个男孩,李二丫在家里的地位立即得到了飞跃性的提升,虽说男女平等的观念是当时社会教育的重点,但重男轻女的思想在张国忠全家尤其是他爷爷的思想里还是有着一席之地的。 按出生的年月讲,这孩子五行缺土,按当年师傅的提示,孩子应带城头土,张国忠琢磨了半天,便给孩子起了个名字叫“张毅城”。 学校里给张国忠分了一套房子,一家三口在这楼里生活的还算不错,至少有自来水、下水道和电灯电视,这在农村都是想也不敢想的。按当时的标准,张国忠分到的房子应该叫“独厨(天津市早期的房屋标准如下:最初级的楼房应该是伙单,就是仅有自己的居室,多个邻居共用同一个厨房和一个厕所,伙单之上便是独厨,就是自己家有独立的厨房,但厕所要与邻居共用,到了八十年代中后期,又有了独单和偏单,所谓独单,就是独立拥有厕所厨房的一居室,所谓偏单,也就是当初最高等的住房,是独立拥有厕所厨房的两居室,这在八十年代中期至少是处级干部的待遇,直到现在,独单和偏单的称呼,还是天津人对于一居室、两居室房屋的代名词)”,张毅城就近在校附属的托儿所入托,而李二丫也被安排在了校办工厂上班,生产带磁铁的旅游象棋。 光阴似箭,改革开放的春风很快沐浴了中华大地,时间进入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港商、欧美外商如雨后春笋般的在中国这些大城市遍地开花,大到汽车、家电制造,小到金融地产投资,全国处处都是外商的影子,天津也不理外,尤其是些港商,或是开着小轿车招摇过市,或是在友谊宾馆潇洒的要上一杯二十多块钱的咖啡(友谊宾馆是天津最早的涉外酒店,1974年开业,此后的涉外酒店还有利顺德酒店、凯悦饭店水晶宫饭店,只不过要晚得多,分别于1985年、1986年、1987年开业,其中利顺德酒店19世纪80年代就已经有了,据说到现在还保存着孙中山先生住过的房间,但涉外营业较晚),不论外商做出什么举动,都成了一些刚富起来的中国人的榜样。 张国义不是省油的灯这谁都知道,这天,张国忠正在家备教案,外面忽然有人敲门,李二丫打开门,只见张国义带着一个身高最多有一米六的小个子进了屋。 “这位是王子豪先生。”张国义介绍,“正准备在天津投资一个饲料厂。” “你好你好!”张国忠从来没见过外商,立即放下教案,双手恭迎。 “这位…就系你说的那位张先生吧?…”小个子看着张国义。 “是啊,这就是我哥哥,”张国义笑脸相迎,“你的事全天津只有他能办…”看样子,张国义不定和这位港商同志夸下什么海口了。 “张先生,你要是能帮我,钱不系问题,求求你,希望你能慈悲为本啊!” 港商这么一说,张国忠也是一楞,自己啥也没干,怎么就有人求自己慈悲为本了?好像自己杀了多少人一样。 “我叫王子豪,系香港银…” “王先生,你…这话…什么意思?”张国忠也一脑袋问号。什么“豪”啊、“彪”啊、“龙”啊,都是港台人惯用的名字,掺杂这几个字的名字,在张国忠看来毫无建树,简直是俗到透骨。眼前这个王子豪也不例外,“王先生,有事慢慢说,别着急。” 此时李二丫已经端上了一碗水,王子豪了坐在了凳子上。 “张先生,我有一件系,你一定要帮忙…”说着,王子豪把一打子港币从皮包里取出来放在桌子上,“张先生,这系一点小意系,我听说你很有本系,如果你帮我这气(这次),我一定还有重谢!”说着那个王子豪作了一个作揖姿势,深深的低下头,言语中带着哭腔。 “这人到底是咋了?”张国忠偷偷问张国义。 “好像是碰上啥邪事了,经人介绍认识了我,我想这肥水不流外人田,就给你带来了…” “张先生,你看这个…”说着王子豪从包里拿出一块玉递给张国忠。 这是一块绝世好玉,透着一种无法复制的光泽,凭张国忠的见识,就从来没见过这么顺眼的玉。“王先生,这玉…,有什么问题么?” 看了一眼张国忠,王子豪显出一丝无奈,“张先生,你真的觉得,这个东西没有问题?” “这系我爷爷从一个英国人手中买来的,从它买到家里,便邪系不断啊!家里天天闹鬼的啦,这东西太邪,现在我想卖,却卖不掉…” 张国忠差点没哭出来,东西卖不掉也来找我,这茅山术又不是广告公司,你的东西卖不掉,我也不能帮你去推销啊。 “张先生你误会了,不系卖不掉…”王子豪喝了口水,“而系卖掉还自己回来…”,王子豪又叹了口气,“每次回来,买者的家里都会洗银(死人)!开始我以为系巧合,但现在看绝不系巧合!”王子豪情绪有些失控。“开洗,我把它卖给了一个马莱朋友,但没过半年,马莱朋友把它送回来,说这个东西不吉祥,家里洗了银(死了人),后来一位台湾朋友,买了,全家洗光,这个东西又至己(自己)回来了,后来我把它捐给博物馆,也被银送了回来,说这东西邪,后来我又找银把它埋在了野地里,结果它又记己(自己)回到了原来存放他的保险柜里,全家吓到半洗啊!现在,这个东西我扔都扔不掉了,我担心我家里也会洗人啊!” 拿着这块玉,张国忠仔细端详,无论如何这就是一块普通的玉,没有任何怪异,莫非… 第二十五章 玉碹 说实在的,此刻张国忠对这个王子豪可是打心眼里的瞧不起,典型一幅利欲熏心的商人嘴脸。且不管它手里这块玉是什么东西,明知道是邪物还卖给别人赚钱,害别人家里出事,单凭这一点,这忙就不应该帮,让他家死几口人也是活该。 但瞧不起归瞧不起,弟弟的面子还是要照顾的,“王先生你不要着急,有话慢慢说,我需要知道你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的家人遇到了什么样的状况。” “张先生你不基道,我祖父喜欢古玩啊,把所有的心血都投入了那些东西啊,一生的所有积蓄啊,你基道有多少钱吗…?” 张国忠无奈,这个王子豪跟李队长一样能跑题,问他碰到了什么邪事,他倒卖弄起祖产来了。 “有两亿多块啊!”看张国忠不搭话,王子豪自己开始天南还北的白话起来。 “我爷爷系做皮革生意起家地,后来往美洲卖中药材,你基道的噢,那个美洲银系多么信服咱们中国地中成药噢,最开喜系租用那个万吨的货轮噢,缀后干脆至己买了一条噢…,专门跑美洲噢…” “王先生,我想知道,这块玉,在您府上,究竟有过什么邪事,那些买主是怎么死的…”张国忠实在不愿意听他用这种语速比常人慢三分之二的蹩脚普通话来描述他爷爷的发家史了,“还有,您祖父他老人家现在是否健在,从谁的手里买到的这块玉…?” “噢噢,你系说这个噢,让我想想…”喝了口水,王子豪又道:“这个玉系爷爷从一个英国爵士那里买的了啦,花了一百多万噢,叫什么麦克什么啦,不过那个银不重要噢,已经早洗掉的啦,他系被人杀洗地,跟这个玉没关系了啦!” “王先生你是说,以前从你手里买玉的人,都不是被人杀死的?” “嗯!嗯!说出来吓系银呐!” 张国忠得知,这个王子豪的爷爷王忠健曾经是香港有名的药材大亨,但晚年忽然玩起了古董,把以前的所有积蓄差不多都折腾进去了,王忠健手头上的古董大多从英国人手里买,有不少是八国联军火烧圆明园的时候抢去的,其中不乏国宝级的东西,前几年刚刚改革开放时,王老爷子将不少珍贵文物斥巨资买回来后,便直接捐给了内地的博物馆,这让张国忠对这个王子豪倒是不那么讨厌了,毕竟他爷爷是个有良心的中国人,做着所有中国人都想去做的事。 关于这块玉,是王忠健前些年从伦敦一个叫麦克里斯的没落勋爵手里买的,当时并没什么问题,而自从王家搬到了一处新的别墅里后便怪事频出,先是阁楼上天天传出古代吹竽的声音,后是地下室天天有一队人整齐走路的声音,搅的家里鸡犬不宁,甚至连王子豪的父亲都患了轻度的精神分裂,前后找了不下十位有名的道长来看,没一个见效的,开始家里以为是房子问题,就换了一处别墅,但这种现象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变本加厉,最后全家人在中环最热闹的地方买了两套高档公寓搬了进去,才算消停,但自从楼上有一个被人包养的小姑娘跳楼自杀后,家里就又出现了怪事,总是莫名其妙的听见有人哭,还有唱戏的声音,而且类似于猫狗一类的宠物都莫名其妙的死了,最离奇的是狗,死的时候两眼通红,满脸泪水。狗是灵物,狗莫名其妙的哭着死,这说明狗死之前已经发现了某种对主人存在巨大威胁的东西。 后来,王子豪采用了一个笨办法,就是把老爷子的所有古董大到屏风石碑小到怀表首饰一古脑搬到了一间租来的仓库,然后家里清静了一阵子,本以为这样就好了,但没过几天,家里又出现了怪事,但更怪的是,当王子豪打开保险柜的时候,吓的差点当场尿裤子,这块玉就在保险柜里放着。保险柜的密码只有王子豪一个人知道,所有邪事的嫌疑一下子便集中在这块玉上。 后来,王子豪利欲熏心,曾经想把这块玉卖给别人,还搞了个拍卖会,一位马来西亚土财主买走了玉,但没过一年,就把玉送回来了,说这是块邪玉,家里死了好几口人,死因都是心肌梗死(说俗了就是活活吓死的),王子豪也是做贼心虚,就把钱退给人家了,后来,这王子豪又经人介绍,把这块玉卖给了一位台湾商人,结果忽然有一天,这块玉又出现在了王家的保险柜里,王子豪一打听,那位台湾商人全家都在同一天晚上死于心肌梗死,警方怀疑是有人高科技作案,正在全力追查。 王子豪也曾经想把玉埋掉,甚至丢到过公海,但每次扔掉,这个玉都会莫名其妙的回来,有时在保险柜,有时在书架,有时在妻子的化妆箱,搞的他扔也扔不了,砸又不敢砸,骑虎难下。 这一来,王子豪更是心神不宁了,在请过几位全香港最有名的先生都没有结果后,只有将这块玉战战兢兢的带到大陆,这王子豪再贪财,对家人还是蛮在乎的,由其是他妻子刚给他生了一个女儿,他担心自己妻子女儿的安危,才带着玉一个人来到大陆,名义上是投资,实际上是想找点能人把这块玉处理了,这一路王子豪走的也是心神不宁,坐火车怕出轨,坐飞机怕失事,甚至还怕这玉从自己手里再飞回到家中的保险柜,不过好在这玉目前还好好的在自己包里放着,本来王子豪想雇个人来办这事,但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亲自来比较放心。 前些日子张国义一位同学到广州开订货会时认识了王子豪,听说这回事后直接就把张国义家的地址给了他,说这个人认识个大仙,这王子豪一不做二不休,当天就坐火车从广州到了天津,起初张国义也不想给哥哥惹这个麻烦,但看在金灿灿的港币份上,还是把哥哥吹了一通,这王子豪也是被张国义忽悠的云山雾罩,立即把张国忠当成救星了。 “王先生,这样,这块玉能不能暂时留在我这,我需要研究一下…” “好!好!没问题!当然可以!”王子豪就跟甩掉了膏药一样匆匆告辞。 晚上,张国忠开了一次慧眼,也没瞧出这块玉有什么特别,此时张国忠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那位老爷子师兄了,毕竟说起古玩,他比自己在行的多。 来到老刘头家,张国忠先吃了一惊,这老刘头可真够能折腾的,屋子里原先被抄家的痕迹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全套的古董家具;八仙桌、太师椅、文房四宝一应俱全,而老刘头本人,头发也剪了,胡子也刮了,穿着一身气派的唐装,一脸的油光,刚放出来时间也不长,倒是牲口槽改棺材——成人儿了… 拿着张国忠递上的玉,老刘头好一阵把玩,“兄弟啊,这玩艺可是好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张国忠把那个王子豪的故事给老刘头讲了一遍,当然,王老爷子的发家史被省略了。 “这个玉好像没啥特别,师兄你说会不会是他家别的地方有问题?” “这是块好玉,而且有年头了,依我看,很有可能是那帮倒斗(盗墓的行话称呼)的折腾出来的,不过这玉来头可不一般,”老刘头喝了口茶,拿出放大镜,举起玉给张国忠看,“你看,这里…” 顺着老刘头手指的地方,通过放大镜,确实看到这玉的边沿有一块及其不明显的细痕,不仔细看,还会以为是日久天长淤的泥印子。此刻张国忠不得不佩服老刘头的眼力,自己憋了一宿也没瞅出个子午卯酉,这老刘头不出五分钟便看出了破绽。 “既然有口子,就有有口子的道理,来…”说着老刘头带张国忠来到一展台灯前,打开了台灯,要说这专业就是专业,张国忠算是开了眼了,这盏台灯看似普通,但实际上确是一盏高亮度的卤灯,亮度和街上路灯有一拼,拉上窗帘,老刘头把玉石放到了灯下的一个架子上,借助灯光从玉石背面看,整块玉石通透水滑,但中间却有一块深色的部分,与其他地方的晶莹剔透很是不协调,仿佛夹着什么东西。 “师兄,这是…” “这叫玉碹,是古代用来隐藏机密文件的一种手法,一般人不借助放大镜,很难看出其中的道道。”老刘头关掉了台灯,“但听你所说的,这块玉碹里藏的好像不止机密文件那么简单。” “那还会有什么?莫非是锁魂玉(禁锢着畜牲活恶鬼的玉器,茅山术称为锁魂玉,前文提到的马真人禁锢那个清朝进士的死玉,就是锁魂玉)?” “不大可能。古人不会用这么好的玉干那种事,而且这又不是死玉,效果也不一定好,我看是另有他用。现在关键是问那个王子豪,这个玉究竟是哪来的,如果搞不清来历,恐怕谁都没办法…” 王子豪坐在老刘头家中,两只眼睛都花了,自己爷爷也是玩古董的,从小在古董堆里长大,但到了老刘头的家里,还是开了眼,墙上的字画年头最近的也要数齐白石了,就连董其昌的画也被挂在不怎么显眼的地方,正堂挂的一律是阎立本、李思训这种宗师级人物的作品,若在欧洲,这种量级的宝贝放在瑞士银行都嫌不保险,没想到这死老头子就把这画堂堂正正的挂在客厅。 看着灯下玉石中的阴影,王子豪对张国忠和老刘头立即五体投地,虽然没找到解决方法,但看出了玉石里的破绽,也已经是一大突破了。 “王先生,你一定要弄明白这东西的来历,否则我们无从下手。” “唉呀,这个要去问我爷爷的啦,但系我爷爷,他现在身体不好的啦,可能问不出什么东西啊…” “你爷爷什么病?” “痴呆症的啦,不过看到让自己兴奋的东西,还系会有一些理记(理智)。” “那你看我屋子里哪样能让他兴奋?”老刘头满脸轻佻的抽着烟。 “不基道的啦,不过我可以把他带来…” 第二十六章 香港 一个多礼拜后,这王子豪真把他爷爷从香港搞过来了,玉放在老刘头家,王子豪胆子也大了不少,直接坐飞机从深圳飞到了北京,看来这王子豪也是个不肖子,为了自己老婆孩子的安全,不惜让快八十的老爷子来回折腾。(啃书虎www.kenshuhu.com) 到了老刘头家,王老爷子哆哩哆地坐下,满嘴胡说八道,所答非所问,一会说自己当过冯玉祥的手下,一会说英国首相接见过自己,压根就不听你问他什么。这一来老刘头脸上也无光了,本以为自己满屋子宝贝能在这对香港人面前冲冲威风,没想到这老爷子好像没看见一样。 “王先生,你真认为你爷爷能清醒吗?” “有过这种先例啊,上一气(上一次)有一位朋友给他看那个王羲基(王羲之)的字啊,他一下子就从椅子上坐起来了,整个下午神志清醒的啦。” 说到这,张国忠忽然想起了弟弟曾经抄出的展子虔的画,不如用那个试试。 张国义自从听哥哥说那个画是宝贝,也没敢怠慢,直接在家里的立柜里做了个铁皮夹层,即保证了防鼠,又安全隐蔽。这次听说哥哥要用,张国义便把这宝贝拿了出来,开着局长的“伏尔加(改革开放初期中国比较时髦的进口轿车,苏联高尔基汽车厂生产)”一路小曲来到了老刘头家。 正在这王老爷子一个劲号称自己在南洋杀过日本鬼子时,张国忠打开开画轴,一幅带着微黄的古画呈现在其面前。 “这…”王老爷子的眼珠子忽然凝住了,嘴里的口水也不流了,“这…这…这…展…展…冬…” 只见这老大爷一不做二不休,两眼一翻直接休克。 这下子可把王子豪吓坏了,言语间很不友好。“我说张先生你什么意系?我爷爷大老远从香港赶过来,你们这系什么意系?” 张国忠忙着给老爷子按人中,没搭理他,张国义直接站到了王子豪跟前(张国义身高一米八八,站在王子豪前面的情景不难想象),“你跟我说见着真东西老爷子就能清醒,我把真东西拿来了,他晕了,这个责任应该你自己负,我倒想问问你什么意思……” 王子豪本想逞逞外商的威风,但眼前站了这么一尊铁塔,也瘪了,“我不系那个意系,但我爷爷晕倒了你们应该叫救护车才对,你们看现在,连个医生都没有…” “医什么医?我哥就是医生,他要看不好就得直接送火葬场!”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开始扯皮。 此时王老爷子醒了,一口气喘上来,竟然泪眼朦胧。 “踏雪图啊!终于让我找到啦!”老爷子看着张国忠,长叹一口气,“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这王老爷子的普通话说的比王子豪倒是标准不少。 此刻老刘头也傻了,看着张国忠手中这张展子虔的画,双手哆嗦着拿着放大镜仔细看着,“兄弟,你从哪弄来的?…” 展子虔的《游春图》,号称全世界最值钱的中国画,也是迄今为止保存最为古老的中国画,但据野史传说,这展子虔一生最有名的作品是《四季图》,《游春图》只不过是《四季图》中的一幅,此外还有《童子戏水图》、《落叶图》与《踏雪图》,眼前这幅《踏雪图》是展子虔的晚年作品,虽说收藏价值不如《游春图》,但其证明了野史的真实性,其学术价值要远远高于画的本身。 “老人家,这个什么《踏雪图》,我可以让您看个够,但您先要告诉我,”说着话张国忠拿过了那个玉碹,“您买这块玉的经过,告诉我那个英国人是从哪里弄到这个的,您什么时候买的,越详细越好…” 老爷子的注意力根本没被张国忠吸引,背课文一样的说出了买玉石的全部经过,而两只眼睛始终被老刘头手中的《踏雪图》所吸引。 原来卖这个玉的麦克里斯勋爵是当年英国东印度公司一名船长的儿子,家里本来非常有钱,可自从其父亲遭遇海难后便逐渐没落,这个麦克里斯也是个吃喝嫖赌的浪荡公子,仗着自己有个世袭的爵位,天天跟着一帮上流社会的公子哥瞎胡混,很快败光了家产,后来便把家里的东西偷出来卖,后来王忠健去英国学么古董,这个嗅觉灵敏的浪荡公子很快便经人介绍与王忠健见了面,抛出这块玉,张嘴就要150万英镑,说这是玉皇大帝用过的东西(他以为玉皇大帝是中国某位出名的皇帝),但这谎也分跟谁撒,对面坐着的不是外星人,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老油条,结果麦克里斯的谎言被当场戳穿,不过谎言归谎言,经王忠健的眼一瞧,这块绝世好玉虽说不值150万英镑,但150万港币还是绰绰有余的,于是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180万港币成交(这近乎15比1的杀价率,跟中国某些批发市场的地摊也差不多了)。 王忠健拿到这块玉后,便找人用一等一的紫檀木做了一个相当讲究的小架子,将玉摆在了家中的财位上(玉石、翡翠、水晶等物吸收天地精华,摆在财位上有聚财的功能,鱼缸也有类似功能,但作用稍弱,聚财最好就是天然紫水晶的晶洞,其次就是翡翠与玉石)。 这王忠健虽然是个生意人,但对古玩的造诣也很深,曾经请过几位专门玩玉的朋友鉴赏过这块玉,除了一位叫秦戈的人摇摇头一句话没说外,其他几位朋友都是马屁大拍,把这块玉夸上了天,但那位秦戈的表现却引起了王忠健的注意,虽然心里不痛快,但也想问个究竟,但没想到这秦戈第二天便去了马六甲,从此音信全无,此后王忠健把这件事也就忘了。再后来,王家搬家,就出现了以后王子豪说的事。 “那个英国爵士就没说过这个玉是他老爷子从什么渠道弄来的?” 王忠健只顾摇头,两只眼睛始终盯着那副《踏雪图》。 “我已经去过英国的啦,那个叫麦克什么的已经系啦…”站在一旁的王子豪此刻搭话,“在酒吧和别银打架,被别银用枪毙掉的啦。我问过他家人,这个玉在他家放着什么系情都没有的啦,好的很,他家人干垂(干脆)就不基道还有这么个东西在的啦,我就不明白,为什么我家就那么倒霉啊!” “秦戈是谁?”张国忠注意到了这个人。 “他系我爷爷的朋友啦,博物馆的专家噢,不过这个银已经很久没联系过的啦,如果你要找我可以帮你联系…” 张国忠哭笑不得,明明是在帮他,这会怎么又成帮“我”联系了? “那好,王先生,这块玉可以暂时放在我师兄家,你联系到秦戈立即通知我,我想见他!” “没问题,我这就去,我爷爷委托你们的啦,他的房间在友谊宾馆,你们去说是香港的王先生就可以的啦…”王子豪说罢,转头就出屋,此刻张国义往门口一横,“哎哎,王先生,我们这可不是敬老院啊,你把老爷子扔在这,出点什么事谁负责?” “噢,我忘记的啦…”王子豪一摸兜,拿出一打子足有五万块港币放在桌子上,“这些钱一点小意系,我现在着急啊,这个玉自己会跑噢…”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个飞的姿势…。 钱,钱,还是钱,看着桌子上仿佛散发着金光的“金牛星(港币一千元面值钞票称为金牛)”,就连张国忠瞳孔都放大了,自己一个月工资六十九块五,这五万港币够自己干多少年的,一时半会还真算不明白了… 两个礼拜后,王子豪给张国忠拍了一份电报,说自己已经找到了秦戈,希望他能去一趟香港。一说去香港,张国忠也有一阵兴奋,但还不能带出样来,与老刘头打点了一下行装以后,二人坐火车去了深圳。 此时,一个王子豪派出来的年轻人已经在火车站等着了。 张国忠和老刘头被安排在半岛酒店的一个双人套间里,由于王子豪的新家在九龙附近,所以离这家酒店比较近。(自从家中出事后,王家已经迁址数次,九龙附近这个住处,是相对清静的住处之一) 第二天,王子豪开着一辆也不知道什么牌的轿车接张国忠和老刘头到了自己家,连北京都没去过的张国忠两只眼都看直了,但还不得不装出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有的建筑或穿着入时的女郎,想多看几眼也不好意思多看,用句现在的话说:人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此… 在张国忠看来,秦戈是个阴郁的老人,就是那种不爱说话不爱发脾气,惹急了直接用刀捅人的类型,张国忠平生从来不爱与这种人打交道,但这次没办法,看在“金牛星”的份上,还是硬来吧。 “秦先生……我叫张国忠,我这次来,想必王先生已经说过原因了,”张国忠拿出了玉碹,“您认不认得这个…?” 接过玉碹,秦戈眉头一皱,“我见过。” “我听王老先生说,当初他请朋友来鉴赏宝玉,您是唯一一个没有发表意见的人,”张国忠抽了一口带过滤嘴的烟,的确好抽,“我想知道,您当时看出了什么门道?” 秦戈锁住眉头,一阵思索,“我忘记了…。” 张国忠无奈,“那您能不能现在看看,这块玉有什么特别?” “我只能告诉你,小兄弟,别碰这东西。”秦戈把嘴凑到张国忠耳边,“这个东西来头不干净,王老爷子请过很多人,没人敢碰…。” “秦先生,我希望您能给一点线索。” “告辞!”这秦戈抬起屁股要走。王子豪也傻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费了那么大的劲,动用了警界的关系才把这秦戈从美国找了出来,怎么没说两句话就要走啊,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慢!”没等王子豪说话,老刘头站起来了,从怀里拿出一个玉片,在秦戈面前晃了晃,“秦爷,你要知道这玉不干净,想必也认得这个吧?”这老刘头拿出来的玉不是别的,正是马真人给的玉,同样的玉片张国忠也有一片。 秦戈看了老刘头的玉片,先是一愣,立即又恢复了一脸的阴郁,“不认得。”说罢扬长而去。 晚上,张国忠和老刘头对着喝闷酒谁都不说话。好不容易来了趟香港,却碰上一个阴蛋子。 “国忠啊,你那个展子虔的画,能不能…”老刘头脸上露出一股贪婪的微笑。 “那是我弟弟的,你想要跟他去说…” 正说着一阵敲门声阴阴的想起,就像耗子敲的。 “妈的,谁啊这么晚了…”打开门,张国忠酒劲当场就醒了,“秦先生,快请进!” 第二十七章 邀请 “茅山教?”秦戈边脱外套,边开门见山道。(书^山*小}说+网) “秦爷果然识货,”坐在一边的老刘头放下酒杯,“在下全真马淳一门下刘凤岩,这位是我师弟,茅山一百零四代掌教张国忠。” “呵…掌教…”秦戈微微一笑,看了看张国忠,“马老爷子可好?” “师傅他…已经仙游了…”张国忠低下头。 “哦…对不起。”秦戈象征性的致歉,走到沙发前坐下。“我是一个学者,确切的说我专门研究中国古代玉器,现在在美国教书。” “这我们已经知道了,不知道您深夜造访,是不是回忆起了什么呢?”张国忠对秦戈的职业并不感兴趣。 “我只是好奇,王家究竟答应给你们多少钱,值得你们冒这种险?” 听到这句话后,张国忠自然憋了个大红脸,这秦戈既然是王忠健的朋友,肯定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戴的是金表(秦戈戴的是真材实料的18K劳力士金表,但张国忠并没看见牌子,看见也不认识,只能猜测这是块金表。)开得是小轿车,虽然外观土了一点吧,(秦戈在香港也有别墅,开的是一辆1961年版的MG罗浮复古轿车,跟梵蒂冈教皇的私人轿车是一个型号的,倘若张国忠知道这辆车多少钱,就不会觉得土了),但毕竟是个有钱人,而那王子豪前后一共才掏过六万港币,自己和老刘头就屁颠屁颠跑香港来了,且不论这次的事是否真的存在危险性,单就劳动的廉价性而言,这个人就丢不起。所以张国忠一阵脸红,欲言又止。 然而此刻最不舒服的还是老刘头,自己老爷子在京津两地呼风唤雨的时候你个老东西还没投胎呢,现在跑来跟老子我愣充员外郎? “我不知道,秦爷你大老远从美国赶过来,是收了王先生多少车马费啊,想必不会比我们少吧?” 老刘头这一说秦戈也愣住了,没想到自己本来想给这对师兄弟来个下马威,反倒挖坑把自己埋了。 “我只是好奇…”秦戈虽然心里不爽,但表面上还是要有绅士风度的。 “我们比你还好奇啊…”老刘头是典型的“卫嘴子”,此刻张着嘴瞪着眼,俨然一副誓要揭露事物本质的表情,就等着他这句话呢。 不过此时张国忠可听出了秦戈话里有话,“秦先生,您所说的危险,恕学生才疏学寡,还望赐教!” 有了老刘头这块活宝作对比,秦戈对张国忠的印象还是蛮不错的,知书达理,毕恭毕敬,再能装蒜的老学究也架不住三下拍,即便张国忠年轻,毕竟也是一代茅山掌教,他这一拍,秦戈立即觉得自己面子足了,“张掌教,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答案,明天就来我家一趟,这里说不清。” “叫我小张好了…”张国忠实在搞不懂这些香港人为什么非要把一个小时能解决的问题搞的又臭又长,有什么事当面还说不清楚,非要去自己家说啊,还有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秦戈,就说了这么两句废话又拍拍屁股走了,酒店又不是没有电话,唉…,有钱人啊,形势主义风气太利害! 秦戈留下了一张名片(张国忠第一次见识名片这种东西):香港华人基金会董事美国华盛顿特区福萨克孙起林私人博物馆顾问秦戈,背面则用中英文印着港美两地的住宅地址和电话。 “美国华盛顿特区福萨克孙起林私人博物馆…”张国忠嘟囔着,“外国人起名真他娘的怪…” 坐出租车来到了一个靠海的地方,几栋漂亮的小别墅格外扎眼。“弄不明白,香港人都爱住野地?” 开门的是个东南亚妇女,腰围比张国忠和老刘头捆一块都粗,但中国话说的还算不错。到了客厅,这老刘头眼前一亮,看来这个秦戈也不是省油的灯,同样一屋子宝贝,但对这些东西,老刘头还是不怎么放在眼里的,单就自己正堂挂的一幅李昭道《春山行旅图》就够买他这栋宅子外加半个屋子物件的。 秦戈此时多少显现出了一点待客之道,比昨天强了不少,但让人看着仍旧不自然,阴着脸,亲自给两个人倒上茶,“张掌教,刘先生,我发现你们很爱冒险。” “少来这套,我们跟你一样,…好奇!”老刘头仍旧扯着昨天的茬不放。 秦戈并没说话,而是从沙发后的书柜上拿出了张古老的地图铺在了桌子上。“张掌教,不知道你是否了解五代史。” “五代史?” “对,就是五代十国。” “还算了解,这与王家那块玉有关系么?” 秦戈微微一笑笑,并没回答张国忠,而是把目光集中在地图上,“张掌教你可知这幅地图的秘密?” 看着这幅地图,张国忠忽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层峦叠嶂,云高峰远…忽然,赵乐肚子里瓷瓶中的地图浮现在张国忠眼前,虽然年代不同,山体的画风不一样,但大概排布都是差不多的,但此地图上并没有像瓷瓶的地图上标的那么详细,并没有路线图与坐佛。是巧合,还是另有玄机?张国忠听着秦戈的每一句分析。 “这是一张后晋时期的古图。”秦戈也在偷偷留意张国忠和老刘头的表情,“后晋在历史上仅存在了十年,但在这十年间,朝廷搜敛了当时整个社会财富总和的六成。” 这点张国忠是知道,虽说不知道六成这个结论,秦戈是从哪得出来的,但五代时期社会动荡,皇帝没有一个像样的,一律横征暴敛。 “后来契丹灭掉了后晋建立了大辽,耶律德光自己当了皇帝,而立国之初的大辽便国库空虚,整整持续了五年。” “哪又怎么样呢?”张国忠疑惑道,“你的意思是说,耶律德光荒淫无道…?” “张掌教…”秦戈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我是想问你,后晋那六成的财宝,哪去了?” 张国忠也晕了,不知道秦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后晋的财宝哪去了,跟王家古玉的事有什么关系么? “秦先生,我对历史论证没兴趣,我只希望能尽快解决王家的事,赶在我的学生们开学之前返回大陆…” “张掌教,你要解决的事,和我要办的事是一回事,如果你真的愿意冒险,我可以保证你的利益。” “秦先生,你的意思是说,让我帮你找后晋那所谓六成的财宝?” “张掌教,刘先生,你们看这个。”秦戈拿出纸笔,在纸上写了一句古文:吾非悲刖也,悲夫宝玉而题之以石,贞士而名之以诳。 “两位,知道这句话的出处么?” “这是楚国人卞和向楚文王献和氏璧时说的。”张国忠还没搭话,老刘头无精打采的开口了。 “刘先生高明。”然后又写(准确的说应该是画)了,“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那这个呢?” “秦先生,恕我冒昧,和氏璧的来龙去脉我也有所了解,包括后唐李从珂亡国,和氏璧失踪的历史我也知道,所以,请直插主题好么?” “那么我现在,正式邀请二位帮我找到这块传国玺,我可以向二位透露,那些宝物价值连城,就算把王忠健那把老骨头拆了卖都值不了那么多,而你们事先答应那个王子豪的事,也可以顺路一起办,如果你们肯帮忙…”秦戈板着脸,把正题说了出来,“王家那块玉怎么回事,只有我知道,如果你们答应帮我,我也可以帮你们,而且你们还可以得到一笔可观的回报。” 这话说的张国忠心中一动,说实在的,张国忠也是比较缺钱的,自己和媳妇一个月工资加起来100块出点头,还得交给家里20块,给李二丫那个瘦爹寄15块,平时看着单位那些比自己年轻得多的生瓜蛋子都抽“恒大”,自己却还在抽“大前门”,很是郁闷,况且马真人生前很想重修通天观,不用太多,就算有个十几二十万,能让自己把通天观重修了,也算能完成马真人的心愿,让自己多少摆脱一点内疚。 而老刘头此刻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这以和氏璧雕成的秦汉传国玺,号称国宝中的国宝,自己要是有生之年能看上一眼,也算不白走这一遭。 “两位都是聪明人,咱们三个合作,对彼此都有好处。我希望两位在今天就能做出决定。”秦戈很坦然,说出了这些话,如释重负般仰起头,拿出一个烟斗点上了。 张国忠和老刘头此时完全被这个云山雾罩的秦戈搞蒙了,王家的玉碹、后晋的财宝、战国的和氏璧、秦汉的传国玺…,这个秦戈好像唱大戏一样,其实,张国忠和老刘头也挺想知道秦戈葫芦里卖的啥药。 “那秦先生,您能先从王家的古玉说起么?”张国忠一辈子不愿意欠别人人情,既然先拿了王子豪的钱,就觉得应该先把王子豪的事办了。 第二十八章 錾龙阵 “我已经说了,这是一回事。”秦戈看出张国忠的松动,话也比以前多了起来。“首先,这可能有点危险…” 虽然张国忠和老刘头对“五代”这个乱七八糟的时代有一些了解,但真是没想到这个秦戈竟然对“后晋”这个不靠普的年代竟然了解如此透彻,而这块相传在后唐灭国时失踪的由传说中的和氏璧雕琢而成的秦汉传国玺,竟然莫名其妙的能和后晋挂上钩。 据秦戈讲述,在正史的记载中,和氏璧在秦灭赵后,落到了始皇嬴政的手里,赢政遂将其雕为“天子玺”,秦末刘邦率军攻破咸阳后,秦末代皇帝子婴将这枚玉玺献给了刘邦,这块玉玺又成为汉朝的“传国玺”,三国鼎立时,这块玉玺在魏国,后魏国统一天下,改国号为晋,这块玉玺自然也就成了晋朝的玉玺。西晋末年,玉玺被前赵皇帝刘聪得到。但这个刘聪没踏实几年,前赵就被后赵灭了,后赵皇帝石勒又得到了玉玺;后来石勒的儿子石鉴继位,被叛将冉闵所杀,玉玺又落到了这个冉闵手里,南朝梁武帝时,降将侯景反叛,抢到了这枚“传国玺”。不久侯景兵败,在栖霞寺(位于南京市东北22公里处的栖霞山上)携传国玺跳井自杀,后来几个和尚捞出了玉玺,献给了陈武帝。 隋朝统一中国后,这枚“传国玺”便一直被隋、唐两朝王室视为国宝,唐末时,这块玉玺落到了后唐开国皇帝李存勖手里,后唐国破时,后晋开国皇帝石敬瑭率兵攻入洛阳,后唐末帝李从珂怀揣玉玺殉国。 从此正史便再也没有关于传国玺的记载,但在野史中,宋朝有一位名叫段义的咸阳人冒死向朝廷进献了一块宝玉,经以蔡京为首的伪专家辨识,确认为秦制传国玺(也有传说蔡京只不过是想哄皇帝开心),在宋朝灭亡的时候,陆秀夫背着小皇帝跳海自尽,相传也是揣着传国玺跳海,但有关传国玺的这段历史在正史中并没有提及。 从明朝统一中国,平息四方战乱之后,明清两朝历代皇帝都在动用朝廷的力量在民间寻找传国玺,相传皇太极攻打蒙古的时候,曾经从林丹汗的察哈尔部抢回来过一块玉玺,相传就是传国玺,一直到溥仪被冯玉祥赶出故宫,这块玉玺才又告失踪。 本来,和氏璧也就是秦传国玺,作为中国最大的千古之谜,连大明朝廷以国家之力都未能探得究竟,大清朝廷也只能抢个真不真假不假的玩意充当心理安慰,一般人若想探个虚实,即便家里开银行的,也保证如数全打水漂,张国忠对这个秦戈天南海北的知识倒是蛮敬佩的,但对于他找传国玺的野心,却很是不屑一顾,你秦戈纵然有俩钱有点古货,弄个字画还算可以,想找传国玺可能还是差了点… “张掌教,你似乎不相信我。”在秦戈眼里,张国忠始终就是个生瓜蛋子,他的一言一行秦戈基本上不用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段历史我研究了一辈子,宋朝和清朝玉玺的可能性已经被我排除了。”秦戈冷冷道,“在正史中,传国玺与李从珂一起被大火烧,李从珂可能会化成灰,但传国玺不会。” “那你是说,传国玺可能在石敬瑭手上?” “不是可能,而是必然。在美国,一位朋友曾经让我爷爷看过一本明代的古书残部,按上面的记载,石敬瑭曾经把宫廷一半的财宝秘密藏在现在的大巴山脉,但具体位置没说,但按书上的说法,传国玺也在这批财宝中,这也是我爷爷下决心去寻找财宝的原因。主持修建藏宝洞的人叫赵三格,是一个道士,藏宝洞修好后此人便失踪了。写这本书的人是石敬瑭的嫡传子孙,这件事是后晋的宫廷绝密,在当时,知到这个秘密后仍然活着的人只有石敬瑭本人和他的儿子石崇贵。国破后,石崇贵曾经也想取出这批财宝以作复国之用,但可惜找不到赵三格,就连石崇贵自己也取不出财宝。” “既然是山脉,少说也得有个几千里,你怎么能确定图上标的地方在哪?” “我爷爷和我父亲找了两代,不会有错,我爷爷在大巴山生活了20年。总之你们要相信我。” “这么值钱的宝贝,你干嘛找我们?就算你嫌东西太多自己搬不过来,也得找俩身强力壮的啊…”这老刘头起初就看秦戈不大顺眼,时刻不忘讽刺挖苦。 “中国有句谚语,叫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秦戈并不理会老刘头的怀疑,“其实从我父亲开始,便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展。两位请看”秦戈此刻又拿出了一张薄纱,张国忠用手摸了摸质地,也应该是顶尖级的纺织工艺的产物,同样几近透明。只不过比赵乐腹中瓷瓶装的那张差了不少,只见薄纱中有九个黑点,秦戈把薄纱覆在了那张后晋的古图上,然后抬头望着张国忠。 张国忠仔细看着这幅图,觉得眼熟,仔细看了看山的走势,又看看这九个点的位置,脑袋翁了一声,心里暗骂,他娘的这个老不死的,我说他自己怎么不去独吞财宝呢,原来是想让我们帮他破“錾龙阵”。 錾龙阵,起初是众阁教的葬地阵法,其中混杂了众阁、茅山两教的精髓,是一种以山河之灵捍卫墓葬的阵法(而并非墓局),后世的一些风水先生曾经把錾龙阵当作墓局来看待,更将其与一些降墓混为一谈,其实完全是一种误区。 所谓山河之灵,便是自然界阳气或阴气的总称,按科学解释就是自然界的磁场,在地上,地心磁场与太阳磁场达到平衡,当人体适应了这种平衡后,倘若这种平衡遭到破坏,身体便会迅速发生一系列的症状,而常年在地下睡眠的人,由于适应了地磁场强、太阳磁场弱的环境,在太阳黑子爆炸或是其他天文现象导致太阳磁场忽然增强时,身体便会产生异常。 有些长期居住在地下室或是古代的地牢中的囚犯,常出现一些类似于前文“撞客”的现象,例如手脚忽然抽搐,口吐白沫失去知觉,便是受此种影响所至。(这是最贴近科学的解释,当然,毛山术中有很多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这样解释绝非绝对,仅为“最贴近科学”而已。) 茅山术认为山河与生物一样,也有阳气与阴气之分,山为阳则水为阴,众阁教也有同样的认识,所谓“临山则阳盛,衰不惑焉”,(就是说靠着山,阳气盛,任何邪灵都不能把你怎么样)所以后世的中国人总认为靠山而居便不用惧怕任何邪灵恶鬼,汉语中的“靠山”一词便由此而来。 在茅山术看来,山河之灵是天地间最厉害的力量,非人与畜牲、恶鬼的力量所能抗衡,所以以激发山河之灵解决畜牲或恶鬼的方式方法层出不穷,相传明朝万历年,河北有一民夫糟阳溺,便随一道者入太行数日,始得安宁。 在汉代,宿土、众阁教潜研修基之术,尤其是众阁,将茅山的驭鬼之术与宿土的修基之术进行了完美结合,至隋唐,已经积累了相当的学术基础,由于唐代始兴的开山为墓之风,故众阁教的某位能者便发明了这个“錾龙阵”,便是专门利用山河之灵守护古墓的方法,但这“錾龙阵”仅为方法,并非一个固定阵法,真正的“錾龙阵”有“九台”(分别是“鉴临台”、“定落台”、“星吮台”、“坤殂台”、“真仙台”、“合仗台”、“空榻台”、“空虡台”和“燧门台”,这九座台仅是九座法台,并无关键作用,关键的作用点在于九种器物,名曰“镇台”,但这“镇台”究竟为何物概无定论,大体上以各类玉石、煞器为主,“镇台”厉害,威力就大,“镇台”一般,威力就小,如果按山脉走向正确安铸“九台”的位置,哪怕放上一个石头子也会有效,只不过威力小而已)之说,这九宫的位置依山势的变化而变化,依“镇台”的效果的不同而不同,“錾龙阵”与毛山术的墓局有很大的区别,就像前文所说的,与降墓一样,“錾龙阵”的作用重在防盗,不会对死者产生任何影响。 而唐朝以后,达官贵族不再开山为墓,“錾龙阵”的布法也便渐渐失传,在《茅山术志》中仅对“錾龙阵”中用到茅山术的部分进行了示意性质的原理说明,并未详述寻找“九台”的方法。 与降教墓局不同的是,“錾龙阵”不必在主墓周围再弄配墓,更不像单降墓,找一些活物,威力受年头限制,这“錾龙阵”只要九台不被破坏,威力就永恒存在,但对付降墓,例如三煞局,单纯破坏每个墓局都会面临整个墓局的威力,而就“錾龙阵”而言,仅对他要保护的墓有威力,九台随便破坏,同样是破一个威力弱一层,直到消失,所以,“錾龙阵”中九台的每个台大都被藏的很隐蔽,而且有机关保护。 这次这个后晋的宝藏,显然是利用“錾龙阵”,按墓来处理的宝藏,不论是直接挖宝藏,还是破坏设有机关的“九台”,都有很大危险性,每个“錾龙阵”路数都不一样,这个以后晋之国力布下的“錾龙阵”,九个“镇台”想必都是以倾国之能遍中华大地寻得的至玄至煞之物,如果未破“錾龙阵”而擅闯“阵眼”,哪怕仅有一台没破,可能都是九死一生的事。 “这是我父亲的毕生精力。”秦冷冷道,“他曾想请你师傅出山,但被你师傅拒绝了。” “然后呢?”看到这“錾龙阵”后,张国忠刚刚燃起一点发财之火又被浇灭了一半。自己师傅都没把握去的地方,自己要是硬闯,那李二丫年纪轻轻,岂不是要守寡?“秦先生,说了这么半天,这块玉到底是干什么的你倒是说啊。”张国忠忽然明白过来了,光听这死老头子讲历史课了,正事差点忘了。 ————————————————————— 注:李从珂(885年—937年),镇州(今河北正定)人,五代时期后唐皇帝,本姓王,小字二十三,因此又被叫阿三。曾任河中节度使之职,此人发家史此处省略3500字。 第二十九章 毒玉 “呵呵,张掌教可真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啊。”秦戈笑道,“除非你答应帮我忙,否则就请把钱退给王家,然后摘了茅山的名号吧,没有我,你一辈子别想知道这块玉的秘密。” 秦戈这一招可太厉害了,退钱是小事,摘茅山的名号可不是闹着玩的,茅山教讲求的是一个信字,前辈的茅山传人,碰到没把握的事要么不接,要么豁出性命也要完成任务,从来没有退钱的先例。这香港是道教繁盛之地,这事要是传出去,恐怕马真人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 “好,我答应你。”一股热血此刻冲了张国忠的脑袋,也没顾老刘头一个劲的踹自己腿。 “好!一言为定!”秦戈哈哈大笑,转头笑眯眯的盯着老刘头。 “也罢!命里该有八角米,走遍天下不满升,你说吧!” 秦戈拿起张国忠手中的玉碹:“这是一块毒玉。” 张国忠此刻皱起了眉,毒玉他听说过,但从来没见过,在他看来,毒玉应该与死玉差不多,也应该是品相不济的玉种,所以在拿到这块玉时根就没往那处想。 相传战国时魏国曾经挖出过一块毒玉,但究竟后来怎么样,没人知道。世间有这么一种奇异的现象,越是美丽的虫子,毒性就越大,越是花哨的蘑菇,吃了准死人,这毒玉也是一样,单看外观,绝对是绝世美玉,但却有着不为人知的奇异力量,在现代科学而言,玉石都存在辐射,而这种毒玉,也很有可能是诸多放射性元素达到了特定的比例,可以释放出异于其他玉石的辐射。 “我曾经就有一块毒玉,”秦戈摆弄着玉碹,“在美国利用特殊仪器测量过,放射性强度是普通玉石的十几倍,而且能够发出一种弱脉冲,其他玉石不具备这种特性,尤其是脉冲。我也请教过几位灵学界的朋友,他们认为,毒玉这个特征有可能同时影响周围的人与幽灵。” “那为什么这块玉会自己回到王家呢?”张国忠皱眉。 “这个问题得你们自己回答,我对超自然现象没有研究。”秦戈想了想,“不过我告诉你,这块玉就是镇着后晋宝藏的宝贝之一,当年一群盗墓贼把一个藏着镇宝藏石台的密室当古墓挖开了,把玉卖给了一位传教士,这块玉又在鸦片战争时期流入英国,当时还搞过一次大型拍卖。”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张国忠不解。 “知道这个孙起林先生么?”秦戈又递上名片,“他的祖父就是当时的拍卖官,毒玉这种东西也是听他说的,他和我描述过这块玉,我也没想到能在王忠健家里见到。”秦戈喝了口水,一辈子的话在这天恐怕说了三分之一。 “当时收购这块玉的人编造了一个弥天大谎,说这块就是中国的和氏璧,所以特地找了一个中国人主拍以烘托气氛,后来买了这块玉的人,家里都成了凶宅,死的死,疯的疯,玉也几经倒手,最后据说被一艘货轮上的大副花20英镑买走了,但在他家里却没出过事。没想时隔几十载,又让王忠健买了过来,我本来想警告他,但当时我也不能百分百肯定这就是那块毒玉,所以也不想破坏王忠健的雅兴。” “你的意思是…”张国忠想了想,“把这块玉放回后晋宝藏的镇台?” “孺子可教!”秦戈笑了笑,自从张国忠和老刘头答应他帮忙破后晋的宝藏后,话显然比以前多了不少。 “那他要再自己回来呢?” “应该不会,这块玉在那里放了千年,想必有特殊的方法让他呆在那里。如果你能到现场学了那种方法,自己把这块玉带回家也不是不可能。” “未必吧?”老刘头这时也开口了。“秦先生,你看看这里…” 老刘头拿过玉,用手指了指与边沿的泥印子。 “你们…”秦戈拿过玉,找出放大镜仔细看了看,眉头紧皱。 “秦先生,你号称是古玉的专家,难道没听说过玉碹这种东西?”老刘头无精打采的问道。 “玉碹?”秦戈满目怀疑,把玉拿到窗口,映着太阳光看了又看。“高明…”秦戈喃喃道,这块玉为不规则的圆方形状,大小与烟盒差不多,但仅有烟盒的三分之一厚,显然以前是一块整玉,而后被做成玉碹的。 所谓玉碹,便是在整块玉的侧面开一道很细的缝隙,然后用特殊工具研磨到玉的内部,并在不可视的条件下在玉的内部雕刻上一层薄薄的画面或字,然后用玉粉填回缝隙,最后用特殊材料封口,表面上看,这还是一块美玉,而侧面的缝隙,很可能就被忽视成了日久的泥渍。这种绝技始于春秋,相传绝于唐末。 “这里面写了些什么?” “这个问题得你自己回答,我们对古代玉器没有研究!”这老刘头誓死与秦戈干上了。 之所以连秦戈都没看出来这块玉其实是玉碹,就是因为这东西实在是太冷门了,根据《茅山术志》记载,中国第一个玉碹出现在战国,最初是作为一种工艺品的形式存在的,到汉末战乱时逐渐演变成了一种传递秘密情报的方式(并不是所有的玉碹都是用绝世美玉制成,大部分传递情报的玉属于稀松平常的杂玉,古代人习惯往身上挂玉,就如同现代人带手表一样正常,在这种习俗的隐蔽下,大部分军事情报借玉碹得以安全传播,有的玉碹甚至能够做在一枚铜钱大的杂玉中,指甲盖大的地方甚至可以绘出一幅地图),由于每次制作玉碹都属于机密的军事情报,所以一位“碹匠”被利用过一段时间后便会被秘密处死,后来一些掌握“碹技”的人被迫隐姓埋名,直至大唐盛世,这一绝技才又重现江湖,唐朝宫廷被这一销声匿迹已久的绝技所折服,便将这种绝技纳为宫廷御用,有了宫廷的优厚待遇,这些匠人们便开始仅将这种秘技传于自家后代,且传男不传女,以避免外人抢自己的饭碗,这最终也导致了这门绝学的失传。 在“碹术”得到贵族追捧的唐朝,茅山教的高人曾经结合众阁祖师发明的殄文发明了以玉碹为载体的“引魂法(中国农村,常有小孩子容易丢魂这么一说,有些孩子在没经历任何外界打击的情况下,忽然失去知觉人事不省,但脉搏、呼吸都正常,此时家里人便会认为孩子丢了魂,一般情况下请个巫婆神汉招魂即可治愈,但也有些孩子例如达官贵人的后嗣,由于体弱,经常性的丢魂,所以大人便给孩子佩戴琢有殄文的玉碹,以杜绝丢魂现象的发生,直至孩子长大成人。当然,能享受这种待遇的大多是朝廷显贵,平常老百姓家弄不起那东西。)”,在众阁教的传世秘籍《众阁真言》与《茅山图志》中对此均有详细描述,这也正是老刘头之所以能认出此为玉碹的原因。 而在唐朝后期,这种方法又被沿用到陪葬、祭祀等方面,甚至用在墓局与阵法上,有的高人甚至直接将死玉制为玉碹,将殄文或咒文琢于其内,将恶鬼畜牲封禁于其中,在刚刚得知这是块玉碹的时候,张国忠也曾有把玉切开看个究竟的想法,但出于安全考虑,老刘头还是没有这么做,因为马真人似乎吃过殄文的亏,曾反复教导自己:唐朝后期的玉碹内大多琢有殄文或咒文,都不是善茬。而以这块玉器的大小以及表面隐约的猰貐(又称为“窫窳”,古代传说中人面龙身的邪兽,喜食人)花纹来看,绝对不是给孩子戴着招魂用的,所以出于安全考虑,老刘头还是选择观察。而此刻在得知这是一块“毒玉”后,便更是庆幸自己当初没受张国忠蛊惑把玉割开,否则不定会招来什么棘手的东西。 “你不知道这是玉碹?”张国忠奇怪道,他本以为秦戈这个古玉专家能给自己一点答复的。 “我能不能看看里面是什么?”秦戈并不在乎自己的疏忽,言外之意想切开玉碹。 “要是能看,我早就看了。不过你要看的话也可以,等我和国忠回大陆以后,你爱怎么看怎么看…”老刘头轻蔑的说。此刻秦戈也沉默了,盯着老刘头和张国忠看了一阵,“如果我说,在不破坏这块玉的情况下,一样能看呢?”此刻张国忠和老刘头都一愣,自己开慧眼都看不见,这个秦戈能有什么办法? 现实证明,经过洗刷的中国人民确实落伍了。秦戈告诉张国忠和老刘头,现在有很多先进技术,想在不破坏玉碹的情况下看到内部情况不是不可能。秦戈认为,当时最先进的声波扫描技术(一种放射线混合超声波成像的专业透视技术,可以作用于石材透视)有可能看到玉碹内部的内容。 一阵沉默后,三人达成协议,由秦戈携带古玉赴美国扫描,而张国忠和老刘头则回大陆准备家伙式,此刻张国忠对开学时间仍然有所忧虑,只见秦戈很利索的签起了支票,“张掌教,古人云,大丈夫志在四方,你若喜欢教书,咱们成功以后,你完全可以自己办一所更大的学校。”说罢把一张50万港币的支票递给张国忠,“我不知道王忠健给了你们多少钱,我不像他那么财大气粗,只能先给你们这么多…张掌教,你完全可以暂时辞职,就算咱们没成功,我相信,在香港,凭你的本事也会比我富有。”虽然没见识过张国忠到底有什么能耐,但秦戈对张国忠这掌教的头衔还是非常信赖的。 “秦先生,我们能不能把你这个晋朝古图和这片绢丝带回去研究一下?”张国忠接过支票道。 “当然可以……” 第三十章 席子村 回到大陆,张国忠第一件事便是把赵乐肚子里瓷瓶中的绢丝拿了出来,一头扎进了老刘头家,起初,张国忠对这个老刘头印象一般,本不想让他知道还有这么个东西,但现在看来这个师兄还算不错,而且现在两个人是一条线拴着的蚂蚱,也无所谓了。 “师弟啊,你不该瞒我啊…”老刘头用放大镜仔细的看着绢丝上的殄文,对张国忠此前撒谎骗自己颇为不满。 “我只是怕你担心…”张国忠此刻也不知道怎么说了,赶紧以研究地图的名义岔开了话题。 经过重叠,张国忠奇怪的发现,赵乐版地图上正面的山图,和那个晋朝古图的山完全一样,但正好是反着的,就像照镜子一样。将丝绢的正面覆在晋朝古图上,两张图的山脉竟然完全重合。 “难道是拓的?”老刘头不解。 此刻张国忠打开了老刘头桌上的卤灯,蹲下身子,用背光看着这张图。此时晋朝地图的正背面线路都能看见。 “两条路?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师弟,你说,会不会是一条进,一条出?” 附上秦戈那张丝图,发现图上的黑点和赵乐那张丝图背面的十叉完全重合。 “好像是,看来秦戈那张图对于九台的位置完全正确。” “师弟,有件事我必须得跟你说,那块玉如果真是个镇台,那九个台不简单。” “什么?” “从那个玉碹来看,镇这九个台的并非什么煞物,而是邪物。如果王忠健买了个煞物回家,家里绝不会闹鬼,鬼躲那些东西都躲不及。依那个王子豪的形容,他家里不但闹鬼,而且玉也很怪……。”老刘头皱起眉,“师傅曾经告诉我,有殄文的东西不要碰,你说咱哥俩这次算不算惹火上身了?” 张国忠此刻心里也没谱,因为这“錾龙阵”的镇台并无定数,打个比方,如果把马真人封那个清朝进士的死玉摆在镇台的位置,以山河之灵冲允,那么动镇台的人毕竟会着了那个清朝进士的道,因为“錾龙阵”的每个镇台都会设在山脉上极阴之处,在这种环境下,即使是死玉,也很有可能困不住那些恶鬼。然而这些镇台又必有玄机,让这邪物放在上面的时候安然无恙,一旦被挪动,便会触发邪道。 “师兄你别吓我,偷出那块玉的盗墓贼,不是也好好的么?” “你听谁说的,偷玉的就一定是盗墓贼?”老刘头点上烟,“听谁说的他偷完玉还是好好的?” 张国忠此刻无语了,如果偷玉人的也是能人,或者十个人进去偷只出来了一个,这谁又知道呢? 用“金牛星”把父母的反对声一律砸没后,张国忠从学校辞职,按约定的时间,与老刘头准时来到了陕西南正,按秦戈的交待,这里是距离藏宝洞最近的地方。 南正在当时而言是个偏远的小县,地处大巴山腹地,交通十分麻烦,三天才有一趟从西安开往南正的汽车。 此刻,在南正县城,秦戈已经先到一步了,顾了个人举着牌子,天天在汽车站等着。 秦戈对张国忠与老刘头近乎逛公园的轻装感到不解。 “两位不是来旅游的吧?” “你别来劲,该带的我们都带着呢。你那个什么扫描,扫出啥来了?”老刘头道。 “一些古代密文。我请美国最好的密码专家看过,他说从来没见过这种符号。” 这句话说的老刘头心理咯噔一下,“怕什么来什么…”老刘头嘟囔,接过两张模模糊糊的影印照片,看过第一张,老刘头彻底死心了,殄文,毫无悬念。 不过第二章却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那个年代所谓的国际尖端技术,也就那么回事,成像质量跟现在的同类设备是没法比的。 “好像也是张地图。”张国忠拿着照片,“也像是个篆体古印…” “我认为那和我们这次的计划没有关系。”秦戈有些不耐烦。在他看来,张国忠和老刘头仍旧在操心王家的委托,当然,他并不知道这些所谓的殄文之中隐藏的巨大威胁。 “请跟我来。”秦戈起身,带着张国忠老刘头来到了床铺前,从铺底下取出一个巨大号的皮箱。 打开皮箱,老刘头和张国忠彻底傻眼了。除了奇形怪状的手电、铲子和头灯外,还有微型照相机、手枪和雷管,不知道这秦戈咋过的口岸。 “我说秦爷,你不会是美国特务吧?要是借着找古玉的名头盗取国家机密,这罪过我们可担不起。”老刘头假模假式的惊讶。 “哈哈哈…”秦戈的笑简直比哈雷彗星还难得一见,“这是咱们这次用的到的装备,不知道二位都带什么来了?” 老刘头从破包里拿出一个罗盘,几捆香,一打子黄纸、一面画的乱七八糟的小黄旗,张国忠从后背的包里拿出了那把古刃“龙鳞”,往桌上一摆。 秦戈的眼睛第一时间便被这把匕首吸引了,摘下牛皮套,握着匕首在屋子里挥舞了几下。俗话说内行看门道,就凭这几下,张国忠和老刘头心理各自暗暗欣慰,这秦戈原来也是个练家子,起初二人还担心,带着这么一个老学究进山会成累赘呢。 “龙鳞…!”秦戈的阴冷已经盖不住心中的激动了。 “秦爷好眼力。”老刘头一把拿过匕首。“就是龙鳞。” 休整了一天之后,三人便将家伙带齐,秦戈拿着手枪,老刘头拿着折叠铲子,龙鳞匕首则缠在了张国忠裤筒里。秦戈自己背着装有睡袋的旅行包,而张国忠则负责拿干粮,几个人雇了一辆大车,往元坝进发。 在当时而言,元坝虽挂着镇的名号,却充其量只有村的规模,也不知道这赶车的抄的哪条所谓的近路,准确的说基本上算不上路,和现在的越野赛道有一拼,虽然张国忠在农村时坐惯了大车,但这一天的山路下来,还是颠的直反胃,老刘头和秦戈虽然身子骨还算不错,但脸也绿了。 这一天晚上,三人来到一处山村,听赶车的说,这个村叫席子村,之所以叫这个名,并不是因为村里产席子,而是因为村里太穷,就算冬天也没有棉被,炕上只能铺一张席子。 席子村的村长也姓李,热情的很,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了,鸡蛋、炖鸡、炖野兔子(无非也就那几样)。虽说没什么调料,但这种纯天然无污染的东西也算是可口。晚上,几个人就睡在了李村长家。 李村长的热情,让张国忠不禁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到李村的情景,两位村长都姓李,还都那么热情,这让张国忠对眼前这位李村长天南海北的白话起来。而当张国忠谈及自己当年在李村的经历时,这位李村长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我说张同志,你说你能治鬼诈子?(京津地区的撞客,在当地成为鬼诈子)” “嗯,咋啦?”张国忠也是一愣。 “唉呀张同志啊大救星啊,我孙子让鬼诈子闹了好几年了,你可得帮啊!”说着李村长就要下跪。 这一来张国忠也懵了,怎么但凡碰上姓李的村长,都有这么一出啊?“别别,李大叔,我肯定帮你!” 这些山里人朴实的很,要吃的有,要钱没有,所以李村长看张国忠不让自己下跪,马上进屋,掀开褥子(席子村是旧社会的称法,改革开放后虽然还是穷,但毕竟不用一年到头睡席子了),把所有钱都拿了出来,一共十几张大团结,想必这便是李村长的全部家当。 “张同志,你一定要收下!”看来这李村长久旱虽未逢甘雨,但至少也看见阴天了。 “李村长,您先别着急,钱您收回去,我一定帮您。” 其实张国忠和老刘头心里对这件事也是没底,因为按李村长的说法,他孙子闹鬼诈子已经有好几年了,比当年李大明身上那个时间还长,这种东西时间越长,患者的身体就会越弱,也就越不好处理,弄不好还会伤及患者甚至害其丧命,但面对这样一个朴实的老大爷,张国忠又能说什么呢? 张国忠三人在李村长的带领下,走了几步山路,来到了一间破屋子,院子的围墙是用石头搭的,高度基本上连鹅都防不住。 “惠琴!出来!我带人给二壮瞧病啦!” 李村长的孙子叫李二壮,虽说鬼诈子已经闹了好几年了,但在这种荒山野岭的地方,大部分巫婆神汉是骗人的,即使有一些有点真本事的,也是开口天价,这对于席子村的经济条件来说基本上负担不起,所以在李村长孙子出事的这几年里,仅请过一次先生,结果让犯了病的李二撞以如牛的蛮力直接举起来扔在地上后,便没再请人看过。 到了屋里,李二壮并没犯病,好像症状比李大明轻不少,但骨瘦如柴的程度却是一样的。 看到李二壮,老刘头的脸立马就绿了,偷偷的拽了拽张国忠的袖子,“师弟,你加小心,这小子不大对劲,八成不是撞客…。” 第三十一章 追踪 其实不用老刘头提醒,凭张国忠的本事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撞客的症状,首先可以从表情确定,闹撞客的人不眨眼睛,脸部肌肉就仿佛失效了一样,双目不断流泪且目光呆滞,就算用手迅速的击出一拳到他眼睛前0.5厘米的地方迅速停下,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这说明他当时是失明的。(啃书虎www.kenshuhu.com)而此刻的李二壮双目如电,不断的眨眼,而且眨的很刻意,嘴里非但不流口水,而且嘴唇的肌肉紧绷着,就好像和谁有深仇大恨一样。 而李二壮此时也仿佛感觉到有危险的临近,睁大了眼,缓缓的伸长脖子,慢慢的转动前胸的角度,打量周围的人。 “爷爷,他们是谁?”这说话的声音仿佛比他爷爷老上十倍,声音里带着颤抖,透着一股比秦戈还要阴冷百倍的腔调。 张国忠来之前就把龙鳞别在腰带上了,用衣服盖着,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李二壮这句话还是把张国忠说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本能的将手握在了匕首把上。 此时李二壮的媳妇从西屋过来了,看到这种场景,也没敢再往里进。李村长也慌了,偷偷把嘴凑到张国忠耳边,“不…不知咋的,一个多月没事了,今…今天咋又来劲了…?” 正在李村长和张国忠嘀咕的时候,秦戈抽冷子到了李二壮跟前,嘭的一声抓起了李二壮瘦得跟火柴棍差不多粗细的手腕子,老刘头连个“别”字都没来得及说。 “装疯卖傻…”秦戈并不相信什么鬼神,更是自以为是的厉害,这次找老刘头和张国忠,也是冲着他们对古代众阁教阵法的了解,秦戈甚至认为守护宝藏的并不是什么鬼神,而是某些以众阁教的风水理论为基础的机关埋伏。 本来秦戈懂些医术,在他看来,李二壮是得了某种寄生虫病,所以想抓起手腕给李二壮号脉。这一抓不要紧,李二壮的胳膊从秦戈手里刺溜一下就缩了回去,然后把头迅速转向秦戈,速度之敏捷,犹如某些动物或昆虫。 这老刘头虽然看秦戈不顺眼,但秦戈毕竟是人,李二壮此时是不是人很难肯定,老刘头跟了马真人十年,此刻应该帮谁还是明白的。“亲爷快回来!”说着老刘头上前一步去拽秦戈的胳膊,但已经晚了,只见李二壮嗷的一声咬住了秦戈的手,瞬间鲜血淋漓,这一下连秦戈都没反应过来,等感到疼,一条胳膊已经麻了,此刻张国忠已经窜到了李二壮跟前,一只手嘭的一下捏住了李二壮的腮帮子,虎口一较劲(张国忠这两根手指可是能捏碎核桃的)手掌往上一托,嘎巴一下把李二壮的下巴摘了“环”(就是人为造成下巴脱臼。)秦戈此时立即抽回手,只觉得整条胳膊迅速由麻转痛,继而由痛转为剧痛,黄豆粒大的汗珠子啪嗒啪嗒的从脑门子上往下掉。 “万…万…万宗真身…”老刘头睁大了眼珠子,立即把旁边舀水用的瓢抄了起来,对心理学有所了解的人应该明白,这种毫无意义的举动就是恐惧的体现。 “张…掌教,他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我的整条胳膊都在疼?”秦戈咬着牙,每个字仿佛都是从嘴里蹦出来的。而此刻李二壮竟然用一只手托着下巴,嘎巴一下自己把下巴“环”挂上了。 “这东西…自己会挂上下巴…”张国忠观察着李二壮的举动,右手偷偷的摸出了龙鳞匕首,“已经修成万宗真身了…” 此时秦戈疼的实在不行了,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药瓶,一只手拧开,往嘴里塞了一大把药片。(此药为含盐酸曲马多成分的中枢神经镇痛药,吃多了有类似于毒品的作用,在医学上属于严格处方药,此刻秦戈往嘴里一抓就是一把,其疼痛程度可想而知。) 前文提到过,万宗真身简称真身,是恶鬼和畜牲修仙的最终状态,那个李大明身上的清朝进士,仅仅修到了幻身与真身之间的程度,便已经需要马真人用折阳寿的七星钉魂镇收拾了,而眼前这个东西俨然修到了真材实料的真身。 真身归真身,但好像对着把龙鳞匕首还是蛮害怕,张国忠手里拿着匕首,往前晃一点,李二壮就往后退一点,就这么坚持了半分钟,在这半分钟里,张国忠不断将浑身真气集于右手,只见张国忠的右手与龙鳞匕首,冒出了类似于夏天柏油马路上那种远远望去的蒸腾之气(这实际上就是人的阳气,茅山术的最大奥秘,就在于激发出人体最大的阳气,以西压制恶鬼畜牲的阴气,加上这把煞气十足的利刃,煞气加阳气,足够制住恶鬼)。 此刻老刘头也没闲着,闭着眼一个劲的想开慧眼,老刘头想的挺美,自己开了慧眼,找到恶鬼与人之间的“三寸(三寸也称为阳隙,恶鬼附身并非是真的侵入人体,通常是在人的背部或胸部,在背部居多,在农村,有的小孩子说看到某某大叔整天背着个人,就是恶鬼已经附在了人身上,只不过力量不足以闹出撞客而已,然而,人身上总是有阳气的,所以恶鬼不能贴身而附,需要与人的身体保持三寸的距离,这个距离便直接成为三寸或阳隙)”,指挥张国忠一刀挥过去就万事大吉了,然后画个“活符”引其入之,最后随便找个什么东西把这东西先封起来再说。 但想归想,这老刘头这辈子最头疼的事就是开慧眼,第一次开慧眼,张国忠用了一个小时,他用了一个月。开慧眼需要良好的心理素质,必须做到泰山压顶还能心平气和,慧眼才能开,但此刻老刘头心慌意乱,越想开,越开不开。 “国忠啊,把刀给我,你来开…”这老刘头此刻也顾不得丢人了,慢慢移动到张国忠跟前,想把匕首换过来。 就在这一换刀的功夫,只见李二壮飞身跃起直扑老刘头,动作敏捷之至,老刘头想躲已经躲不开了,只见老刘头一不做二不休,咬破舌尖“扑”的一口就把血就喷在了李二壮的脸上,只见李二壮惨叫一声,在地上打起了滚。这招叫真阳涎,当年马真人克降墓的时候也用过,但马真人是童子,且有借阳之阳,而老刘头年轻时就是色狼,早八辈子就不是童子了,这两种真阳涎的威力是没得比的。 李二壮在地上滚了两圈,张国忠刚想趁这机会开慧眼,李二壮已经滚到了李村长的脚下,冲着李村长的大腿就要咬,此刻秦戈的疼在一把止痛药的作用下已经稍稍缓过来点了,看见这情景,飞起就是一脚,踹在了李二壮的肩膀上,秦戈好歹也练过,但只觉得这一脚仿佛踹在了石头上,险些把腿扭了。 但这一脚,李二壮多少也被踹的一晃悠,李村长此时已经吓傻了,秦戈一出脚,刚反应过来“惠琴!快给我喊人去!!”说罢歪歪斜斜的出了屋,此时张国忠一把将渐渐进入昏迷状态(盐酸曲马多药物吃多了的症状)的秦戈推出了屋子,自己拿着龙鳞横在了门口。 前有张国忠,后有嘴角正在淌血的老刘头,李二壮被堵在了屋中间。此时张国忠真是后悔当初为什么没问问李村长,这李二壮究竟是挖到哪家哪户的棺材,才染上的这毛病,应该先去出事地点看一眼对了,这李二壮跟当初的李大明可太不一样了,李大明每次仅对一个人下手,而且不动嘴,这李二壮可是来狠的,逮谁咬谁,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张国忠手上有龙鳞匕首,李二壮始终不敢近,而老刘头刚才的一口真阳涎虽说救了自己一命,却也漏了老底,这东西已经摸清老刘头几斤几两了,所以掉过头奔着老刘头慢慢的走(准确的说应该是像猴子一样手脚着地的爬)了过来,老刘头此刻除了手里攥着个瓢,便再也没有别的家伙了,李二壮这一紧逼,老刘头赶忙后退,没两步就退到了床边,张国忠虽说不想伤及李二壮,但此刻已经别无选择了,挥刀照着李二壮屁股就是一下,这一下张国忠并没下什么狠手,只想吸引一下李二壮的注意力而以,但他忘了,他手里拿的不是普通的西瓜刀,而是龙鳞,只见李二壮原本坚硬如铁的皮肤被刀割气球般割出一道口子,一股黑血噗嗤一声喷了张国忠一胳膊。 李二壮发出了一种沁人心脾的嚎叫,也顾不上老刘头了,飞身上炕蹭的一声窜出了窗户。 张国忠追出了屋,往四下里看了看,天色已晚,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此刻老刘头已经出门扶起了几近昏迷的秦戈,而一帮村民手里也拿着麻袋棍棒等家伙赶过来了。 “张同志,实在对不住你们!”李村长一边哭一边道歉,其实这个时候更想道歉的是张国忠,因为自己本来答应给人家瞧病的,现在可好,把个病人给瞧跑了。 得知自己孙子去向不明的消息后,李村长并没生气,而是一脸无奈,转头看着李二壮的媳妇,“惠琴啊,今天的事你也都看见了,趁着年轻,你就改嫁吧…!” “爷爷!你说的这是哪家子话?我…我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我…” 张国忠可不想听他们拉家常,“李村长,村里有小米没有?”扒开秦戈的袖子,发现被咬的一圈血牙印周围泛出了一大片黑青。 “有!有!”李村长立即叫人回家抗来一大麻袋小米,够一家子一冬的口粮了。 把生小米用温水泡了泡,张国忠把小米敷在了秦戈的伤口上(小米有拔阴毒的功效,秦戈的伤势并不严重,所以用小米还是有效的),“李村长,你放心,你孙子不会有事的,明天我们会把他找回来的。”张国忠明白,那东西已经在李二壮身上修成了万宗真身,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放弃这个身子。 “嗯!张同志,咱明个一块找!你们也得注意安全,万一你们要是为了救我那个半死不活的孙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老李头就算一头撞死也赔不过来呀!”李村长哭丧着脸,仍然万分感激,张国忠暗中感叹,这些山里人真是太朴实了。 一夜间,张国忠给秦戈的伤口换了四五次小米,伤口渐渐恢复了血红色,但被换下来的小米已经变成黑的了。 第二天早晨,秦戈的药劲基本上已经过去了,人也清醒了。 “秦先生,既然你找我们来,就得相信我们,不要总是自作主张!”张国忠对秦戈昨天的冒失非常的气愤,若不是他,李村长的孙子也不会犯病,更不会跑。 秦戈径直走到了张国忠和老刘头跟前,并没有评价自己昨天的作为。 “张掌教…” 张国忠一愣,这种语气似乎是要… “谢谢…。”说罢,秦戈转身去收拾东西了。张国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谢谢这两个字,竟然从秦戈的嘴里说出来了。 “谢他,那我呐?”老刘头的舌头昨天咬的过火了,说话还不利索,嘟囔着起哄… 李村长找了二十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这席子村不大,也就二三十户人家,这已经是全村最精壮的劳动力了。张国忠把匕首别在腰间,而秦戈这次尝到了厉害,也把手枪别在了腰里。 “李村长,你知道你孙子是挖了哪家的棺材着上这个道的吗?” “不知道啊!有一天他去山里挖药材,回来后还好好的,到了当天晚上就这样了…” 看来只能顺着血迹先找了,也不知道这血迹能有多远。张国忠此刻后悔,当初那一刀为什么没再割深一点。 果然,血迹也就延续了有一里左右便消失了。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有路,而且山势越发的陡峭,大队人马行进相当的缓慢,这群村民实在是搞不懂,这三个城里人,两老一少,怎么比自己这地地道道的山里人爬石崖子还利索。 “李村长,您要是相信我,就让大队人马先回去,我们三个保证把你孙子带回来。”张国忠一是不愿意让大队人马耽误时间,二是对秦戈不放心,万一这个冒失鬼关键时刻把枪抽出来,岂不是要吓坏这帮山里人? 李村长着实也对这三个人佩服之至,尤其是两位老者,看着一把年纪了,却永远在村里壮劳力的前面,这么多人跟着确实也是累赘。“嗯,中!俺信你,张同志!你们可要小心!” “李村长,这个你拿着。”张国忠从兜里拿出一打子大团结,足有三百多块,塞给李村长,“你给村里人分分,我这次出门,也没带很多…”这席子村真是穷的让张国忠感慨,况且自己还把人家孙子弄丢了,虽说是实属无奈吧,但心里毕竟过意不去。 李村长一再推辞,最后还是收下了钱,感动的哭着带人回村了。(张国忠此时并没有多少钱,秦戈的支票还没有去兑换,王子豪的六万港币也没兑换。) ——————————————— 今天加班回家就已经凌晨了,唉,写完这章彻底崩溃~~~ 第三十二章 星吮台 由于此次意外,三个人不得不更改了行程,这秦戈虽说比较怪,但也是个讲理的人,此次闯祸的是他,所以也没什么怨言。 席子村离元坝镇大概还有两天的山路,但如果直接翻山的话,就要近很多,翻两座山就到了,但深山里根本就没有路,越往前,行进就越艰难。走了整整一上午,就连老刘头都开始喘粗气了。 “张掌教,你…真的准备去找那个疯子?”秦戈对张国忠的决定很是不解。 “对,我答应过李村长。” “那你准备去哪找?”秦戈往身后看了看,一望无际的深山,席子村那几间破房子已经只有指甲般大小了。 “爬到山顶,看看这山里什么地方可能藏污纳垢!”张国忠边向上爬,边喘气说道,“秦先生…你如果觉得累,可以和我师兄在这里等我,我去看清楚就下来。”虽说张国忠对宿土教与众阁教的风水理论仅停留在“了解”的范畴,但找出个“聚阴池”或“殍地”来还不是什么难事。 老刘头也不客气,听见张国忠这句话,立马找了个石头坐下了,边擦汗边抱怨,“你个娃子就懂吹牛,跟那个村长说哪门子治撞客的事啊?可要了我这把老骨头的命了…” 张国忠自己爬到了山顶,放眼眺望,说实在的,这是张国忠头一次从这么高的地方往下看,腿肚子还真有点转筋,远处层峦叠嶂,风高云淡,这张国忠本来就是个挺感性的人,此时此刻倒是想吟几首诗抒发情怀了。 刚来了点感慨,对的面山旮旯却立即引起了张国忠的注意。 本来在张国忠觉得自己即使有古图,也不可能找到九台位置,因为这些山在他眼里长的都一样,但此刻张国忠掏出了老刘头照着古图临摹的山体地图一对,那个山旮旯就是九台中的“星吮台”。 “你确定你没看错?”秦戈对张国忠的识图能力表示怀疑。 “你看,这边两座山,中间有个豁口,这个在宿土教中叫落宿崖,宿土教认为这种地貌是天上陨落的星晨撞击而成,而在众阁教的阵法中,这落宿崖是山与山之间阴阳流动的通道,图里标的也是这样的,你看…”张国忠指着地图上的山豁,秦戈和老刘头都凑了上来。“这里…即使不是星吮台,也应该是李二壮着道的地方,好几座山的阴气都沉寂在这个山豁子里,从山顶看,只有这个地方可能埋着东西!” 其实秦戈也没来过这里,仅是听父亲描述过而已,张国忠这么一说,他也信了,三个人一起朝着山顶爬,这时张国忠忽然反应过来了,心里开始暗骂,这两头老懒驴,早跟我上去现在都到了,害我爬两遍,他娘的… “没错,看来咱们不用去元坝了…”山顶上,秦戈用望远镜看了看山势,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看了看,确定这里就是地图上标的地方。 看着近,爬起来可不近,到了山豁子底下,天已经擦黑了。 “国忠啊,晚上阴气太重,咱们还是在这睡一宿,明天早晨再动手吧!”老刘头此刻已经是气喘吁吁了。 张国忠掏出干粮,秦戈拿出睡袋,在山豁子外面扎了营。 三人约定,晚上轮流值班,预防野兽与其他的东西。 “两位…这样打开保险,对准目标…明白么?”秦戈拿着手枪,向张国忠他们示意手枪的用法,老刘头简直不屑一顾到了极点,从张国忠腰里一把抽出龙鳞,铆足了劲扔出,砰的一声,龙鳞插在一棵树干上,刀身的一大半深深的插进了树杆里。 “秦爷,我知道枪厉害,但对付某些东西,枪……不好使…!”刘老头边说,边走到树杆前,单手一较力,噌的一声又把龙鳞拔了出来。这两下就连秦戈都暗暗佩服,单就是把匕首拔出来这一下的爆发力,少说几百斤。 三人商量,秦戈值前半夜,张国忠和老刘头值后半夜,秦戈值班的时候睡袋则让给老刘头用。 就在张国忠睡的正香的时候,被一声清脆的枪响忽然间惊醒,“怎么了!?”张国忠第一反应就是抽出了腰里的龙鳞匕首,翻身站了起来。 “嘘…”秦戈手中的枪还冒着烟,打着手电,鬼鬼祟祟的示意张国忠不要说话。 “咋啦?”老刘头也醒了,从睡袋里费了半天劲才钻出来。 “我看见他了…”秦戈小声道。 “看见谁了?”张国忠小声问。 “那个疯子…”秦戈用手电照着,忽然间树丛一阵晃动。 “别开枪!”张国忠用手握住了秦戈手中的枪,“我去看看。” 张国忠从包里拿出另一个手电,一手紧握龙鳞,慢慢的朝树丛走过去。 “国忠!等等我!”老刘头拿出罗盘,用手电照着,罗盘指针根本就没反应。(罗盘其实是一种特殊的磁针,根指南针差不多,但比普通指南针灵敏得多,对生物磁场与静电磁场均有反应,但幅度非常细微。) “没反应啊…”老刘头低头看着罗盘,“你是不是看错啦?”老刘头回头问秦戈。 这一回头,老刘头手里的磁盘差点扔出去,一个人影站在秦戈的后面,从体型上就能看出来,李二壮! “秦爷后面!”老刘头大喊,秦戈心里一惊,看都没看,一个前滚翻立即回头,只见李二壮嗷的一声朝自己扑过来。 秦戈可没有张国忠那么仁慈,照着李二壮连开了好几枪,但这枪打在李二壮胸口上似乎和打在了棉花套上一样,一点效果没有,秦戈手也抖了,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真的恐惧,因为面前这个东西实在是太邪了。 就在李二壮离秦戈就还差最多1米远的时候,一道寒光直奔李二壮的胸口,这李二壮的反应速度简直比普通人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刺溜一躲,飞刀擦着他肋骨而过,但这一刀似乎也伤到他了,只见李二壮又是一阵惨叫,飞快的向山豁子方向窜去,消失在了黑暗中。 张国忠快步跑了过来,此时秦戈还保持着刚才开枪的姿势,握枪的手微微颤抖。 “我打中他至少4枪…”秦戈的语气已经完全变了。此刻,秦戈对超自然事物的怀疑已经完全像张国忠当年那样土崩瓦解了。 “现在怎办?”老刘头拿着罗盘也跑了过来,“不能睡觉了,这个疯子对咱们来说很危险。”秦戈擦了一把汗。 此刻张国忠也为难了,现在看来,活捉李二壮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三个人就这么睁眼睁着一直到了天亮。虽说是夏天,但山里的夜晚还是凉的要命,又没睡觉,清晨,三个人决定由张国忠值班,两位老人先睡一会,准备等到午时阳气最盛的时候进山。 虽说是午时,但山豁子里还是阴的要命。三人仿佛特种部队一样,张国忠拿着龙鳞在前,老刘头拿罗盘居中,秦戈举枪在后,缓慢的在山豁子里行进。 “停!”正在山豁子越来越窄,快到头时,老刘头一声喊,三人停下,只见老刘头手上的罗盘指针微微的颤抖着。 老刘头缓缓的走向山豁子左边的峭壁,越是近,指针抖的越厉害。走道悬崖底下,老刘头抬起头,看了看上边,在离地面大概十几米的峭壁上有一个裂缝,大概不到一米宽。 “就是这!”说罢老刘头把罗盘往身后的包里一放,第一个爬上了悬崖。 说是悬崖,也就是针对角度而言,山崖上杂草丛生,抓手踏脚的地方有的是,以三个人的身手,很快爬到了裂缝,秦戈掏出手电,往里照了照,裂缝并不深,三个人爬进了裂缝,果然,有一个一米见方的空膛,竟然有楼梯。 三人打开手电,把所有的家伙都攥的紧紧的,此刻可不比野外,万一李二壮从这里窜出来,跑都没地方跑。 石头台阶往下修了十来米,通入了一个天然溶洞,前方一片漆黑,用手电一照,光柱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中,头顶不停的有水珠滴下来。 “别进!”老刘头一摆手,三人停在了台阶口,只见老刘头从包里拿出了小黄旗插在了地上,然后又从怀里摸出七个铜钱,用一根针扎破了手指,将铜钱上蹭上血,在黄旗周围摆了个奇怪的图案。 当老刘头的七个铜钱刚一落地,只见黄旗的杆咔嚓一下折为两截,张国忠和老刘头的汗珠子与此同时就掉下来了。 “怎么了?”秦戈并没注意张国忠额头上的冷汗,而是专心于这个折了的黄旗杆子,反而觉得很有意思,自从他开始逐渐相信超自然现象后,这是第一次看见张国忠和老刘头人为的制造出超自然现象,还以为这旗杆子一断是消灭了什么东西。 “秦…秦爷…这洞…进不得…”老刘头磕磕巴巴,连句整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为什么?”秦戈以为老刘头在开玩笑。 “回头我们再跟你解释,现在快走!”张国忠边说,边帮着老刘头收起半截黄旗和地上的铜钱,动作之狼狈就跟当年国民党逃跑一样,转头就要出洞。 “张掌教,玩笑开大了吧?”秦戈发现张国忠和老刘头并不像在开玩笑。 此刻张国忠和老刘头已经把东西装进包里转头朝台阶上面走了。 祖孙三代的努力,如今自己终于踏进了这传说中的后晋宝藏,距离梦中的和氏璧传国玺仅差一步之遥,中国最大的千古之谜的答案,就在自己眼前,怎能就此退却? 想到这,虽然昨天晚上的恐惧一幕油然在心,但秦戈还是咬了咬牙,抽出手枪,一步迈进了溶洞。 张国忠和老刘头上了一半台阶,觉得不对劲,回头一看,秦戈没了。 “唉!这个人!”张国忠无奈,转头往回。 老刘头知道张国忠这个人的脾气,事到如今,也硬着头皮跟着下来了。 “秦先生!!”张国忠铆足了劲在洞口一声大吼,洞内黑咕隆咚,没有任何回音。 “秦爷!秦爷!!哎哟我的亲爷爷…!”老刘头急得直跺脚,撤也不是,进也不是。按理说秦戈应该是打着手电的,而且按时间算,最多也就走出十几米,但此刻洞里却一片漆黑,没有半点亮光。 张国忠搜的一声抽出龙鳞,“师兄,你出洞等我,我进去找他!” “国忠!你…唉!”老刘头一拍大腿,无奈抄起折叠铲,打起手电,跟张国忠战战兢兢的走入了黑暗。 第三十三章 宿魂台 要说张国忠是个初生牛犊,那老刘头可算得上是根老油条了。s`h`u`0`3.c`o`m`更`新`快先是画了两张活符贴在两人身上,这样的话恶鬼便会先对活符下手,可以为迎敌或是逃跑争取一点时间;再者,看着张国忠大摇大摆的朝洞中央走,老刘头一把将他拽到了洞边上。因为如果这地方倘若真的有陷阱,肯定是在中间,擦着墙走稍微安全些。 在老刘头的示意下,张国忠每走一步都要先往前探探脚,踩踩有没有空膛,以免落入陷阱。由于洞两边全是天然的钟乳岩,所以也不必担心有什么飞镖暗箭,这种天然的洞穴,除了地上都是碎石渣外,墙上若有一点点的人工痕迹都会很明显。 走了大概十几米,张国忠忽然发现洞壁忽然向里而去,原来这个洞是个“凸”字形的,他们进来的地方正在“凸”字顶端。 在手电光能照到的地方始终是一片漆黑,老刘头此刻把折叠铲挂在了腰里,从包里把罗盘拿出来了,边随着张国忠走,边看罗盘。也不知道这洞里到底有什么东西,罗盘始终乱啰嗦个不停。 走着走着,张国忠忽然看见前面仿佛有一丛光亮,像是手电照出来的。这个洞里的确有些奇怪,按理说,就冲这种手电奇怪的形状,也应该是一种军用手电,且亮度也不弱,但在这洞里,光照范围好像很短,借着有限的手电光观察,这洞里仿佛有一股雾气,有时候张国忠要是走快点,看后面老刘头的手电,只有几米远,却显得很弱。 “秦先生!”张国忠大吼。 对面没有应答。 张国忠此时稍稍加快了脚步,发现秦戈正站在一个石柱子后面张望。 “你们改变主意了?”秦戈冷冷道。 “为什么不回话?”张国忠气的声音都直哆嗦。 “回话?回什么话?”秦戈反倒满脸不解。 “我大声喊你,这么近你不可能听不见的!”张国忠厉声道。 “你喊过我?”秦戈的声音也颤了,“那么说刚才的人,不是你?” “刚才…?刚才…什么人!?”老刘头满脸冷汗的走到了跟前,压低声音道。 原来,老刘头的罗盘刚才剧烈的晃了一下,这一下晃的老刘头心惊胆战。说实话,老刘头不怕死那是假的,但更要命的,就是比起死,他更舍不得家里那一屋子宝贝。 原来秦戈自己走进洞后,也知道贴边走的道理,顺着墙走到“凸”字形的里边时,忽然在手电光的范围内看见一个人,这人衣服看不太清,但从体型上看绝不是李二壮,一闪就没有了,秦戈喊了两声,也没回音,便快步追了上去,追到这个石柱子的地方,人就再也找不见了。 “张掌教,我想问个问题,你一定要认真回答…”秦戈擦了一把汗,并没理会老刘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么…?” “秦先生,这个洞很邪,我希望你能跟我们出去,咱们从长计议!”张国忠并没回答秦戈的问题。 沉默了一会,秦戈渐渐冷静下来,刚才的奇怪人影确实给了他很大冲击。 “好吧…”秦戈无奈。 三人转头往回走,可是越走越不对劲,走着走着,秦戈忽然毫无底气的喊了一声。 “别走了!”秦戈嘘声到。 “怎么了?”张国忠和老刘头也觉得不对劲,来的时候走了几步而已,怎么回去走了这么半天也不见洞口? “这个柱子…这个柱子,是你们刚才找到我的柱子…” 钟乳石的柱子形状各异,这个奇怪的柱子张国忠和老刘头刚才也看见了,不会有错。 “鬼…鬼打墙!”老刘头似乎要发作,“你…你非得进来干嘛!?”老刘头冲秦戈怒吼。 鬼打墙,是一种民间的说法,且经常在类似坟地、刑场的地方发生,大都是在晚上,碰上鬼打墙的人,会不停绕着同一个地方转圈,但当事人却会觉得自己走的一直都是直线。对于这种现象,科学上并没有相关的解释,而茅山术中的解释也仅为“鬼迷心窍”,破解的方法,就是沿着原来的方向90度转弯,虽说方向可能不对,但却可以脱离这个无穷无尽的圈子。 发作归发作,但呆在原地总不是个办法,此刻三人都紧张到了极点,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一调头往洞中间走去。 这一走才发现,这个洞并不大,至多有两三百平米,几个人没几步就走到了对面的墙壁。 秦戈拿出指南针,“咱们来的地方在北边,往这走。” 老刘头也不理他,专心看着自己的罗盘,忽然罗盘针又一剧烈抖动。 “停!”老刘头喊道,他这一喊,秦戈和张国忠立即抄起了家伙。 “慢点…”老刘头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周围没什么动静。 此时走在最前的张国忠忽然被脚下的东西绊了一下,扑通一下摔了个马趴。 几束手电光立即集中在了张国忠绊倒的地方,老刘头和张国忠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秦戈用手捂着嘴,差点吐出来。 只见一个人斜着嵌在地里,看身上已经腐蚀得破烂不堪的衣服,应该是个古代人,由于“落宿崖”的气脉特质,所以衣服虽然烂了,但人并没完全腐烂,还保持着死前痛苦的表情,张着嘴,半张脸斜着埋在土里,半张脸露在外面,只不过两只眼睛已经是黑窟窿了。 “国…国忠啊…”老刘头语调已经哽咽了,“这…这是个宿…魂…台…!”老刘头一字一叹的,又把目光恶狠狠的瞪向了秦戈。 宿魂台,并不是茅山、众阁或宿土任意一个派别的阵法,而是偶然形成的东西,在古代,任何一个帝王修建陵墓,都会将工匠全体处死或陪葬以守秘密,这些冤死者身上的怨气可以在几千年中凝聚不散,任何人侵犯陵墓,首先会受到这些怨魂的攻击,这便形成了一道保护墓葬的自然屏障。 到了隋唐,更有一些见利忘义的高人,直接利用这种原理修墓,干脆连机关陷阱都不修,让壮丁在崇山峻岭间,直接把建筑难度极大的墓室修好,然后把这些壮丁直接杀死或封闭在里面,再在周边布上一些阵法,或是修一条水渠人为制造一个“殍地”,或是用一些别的方法加强这些怨魂的怨气,以此来扼守坟墓,既省成本又省时间。 后世的人为这种缺德的方法起了个名字叫“宿魂法”,如果应用到了这种方法,或是凑巧这种原理起了作用,是墓的话,就叫宿魂冢,是洞的话,就叫“宿魂洞”,而现在碰到的是镇着“錾龙阵”的镇台,自然也该叫“宿魂台”。 顺着尸体嵌入地里的方向,三人又用手电仔细的在地上照了起来,此时不免一惊,地上,三三两两都是人脸、有的脸上半部分都埋进了地里,地面上仅露着一排牙齿。 “啊!”秦戈一声大叫,张国忠和老刘头赶忙回头,能把秦戈吓出声的东西可要命了… 没想到,秦戈碰到的是一具并不是埋在地里的尸体,这具尸体斜躺在地上,一柄利刃从前胸竖直插入,显然是被别人杀死的。 老刘头俯下身子,用手电照着仔细看了看,“好像…是明朝的打扮…” “这不可能!”秦戈也伏下身子,只见此人头戴忠靖冠,身着乌黑色的缎袍,单单从帽子上,已经可以断定是明朝“从三品”级别或更高职位的官员。 在这具明朝官吏尸体的正对面四五米开外,张国忠又找到了一具仿佛明朝官吏的尸体,但这具尸体和前几具尸体不一样,腐烂及其严重,除了衣服勉强能辨认外,身体基本上已经只剩白骨了,肋间插着一柄匕首,仿佛是和对面的人同归于尽的。 “秦爷,这地方有人比咱们先到啊…”老刘头讥讽的说着,不停摆弄着从这具明朝死尸肋条里拔出的匕首。 秦戈此时阴着脸,一句话不说,小心翼翼的用手去摸这具明朝官吏尸体的衣服。 “秦爷,咱来晚了…”老刘头此刻也在遍地的找,此刻蹲在了一个一尺见方,高出地面仅一寸余,却空空如也的石台子。 秦戈凑了过来,只见老刘头正在用手抹着石台子上的泥,一串怪异的图案渐渐呈现。 “奇…偶…坤艮、甘、信…”老刘头嘟囔着。 “刘先生,你的话…是什么意思?”秦戈缓缓道。 “秦爷,你看,这便是錾龙阵镇台,此刻已经空了。”老刘头用手抚着石台,仍在思索其中的奥秘。 “这有可能是放王家那块玉的地方。”秦戈不以为然,掏出照相机,对准镇台咔嚓一下,在照相机闪光灯的强光下,一个黑影在手电光照不到的地方迅速闪了一下。 “有情况!”这一下闪光没逃过张国忠的眼睛,正当张国忠把匕首横在胸前,摆好了姿势时,只觉得一阵阴风吹脖颈子,冷不丁一转身,一刀划去,只见一个黑影迅速躲闪,而后嗷了一声,退到了离自己几米远的地方。 砰砰两声枪响,秦戈也站了起来,老刘头手里拿起了折叠铲,将铲柄另一面的小镐头也折了出来,几束手电光历时四处乱照。 张国忠的手电光定在对面点人影上,正是李二壮,但与以前的李二壮不同的是,此刻的李二壮是双腿站立,而不再是四肢着地了,而且脸上的表情似乎是笑着,不停的磨牙。 秦戈刚刚把枪口调转向李二壮,忽然觉得后背一阵阴风,秦戈本能的向前一探,后面背包里的东西哗啦掉了一地,秦戈回头,只见一个山民打扮的人站在自己对面,表情和李二壮一模一样,正眦着牙盯着自己。 “怎么…两个…!?”老刘头也傻了。 第三十四章 千魂魈 “快咬舌!”老刘头喊道,“这他娘的根本就不是撞客!” 张国忠哪用他提醒,早把舌头咬破了,一口热血含在嘴里。 在茅山术中,舌血是人身上阳气最强的血,遇到棘手的恶鬼(此招对畜牲无效,即使是修仙的畜牲,也是活物),施术者大多先咬破舌尖,这样的话一是关键时刻可以喷出真阳涎应急,二来可以避免鬼气侵体,让自己也着了道。秦戈虽然不了解个中原理,但老刘头前几天用血喷李二壮好像也管点用,所以一狠心也把舌头咬了。 “这是千魂魈!”老刘头道。 魈,是一种传说中的山怪,在茅山术中,山中聚阴池的恶鬼一律称为“千魂魈”,并不是说这种“魈”是由一千个魂魄构成,而是说此种鬼怪非常厉害,千魂只不过是个形容词。 山虽属阳,但是阴气还是有的,像此刻张国忠他们所处的“落宿崖”,便是山中的聚阴之地,这种地方的恶鬼怨气极重,也不知道当年修这个镇台的赵三格是否采用过宿魂法来处理这个镇台,总之这些修洞工人的怨气加上作为镇台的某种邪物的挑拨,凡是进洞者一律会着道,而从地面上的明朝死尸与空空如也的镇台来看,这个镇台似乎在明朝或再后期,就已经被高人破坏掉了,镇台邪物也被拿走了,即使是宿魂法,也应该已经失效,之所以李二壮能着了道,肯定是因为他身体较弱或八字属阴,而其对面这个山民打扮的人,想必和李二壮是一样的。 此时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李二壮和对面的山民干脆就摊牌了,不躲不藏,缓缓走向三人。 借着手电的光,秦戈砰砰几枪,照着对面山民的心脏猛射,放在西方,吸血鬼的心脏是弱点,此刻秦戈用枪打千魂魈的心脏,虽说无厘头,但也是出于无奈,秦戈这把枪里的子弹并不是普通的子弹,而是威力及大的“达姆弹”,也就是俗称的开花弹,(子弹头前半段有个开口,弹头里面的铅芯裸露在外面,所以接触到目标以后弹头会像花朵一样张开,杀伤力极为夸张,这是一种早在1899年,便被海牙国际和平会议明令禁止在常规战争中使用的子弹,仅在狙击枪上有所采用)但打在这个山民身上,不知道是打不进去还是打进去也没用,只见山民虽说每中一枪一晃悠,但却仍旧缓缓的走向秦戈。 三人渐渐的在一起,已经无路可退了,此刻张国忠手中的龙鳞匕首仿佛也失效了,任凭张国忠如何比划,李二壮竟然一点也不害怕。 “等死不如硬拼!”老刘头掏出几枚铜钱,噗的一口血吐在铜钱上,手一抖把铜钱飞了出去,一枚铜钱正打在李二壮脑门子上,这铜钱可比子弹有效的多,只见李二壮双手捂着已经嵌入肉里的铜钱,一声哀号,嚎叫着扑向三人,张国忠抄起龙鳞匕首狠命一挥,李二壮的胸口立即被割出一道大口子,但这次这一刀和上次的一刀不一样,就像割死猪肉似的,完全不出血,此时李二壮被割了一刀,也是一愣,就在这工夫,秦戈一把把老刘头腰里的折叠铲拽了下来,镐头朝前,抡圆了照着对面山民的脑袋就是一镐,锋利的镐头深深的嵌入了脑袋里,等秦戈把镐抽回来,跟李二壮一样,对面那位仿佛没事一样,反而被激怒了,叫唤着冲向秦戈。 折叠铲被秦戈拿走了,老刘头一扬手又把地上明朝官员肋条里插着的匕首亮出来了,怎么说这也是把杀生刃,比那个折叠铲强不少。 “快走!”趁着张国忠和秦戈正跟千魂魈恶斗,老刘头一口血吐在铜钱上,迅速在地上摆出一个小七关,然后用明朝死尸肚子里的刀割破了自己的胳膊,噗哧一刀插在了小七关的中间,“国忠!”老刘头喊道,“这里阴气太重,杀生刃不管用,快出洞!” 张国忠正飞起一脚踢在李二壮的脑袋上,李二壮没事,张国忠反到险些把自己的腿扭伤,正在这时候老刘头喊了起来,秦戈和张国忠听罢撒腿就跑,“这里!”秦戈还记得刚才用指南针确定的方向,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没几步便到了洞口,此刻后面的两个千魂魈正把怒气撒在小七关和插入土里的刀上。 爬出了洞,老李头迅速从包里拿出三支香想插在了洞口,一模口袋傻了,刚进洞时,黄旗杆子折断着急逃跑,火柴丢在地上了。 “谁有火柴!?”张国忠摇头,虽说自己也抽烟,但来之前却没想着带火柴。 此时秦戈摘下背包一看也傻了,包后面被挠了一个大口子,除了几件夹袋里的东西没掉,其余的全掉了,包括雷管和弹夹。 “唉!”老刘头急得一手拍在石头上。这三注香叫引魂香,和普通庙里烧的香不一样,这香里混合了赤硝和桃木粉,有安魂引魄的作用,在这三柱香烧完之前,两个千魂魈是不会出洞的,以此为逃跑争取时间。如果不弄这三注香,凭昨晚李二壮那种敏捷,三个人绝对跑不了。 “洞里阴气太重,那把刀想必扛不了多久…”老刘头叹气道,“都是你!”老刘头又埋怨起秦戈来了。 正在这时,只见那个一米见方的台阶口探出一个脑袋,借着外面的亮光,秦戈差点吐在地上,探出头的正是刚才的山民,李二壮想必就在后面,只见这个脑袋根本就没有眼珠子,而是两个黑窟窿,没有血,但脑浆子流了一脸。 张国忠反映最快,出手一刀,直插进这个千魂魈的眼窝子里,这一刀好像有点用,这个千魂魈闷哼了一声又滚下去了。 “快走!”老刘头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生符,吐了点唾沫啪的一声贴在了洞口,希望这个也能起到一点引魂香的作用,三人也来不及爬了,直接从十几米高的崖子口跳到了地上,幸亏地上杂草厚,三人又都会利用前滚翻来泄掉高空跳下造成的冲击力,否则这一下一般人摔不死也是个骨断筋折。 刚到山豁子的外面,只听后面一阵草响,两个千魂魈已经追出来了,此时正是午时,理论上讲恶鬼是不会在这个时候作祟的,但这两个千魂魈不知道是被激怒了还是杀红了眼,紧追三人不舍。 眼看千魂魈扑上秦戈了,张国忠一抖手,把龙鳞飞了出去,噗的一刀正好扎在那个山民的胸口,只听山民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嚎叫,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恶臭的黑血喷了秦戈一身。 正在此时李二壮到了,老刘头一亮匕首,这李二壮嚎叫着直接往匕首上撞。 “别!”说实话,张国忠还是抱着把李二壮活捉的希望,借着这点时间闭上眼,想开慧眼。 此时秦戈也缓过手来了,抄起折叠铲子啪的一铲子就拍在了李二壮的脑袋上,李二壮回头,又扑向秦戈。老刘头从李二壮后背抄起匕首就要扎,此时听见了张国忠的喊声,这一刀犹豫了一下,就这一秒钟的时间,李二壮便已经把秦戈扑倒在地,两人抱成了一团,李二壮又把看家本事拿出来了——“咬”。 秦戈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前文提到过,人的潜力是巨大的,此刻生死关头,秦戈的潜力也爆发出来了,胳膊肘顶着李二壮的脑门子,一声大吼,脑门子上青筋暴露。这李二壮确实有牛一样的力量,但秦戈这一较劲,这一口还真就没咬下去。 正在这时,张国忠慧眼开了,只见两个火红的气团缠在一块,一团颜色暗淡的气团后面,有三股黑气。 “惠顶、土门、定通!”张国忠喊道。 老刘头听罢,抄起匕首在李二壮后背一通横划拉,只见这李二壮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立即软了。此时张国忠三步并作一步的狂奔到了李二壮跟前,扯下自己身上的活符啪的一声贴在了李二壮的脖颈子上。 “快!快!玉!快给我玉!” “哪有玉?”老刘头也傻了,“这荒山野岭的我上哪找玉去?” “王家的玉!”张国忠急中生智,这次来,不是带着王家的玉吗? “噢!”老刘头恍然大悟,急忙从后背的包里掏出王家那块毒玉,“这玩意行吗!?” “管他呢,先用着再说!”张国忠一反手,把活符贴在玉上,噗的一口血吐了上去。 此时,李二壮被张国忠割过的刀口竟然流出血了,流了秦戈一身。 老刘头用手捻了点血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长出一口气,“是人血!” 号了号脉,李二壮还活着,但脉象很弱,估计没个一年半载是下不了地了。用衣服给李二壮把伤口好歹包了包,老刘头一个大耳刮子打的张国忠眼前金星四射,“你个小兔崽子,为了这个痨病鬼差点把我们老哥儿俩搭进去!”说罢抬手又要打,却被秦戈一把攥住了腕子。 站起身整整衣服,秦戈走到张国忠面前,“张掌教,我…” 张国忠的脸此刻还火辣辣的,捂着脸刚想说话,忽然秦戈过来了,听这语气似乎又要道谢? “我…我很敬佩你!”说罢,秦戈对张国忠深深鞠了一躬,跟日本人差不多。 “别…别…秦先生…”张国忠虽说对这个秦戈印象不大好,但毕竟是长辈,给自己鞠躬有失礼仪。 背李二壮回席子村的责任自然是张国忠的,别看自己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但背着个人爬山可完全是两回事,好在李二壮骨瘦如柴,也没什么分量,即使这样,等到了席子村,还是把张国忠累出了一身白毛子汗。 而此次收获最大的便要数老刘头了,起初一直没注意,到了席子村,老刘头仔细摆弄起了这把明朝匕首,只见老刘头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一脸的褶子都快连到后脑勺了。 “老疯子…”秦戈不屑一顾。 “嘿嘿,我疯?给你看看这是什么宝贝…”老刘头拿着匕首哼着小曲走到秦戈跟前,指着匕首把上隐约刻着“斩铁”两个字。“我疯?看见啦?不给你!哈哈哈哈…” 秦戈心理也是一阵后悔,这把匕首乃是晋代铸剑大师林显横的代表之作,名曰斩铁,虽说不如龙鳞,但也是宝贝,在沈括所著的《梦溪笔谈》中对此刃有着详细的记述,怎么让这个老不死的给捡着了? 后悔之余,秦戈心里又是一动,相传这把“斩铁”是明成祖朱棣手下大将谭渊的随身佩刃,怎么会在这里?“刘先生,你能把那个匕首给我看一眼么?” “嘿嘿…不给不给就是不给…杀妻灭子良心丧…逼死韩琦在庙堂…将状纸压置在老爷的大堂上…咬定了牙关你为哪桩…”老刘头一高兴,唱起铡美案来了… 此刻,最动感情还是李村长,这三位神仙不但把孙子找回来了,病也治好了,这一回来,李村长又哭了,(看来这位李村长和《三国演义》里的刘备真是有一拼)“张同志!!”李村长握着张国忠的手一句话说不出来。 ————————————————— 今天虽周末,但等会还有点别的事,所以只能更新一章,对不住啦~~ 第三十五章 释艮阵 李二壮身体上的枪伤简直让秦戈吃惊到了极点,这是一把史密斯伟森公司出品的10毫米大口径手枪,作为一把手枪,其口径比大家熟悉的AK47冲锋枪(AK47口径为7.62毫米)还要大,加上杀伤力很夸张的“达姆弹”,就算是犀牛也撂倒了,但这子弹近距离打在李二壮身上,看伤口俨然是皮外伤,子弹压根就没打进肉里。 仔细观察了李二壮的伤势后,秦戈把随身带着的止痛药、消炎药各留给了李村长一半,而张国忠也把随身带着的云南白药给李村长留下了,李村长千恩万谢,心想自己家祖坟可算是冒青烟了,让自己碰上三位神仙+菩萨,给钱给药还免费治病… 这一来,席子村便代替了最初预定的大本营元坝镇,按张国忠估算,“錾龙阵”的范围最大半径不超过30里,以席子村为大本营,基本上最远的镇台三天也足够打来回, 这天清早,三人吃饱喝足,又回了一趟“星吮台”,把前两天丢在里面的装备又找了回来(当天三个人都筋疲力尽,为了以防万一,决定回去养足了精神在回来取),修养了一天之后,三人准备往另一座台“定落台”出发。 村里人非常佩服这三位城里的神仙,虽说秦戈一再强调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但很多壮劳力还是主动要求当向导,老刘头看了一圈,挑了一个叫陈三来的,个子最高最壮,对山里地形也熟,据说还练过武术,为了争取到给这三位神仙当向导的机会,还当着三人的面练了几下。把个秦戈也看乐了,这几下要是也算武术,那古代的侠客决斗就跟现代小流氓斗殴用西瓜刀互捅没什么区别了。 对照着图上的描述,在陈三来的带领下,三人很快在一个山头上找到了落定台的位置。 落定台的位置非常特殊,在悬崖上,这次的悬崖可是真正的悬崖,上下足有50米的落差,山崖下是一条水流湍急的河,而这个破台就修在悬崖中间,一个特别小的山洞,至多够一个人钻进去,也不知道古代人怎么修的。 经过上次的教训,秦戈对黄旗杆子的动态也十分在意,但老刘头在悬崖顶上实验了一下,黄旗杆子晃了两晃,便不动了,看来这个台还不是十分厉害。 陈三来的任务就是用麻绳子挨个把三个人从悬崖顶上放下去,之后的任务就只有一个,为这三位念佛。 刚一进去,张国忠立即感到了一股阴风从洞里呼呼往外吹,等爬到了里面才发现别有洞天,这个洞巨大,大概有三分之一个足球场大小,半人工半天然,而且气流是活的,好像别的什么地方还能通到外面。 这个落定台并不像星吮台洞里那么多的雾气,手电一打,能见度非常的好,这时张国忠才注意到了秦戈带来的这把美国手电,也不知道用的啥牌子电池,这电就是用不完(那时中国技术落后,只能生产碳性电池,就是用久了流水那种,耐力级差,还没听说过镍电池),而且亮度刺眼,倘若在黑暗中冷不丁一晃,还真能把人晃晕了。 等到三个人都进到了洞里,便开始地毯式寻找镇台的位置。看来这个镇台似乎没被人破坏过,虽说地上也是三三两两的古代死尸,但看衣着都是唐朝的打扮(后晋属唐末,但衣着大体上还保留着唐朝的特征),秦戈起初也担心有人在明朝就已经抢先了,但到了这里,一颗心才算放下,因为张国忠找到了“镇台”。 “在这!”张国忠大喊,秦戈和老刘头快步跑到张国忠跟前,顺着手电的光看,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摆在左前方。 走到近前,三个人仔细看了看,这是一块黑呼呼的条形大石头,好像是插在地里的,没有任何特别。秦戈伸手就要摸,“别动!”老刘头大喝,“你还嫌你闯的祸不够啊!” 仔细观察了一下石头周围,一没刻字二没贴符,“这他娘的…是不是镇台啊…?”老刘头边说,边取出罗盘,指针没反应,用手挖石头底下,挖了半天也没有什么镇台。 “不是这个!接着找!”老刘头转头往别处找去了。而张国忠却始终觉得不对劲,这个山洞里一马平川空空如也,唯独这么一块石头鹤立鸡群,古代人还没无聊到往镇台里摆假山吧?此时秦戈也打着手电走了,只留下张国忠一个人。 “什么玩意?”张国忠忍不住用手摸了石头一下,这一摸不要紧,只听一声巨响,有点类似于天破的声音,把个张国忠吓的身子一哆嗦,真想把自己这只手剁了,虽说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就冲这一声响,就知道自己摸这一下闯祸了。 老刘头和秦戈也听见了这声响,“他娘的,又咋啦?”老刘头骂骂咧咧的用手电照着四周,拿出罗盘,只见指针剧烈的晃悠着。 “完!”老刘头也习惯了,俗话说虱子多了不咬,老刘头干脆把罗盘放回包里,一把抽出了斩铁匕首,把事先准备好的活符每人身上贴了一张,打着手电四处乱照。 正在三人提心吊胆的时候,张国忠忽然闻到了一股糊味,“哪来的糊味?”张国忠压低声音,这荒山野岭的也没人放火,三人用手电一照,发现秦戈身上的活符冒起了烟,这是张国忠第二次看见符冒烟,第一次是自己刚到李村时,给李大明贴的那张镇尸符。 “不好!冲上了!”老刘头无奈又咬了一次舌头以防止自己也被着道,这两天老刘头这舌头都快咬没了,但没辙,命比舌头值钱啊… 张国忠反应比老刘头快的多,在发现秦戈身上活符冒烟的一刹那,立即把一口真阳涎喷了上去,但已经没用了,只见这秦戈对两人的说话也没有反应,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前边。 啪啪两声,秦戈的手电和枪齐落地,两只手开始不停哆嗦。 “国忠!快!快…”老刘头一上火,一个劲的喊快,也没说干什么。 张国忠自己也明白,这似乎是让什么东西给冲了体了,想罢一把推倒了秦戈,抬起一脚便踩住了秦戈不断哆嗦的手,老刘头也挺配合,迅速撕开了秦戈的衣服,直接用匕首在秦戈后背的肉上刻了一个“五心符”。此时秦戈用另一只手不停的在后背上划拉,老刘头也痛快,嘭的一脚把这只手也踩住了,这一脚可比张国忠那脚狠的多,也算是公报私仇了。 五心符,是专门在人刚刚被恶鬼冲体的时候使用的符,茅山术认为,之所以人被恶鬼冲体后会语无伦次六亲不认,是被鬼气冲了心脉,古代人认为人是用“心”思考的,所以心脉被恶鬼控制,自然神志不清。但恶鬼冲心脉需要一定的时间,依人的体质与恶鬼的怨气不同,这个时间也不同。而五心符的功效就是迷惑恶鬼,让恶鬼察觉此人有五颗心,以此拖延鬼气冲心的时间,为进一步的施术创造机会。本来,张国忠和老刘头事先已经准备好了五心符,但此刻保险起见,还是直接刻在了秦戈身上。因为依李村长的话,李二壮身上的东西如此厉害,尚且过了好几个小时才发作,而秦戈的身体比李二壮强上不少,但瞬间就发作了,显然冲秦戈身体的东西比李二壮身上的不止厉害一点半点,所以这个五心符一定要画在身上才保险。此刻老刘头暗自庆幸,幸亏前两天捡了把杀生煞刃,否则就凭自己这把老骨头,还不定谁踩谁呢。在《茅山术志》中,把恶鬼定在原地收拾的办法多的是,但前文也提到过,现在很多材料已经绝迹了,所以张国忠和老刘头也只好因地制宜,人工固定了。 画完五心符,老刘头依依不舍的松开了踩着秦戈的脚,点上三柱香插在了地上,准备“释艮阵”。 “艮”,是八卦之一,代表山,也有坚强或坚硬的意思。在《众阁真言》中,山是很特别的东西,即为纯阳,又纳至阴,虽说山中的阳气要远远大于平原地区,但山中的阴气亦要比平原地区要强上不少,《茅山术志》有一大章便专门介绍对付山中恶鬼的方法,这“释艮阵”便是其中之一。 顾名思义,“释艮阵”便是稀释山中恶鬼力量的阵法,其原理有点以毒攻毒的意思。在山中恶鬼出没的地方,都是阴气聚集之所,这“释艮阵”要首先用纯阳的东西摆出一个“拔阴斗”,阴阳相吸的道理谁都知道,而“拔阴斗”便是利用这个道理,把地下蕴藏的阴气吸出来,把患者摆在阵眼上,地下的阴气便会在患者身体上逐渐聚集,即使身上的东西再厉害,这地下源源不断的阴气也有超过他的时候,一旦地下阴气超过了患者身上的东西,那东西便会认为有来头更大的同行要占据这个身子,识相的就得乖乖走人。 三炷香烧得差不多了,秦戈的身子也不抖了,趴在地上不断喘着粗气。 “秦爷…?”老刘头看着秦戈,手里的斩铁已经攥出汗来了,这可是救命的家伙。 “啊…”秦戈长出了一口气。 “快!咬舌头!”老刘头提醒道,虽说秦戈不会茅山术的心术,但嘴里含点阳血也有点用。 “刚才谁踩我?”秦戈慢慢爬起来,拼命的回忆,但自己的记忆到了觉得有人狠踩自己后便中断了,刚醒了发现自己莫名其妙的爬在三柱香前面,一抹后背全是血,手掌也紫了一大片,疼痛难忍。 “踩你?我那是救你!”老刘头到有理了,张国忠也暗笑,有这么救人的吗?倘若老刘头用力再大一点,用不着恶鬼,单他这一脚就够把秦戈踩死的。 不过秦戈这一着道,也证明了这块大石头的古怪,三人二话不说,在石头周围埋了一圈雷管,轰的一声巨响,黑石头被炸的粉碎,整个山洞仿佛都晃了三晃,三人虽然都捂着耳朵张着嘴,还是被震的青筋毕露。 爬出洞,往上喊了一嗓子,陈三来把三个人挨着个的往上拉。 “我想起来了!”张国忠恍然大悟,“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石头!”半路上,所有人都怪异的看着张国忠。 “那是一块长鬯!” “长鬯?”老刘头睁大眼珠子,“那不是高丽棒子进贡给明朝皇上的东西吗?” 一听明朝这两个字,秦戈险些昏倒,又是明朝,莫非明朝真的有人先自己一步? 想到这里,秦戈忽然停住脚步,“等一等!我要回去!” 他这一说,老刘头急了,“行啊,回吧,我跟国忠现在就回村给你定棺材做寿衣…” 秦戈根本不理老刘头那一套,转头就往回走。他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秦先生!”张国忠快步追了上去。 第三十六章 猜测 所谓长鬯,是朱棣在位时朝鲜进贡大明朝廷的“镇墓之宝”。 公元1409年,明成祖朱棣下令始建十三陵,其中第一座陵墓便是给自己的“长陵”。消息传到高丽,当时朝鲜的李朝世宗李芳远便想借机向朱棣献点殷勤,但又舍不得花钱,送点土特产吧,又跟人家修墓没什么关系,正在眼看错过机会时,几个采药的山民在白头山(长白山朝鲜境内称白头山)发现一块怪石,相传“抚者即恙,寒而刺骨,久瞿尚若摎魂之辵,不得安寝也”,意思是说,摸(这个东西)的人便会生病,(东西表面)寒冷透骨,就算(仔细)盯久了都会感觉魂魄要被吸走一样,连睡觉都不安稳。 这个东西出土后,一个叫崔智兴的风水先生曾经直接向李芳远上书,指出此物乃不详之兆,应当把碰过他的人一并处死,并将此物以“玄土(泰山正阳之位的巨石研磨成的粉末)”裹之,深埋于白头山正阳之位,起初李芳远确实有些犹豫,但正在这时消息传到了大明朝,当时大明的礼部右侍郎薛瑄,精研宿土教精髓,知道这是一块上古传说中的镇墓法宝,名曰“长鬯”,鬯特指祭祀用的酒樽,也指毒酒,所谓的长鬯,是一种在山脉至阴之脉上存匿千万年的古代动物化石,这种东西能够确实能够吸引灵魂恶鬼于其中,效果要比死玉好数倍,而且具有一个死玉所不具备的特性,就是对阳气十分敏感,一旦接触阳气,便立即会将寄于其中的恶鬼释放出来,所以这东西可以说是王墓中的“保险丝”,若有闯陵者不慎触之,便很有可能着道。 公元1410年,在薛瑄的建议下,朱棣降旨向朝鲜索要这块长鬯,李芳远听到这个消息大喜过望,立即以妖言惑众的借口将崔智兴问斩,然后屁颠屁颠的把长鬯送给了大明朝,但为什么这块长鬯此时会在这里,便不得而知了,至于那个世宗国王李芳远,在朱棣死的前一年也就是公元1422忽然暴毙,不知是巧合,还是与崔智兴所说的“不祥”有什么关联。 此时秦戈的脑袋中一片空白,只顾径直向前走,不论是真是假,这种打击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三代人的努力,两次死里逃生,换来的莫非真的是一个已经被人搬空的宝藏? 张国忠一把拉住秦戈胳膊,“秦先生,请您冷静!我可以给您透露一些重要线索!但希望您能保持冷静!” 秦戈顿了顿,思维一片混乱,被张国忠像牵牲口一样硬拉回了席子村。 到了席子村可把李村长吓坏了,怎么这秦神仙身上全是血,也不哼不哈的?莫非也闹鬼诈子了…? 给秦戈倒上一碗热水,张国忠微笑着看着这个哭丧着脸的老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位冷漠且饱经沧桑的老人显现出如此沮丧与绝望的表情,心中不免泛起了怜悯。 “秦先生,今天的事正好证明明朝的人并没有得到和氏璧。”张国忠就像哄小孩一样。 “你说什么!?”秦戈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双手立即握住了张国忠的肩膀。 “我是说,明朝的人并没有得到传国玺。”张国忠理了一下思路,不管自己的估计是对是错,先安慰一下这位老人,否则就冲这秦戈的脾气,趁半夜自己偷偷回去找线索也说不定。 “秦先生,你看这个。”张国忠从怀里掏出了老刘头照赵乐那张丝绢临摹的图。 “这两条线和这个佛像是什么意思?”秦戈发现这张图竟然与自己那张图一样。 “我也没弄明白,但我可以保证,明朝确实有人知道后晋宝藏的事,而且比咱们更详细!” “这个你是从哪弄到的?为什么不早说?” “你并没有问我啊!”张国忠无辜道,“秦先生你知道明永乐年有个叫赵乐的翰林院学士么?” 秦戈摇头。 张国忠便把如何破解赵乐的降墓,以及如何拿到这张图的来龙去脉详述了一遍。 “这又能说明什么呢?”秦戈此刻思维混乱,这次到轮到张国忠卖关子了。 “秦先生,我认为,朱棣肯定没有进入宝藏。”张国忠喝了口水,“首先,星吮台中的明朝死尸就是证明。这件事如果朱棣真的知道,便应属宫廷绝密,肯定不会派大队人马来挖宝藏,那死在星吮台的人,肯定是朱棣手下十分信任的人,然而却直到现在都没人给他们收尸,这说明至少朱棣在位的年代里,星吮台并没有被破坏。”张国忠仔细盯着秦戈,实际上张国忠也希望这枚传国玺能被自己亲自找到。 “那块明朝的长鬯又是为什么呢?”秦戈眼睛里微微放出了一丝光芒。 “首先,朱棣派人冒闯錾龙阵,肯定是以失败告终的,星吮台那两具死尸很可能就是朱棣最先派出的冒失鬼。”张国忠看了看手中的图,继续说道,“而那个赵乐竟然懂得众阁教早已绝传的殄文,想必就是朱棣手下专门负责研究这个錾龙阵的高人,在他死前很可能已经在錾龙阵的破法上有了很大的突破,至少在现在看来,赵乐已经破掉了那个落定台。”张国忠顿了顿道:“但距离破整个錾龙阵始终只差一步。” 此时,秦戈已经恢复了大半往常的镇定,两眼放光,听着张国忠继续分析。 “然而,恰恰是这一步,要了他和他全家的命。”张国忠道,“朱棣身为九五之尊,目览大明国富民强、能人千万,却万万没有想到,穷其大明八方异士,竟始终没能让自己在有生之年踏入这个宝藏,亲睹传国宝玺,朱棣是个自私且自负的人,他是不会允许自己种树别人摘果子这种事发生的,所以在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的时候,竟不惜将朝鲜人进贡的镇墓长鬯也摆到了被自己破过的落定台,而且治了赵乐的罪,准备和赵乐一起把这个秘密带入坟墓。既然赵乐是个高人,为了防止其耍花招,所以在他的墓上下了降术,且把他的家人全部砍头以避免秘密泄露。” 此刻张国忠拿出了老刘头临摹的地图,“然而朱棣万万没想到,这个赵乐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连李侠的招都用上了!(李侠是电影《永不消逝的电波》中的男主角,从事地下工作,专门在城市中用电报秘密为根据地传递情报,被捕前,李侠正在发送密电,听见特务砸门后,立即把手中的机密情报吞下了肚子,几分钟后被捕。)” “那你怎么能肯定,宝藏在明朝以后也没被破坏呢!?”从语气与表情上看,秦戈已经从新燃起了希望之火,似乎还想从张国忠那里得到更大希望。 “忘了这个啦!?”老刘头把那块毒玉掏出来往桌子上一撂,玉上还带着张国忠的真阳涎,“嘿嘿,你还老烦这个行子,今天没有他,看你愁不死!”老刘头拍着桌子,俨然一副村长训村民的态度。 “秦先生,据您所说,这块玉是清朝时被盗出来的,也就是说,到了清朝,至少还有一台没破!”这只是最保守的说法,张国忠觉得,眼下最合理的解释也只能如此了,此时就连他自己,也有一种暗暗的渴望,就是至少能找到一座未破的镇台,这样至少证明了宝藏还存在,然而,光是两个已经被破过的台,便已经是死里逃生,倘若真的有原装的镇台,自己能应付的了吗? 而秦戈此时一个举动着实把张国忠吓了一跳,只见其激动的握住张国忠的手,眼圈红润,“张掌教!谢谢!谢谢!” 竟然说了两声谢谢,眼圈还红了,“这人是秦爷吗?不是吧?国忠啊,画个符赶紧给他贴上!刚才那撞客没整干净…”老刘头是时刻也不忘挖苦讽刺的…… 在眼前的情况看来,錾龙阵的威力似乎远超相像,光是这个明朝的冒牌镇台就已经搞的鸡飞狗跳了,更何况是真正的镇台呢。掂量这手里的这块毒玉,老刘头若有所思,“国忠啊,凭咱哥俩,往下走悬啊,你说这个玩意,你看咱有没有可能来个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张国忠心中一动,茅山术中,最厉害的东西并不是什么杀生煞刃借阳贴符,历来茅山术最厉害的东西就是恶鬼与畜牲本身。当年师傅曾经给自己讲过一个故事,当时就是当传说听的,老刘头不说还真就没想起来,如果当时故事里的说法是真的,破这錾龙阵岂不易如翻掌…… 第三十七章 以毒攻毒 早在拜师初期,马真人给张国忠讲过一个茅山教相传已久的故事,按现在的话说应该叫“经典案例”。 明朝初年,有一位名叫宋可金的知府,其父病逝后本想葬于祖坟之位,但因河流改道,便被迫埋在了距离祖坟一里外的地方,入葬后,宋可金每天都会梦见父亲被人用鞭子抽,在阴间泣血终日,开始,宋可金以为自己做的梦是思父过度所致,可一年来日日梦得此景,把这个宋可金折磨的生不如死。后来一位叫孙仕德的道士来到了其父亲下葬的地方,在不远处找到了一处元朝蒙古贵族的墓葬,正处在宋父墓葬边主安宁的云栖位上,当即断定这个元朝墓葬就是宋父不得安宁的罪魁祸首。 宋可金本想挖出父亲棺材移葬他处,但在古代,挖棺是对死者的大不敬,更何况还是自己父亲的棺材?正在宋可金一筹莫展的时候,孙道士给他出了个注意,让他找一位穷凶极恶的杀人凶犯,然后和凶犯谈一笔交易,倘若凶犯答应宋可金,自己死后保护其父亲,便许诺问斩以前酒肉厚待,问斩后更可得厚葬,烧纸钱百斤。 虽说也是将信将疑,但天天梦见父亲可是真格的,无奈之下,宋可金很快与一个身背十几条人命的江洋大盗程松达成协议,并立定字据。这程松也被搞蒙了,以为天上掉下馅饼来了,天下竟然有这么糊涂的官,很痛快便答应了宋可金的条件,吃了一个月的好酒好菜后当了个撑死鬼。 程松被问斩后,宋可金果然按其生前契约,挑上等棺材将其厚葬,而后给程松烧了一百多斤的纸钱,连同程松生前立下的字据也烧了。 按孙道士的安排,程松就被葬在了宋父墓葬边上主阴昌的素骱位,自此之外,还以程松的墓为阵眼,布下了一个“释艮阵”,地脉之中的阴气被源源不断的输送到了程松的棺材中,本来这“释艮阵”是救人驱鬼用的,这次却用在了死人身上,也实数茅山教的突破创新了。 果然,宋可金在程松下葬当晚,忽然梦见父亲一脸微笑,衣冠工整的站在自己面前,冲自己点头,而在父亲后面,一个黑脸大汉正恭敬而立,正是程松,此后,宋可金便再也没梦见过自己父亲挨鞭子。 这个故事虽为传说,但也属“以毒攻毒”的先例,而且故事中孙道士的做法,在理论上是完全行得通的。 这次,老刘头竟然和张国忠想到一块了,虽说不知道手中这块毒玉本身是什么东西,但里面不是还封着一个“千魂魈”呢么,倘若把镇台和毒玉分别当作墓葬,把毒玉也摆在镇台的素骱位,周围布上“释艮阵”,这“千魂魈”的力量再加“释艮阵”聚起来的阴气,就算那个镇台里住的是大罗神仙也保准撂倒。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就是如何能让这两个东西打起来。理论上讲,毒玉里封着的“千魂魈”和镇台里的东西属于同类,只有让他们相互认为对方是活物,才能达到目的。 活符、假人这些初级的方法不用说也没用,在“千魂魈”或是更厉害的东西面前,坚持不了1分钟。张国忠不断扇着扇子,忽然闻到一股香味,出门一看,李村长正在烧香拜菩萨。 “张同志,俺给你们求个平安啊!你们积德行善,一定会逢凶化吉的!”李村长说的十分诚恳。看到李村长墙上贴的观世音画像,一丝火花在张国忠脑袋里闪过。 “菩萨…佛祖…坐佛…地图…瓷瓶…赵乐…火炽局…火炽局…”张国忠越想越有门道…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就像当初在李村看出殍地一样,张国忠大叫着进了屋,正在睡觉的老刘头抄着刀就坐起来了,“咋啦?谁又冲上啦…?” 张国忠从席子村找了辆大车,到元坝找了个石匠,刻了六个小柱子,乃是一套“六地火”石桩,“黧木”找不到,就用桃木代替做了个木盒子,赤硝没有,就用朱砂,弄到了这些东西,又与老刘头制定了一套万无一失的计划,吃饱喝足后,由陈三来带着来到了“柿子岭”。 “柿子岭”是一个小山峰,地势异常险要,老刘头在这看了一眼,连道奇怪,此乃山中正阳之位,而按地图上的记载,“坤殂台”就在岭上。这个赵三格布阵可是太匪夷所思了,理论上讲九台都应布在山中致阴之位,这个正阳位的镇台,不知道被哪路神仙守着。但当三人进了“坤殂台”后彻底傻了,这里哪是什么镇台?明明就是个古代战场,白骨累累,断剑残戈,也不知道双方人马是什么来头,基本上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不是没头就是缺胳膊少腿,而且还都穿着明朝风格的盔甲,像是朝廷的正规军。而这个镇台的底座上,也已与前两座台一样,空空如也。 秦戈又郁闷了,张国忠一通劝,才勉强打起精神来到了下一座“真仙台”。 “真仙台”和“星吮台”一样,修在一个溶洞里,离“坤殂台”只有5里不到,是两座最近的镇台,老刘头步了窥天阵,黄旗子纹丝不动,便从一个细洞口进去,越走越宽敞,但越往深处走越不对劲,只见洞两边不时有三三两两的古代人被嵌在了墙里。由于溶洞的湿润环境与强烈的阴气,这些人腐烂都不十分严重。但最怪的就是有几个墙上的槽中的尸体腐烂严重,而且铁条也断了,尸体侧躺在槽中,像是被拖出来过,不知是当初修镇台的时候就这样了,还是后世被破坏的。 “囚殉…”老刘头拔出了匕首,“怎么到了唐朝还有这玩意?” 囚殉,是宿魂法的一种,相传起于隋朝,虽说厉害,但由于其工程量不亚于修机关,所以很少有人用此方法守墓,在宿魂法的应用记载中仅属昙花一现。 囚殉的方法,是将墙上凿出一个个的人形的凹槽,然后把活人捆起来嵌到凹槽里,凹槽要比嵌进去的人小一号,所以人被活活嵌进去是十分痛苦的,镶嵌完毕后,凹槽外面用铁条钉上,然后就不管了,简直缺德到搞笑。而这些在挤压与饥饿中死去的人俗称“阗鬼”,是最难缠的恶鬼之一。 “怪了…”张国忠紧握龙鳞,“其他几个镇台,都是就地杀死,怎么这个镇台搞起费时费力的囚殉来了?” “秦爷,别着急…”老刘头道,“这个镇台看样是没人来过…黄旗子不动不知道啥意思,可能不碰镇台就没事吧…?” 秦戈也是又高兴又紧张,老刘头让李村长到元坝镇上把屠户的杀猪刀借来了,虽说搞笑,但却着实比他那把手枪有效的多。 通道大概长50米左右,两边密密麻麻有三四十个囚殉,老刘头也是越走腿肚子越软,一个“千魂魈”尚且如此难缠,这至阴之处的囚殉有几十个,倘若都成了“阗鬼”,恐怕祖师爷来了也得认栽。 走廊的劲头,是一个仅有30平米见方的小石室,以前这里肯定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但四周都被人工修上了墙,老刘头用匕首把敲了敲石壁,似乎很厚。 石室的镇台座非常明显,就在石室中间,秦戈一挥手电便照到了镇台,只见台上空空如也,啥也没有。 “秦爷,别着急,咱去下一个…”老刘头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这秦戈虽说招人讨厌,但总打击人家也不太好。 “这…”秦戈好像并不着急,而是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镇台。“张掌教,你能把你那块玉给我看一眼么?” 张国忠不解,但此刻不敢打击秦戈,只好把装毒玉的盒子小心翼翼的递给了秦戈,啪的一下秦戈掀开盒盖,仔细看了看毒玉的外观,又看了看镇台底座,然后拿出了毒玉想摆到镇台上。 “住手!!!”老刘头脸都白了,“现在往镇台上摆这个,你是不是活腻味了你?”秦戈此刻也是一愣,刚才太投入了,怎么会产生这种初级的想法呢?不过… “张掌教,这个好像才是真正放这块玉的镇台,你看…” 顺着秦戈的手电光,张国忠确实发现石头镇台座上被凿出了一个凹口,和这块毒玉的侧厚十分吻合,如果毒玉真的是镇台,则应该是立着插在这个凹口里的。 正在此时,忽听洞外啪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绷断的声音。 老刘头立即掏出罗盘,只见指针怦怦跳着,并时不时出现大面积的偏移。 “姓秦的!!”老刘头实在忍不住了,“看你干的好事!!”用手电朝通道照过去,光柱中,仿佛有三三两两的人影。 “快!摆阵!”老刘头喝道,凭星吮台的经验,在这种至阴的地方,杀生煞刃是不管用的。此刻唯一的希望便是事先计划的“以毒攻毒”的方案了。 “不行!来不及!”那方法本来是用来破镇台的,镇台如果固定不动,这边的“释艮阵”便有充足的时间从地下拔取阴气,但此刻远方的人影明明在走动,“释艮阵”根本来不及吸阴气,敌人的位置就会变,根本就行不通。 张国忠握紧龙鳞,小跑几步到了石廊口,捡起一粒小石子,狠命往不远处的人影扔去,只听噗的一声,石头仿佛打在了什么软囊囊的东西上。 “实心的(茅山教行话,冲身的恶鬼叫空心的,活尸则称之为实心的)…!”张国忠边环视周围环境,边道,“妈的,师兄,咋办!?”只见30来平米的小山洞,四周石墙直上直下,别说跑,连个藏的地方都没有。 第三十八章 巴山藏宝洞 眼看人影越走越近,借着手电的亮光已经能看见腐烂的衣服了,张国忠大略数了数,五个。 “妈的,一个就够受了,她娘的五个…”张国忠咬着牙暗骂,正在此时,一个冒着火星的雷管嗖的一声飞过张国忠脑袋,张国忠回头,只见秦戈正在点第二个。 轰的一声巨响,整个溶洞弥漫起刺鼻的硝烟味,此时第二个雷管又到了,第三个、第四个…这秦戈真是扔红了眼,也不知道炸到没有,只顾一个劲的点雷管。 张国忠和老刘头呛得直咳嗽,张国忠用手捂着鼻子,用手电往硝烟里一照,心里立马就凉了,五个人影,一个不少。 “炸…炸不动?”老刘头晃着手电,也虚了。 此时张国忠把心一横,盘腿坐在了洞口,用匕首尖扑扑扑几下就在前胸刺了几个小口,然后把匕首狠命往地上一插,高高抬起了右手。 “国…国忠…你这是要…”老刘头都带出哭腔来了,张国忠这是要使“阳魂法!” 众所周知,魂魄是属阴的,“阳魂法”,则是让魂魄携带阳气,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巨大的力量震慑恶鬼,这是茅山教同归于尽的法术,其原理是点破七脉,让全身的阳气泄出,然后吻颈自杀(利器需带阴气,所以要先把匕首插进地里,阳魂法不可用毒,不可窒息,仅可死于物理伤害),让自己的魂魄汲取身体中泄出的阳气,变成“阳魂”,从医学角度讲,只要失血不多且抢救及时,自杀的人是能够抢救的,但从茅山术的角度讲,用过阳魂法的人,魂已离体,即使抢救过来,也是植物人。 “你快给我住手!”说罢老刘头一步窜到张国忠跟前,一把拔出插在地上的龙鳞。 “要来也应该我来!你是掌教!”老刘头一步迈到张国忠前面,跟张国忠一样,用斩铁在胸前点了几点,一把把匕首插进地里。 虽说不知道这师兄两要干什么,但看着你挣我抢的阵势,秦戈也猜个八九不离十了。“都住手!”秦戈大吼,“这有个洞!”原来这是兄弟抢着用阳魂法的时候,秦戈不停在用手电照这个石室四周,发现在石室的屋顶与墙壁交汇的地方竟然有一个洞。 听到说有洞,张国忠和老刘头也顾不得抢了,连滚带爬来到石室中,顺着秦戈的手电光一看,确实有个洞,但确小的可以,跪着钻是不大可能的,但爬着应该能蹭进去。 要说经过了这么多的冒险,三人已经相当默契了,秦戈迅速从包里掏出一卷绳子塞给老刘头,张国忠在下,秦戈在中间,老刘头在上,立即搭起了人梯,比杂技团还快。只见老刘头边爬边往腰上系绳子,以老刘头的一把干骨头,进这个洞还算比较轻松,进洞后,绳子立即甩了出来,秦戈抓住绳子,三蹿两蹿也到了洞口。 这时那几个人影已经走到洞口了,好在走的速度很慢,一步一挪。张国忠用手电一照,心里不免一阵恶心,这几位大叔想必就是传说中的“阗鬼”,可比前两天星吮台洞里的那位山民恶心几十倍,脸上的肉皮不知道是刚才炸的,还是本来就这样,已经完全移位了,本来应该是脸的地方现在成头顶了,脑门和鼻子的凸起部位此刻都是头皮,还有三三两两没掉干净的头发,身上还勒着当年捆他们进囚殉的绳子,有的断了,有的还连着,而原本的脸现在到了脖子上,还呼扇呼扇的…。 正在此刻,只听砰的一声枪响,对面一个阗鬼“脸”上的头发被打的哗啦一散,阗鬼晃悠了一下,仍然缓缓往前迈步。 “张掌教!”正在往洞里钻的秦戈回身开枪,大喊张国忠,“快上来!快!” 张国忠真的被这几位的长相惊懵了,秦戈这一喊,张国忠缓过神来,抓紧绳子开始往上爬。 “快进啊!”秦戈大喊! “绳子拽不动!”老刘头也想往前爬,用斩铁插进洞壁(原来这个人工石室四周的墙壁很厚,但屋顶很薄,也就20厘米厚的石顶,石顶外是类似于墓葬的封土),狠命的往前蹭,但绳子绷的结结实实的,就是拽不动。此刻张国忠爬到洞口了,发现自己身子下面的绳子也绷的很紧,回头一看差点吓死,“阗鬼”也顺着绳子爬上来了! “这东西会爬绳子!”张国忠都喊跑调了。 “快!快割绳子!”秦戈此刻想退出去,但这个洞实在太小了,转身是不可能的, 眼看“阗鬼”的手已经够到张国忠的脚了,张国忠眼里都铆出血丝来了,一手拉绳另一手抽出腰里的龙鳞开始割绳子,但秦戈来带这美国登山绳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放任宝刃龙鳞蹭蹭的割,就是不断。 洞里老刘头的腰都快勒断了,呲着牙紧握着齐根插入洞壁的斩铁,秦戈也掏出随身的军用匕首插进了洞壁,身体最大限度的撑着洞壁,用肩膀扛住老刘头的脚,分担着一部分的力量。 洞里是秦戈,下面是“阗鬼”,已经无路可走了。此刻与李二丫在李村的缠绵生活在张国忠心中一闪而过,莫非二丫年纪轻轻真的要守寡? “唉!”张国忠无奈,此时“阗鬼”砰的一把抓住了张国忠的脚脖子。 “也罢!”张国忠收回匕首,开始割自己上边的绳子。“师兄!茅山教就交给你了!” 此话一出,老刘头脑袋瓮了一声。“国忠!你别干傻事啊国忠!”但自己目前也动不了,只能干着急。 此时秦戈也急了,腾出一只手,掏出了手枪,打开保险,从裤裆下面递给了张国忠,然后打开了手电,架在了裤裆下。“张掌教!用这个!” 张国忠将龙鳞衔在嘴里,接过手枪,无奈的笑笑,“死马当活马治吧!”想罢对着抓住自己脚的“阗鬼”手砰的就是一枪。 虽说这“阗鬼”貌似刀枪不入,但这毕竟是大口径的“达姆弹”,如此近的距离,即使“阗鬼”也不免一惊,迅速缩回了手。此时张国忠照着“阗鬼”的脑门又是一枪,但这墙似乎打在了橡皮泥里,只听“噗哧”一声,“阗鬼”脸上的头发哗啦一下,没有任何反应。 “张掌教!”秦戈声音都哆嗦了,“我是让你打绳子!” 张国忠这才恍然大悟,拿手枪照着自己身下的绳子砰的一枪,底下的“阗鬼”连同半截绳子扑通一声掉到了地上。 老刘头忽然觉得身后一轻,“国忠?国忠!?” “我在!我在!”张国忠满脸是汗的爬进了洞,临进洞时用秦戈的手电往下照了一下,只见四五个“阗鬼”聚集在洞下,不时发出闷雷般的低吼。看来这些“阗鬼”虽说会爬绳子,但好像还不会上墙。张国忠长出了一口气。 “看来这就是清朝那些盗墓贼挖的盗洞!”秦戈边爬边分析。 “我说这帮兔崽子哪来那么大的本事把这个镇台偷出来呢,”老刘头搭腔,“原来他娘的是走后门…!” 也不知道爬了多远,老刘头忽然停了。 “刘先生?”秦戈不解。 “到头了…”老刘头边说边打开手电,外面是更大的溶洞,盗洞就是从这里打到真仙台的。 为了防止万一,大伙爬出盗洞后,秦戈往盗洞里扔了一个雷管,轰的一声闷响,盗洞被彻底封死。 三人在这个溶洞里打开了手电,发现地上竟然有路,明显是人工休过的痕迹。 “别走路!当心陷阱!”老刘头深知,在不用修路的地方修路,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非奸即盗,路边也挺平坦,但却非得修出条路来,明显有猫腻。 三人顺着路边,小心翼翼的走了大概几百米,前面越走越窄,到了最后,干脆就变成了人工修的通道。 “别进!”老刘头又掏出了黄旗子,但这次黄旗的表现非常的奇怪,竟然原地转了起来。就连老刘头也懵了,“要么晃要么折,这转圈是啥意思?” “无定数!”张国忠道,老刘头跟马真人的时间虽说比张国忠长,但天天偷奸耍滑,真本事相对有限。黄旗子原地打转的情况非常少见,马真人曾经教导过张国忠,碰到黄旗子转的状况,就要加千万分的细心,多一份仔细没准相安无事,少一份仔细兴许就是灭顶之灾。 “张掌教,你看这里!”老刘头琢磨时,秦戈一直在旁边转悠,显然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顺着秦戈的手电光,只见三个人齐刷刷躺在地上。看见这景,老刘头迅速掏出罗盘,发现没什么反应。“没事,就是普通死尸。” 走道死尸前,发现这三具尸体因为洞内的特殊环境,还没完全腐烂,但臭气熏天,从头上的大辫子可以看出,是清朝人。 “看来他们也不是全身而退的…”张国忠道,“尸体整齐的摆在这,看来活着出去的人没受什么伤。” “这他娘到底是什么地方?”老刘头边用手电照尸首,边道。 张国忠掏出地图,“怪了,真仙台离阵眼很近,莫非这就是…” 听张国忠这么一说,秦戈心理也一惊,立即掏出小本子和指南针,对照刚才来的方向琢磨起来。“没错!这…就是宝藏的入口!”秦戈的声音已经颤抖了。 “看这!”老刘头把手电光束定在死尸脑袋上,只见黄吧拉唧一片,“好像是张符!” “这几个傻冒被人利用了!”张国忠蹲下看着死者脑袋上的符,冷冷道。 “秦爷,看来其他的几座台咱用不着去了!”老刘头出乎意料的正经起来了。“这几个人被行家利用了!既然死在了这,说明其他几座台已经都被破过了!” 秦戈也不理他,铁青着脸,径自走到入口前,大口深呼吸。 “别动!”张国忠用手电照着石廊两边的侧壁,“有蹊跷…” 第三十九章 逆入乾坤 张国忠用手电不停找着石壁两边,只见一边密密麻麻刻的全是殄文,而另一边确是完全不同的东西,似是地图,似是古印。 “这是什么玩意?”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的感觉,所有记忆在张国忠脑袋里飞速闪过,忽然想起秦戈扫描出的那两张玉碹的照片浮现在脑海里。 掏出照片,张国忠照着墙上的东西对了对,“乖乖,一模一样…”张国忠暗道,虽说是什么玩意不知道,但跟玉碹里的东西一样,八成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国忠啊,这不会是腹背印吧?”老刘头此刻也凑上来了,用手电不停的照着石壁。 “腹背印”,是一种利用法术制造的机关,有传说是降教的东西,也有说是茅山教的东西,其原理是利用“印”与“符”的位置关系发生效用。(印为“彖印”,符为“束魂符”) 其中“束魂符”的作用是利用殄文咒语的某种力量,将恶鬼冤魂束缚在一定的范围内无法离开,而“镇妖印”只要与符上下相对,且印在上符在下,“束魂符”的效果则可以被正上方的“彖印”抵消,但如果符与印左右而对,则“镇妖印”对“束魂符”无效,两者中间一旦出现带有阳气的东西,“束魂符”的作用就会生效,被其束缚的恶鬼便会被立即释放。 由于这种东西近乎于传说,所以老刘头此刻也只是猜测,如果猜测属实,那这东西便真应属于茅山教而非宋末才出现的降教。 此时,张国忠忽然回忆起了王忠健说的给玉碹做了个紫檀木架子的事,想必那玉碹的内部肯定也是刻的“腹背印”,而中间填充的材料肯定不是单纯的玉粉,肯定还夹带赤硝一类属阳材料,所以,当玉碹平放且刻有“彖印”的一面在上时,便相安无事,一旦玉碹被立着放,中间填充的材料便可激发“束魂符”的力量,挑拨周围的恶鬼作祟,这想必就是真仙台的镇台处有凹槽,玉看似需要立着插在那里的原因。那英国人不懂什么玉石,所以肯定是将玉平放着塞到哪个旮旯了,而王忠健吃饱了撑的非得做个架子把玉立起来放,再加上这本身就是一块毒玉,难怪家里老闹鬼。想到这里,张国忠心理也放下了一块石头,至少王家的事算是解决了一半,至于玉为什么自己回回去,可能是毒玉本身的某种特性或是王家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在起作用。 “先试试再说…”张国忠拿出一张生符团了个团,啪嗒一下扔进石廊,没过30秒的功夫,只见生符呼呼的冒起了白烟。 “国忠,看来这确实是腹背印…”老刘头蹲下沉思,满墙的殄文,除非挖洞挖过去,否则就算飞进去,也得着了道,边想,老刘头边用匕首往地上一扎,坚硬的地面全部都是石渣子混着土,单凭身上这把折叠铲,根本没法挖。 与此同时,张国忠也思量着,此刻秦戈用袖子抹了一下脸,衣服上立即曾了一下子泥。眼见这一幕,张国忠脑袋里啪嗒一下来了点子。 “有了!”张国忠脱下衣服,将后背部分割出了一片30厘米见方的布。“师兄,朱砂和笔带了么?” “嘿!好小子!”老刘头一看也明白了,张国忠这是要他临摹右侧石壁的“彖印”。 老刘头三下五除二就临摹完了“彖印”,张国忠小心翼翼的拿起,把龙鳞握在手里,咬破舌尖,将布贴在了左侧墙的殄文上。过了约莫有两分多钟,屁股后面夹的生符并没冒烟。 “好像管用!你们快过!”等老刘头和秦戈都通过“殄文区”后,张国忠也举着布缓缓撤进了石廊内部。 老刘头腰里缠着半截绳子,秦戈把剩下半截绳子系在了自己腰里防止老刘头中陷阱,就这么小心翼翼的走了大概几十米,忽然前面出现了一尊巨大的坐佛,便再也没有其他路了。 “就是这里了!”老刘头先是掏出罗盘,看了看没什么事,便开始专心的琢磨起这尊坐佛来。只见佛像高大概有8米左右,似乎是借着山体雕出来的,用手电仔细照了一通,全身没有一处裂缝,不像有暗门的样。 “秦爷,你那还有多少炸药?”老刘头想干脆炸掉这尊佛像,没准藏宝室的入口就在佛像下面。 “等等…”张国忠仿佛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临摹的地图自己琢磨起来,“秦先生…,这好像是…宝藏的出口……” “你说什么?”秦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看,这里是两条线,一条连着佛像,一条连着九个镇台…” “我说这一路上也没什么机关埋伏呢…”老刘头一阵郁闷,“想这石敬瑭也没那么便宜就能让咱们进去…” 秦戈仔细盯着地图,一句话不说。此刻张国忠爬上了坐佛,也想找找有什么破绽。事实证明,古代人的机关建造工艺还没达到现代工业那种严丝合缝的精度,在坐佛后面一个极其不显眼的地方,张国忠发现了一条二个指头宽的裂缝。 “秦先生!这里!”张国忠叫到,“这个裂缝够不够插雷管…?” 听见喊声,秦戈赶忙凑上去,掏出一根雷管比划了一下,整整好好。秦戈一笑“张掌教,真有你的!” 轰隆一声巨响,最后的三根雷管被一其用掉,三人上前,坐佛背后被炸出了一个大缝,一个活人钻进去完全没问题,裂缝后面是一个黑漆漆的秘道,用手电往里一照,光柱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中,不见尽头。 “我先下!”张国忠身先士卒,把秦戈的绳子解下来缠在自己腰里,抽出龙鳞,第一个钻进裂缝。 “下来!”张国忠示意,好像里面没什么危险,三人下到密道,仔细用手电找了找四壁,除了人工修砌的痕迹外,没有任何符咒或雕刻。 擦着黑,三个人慢慢往里走,很快的,密道前后都成了茫茫的漆黑,进来的地方也看不见了。 “国忠啊,你说既然是出口,应该没什么机关吧?”老刘头希望张国忠能给个肯定的回答,壮壮胆,但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只见张国忠一摆手,“停!”只见地上由石板路忽然变成了方砖路,大概有六、七米的样子,每个方砖上都刻有天干十位与阴阳五行的字眼,过了这个方砖镇,模模糊糊的好像是一个小牌坊。 “他娘的,谁的贞节牌坊咋立这来啦?”张国忠道,“师兄,你看这地上是什么阵啊?” 老刘头跪在地上,用斩铁剔了剔方砖的缝隙,稍微撬了一下,砖好像是活的。“国忠啊…这他娘的不是什么阵,这是个密码机关啊!” “密码?”张国忠一阵郁闷,要说驱鬼镇邪自己还在行,这怎么又蹦出来个密码…? “必须按着机关设定的顺序走,走错一步咱哥三没准今天就得交待。”老刘头站起身,看着秦戈,言外之意“撤吧老哥…” 秦戈并不在乎老刘头的话,“张掌教,依你看,这应该是个什么密码?” “不知道!”张国忠想了想,“有天干有五行,应该与天干五合有关…很不好确定…”(所谓天干五合,即“甲己合化土、乙庚合化金、丙辛合化水、丁壬合化木、戊癸合化火”) 秦戈转过身,又擦了一把汗,“我去试试…!” “你他娘疯啦!?”老刘头指着秦戈脑门子,“你自己想死不要紧,别拉着我和国忠!我告诉你,厉鬼还算好的,没准漏下去就是刀坑箭阵,包你落不下全尸!”说罢气的拽起张国忠胳膊,“国忠!跟我回去!” 张国忠丝毫没有被拽的心理准备,被老刘头这一把拽的一摘歪,就在这时候,秦革抄起杀猪刀,打着手电,竟然真的走进方砖路了。原来这秦戈也知道天干五合,但五合顾名思义有五种,就这个石板阵而言,正确答案仅是其中的一种,就算再资深的机关破解大师,不知道答案也得蒙。如果说这真是条出来的路,那么这天干五合就应该是反着走的,秦戈稍微由于了一下:藏宝洞里放的是金银,金生水……就凭这种简陋的推理,秦革一脚踩在了“水”字上,然后一闭眼… 张国忠想拉已经来不及了,老刘头回头一瞅冷汗立即就下来了,秦戈一只脚已经踩在了“水”字上。 三分钟过去了,三个人各有各的迎敌姿势,但好像没什么动静,秦戈也不像要冲体的。蒙对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就好说了,一步迈到“辛”字上,下一步迈在“丙”字上,很快到了方砖路的另一面。 “呵呵?”老刘头哼的一声冷笑,“真是他娘的傻人有傻福啊,让这老小子蒙对了…”说罢也要迈步过石板路。 “先别…”张国忠这句话已经说晚了,老刘头一只脚已经踩在了“水”字上,这一踩不要紧,只见“水”字这块砖忽然往下下沉了三寸多,把老刘头差点晃个跟头,随后只听他们进来的方向轰隆一声巨响,张国忠赶忙回身,快步上前观瞧,只见一个千斤巨石将出去的路封的死死的。看来这天干五合的密码并不想秦戈蒙这一下那么简单,每过一个人,好像正确的密码都会变,可能这次是“丙辛合化水”,下次就成了“丁壬合化木”,其中好像有某种顺序。 “秦先生!你还有没有炸药?”张国忠跑回来,气喘吁吁的冲秦戈喊。秦戈摇头。 “他娘的,你…你…你…都是你…!”老刘头指着秦戈,气的都磕吧了。 “是你自己进的。”秦戈一耸肩。 “你个老…”老刘头刚要发作,忽然一想不对劲,是啊,是自己主动走过来的啊…“他娘的,今天出门没看皇历!真他娘是鬼催的!” “老什么?说啊…”秦戈到来劲了。 虽说千斤石已经掉下来了,但张国忠还是提心吊胆的蒙了一次,不知道是蒙对了,还是没有其他的机关了,自己走过去并没有触发什么别的东西。 三人来到那个牌坊下,发现牌坊后面是一排向下的石阶,不算很陡,但深不见底。 老刘头则用手电照着牌坊,“他娘的,秦爷,不是我打击你,确实有人比咱先来过,看!” 第四十章 人皮邪影 顺着手电光看去,只见一只手掌紧紧抠在牌坊的柱子上,后面连着半截小臂,地上还有一截灰拉吧唧的袖子,小臂后面没连着身子,虽然已是白骨,但从腐烂的程度与骨头的颜色分析,时间显然没有后晋那么久远。(书^山*小}说+网)张国忠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小臂骨骼的断裂处,像是被利器一下砍断的,一副血腥的情景立即浮现在张国忠眼前,一个半死的人正在被人拖下牌坊后面的石阶,到牌坊的时候还不忘用手抓住牌坊的柱子,但却被拖他的人一刀砍断了抓着柱子的胳膊。 “师兄,你说这是谁的胳膊?”张国忠心里发毛,本想问“是不是盗墓贼的胳膊”,结果问成了“是谁的胳膊”。 “我他娘又不是公安局的…”说着老刘头也蹲下身子,“怪了,不像是清朝的刀砍的…” “刘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秦戈道,“难道刀口也有年代之分么?” “你看,骨头的断裂处是齐的…”老刘头精研名器利刃,对于他来说,这点常识仿佛不算什么。(中国的铸剑技术和其他一些绝技一样,时代越晚,失传的绝技就越多,真正的历史名刃,唐朝以后就再也没出现过,唐代以前,中国的冶炼技术连现代人都为之叹服,越王勾践的随身佩剑历经两千多年仍锋利无比,其表层所使用的“铬盐氧化”技术,乃是德国在1937年、美国在1950年才发明的现代抗氧化技术。但诸如此类的铸剑技术在唐代以后便渐渐失传,唐后的刀剑,从冶炼技术、抗氧化性、韧性、金属强度等诸多方面均差强人意,砍人骨的时候,至多是“劈”断或“砸”断,断骨处摸上去很是参差不齐,有的“杂刃”甚至要反复砍数次,就像猪肉摊上老板用菜刀反复剁猪骨一样,而眼前这半截断骨,断层整齐,毫无参差,明显是宝刃一下砍断。) 秦戈用手摸了摸断骨的截面,又看了看黑漆漆的石阶,脸上一阵铁青。“自相残杀?”秦戈想起了“星吮台”那两具明朝古尸。 “不是自相残杀,而是蓄意偷袭。”张国忠道,“如果是着了道,绝对不可能懂得砍手。(人被冲体后发狂根本没有理智,只有巨大的力气,即使拉不动的时候也没有用刀砍手的意识,至多是一个劲的猛拉而已)” 老刘头也点了点头,认为这的确是蓄意偷袭,从情理上讲,那个石敬瑭于情于理也不应该在阵眼上再弄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了,那九个镇台已经够狠了,倘若弄的再复杂,自己取财宝也麻烦,看来这有可能是清朝的盗墓贼为了独吞财宝而偷袭同伙所致。 虽说按推理应该没什么危险,但老刘头还是站起身,朝着秦戈作了一个“请”的姿势,言外之意让他先下。秦戈也没犹豫,抽出杀猪刀,打着手电,二话不说下了石阶。 大概下了四五十米的样子,石阶的尽头豁然开朗,乃是一个巨大的石室,仍旧是个半人工半天然的大山洞,地上铺着方砖,但四壁好像并没怎么处理,仅为天然岩壁。 往前没两步,秦戈忽然停住了,蹲下身子,又缓缓抬起头,用手电照了照四周。 “秦爷,鞋带松啦?”老刘头看来是要和秦戈战斗到底了。 “张掌教…你们真的认为…刚才的断手…不是神鬼所为么…?”秦戈的语气有点颤抖,但仍在强作镇静。 “怎么…?”老刘头快步上前,只见地下的一具尸体已成白骨,但让人心颤的是,尸骨被刀砍成了数段,每一刀都将整个尸体齐根砍断,间隔有长有短,确切的说,根本就像是被一群人乱刀砍死的。 “他娘的,就算有灭门深仇,也没必要在这报啊…”张国忠仔细看着这具白骨,喃喃道,此刻老刘头掏出了罗盘,指针并没有什么反应,“国忠啊,咱可别自个吓唬自个,没准是砍人的主儿忽然疯了呢…”老刘头一阵乱猜。 “那他为什么会突然发疯?”秦戈还真刨根问底了。 “我他娘哪知道他为啥发疯!?”老刘头也不耐烦了。 此刻张国忠站起身,一个人缓缓的往一边走去,这个大山洞的能见度并不怎么好,也是雾气腾腾的,但比最开始的星吮台要强上不少,凭这个美国手电,能见度大概有十几米的样子。 张国忠一走,老刘头和秦戈也跟了上去,这个洞可比先前到过的镇台洞大太多了,顺着洞壁走了少说三十米,手电光中忽然了一层层的箱子。 走到箱子跟前,张国忠仔细把箱子检查了一番,没发现有什么机关相连,拔出秦戈的手枪,砰的一枪打烂了严重腐蚀的锁链,一脚踹开了箱子盖,借着手电光,三人立时间惊呆了,箱子里放的是整箱的金砖。 老刘头忍不住拿了一块,掂了一下,足有十斤,脸上的褶子立即又笑成一条缝了。“国忠啊…你看这个…”说着把金砖揣进了兜里。张国忠也不是圣人,忍不住也拿了一块,放手里掂量了一下,嗯,建两个通天观都有富裕… 秦戈对黄金并没兴趣,而是自己一个人顺着一排排的箱子继续走,不时用手电四处乱照,他的目标并不是金砖,而是那块传国宝玺。走着走着,秦戈的手电光忽然定在了一个人形的黑影上,把秦戈也吓了一大跳,“谁!?”秦戈一声大喊,后退了四五步,全身上下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装了两块金砖,老刘头也发愁了,她娘的这玩意太沉了,就凭自己身上这个破布兜子,刚装两块已经快兜不住了,心想还是现在的钞票方便,正在这时候,忽然听见秦戈大喊,把个老刘头也吓了一跳,也顾不得装金砖了,忙掏出罗盘,只见罗盘指针大幅度摇摆个不停,时不时一圈一圈的转,好像飞机坠毁前不断旋转的某种指针一样,老刘头出道这么多年没见罗盘这么转过,吓的立即就把手里的第三块金砖扔了,一把抽出匕首,大叫张国忠的名字,“国忠!有情况!快别拿了!” 听到叫喊,张国忠早已经到了秦戈旁边,用手电照着前边的人影,好像没什么动静。 “他娘的什么东西…?”张国忠脑门子上也冒了一层汗。 “国忠你加小心,这洞太邪…!”此刻老刘头也赶上来了,用手电往四周一照,魂差点飞了。 “这她娘的…到底是…?”只见老刘头手电照到之处,出现了不少一样的人影, 人都有恐惧心理,这老刘头和张国忠更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茅山术传到今天,失传的东西比传下来的东西多,绝迹的材料比找的到的材料多,往代的茅山掌教,栽在寻常恶鬼畜牲手里的尚且不止一人,就更别提自己现在所处的这个以后晋倾国之力建造的藏宝洞了,凭自己这两下子,能平安挨到现在已经算命大了。 三人各自身上都被老刘头贴了活符,背而立,用手电照着对面的人影,只见人影仿佛在缓缓逼近,在手电光下,仿佛跟风筝一样薄薄一层,而且两脚悬空。 “张掌教…这是什么东西?”秦戈脑袋上冒着汗,把手电夹在腋下,蹭的一声抽出了手枪,虽说明知道这东西不好使,但作为现代人,枪拿在手里毕竟比杀猪刀放心。 “好像是八仙局…”张国忠答到,这还是破赵乐那个“三煞局”的时候马真人讲解降术幕局的时候提到的,除了“众煞局”外,降术还有一种专门用在“穴墓”的邪门幕局叫“八仙局”,又称“肉皮局”,顾名思义,就是用人皮下降的幕局,布法是在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向各置一张整人皮,倘有闯陵者,都会莫名其妙的被这些人皮套在身上,如果有同伙,看到自己的同伴忽然被套上一层人皮变成了另一个人,不晓得会吓成什么样。虽然“八仙局”仅为传说,但这种墓局的作用肯定不只是吓人那么简单。 “那不是…降教的东西吗…?”老刘头也听说过“八仙局”这么个东西,但老年人的思想总是比较保守的,降术是宋末出来的东西,这里是后晋的宝藏,中间差了近千年,所以也就没往那方面想。虽说不能肯定是不是降术,心里没什么底,但从罗盘指针的狂摆来看,这次遇到的东西比以往都要厉害,甚至可以说不是一个量级的。 “冷静…一定要冷静…”张国忠不断提醒自己,这是师傅一直教导自己的临危之道,任何东西都有破解的方法,冷静思考,是破解危难的唯一出路。 “先要弄明白这个洞有多大!”张国忠咬牙道,虽说宋末的降术出现在后晋的宝藏很难解释,但此刻这几个仿若漂浮的人皮影子,也只能暂时按“八仙局”来处理,如果这真的是“八仙局”,想找到“局心”,就必须弄明白墓的形状与大小。 听到张国忠这么说,秦戈立即从包里掏出来一个奇怪的“筒子枪”,一阵急忙活后,照着对面“扑”的一下,一枚照明弹立即将半个洞穴照的明亮,此时秦戈照着斜前方又是一枪,要说这照明弹就是厉害,此刻三人的军用手电电量下降,最多只能照出十来米,但这两颗照明弹一出,整个洞穴的布局尽显在三人眼前,原来这个洞并不是三人盲人摸象般猜测的正方形,而是一个类似于猫爪形状的不规则图形,此刻三人正站在“猫爪”的一侧,往前看,不出三十米,层层叠叠全是箱子,想必都是金砖,没有上百吨也有个几十吨。在“猫抓”的中指部位,有一个黑漆漆的方门洞,想必就是“入口”。 有人说,金钱能让人忘记死亡,老刘头就是典型的例子。此时的老刘头,注意力早就从周围那几个人影上转移了,看见如此多的“黄金箱”,先是一阵兴奋,而后又是一阵的郁闷,在自己想象中,藏宝洞里应该全是古玩字画珍珠翡翠,但现在看来可真应了“盛世古董乱世金”这句话了,如果这些箱子里都是黄金,自己能带走一两块就算不错,唉……守着金山哭吧… 而此时的秦戈,注意力也从人影转移到了藏宝洞的四周,希望能借着照明弹找到有可能放传国玺的地方。只有张国忠以最快的速度用匕首在地上刻下了洞的大概形状,仔细看了两眼,用手指比划着量了几下后,张国忠流着冷汗拽了拽老刘头的衣角,“师兄…你看这个地势…” 正说着,秦戈忽然注意到了藏宝洞中间的一个石台,上面放着一个玉盒。 “张掌教!那是什么?”秦戈指着石台。 秦戈一说话,张国忠倒没看石台,反而想起了刚才那几个人影,猛的一抬头,四下张望。说也奇怪,照明弹照亮了藏宝洞,几个人影竟不知不觉的消失了,几秒钟的分神,等三人再找那几个人影,已经不见了。 第四十一章 生死素骱位 秦戈发射的照明弹仅为30毫米口径的警用伞式照明弹,光照明时间仅有15秒,很快的,洞内又恢复了那种让人窒息的黑暗,也许是刚才的强光让眼睛的适应程度发生了变化,照明弹烧尽后,三个人的手电显得有气无力。 “我这里有电池!”秦戈一阵翻腾,先关掉了自己的手电,低头换电池,新电池换上,确实比以前亮了不少,可是一抬起头,心里立即咯噔一下。 只见张国忠和老刘头用手电照着自己,匕首比手电比划的还前。 听见秦戈要换电池,张国忠用手电照着秦戈,想等他关手电以后给他照亮,但这一照,差点尿了裤子,秦戈身后站着个人,准确的说,应该是一具干尸!赤身裸体,一身的干皮。 “师…师…师兄…”张国忠拽了拽老刘头衣服,两束手电光照过去,老刘头哇呀一声后退了三四步,一把匕首差点飞出去。 “张掌教!刘先生!!”秦戈的手下意识摸到了手枪把上,“你们…这是干什么!?” “秦爷…后面…”老刘头作了个眼色。此时,秦戈只觉得一屡头发耷拉到了自己肩膀上。 砰的一声枪响,秦戈握着手枪从腋下朝后开枪,随后回首一脚,一束手电照了过去…没有,什么都没有。张国忠和老刘头一直在用手电照着,只见秦戈开枪的一瞬间,黑影借着火光向上一蹿,无影无踪。 此刻老刘头和张国忠的手电光越来越暗,“刚才是什么…?”秦戈边颤着声音问,边掏电池。 新电池换上,三盏手电的照明范围瞬间增加了不少,但这忽然增加的照明范围带来的却是更大的麻烦。只见三人的四周,又和刚才一样,围上来了一圈的人影。 “师兄,你找局眼!”张国忠拿着匕首,一刀割破了胳膊,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在三人周围摆了一个“铁门阵”,这是一种利用阳血结成的护法阵,实际上这是一种蒙蔽冲身恶鬼的方法,“铁门阵”共有三十六枚铜钱组成,以三十六天罡星的位置排布(道教认为,北斗星的星群中包含三十六颗天罡星与七十二颗地煞星,天罡为阳,地煞为阴,肉眼观察不到,但在《茅山图志》上画出了三十六天罡的排布,这个铁门阵也是张国忠在上面学的),这种阵法发明于清朝,但具体有效与否,张国忠自己也没试过,因为自己遇到的都是听说过没见过的敌人,眼下也只能有什么算什么了。 不知道是“铁门阵”真的起了作用,还是对方根本没打算动手,这几个影子并不像开始一样缓缓逼近,而是徘徊在不远处,若隐若现。趁着这机会,老刘头掏出罗盘,用手指头比划着一阵忙活。 “艮三分…五十步…”老刘头嘟囔着,“找到了!这边!”老刘头用手指着刚才秦戈看见的石台方向。 顺着老刘头的指向,嗖的一声,秦戈一枚照明弹又打了过去,“快!”老刘头大喊,趁着这十几秒的时间,三人拔腿跑向石台。说是跑,其实也没敢跑太快,毕竟如果在这个地方设陷阱于情于理都说得通,距离石台十几米的时候,照明弹又灭了。 “秦先生!再来一颗!”张国忠一回头,所有头发根立即立起来了。只见一具干尸拿着手电站在原地,一脸干皮,赤身裸体。 “啊!”张国忠差点把手电扔出去。 “怎么了?”老刘头正在拿着罗盘确认位置,听到喊声猛的一回头,发现张国忠正在拿着手电乱照,“咋啦?唉?秦爷呢?”老刘头也顾不得看罗盘了,又抽出了匕首。 “着…着道了…”张国忠咽了口唾沫,原来在老刘头回头的一刹那,秦戈也就是刚才的干尸忽然嗖的一声没影了。 “活符呢?”老刘头忽然想了起来,三个人背后不是都有一张活符吗? “那他娘的是降术,八成…活符不管用…”张国忠道,马真人告诉过自己,降术大概分为三种:“恶鬼降”、“畜牲降”与“邪煞降”,活符仅对前两种有效,当初赵乐墓上施的降术属于成本低廉的“恶鬼降”与“畜牲降”,所以活符有效,而此时这个藏宝洞很可能就是高成本的“邪煞降”,也就是以邪物或是煞物为力量核心的降术。 “他娘的,原来这玩艺后晋就有了…!,这赵三格到底是什么人物…?”张国忠狠狠道,“师兄…,布阵…” “布…什么阵?”老刘头也蒙了。 “释艮阵…用那个毒玉把这个降局的局眼破了…”现在想直接救秦戈可能性很小,只能先想办法破了降局,那样秦戈身上的东西就不攻自破了,但用“释艮阵”对付“錾龙阵”的方案是否有效还尚未确定,对于这个降局就更没谱了,而且“释艮阵”效果的发挥要一柱香的功夫,现在的敌人除了那一群黑影外,又多了个秦戈,这一柱香的时间里,这些个同志能闲着吗? 越是接近石台,罗盘转动的幅度越大,到了距离石阶十米左右,罗盘干脆开始360度转圈。 “国忠啊…”老刘头一头汗,“这个台子上放的到底是啥玩艺…?,罗…罗盘不灵了…”在旷野,确定墓葬六位可借星象,但没有星星的话,就要借助罗盘了,此刻罗盘失灵,素骱位确定不了,阵也就不能摆。 “这东西比咱想的聪明…”张国忠忽然想起了牌坊上被砍断的手,“这不是恶鬼,这东西懂得砍手!”张国忠自言自语,老刘头压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师兄,给我张五心符!” “国忠…你…你要…干啥!?”老刘头知道张国忠的毛病,头脑易冲动,这次不会又是要想什么折去同归于尽吧? “这东西的力量现在显然都集中在你我身上,耐着咱们手里的家伙才能平安挨到现在,但这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我吸引一下他的注意力,罗盘恢复正常后你就喊我一声!” “不行…!”老刘头也急了,虽然不知道张国忠想干啥,但如果把降局邪物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危险性比同归于尽也差不多。 “师兄,这样下去,咱谁也出不去…”张国忠低下头,“师兄,我福大命大…把五心符给我…”老刘头无奈,把剩下的五张活符都别在了张国忠的腰里,颤着手把五心符塞给了张国忠,“国忠你可得小心…” 张国忠打着手电走到了能照到老刘头的最远限度,先用铜钱在自己身体周围摆了一个小七关,自己盘腿坐在七关正中,用匕首点破的七脉,运动心术,只觉得滚滚热流涌向七脉。 老刘头盯着罗盘,只见指针转动的幅度越来越小。 心术运得差不多了,张国忠拔出匕首,将生符裹在匕首刃上,咬破舌尖“扑”的一口阳血喷在生符上,单手举起匕首,一声巨吼,只见摆出七关的铜钱嗖嗖嗖的向四外飞出。匕首上的生符“刺啦”一声碎成了纸絮,这个阵法是张国忠自创的,他自己起了个名字叫“阳怒阵”,其原理是利用“阳魂法”的原理释放身体最大阳气,用小七关将这些阳气聚集起来形成气场,避免外散,然后利用宝刃的煞气破掉身体周围的阳气,在气场破裂的一瞬间,阳气强度不亚于借阳的强度,虽然只是一瞬间的爆发,但足以吸引周围所有恶鬼的注意,甚至能起到敲山震虎的效果,虽说这个阵法原理和诸葛亮的“空城计”一样,纯属虚张声势,基本上没什么实质性的攻击力,弄不好还会引祸上身,但作为第一个自创阵法,张国忠还是很津津乐道的。 张国忠大吼的一瞬间,老刘头只听到砰的一声响,有点“天破”声的意思,但响度至多相当于自行车爆胎。也正是在这一瞬间,罗盘的指针忽然恢复正常了,“国忠!!坚持住!!”老刘头以最快的速度开始确定“素骱位”。 此刻,张国忠由于体内真气耗费过大且大量失血,意识有些模糊了,迷迷糊糊中,发现一缕枯干的头发耷拉在自己的肩膀上。 “我去你娘的…”张国忠回手一匕首,只听擦拉一声,一张人皮被龙鳞匕首削成两半,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此时张国忠强打精神,环顾四周,“他娘的,怎么这么多…” “找到了!”老刘头将斩铁插在地上,迅速摆了一个“释艮阵”,掏出装毒玉的桃木盒子摆在了阵眼上,点起了三柱香。 “国忠!回来吧!”老刘头拿起匕首,觉得有点不对劲。“国忠!国忠!?” 打起手电,老刘头朝张国忠手电光的方位小心翼翼的走了几步,只见一个干瘪的干尸站在张国忠跟前,手里握着明晃晃的杀猪刀。而张国忠已经因为大量失血休克在地。 “秦爷!!??”老刘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人虽不认识了,但那把杀猪刀可认识。 只见秦戈举起杀猪刀,照着张国忠脖子就要下刀。 “国忠!!姓秦的我日死你娘!!!”老刘头哇呀呀爆叫,也顾不得什么危险了,大步窜了过去。 第四十二章 玉盒 眼见秦戈一刀砍下去了,老刘头嗖的一抖手,一道寒光直奔秦戈胸脯。手电光下,眼见着秦戈刷的一下向上一窜,人没了,斩铁当啷一声掉在几米外。 “国忠!国忠!!”老刘头拍打着张国忠的腮帮子,见张国忠不醒,从布兜子里掏出行针,撕开张国忠的衣服下了两针。 第三根针拿在手里刚要下,老刘头忽然觉得后背一阵阴风,刚想双手抱头侧滚翻,只听后面当啷一声,这秦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天而降,照着老刘头后背就是一刀,幸亏布兜子里的两块大金砖,否则这一刀要是砍在身上,这老刘头就交待了。 手里没有斩铁,老刘头一着急把龙鳞抄起来了,回手一刀,秦戈的身子好像没有重量一样,噌的一声后退了好几米,仿佛是飘过去的。 飘归飘,不管是人皮还是被人皮套上的秦戈,好像都很怕光,老刘头用手电一晃,秦戈嗖的一声,又飘没了。 趁着这工夫,老刘头给张国忠施了最后一针,没想到就在这时候,忽然听见刚才布“释艮阵”的地方啪的一声,随着这一声响,以秦戈为首,后面带着一大排人皮,刷的一下站在老刘头对面,一布一颤的开始向老刘头逼近,任老刘头如何晃悠手中的龙鳞,如何用手电晃,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此时张国忠阳气弱的很,老刘头自然成了这些东西的攻击目标。只见秦戈嗖的一声蹿到近前,挥着西瓜刀刷的一声就砍向老刘头面门,老刘头下意识的用匕首挡了一下,锵的一声火星四射,老刘头的虎口当时就震裂了,匕首啪的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我去你娘的!”老刘头顺势从后腰抽出了折叠铲,照着秦戈的脑袋抡圆了就是一下,只见这秦戈也不躲,这一铲仿佛打在了轮胎上,嘭的一声又弹回来了。一看这阵势,老刘头赶忙后退,心里暗道完蛋,“释艮真”好像不但没破降局,反而似乎把这些东西的力量增强了。 就在这时,只听背后哗啦一下,东西掉了一地,原来刚才秦戈一刀把老刘头的破布兜子砍了道口子,被金砖的重量撑开了,几根东西掉到了老刘头的脚边。 流着冷汗,老刘头低头偷瞧了一眼,浑身一软差点晕倒。这是六地火的石桩子,刚才太着急,光顾着布“释艮阵”了,“火炽局”的桩子没插。而此时龙鳞匕首已经被缓缓逼近的秦戈踩在了脚底下,老刘头手里的家伙只剩一把折叠铲了。 秦戈缓缓紧逼,老刘头缓缓后退,退着退着,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东西上,一回头,发现张国忠面目狰狞站在自己身后。 “国…国忠?”老刘头此时也虚了,这时候如果张国忠也着了道,自己倒也不如抹脖子痛快了。 “师兄…你退后…”张国忠咬着牙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一旁的斩铁也到了张国忠的手里。面对缓缓近的秦戈,只见张国忠从身上拔下行针,插进了自己耳朵后面。老刘头一看圈都红了,张国忠使的这种针法叫“借命针”,是一种激发人体潜质的针法,在针灸圣典《太原针灸宝典》与全真传世医书《沧世百解》中都有详细记载,比兴奋剂还夸张,卧床多年的病秧子用上这种针法,立即就能下地去跑马拉松。但这种针法属于杀鸡取蛋式的做法,在身体虚弱的时候行此针法,亢奋的时候忽然猝死也是很有可能的。施完针后,张国忠脸上立即绷出了数条青筋,手指的骨头结攥的喀喀直想。 此时秦戈已经挪到了张国忠跟前,蹭的就是一刀,看架势是要把张国忠一劈为二。 “国忠小心!”老刘头抄起折叠铲,掰出镐头,照着秦戈的腰眼就是一镐,这一镐跟刚才一样,嘭的一下被弹了回来。 看见着秦戈的刀到了,张国忠忽然用匕首往上一架,锵的一声,杀猪刀被削断了,顺着势,张国忠一猫腰,横着就是一刀。 虽然不怕折叠铲,但秦戈对这杀生刃似乎还是有所避讳的,前胸很灵活的往后一探,老刘头一看秦戈上身往后探,脚底下顺势使了个扫堂腿,扑通一声,秦戈竟然被绊了个跟头,不过这一下也够老刘头受的,这一腿仿佛扫在了石柱子上,险些把自己骨头扫折了。 “师兄!快!”张国忠拣起地上的六地火石桩子和龙鳞匕首,跟老刘头迈大步奔向“释艮阵”。连秦戈在内的所有人皮呼啦一下也围了上去。 嘭嘭嘭几声,六根石柱子插在桃木盒周围,此时香只烧了多半柱,但这几根柱子下地后仿佛立即便有了效果,只见所有人皮连秦戈在内的目标瞬间由张国忠和老刘头变成了地上的“释艮阵”,好像电影里的轻功一样,秦戈嗖的一下从老刘头和张国忠头顶上蹿了过去,直接落在了桃木盒的旁边,抬脚就要踩。 张国忠把斩铁扔给老刘头,刚要对秦戈下手,只感觉后背一凉,“什么玩意?”蹭的回身一脚,啥都没有。“国忠!别动!”老刘头蹿到跟前嗖的一刀,原来一张人皮已经贴到了张国忠后背上,若不是这一刀及时,恐怕张国忠也得跟秦戈一样。 这时候秦戈一脚已经抬了半天,不知道是踩不下去,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就在这个时候,老刘头蹿到了秦戈跟前,“秦爷得罪了!”说罢一匕首照着秦戈的脖子割了下去。 秦戈虽然是被冲体了,反映敏捷,但这一下也没全躲开,扑的一声,脖子被割开一半。秦戈猛的回头,用半截杀猪刀一刀插进了老刘头小肚子。这时候张国忠也蹿到了跟前,看见这情景,二话不说,一刀直插秦戈脑袋。 扑通一声,老刘头倒地,秦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里还握着半截滴血的杀猪刀,脑壳被龙鳞匕首齐根穿透。 “师兄你挺住!”张国忠抽出匕首,用手电一照,四周一大排的人皮,低头一看,老刘头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如此的烂摊子,看来不拼命是不行了,死也要死个痛快,想到这,张国忠盘腿往地上一坐,又要用“阳魂法”。 “国忠…扶我坐起来…你看我都这样了…我用阳魂法,你…你活着出去…”老刘头一边咳嗽一边叨叨,一手撑地想坐起来。张国忠也不理他,反正自己身上的气脉都是现成的破口,一把将匕首插到了地里。 正在这时,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把张国忠震的直耳鸣,盒子内的毒玉一下成了碎片,把个桃木盒子炸了个稀碎,与此同时,周围的人皮噼哩啪啦全掉在了地上,就跟晾衣绳断了一样,秦戈身上的干皮也刺啦一声裂成了两半。 “天破…是天破……”张国忠也忘了阳魂法了,从地里一把拔出匕首别在腰里,扶起了老刘头。“师兄!咱成功了!” “哎哟别碰…疼着呢…”老刘头捂着肚子,原来这一刀插的也不是很深,虽说已经捅进了肚子,但肠子基本上没怎么受伤。 来到秦戈跟前,张国忠深深鞠了一躬,“秦先生,对不起…”说罢翻过秦戈的身子,想从秦戈包里找药,这一翻秦戈的身子,发现秦戈忽然动了一下,张国忠吓得立即抽出匕首退到了一米以外,看了看没什么动静,又到了秦戈跟前,一摸脖子,邪门了,竟然还有脉… 仔细看了看刚才用龙鳞扎过去的地方,根本没什么伤口,看样子秦戈只是昏过去了,“怪了…”张国忠边嘟囔,便把干皮从秦戈身上扒了下去,一通乱翻,找到了外伤药、消毒药,一瓶子碘酒一滴都没剩全倒在了老刘头的伤口上,把老刘头疼的跟个唱戏的似的。 搀着老刘头,两人来到秦戈跟前,几针下去,秦戈醒了,只见张国忠和老刘头跟逃兵一样,歪歪斜斜的用手电照着自己,“张…掌教…”秦戈坐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哎哟…”老刘头一捂肚子,意外的看着张国忠,“这个老王八怎么还没死啊?” “刘先生!”秦戈刚要发作,又压了压火,“请不要骂人…” 拣回了刚才掉的东西,除了罗盘外,连带两块金砖全都装到了秦戈的包里,“把这个拿出去!”秦戈坚决不要金砖,“你他娘的…”老刘头一边骂,一边继续往秦戈包里塞金砖,“这不是贪财…是他娘的留念…我和国忠一人一块…” 在石台周围转悠了一大圈,用罗盘测着确实没什么动静了,三人小心翼翼来到石台前,只见石台上的玉盒子满刻殄文,“这里…会不会是和氏璧?”张国忠道。 “想必不会吧…”秦戈搭腔,只见玉盒并没有上锁,在检查了一圈确实没什么机关后,秦戈用军用匕首尖查进了玉盒的缝隙里,小心翼翼的撬开了玉盒。 一束手电光从缝隙中照进去,只见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横在里面,并不透明,好像不是什么玉器石头之类的,干吧刺啦一大块。 “这…到底是什么…?”秦戈小心翼翼的打开玉盒… 第四十三章 密室 借着手电光看过去,三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一个怪婴的干尸摆在玉盒里。理论上讲,人的尸体若是在自然界形成干尸,少说也得个几百年,但修建藏宝洞可没那么多时间等,这干尸显然是人工做出来的。 “奇迹…”秦戈盯着干尸,用手电不停的照,只见这个怪婴长着两个脑袋,一个大一个小,大些的脑袋上只有一支眼睛,长在额头上,而小些的脑袋上没有嘴和鼻子,只有两只眼睛。从生殖系统看,这是一个男婴,大概是刚出生就被做成干尸了。这种怪婴在现代社会,就是医学上常说的畸形儿,但若放在古代,倘若畸形得过于怪异,便会被人看作是妖孽降生。 传说中国古代曾经有用生石灰与盐为干燥剂,将活人做成干尸的方法,称为“皴毙”,专门用来处理所谓的妖孽,但在当时,人受辐射、化学等因素污染影响的几率很小,畸形成这个样子的新生儿可谓是凤毛翎角,找到这么个怪婴作局眼,也亏了那个赵三格能琢磨得出来。 “高…实在是高…”老刘头嘬着腮帮子,“这就是传说的双魂一体…” “双魂一体是什么意思?”秦戈不解。 “就是两个魂魄争抢一个身体。”张国忠道,“这是怨气最大的恶鬼。”茅山术认为,魂魄的怨气分为“生怨”与“卒怨”,倘若活着的时候就已经产生了怨气,那么死后这种怨气更是大的没边。 “张掌教,我能把这个带回去么?”秦戈用手电照着怪婴。 “我呸!”张国忠还没发话,老刘头沉不住气了,“他娘的给你金砖你不带,带这个…” “秦…秦先生,算了吧,这东西太邪,万一惹麻烦呢…”张国忠也被这个秦戈搞崩溃了,真是专挑烫手的山芋拣啊,早知道这个老头子如此没谱,当初打死也不来。 秦戈无奈的点了点头,掏出相机咔嚓一照,然后盖上了玉盒,为了避免意外,老刘头拿出黄纸和引魂香,简单的给这个怪婴超度了一下,三人小心翼翼的往对面的“入口”走去。 在入口边上,三人不约而同的掀开每口箱子找了又找,清一色全是金砖,“他娘的…”老刘头开骂,“这帮王八蛋也不说藏点干货,全他娘的金砖,让老子怎么往外带!”说着又抄起一块金砖塞进了张国忠包里,“国忠啊,刚才那两块金砖救了我一命,你也带一块防身…” 张国忠也气乐了,人家修藏宝洞,难道还要考虑盗宝的咋带走啊… 秦戈也没脾气了,和氏璧不可能和金砖放在一个箱子里的,三人无奈,打起手电向门洞中走去。 大概走了二十几米,老刘头忽然一摆手,“慢!” 张国忠心里又是一惊,此刻的三个人,老弱病残基本上占全了,再来点什么妖魔鬼怪,可真够三个人喝一壶的。 “这里有古怪…”老刘头发现石壁上有一道很明显的裂痕,足能侧身进去一个大活人,不像是天然形成的。而从裂痕的边缘看,好像已经被炸过一次了。 “莫非…”秦戈用手电照了照裂痕里边,黑洞洞的,好像很深。“张掌教,你们在外边等我,我进去看看…” 张国忠刚要拦着,老刘头忽然把张国忠推到身后,“成!秦爷,我们等你10分钟,你要是不出来,我们俩回村等你…” 秦戈也不理他,掏出手枪,小心翼翼的进了裂缝。 张国忠盘腿坐在地上,拔出了耳朵后面的“借命针”,只觉得浑身一软,虽说这东西是兴奋剂,但也不能老兴奋着啊… 老刘头则掏出罗盘看了看,没什么动静,便掏出一根烟,吧嗒吧嗒抽上了。 正在这时,忽然听裂缝里砰的一声枪响,两人心理一激灵,拔出家伙刚要进,只听秦戈喊道:“张掌教、刘先生,你们进来看一下…!” 这个裂缝大概有十米长,裂缝的尽头,是一间二十几平米的密室,屋子四周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最诡异的,就是地上还有两具白骨,从发髻看都是清朝人。在最大号的一个箱子边上,还着一个烂的差不多的死尸,刚才秦戈这一枪就是冲这具死尸开的。 老刘头看着罗盘,没什么反映,心才放下,顺手拿过一个稍微小点的铁盒子,“还他娘的别有洞天啊…看看这是什么玩意…”说罢用斩铁嘭的一声撬开盒子。 在手电的强光下,一个璧美无暇的玉如意斜放在盒子里。“哎哟…嘿嘿…”老刘头哈喇子都流衣服上了,“他娘的就算是毒玉也认了…”说罢从张国忠包里取出金砖嘭的一声就扔在了地上,然后把盒子塞了进去。 “别呀…”张国忠忙去捡金砖。“你个瞎娃子,这个东西顶得上一箱子金砖…!” “看来就在这个密室里…”秦戈喃喃道,边说,边开始翻箱倒柜的开找。 此时老刘头眼都花了,真是恨爹娘少给自己生了两只手,恨秦戈着道后砍坏了自己的包,看来只能找点小件顺走了… 就在这时候,秦戈“啊”的一声爆叫,老刘头张国忠立即停下了翻腾,噌的一声掏出家伙,两束手电光立即定在秦戈身上,只见秦戈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面目狰狞。 老刘头小心翼翼的掏出罗盘。“没事…没东西,这老王八没准受什么刺激了…” 就在这时,秦戈忽然掏出手枪,照着箱子旁边的死尸砰砰砰的连开数枪,直道手枪子弹打光。 “咱们来晚了…”秦戈的语气显得极度绝望与凄凉,“这几个人,也是为这个来的…”秦戈将盒子递给张国忠。 接过盒子,张国忠一看便明白了,只见盒子是用“黧木”做的,与赵乐的棺材材料相同,在盒子的边沿镶着玉线,盒子内部有一个凹槽,形状大概是用来放印章的,而在盒盖的内侧,则雕着八个虫草篆字:受命於天,既寿永昌。不用想也知道,这就是装和氏璧传国玺的盒子,但此时已经空了。 “秦爷,别着急,咱再找找…万一这盒子是幌子呢?…”老刘头虽说讨厌秦戈,但此时也不想火上浇油。 “不用找了…!咱们……出去吧…”秦戈换了弹夹,迅速恢复了往常的冰冷。 想必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秦戈对此次扑空也有了心理准备,但这种迅速恢复冷静的速度还是让老刘头和张国忠吃了一惊,心想这老不死也也是个宁种,想象中那种扑空后跪地仰天长啸的景象并没出现。 背着满满当当的大包,三人回到了通道,走着走着,忽然听见洞里传来一声尖鸣,就像是过年放的烟花“窜天猴”的声音。 “坏了!没整干净!”老刘头大喊,“快走!”原来这一声尖鸣叫“殁瞋”,就是“死人睁眼”的意思,在茅山术中,已经被处理掉怨孽死灰复燃,就会发出“殁瞋”的声音,跟天破声的道理一样,但代表的意义正好反着。 “快!”三人也顾不得黑,强打精神三步并一步朝前狂奔。老刘头边跑边看罗盘,只见指针嘣嘣乱跳,“快!”老刘头声音都跑调了,也顾不得肚子上的刀口了,呼哧带喘迈着大步。 大概又跑了百十来米,忽然前面一个巨大的石门挡住了去路,石门顶上有两条巨大的铁链吊着,仿佛需要动用什么机关石门才能打开。 “怎办?”秦戈气喘吁吁。 此刻张国忠往洞壁两边贴了无数张活符,为了以防万一,老刘头用刀在地上画出了一个人型,正在用同前摆轮廓。 “秦先生,你快找找机关!”张国忠边说,边掏出进藏宝洞时老刘头用衣服临摹的“镇妖印”铺在了地上,这种印法相传有与引魂香相似的作用,但功效要强不少,不知道这临摹的东西是否管用。 此时,秦戈忽然发现,这扇石门仿佛并不是要往上吊的,因为洞壁上方根本就没有容纳石门的空间,会不会… 想到这,秦戈从老刘头腰里抽出折叠产,用镐在石门底下刨了两下,果然,石门底下是空的,外面触动机关,石门立即漏下去,看来后晋的机关术,还没先进到能吊起如此巨大石门的地步。 想罢,秦戈抽出手枪照着吊着石门的铁链砰砰就是几枪,这锁链本就不是很粗,大口径的达姆弹没打几下,锵的一声就断了,断裂的锁链仿佛有弹簧崩着,嗖的一声缩回了石缝。巨大的石门轰的一声倾斜向一边,边沿裂出一道大口子。 也就在这个时候,老刘头手上的罗盘指针嗖嗖的开始转圈,张国忠举起手电照通道,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皮。 “妈的…这东西怎么还能活过来…?”张国忠不解。 “两个魂不能超度…”老刘头此刻也想起来了,双魂一体的恶鬼是不能超度的… 对面的人皮越聚越多,好像老刘头用铜钱摆的“假人”并没起作用,反倒那张临摹的“镇妖印”好像起了点作用。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见洞里传来轰隆一声,震的整个地面都在晃。“又她妈的碰了啥啦?”老刘头也虚了,只感觉通道里忽然刮起了冷风,嗖嗖拂面,“快,从这出去!”秦戈用手电照着口子,一个人钻出去问题不大。 三人也顾不得到底是什么东西了,立即使出老招式——人梯,仍然是老刘头在上,只不过张国忠到了中间,受伤最少的秦戈在下,而张国忠又拿出针灸照着耳朵后面插上“借命针”,暴着青筋把老刘头送进了裂缝。 第四十四章 逃出生天 老刘头进了裂缝,发现石门虽大,但并不厚,仅有一米不到。石门外面是另一个溶洞,“外面能出去!”老刘头边喊边回身,脚朝外第一个出了石门,张国忠抓着绳子也进了裂缝,就在这时候,秦戈忽然听到了巨浪滔天的声音,回头用手电一照,两腿立即一软,滔天的大水顺着通道铺天盖地的卷了过来,眼看就到了自己跟前。 张国忠在裂缝里只觉得浑身一凉,一口水差点呛死,“秦……”张国忠想喊,已经喊不出来了,想转身,但水流太大,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他娘的哪来的水啊!”张国忠心中暗骂。 “国忠!”老刘头看裂缝里的水向瀑布一样泻出来,便狠命拽绳子,忽然嗖的一声,整条绳子被从洞中拽了出来,老刘头扑通一声就摔到了地上,把个老刘头摔的差点当场休克。站起身,老刘头冲着裂缝喊了两声没动静,立即后退几步,准备助跑一下重新冲上裂缝,但老刘头这两下子比当年马真人可差的太远了,加上上面还有水往下泻,试了好几次都被冲了下来,“国忠…!!唉!…”老刘头急得直跺脚。 张国忠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逆着水流往回找秦戈,在水中一开手电,还算不错,这美国手电就是先进,防水的,在水下还能照亮,但这水好像也不是很清,出了裂缝,水里的能见度也就一米。 依刚才的位置,秦戈就应该在裂缝下面,果不其然,张国忠憋住一口气,往深处游了两下,看见一团黑的东西正在挣扎,游到跟前,发现秦戈身上包了四五张人皮,正在手舞足蹈,张国忠抽出匕首,在水中一顿哗啦,虽说水有阻力,但这龙鳞匕首可不仅仅是锋利那么简单,唰唰几下,四五张人皮被划成两半,张国忠抓住秦戈的胳膊,猛的往上拉,只觉得这秦戈的身子像灌了铅一样沉,这时秦戈的意识也恢复了,拼命解自己的包,张国忠也想起来了,老刘头还往他这包里塞了两块大金砖呢,少说40斤啊,想巴几刀割断了包带,抓着秦戈游回了裂缝。 老刘头正在外面想辙,搬了几块碎势头准备踩着石头往上爬,忽然水流里流出来一片白东西,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张被割开的人皮。 “国忠…!?”不知道里边怎么回事,老刘头更着急了,正在这时候,忽然看见两条腿从裂缝里探了出来,继而哗啦下来一片,老刘头用手电一照,是秦戈,张国忠的腿紧跟着也探出来了,扑通一声落到了地上,和秦戈两人躺在地上一通喘气。 此时只听哐的一声,石门一颤,原来挂着石门的另外一根铁链也断了,石门被斜着卡在了中间,只听洞内与四周框框作响。“洞要塌!”老刘头扶起张国忠,“国忠快…快站起来…” 此时秦戈从怀里掏出湿漉漉的小本子和指南针,一把夺过老刘头的手电,“这里是入口!我们应该…往西走!”说罢站起身,两人一起架起张国忠,迈大步开始往西跑。 跑着跑着,三人觉得脚底下一软,轰隆一下漏了下去,三人不约而同心中一凉,心想完蛋,果然有陷阱。 扑通通三声,三人都掉进了水里,这里是条地下河,水流急的很,也不知道通到哪。张国忠只觉得脚下什么东西一扎,疼了一下,随后就是一口一口的呛水,好在上面还有点空气,三人就这么顺流漂了大概十几来分钟,忽然前面出现了一丝亮光。 “有光!”老刘头拼命的喊,“大家抓好了!”其实喊也没用,如此急的水流,抓哪啊? 眼看冲到出口了,张国忠一闭眼,心想要是瀑布的话,没根自己就交待了,结果没想到,虽说的确是瀑布,但落差也就20米,外面是一条河,河两边是峭壁,此时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三人强打精神游到了岸上,张国忠拔下“借命针”,身子立即软了。 火柴也湿了,想点火都点不了,深山里的夜晚是寒冷的,三人湿着衣服挨到了天亮。 “他娘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老刘头紧紧裤腰带,站了起来,张国忠躺了一晚上,体力恢复了不少,站起来晃了两晃,基本上自己能走路。 这一宿,三人冻得睡不着觉,只听见老刘头一个劲的唠叨,只有秦戈一句话没说。“秦先生,我很遗憾…”张国忠走到秦戈跟前,伸出手想拉他起来。 “没关系。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秦戈咬着牙道。 “您的话…什么意思?”张国忠不解。 “我答应过父亲,有生之年一定要踏进宝藏,现在我做到了…”秦戈道。 “父亲?你有父亲?”老刘头凑上来了。张国忠听了想笑,谁没父亲啊… “如果两位有兴趣,我希望介绍你们与那位孙起林先生认识,相信你们会愿意见到他。”秦戈也没理老刘头,只是看着张国忠。 “秦先生…我觉得,咱们的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地方…”张国忠说罢拉了一把秦戈,三人一瘸一拐的顺着河道走。大概走了一上午,忽然觉得这个地方眼熟,定睛一看,原来是“落定台”下面的那条河。 “他娘的,怎么绕的这来了?”老刘头边骂边走,“那个什么赵三格到底啥意思?既然修了陷阱,还不整狠点,把咱们冲到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来…” “应该不是…”张国忠一说话,老刘头立即看了过来,“应该不是啥?” 张国忠挽起裤腿,只见脚脖子上一道大口子。“看,这是我掉下来的时候受的伤,那个陷阱原来肯定是条地下河,被赵三格顺势做成了陷阱,河底肯定是利刃,而原来的地下河,则被截流,成了保护宝藏的机关,一旦有人破坏宝藏,截留地下河的机关就会生效,放水冲毁宝藏,咱们幸亏是从后门进去的,歪打正着把水给放出来了,否则没水的时候掉进这个陷阱,就凶多吉少了…” “嗯…有点道理…”听张国忠这么一说,老刘头心里也是一阵的后怕。 正在这时,忽然听见山顶有人喊,张国忠抬头一看,原来是陈三来,身后还带着几个人,原来这陈三来见三位神仙进洞这么久也没出来,不敢自己一个人进去找,便回村喊人了,村里人开始十个一组,在到过的几个镇台附近找,就是这么巧,陈三来刚到“落定台”上边的的悬崖上,便看见下面有人,一喊还真是他们三个。 回到席子村,三人好一阵狼吞虎咽,把个李村长都看傻了,在农村呆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能吃的。修养了大概一个礼拜,三人的身体基本都恢复了,告别李村长,准备回程。到了西安,秦戈直接上了去广州的火车。 “张掌教,你真的不想见孙起林先生么?” “秦先生,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但我现在的确要回一趟家…”张国忠虽然不知道这个孙起林到底是干嘛的,但经历了这次的冒险以后,还是觉得这个姓秦的少接触的好,他瞅准的事不是刀山就是油锅,这次虽然侥幸逃出来了,下次没准就得让李二丫守寡。 “秦爷,但愿您这火车别出轨…”老刘头一边拉张国忠,一边连挖苦带讽刺的跟秦戈告别。 秦戈并不理老刘头,“张掌教,这次我还要在香港办点事,会在香港逗留两个月左右,如果你想见孙先生,可以随时来找我…” “行啦行啦…唉?列车长同志,您这火车咋还不开啊?”走过来的列车长也被老刘头搞懵了,送行的人都是依依不舍,怎么这老头子还盼着开车呢? 回到了天津,老刘头还是对秦戈包里那两块金砖耿耿于怀,张国忠对古董没兴趣,干脆把自己包里装回来那几件古货都给他了,这老刘头开始还假模假式的推托,边推托边把东西往自己家柜子里掖。 此时张国义已经找人把秦戈的支票兑回来了,20多万港币,在当时来讲,绝对算得上大数目了。张国忠给张国义拿走十万,剩下的十几万准备重修通天观用。 这天,李二丫刚做好饭,张国忠倒上一盅白酒,正反复的琢磨去不去见一趟秦戈,这时,老刘头敲门进屋了,“国忠啊,咱们帮王子豪那兔崽子处理了那块玉,是不是也得回去讹他一鼻子啊?” 张国忠想了想也是,若不是秦戈给了50万,如此一趟冒险,让王子豪那个奸商六万港币就打发了,的确太便宜他了。正好自己也正犹豫见不见秦戈,反正香港又没有什么危险,如果这老小子真的有什么歪主意,不答应就是了,想到这里,张国忠给老刘头倒上酒,“行,下礼拜咱就去香港!” 香港,王家。 “张先生,你说的都是真的吗?”王子豪睁圆了眼睛。“那你有没有带回什么证据呢?比如玉的碎片?如果你们走了,那玉又回来我该怎办?” “这…”张国忠无语,当时那么危险,哪还有心思拣玉的碎片啊?奸商啊,以后不能跟商人打交道。 “唉,王先生,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有名有姓,挂的是茅山的旗号,怎么能骗你呢?”老刘头顿了顿,“而且秦爷也可以证明。” “你们等一下…”说罢王子豪拿起电话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脸上立即就笑成了一朵花。“张先生真是对不起啊,我不该怀疑你们!”说罢拿出支票,噌噌几笔,老刘头一看,跟秦戈开的一样,50万港币。 “王先生,玉虽然没了,但事可还没完哟…”老刘头心说你个王子豪也太抠门了,秦戈没你有钱,光定金就掏了50万,你小子事都办完了才50万,不狠敲你一笔就算我这一把老骨头白活。 “刘先生你系说…还会有问题?”王子豪的声音立即就抖了,最近刚过上两天踏实日子,不会是那些邪门歪道没处理干净吧… “王先生,你有没有想过,玉,为什么会自己回来?”老刘头把支票揣进兜里。 王子豪摇头。 “你家里要是没什么别的东西,这玉就算邪,也邪不到自己长腿的地步吧?” 老刘头这么一说,王子豪的汗立即就下来了,“刘先生,那你能不能再帮帮我,看看我家里还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老刘头点了根烟,美美的嘬上了,张国忠看着直想乐,但此时也只能佯装严肃。 “噢!”王子豪恍然大悟,又开出一张支票,老刘头懒洋洋的溜达过去,定睛一看,二百万,心想差不多了,从自己的破兜子里拿出罗盘,绕着屋子转了起来。 第四十五章 鬼门关 本来,老刘头自己也不知道玉为什么能自己回来,只是想撤个话题讹王子豪点钱,到时候随便找点什么东西砸了糊弄糊弄完事,但没想到拿出罗盘一看立即傻眼,只见指针崩崩的乱跳,和接近藏宝洞里那个“八仙局”的局眼时颇为相似。(书^山*小}说+网) “国忠!”老刘头喝到,“抄家伙!真有东西!” 张国忠心想你个老不死的还真会演戏,没辙,从腿上抽出龙鳞匕首凑到老刘头的跟前,一看罗盘也傻了。 拿着罗盘,老刘头直奔走廊边上的储藏室。王子豪吓的腿肚子都转筋了,一个劲的问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先生,有灯没有?”张国忠回头道。 “有!有!”王子豪立即打开灯,昏暗的灯光下,一间足有二百平米的储藏室呈现在三人眼前。 “他娘的,有钱人啊…”张国忠暗骂,“一个储藏室都能当停车场了…” 此时,老刘头走到一个大箱子下,只见这是一个清朝风格的大木箱子,但看漆口,似乎是现代制造而后做旧的。 “王先生,这里…是什么东西?” 张国忠和老刘头走到这的时候,王子豪脸就已经白了,此时一问,这王子豪差点一屁股坐地上,“里面…没什么东西啊…”王子豪掏出手帕,擦了一把汗,“这个箱子系我爷爷地,里边就放了些乱七八糟的啦…会不会…里边有鬼啊…?” “这好像不是鬼…”老刘头用袖子蹭了一下脸,“国忠,你看这东西不会也是他娘的降头吧…?” “不像,王家现在人都平安,只是闹鬼,好像没有这种降头…”张国忠也拿不准,但从罗盘上跳动的指针看,不像是恶鬼或畜牲,“王先生,我们能打开箱子么?” “可以可以…我去找钥匙…”王子豪说着转头要出去。 “不用了…”老刘头蹲下,用斩铁的尖插到钥匙孔里用力一拧,啪的一声,锁弹开了,这种仿古的锁基本上没什么防盗能力,是个片状的东西就能捅开,这点老刘头太有经验了。 老刘头退后,张国忠哐当一脚踹开了箱盖,只见箱子里放着一些古书画卷,可能都是王老爷子折腾来的,看上去不像太值钱的东西,张国忠凑到近前,借着灯光王里看了看,里面黑咕隆咚的全是书,犄角旮旯也看不清。 张国忠刚想凑过去把书往外搬,忽然被老刘头一把拽了回来,只见老刘头满脸是汗,直勾勾的盯着箱子一角,王子豪早已吓得跑到门外,偷偷往屋里扒头。 “国忠…你看……”顺着老刘头的手指头一看,张国忠也咽了口唾沫,只见一个雪白雪白的蛇头探出了箱子,吐着乌黑的信子,正盯着张国忠和老刘头。屋子里回荡着一种奇怪的嗡嗡声。 “他娘的…又是这玩意……”张国忠暗暗握紧了龙鳞,眼前不是别的,正是“虬褫”,当年师傅就是被这东西咬死的,今天又看见了这东西,虽然恨的牙根痒痒,但因为上次吃过亏,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此时“虬褫”忽然张大了嘴,冲着张国忠吐舌头,身体开始缓缓爬上箱沿。张国忠慢慢后退,用龙鳞一晃悠,这只“虬褫”仿佛比李村那只聪明的多,见张国忠拿了把厉害家伙,立即把头转向老刘头,老刘头也知道这玩意不好惹,一只手晃悠着斩铁,身子也是一个劲的后退。 “我终于整明白了,就是这玩意弄的…”老刘头攥紧了斩铁,“国忠,你在藏宝洞里吸引注意力的那个阳阵是咋弄的?” “我…”张国忠刚要说话,这“虬褫”,忽然蹭的一声从箱子里钻了出来,直接从张国忠的脑袋上窜了过去,看个头,可比李村那条大的多。 “唉呀…”只听扑通一声,王子豪两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我的腿…我的腿…”只见王子豪上身拼命爬,两条腿却像瘫痪了一样,一动不能动。只见“虬褫”不慌不忙的爬向门外的王子豪。 “报警!快报警!!”王子豪大喊,只见裤裆已经湿了,想必已经是吓尿了。闻讯赶来的佣人看见这阵势,一阵尖叫跑开了。 张国忠一看“虬褫”奔王子豪去了,二话不说从旁边抄起一个大花瓶,哗啦一下就砸在了“虬褫”的身上,这一下砸的连老刘头都一闭眼,官窑的青花瓷啊,这一下砸掉几十万… “虬褫”唉了砸,立即把脑转向了张国忠,此时老刘头从旁边迂回,绕到了“虬褫”背后,两人一前一后,把“虬褫”夹在了中间。 畜牲毕竟是畜牲,张国忠刚才那一砸显然激怒了这东西,张着嘴嗖的一声窜起老高,照着张国忠胳膊就是一口,张国忠早有心理准备,往回一侧身,“虬褫”啪一声落地,趁这工夫,老刘头上前,嘭的一刀扎进了“虬褫”身子的中段,把“虬褫”钉在了地板上,张国忠顺势又抄起一个花瓶,往“虬褫”脖子后面一墩,压住了“虬褫”的身子,蹲下咔嚓一下把“虬褫”的脑袋砍了下来,噗哧一下子黄水,溅了张国忠一袖子。 王子豪的腿忽然又能动了,湿着裤子战战兢兢的进了屋,看见刚才的白蛇此时已经变得漆黑,整个屋子臭气熏天。“没…没事了…吧?”王子豪紫着嘴唇,“两位…两位真是…真是神仙啊…” “哎呀…王先生…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啊?没受伤吧?你们家佣人呢?赶紧找大夫…”老刘头盯着王子豪湿漉漉的裤子乐的都快躺下了…… “那条蛇叫虬褫,玉自己回来,就是这个东西弄的…”坐在沙发上,张国忠喝了口水,“玉的确是块邪玉,里边更刻了邪东西,但无论如何玉是不会自己回来的。”王子豪听的两眼发直,一个劲的点头。 “这个东西肯定就在你家附近,是那块玉把它引过来的,那东西可以助它修仙,但你后来卖了玉,帮助修仙的东西没了,它自然会想办法把玉弄回来,你几次搬家,这东西也一直在跟着你们。” “嗯,两位真是神仙啊!”王子豪千恩万谢。“那以前闹的鬼…” “王先生,你放心,鬼是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存在的,只不过咱们看不见,有怨气的鬼才会影响到人的生活。而那块玉并不是普通的玉,而是一块毒玉…”张国忠把自己在真仙台的发现告诉了王子豪,而且指出了他爷爷把玉立着放所导致的严重后果。“那块玉本来就会影响周围的魂魄,而玉中的束魂符又阻止了魂魄向外游散,所以你在一个地方住的时间越长,被困住的鬼就会越多,至于你说的吹箫的声音或是整队的步伐…”张国忠弹了一下烟灰,“很可能你当时住的地方是古代的战场吧…冤死的人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成为恶鬼,有的只是普通的魂魄,有时候也会四处游弋,如果你困住他们,那么怨气就会加深,加上毒玉的作用,听见他们走路声也不新鲜…”张国忠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 “要不是我们,你家里就好比有个定时炸弹,我师傅这么能的人,就是一不注意被这个行子咬死的…”老刘头又开始狠敲竹杠,“被这玩意咬上一口,你底下流的可就真成血了…” “嗯…嗯…刘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王子豪边说,边走到写字台蹭蹭的写起了支票,又是二百万。“张先生,那现在我家系不系什么事情都不会再发生了?” “那当然…”老刘头一把拿过支票,揣进兜里,“以后来历不明的东西可别乱买…” “哦,明白的啦,刘先生,张先生,今天的事,还希望你们能保密啊…”王子豪不好意思的指了指自己的裤子,“对了,那箱基(箱子)书,该怎么处理啊?” “烧了!”老刘头搭腔,“连箱子一块烧,一本别留…” “噢,明白的啦,那这个呢?”王子豪比划了一个花瓶的手势,“这个也沾过那个怪物,是不是也要丢掉?” “这个……嘛”老刘头来了精神头,“我来给你处理,你就不用操心了……” 第二天,老刘头和张国忠来到了秦戈家,但那个东南亚女佣说老爷刚刚出门,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知道,但临走的时候交待过,如果张先生到访,请两个月以后再来,还说有重要的事商量。张国忠无奈,只能跟老刘头带着青花瓷的瓶子回到了天津。 这趟香港着实没白去,临走时还两袖清风,回来就成百万富翁了,张国忠哼着小曲敲门,心想李二丫要是看见自己给她买回来的大金戒指金手镯还不定多高兴呢,但没想到刚进屋,李二丫就一幅哭丧的脸。 “怎么了?”张国忠不解。 “你三天两头出门,这日子还过不过了?”李二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摔摔打打的。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张国忠边说,边掏出了足金的金手镯,“看,一万多港币啊…” 看见真东西,李二丫多少缓和了点,“回来什么啊!你看看。”随手又扔过来一张电报,原来他和老刘头还没到天津,王子豪的电报就追到了,短短几个字:张先生,人命关天,请务必速来香港,万分谢意。王子豪。 “难道,他家还有别的玩意又出事啦?”张国忠暗道倒霉,怎么每次都是没完没了啊,不过又想了想,现在买双鞋还实行三包呢,自己收了人家那么多钱,应该把事办利索。于是拿着电报找到了老刘头,两人第二天便又去了香港。 王子豪开车,拉着两个人到了一处豪华别墅,与其说是别墅,不如说是庄园,张国忠真是没想到,香港这么个巴掌大的地方,竟然有这么大面积的土地供这帮富翁盖宅子。 进了屋,张国忠彻底傻了,这哪是家啊,简直跟皇宫没什么区别,到处金碧辉煌。三人坐到了沙发上,佣人端上来三碗茶,离着老远,老刘头就闻出是上等的龙井了。 坐了一小会,一个老爷子让人架着颤颤巍巍的从楼上下来了,王子豪赶忙起身,张国忠和老刘头也站了起来。“快叫七叔…”王子豪小声嘀咕。 “七叔你好…”张国忠一抱拳,老刘头也抱了抱拳,但没说话。 “二位,就是张先生和刘先生吧?”七叔座在了对面,这香港,好像老一辈人的国语都比年轻人要好不少。 “正是。”张国忠也坐下了,“不知道七叔您找我们来,有什么事呢?” “是这样的,我听子豪说,你们很有本事。我有一件事请你们帮忙,如果你们办成了,价钱你们开…。”七叔点上烟斗。“拿过来!” 七叔一摆手,佣人拿过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很旧的老式别墅,但规模从照片上看也很是不小。 张国忠从七叔手中接过了照片,仔细看了看,“这座房子闹鬼么?” “这是我的祖宅,父亲临去世的时候告诉我,拼了命也要保住这所宅子,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前几年,这所宅子开始闹鬼,已经到了住不下去的地步了,我搬了出去,从泰国请了几名雇佣兵看房子,但后来雇佣兵死了一个,其他几个也不敢住了…”七叔说到这里,一阵的叹气。 “我找先生看,有的说这房子是聚阴池,还有的说是鬼门关,没办法。这房子建的时候请的非常有名的风水大师,怎么可能是鬼门关呢?”说到这,七叔有些激动,“而且住了几代人都没有事,为什么到我这代,就成了鬼门关呢?”七叔用拐杖用力的戳了一下地板,眼中似有难言之隐。 “您不要激动…能不能先带我们,去看看这房子?”张国忠道。 “当然可以,阿光,你带张先生他们去!”七叔回头,一个毕恭毕敬的青年站在七叔背后,似是保镖。 “几位请在门口等一下。”阿光转身向后走去。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劳斯莱斯从屋后开了出来,其实从车的颜色可以看出,这七叔肯定是被英女皇封过爵位的,但张国忠并不知道,这帮香港人,人老点也就算了,怎么专挑着种老式汽车开啊,还是国内的皇冠漂亮… 第四十六章 鬼阵 这个七叔所谓的祖宅,其实在一个坡地上,四周全是草坪,大到可以做高尔夫球场。张国忠踏进屋子,只感觉一阵阴气扑面。 “他娘的怪了…”张国忠拽了拽老刘头的袖子,“师兄,看地形,这个地方聚气啊,应该不错啊,怎么成了鬼门关了?” 老刘头拿出罗盘,左转右转,罗盘的指针一动不动,“是啊…没啥事啊…” “阿光先生,你们老爷是不是让人骗啦?”张国忠皱眉道。 “张先生…”阿光看了看周围,凑到张国忠跟前,“闹鬼系真得,我都亲眼见过,吓得我半洗,老爷差点被吓洗,每天都有…要不是太利害,老爷才不会搬家呢…” “哦?”张国忠不解,“阿光先生你看到什么了?” “实不相瞒啦,最开洗系几年前的一天啦,那天晚上,我刚从老爷书房里出来,忽然听见楼下有人尖叫噢,我直接从那个楼梯上跳下去噢,发现一个菲佣躺在地下吐白沫的啦,我们以为系什么病症啦,就叫了医生,结果医生说系惊吓过度的啦,后来那个菲佣说啦,她看见一个银用手拿掉至己(自己)的脑袋,这系第一次,从此后的啦,这种系不断噢,搞的老爷很难过。” “怪了…”老刘头又看了看罗盘,“以后呢?” “对了,还有以后噢,几个泰国雇佣兵噢,洗了一个,系被人掐洗的啦,另外两个精神都不大正常,结果老爷给了他们一笔钱,就打发他们回国的啦,从此这里再没人住过…” “还他娘挺悬…”老刘头道,“国忠啊,你看…” “阿光先生,我们需要在这住一宿,”张国忠点了一根烟,“阿光先生,你能不能留下来给我们介绍一下这里的事?” “没问题!”阿光道,“但我得和老爷说一声…”,说罢阿光向三人道别,回头向车子走去。“那……我也回去了啊…”王子豪转身也想跑。 “回来!”老刘头一把拽回王子豪,“你他娘给我们弄点酒菜去!…” 晚上,老刘头和张国忠找了间房子,擦干净床,喝够了酒,忍了半天啥动静没有,“阿光啊,你说这个什么闹鬼,鬼在哪呢?” “这间屋子系闹鬼最多的啊…”阿光道,“原来哦,好多银在这个屋子里吓到半洗的啦,不基道怎么会事…”阿光抿了口酒,“可能系年头多了,不过好邪得噢…”喝了点酒,阿光开始和张国忠老刘头讲起在屋子里遇鬼的事,大多是什么撞客上身什么事,听的张国忠都快睡着了。 凌晨三点,四周一片寂静,老刘头晕头转向的拿着罗盘围着别墅绕了一大圈,屁事没有,“他娘的,啥玩意没有啊…”老刘头边骂边进屋,“是不是地里埋了谁,你们老爷子做了几个恶梦吧?” “不可能的啦,这所房子当时找的东南亚最有名的风水大师,说这里系香港最好的宝地…,不可能系坟地的啦…”阿光道,“这个地方以前就系野地的啦,根本没有坟墓…” “东南亚最有名?”老刘头不屑一顾,“那个大师要真有本事,还找我们来干啥…?” 半夜,三个人准备睡觉,就在这时候,忽然听见桌子上的餐具稀里哗啦的跳了起来,叮叮咚咚的响,阿光立即醒了,“张先生,你听!张先生,快醒醒…” 此时张国忠睡的正熟,迷迷糊糊从裤腿里拔出龙鳞,嘭地一声插到桌子上,所有响声立即就停了。“闹凶也当闹鬼…”张国忠迷迷糊糊的坐起来,喝了口水,“咦?闹凶…?” 此时的张国忠也是若有所思,“闹凶”在内地农村经常发生,就是盆盆罐罐自己响的一种现象,通常情况下,用把柴刀往桌子上一砍摆摆威风就搞定了,连农民都不屑一顾,怎么这七叔就吓成这样了?还有,“闹凶”的现象一般都出在“聚阴池”,但白天看来,这所别墅的风水好的不能再好,怎么可能“闹凶”? “张先生…你好厉害的啦!”阿光好像很是新鲜,以前自己碰到这种情况只能装听不见,现在竟然真的不响了… 第二天,张国忠和老刘头围着房子转了又转,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房子风水好得一塌糊涂,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聚阴池,更不可能是鬼门关。 “国忠啊,你看…”老刘头干脆把罗盘放进包里,改成散步了,“那老头子是不是什么痴呆症?” “师兄…这房子,确实有古怪…”张国忠边抽烟边道…,“昨天晚上可能你睡了,但我碰见闹凶了… “闹凶?”老刘头手搭凉棚,看了看房子周围,“嘿,她娘的怪了…” 上了车,阿光又载着张国忠老刘头到了七叔的别墅。 “怎么样?二位?看出什么眉目了?”七叔道。 “就房子本身而言,没什么问题。”老刘头道,“我是说,房子的风水很好…” “是啊!”七叔叹气,“前几代,要官做官,要财来财,不知道怎么到了我这代,就成了这个样子…” “上一代?”张国忠忽然若有所思,“七叔,你的房子里可死过什么人么?” “没有!”七叔喝了口茶,“别说死人,连只苍蝇都没死过…”张国忠得知,七叔信佛,杀生在家里是大忌,甚至苍蝇都开窗户轰走。 “那就怪了…”张国忠挠了挠脑袋,忽然若有所思,“七叔,不知道你能不能造一个高台?” “什么?”七叔被彻底搞懵了,“什么高台?” “就是…就是能让我们看清别墅周围情况的台子…依您的别墅面积,我看少说得五十米高,而且越高越好…”张国忠越说越没底气,这可不是小工程,万一台子造了,也看不出什么破绽,这人可就丢大了…。 “言之有理…”七叔抽着烟斗,若有所思,“阿光,你带几位先生去!…” 张国忠刚想说点什么给自己找个台阶,阿光已经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七叔…这其实也是想办法查查原因,也不一定就能查到…”张国忠尽量解释,这几十米的台子可不是小投入,万一台子搭了却没看出什么东西,多少得有个台阶下啊… “没关系…医生诊断都要拍X光片,你们的要求我明白……。”七叔抽着烟斗,笑眯眯的看着张国忠。 没想到,这次阿光并没开车去别墅搭台子,而是把车直接开到了停机坪。 “他娘的,资本家啊…”张国忠感叹,此时觉得王子豪那点钱根本就不入流,这个七叔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竟然有自己的飞机场…。 张国忠第一次坐直升飞机,感觉头直晕。“张先生,老爷家的祖宅就在下面。”耳机里传来阿光的声音。 “能不能…飞低一点?”张国忠道,不愧是一览众山小,但小的过头了,啥都看不清。 阿光直接让机师飞到了200米左右的低空,此时别墅周围一切都尽收眼底。 “师兄,你看那白的是什么?”张国忠指着别墅正门外隐隐排成排的白点,在高空下,可以看出这些白点构成的虚线,汇成了一个漏斗形。 “阿光,麻烦再往那边飞点…” 直升机掉头,顺着白线飞了一段,只见白线直接通道一条公路的入口,白色在直升机进一步低飞后,借助望远镜,张国忠看了个大概,这白色东西像是雕塑,也像是护栏,断断续续看不太清,但工程量及其浩大,像是市政工程。 “原来是…这个”张国忠深呼吸,“阿光先生,咱们可以回去了。……” “张先生?你说什么?人为的?”七叔暴跳如雷。 按张国忠所说,七叔的宅子中的是“鬼门阵”,也叫“鬼阵”,茅山术中曾有一种“引魂”的方法,就是在鬼节的时候,用礞石(一种属阴的石料)粉等物品引出一条路,从大路上引开冤魂,以免人鬼相冲。直到现在,还有一些地方保留着这些习俗,只不过礞石大多已经被楠木屑、草编等物所代替。 但在茅山的理论中,以当地的星位图为基准,用礞石摆出“鬼门阵”引鬼的方法是真实可行的,大路是魂魄通行的地方(大多民间烧纸祭祀,都选在十字路口,就是这个道理),把鬼门阵的阵口设在大路,这样大路的游魂便会通过礞石的线路行走,然后再在目的地设一个“驭鬼桩”也就是刻有“引魂经(一种道教超度用的经文,有牵魂引魄的作用)”的汉白玉桩子,鬼便会在此打转,有点类似于人类碰到的鬼打墙,其实这就是给鬼安排一个“鬼打墙”,这跟王子豪家那个玉碹一样,可以激发鬼的怨气,日久天长,即使是普通魂魄不是恶鬼,后果也会很严重。 “七叔,你别激动…我解释给你听…”张国忠也有些心虚,看这老爷子满脸通红,万一心肌梗死一口气没上来,自己也担不起这个责任,“我还没核实,这可能是市政建筑的巧合…” 可是这个七叔根本就没听张国忠后半截话,一个劲的咆哮,“姓赵的!!我廖七跟你势不两立!!”说着一阵咳嗽,身后的阿光赶紧上前搀住七叔,不停的拍七叔后背。 老刘头拽了拽张国忠衣服,示意不要再说了,“廖爷…,这个阵破倒是好破,就是不好觉察而已,你也不用着急,一个礼拜内我们哥俩包你搬回去…” 听到老刘头喊自己“廖爷”,七叔也是一愣,混了这么多年,还没有人这么称呼自己,先是一愣,而后反而挺高兴,“刘先生,您可要说话算数…”七叔一挥手,下面人立即拿上来一个盒子,张国忠一打开盒子立即傻了,这是一把寒光四射的匕首,虽说不认得是什么物件,但凭直觉,就不是简单东西。 老刘头也傻了,自己总是自恃见多识广,但这次还真开了眼界,这莫非是… 第四十七章 廖七 老刘头拿出匕首仔细端详,发现匕首把的末端刻着两个隐隐的篆字:问天。 “这…”老刘头激动的说不出一句话,这是一把传说中的宝刃,有人说有,有人说没有,相传当年战国铸剑大师欧冶子(注①)在造纯钧剑的时候,造剑用的寒铁余出了一斤二两,于是顺便打造出了这把匕首,在匕首铸成后,忽然天降红雨,欧冶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便把这把利刃命名为“问天”,后来这把匕首便成为历代皇室御用的家伙,不干别的,专门用来割“重臣”的肉。 相传刘邦曾许诺韩信,不会用刀杀他,于是便将韩信用竹签子活活插死了,但在野史传说中,竹签子只不过是刘邦耐着面子掩人耳目,天子说话不算怕天下人耻笑而已,而实际上,韩信是被凌迟处死的,行刑的家伙便是这把“问天”,到了宋朝,凌迟酷刑曾一度被废除,“问天”只不过是宫廷的玩物罢了,而到了明末,用来处死名将袁崇焕的,便又是这把“问天”。其实皇上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按古代的传说,大臣全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杀死这些重臣,其怨气是与普通老百姓不一样的,所以才用这种煞器行刑,指望能够利用煞气震慑死者的怨气。相传在韩信与袁崇焕死的时候,天上都下过红雨,也许这就是欧冶子不解之惑的答案,“问天”出手,必有倾国之冤。 张国忠此刻掂量着这把问天,尺寸比“龙鳞”和“斩铁”都要短一截,重量也轻,为了检验一下这把传说中的千古煞刃是否是真货,张国忠开起了慧眼,只见一团浓烈的青黑色煞气徘徊在自己手上,龙鳞斩铁立即相形见龊。 “人家用桃木剑,你们用真家伙,我就觉得你们不一般…”七叔笑咪咪的看着两人,“而且我从香港、台湾、大马、新加坡甚至日本请了不下十位最有名的大师,都是束手无策,你们竟然能看出破绽…,如果二位真能让我搬回去,这把匕首就当作见面礼,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我搬不回去,二位就要完璧归赵!” “多谢七叔,”张国忠也不客气,拿过问天就别在了腰里,老刘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没办法,师弟也没啥爱好,从巴山用命换来的宝贝二话没说都给自己了,此时也不好伸手。“国忠,那龙鳞…是不是…”老刘头心想也不错,能把自己看家的家伙要回来,也值了。至此,斩铁在老刘头手中完成了它短暂的使命,成了永久的留念。 此刻,七叔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个姓赵的竟如此对我!我豁出老命不要,也让你死的好看!”说罢又开始剧烈的咳嗽。 七叔就叫廖七,按辈分算,还能和爱国人士廖仲恺扯上点嫡亲关系,七叔的祖上是做地皮生意的,而爷爷30岁的时候却开始做钢铁和橡胶生意,后来又涉足造纸和塑料,到了爷爷50多岁的时候创办了廖氏企业,经过七叔父亲一代的苦心经营,廖氏企业传到七叔手里,已经是东南亚最大的橡胶贸易商与钢铁贸易商了,1976年,七叔曾经与船王包玉刚一起被英国女王授予爵士头衔,所以才有资格购买黑色的劳斯莱斯。 七叔嘴里的那个姓赵的,本名叫赵昆成,孤儿院长大的,身世不明,曾经在七叔手下做事,因为其精明强干,很快便成了七叔最信任的人。五前年,廖氏企业和法国人做过一笔大生意,号称当时东南亚最大的一次有色金属交易,这七叔便派出最信任的赵昆成全权负责谈判事宜,带领董事会其他成员一起赴法国谈判,自己则亲自坐镇香港,从企业在非洲、美洲的属矿筹措资源。可令七叔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赵昆成竟一反往常的忠心耿耿,为了区区两亿法郎的好处费出卖了整个廖氏企业,让七叔坐赔几十亿,一下子伤了元气。 这还不算,两人反目后,这赵昆成还设计害死了七叔的独生子,据说是用旁门左道的方法制造了一起离奇的交通事故,警方一直没有查到任何线索,虽说明知道就是赵昆成干的,但就是没有证据。七叔因为一直深居简出,才没有跟儿子一样死于非命。 后来赵昆成开了一家公司,拉走了廖氏企业的诸多大客户,专门和七叔对着干,这次又打上了廖家祖宅的注意,不知道又有什么歪点子了。 “岂有此理!”张国忠用手砸了一下桌子,看七叔这老头子也挺可怜的,不由得觉得那个赵昆成十分的可恨,可当老刘头和七叔怪异的看着自己时,才发现失态。 “对不起,我只是很生气,做人怎么能这样?”张国忠解释道。 “年轻人,我儿子要是还活着,也该跟你一样大啦…”说到儿子,七叔眼圈一红,“二位先生,我的祖宅拜托你们了,其实有件事,本不想告诉你们的,但现在觉得说说也无妨。” 张国忠一愣,“您的祖宅,还有什么秘密么?” “我说过,我廖家祖上是做地皮生意的,”七叔一阵叹气,“祖上传下来的地契,就在那栋祖宅里,祖爷死的太突然,藏地契的地方没来得及说,否则我爷爷也不会改行。台北、香港、大马、新加坡、菲律宾、东京、大阪,整个东南亚,都有我廖家的地,加起来比整个香港都大,现在廖家败啦,我这把年纪也斗不过那个姓赵的了,但只要能找到那些地契,我廖七就能东山再起!!”说着,七叔竟然拄着拐棍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青筋暴露,“在我的有生之年,要是不让那个姓赵的身败名裂,我就不进廖家的祖坟!” “七爷,”听完七叔诉苦,老刘头的称呼明显近了很多,“您跟我们说这些,不只是想搬回祖宅那么简单吧?” “哎,刘先生,实不相瞒,当你们帮我夺回祖宅后,我希望你们能帮助我找那些地契,而且我相信姓赵的现在也在找,我希望咱们能走在他之前。”七爷的目光近似恳求。 这下张国忠也为难了,找东西可不是茅山术的强项,那地契就是普通的纸,有没有什么邪门歪道,怎么找啊… “两位也不必为难,咱们已经有约在先了,你们只要帮我夺回祖宅便可,剩下的事我不勉强二位…”七叔一脸无奈。 “这个赵昆成什么来头?怎么还会那些旁门左道的东西?是他自己做的还是他找别人做的?”张国忠疑惑,理论上讲,这种懂得用法术害人的人,怎么可能混商界呢? “就是他自己做的…”七叔无奈,“我也不知道他从哪学的那些旁门左道,但我雇用了香港、日本、台湾和马来四个地方的黑社会力量,希望能找到我儿子死的线索,但是查了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如果真是找别人弄的,无论如何都应该查出点眉目了…”七叔无奈道。 “怎么但凡这人要是姓了赵,就都那么难缠呢?”老刘头一阵郁闷,建藏宝洞的叫赵三格,埋的降墓里害死师傅的叫赵乐,这会又蹦出来一个赵昆成…“国忠啊,你说这仨人,是不是一家子啊?”老刘头玩笑到。 老刘头当玩笑说,张国忠可没当玩笑听,“师兄,我看及有可能,你看,赵三格在后晋就已经发明降术了,至少是类似降术的法术,比那个洛有昌早了一千多年,绝对是一等一的高手,那个赵乐会殄文,而且在没有任何外界资料的情况下,竟然一个人把錾龙阵破的差不多了,应该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个赵昆成,既然能用法术杀人,说明此人本事也不小,而且心术不正…”张国忠顿了顿,“师兄,我看清朝破錾龙阵的没准也是他们老赵家的人,没准他们就是一家子!这套本事是他们家里嫡传的!你说那个…印,会不会就在赵昆成的手里?”张国忠想说传国玺,但想了想还是隐瞒了,而七叔压根就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你说的在理啊…”老刘头也把烟点上了,“这样,七爷,我们先去破鬼门阵,阵破了以后您先别着急往回搬,我们倒想会会这个赵昆成!” “嗯!好!好!”听到有能人肯替自己出头了,七叔喜形于色,以前也从日本和大马请过降头师,但对于这个赵昆成都是无能为力,现在终于有救兵了。“二位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只要我廖七出的起,卖了我这把老骨头,我也…”说着说着,七叔竟然把阿光喊了过来,“快,给两位安排两辆车!” 张国忠也一愣,这老爷子怎么说风就是雨啊……“七叔…我们不会开车…” 老刘头给阿光开了个单子,阿光下去准备了,在道术繁盛的香港,这些材料准备起来要比大陆方便得多。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廖家虽然大不如前了,但搞定一个鬼门阵的实力还是有的,基本上来讲,破鬼门阵是力气活,就是得找建筑工队拆除引鬼的石条,唯一有技术含量的地方,就是要准确找到“驭鬼桩”的所在,然后拔出来砸烂就OK了。 虽说已经肯定了“驭鬼桩”就在祖宅里边,但如此大的宅子找起来也好比大海捞针,这“驭鬼桩”有可能是一人粗的大石桩,也可能是根玉雕的筷子,甚至用玉雕一根牙签都可以。白天找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所以张国忠老刘头准备晚上行动,此刻张国忠真后悔没把马真人传下来的罗盘带来,阿光买来的新盘子虽说是香港能买到的最好的,但对用惯了师傅那个罗盘的张国忠而言,也是难用到了极点。 过了午夜,张国总老刘头准备一个从东,一个从西,挨个屋子地毯式搜索,按这种速度,找遍整个别墅至少半个月。 这天晚上,张国忠吃饱喝足,拿着罗盘进了一个小屋,这间小屋黑洞洞的,刚一进屋,只见罗盘的针便怦怦的跳了起来,“他娘的,又出毛病了…”张国忠刚想拔出罗盘镇擦擦再装回去,忽然觉得前面有一团人影,一闪便没了。 “谁?”张国忠快步追进了屋… ———————————————————————— 注①:越国铸剑大师欧冶子,是中国古代最有名,也是最具神秘感的铸剑大师,中国关于他的传说可谓数不胜数。 相传其一生铸过五把最名的剑,三把长剑,两把短剑,传说中,三把长剑为“湛卢”、“纯钧”、“巨阙”、两把短剑为“胜邪”、“鱼肠”、这五把剑均为杀人利器,尤其是“鱼肠剑”,因专诸刺吴王僚而名声大噪(此前写成了刺秦,后经q贴吧的朋友提醒得已经更正,在此感谢)。民间成语“三长两短”便出自此典故,意思是,碰到这三把长剑两把短剑的任意一把,当事人就差不多该交待了 但实际上,欧冶子一生铸名剑无数,中国古代比较有名的“龙渊”,“泰阿”,“工布”、“紫殿”、“莫邪”、还有本文提到的“问天”以及1965年在湖北江陵出土的越王剑,相传都是出自欧冶子之手。(因为唐代忌讳“渊”字,所以“龙渊”剑传到唐代时便更名“龙泉”,这便是历史上有名的龙泉宝剑。相传莫邪剑乃是欧冶子的女婿干将铸剑时,欧冶子女儿莫邪跳入火中化成,也有说就是欧冶子本人所铸,众说不一。) 第四十八章 中计 七叔这祖宅,大体上还保留了原有的摆设,人虽搬走了,但大件家具基本上没少。进了屋,张国忠发现从家具的摆设看,这似乎是一个佣人的房间,从家具的质量、款式上看,比前两天刚排除过的“书房”差的太多了。 “他娘的,怪了…”张国忠打开灯,喃喃道,刚才明明看见一个人影的,这间屋子最多有二十平米,陈设也比较简单,一眼望去,地上一层尘土,并没有人来过的痕迹,窗户也关的死死的,不像有人跳过窗,但看着手中罗盘,指针仍崩崩的跳个不停。 抽出“问天”,张国忠小心翼翼的打开了衣柜的门,什么也没有,而后一步一步往里走,又看了看床下,空的。 抄起罗盘,张国忠在屋里好一通转悠,说来也怪,出了这间屋,罗盘就不跳了,进了屋,罗盘就又开始跳。“就是这了…”张国忠喃喃道…“师兄,你过来吧,我找到了…在一楼东头第二个拐弯…”这是阿光给的对讲机,张国忠还真是不太会用,喊了无数次,直到老刘头都小跑到自己跟前了,也没听见回话,原来老刘头也一个劲的喊“知道了”,但喊的时候没按“通话”键,这可好,对讲机成单向的了… 找了整整一宿,两人从屋里的一块地板下找到一个半寸来长,也就有圆珠笔笔芯一样粗细的玉石柱,放得极为隐蔽,在灯光下仔细看,好像现代的“微雕”一样密密麻麻刻了一大片,不借助显微镜很难看清刻的是什么。而在石柱周围,则有一小圈白色的粉末,形状好像是一个人脸。 “这…”老刘头仔细碾起白色粉末,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骸阵…。”老刘头嘬着牙花子,“他娘的现代社会了,还有人用这种阵法,真他娘的狠啊…怕鬼门阵吓不死人,还布上这个阵当替补…多大的国仇家恨啊这是…” “骸阵”也叫“火孽阵”,是降术中一种邪门且极为逆天的阵法,冤魂恶鬼只能在自己的尸身附近作祟,触犯尸身,要么犯怨孽之气大病大恙,要么闹撞客鬼气冲身,而在远离其尸身的地方是没事的,而“骸阵”的原理就是先让一个人惨死(大部分是烧死或水熏,就是先扔到盛满冷水的容器里,然后给容器加热,把人活活煮死),然后利用死者的骨骸为其重塑一个“假身”,并使其魂魄依附其上,简单来说就是人为给恶鬼制造一个假的尸身坟墓,所以在“骸阵”周围,往往会听到有人说话、哭泣等等声音,甚至看到人形,若在“骸阵”周围呆的时间过长,兴许也会闹出撞客。这种阵法即便在降术中也属于“渎神戏鬼”的大忌之术,布阵者必折阳寿,且折的比直接在活人身上下降还要多。 “师兄…你说这廖家,会不会有内奸啊?”张国忠道,“这宅子里,都开始掀开地板布阵了,这么大的动静七叔能不知道?…” “不晓得,…”老刘头沉思,“但这件事得告诉他一声,真有内奸也是他廖家自己的事……反正现在鬼门阵已经破了,下一步就等那小兔崽子自己上门了…。” 第二天,张国忠和老刘头来到七叔家,刚进大厅就差点晕倒,只见七叔和一个人聊的眉飞色舞正带劲,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秦戈。 “秦…秦…秦爷…?”老刘头揉揉眼睛恐怕自己认错人,香港这帮有钱人可真是里勾外联。 “张掌教,我就知道你会去找我…”秦戈抽着烟斗,“事情比我预想的麻烦,所以我只能找你了,你弟弟说你在香港,我就一路找到这了…。” “我也没想到,你们竟然认识阿戈!”七叔眉飞色舞到,“我早就看出来了,二位绝不是等闲之辈!” “不认识!坚决不认识!”老刘头一脸正经地走到沙发前落座,故意把脸扭向别处。 “张掌教,这些日子我一直在通过孙先生给的一些线索调查那几个清朝盗墓贼的事,现在遇到一些问题需要你帮忙。”秦戈也不理老刘头。 “是这样的,秦先生,我们也有一些猜测…”张国忠看了看旁边的七叔,显得有点不自然,“那个印…” “张掌教,不必隐瞒了,我已经和七叔说过了…”秦戈道。 “是啊,张先生,阿戈已经把你们找和氏璧的事跟我说过了,现在咱们是一家人,我可以尽可能为你们提供帮助!”七叔兴奋道,“只要你们能帮我摆平那个姓赵的!” 张国忠哭笑不得,这都哪对哪啊?绕了一大圈,怎么又成和氏璧了? “是这样的…我回到香港后,和孙先生通了电话,在他的帮助下,我从英国找到了当时拍卖那块毒玉的资料,并找到了当时出售毒玉的传教士的孙子…”秦戈不慌不忙,“他给我看了他爷爷当年的日记,日记上面说玉是一个叫赵明川的道士手里买的。赵明川只是发音,但姓赵可以肯定,交易地点是在广东一个叫落鸿观的道观里。” 张国忠不禁暗自佩服秦戈的办事能力,短短一个来月时间,这秦戈竟然把线索查到广东了…… “后来我去了广东,听说落鸿观的于百川真人,在文革时期逃到了香港。”秦戈继续道,“后来我通过一些朋友的关系,很快找到了于百川真人,得知确有赵明川其人,按辈分算应该是他的师叔祖,但此人民国以后便开始云游四海。” “然后呢?”张国忠追问。 “没有然后了…”秦戈耸肩道,“本来我来找你和刘先生,是有另外一件事的,但今天见到七叔,好像又有了新线索!”秦戈诡异的笑了笑。 “赵昆成!?”张国忠低声道。 “不愧是张掌教!”秦戈微微一笑,“这个人我早就认识,如果不是张掌教你告诉我明朝那个诛九族的大学士也姓赵,我绝怀疑不到他!” “得啦!你赶紧说另外的事吧……不对!哪件事你都别说…”老刘头一摆手,“七爷,你怎么能认识这个人呢?不务正业啊!”老刘头一脸假模假式的惊愕…… 秦戈干脆和张国忠一起搬到了廖家的祖宅里,而老刘头则留在了七叔身边,专门负责七叔的安全。按三个人的分析,廖家动用建筑工队破“鬼门阵”,这么大的动静,赵昆成不可能不察觉的,眼下只能等他采取下一步行动。但转眼一个月过去了,七叔那里和廖家祖宅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动静。 这天夜里,张国忠正在和秦戈喝酒,忽然阿光气喘吁吁的跑进屋子,“不…不好啦…刘先生他…他…” “他怎么样!?”张国忠一听这话急了。 “他昏迷不醒了…” 回到廖家,只见老刘头好像睡觉一样躺在床上,几名大夫正在周围手忙脚乱不知所措,“我们检查过,这位先生没有生命危险,但要送到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大夫满头是汗。 秦戈一把攥住老刘头手腕,一号脉,怪了,没病啊… “都睡了一天了…”七叔也不知如何是好,“开始以为是累了,但后来也叫不醒…我也不敢擅作主张把刘先生送医院…就让阿光先叫你们回来…” 张国忠轻轻扒开老刘头眼皮,只见瞳孔上有一道白圈,圈里好像隐隐约约套着一个人脸,不仔细看还会以为是光线反射。 “中降了…”张国忠咬牙道,“快,阿光兄弟,帮我准备点东西…” 东西大部分都是现成了,不一会,黄纸、铜钱、朱砂和一块死玉摆在了桌子上,张国忠抽出问天,脱下老刘头的上衣,在“七脉”上各刺出一个小口,然后用朱砂在黄纸上乱七八糟的画了一阵,而后把黄纸撕成小片,贴在了七脉的破口上。 随后,张国忠又抓起一把铜钱,围着老刘头的身子摆了一圈,然后又在地上用铜钱摆了一个缩小的人形。 “他娘的,祖师爷保佑…”张国忠边念叨,边将一小块死玉小心翼翼的放到了老刘头嘴里,然后用问天在地板上画了起来。 秦戈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张国忠画的是什么,但只见张国忠画完最后一笔,地上的铜钱忽然立了起来,老刘头身上七脉铁的碎纸片开始冒烟。 “来了…!!”张国忠大吼,把在场的人吓的浑身一激灵,说罢双手握紧匕首嘭的一声插进地上铜钱人形的中间,只见立起的铜钱啪啪的又倒了,此时老刘头忽然坐了起来,哇的一口黄水,连同死玉一块吐了出来。 “我敲死你个姓秦的…”老刘头仍处于半昏迷状态,坐在床上睁开眼一看,秦戈就在自己身边站着。这秦戈也郁闷了,都中了法术了,怎么还忘不了跟自己较劲呢? 周围的人无一例外的瞪着眼张着嘴,尤其是七叔,此时的心情无疑是又惊又喜,以往请的先生,都是耍来耍去跟唱大戏一样,这种近乎特异功能的现象还是第一次看见,看来自己算是碰上真正的能人了。 “我咋了?”老刘头看着床上自己吐的一摊黄水和死玉问道。 “中呆降了…”张国忠擦了一把汗。 “呆降?”老刘头气的哇呀呀暴叫,“他娘的小兔崽子敢拿我开刀!?” “什么是呆降?”秦戈问道。 “不是什么厉害的降术,就是让人睡觉,但叫不醒,今天即使我不出手,师兄睡个三天三夜自己也能醒。古代人打仗时用这东西拖延时间…”一提到拖延时间,张国忠自己也是一愣,几乎心照不宣的和秦戈一对眼,“是调虎离山!”秦戈道。 “师兄,这交给你了!”张国忠也顾不得喘气了,抄起家伙拉上秦戈直奔廖家祖宅。 第四十九章 以命斗命 “这是香港,不是深山…”秦戈边开车,边递给张国忠一把枪,“我不相信香港也会有那些东西…” “秦先生,你太低估这个赵昆成了…”张国忠谢绝了秦戈的枪,而是仔细钉着前边的路,“秦先生,慢一点…”张国忠一摆手,只见路边,立着一个“幡”(一种民间葬礼时,用来给死者招魂的器具),刚才回去的时候还没有。 “快停车!!”张国忠一扬手,汽车吱的一声停在路当中,二人下车,发现有点不对劲,“这…这是开到哪了?”秦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车里看,明明是去廖家祖宅的路,但下了车,却发现自己在一个黑漆漆的盘山公路上,再往前几百米,就是施工的断桥,桥下是几十米的悬崖,倘若不是张国忠及时察觉,二人此刻已经死于非命了。 “张掌教…”秦戈抽出了枪,“这…是怎么回事?” “这小子…要玩命…”张国忠来到了路边的“幡”下,仔细看着“幡”上乱七八糟写的一些篆字。此刻秦戈也凑了上来,“命…逡…天…仲…果…”秦戈逐字嘟囔,“张掌教,他写的这是什么?” “是蹁降…”张国忠喃喃道,“看来这小子要玩命…我知道七叔的儿子怎么死的了,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所以才被这种恶降弄死…”(据七叔讲,儿子的死因是开车以接近二百公里的时速,撞在了一个远离公路的野地里的废弃高架桥桥墩上死于非命,后经尸检,并无酒后驾车的迹象。) “张掌教,你说的蹁降,是不是指降头?我查过资料,这种法术不是说需要人的头发或随身物品才能施吗?”秦戈双手握枪,警惕的盯着四周。 “你说的那种降头术,是最初级的降头…”张国忠摸出匕首,用手试探秦戈车子的漆皮硬度,“这个赵昆成,用的是真正的洛降,用你摸过的东西,就能害你…”张国忠边说,边开始用匕首在秦戈的车门上刻开了。 张国忠边刻,边跟秦戈讲述了自己的看法,在张国忠看来,这个赵昆成用的是正宗的“洛降”,所谓“洛降”也称“北降”或“元降”,就是“降教”的祖师爷洛有昌发明的降头术,这是一种害人致死的恶毒降术,但也是折寿折的最厉害的法术,相传“洛降”已销声匿迹近千年,眼前这个“蹁降”,从理论上讲,应该属于传下来的最厉害的降术了。而刚才老刘头中的降头应属于“滇降”,是从云南传过来的降术,威力不是很大,至多算是恶作剧式的法术,但基本不折寿,根据张国忠的分析,这个赵昆成的目的仿佛不止是“钱”那么简单。此前施在廖家祖宅的那个“骸阵”,是一种“渎神戏鬼”的法术,施一次少说折阳寿十年,而此次二人中的“蹁降”,不但阳寿不少折,而且弄不好施降者自己还有精神失常的危险(用句时髦的话就是走火入魔),看来破“鬼门阵”的事已经引起了赵昆成的高度警惕,已经不惜血本想要扫清障碍了。 不出五分钟,张国忠在秦戈的车门上刻出一个奇怪的图案,“好了,但愿有效…”张国忠收起匕首,“这是对付畜牲冲体用的,降术的原理和畜牲冲体差不多,但愿有效…”张国忠边说,边跟秦戈打了个手势,汽车调头,向廖家祖宅驶去。 “秦先生,你不如去廖先生的住处协助我师兄吧…”张国忠在车上检查了一下身上的材料。 “我不会怕他的。”秦戈微笑,“张掌教,要不要报警?” “警察会相信这些东西么?”张国忠问,秦戈摇头。此时车已经开到了廖家祖宅的门口。 “张掌教,你有没有想过,赵昆成为什么不惜折阳寿来做这件事?”秦戈抽出手枪。 “为了钱?或是…”张国忠想了想,“听七叔说,这个人在孤儿院长大,莫非七叔害过他父母?”张国忠抽出匕首,走到了秦戈前面,“秦先生,咱们最好什么都别碰,这个地方已经有人来过了…”只见二人临走时房间的灯,已经被人关掉了。 秦戈若有所思,并没有反驳张国忠对赵昆成身世的看法,握着枪小心翼翼的跟在张国忠身后。 “电被人断了…”张国忠按了门庭的电灯开关,但没反应,“看来赵昆成今晚…”正在说着,忽然觉得一束熟悉的强光,一个手电被递到自己手里,还是去巴山时的美国手电… 没了老刘头,张国忠还真有点心虚,虽说这赵昆成的伎俩远不及他老祖宗赵三格,但此刻毕竟是活人对活人,首先,自己对于降术这个东西了解毕竟不多,其次,赵昆成的智商毕竟比那些恶鬼高了不知多少,说不定还有枪,茅山术纵然高深,但若碰上枪,八成也得认栽。 “张掌教,这里被施了法术么?”秦戈问道。 “不晓得…”张国忠刚想继续往里走,忽然秦革拽了一下张国忠的衣服,“张掌教,你看那里…”张国忠顺着秦戈的手电光看去,墙上印了一个血手印。 此时,秦戈已经走到了那个血手印前,仔细看这这个血手印,“怪了…”秦戈道,只见这个血手印有六个指印,好像有两个大拇指,而且两边是对称的,看不出是左手还是右手。 正当秦戈看着,忽然觉得一阵头晕,但立即又恢复了正常。 “张掌教!?张掌教!?”秦戈大喊,只见后面空无一人。“怪了…”秦戈拿好手中的枪,向门口走去,可是走了半天,门口离自己始终是那么远,仿佛自己被困在了原地。“古怪…张掌教!?”秦戈大喊,此时只见对面闪出一个人影。 “张掌教!”秦戈用手电照过去…“爸爸!?”秦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对面的人,竟然是自己去世已久的父亲。 “装神弄鬼…”秦戈扬起手,砰砰砰几枪打了过去,没想到对面的人竟然真的中枪,鲜血溅了一地,立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爸爸!!”秦戈立即扑到近前,抱起自己的父亲,只见怀里的人竟然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七叔。 “我在做梦?”秦戈掐了自己一下,有疼痛感…此时环顾四周,大堂的景象已经变成了自己的别墅…… “秦先生!!”张国忠抱起秦戈,只见秦戈白眼上翻,在手电光下,瞳孔完全变成了白色。“唉!!”张国忠后悔自己没有拉住秦戈,原来墙上的手印只是摆设,而真正要命的地方,是秦戈的脚下!只见秦戈脚下有两个用白色粉末撒成的圆圈。 “这他娘…”张国忠赶忙让秦戈平躺在地上,扒开衣服,刺破七脉,用跟破老刘头身上“呆降”的方法试了一遍,铜钱并没有像先前一样立起来,而当张国忠的匕首插进同钱摆成的人形,秦戈也没任何反应。这可是当年马真人传下来破降术的招,此刻竟然不灵了… “遭瘟的道道…”此刻,张国忠开始思索,按当年师傅的说法,如果不是以死人怨气摆的“降局”或“降阵”,而单单是普通降术的话,大体原理和畜牲冲体是差不多的,理论上讲,畜牲冲体和恶鬼有着本质上的区别,恶鬼冲体大多是来真格的,当事人力大无穷,丧失理智,而畜牲冲体大多是以让人产生幻觉为主,当事人要么胡说八道满地乱爬,要么人事不省,基本上没什么力量。 想到这里,张国忠的热血不禁又冲上了脑袋。“他娘的你会玩命,老子也会!”想到这,只见张国忠放下秦戈,一个人走到房子外,在大门外的地上用匕首画了起来,点上香,一根根的往地上插…… 于此同时,七叔家… 老刘头穿好衣服下地,用鸡血在沙发周围画了一个“八阳阵”(八阳阵又称“金钟罩”,是一种防止恶鬼或畜牲冲体的阵法,有点类似于借阳,当八个活人站在阵眼上时,每个人都拥有整个“八阳镇”的力量,等于说是用八个人共同的阳气来守户这八个人,但此阵也有缺点,倘若来者的道行压过这八个人的阳气,那么这八个人一起玩完,不过老刘头还是有把握的,这赵昆成毕竟是个普通人,不是什么千年恶鬼,想必还没能力破这“八阳阵”),然后让七叔找了八个保镖站在八个阵眼上,“七爷,实不相瞒…”布完阵后,老刘头把龙鳞匕首砰的一下插在阵中央,“这是下下策…那小兔崽子看来要玩命…” “此话怎讲?”听老刘头这么说,七叔脑袋上立即冒汗了,“那姓赵的,莫非要对我下毒手?” “七爷…”老刘头把嘴凑到七叔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什么?内奸?”七叔把除了这几个保镖之外的所有佣人都打发走了,压低声音道。 “对,您家的那个地板质量够棒,”老刘头也坐到了七叔旁边,“我和国忠连砸带撬,折腾了足足一宿,才把那块地板撬开,那动静…,十里地以外都能听见,您…不知道?” 七叔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刘先生,那该怎办?” “您最近没出过屋吧?”老刘头不慌不忙,点了根烟。 “没有,最近两个月,我最多是在花园里走一走…”七叔道。 “那就好,料那小子没那么大本事,您不用怕,这个阵只是以防万一,咱哥俩在这下盘棋,明天早晨国忠回来,一切见分晓…!”老刘头说罢,从自己随身的破兜子里拿出一幅带磁铁的旅游象棋,这还是李二丫上班的厂子里生产的呢… “刘先生,以前我请的每位先生,对我讲的都不一样,我想听你一句实话,依你看,这赵昆成到底什么来头?”七叔此刻也泛起了嘀咕。 “七爷,他究竟什么来头,我说不太清,但我可以肯定,赵昆成会的这套东西,和什么日本马来西亚的东西不一样,这完全是他老赵家自创的东西,打后晋就有了…”老刘头道。 “后晋?”七叔不解。 “就是唐朝刚散伙的时候。”老刘头刚要给七叔解释后晋那个赵三格的事迹,忽然嘭的一下鞋带断了。 “这……!”老刘头赶忙抄起罗盘,发现屁事没有。“难道…是国忠他…” 第五十章 千钧一发 张国忠用香在地上插了一大圈,从包里取出一大把“鸡喉”也就是生鸡骨,用十六张生符摆在地上,每张生符上插一根,这也是张国忠急中生智自创的阵法,张国忠给这种阵法起了个名叫“群阳阵”,是一种把茅山已有的阵法“僭阳阵”与“鞫阴阵”二合为一的阵法,“僭阳阵”主要是一种依生符、鸡喉以虚张声势的做法,主要是对付畜牲用的,“僭阳阵”一出,施术者的阳气会被十六张“生符”平均分为十六份,畜牲很难分清哪是施法者,哪是生符,所以会盲目攻击一气,但念在对手并非畜牲而是有思维的活人,所以张国忠又在“僭阳阵”的基础上加了一层“鞫阴阵”,这是一种“请君入瓮、关门放狗”的阵法,这种阵法借三十六柱引魂香,在恶鬼或畜牲面前营造出一个貌似异常强大的气场的假象,但却故意要卖给对方一个破绽,对方一旦进入就出不去了,除非把施法者撂倒,但这也是对施法者本身能力的考验,大部分情况下,“鞫阴阵”是在施法者确定对方不是对手后,为防止对方逃跑而摆的阵法。 摆完“群阳阵”,张国忠再次走进屋子,把秦戈抱了出来,掏出罗盘,在房子的“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向各置“锁心符”一张(“锁心符”又称“拦路符”,恶鬼或畜牲看见会转弯走。),然后一路“引鬼符”(“阴符”的一种,用属阴的材料描画,有引魂钩魄的作用),直贴回了廖家祖宅的大门口,直通“群阳阵”正面的“破口”,做完了这些工作,张国忠回到阵中,刺破七脉后,把匕首嘭的一声插到地上,又摆起“阳怒阵”,但这次摆小七关的材料则由铜钱变成了“鸡喉”。小七关摆完后,张国忠从怀里掏出针灸插,插在了耳朵后面。 “你娘的!想跟老子硬碰硬…?”张国忠边嘟囔边寻思,理论上讲,不论楼里同时施了多少降,都是赵昆成一个人的力量,且每施降一次,降师都会伤元气,需要修养很长时间才能再次施降,而这次,仅一天时间,赵昆成施过的降术就有三次,且有两次成功,按张国忠估计,这个赵昆成此刻应该没什么能耐了,而且按七叔的说法,赵昆成少说已经是快五十岁的人,按其施过的降头危害性而言,折寿也该折的差不多了,现在只不过是负隅顽抗而已,十六张活符,够忽悠十六次,张国忠并不相信这赵昆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同时再施十六次降,“他娘的,把你老祖宗赵三格从坟丘子里抬出来,老子今天也得让他再死一回!”在恐惧与愤怒的驱使下,张国忠此刻已经红了眼。 既然屋里有危险,干脆就引到屋外解决,降术的根本原理是把人的力量转化为类似于畜牲的阴气寄附在某种材料上,比如骨灰、尸体、邪煞之物等等,寄附以后,这种阴气本身并不具备人的智商,所以随着张国忠一声怒吼,一声巨大的响声在别墅周围的旷野回荡。(此次张国忠酒足饭饱精神头十足,加上耳后的“借命针”,声响比藏宝洞里那一声有如自行车爆胎的声音大了不少,但这一次张国忠并没使全力,仅使出四成力,以足够吸引注意力为准。) 随着这一声响,张国忠身边插在地里的鸡喉颤了几下,但仍保持着原有的位置,张国忠只觉得凉风拂面,嗖嗖的冷风从廖家祖宅的正门吹向自己,嘭的一声,一根香竟然折断了,声音就有如胳膊粗的木棍折断一样大,这时,只见地上用鸡喉定住的生符丝丝拉拉的颤起来,对面的风并不大,但生符的丝丝拉拉声很是夸张。 此刻,周围一圈引魂香的烟气发生了奇怪的变化,虽然野外风很小,但吹散烟气是绰绰有余的,但奇怪的是,这些烟气竟然围着这个“群阳阵”转起了圈,不但不散,反而越聚越多,如不亲眼目睹,这种奇观着实难以让人相信。 正在张国忠全神贯注之时,身边一根鸡喉嗖的一声飞了,生符眼看也要飞。 “给我定住!!”张国忠大喝一声,一匕首插在生符上,为了方便引狼入室,“群阳阵”的破绽就正对这廖氏祖宅的正门,有什么东西要进阵,直接便跟张国忠硬碰硬。 此时,“借命针”的作用发挥了,人阳气的强弱,跟身体生命特征的强弱息息相关,这借命针此时激发了张国忠身体最大的潜能,只见张国忠从怀里掏出另一根鸡喉代替匕首插到了生符上,重新站起身来,闭上眼睛,开起慧眼,只觉得一缕缕灰雾连绵不断。 此时,嘭嘭嘭数声,三十六根引魂香一下子折了十七八根,地上的生符有五六张都丝丝拉拉的成了纸屑。“想出去?没那么容易!”张国忠一声大吼,慧眼中,一团巨大的黑气迎面扑来,“就是这个了!”张国忠举起匕首,气脉运动心术,咬破舌尖,一口阳血吐在匕首上,卯足劲一声大吼,只见身边摆小七关以及插生符的鸡喉啪啪几下碎成两截,嗖嗖几声飞到了十几米外,周围三十六根引魂香噼哩啪啦全部折断,所有生符全部碎成了纸屑,随着这一声吼,插在张国忠耳后的“借命针”嗖嗖两声被崩出穴位,也正是此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跟当时在巴山“落定台”中用雷管炸“长鬯”的动静有一拼,也是与此同时,廖家祖宅一楼一个房间的玻璃哗啦一声全部粉碎,这可是真材实料的防弹玻璃,用铁锤都很难敲碎的… 按张国忠的计划,这算是和赵昆成硬碰硬的最好结果,只要留住命在,就是胜利,虽说“阳怒阵”是一种没有杀伤力的阵法,但若在“群阳阵”的中间施,其力量也不可小视,对方虽厉害,但毕竟也是人,他的力量被困在“群阳阵”之中,“阳怒阵”瞬间爆发的巨大阳气足够冲散这些阴气。这一次的“阳怒阵”,张国忠确实是用力过头了,连耳后的“借命针”都崩飞了,这种透支性的做法如果失败,后果是很严重的,因为此刻,连一个三岁小孩都能治张国忠于死地。 “他…他娘的…果然在…在那里…”张国忠只觉得自己一阵耳鸣,手脚软的像一滩泥一样,神志虽然清醒的很,但却躺在地上一点也动不了了。 “他…娘…的…秦…先生”张国忠有气无力的喊了两句,此刻他最希望的,便是秦戈能醒过来,因为按张国忠的估计,赵昆成此刻就算没完蛋,估计也是和自己一个德行了,赵昆成死了倒没什么,可自己这副半死不活的德性,倘若真在这野地上躺到天亮,也是够自己喝一壶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半天,忽然听见有跌跌撞撞的走路声,张国忠勉强睁开眼,接着月光,只见一个白发老者跌跌撞撞从门里走了出来。 “秦…秦先生?”随着时间的推移,张国忠发现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对面过来的人跟秦戈一样一头银发,但看个头衣着仿佛不是秦戈。 “赵…赵…”不用猜也知道,这个人想必就是赵昆成,只是张国忠想不通,听七叔的形容,这人应该是个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啊,怎么成老头了?莫非降术所谓的折寿,是加速衰老? 赵昆成走到张国忠面前,缓缓蹲下,看样子比张国忠也强不了多少,嘴角一个劲的往下淌血。“小伙子,猜的不错,我就是赵昆成…中国有句古话,叫相安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此时,赵昆成掰开了张国忠无力的手,将匕首夺了过来,“如果来世你还做人,记住不要多管闲事了…”说罢照着张国忠脖子就要下手。 张国忠一闭眼,这是自从在藏宝洞里被“阗鬼”攥住脚脖子之后第二次有这种感觉,“二丫啊,咱俩下辈子再续姻缘吧…”,早知道这赵昆成竟然还有力气,自己刚才那一下也留点劲了。 就在这时刻,只听一声清脆的枪响,赵昆成肩膀应声见血。“谁!?”赵昆成猛的一回头,只见后面一个人影,跌跌撞撞的朝自己举着枪,赵昆成一不做二不休,一刀飞向人影。 这人影正是秦戈,但此时的秦戈也是腰虚腿软,等到看见一道寒光直奔自己,想躲已经晚了,尽量把身子一歪,匕首扑哧一下齐根从右锁骨下一寸的地方扎了进去,后背见了刀尖。 “啊”的一声惨叫,秦戈手枪落地,捂着伤口躺在地上恶狠狠的盯着赵昆成。 “秦戈?”赵昆成笑笑,“下一个轮到你…不要着急…”说着话走向秦戈,低头捡起了秦戈的手枪。 “这枪不错…”赵昆成掂量着手枪再次来到张国忠跟前,对于他来说,秦戈不足为惧,但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一定要斩草除根的,他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能让自己受如此重的伤,自己在廖七手下忍了这么多年,才到了今天这一步,眼前这个人不除掉,很可能让自己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小兄弟,下辈子投胎去非洲吧…”说罢就要扣动扳机,正在这时,却发现一道寒光直奔自己胸口。“嗨!”赵昆成一个金钢铁板桥躲过了匕首,张国忠是又惊又喜,惊是没想到这赵昆成还有这么大的精神头,喜则是庆幸救星到了。 当啷一声,匕首落在十几米一外,接下来是一阵清脆的冲锋枪声。 “站住!!”张国忠的心算是放下了,这是阿光的声音。这时只见赵昆成三窜两窜便到了十几米以外,跟松鼠差不多,从口袋里掏出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往空中一抛,只见一束强光,比照明弹更亮上数倍,众人不约而同眼一花。也就十来秒功夫,再睁开眼,赵昆成已经不见了。 “他娘的,人呢?”这是老刘头的声音…“国忠!国忠!!”按了按手腕子,还好,没死…… 等张国忠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超级大床上,插着输液的罐子,旁边是一位快睡着了的东南亚妇女。 “请问…”张国忠体力恢复了不少,感觉差不多能下地了。 他这一说话,这东南亚妇女顿时张大了眼睛,“Oh!!!…” “请问秦先生怎么样了?”还没等张国忠把话说完,只见这个妇女立即叽里呱啦边喊边跑出了屋,不出三分钟,立即进来一屋子人,除了七叔、老刘头和阿光外,还有几名护士和一位洋大夫。 “我已经没事了…”张国忠想下床,但这洋大夫却不由分说,一把把张国忠按在了床上,又是扒瞳孔,又是听诊器一通忙活。 “这真是奇迹!”看来洋大夫的中文说的还不错,“我以为他至少需要三天才能醒过来!” “国忠啊,那个姓秦的死了,你也甭惦记啦,好好养伤,啊?…”老刘头道。 “死了!?”张国忠一把扯下输液罐子就要下地。老刘头赶忙按住他,“哎哎,骗你呢,没死,没死,隔壁屋挺尸呢,你好好养伤,哎…大夫,麻烦您把这个再给他插上…”老刘头把输液针头递给旁边的护士。 几名大夫出了屋子,七叔和老刘头留在了屋子里。 “七叔,您儿子以前的房间,肯定有东西!”张国忠斩钉截铁。 “你是说,地契会在那个屋子里?”七叔道,“张先生,这次真的谢谢你,多亏了刘先生料事如神啊,连累你了…” “七叔你可以放心,您的祖宅,现在已经不会再闹鬼了,那个赵昆成也受了内伤,短期之内也不会再兴风作浪了,希望在我恢复之前,你派些人好好把守那间屋子!”张国忠又思索了一下,“七叔,您儿子生前的遗物,现在还在不在?” “嗯,在!在!我现在就让人给你拿!”说罢七叔一摆手,叽里呱啦说了一串英文,一个女佣鞠了个躬,转头出门,不一会,一个大箱子拿到,打开箱子,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这是什么?”张国忠拿过一个本子,翻开,“原来是日记…”张国忠嘟囔道… 第五十一章 蛛丝马迹 一本接一本,看来这廖家少爷还挺有情趣,这些日记少说也得写了十年的量。找了大概离他出事日期最近的两本,张国忠翻了起来,指望从中找出赵昆成不惜折十年阳寿去害一个后辈的原因。 翻开日记,三个歪歪扭扭的繁体字写在扉页上:廖思渠。看来这就是廖家少爷的名字,这七叔好像还有点文化素养,儿子的名字起得可比他自己洋气多了。张国忠找了个舒服姿势,心想在这两天恢复期好好看看这个廖思渠到底发现了什么东西,从而惹上杀身之祸的。 不看不知道,看来张国忠真的高估这个廖思渠了,日记里有80%都是记录这个浪荡公子哥的吃喝嫖赌史,什么哪天哪天搞了哪个影星啦,什么哪天哪天在澳门输了几百万什么的,其中尤其以描述与女影星、女主持人的艳史篇幅最多,有的时候描写得更是丝丝入扣,看得张国忠龇着牙花子,想多看几眼又不好意思,只能一目十行的大概往下略,“他娘的,这个小兔崽子没去写金瓶梅真是屈才了…”张国忠暗自叨叨,心想幸亏这小子死的早,倘若照日记里这个德行活到现在,七叔便轮不到赵昆成杀害了,先让这小子气死是没跑的。 翻着翻着,一本没用完的日记本中的这样几篇日记引起了张国忠的注意: 8月16日大雨 今天,我看报纸上说人睡觉最好头向南,脚朝北,这样有利于与地球磁场保持一致,我回家发现,屋子里的格局这么摆阳光会照到床,就吩咐Lutimaka找几个人帮我换个房间,后来一试,果然不一样,连造爱的感觉都变了。 再往以便是又是那些色情描写。 8月22日阴天 昨天晚上做了个怪梦,奇怪,刚搬到这个烂房间就做那种梦,看来得找个先生看看… 8月29日晴 昨天晚上又做那个怪梦了,先生说这房子里没事,可能是换新房子不习惯吧。但始终觉得很古怪。 9月5日阴天 我和耗子说了我那个怪梦,他说我想女人想疯了啊,菩萨都不放过,我说罪过罪过,不是想象的那样啊,我经常被吓醒啊!dad信佛,这事要让他知道非吓坏不可…… 9月8日晴 我又做那个梦了,我快死掉了,看来这个房间有古怪,我还得换个房间…… 9月15日阴天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没来得及换房间就又来了,而且变本加厉,我今天约了丁先生,一定要去找他,下午就去!太可怕了! …… 此后便是空白,看来这是廖思渠生前的最后一篇日记。 张国忠百思不得其解,莫非梦到和菩萨干那个?罪过罪过!绝对不可能的,没理由啊!按理说梦到佛是吉兆,怎么这个廖思渠吓成这样? “麻烦帮我请一下七叔…”张国忠对旁边的女佣说到,但女佣奇怪的看着张国忠,仿佛听不懂,“youpleasesevenuncle……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张国忠对自己的英语水平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不顾女佣的阻拦,张国忠一瘸一拐的来到了七叔的房间,此时七叔正在和老刘头下棋。 “张先生!你怎么…”七叔赶忙站起身,把自己的座位让给张国忠。 “七叔,你认识贵公子的一位朋友,叫耗子的么?”张国忠落座,从日记上看来,只有那个耗子知道廖思渠到底梦见了什么。 “唉!”七叔一声叹气,“思渠不争气啊!他那群狐朋狗友,我一个都不认得,更不想认得!”七叔用拐杖一戳地板,“他要是活道现在,也许早把我气死了!”这话说得张国忠哭笑不得,七叔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 “怎么?他知道重要线索?”七叔追问。 “您有没有看过贵公子生前的日记?”张国忠道。 “看过!全是那些东西!”七叔又有点激动,“当时我还想,家门不幸啊,怎么生出来个淫贼啊!但没想到后来……”七叔叹气,“连淫贼都没留住…” “七叔您别激动,我发现令公子的日记中有蹊跷,还有,令公子在最后一篇日记中曾经写道预约了一个丁先生,不知道您是否认识?”张国忠拿出了那本日记,但七叔根本不屑一看。 “他是香港很有名的先生,警方调查过他,但思渠是在去他家的路上出事的,直到廖思渠死,都没去过他那里…”七叔无奈,“那个人就是个看风水的先生,怎么张先生你怀疑他?” “不是怀疑,只是有些问题想问…”张国忠若有所思,“七叔,不知道您是否能找到这个耗子和丁先生?” “没问题,我现在就让人去办!阿光!”七叔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什么事说办就办,这也是有钱的好处。 一天过去了。 阿光带回的两个消息都让张国忠大失所望,消息一:通过警方的关系得知,全香港光是有过案底的外号叫“耗子”的人,三十五岁到四十五岁之间的就有五百多个,要是逐个问,恐怕要问到21世纪,另外还有不计其数个没有案底的,如果在全香港范围内大规模搜索,则需要总督察的签字才行;消息二,便是那个丁先生前不久刚刚死了,死因是心脏衰竭。 “前不久……?”张国忠皱起眉头,用拳头狠狠一砸桌子,“没错了!” “什么没错了?”老刘头听了一头雾水。 “那个姓丁的肯定是赵昆成的人!”张国忠开始阐述自己刚一开始就已经萌生的怀疑,“是他把廖公子做梦的内容以及出行的消息透露给赵昆成的!而当赵昆成察觉鬼门阵被破后,害怕姓丁的走漏风声或泄漏什么秘密,于是抢先一步把他杀了灭口!” “有道理!”七叔暗自点头,“阿光!你告诉陈督察,就算查到21世纪也要找到这个耗子!否则就算我廖七从来不认识他!不能让赵昆成再抢先了!” “且慢!”张国忠一把拉住正要转头出去的阿光,“如此大规模的查找可能会打草惊蛇,七叔您别忘了,赵昆成在警局兴许也有眼线……万一赵昆成并不知道耗子这件事,咱们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辆…?”此时,一个龌龊的形象浮现在张国忠脑海里——王子豪,按年龄算,王子豪应该和这个廖思渠差不多大,按形象算,这个王子豪也应该跟这些猫三狗四的人有共同语言,且王子豪总是吹嘘自己交游广泛,这件事如果不通过警方,保密性就强了很多。 一个电话过后不过半小时,王子豪屁颠屁颠的过来了,“七叔,哎哟,张先生,你这系怎么搞的嘛?” “子豪,拜托你一件事,你务必要全力去办…”七叔抽着烟斗,派头十足。 “七叔的系就系我的系,您尽管说…”在七叔面前,王子豪的形象跟汉奸没什么区别。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耗子的人?”七叔道。 “唉呀,叫这个名即的人蛮多的嘛,我认系好几个银都叫这个名即…” “那好,你去把他们都请来,我想见它们…”七叔笑眯眯道。 “这个…”王子豪立即一脸的无辜,“七叔啊,这些银,有的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我沼就(早就)忘掉他们的名即的啦,要找起来很费力的啦,还有啊,他们有的在马来,有的在澳洲,还有的在非洲啊!难道要我坐飞机环游地球啊?” “那好,菲律宾的那笔生意…”七叔拿着烟斗,刚要说话,王子豪一听菲律宾这三个字立即跟看见鬼一样,“好!好!没问题!我这就去!几位等我好消息…真的要都来吗?”王子豪心说自己真是倒霉啊,本想把张国忠找来巴结巴结七叔的,没想到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最好先问一句,谁认识廖少爷!”张国忠补充道。 两天后,王子豪那边仍然没有消息,张国忠基本上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这两天在七叔家,算是充分体验了一把有钱人的生活,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不知道七叔家是一贯这么吃,还是专门为自己准备的病号餐,反正是上顿下顿换着样的山珍海味,一天两顿人参汤,这人参的质量比当年马真人从盘山采来的“苍参”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标准的长白山野参,几千块一条只煲一碗汤(原来马真人采的“苍参”,一条少说要反复熬个两三大锅,熬到没参味才算够本),喝的张国忠整天大红脸,跟唱戏的差不多。 这一天,张国忠收拾好东西,和老刘头、阿光一块来到了廖家祖宅,只见十几名荷枪实弹的私人警卫在祖宅四周巡逻,若没有七叔亲笔签字条子,别说是人,苍蝇都别想飞进去。而且看肤色,清一色东南亚人,说话叽里呱啦,想上去套近乎根本听不懂,认条不认人。 进到廖思渠生前的房间里,只见破碎的防弹玻璃这两天已经换好新的了,老刘头用罗盘地毯式测了一遍,确信没有残余的歪门邪道了,几个人才开始仔细的检查这个房间。 “师兄,那个廖少爷说搬到这个房间后开始做噩梦,你说问题会不会出在床附近?”张国忠趴到床下,仔细看了看,什么都没有,“来,帮我把这张床抬起来…”说罢张国忠先搬了一下床板,一叫劲,纹丝不动。 “有钱人…”张国忠一肚子火,这帮有钱人,弄个破床怎么也搞的这么沉? 这时老刘头和阿光也过来了,三人青筋暴露,喊声震天,这张破床就跟灌了铅一样,纹丝不动,“等等,我去找人帮忙…”阿光出去向那些警卫求助,一根烟的功夫过去了,阿光馒头大汗骂骂咧咧的回来了,“这帮乡巴佬…听不懂我在说些什么…我拉他们进来也不进…我先回去找人帮忙,二位等我一下…”说罢阿光转身,回去找人帮忙。 约么过了半小时,只见阿光满头大汗狂奔进屋,“张先生,王先生从马来打过电话来!老爷请你们立即过去一下!”张国忠老刘头一对眼,好个王子豪,生意一受威胁,这办事效率比秦戈还高啊… 第五十二章 死玉叠影 七叔一直守在电话旁,见张国忠和老刘头进屋了,急忙把听筒递给张国忠。 “喂…” “喂…廖先生?”对面的声音充满痞子气,虽然有几分苍老,但比起王子豪说话的那股子汉奸劲,只能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好,我姓张,你可以直接跟我说…嗯…请问你认识廖少爷么?”张国忠皱着眉道。 “不是一般的认系啦,光着屁股长大咯,不过后来他洗掉我很难过噢…”对方说到。 “我想请问你…在他死之前,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他做的恶梦?”张国忠道。 “请等一下的啦,我回想一下…”对面的人思索了一会,“有啦!他说他梦到了菩萨哦!”对面的人这么一说,张国忠顿时来了精神,“嗯!然后呢?” “唉呀,邪门的啦,他同我说,他梦到菩萨在他的床上的啦,开喜我以为他说笑的啦,但他非常认真的啦,说梦见菩萨在他的床上,阴森森,把他吓醒的啦…”对方的语气似乎有点急促,“后来他跟我说完这件系,没几天就出车祸的啦,吓洗我啦…” “就只是在床上?”张国忠奇怪,很难想象菩萨在床上是什么样。 此时对面的声音又仿佛有点疑惑,“嗯…对了还有还有…他说那个菩萨是个雕像,七银(吃人)的啦…那一个银吞掉的啦!我一想也很系恐怖的啦,没有细问噢…” “菩萨?雕像?吃人?”张国忠一头雾水,这他娘是个什么梦?难道赵昆成竟会为了这么个无聊的噩梦杀掉他,而不惜折煞自己十年阳寿? “耗…子先生…”张国忠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面这位,“他没说过什么别的?” “没有噢,当时我们在三温暖的啦,后来的话题都系关于女银的啦…” “谢谢你,对了,还没问你怎么称呼…”出于礼貌,张国忠觉得应该客气一下。 “我姓李,叫我李桐好了啦…”一阵客气后,张国忠挂掉了电话。 “师兄,那个耗子,说当年廖少爷梦到的是菩萨雕像会吃人,你觉得有什么古怪?”张国忠点了只烟。 “吃人…”老刘头也陷入了沉思,“这样,先把床搬开,往下挖挖看…” 十多个工人,费了牛劲,才把廖少爷这张美国进口的“雪橇床”搬开,叮叮当当一通破坏,地板被撬开。原来廖家这祖宅只有一半的面积有地下室,另一半面积地下只有大概一米高的封闭空间用以防潮,并没有地下室,而廖少爷的这间房间,恰恰就在没有地下室的地方。 近一天的乱砸之后,地板被凿开一个和以前摆床位置大小差不多的洞,下方则是潮湿的地基土与三三两两的承重柱子。 “继续挖!”张国忠下到防潮空间,和工人们一起挖了起来。直到挖下去一米多,再往下越挖越硬,已经不大可能藏东西的时候,一个工人大叫,“这里有东西!”众人一起凑上去,发现该工人用铁锹往下用力一墩,即发出“当”的一声。 张国忠凑到近前,用铁锹慢慢挖掉了上层的浮土,一个铁箱子埋在地里。 打开铁箱子,张国忠多少有些失望。只见这个铁箱子内壁镶了一层桃木,盖子的缝隙都是用橡胶密封的,而里面装的并不是什么地契,而是一块破玉,经张国忠的眼一看,这玉是块死玉,而且就死玉的标准(杂质越多、成色越烂越好)而言,成色甚好,而老刘头则把这块死玉仔细端详了好一番,“有年头了…少说是宋朝的家伙…”老刘头道。 “这……”老刘头也犯傻了,“廖家怎么会埋这东西?” “莫非这不是廖家的?”张国忠忽然想起了师傅和自己在李村埋死玉的事,兴许这块玉也是早先的能人埋的呢。但这个设想立即就被旁边一位年纪稍大的工人否掉了,按那位工人的经验,像廖家祖宅这种三层(每层层高至少四米)的建筑,地基至少挖四米以上,这种一米左右深度的土,一定是要都挖掉的,所以可以肯定,如果设计廖家祖宅的建筑师不是傻子,那么这个盒子毕竟是祖宅盖好以后埋进去的。 “这就怪了…”端详着手里这块方方正正的死玉,张国忠不知所以,这是一块近乎砖块的死玉,两面仿佛打磨过,但并不平整,凹凹凸凸有些花纹,但绝对不是廖思渠梦见过的菩萨像,乱七八糟的也看不出像什么东西。“莫非廖家少爷做噩梦的原因就是这个?” 对于这块死玉,七叔也很是奇怪,尤其是听张国忠介绍过一番死玉在茅山术中的用途后,更是一头雾水,“不应该啊…”七叔瞅着这块死玉左右端详,“这房子是我爷爷盖的,我祖上没听说做过驱鬼的法事啊…而且,照你们所说的,就算做过法事,这种不吉祥的东西怎么可能埋在自家屋子底下呢?” 此言一出,张国忠更是琢磨不透了,是啊,当年跟师傅埋死玉,挖了十几米的深坑,而且是在远离村子的荒郊野外,这七叔的爷爷再傻,也不至于傻到把这种东西埋在自家屋里吧… “隔壁那个挺尸的…”老刘头忽然想到,“他不总号称玉石专家吗…拿给他看看…”对啊,秦戈这个现成的古玉专家,不就在隔壁养伤吗? “这块玉,是一副地图…”秦戈那着这块死玉端详了足有两个钟头,忽然开了口。张国忠老刘头都快睡着了,秦戈这么一说,二人不约而同一愣。“什么意思?”张国忠不解。 “就是进入某个宝藏或开启某种机关的地图…”秦戈此刻还不能坐起来,只能用一只手拿着死玉,躺着说话。 “地图?”张国忠凑到秦戈跟前,看着这块奇形怪状的死玉,“这个是地图?” “张掌教,你扶我起来…”秦戈龇牙咧嘴的坐起来,用一只手拿着死玉,大拇指念着玉的一面,“请拿宣纸和印泥来…” 不一会,宣纸和印泥被一个女佣端了过来,秦戈用手指把死玉的一面涂满了印泥,一下印在宣纸上,乱七八糟一大片,有点斜纹的网状,但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秦戈微微一笑,又在玉的另一面抹上印泥,重叠着刚才印过的轮廓印了一下,当玉抬起来,只见两个重叠的印迹中,一个清晰的观音像在死玉两面印迹的重叠印画中活灵活现,观音像的中间,有一道粗粗的印迹,不知道是秦戈印的时候力量没用均匀,还是玉上本来就有的代表什么特殊寓意的东西。 “快把玉放下!”老刘头一见观音像,立即跟触电一样“这里面有东西!”只见老刘头边说边抄起罗盘凑合到玉的跟前,怪了,没反应。 “国忠,你开下慧眼…”老刘头向来头疼开慧眼。 开了慧眼,张国忠发现这就是一块普通的死玉,好像没什么东西,只不过玉中间部位有一点点的黑块。 “中间有点黑块…”张国忠边说,自己边纳闷,以前开慧眼也不少次,不管是阴是阳,看见的全是雾气腾腾的一片,这黑块到底是个啥玩意? 看了半天罗盘,啥反应没有,老刘头也不知所以,“廖少爷说是梦见菩萨吃人,而这死玉上刻了个菩萨,说明这块死玉封过东西…不过…好像也没啥…”老刘头收起罗盘,“最好还是加点小心……” “七叔,看来你误会赵昆成了…”张国忠道,“他要的并不是你祖上的地契,直至说很有可能,他压根就不知道还有地契这么个东西也在您家祖宅里藏着…” “你是说,他为的是这个?”七叔拿着这张印着观音像的宣纸,连连称奇。 “对!”张国忠道,“不但为了这个,而且他好像很不希望您知道,家里还埋着这么个东西”张国忠拿起死玉。 此刻七叔也是一阵无奈,满以为地契能找到呢,然而此刻找到的,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晚上,张国忠正琢磨着这张没头没尾的所谓的地图,忽然听见楼下一阵大乱,而后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请进!”张国忠收起地图,只见阿光推开门满头是汗,“张先生…不好了,那些雇佣兵全昏倒了,现在都在医院抢救,可能赵昆成又来找事了!” “什么?”张国忠心理一寒,这个赵昆成到底是不是人?虽然自己当时也受了伤,但毕竟是软伤,而那厮中了秦戈一枪,可是硬当当的枪伤,怎么这么快就卷土重来了?“别管那祖宅了!刘先生呢?” “已经在楼下等您了!”阿光道。 张国忠收拾家伙,小跑来到了楼下,只见阿光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阿光先生,今天不用去祖宅了!”张国忠抽出匕首,“那小子会自己找上门的!” 此刻老刘头也已经开始在门口布阵,“小子敢来?爷爷我今天送他进火葬场!” “那用不用我找些人?”阿光满头大汗。 “不用!”张国忠掏出一把香点上,“你去保护七叔!把报话机给我!有任何异常马上告诉我们!”张国忠深知,此刻的赵昆成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虽然不知道这个观音像到底有多么重要的秘密,但如果赵昆成发现自己要的东西已被取走,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慢着!”老刘头叫回阿光,“还记得上次我找那八个人站的地方吗(老刘头上次摆金钟罩的地方),还找那几个人站在那!让七叔也坐回那天那个地方!……国忠啊,你跟他上去,万一他直奔七爷呢…” “有这个在,我就不信他先找七叔!”张国忠从怀里淘出死玉掂了掂,“到时候大不了把这个玩意给他,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此刻,张国忠的想法还是偏于天真的,他认为这赵昆成拿到这个东西便会就此收手…… 第五十三章 夜守赵宅 眼看二更天了,宅子四周依旧是死一样的寂静,屋里站“八阳阵”的保镖各个哈欠连天,除了七叔、阿光、张国忠和老刘头外,此刻不困的还有一个人,秦戈。s`h`u`0`3.c`o`m`更`新`快 虽说与七叔认识,但秦戈与其之间的关系远没到两肋插刀的地步,之所以此次冒死替七叔出头,参与对付赵昆成,只不过是因为自己那个猜测,如果传国玺真的在赵昆成手上,那他现在要得到的这个东西,究竟又是什么呢? 古代有一种藏宝用的印刻叫“手足印”,根据秦戈的认识,中国现存最古老的手足印刻于北宋,其道理有点像现代银行金库的大门,有两把钥匙,由两个人同时插入钥匙,同时拧,大门才能开,这“手足印”也差不多,在宝藏由两方或更多人马共同拥有的时候,为了防止掌管藏宝图的人独吞财宝,一些人便差使能工巧匠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把地图刻在两枚银章上,由双方共同保管,单独一枚银章印出来的东西狗屁不是,必须要两枚银章重叠,才能还原藏宝图。 后来,王室或显贵,也曾利用这种方式保存或传递机密文件,就这块古玉而言,显然是把这个“手足印”刻在了同一块玉上,由于这种方式过于冷门,所以其本身就有很好的保密功能,如若不知道有“手足印”这么个东西,没准琢磨一辈子也看不出破绽。 反复端详着手中这张所谓的地图,秦戈不断琢磨,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是地图,还是某种暗号?为什么会藏在七叔家而七叔本人却一无所知?赵昆成拼了命想要这个东西,难道是为钱?……一连串的疑问让秦戈越发感觉这件事似乎并不像想象的那么简单。 琢磨着一脑袋的问题,秦戈忘了自己还打着吊针,一挪身子只觉得左手一阵刺痛,地图掉在了地上。 “Madam!”秦戈喊女佣,“Pleasehelpme!”但门外一点反应没有。 “Madam!!Madam!?”秦戈感觉有点不对劲,七叔安排了三个女佣24小时伺候秦戈,往常只要喊一声,就会立即有人进来,但目前整个房子仿佛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钟表的嘀嗒声。秦戈一下在垫子上,脑袋里一团麻,莫非自己又开始做梦了? 秦戈用牙咬掉了输液的塑料管,一只手撑着床,咬着牙猛一铆劲,从床上坐了起来,右肩立即一阵剧痛。 下了地,秦戈顶着黄豆粒大的汗珠子,咬着牙走到了桌子边,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了手枪,悄悄打开了房间门。 七叔家的宅子,大概有上中下三层,秦戈所处的正是二层,只见一个女佣邪躺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睡的很熟,“Madam!”秦戈用手推了几下,根本没反应。 再往外大概两三米,就是楼梯扶手,外面是挑高直到屋顶的大厅,秦戈顺着大厅往下看了一眼,只见七叔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周围躺着几个人,都是就地躺倒,阿光则像条死鱼一样干脆直接躺在了茶几上,隐隐还能听见其腰里对讲机发出的丝丝拉拉的声音。 蹭着扶手下到一楼,秦戈小心翼翼的凑到七叔跟前,只听见七叔隐隐约约的打着呼噜,看来是睡着了,推了两下也推不醒。 “莫非又是那个呆降?”秦戈暗道。 走到大门口,秦戈刚要伸手开门,忽然门嘭的一下自己开了,吓的秦戈赶忙后退了三四步,举起枪对着门口。 “秦先生!?”只见张国忠大汗淋漓的站在对面,一脸的狐疑,“你怎么下来了?他们呢?” “张掌教?”秦戈也是一阵吃惊,“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里面的人都睡着了!” “睡着了?”张国忠冲到七叔跟前,推了几下,果然没反应。“妈的!中计了!”张国忠一拍大腿,此时老刘头也进了屋,“他娘的!这小子看来已经没什么能耐来硬的了,开始出阴招了!” “张掌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秦戈问道。 “刚才我和师兄看见一个人影,好像是赵昆成,就追了几步,没想到这小子给我们做了个迷魂阵(就是人为制造一个鬼打墙的环境),在里面绕了半天才绕出来,再回来,就出了这种事…”张国忠无奈。 “这小兔崽子估计没什么大能耐了,厉降已经下不了了,只能弄弄这睡觉的把戏…”老刘头点上烟,“咱也不用怕,估计他折寿折的也差不离了,实在不行咱免战牌高挂,耗死他得了…” “师兄,你说,咱能不能跟他直接摊牌?他不是要这玩意吗?给他!从此井水不犯河水,省的天天折腾的一惊一乍的…”张国忠试探着说出自己的想法。 “嘿嘿,国忠啊,这东西不能给!”老刘头刚想往下说,秦戈接茬了,“的确不能给…” “为什么?”张国忠不解,“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莫非他还折着寿报复咱一下?” “张掌教,我觉得,赵昆成之所以不惜折寿想要得到这东西,肯定不是为钱,或许这东西能给他某种力量,或是有什么东西能把他折的寿补回来,总之他似乎有恃无恐,现在把这东西给他,等他恢复以后恐怕不会善罢甘休的。”秦戈虽然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是什么,但有一种知觉,这东西不能给他。 “对呀,再说了,他有能耐的时候咱跟他硬碰硬,命险点搭上才把他整垮了,咱反倒要东西给他,亏不亏啊咱?再说了,用这个玩意,万一能找着点啥宝贝呢…?”老刘头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原来一直惦记着宝贝…… 三人歇了口气,开始挨着个的救人,虽说只是恶作剧式的“呆降”,但中的人多了也麻烦,从七叔开始,直到最后一个女佣被弄醒,张国忠和老刘头脸都累白了。 既然赵昆成不是为地契,七叔干脆连祖宅都放弃了,直接把剩余的私人警卫全部派来守现在的宅子,一共三十来人,每人荷枪实弹,分三班24小时巡逻。 白天相安无事,到了晚上,事又来了,老计量——让人睡觉,没造成什么伤亡,而且一连几天如此。不知道是赵昆成故意摆出破绽诱敌深入,还是他确实不行了,只想骚扰敌人,但从这几天施的几次“呆降”而言,威力明显弱了不少,据张国忠分析,这种“呆降”的威力是不能人为把控的,呆降弱了,装是装不出来的,分析原因只有一个,就是赵昆成前两天跟自己硬碰硬,确实大伤元气,但自己用的是名门正道的法术,元气伤了能养回来,但赵昆成那可是折寿的道道,而且再那晚看来,这种折寿并不是大家想象中的短命或猝死,而是直接加速衰老,元气能补,这老去的身子骨,咋补? 在老刘头的建议下,七叔这边既不采取任何行动,也不做任何过火的防御,老刘头张国忠白天晚上轮流值班,就是百~万\小!说下棋打扑克,有中降的干脆连解都不解了,直接抬到床上让其随便睡,反正以赵昆成此时下的降,用不了24小时就能醒。 就这么死皮赖脸的拖了十多天,张国忠自己都烦了,虽说赵昆成折寿了,但一年的寿命总有吧?万一他折腾一年,难道自己就在这耗一年?这天晚上,张国忠抽着烟在屋外散步,此时秦戈的伤势基本上快好了,也常下地溜达,两个人在花园里碰上了。 “张掌教,我不知道你们在等什么…”秦戈平时不爱跟老刘头说话,但对张国忠还是不避讳。 “咱们在明,他在暗,如果他要真来硬拼,我倒是欢迎啊…”张国忠也没辙,虽说自己也不想这么耗着,但那个赵昆成不露面,自己有什么办法呢? “这太简单了…”秦戈微笑,“我知道他家的地址…” “别别别…”张国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秦先生你忘了他是干什么的?他家没准比后晋那个宝藏还危险,去他家就是找死…” “难道你想进他家的房子?那是谋杀…我的意思是…”秦戈用手比划了一个姿势,“张掌教,明白?” “这……”张国忠陷入沉思…让秦戈自己去肯定不行,白天肯定不行,晚上去吧,万一赵昆成回光返照,老刘头一个人能挡的住吗?“这个…得容我回去和师兄商量一下…” 其实,老刘头自己也烦得不行了,七叔是个臭棋篓子,跟他下棋让两个車一个马,能坚持五十步就算赢,就这样,七叔都赢不了老刘头,一天天的穷极无聊,让老刘头也指望这个赵昆成能早点出现,是死是活来个痛快。所以,张国忠提出去赵昆成家蹲点,老刘头也没反对,反正这个赵昆成已经不行了…… 说做就做,此刻张国忠恨不得明天就把香港这点破事搞定,拿点劳务费回家陪媳妇,所以就在第二天晚上,秦戈张国忠装备妥当,绕小道偷偷摸摸的摸到了赵昆成家门外。 赵昆成虽说也算个大富翁,但此人好像没有七叔这么铺张,甚至连秦戈都不如,只住在市内的一座两层小楼里,外表看上去,怎么都不像趁几个亿的。 为了隐蔽起见,秦戈并没开自己的车,而是让阿光找人租了一辆吉普车,停在了赵昆成家不远处,灭掉车灯,两人开始像公安机关蹲守犯罪嫌疑人一样蹲赵昆成。 此刻七叔家。 老刘头下午睡了个午觉,晚上精神头十足,因为张国忠不在,老刘头干脆就在七叔的屋子里坐着,心想只要扛过这个晚上,你赵昆成回家的时候,就让你回老家! 但老刘头万万没想到,一直是小风小浪的赵昆成今天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头。大概二更天,老刘头正在七叔屋里打盹,忽然哗啦一声玻璃被风吹碎了。 这可是防弹玻璃,七叔立即吓的浑身哆嗦,“来人呐!”,以阿光为首,几名荷枪实弹的保镖立即把七叔围了个严严实实,老刘头拿出罗盘,只见指针嘣嘣乱跳,时不时三百六十度大转圈,看的老刘头即眼熟又心虚,“他娘的…怎么偏偏赶在今天动真格的……?” 第五十四章 雷池 此时窗外,一阵混乱的冲锋枪声,阿光端着枪小心翼翼的走到窗口,探出脑袋向下看了看,只见楼门口此刻被射灯照的亮如白昼,外面几名私人警卫已经凑到了一块,端着枪四外察看。 “刘先生…”七叔掏出手绢擦了擦汗,“这…到底是意外,还是赵昆成又来找茬了…?” 老刘头盯着罗盘,并没回答,“阿光,带着七爷跟我到楼下…”从上次“八阳阵”集体中降的情况看,茅山术这种对付恶鬼的阵法,对于降术来说好像不怎么有效。 听了张国忠上次用“群阳阵”对付赵昆成的经过,这几天来老刘头也一直在琢磨对策,但此刻的情况不必当时,谁也不知道这个赵昆成这些日子一直小打小闹,搞的究竟是什么名堂。 “他娘的跟我斗?老子出师那会你个小娃头还没出世咧!”老刘头一边叨叨,一边随同七叔到了楼下。七叔刚在沙发上坐稳,忽然整个宅子的灯光全灭了,几名保镖的心本来就提到了嗓子眼,加上灯忽然一灭,甚至有的人冲着四周就是一梭子子弹,楼上传来一阵阵女佣们的尖叫。 “不要乱!”老刘头大喝,“这不是邪术!电闸被拉了而已!”老刘头把龙鳞攥在手里,深呼吸了一下,“七爷,千万别害怕,虚张声势罢了,他现在没什么能耐了…”其实老刘头这也只是口头上的安慰,并没透露罗盘所显示的实际内容(此时罗盘除了乱跳外,还有转圈的迹象,这和前不久巴山藏宝洞中的某些现象十分吻合,说明来者不善)。“大伙看好七爷,我去看一下!”此时,七八个手电已经亮了起来,四处乱照,老刘头顺手从一名保镖手里拿过一个手电,顺着罗盘指示的方向一步步的网前蹭。 “他娘的…怎么会是外面?”老刘头边走边嘟囔,理论上讲,拉电闸的话,这赵昆成应该在屋里,但此刻罗盘却显示这股子邪气在屋外。 “七爷!您家的电闸究竟在哪?”此时老刘头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一看,心里立即一凉,原本的七八束手电光都没有了,七叔和刚才一群保镖竟然全睡着了! “赵昆成!!”老刘头大吼,“是条汉子就出来让老子看个全身!别总是藏者掖着的!”老刘头实在是不耐烦了。 四周还是死一样的寂静。 “他娘的…”老刘头一把拉开大门,发现外面的保镖也都躺下了,而屋子的正门门口,却摆着一个超大号的旅行箱。 “他娘的除了鼓捣人睡觉,你说你他娘还会干啥?”老刘头照着门里嚷嚷了一句,三两步走到了箱子边,“他娘的啥玩意?”看了一眼罗盘,发现指针不时开始360度转圈,按藏宝洞的经验,引起罗盘转圈的东西就应该是这个箱子。 “摆个箱子,难不成想用东西换那个死玉…?”老刘头收起罗盘,抽出匕首,小心翼翼的豁开了箱子。 此刻,赵昆成家门口。 “秦先生,我有不祥的预感…”张国忠这会一直在盯着罗盘,只见罗盘的指针猛烈的跳动了一下,而后又恢复常态了,按罗盘指针跳动的方向,正是七叔家的方向。 “怎么?”秦戈边盯着赵昆成家门口边问,“你和刘先生有心灵感应?” 张国忠并不知道什么是心灵感应,但却有一种感觉,虽说是经常失灵的新罗盘吧,但刚才跳这一下也绝不简单(即使失灵,也没有这么跳的)。按秦戈开车的时间算,这赵昆成家和七叔家的距离至少二十公里以上,此刻罗盘这一下剧烈跳动,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秦先生!咱们得回去!”张国忠咬着牙,万一赵昆成没搞定,反倒把师兄搭进去了,回去怎么和大嫂交待? 老刘头小心翼翼的用匕首尖豁开了皮箱子,“他娘的这是啥?”只见探入皮箱子内部的匕首,抽出来后一个劲的往下滴血。 兹拉一声,老刘头把整个皮箱子的面全豁开了,眼前的一幕让老刘头捂着嘴一通干呕,只见这个皮箱子里,装着一具血淋淋的碎尸。 “他娘的…疯了…”老刘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具碎尸,应该是施了“隳降”。道教认为,人死后的第七天,灵魂才会相信自己真的死了,所以在这七天内,冤死者的怨气会停留在尸身上,这种降术就是利用死者新死的尸身施降,七天之内,尸身的怨气要比单纯恶鬼的怨气大得多。 按传说中的描述,施“隳降”应该把死者切成肉片或剁成肉酱,然而此刻皮箱里装的虽然仅为碎尸,可能是赵昆成迫不及待,也可能怕朵成肉馅怨气太重,自己也控制不了,但总而言之,除了“隳降”外,似乎没有更合理的解释了,厉害是肯定的。 现在不比后晋那种兵荒马乱、命如草芥的年代,现代社会,施这种法术是犯谋杀罪(大陆称故意杀人罪)的!就冲罗盘那种360度的乱跳,这具尸体想必也是被活着分尸的,“幸亏没用手碰…”老刘头暗自庆幸,从破兜子里找出一把香,点上立在了皮箱周围,准备给这位倒霉的哥们超度一下,怨气经超度散去,这个降基本上也就算破了。 就在老刘头把香一根根往箱子四周摆的时候,忽然觉得背后一阵阴风。 “嗨”的一声吼,老刘用尽了吃奶的劲往前一窜跳出了门口,只感觉后背斯拉一下,衣服被划开一道大口子,伸手摸了摸,还好,没见血。 “他娘的…谁!?”老刘头一挥手电,只见对面站了一个人,“七爷!?”老刘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从背后挠了自己一爪子的,正是七叔。 此时的七叔,眼神就跟那个席子村的李二壮没什么区别,在手电光下亮闪闪的,哈喇子不断从嘴里流出来。 这下老刘头可傻眼了,心想他娘的这个赵昆成可忒损了,竟然用七叔来对付自己,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那厮自己不行了,竟然又想出了这么个阴招,看来这几天赵昆成的小打小闹是有用意的,降术可以单施,也可以叠施,先用对自己伤害小、折寿少的“呆降”把人弄晕,再在中“呆降”的人身上施厉降,就比直接在正常人身上施厉降要省事的多,而这几天赵昆成不停的在众人身上释“呆降”,人的身体一旦适应了呆降,再中其他厉降也就容易的多。 “他娘的,又被涮了…”老刘头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举起龙鳞往前晃悠了一下,只见七叔并不害怕龙鳞,照样缓缓地哼哼着向老刘头近。 “三十六计…”老刘头缓缓后退,“走为上!”老刘头往门口贴了一张活符,转头便跑,七叔根本就不在乎活符,没两步便噌的一下跳到老刘头前面档住了去路,动作跟那个李二壮一样敏捷,哼的一声扑向老刘头。 这一下来的太突然了,老刘头本以为活符能拖一阵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追上来了,眼下想躲是来不及了,便想后退一下泄掉这一扑的力量,结果没想到这一扑的力量太大,自己干脆被顺势扑倒,匕首也当啷一声掉在了边上。 “哎嗨嗨哟…”七叔噗嗤一声坐到了老刘头身上,险些把个老刘头压冒了泡,只觉得身上像压了一个石头人一样,任自己怎么使劲,上边的七叔纹丝不动。 骑在老刘头肚子上,七叔嘴里的牙和手上的指甲眼瞅着长了一寸来长,双手嘭的一下掐住了老刘头的脖子,黑色的指甲扑哧一下插进了老刘头的肉里。 “呃……!”老刘头咬着牙一声闷哼,感觉一阵刺骨的剧痛从脖子向全身蔓延,这一疼,可算是激发了老刘头身体的潜质,右手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劲,竟然挣扎着从边上的草丛里摸到了匕首。 “我去你娘的…”老刘头小臂给劲,把匕首一挑,仿佛刺到了七叔的屁股,只见七叔嗷的一声从老刘头身上跃起,落在了四五米外,老刘头挣扎着爬起来,好在屋外的射灯没有灭,借着射灯的亮看,七叔的脸仿佛是青色的。 “他娘的…”老刘头从随身的布兜子里摸出针灸,一针刺进锁骨一寸多,脖子瞬间不疼了(管联到人体中枢神经的穴位,现代的“针灸麻醉”便是利用此类穴位实施),晃悠着龙鳞匕首掏出铜钱在地上摆起阵来,七叔尝过了龙鳞匕首的利害,此刻也不敢前了,哼哼着在老刘头旁边徘徊。 毕竟,此刻老刘头是活人,有思维,而七叔没有,绕来绕去,老刘头竟然用铜钱在地上围着七叔摆了一个圈。“你给我死这吧…!”老刘头掏出一张“泄阴符”,啪的一声按在地上,掏出一根鸡喉噗嗤一声钉在上面,把这个铜钱圈的出口封死。 这个铜钱圈叫“锁鬼阵”,俗名“雷池”,是专门用来禁锢恶鬼的方法。按《周易》的理论,日属阳,夜属阴,恶鬼是只能在夜间活动的,古人观星时将整个夜空分为二十八个星区,称之为“二十八宿”,其中每宿包含若干个恒星,而“雷池”的布法,便是在恶鬼周围布上28个铜钱,人为划定一个假的“二十八宿”,铜钱数阳,所以便给恶鬼造成了越“雷池”一步则入“阳境”的假象,这个阵法对恶鬼没有什么伤害,只能起到禁锢的作用,禁锢的时间视恶鬼力量的大小与智商的高低而定(恶鬼也不能说一点智商都没有,冤死者智商相对较高,而惨死者智商普遍偏低,而此刻冲七叔之体的东西明显是惨死之鬼,想必这个“雷池”还是能抵挡一阵的)。 随着“泄阴符”落地,七叔也开始察觉周围不对劲,叫唤着刚想往门的方向蹿,就好比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一样,嗷了一声退了回来,老刘头往后走了两步,这七叔又想扑向老刘头,结果又被挡了回去。 趁着这工夫,老刘头转头来到了客厅(此刻箱中恶鬼已经冲了七叔的体,超度也没用了),从阿光的手里拿过一个手电,抄起匕首直接在大厅地上刻了起来… 第五十五章 强弩之末 老刘头刻的不是别的,正是一个大号的“泄阴符”,要说这茅山的“泄阴符”可真是个好东西,小时候打预防针,流行肝炎打肝炎疫苗,流行流感就打流感疫苗,但有一种东西叫“免疫球蛋白”,不管流行啥病,打了都管用。在茅山术中,这“泄阴符”就好比这个免疫球蛋白,茅山术有云“人为阳,鬼为阴,畜牲于阴阳之间,至阳则灵,至阴则孽。”意思就是“人的属性是阳,而鬼的属性为阴,畜牲的属性介于阴阳之间,如果阳气过重就会成为灵兽,阴气过重则会成为孽兽。”这泄阴符的原理也正在于此,不管你有多厉害,只要“泄”掉你的阴气,恶鬼变野鬼,孽畜变善畜,对付恶鬼畜牲都有效,而眼下对于这种知之甚少的降术,泄阴符无疑是最佳选择。 刻好泄阴符,老刘头把地上睡的口水横流的保镖都拖到了符的轮廓上,而后用匕首把那个装碎尸的箱子到了符的中间。不用看也知道,老刘头也要“借阳”。 “隳降破了,看你还有啥招…”老刘头想罢用同前在箱子周围摆了一个小七关,把箱子围在中间,从怀里掏出一把朱砂哗啦一下撒在箱子上,扑的一口真阳涎吐在了箱子里的碎尸上(箱子的皮面先前已经被老刘头豁开了),此时只听门外七叔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叫声,随后一个黑影噌噌的窜向老刘头,有如闪电。 “给我躺下吧!”老刘头眼珠子里都瞪出血丝了,卯足了劲一匕首扎在了箱子中间,噗嗤一下,血浆于不知道哪来的黑水溅了自己一脸,此时七叔忽然听在了离自己仅有一两米的距离上,扑通一下倒地,这回可不是睡觉,只见七叔嘴里扑扑的往外吐起了白沫。 扑通一下,老刘头也坐在了地上,只感觉眼前一阵模糊,用手抹了一下嘴角,在手电光下一照,老刘头心一凉——刚才的真阳涎,颜色是黑的…… 黑血不看则以,这一看,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刚才确实是意志力制胜,老刘头忽然感觉脑袋一晕,视野逐渐模糊了起来,呼吸也渐渐困难。 吱的一声,一两吉普车停在廖家大门口,张国忠秦戈从车上下来,小跑进了大厅,只见老刘头和七叔都躺在一个履行箱的边上,嘴里满是白沫。走近旅行箱,张国忠倒是没什么感觉(真仙台的“阗鬼”可比这个恶心多了),只不过秦戈连连干呕,只见一箱子的碎尸,连脑袋都切成了两半,中间插着把匕首,黑水溅的四下都是。 “张掌教!”秦戈和张国忠分别抱起七叔和老刘头,“这里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想必师兄和赵昆成对着干来着…”张国忠扒开老刘头的眼皮,只见老刘头连眼睛里都沁着黑水。“师…师兄!!唉!都怪我…!”张国忠从包里掏出一块死玉,塞到了老刘头嘴里。 依秦戈的豪迈看,七叔的伤势倒没什么,反倒这老刘头脉象孱弱,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张掌教,我现在去叫医生!”秦戈一把抄起茶几上的电话。 “不用了!秦先生,你先帮我看着点周围,万一那个赵昆成来了!就杀了他!”此刻张国忠看到了老刘头脖子上的伤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只见两条黑印顺着两个破口一直延伸到了胸口。 “他娘的,这笔账老子豁出命也要跟你算!”张国忠恨的牙根痒痒,绷着一脸青筋用匕首挑破了老刘头的七脉,然后用铜钱在他周围摆了起来。 随着张国忠一声大吼,老刘头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黑水,黑血不断从七脉往外涌,张国忠干脆撕开老刘头的衣服,开始用嘴吸老刘头的伤口以及七脉,忙活了近半个小时,七脉的破口终于流出了红色的血,刺啦一声,张国忠把身上的衣服撕成了条,直接给老刘头包上了,此时阿光晃晃悠悠的坐起来了,看见眼前的情景,磕磕巴巴竟然一句整话也没说出来。 “阿光先生!”张国忠忙活着给老刘头包扎,“醒的正好,快帮我去弄点小米来!” “小…噢噢,明白!”阿光抬屁股刚要走,忽然被绊了一跤,低头一看,“老…老爷…!?” “阿光先生!七叔没事!麻烦你快去找小米!”张国忠心急如焚,虽然老刘头的伤口已经出红血了,但伤口周围的肉还是黑的,说明阴毒还没完全排出去。 不一会,阿光手忙脚乱的拿着好几袋子东西过来了,“张…张先生…我也…搞不清哪个……是小米,你…”张国忠用匕首挨着口袋割了一下,还不错,真有一袋小米。 抓出一把小米,张国忠站起身拿过茶几上的茶壶,用茶根把小米搅和了一下,将就着敷在了老刘头的伤口上。 此时,只听门外的吉普车发动的声音,“谁!?”秦戈和阿光抽出枪直奔门外,只见吉普车轰的一声向前窜去,“站住!”秦戈瞄准吉普车砰砰的开枪,阿光更是来恨的,照着吉普车叮叮当当就是一梭子子弹。 不知道是打中里边的人了,还是枪弹打碎了风挡玻璃阻挡了视线,只见吉普车笔直的朝着房子一处突出的部分撞了过去,哐当一下不动了。 此时张国忠也从屋里跳出来了,抬头一看,二楼七叔的屋子窗户开着,这小子摆明了就是冲着这块死玉来的,看屋里的情形,像是想让七叔和老刘头同归于尽。 “出来!”秦戈举着枪,凑到吉普车跟前,一把拽开车门,只见一名白发老者在驾驶椅上奄奄一息,嘴角不时往外淌黑血。 “赵昆成?”秦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上次在廖家祖宅,迷迷糊糊的看见赵昆成,发现其已经老的跟自己差不多了,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神志不清时的错觉,而此刻的赵昆成比上次还夸张,看脸上的皱纹,岁数俨然已经和七叔不相上下了。 “哈哈哈哈…”看来这赵昆成的确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嘴里一边淌黑血一边笑,“秦戈…我应该第一个除掉你,如果不是你干扰我杀那小子,现在躺着的,应该是廖七…” “你的目的是什么?钱?”此时张国忠已经站到了七叔旁边,恨不得一刀戳死眼前这个老不死的。 “哈哈哈…”赵昆成满脸的不屑,“你们以为…赢了我,就能达到目的?…我知道你们想要的是什么…那是我赵家的东西…你们一辈子别想得到…一辈子别想……一辈子…”赵昆成说着说着,一口黑血吐了一身,前胸一挺,一命呜呼… “唉!”秦戈气的用手狠狠一砸车门,本以为还有希望的线索,又断了… 两天后… 张国忠被一位姓黄的律师从警局里带了出来,“张先生,你也太傻了!”黄律师擦了一把汗,“他们问什么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后果会很严重?” “后果?什么后果?”张国忠一脸无辜,“我实话实说而已,我又没杀人…脚正不怕鞋歪啊!”张国忠以为香港也实行“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呢。 “我知道你没杀人!”黄律师哭笑不得,“照你的话再说下去,会被送去青山医院的(精神病院)!我跟他们解释你有轻度妄想症,才勉强把你带出来,记住啊,以后见到律师之前,一句话都不要说!” “律师?”张国忠听说过这么个职业,但按自己的理解,律师好像应该在检察院或公安局上班,工作性质大概是在法庭上跟检察院的同志或民警一起审讯罪犯,到香港可真是长见识,原来律师还能站在自己这边…“原来您是律师!?”张国忠就跟见了电影明星一样,“幸会幸会!”黄律师都快哭出来了,费了半天劲,对面这位竟然不知道自己是干嘛的… 在伊莉莎白医院的一间私人病房中,张国忠见到了刚能下地的七叔和还插着氧气管子的老刘头。 “师兄…”张国忠坐在老刘头床边,眼睛湿润润的,“我对不起你…” “别他娘说丧气话!”老刘头斜眼看着张国忠,“那个姓秦的呢?都他娘是他出的馊主意,把它叫来让我骂一顿!”看老刘头这精神头,好像完全不像有必要插氧气管的人。 “他还在警局呢…”七叔凑上来了,“刘先生,真不知道怎么谢你好!”你的事阿光已经和我说了… “阿光?”老刘头瞅着七叔,“我救你的时候他还做梦哩!你是不知道啊!当时我……”老刘头指着自己脖子上的伤口一通添油加醋,把七叔听的脸都白了,“刘先生!你可是我廖家的恩人啊…”说着要给老刘头鞠躬… 由于伤口过于怪异,老刘头又被留院观察了十来天,养的满面红光,又转移到七叔家喝参汤了。有钱人就是不一样,此刻赵昆成已死,七叔也不再有什么顾及了,仅仅10天功夫,祖宅便又被打扫一新,所有的仆人加保镖拖家带口已经又搬回祖宅了。 “师兄,秦先生应该从局子里出来了吧?怎么不见他人影?”张国忠觉得奇怪,这不像是秦戈的作风啊,虽说这个人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但那块死玉里显然还藏着大秘密,他不可能不感兴趣的… “鬼知道…没准上哪喝闷酒去了呗…听那个赵昆成的意思,咱有生之年是看不见和氏璧喽…”老刘头也是一番惋惜,从巴山到香港,费了那么大的劲,还是扑空了。 “张先生,刘先生,老爷请你们过去一下…”二人正聊天,阿光进屋了。 “张先生,你说这次,不会再有什么事了吧?”七叔最后找张国忠确定,“你挖出来那块东西,不会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七叔,我用脑袋保证…”张国忠微微一笑,“绝对不会有事,您祖宅的风水,在我看来,在香港是数一数二的,绝不会有问题。” “这个是一点心意,咱们萍水相逢,你们却舍命相帮,我非常感动!”说着,把一张纸塞到了张国忠手里。 张国忠也是一阵激动,心想可算拿到劳务费了,可仔细一看又傻眼了,这是什么? “七叔,这是…”张国忠认得支票,但眼前这张花花绿绿的东西,密密麻麻清一色全是英文,还真没见过。 “张先生,刘先生,你们救了我廖家,现在我的命都是你们给的,我也不知道给你们什么好,那把匕首咱们有言在先,我就送给张先生你了,这是一张五千万的渣打银行本票…”(银行本票,是由银行签署的现金兑换票据,不用出示任何证明或办理任何繁琐手续,可直接无条件从银行提取现金。) 五千万!张国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去了趟大巴山,险些全军覆没,才从王子豪那连蒙带吓唬敲竹杠敲出了五百万不到,就觉得这钱已经花不完了,这次等于是一下敲了十个王子豪啊!且不说这银行本票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但单就五千万这个数额而言,就算是日元都够本了。 “这…”张国忠还有点不好意思。 “张先生,这是你们应得的,对了,我听说刘先生喜欢收集字画,我以前附庸风雅过一阵,也收集了一些,但现在也没心思弄那些了,这点东西聊表寸心…”七叔边说,边拿出一个讲究得有些夸张的装画轴的纸筒,“这是我从大英博物馆买的,我认识博物馆的一位理事,说了半个月好话他们才肯卖给我…”画轴打开,山水磅礴,云淡风高,等七叔将画轴展开到落款,老刘头又笑了,这个名字太熟了……吴道子(唐代著名画家,唐玄宗曾感叹道:李思训数月之功,吴道子一日之迹,皆极其妙),看来正堂的李思训那幅镇宅之宝可以往边上了… “如果二位不嫌弃…希望能在这里多住几日…”七叔忽然支支吾吾起来,“那个…那个…” “七爷,您放心,我们肯定会帮你找那个什么地契的!”老刘头此刻心情超级好,别说是找地契,有了这幅吴道子的画,让他再跟赵昆成打一架都行… 七叔一听,脸上立即笑成了一朵花,连声道谢,在七叔眼中,这两位不是人,是神仙,天底下有神仙找不到的东西么? 说干就干,两人各带一队人马,从祖宅两边往中间开始找起。 话说回来,论降妖除怪,可能两个人还在行,但就找东西而言,张国忠和老刘头跟那群女佣没什么区别,偌大一个廖宅,打着罗盘找“驭鬼桩”尚且要做半个月的打算,找地契这种毫无指向性的东西,岂不是要找到来年过年? 二人正发愁,阿光又凑合过来了,“二位,秦先生来了,现在在老爷屋里,说有要紧事事找二位…” 第五十六章 秦戈的发现 来到七叔的书房里,只见秦戈正在和七叔喝茶,两人表情怪异,七叔那张大到夸张的写字台上,摆了一大堆照片。 “这是啥?”老刘头拿起一张照片,上面的图形非常清晰,拍的似乎是一张张的地图。 “这是在赵昆成家里找到的。”秦戈表情平静,又拿出一本手写的书,“还有这个…” “你去赵昆成家了?”张国忠哭笑不得,虽然这个人的作风很难让人理解,但这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作风却着实值得敬佩,如果生在大陆,八成也能捞个全国劳模当当。 “没你们说的那么可怕…”秦戈抽着烟斗,“那里是碎尸案的第一现场,警方已经把那里封锁了,警察没什么事,我怕什么?” “警察都封锁了,那你是怎么进去的?”老刘头边看照片边问,“我早就怀疑你小子是特务出身,这些照片八成都是你用那个特务专用的微型照相机拍的吧?” “我怎么进去的并不重要…”秦戈站起身,开始在屋里来回溜达,“我怀疑传国玺并不在赵昆成手上!而他的所作所为,和传国玺有很大的关系!” 此言一出,张国忠和老刘头都是一愣,就连七叔也把眼睛睁圆了,“阿戈,你的意思是…传国玺就在这里?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去了赵昆成长大的孤儿院,当时负责照顾他的嬷嬷已经去世了,但从孤儿院的资料里,我查到了一些线索。” 在场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这个秦戈的办事效率如此之高,仅仅十来天的工夫,不但从赵昆成家里偷拍了如此之多的照片还偷出本书,而且还去孤儿院查了赵昆成的老底,还要刨去蹲局子的时间… “其实我一开始就怀疑和氏璧并不在赵昆成手上,”秦戈继续道,“他是从孤儿院长大的,怎么可能带着和氏璧进孤儿院呢?再有,从他的档案上看,他进孤儿院的时候一岁都不到,而且没有名字,嬷嬷们通过他身上的一封信得知他父亲姓赵,才给他起了赵昆成这个名字,那信上说他父亲可能会回来,如果回来便会捐给孤儿院一笔钱,但此人最后却始终没回来,我猜测此人是死在什么地方了,而且…”秦戈顿了顿。 “而且什么?”七叔耐不住性子了。 “而且,我怀疑,他父亲就是为了这个!”说罢秦戈从写字台上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张宣纸上的印记,不是别的,正是八个虫鸟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此刻,张国忠也注意到了这张照片,看来这就是传国玺的印迹。 “唉呀…”老刘头也看着这张照片,因为是黑白的,所以看不出宣纸的成色新旧。“能看一眼印出来的也成了…秦特务,能不能麻烦你再辛苦一趟?把这个原件偷出来?…” “所以我设想,清朝那个赵明川,曾经想把和氏璧出手,但却中了计!但赵明川也不简单,虽然自己中了埋伏,但对方也没沾到什么便宜!”秦戈并不理老刘头,继续分析到,“最简单的设想,就是赵明川在交易的时候遇害,而他自己也早提防了这手,所以害他的人也没有拿到和氏璧!而且我怀疑…” “你的意思是…?”七叔可是人精中的人精,秦戈这话一说,脸色立即变了。 “你怀疑什么?”张国忠也没七叔那么敏感,到现在为止还是一头雾水。 “我怀疑赵明川和那个买家,都想杀掉对方,只不过赵明川被对方抢先了一步…”秦戈微微一笑看着七叔。 “唉!”七叔感叹,“不愧是阿戈…不愧是阿戈啊!”七叔站起身,慢慢在屋子里走了起来,“当年我爷爷说是去做一笔大生意,没想到回到家时还好好的,当天晚上就死了,阿戈,你所指的买方,就是我爷爷吧!” “原来是这样…”张国忠此事恍然大悟,怪不得廖家祖宅会埋着一块死玉,原来这是那个赵明川的东西,看来这个东西可能也是施过降的,但好像把廖七的爷爷折腾死之后就失效了。 “现在看来…”秦戈眯着眼睛又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赵家后代肯定知道这个东西藏在哪,但没有那块玉,连他们自己都进不去!赵昆成的父亲可能就是吃的这个亏!所以赵昆成拼了命不要,也想得到这个东西,本来他想用一些诡异的招数,不伤不病就把玉拿了,但咱们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秦戈想了想,表情及不自然,“七叔,请恕我直言…” “阿戈,有话就说,现在咱们是一家人!”七叔倒是不见外。 “拿玉只不过是赵昆成的目的之一…搞垮廖家,才是他的真正目的!或者说七叔您…” “唉!”七叔拍了拍秦戈的肩膀,心说这个秦戈可真够得上福尔摩斯了,“当年,我爷爷说有一笔大生意,白银五百万两,良田五百顷,那可是我廖家的全部家当啊,结果后来没做成,人还没了…唉,没想到,就是为了这东西!” “所以赵昆成认为,廖家今天的产业,本应该是他赵家的…”秦戈继续分析,听的张国忠和老刘头都瞪大了眼珠子。 “照你这么说…”老刘头用手捻着山羊胡,眼珠子乱转,“咱们现在得了这块玉,岂不是渔翁得利了?那和氏璧传国玺,岂不是近在眼前?” “先不要高兴太早…”秦戈的表情又恢复了凝重,“你们知道这是哪吗?” 老刘头从秦戈手中接过照片,发现也是一长山体的地图,在山的中间有一座建筑,画的很粗糙,仿佛是座庙。“这…”老刘头摇摇头。 “后晋的藏宝图,我爷爷和父亲找了两代,我爷爷在巴山生活了二十年,才最终确定位置,这张图上标的地方,如果没有新的线索,恐怕很难找到。”秦戈抽了口烟,皱起眉头。 张国忠此刻也没词了,真是按倒葫芦瓢又起,为什么每一条线索,都走不远呢? “这件事可以交给我调查…张掌教,刘先生,你们可以先帮七叔的忙,我这次回来,主要是把这些东西带给你们,希望你们能从中找到新的线索。”说罢,秦戈又递给张国忠一本手写的古书,“这是在赵昆成家保险柜里找到的,想必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我看不懂,可惜我没有找到当时赵昆成父亲送他去孤儿院时留给他的信,而当时的嬷嬷也已经去世了,如果有那封信在,我相信应该能找到更多线索…” “连人家保险柜都撬啦?”老刘头瞪大眼珠子,“我说秦爷,你到底是研究玉石的,还是研究拧门撬锁的啊?…” “保险柜是警察撬开的,我只不过是从警察手里借来看看而已…”老刘头这么一说,秦戈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 晚上,张国忠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因为这本书太怪异了,有篆字有殄文,而且前后文字驴唇不对马嘴,跟老刘头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来个子午卯酉,最后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就是书上可能是一种密码或暗语,本来想全用殄文来写,但写书的人对殄文掌握也不全面,所以只能用点殄文用点篆字了。但这个猜测实际吗?既然汉字间的语句都驴唇不对马嘴,那么这种本就已经很没边的暗语,用得着这么费劲殄文吗? 胡思乱想了一会,张国忠困劲上来了,这两天却是也够累,基本上兼职了半个长工,整天低头猫腰窜床底爬屋顶的,刚一闭眼立即睡着,一觉闷到了天亮。 “国忠,我有个辙,但得冒点险…”老刘头一早就找到张国忠的房间,好像又有了什么大发现,“国忠,你看这样行不行…” “什么……?”张国忠一愣,“师兄,你疯了吧?弄不好会出事的…” “没事,我年轻时又不是没弄过…”老刘头一脸坏笑,右跟张国忠嘀咕了几句,然后哈哈哈一通笑,都快岔气了。张国忠一听也乐了,“师兄,你这招…损了点吧?” “没事…羊毛出在羊身上,反正廖爷他祖上也不是什么好鸟,国忠啊,就这么定了…我去预备材料,你去跟七爷打声招呼,咱明天就出发!” 老刘头刚出去,阿光又进来了,“张先生…秦…秦先生又来了,在老爷屋里等你呢…” 嘿,张国忠郁闷了,这个秦戈有什么话不能一次说完,非得三天两头兴师动众呢? 到了七叔的书房,只见秦戈一脸的春风,仿佛中了彩票一样。 “张先生,你那里可有进展?”秦戈如沐春风却又面带诡异。 “我…暂时还没有进展,那本书,我们也看不懂,惭愧…”当着七叔的面,张国忠也有点不好意思,“秦先生,你那边,莫非有什么新线索?” “当然有!”秦戈胸有成竹,“陈督察是我的好朋友,也是七叔的朋友,我这里有警方的第一手资料。” “警方的资料?”张国忠有些奇怪,那个赵昆成满脑子的邪门歪道,警察能调查出什么资料来? “今天早上,陈督察给我打电话,他们从赵昆成家找到了一本地图,经过指纹鉴定,有一页,是指纹最多最杂乱的,证明是他经常翻阅的!还有,他们从航空公司调出了赵昆成曾经先后七次坐飞机前往内地的记录!而且…”秦戈抽了口烟,“而且他坐飞机去的地方,和地图上的那页,标的都是一个地方!” “哪里!?”张国忠也是一阵兴奋,没想到自己和师兄拼了命跟着赵昆成硬碰硬,这最后的突破口却是警察找到的…… 第五十七章 顿足六道 按照警方提供的线索,赵昆成去过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首都北京。(书=-山*0小-}说-+网) 看着陈督察私下里给秦戈的照片,张国忠发现,那页赵昆成反复翻的地图,是一本内地的河北省交通图。(地图上北京、天津、河北是印在一起的) “秦先生…”张国忠立即从兴奋中冷静过来,“河北一带是燕山山脉…” “那又怎样?”秦戈不以为然。 “在整个燕山山脉找这个地方…”张国忠拿起那张山体地图的照片,“也是大海捞针啊…” “张掌教…”秦戈凑近,“这是一处寺庙。也就是说,咱们只需找有寺庙的地方…”秦戈顿了顿,“如果赵昆成飞去的是北京,我认为,地图上标的地方应该就是八大刹!(现在北京的八大处公园)” “秦先生,我觉得…咱们应该从长计议…”张国忠对秦戈这种执著是很无奈的,想拒绝吧,毕竟最先收了人家的钱,最后却没有拿到和氏璧,有点过意不去,不拒绝吧,就凭这张三笔两笔勾出来的图,就算确定在北京八大刹,找上一年也很正常,看图上的曲折小径,肯定不代表人工修的山路(线路七扭八歪,在每个转弯点海画了圈圈杠杠),而像是为躲避某种东西而必需遵从的路线,或者说这干脆就是某种阵法或局术的破解之法,如果没有参照物,甚至根本无从找起。 “秦先生,我觉得我们应该暂时把七叔的事先办完…然后去北京,一心一意搞这件事…”张国忠边说边看七叔,只见七叔眼珠子瞪的大大的,一个劲的点头,“嗯,对对,张先生说的有道理!一心不可二用!一心不可二用!…” “我先去北京,张掌教如果你帮完七叔的忙,希望能尽快与我汇合…”秦戈看样子已经迫不及待了,掏出小本子一通翻,而后用笔抄了一行地址递给张国忠,“这是我内地的一位朋友,到了北京你直接找这个地址,就能找到我…” 张国忠接过纸条,只见上书:北京东四十条库司胡同29号,宋宽。“四十条…怎么这么多条啊?”张国忠从来没去过北京,觉得北京古代起地名的人真是懒的可以,四十条…?想必也有三十九条吧…… 秦戈匆匆告辞,只剩张国忠一个人在屋子里,按刚才老刘头的注意,张国忠实在很不好和七叔开口。“七叔…关于您祖宅的地契问题,我和我师兄想了个好办法…” “哦?快请讲!”七叔立即来了精神,脸上立即笑成了一朵花,说实话,最近廖氏企业被赵昆成抢走了很多大客户,近一年间,关于七叔家闹鬼以及七叔本人惹上邪煞的传言,在社会上传的沸沸扬扬,公司诸多高层人员一个接一个提出辞职,七叔手下一些工厂甚至已经被迫关闭了,而且廖氏企业在银行的信誉也在降低,很多银行已经对廖氏企业偿还能力产生了质疑,而这些地契,无疑能成为从银行贷款筹措资金的最好筹码(19世纪末20世纪出,人们还没有房地产的概念,土地价值相对有限,但到了20世纪80年代,这些土地的价值比起当初,已然上扬了几十甚至上百倍),对于七叔及廖氏企业的复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七叔,你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地契这种东西,一无阴气,二无怨气,三无煞气,所以,我们也不好找,按您这个宅子的规模以及您手头上的人手,少说得找一年,而且房子肯定要被破坏的面目全非…”张国忠低着头,不敢用正眼看七叔。 “嗯嗯,我何尝不知道啊!别说一年,我已经找了足足十年!”七叔无奈,“有时候真想干脆就拆了这房子,那东西就是几张纸,能藏到哪去呢…?” “是啊七叔,所以我们想出一个好办法…一两天…就能找到地契,而且…不破坏房子…”张国忠边咽唾沫边嗑巴道。 “张先生,别卖关子了!需要我协助什么尽管说!”七叔握住张国忠的手,仿佛地契已经就在眼前了。 “是这样的…七叔,你看,这个地契本身很难找,现在这个方法很好找,你说咱们占了很大的便宜对吧…”张国忠快崩溃了,七叔信佛,又是个很传统的老人,自己的想法一旦说出来,不知道会不会刺激到他。 “张先生…不不!张掌教…”听秦戈这么叫,七叔一兴奋也改了口了,虽说七叔并不知道所谓的掌教,掌的到底是哪个教,“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说罢从抽屉里拿出支票就要写。 “七叔,您…误会了…”张国忠赶忙拦住七叔,“实际上,我们想招回您爷爷的魂魄…让他上我师兄的身,说出藏地契的地方…” 这招魂上身之术,香港也有,大多是由女性(就是所谓的巫婆,大陆民间多称“姑姑”或“仙姑”)施术,招死去的亲朋之魂魄上身,此术奇特之处在于,巫婆并没见过死者生前的样子,但招到其魂魄后,“姑姑”的声音与形态举止会变得与死者一样,甚至死者是男性都如此,然而并不是每个魂魄都能被招到,如果死去时间过久或埋葬地过远,招魂便会失败。七叔自己也找人试过,希望通过招魂之术亲自询问爷爷,但招魂的姑姑说七叔爷爷的魂魄此刻不在阴间,或已投胎转世,或被束被禁,总之就是招不到。 “张掌教,这个方法我已经试过,但那位madam说我爷爷的魂魄不在阴间…怎么?你们有什么别的办法?”虽说是种很普通的方法,冲张国忠这一通支支吾吾,七叔也觉得有些奇怪。 “是的,招不到是正常的,所以我才来和您商量…”张国忠咽了口唾沫,“这两天,根据秦先生提供的这些照片,我们推测您的爷爷是中‘囚降’而死…”张国忠开始细致的为七叔解释“囚降”。 “囚降”又叫“花身降”,在降术中被归为“死降”之列,是施降者以生身性命为代价下的恶降,若有人中得此降,施降者会比中降的人死的还快,但中降者三个时辰内如不破降,则亦会爆毙,此后中降者更要承受一种比死亡更恐怖十倍的痛苦——其魂魄不能离开他的尸身,用句佛教术语就是顿足六道(所谓六道,指“天道”“阿修罗道”、“人道”、“畜生道”、“恶鬼道”和“地狱道”,顿足六道,说俗了就是“在六道中停止轮回,永远停留在人道与恶鬼道之间”。) 道教认为,人死后七天,灵魂便会相信自己死了,而中了囚降的人,其灵魂永远都会认为自己还活着,会继续留在自己死去的身体中,传说还会像活人一样有各种感觉,会眼巴巴的看着亲人把自己埋进土里,会感受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的腐烂,被虫鼠践踏啃噬,直至成为白骨,永远都不可能离开。在“洛降”也就是宋末洛有昌创立的“降教”中,此降属于“禁术”,即便是降术最鼎盛的元朝,也没几个人会。 张国忠拼命的渲染中囚降的人死后是多么的痛苦,七叔听的直起鸡皮疙瘩,“张…掌教……你真的认为…我爷爷是被那种法术害死的?当时的医生诊断可是心脏衰竭啊…” “是真的,七叔,你要相信我…所以…”铺垫铺的差不多了,张国忠觉得也该进正题了,凑合到七叔嘴边,“所以,一为了救您祖上于水火,二为找到祖上藏的地契,我们认为,得开馆破降、启尸招魂…” 这句话一出口,七叔脑袋翁了一声,直挺挺的坐在了椅子上。 “您别激动!您别激动!”张国忠也心虚,香港人最讲究这套祖宗礼仪,挖自家祖坟可不是闹着玩的事。 “张…掌教…”七叔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能…让我考虑一下么?”此刻七叔内心的矛盾简直太大了,说实在的,刚才听张国忠忽悠了半天,虽说半信半疑,但人死了之后怎么会事,毕竟只有死者自己知道,虽说解除爷爷死后的痛苦,在目的性上占一点分量,但不论怎么说,都是找地契的理由在先,如果说为了几份地契,就把自家祖坟刨了,大逆不道不说,自己这把年纪不定什么时候就去了,以何脸面见祖宗啊! “那您慢慢想,我先出去了…”囚降只对一个人有效,且非常好破,这点张国忠倒是不担心,关键问题就在于七叔是否应允。 第二天一早,张国忠跟老刘头象征性的带着一帮工人挨着屋的找,忽然阿光来了,“张先生、刘先生,老爷请你们去一下…” “张掌教…你确定我爷爷…真的是中了那种恶毒的法术吗?”七叔皱眉道。 “七爷…俗话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没等张国忠说话,老刘头先搭茬了,顺手从随身的布兜子里掏出一张照片,“七爷你看这个…” “这是什么?”七爷接过照片,只见一个弯弯曲曲的黑线画在纸上,中间好像有点麻麻扎扎的,老刘头打开了写字台上的台灯,顺手递过去一个放大镜,七叔接过放大镜仔细一看,这条弯弯曲曲的黑线,竟然是由一些密密麻麻的字构成的,由于照片大小有限,所以具体是什么字看不太清了。 “这就是那种法术?”七叔问道。 “对,就是这个,您再看这个…”张国忠递上祖宅中挖出的死玉,用手指指了一下侧面边沿上的一串很不明显的印记。 “真的一抹一样…”七叔感叹道,用放大镜一看,这是一串从没见过的文字(殄文),“二位真是神人啊…赵昆成他…是否也会这种妖术?” “不知道…应该不会。即使会,好像没有这个东西,他也没法弄。”张国忠接茬道,“否则咱们之间很可能已经有人不在了…” “那好!”七叔握起拳头一砸桌子,也管不了什么孝道不孝道、礼数不礼数了,“阿光!准备车…!” 七叔家的祖坟,在一个小山的半山坡上,顺着公路,有一条人工修缮的水渠,具七叔介绍,祖上尚未发迹的时候,便埋在这座山上,后来到了自己的爷爷一代便开始大兴土木、修渠铺路,而自己的父亲,干脆将这座山整个买了下来,以便进一步折腾。 张国忠一听不禁暗自感叹,这地方虽说先天风水一般,但经过大量的人工的修缮和改造,其风水已经非常不错,这种开山凿渠的浩大工程,可能也只有七叔这种顶级富豪搞的起…哎…有钱人啊… ———————————————— 此篇现已由原标题“顿出六道”更为“顿足六道”,感谢q贴吧上一位不知名的朋友为我指正错误,险些写出笑话,感谢了。 此外,希望大家常光顾q贴吧“茅山后裔吧”, 我也会常去灌水的,再次对一直支持鼓励我的朋友们说声谢谢! 第五十八章 启尸招魂 七叔爷爷的墓,是一个超大号的石冢,两米高的汉白玉石碑,刻着其生前的一些所谓的丰功伟绩,张国忠大概略了一眼,全是一些光宗耀祖之类的马屁话。 阿光一身黑装,很恭敬的递上三炷香,此时先到一步的鼓乐队和诵经队已经等了半天了,有人端上香炉,七叔拿着香小声叨咕了半天,把香插到了香炉中,然后砖头离去,此时阿光一摆手,鼓乐齐鸣,和尚开始唱经。 张国忠也傻了,不知道这七叔到底咋想的,这次来毕竟是挖坟,又不是过忌日,这兴师动众的是干什么啊?“七叔,等会我们会帮您祖上超度的,这么多人看着,阳气太重,不利于招魂啊…” “哦…”七叔也恍然大悟,到阿光耳根子底下说了几句,阿光点头离去,不一会,鼓乐队和诵经队被请走了,只剩下十多名工人。要说有钱就是不一样,就连挖坟,用的都是现代化的装备,本来张国忠还想,如此一座巨大的石冢,怎么说没一天也挖不开,结果没想到,叮叮当当的机器作业,没过两个小时,就挖到棺材了。 工人们从坟里抬出棺材,已经近百年了,但由于风水绝佳且用料考究,这口棺材基本上还算完好。用撬棍敲开棺材,一具并未完全腐烂的尸体呈现在众人眼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具尸体虽说腐烂严重,但却并不臭,甚至说,一点臭味都没有,只是呛鼻的腥,从死者身上的衣着看,下葬的时候应该是清末,尸骨虽蓄短发,但穿的却是传统的清朝服饰。 把尸骨打量了一番,张国忠和老刘头的注意力立即集中到了尸骨的面部表情上,只见还残留着些许皮肉的脑袋测到了一边,嘴夸张的张开,脸上表情痛苦扭曲。 “没错了,就是囚降。”张国忠猫腰仔细观察了一下尸骨的面部,进一步肯定到,按理说人死了之后,会有专门的人给死者换上寿衣(民间称为“穿装故”)并整理遗容,尤其是七叔爷爷这样的富贵人家,决不可能让死者保持着这幅表情下葬,而且还把头侧到一边。 “太狠了…看来传言是真的…”不懂的人倒没什么感觉,而像老刘头这样的内行,却真切的从中感觉到了这种恶降的恐怖,“他死了以后…是有知觉的…” “您的话,系什么意系?”阿光此刻也是好奇心十足,人死了后,还有知觉,这岂不是前后矛盾? “人的魂魄离开身体后,是没有时间概念的…”张国忠解释到,“而且人死后魂魄离体,不论尸身遭到什么样的破坏,都跟魂魄没有关系了。但魂魄不离体的话,就有时间观念!七叔的祖上下葬已经快一百年了,也就是说,相当于把一个活人放到棺材里,让他在这种环境中活着过上一百年!”??张国忠直起身子,也是感觉脖颈子冒寒气,“不仅如此,在这一百年中,他还要承受身体慢慢腐烂的痛苦…!” “您系说,他的灵魂像咱们一样,对身体的破坏,系有感觉的?”阿光将信将疑,“难道现在也系如此么?” 此刻老刘头蹲下,仔细看了看,“这头就是咱们开棺的时候侧过来的…” “您说什么?”阿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立即猫腰仔细观察倘若是刚死的尸身,诈尸还算有可能,而此刻棺材中已经是一副枯骨了,怎么可能自己动?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也把阿光看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只见尸骨后脑勺部分的颜色俨然和脸侧面不一样,显然是刚翻过来的,不知道是开棺时震荡所致,还是真像老刘头说的那样。 “阿光,你回避一下…”老刘头开始从布兜子里一件一件的往外掏家伙,“等会招到你们太老爷的魂魄,国忠会去通知你们。” 此事,张国忠从包里拿出凿子,开始在棺材壁上凿眼,这棺材虽说是好材料,但毕竟埋了近百年,凿起来并不费什么力气,也就十来分钟,九个酒瓶嘴粗细的洞凿好了。 而老刘头则用香在棺材周围插了一圈,而故意留了个缺口,之后用礞石的粉末在尸骨上稀疏的撒了一层,而后再棺材周围摆了一圈柳树枝,最后张国忠后退了几步,只见老刘头用一根香插在了刚才那圈香的缺口上,此时只见一股风从棺材里往外吹,烟雾同时往四外飞散了一下,立即又恢复了正常。 这是茅山术中对付尸变的阵法,叫“净寐阵”,所谓净寐,并不是说让人睡觉,而是有“让死者入土为安”的含义,茅山术认为,死者诈尸,是因为身体三魂七魄没走干净,用这个阵法可以将体内残留的魂魄完全冲出身体,张国忠刻的九个洞,叫“阴闶”,传说诈尸,大多是由于死者死的不甘心从而心存怨气所致,而这“阴闶”,就是专门用来释放亡魂怨气的。而囚降是一次性的降术,对中降者之外的人并没有什么伤害,而中了降之后,也非常好破,“净寐阵”便足矣。 老刘头掏出罗盘一看,“成了,国忠你去叫七叔,我来招…”说罢,老刘头从包里拿出了一把小桃木剑(如非恶鬼,用龙鳞便直接吓跑了…),用礞石在地上撒了薄薄一层(此为“迮道”,《茅山术志》曰:魂为阴,阴亦可迮之,意思是说,鬼魂是属阴的,也可以以阴气“强迫”他。) 不一会,七叔在阿光的搀扶下住着拐棍一步一挪的过来了,只见老刘头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鼻涕眼泪一大把,捶胸扑地甚是凄惨。 七叔见状,也是将信将疑,,一摆手示意阿光退后,自己走到老刘头跟前,用粤语问了一句,没想到,老刘头一答腔,竟然也是粤语,而且声音也变了。没说几句,两个人竟然报在一块大哭起来。至此,张国忠一颗心放下,倘若挖开棺材,魂魄也没招来,那可真不晓得要怎么和七叔交待了。 “七叔…您快点说正事,这个坚持不了多长时间的…”张国忠掐着时间,约么有一分钟了。 七叔此事恍然大悟,扑通一声跪在了老刘头跟前,颤颤巍巍磕了个头,叽里呱啦又说了一通,老刘头一听,用衣服抹了一把眼泪,叽里呱啦一通比划,七叔听罢鼻涕眼泪一大把,又磕了好几个头。这时,忽然老刘头两眼一翻,立即变得横眉立目,叽里呱啦又是一通说,七叔连连点头,但这几句张国忠听着却差点笑出来,最后这几句虽然也是粤语,但声音却已经变回老刘头了。 又过了两分钟,老刘头两眼一翻,躺倒在地,七叔赶忙命人扶起老刘头,阿光则一溜烟跑没影了,正在张国忠架着老刘头往车上走的时候,迎面正碰上几个人抬着一口大的超了标的大棺材走过来,后面跟的是刚才的鼓乐队和诵经僧侣。 “有钱啊…”张国忠再次感叹,连挖坟都讲究如此兴师动众的一条龙作业,眼前这个棺材,恐怕少说没个几万块也下不来,但此刻,张国忠还是低估七叔的实力了,眼前这口新棺材,几万块钱也就买点油漆… 在车上等了大概三四个钟头,法式做完了墓又重新封好了,七叔颤颤悠悠的被阿光扶上车,第一件事便是握住了张国忠的手,“张掌教,不不…张恩人,刘恩人,你们想要什么?只要是我廖七出得起!” “不用不用,我们已经收过您的钱了,这是早答应过您的事…”张国忠也挺不好意思,七老八十的老大爷跟自己点头哈腰的,始终觉得不自在。 回到了廖家祖宅,按七叔的指点,在一间地下室的地下三尺,张国忠带着人挖到了一个密封的铜箱子,锯开后,只见里面厚厚一打字纸,中文的、英文的、还有日文的,七叔可乐了,一张张的翻阅着这一打子地契,东京、吉隆坡、马尼拉、九龙、大阪…“现在廖氏集团的全部产业,也不过如此!”七叔兴奋道,??“我爷爷有个遗愿,希望你们二位能帮我完成。” “请…请说…”张国忠一愣,莫非那个死鬼还想得寸进尺? “希望二位能够再收下我五千万。这是我爷爷的遗愿,请二位务必答应我!”七叔此刻虽然一脸严肃,但仍旧掩盖不住皮肤深处透露出的兴奋。 这话一出,张国忠差点笑出来,这话哪是什么他爷爷的遗愿,刚才在廖家祖坟,他爷爷在老刘头身上刚说完地契的下落,就让老刘头请走了,后面的所谓的遗愿,全是老刘头自己说的,虽说这老刘头凑合着也能拽几句粤语,但声音却变回来了,只不过当时七叔过于进入状态了,没听出来而已… “我会立即给银行打电话!”七叔很严肃,“这笔钱,二位务必收下!我爷爷才好瞑目……” 钱,当然是好东西,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张国忠也没想到这次来香港,会有这么大的收获,原打算再挣个百八十万,回天津重修通天观,然后做点小生意什么的,没想到,现在自己的财富,已然和那个王子豪有一拼了… 休整了几天后,阿光帮张国忠和老刘头将银行本票兑为现金后与其余五千万直接汇到了张国忠和老刘头在国内的账户里(钱款汇出没几天,七叔遍接到了银行的电话,搞的七叔也很头大,因为内地金融部门要了解这比钱的用途,最后七叔只能信口胡编了一个“委托投资”息事宁人),并且订好了飞北京的飞机票。机场上,七叔不惜亲自给二人送行,“两位是我廖家的恩人,以后有什么需要就来找我廖七,只要我廖七能办到…” 北京,东四… “请问,宋先生在吗?”张国忠和老刘头在被黑出租东绕西绕讹走六十多块钱后,终于找到了这个所谓的“东四十条库司胡同29号”。 “谁呀?”开门的是一个小伙子,看长相最多高中没毕业。“我爸出门了,你们找他什么事?” 第五十九章 雾灵鬼影 小伙子把老刘头和张国忠让进院里,这时一个中年妇女从屋里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两个人,“二位是不是张先生和刘先生啊?”看来这个宋宽临走时肯定跟家里交代过。(啃书虎www.kenshuhu.com) “正是,不知道宋先生和秦先生…”两人跟着妇女走进屋里,发现这宋宽好像也不是省油的灯,乱七八糟的宝贝比老刘头家里的物件不差。 “他和秦教授去王老那了,这两天,天天出去,也不知道是去哪,但晚上肯定会回来,二位先坐坐吧。”张国忠得知,这位宋宽先生,是中科院测绘局的专家,宋宽的祖上,便是鼎鼎大名的明代科学家宋应星(《天工开物》的作者),且家中有族谱可寻,刚才的小伙子名叫宋磊,是宋宽的儿子,此外宋宽还有一个女儿正在美国斯坦福大学念书。 “中科院测绘局?”老刘头倒是头一次听说这么个机构。 “对,那是我先生的工作单位,珠穆朗玛峰的高度,就是他们测的。”女士搭腔道,“这次秦先生拿来一张古代地图的照片,我先生也拿不准,所以这两天除了跑郊区之外,就是去王老家。” “王老,是谁?”张国忠对秦戈这复杂的关系网可是一无所知。 “哦,他是我先生的启蒙老师,是中国地理学会的专家,现在退休了。”女士看样子也是名门出身,举止谈吐有大家闺秀的气质,“磊磊,快给客人倒茶啊…” 晚上,秦戈和一个中年男子开门进屋,正好赶上张国忠在院里站马步。 “哦!这位想必就是张国忠张掌教吧!”中年男子上下大量张国忠,“张掌教,久仰久仰!你的事迹,秦教授已经跟我说过了。这位就是刘凤岩前辈吧?如雷贯耳啊!” “如雷贯耳?”老刘头也对宋宽的话很是意外。 “春山行旅图,是您的收藏吧?”宋宽好像是个内行,“我师傅经常提到您,听说您过两天会来我家,还希望我能介绍您二老认识!” “你好,你是…宋专家?”张国忠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位中科院的神仙。 “什么专家不专家的,一介草民而已…”宋宽倒是挺谦虚,“二位来得正好,今天我们有了重大突破!”几人进到屋里,宋宽从一个大号专用背包里取出一幅巨大的地图摊开在桌子上。 “二位请看,这是根据燕山山脉的卫星照片绘制的山脉走向图。”宋宽道,“整个燕山山脉,包括北京范围内的西山、八达岭、香山,都在这里,但我们没发现有与古图吻合的地方,仅有两个相似的地方,已经被我和秦教授排除了。” 看着这张让人眼花缭乱的地图,张国忠真是长了见识了,看来科学这东西,确实是不服不行。 “这些日子,王老核对了整个燕山山脉的卫星地图,提出了一个假设。”秦戈道,“王老认为,赵昆成这张图上标的地方,应该在雾灵山。” “雾灵山?”老刘头看着宋宽,“这种手绘的地图和这种卫星照片有天壤之别,你师傅,真的能确定么?” “其实,这也只是一种假设,但王老师确实从中找到了吻合的特征,刘前辈,您看,这里…还有这里…”宋宽拿出古图照片的照排放大版,逐一指给老刘头,“这里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如果不是雾灵山,那么在这里…还有这里…也有吻合,但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在这里…” 众人合计,由宋宽负责筹集装备,定于两天后赶往雾灵山。 两天后,四人包了一辆皇冠出租车赶往河北省兴隆县,这辆老皇冠据说还是以前国宾车队淘汰下来的礼宾车,坐上去感觉比张国义开的那辆伏尔加舒服多了。司机姓吴,大兴人,挺实在,谈好包一礼拜的车才要四百块钱,比前两天张国忠和老刘头坐的那辆黑出租强多了。 河北,兴隆县。 找了一家旅社下后,几个人经旅社老板娘介绍,找了个向导,叫李瑞雪,是个车老板,现在卖山货为生,个子不高,但挺壮实,人也比较实在,听说带几个人进一趟山就有二百块钱赚,干脆连山货也不卖了,直接把大车赶到了旅社院里,催张国忠一行人赶紧出发。 雾灵山脚下。 雾灵山是燕山主峰,海拔2118米,此时还不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大部分野山尚未开发,除了有一些山民踩出来的小山路外,基本上没什么正经的路。上到半山腰,张国忠手搭凉棚往四周看了一眼,“宋先生,这里怎么可能有庙呢?” “是啊,俺在这山里长起来的,也没听说过山上有庙。”李瑞雪也跟着搭茬。 “张掌教,你别着急,现在距离咱们的目的地还有一天的山路,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宋宽对于自己师傅的猜测倒是蛮有信心的。 大概又走了两个钟头,几个人来到了一片稍微平整点的石涯子上,此时天色已晚,几人准备在此就地扎营。 “再往前就是龙潭,俺们山里人一般也很少进去。”李瑞雪道,“你们要找那个地方,就在龙潭里边,具体哪俺也不太清楚,咱得一块找。” “李师傅,你确定从来没在山里见过有庙?”张国忠疑惑道。 “没有,这是野山,有庙,也得有和尚不是?俺们几个身子骨都不错,爬这一天的山都累得紧,你说这和尚要是住山里,咋出来?吃啥?”李瑞雪一个劲的分析,“还有,那个图上的地方,依俺看,不是山,是水…” “水?庙怎么可能建在水里?”秦戈也坐过来了。 “俺不是说了没庙吗?”李瑞雪盘腿坐下,把地图放在脚底下,从包里拿出烧饼和咸菜,大口开吃,“图上这个地方,俺要没认错的话,应该是勺子岭,就在前面,明天晌午就能到,你看这两个道,从勺子岭这通上去,这不是路,是水,底下是白龙潭,这两条道叫白龙沟,都是水,谁见过哪家和尚把庙修的水里的?” “你不是说,不太清楚么?”老刘头说话,“你咋就那么肯定?” “俺再不清楚,也比你们没去过强吧?”李瑞雪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俺现是在不怎么进山了,但俺从小在山里长起来的!这点玩意俺可还记着讷…!不过…”李瑞雪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事。 “不过什么?”老刘头追问。 “这山里传说闹鬼啊,俺一表兄,小时候跟俺叔上山挖药材,说看见三个老和尚在龙潭里站着,吓得够呛,跟俺叔说,俺叔啥也没看见,但俺那个表兄就是看着那仨和尚冲着他笑,后来俺叔也觉得邪,药都没挖就回来了,不知道跟你们说那个庙,有啥联系…” “和尚?在湖里?”张国忠若有所思……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李瑞雪对秦戈这个睡袋可是太感兴趣了,“这玩意…忒好了…秦大哥,哪买的,方便给俺捎一个不?”“找到地方,这个就送你…!”秦戈也痛快,反正这东西要带回去也挺麻烦的。“中!冲秦大哥你这句话,明俺不吃饭也得帮着你们找!”李瑞雪美的够呛,恨么现在就把秦戈请出来自己躺进去。 众人刚入睡,忽然又被龙潭里边一声刺耳的尖鸣弄醒了,李瑞雪和宋宽没啥感觉,张国忠老刘头和秦戈三人可是出了一头的冷汗,这一声不是别的,正是在巴山藏宝洞里听见过的“殁瞋”,就是说以前有没做干净的法式,邪物又死灰复燃所发出的声音。 “张掌教!”秦戈急匆匆从睡袋里爬出来,一把抻出军用匕首,“这个声音,好像是…” 此时宋宽见状也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四下张望,只见四周一团漆黑,什么都没有。 “子时…”张国忠看了看天空,把匕首抻了出来,“怎么咱们一来就有事?李师傅,山里以前有过这种声音吗?” 此时李瑞雪已经吓成一瘫泥了,“有…有…听老人说,这是阎王爷吹喇叭,这声一出,就是阎王爷要收人…山…山里准得死人…咱快…快…跑吧…” “老人就知道?”张国忠一边看四周,一边凑合到李瑞雪旁边,“有老人听见过?” “不…不光老人…上次…俺村里几个人来山里采药…就听见这声…”李瑞雪不停的大口喝酒壮胆,“四个人…就…就跑回来一个…没过三天…浑身烂死了…” 张国忠掏出手电,仔细看了看地图,发现自己离怪线还有相当的距离,“这个可能不是那个赵明川布的…有可能是赵昆成…大家不用怕,那家伙没多大油水…!”其实张国忠这么说,也只是给大伙壮胆,毕竟赵昆成已经被自己和老刘头扳倒了。 “那是什么!?”宋宽好像看见了什么东西,不由得后退了好几步,一下撞在了老刘头的身上。 顺着宋宽的手,几束手电光往龙潭方向望去,只见大概三四十米外的树下有一点白影,手电光一照,嗖的一下又没了。 “那里好像有东西…”张国忠道,“师兄,你在这保护大伙,我过去看看…”张国忠背起包,朝着不远处的大树走去。 第六十章 十八冥丁 这棵大树距离露营的地点并不是很远,但路非常难走,张国忠拿着手电高一脚低一脚的走到大树底下,刚举起手电想查找树干,忽然感觉背后一阵阴风,仿佛有什么东西飘过去了。 “谁!?”张国忠抽出匕首猛然回头,发现没什么人,而不远处的几束手电光还是跟刚才一样照着自己。 记得当年师傅跟自己交待过,所谓“荒山无灯火,行人自掌灯。灯燃无忌处,灯熄莫再行。”意思就是,荒山野岭并不像城镇一样灯火通明,而(荒山中的)行人本身就是一盏灯火,(所谓人身三盏灯,左右肩头各一盏,头顶一盏,人猛然回头的话,不论从哪边回头,左右肩头的灯都会相应灭一盏,便会导致人体阳气减弱,尤其是在子时之后,此时天地间阴气正重,如果冒然回头,便会吹灭左肩或右肩的灯,灯灭后即便是童子,也更容易着道)当灯亮着的时候,可以肆无忌惮的赶路,而灯熄灭之后,就不要再走了(也有“就休想再走了”的含义)。想到这里,张国忠心里猜测了一个大概其,这似有似无的恶鬼,似乎是当年老赵家布下的障眼法,其真正目的,显然是想先让人们自己灭掉身上的一盏灯,着道是小,再往深处更容易中降才是真。 登上树根,张国忠发现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树洞,用手电一照,黑漆漆什么也看不见。 “莫非…”张国忠伸手进树洞一摸,感觉硬梆梆一个球状的东西,再往下摸,心里忽然一紧,圆弧的下面,是两个洞,再往下是一排的锯齿,明明是一个人的头骨。张国忠用两个指头抠住两个洞,用力往外一拽,只听树洞中啪嚓一声,一个头骨被拽了出来,卡在了树洞口。 打起手电,张国忠掏出罗盘,发现罗盘指针不时轻微抖动,好像不是什么厉害东西。顺着罗盘所指的方向,张国忠又走到了差不多一百米外的另一棵树的树下,仅仅两三匕首,便又在树下挖到了一具人骨,埋的相当浅,也就盖了一层浮土。 “莫非…十八冥丁?”张国忠用匕首在地上大概描绘了一下附近的地势,发现这龙潭外边空间相对狭窄,再往深处走,再往两边的山壁越来越开阔,应该是一个漏斗形的地势,“漏斗口”则正对着自己露营的石崖子,按茅山术的说法,石崖子所处的地方是“虎口”,就是白天的阳气与夜间阴气的集中区。 “师兄,诸位,明天暂时不要进龙潭!”张国忠回到露营地,边说话,边用礞石的粉末在露营地前面摆起了一个巨大的尖头(这个尖头叫“分阴戟”,如果在煞气或阴气集中的地方呆久了,人容易受其影响,轻则产生幻觉,重则丧失理智,而“分阴戟”的作用便是分流这些阴气或煞气,最大限度避免阴气或煞气对人体产生影响),“咱们就在这里不要动,也不要睡觉!” “为什么?”秦戈不解,“莫非那老赵家在这弄了什么机关?” “里面有古怪…”张国忠道,“我怀疑是布了十八冥钉,现在我和宋专家的灯都破了,进龙潭的话,一旦咱们触发某种机关,很容易中降!” “十八冥丁,是什么?”宋宽惊魂未定,当年随中日尼联合登山队去登珠峰时候,也曾碰到过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所谓超自然现象,一些队友顷刻间丧失理智或死于非命的景象仍历历在目,没想到现在在内地,也有这些东西。 “十八冥丁,是从众阁的十八脉演化而来的…”老刘头开始为大伙解释起所谓的“十八冥丁”。在古代众阁教的葬地阵发中,有一种未成文的山葬阵法,叫十八脉,是一种以猴子、猩猩等灵兽为祀物的灵阵,在盛行开山为墓的唐代颇为流行,其原理,是以异术为主、机关为副,异术侵闯陵者之身,机关护陵椁之固,和“錾龙阵”一样,整个十八脉,也要分成十八个脉眼,同护墓主安宁,但这种以动物为主的葬地阵法最大的缺点就是有效期短,多则百年,少则十数年,即告失效。然而在当时,布“錾龙阵”所需的巨大花费,并非每位官贵都能承受得起,所以这种成本低廉的“十八脉”在中低级官员与实力一般的地方贵族中还是很受欢迎的,即便其有效期很短。 然而,此种阵法像“錾龙阵”一样,并无定数,小到鼠犬、大到虎豹,甚至是活人,都可为之脉眼。所以到了唐朝后期,有一些见利忘义的能人干脆开始尝试用童子来代替灵兽,以此加强阵法的威力,并延长有效期限,用童子布的“十八脉”,便是所谓的“十八冥丁”,由于此种做法有违天道,所以自“十八冥丁”诞生之日起,便被众阁历代掌教所明令禁止使用,甚至连“十八脉”也一起被禁止了,这也是此种阵法在《众阁真言》中未有正式记载的原因,但在利益的驱使下,仍然有一些叛教者在民间以此阵法造墓营冢,并私下将这种缺德阵法记录成册且代代相传,直至唐末。 “刘前辈果然博学…”宋宽对这些闻所未闻的东西显然很感兴趣,“那,张掌教所说的灯灭了,又是什么意思?”当张国忠把“灭灯”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后,宋宽脸上的汗也下来了,“照你的话说,如果中了法术,会有什么后果?” “就像刚才李师傅所说的,来四个回去一个,三天后全身烂死…”张国忠此刻已经摆完了“分阴戟”,想找李瑞雪进一步问问那个烂死的人当时是什么状况,好估计一下用的什么降,研究作战对策,可当自己回到露营地后,忽然发现不对劲。 “李师傅!?李师傅人呢?”张国忠发现李瑞雪此刻并不在营地,在座几人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拿起手电四处乱找,只见到出是乱七八糟的石头和植被,顺着几个人上来时的小路照下去,在手电光的范围内也是不见人影。 “怪了,刚才还在这!李瑞雪!!李师傅!”几个人扯着脖子喊了好几声,周围一点动静都没有。 “会不会是这小子害怕,自己跑了?”老刘头用手电照着山沟子里道。 “不可能,呆在这人多,再害怕也比自己一个人跑踏实…”张国忠道,“我在周围找找,大家呆在这不要动…!”说罢张国忠便想顺着上来时的小道往下找。刚下了十几米,只听龙潭深处又是一声刺耳的“殁瞋”紧接着便是老刘头的半声喊,“国…”后面的“忠”字就硬是没喊出来,便又没动静了,等张国忠回头,发现连营地的手电光也没了。 “谁!?”张国忠赶忙往回爬,就在这个时候,忽然觉得自己脚脖子被一双手嘭的一下拽住了,“啊!”这一下就连张国忠也吓的喊了出来,右手一把抓出了匕首,回身一看,原来是李瑞雪。 “嘘!小点声!”李瑞雪的声音像耗子一样,趴在草坑子里一个劲的释义张国忠躺下。 “李师傅?你怎么在这?”张国忠看了看李瑞雪的眼睛,不像是着了道的。 “张大哥,别过去…阎王爷在上边呢…咱们快逃跑吧…”李瑞雪都快哭了,“阎王爷吹喇叭来收人了,不跑,就是个死啊…刚才我看见阎王爷的车马队了,吓死我了,快跑吧…” “李师傅,你…”张国忠关掉手电,慢慢趴到李瑞雪旁边,“什么车马队?你看见什么了?” “你们在那说…说话的时候,我就找了个旮旯想…想方便方便,结果,就在旁边那块大石头后面,一大排的吊…吊死鬼,吓得我一…一…一跟头就栽下来了…”李瑞雪吓的磕磕巴巴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了,“当…当时我嘴里说不出话来,本来还以为自己死了呢,现在,还…还没死…哎哟吓…吓死我了…” “你在这呆着别动…拿上这个…”张国忠把一张活符递给李瑞雪,“这张符要是冒烟,你就喊我…” “喊你…要是阎王爷听…听见咋办?” “阎王爷想找你,还用得着听你自己喊啊?”张国忠抽出匕首,开始小心翼翼的往上爬,本来对于上面四个人的安全,张国忠并不是很着急,因为按凭刚才罗盘的反应,上边的东西应当仅属障眼法的范畴,不会对老刘头他们三人的生命构成威胁,那赵昆成不过那两把刷子,活人都栽了,几年前布的东西,怎么可能让师兄吭都没吭一声就撂倒?但后来一听李瑞雪说看见了什么阎王爷车马队,让张国忠也顿觉心理没底,只恨自己趁天亮没仔细观察一下周围的山势,从刚才“虎口”的地势看,这块石崖子地形确实比较特别,万一隐藏了什么能影响罗盘的东西,谁又知道呢? 正在往上爬的时候,张国忠耳朵里忽然传来隐隐的歌声,声音时尖时低,像是和尚唱经,但仔细一听又不像,乱七八糟也不知道哼哼的什么内容,只觉得后背直起鸡皮疙瘩,而且越往上爬,听的就越真。 就在张国忠在原地站住,想仔细听听这歌声唱的是什么、声音从哪来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的脚脖子嘭的一下又被人攥住了。 “李师傅,我不是说让你呆在原地别动么…”张国忠很是不耐烦的一回头,头发根唰的一下全竖起来了… 第六十一章 敲门砖 张国忠回身用手电一晃,只见背后站了个人,准确的说,是站了个东西。 只见这东西最多有三尺来高,看轮廓像个人,但只有上半身,有胳膊但没有腿,整个前半面裹着厚厚的烂树叶子,头顶上有些许骨头从树叶子的缝里露出来,刚才的歌声仿佛就是这个东西发出来的。 张国忠用手电这一晃,歌声忽然停了,只见这个东西用手抓着张国忠的脚脖子,浑身上下忽然不断的抖动,烂树叶子也稀里哗啦的响了起来。 “我去你娘的…”张国忠刷拉一匕首,把抓着自己脚脖子的手就给削断了,之后反手一匕首,直冲着这东西的脖子就是一刀,只感觉匕首像切在了豆腐上,基本上没什么阻力,对面这东西的脑袋咚隆一下便被削了下来,顺着小路向山下滚去,剩下了一个黑不溜秋的腔子。 “怎么山里还有地魔?”张国忠暗自寻思,看对面这东西没什么抵抗,飞起一脚把这个没头的身子踹出一丈多远。 地魔,是一种在农村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小妖怪,传说是只有三尺高的小人,浑身溃烂,会唱歌,谁要是听见地魔的歌声后一回头,轻则大病一场,重则一命呜呼。但实际上,地魔是一种特殊环境下形成的怨尸,且必须有畜牲借此怨体休仙才可成形,真正的地魔只尸气伤人,如果仅仅听见其唱歌的话,外对人的生理是不会产生伤害的。 按茅山术的理论,地魔的出现,需要很特殊或者说很巧合的条件,首先,死者必须是死于生人之手;其次,死者尸身必须埋在阴气及盛的地方例如聚阴池,在这种地方,死者怨气不能发散,也便不能投胎;再其次,死者的尸身必须在死后被破坏,从而造成怨气加重(例如山体滑坡、植物根茎生长等因素所造成的尸身破坏);最后,埋葬尸体的地方附近,还要有休仙畜牲借此怨体。 在自然界中,即便是乱葬岗的怨尸,变成地魔的可能性尚且微乎其微,千里亦不能出一,怎么这荒山野岭的,会有这东西? 张国忠正琢磨着,忽然注意到了地下掉的几个黑乎乎的东西,低头捡起来一看,是佛珠,显然是刚才用匕首削掉地魔脑袋的时候掉的,再用手电仔细一照,其他地方还有。 “和尚!”张国忠大脑快速思考起来,眼前这个地魔,显然是和尚的尸身变的… 布“十八冥丁”需要童子…此刻的地魔,是“和尚”的尸身… “原来是这样…!”张国忠恍然大悟,心中不觉一阵兴奋,当初这个赵明川,肯定是假借建庙的名义,把一群和尚骗上了山,然后将其一并害死,并做成了护卫藏宝地的“十八冥丁”,所以说,山上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庙,那图上标记的庙,很可能就是藏传国玺的地方! “虽说任何古籍中都没有详细记载‘十八冥丁’的破法,但大自然仿佛已经把这个阵给破了两脉…”张国忠暗自琢磨,“当年害死和尚的时候,赵明川很可能把和尚们的尸身都浅埋在了树下(茅山术云:荫者阴也,有木则无阳。树下有树荫,太阳是照不到的,阳气弱,就会聚集阴气。)或者什么其他聚阴的地方,但后来经历了近百年的岁月,当年尸身旁边的一颗树,干脆已经把当初葬于荫下的尸骨长进了树洞里…… 而此刻,和尚地魔的出现(很可能是由于山体滑坡将尸身破坏,恰巧周围有修仙的畜牲,所以形成了地魔),证明又一脉眼已破…,看来这赵明川的手段比他老祖宗赵三格差的太远了,仅仅几十年,十八冥丁就只剩十六个了。倘若这剩下的十六个脉眼,再有几个半路出家的花和尚,那么这个所谓的十八冥丁,应该也没什么…” 想到这里,张国忠握紧匕首,三步并作两步回到了露营的石崖子上。 “师兄!?秦先生!?”张国忠发现老刘头、秦戈和宋宽三个人正四脚朝天的躺在石崖子上,二目圆睁,眼里刷刷的往下流黑水,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这他娘…”走到近前一摸脉,张国忠发现几个人脉搏还算正常,但是一不眨眼,二不说话,好像丢了魂一样,眼睛里瞳孔已经消失了,在手电的强光下,整个黑眼珠已经变成了一个黑球。 环视了一下周围,并没有什么所谓的阎王爷车马队,“十八冥丁…今天老子让你变成十八废物!”张国忠把匕首插在腰里,一把背起了老刘头,顺着刚才的小路向李瑞雪藏身的那个草坑走去……众人都着了道的时候,李瑞雪毕竟没事,这证明那里似乎是比较安全的。 “哎哟,张大哥,这是…咋啦?”,李瑞雪此刻已经吓尿裤子了,但碍于自己没有任何照明工具,所幸也没敢挪窝。 “李师傅,你给我帮个忙…”张国忠把老刘头呈“大”字型放在草丛里,“你用手扒着他的眼皮,千万别让他把眼闭上!”张国忠边嘱咐李瑞雪,边拿出一把香点上,围着老刘头脑袋的轮廓插一圈,自己则站到一尺以外,用铜钱摆了个人形。 随着张国忠一声大吼,老刘头刷的一下坐了起来。“啊呀…”老刘头伸懒腰道,“刚才咋了?” “师兄,上面确实是十八冥丁,但好像已经被破了不少…我现在去救他们…”说罢张国忠抄起匕首准备回石崖子救人。 “回…回来!”老刘头一把抓住张国忠衣服,“那上面兴许就是脉眼,你过去找死啊!” “你们都着了道,就我没事,”张国忠分辨道,“也许我这家伙式厉害(问天匕首)…你在底下先看好李师傅…”说罢张国忠又爬上了石崖子,分两趟背回了秦戈和宋宽。 “怪了…”等秦戈和宋宽醒后,老刘头也琢磨起来了,“为啥,就你小子没啥事,而我们老哥几个都中了招了…?”此时张国忠得知,当自己离开石崖子去找李瑞雪时,老刘头三人不约而同的感觉看见眼前一片白,继而失去记忆,直到被背下石崖子,破了降后才恢复意识。 “容我想想…师兄…我…”张国忠忽然想起,那块七叔家挖出的死玉一直装在自己包里,“我明白了,我身上带着那块死玉!所以没事!这很可能是一块敲门砖!” “敲门砖?”老刘头一皱眉…… 敲门砖是古代“并葬法”的一种介质。在古代,相当部分的夫妻不能同终,从而诞生了复杂墓局中的“敲门砖”,即“先卒入殿,后卒续缘”的钥匙。自汉代伊始,一些贵族、官宦阶级,往往在生前,就已经为自己建好了坟墓,且设置好了复杂的墓葬阵法或防盗墓局,如果自己死了而妻妾未死,便会留给生前宠爱的妻妾一块“敲门砖”,以此让这些妻妾能够在死后顺利的与自己并葬,而不触动那些邪门歪道的阵局。换句话说,这所谓的“敲门砖”,就是那些复杂阵局的“后门”。 “怪不得赵昆成那老小子死活想把这东西弄去…”老刘头道,“原来他也不会破这个十八冥丁…” “那石崖子,可能是陷阱!”张国忠道,“按山路路程算,那个石崖子正好是爬一天山路所能走到的地方,正好在晚上安营扎寨!所以‘十八冥丁’可能就布那个石崖子在周围!但按地势看,那里即是‘虎口’,又是进入藏宝地的必经之路!” “所以‘十八冥丁’的脉眼就在石崖子上,但凡有敢在那过夜的,来一个,死一个!”老刘头接茬道,“手头上没有那块敲门砖,本事再大也得认栽!” “恩!我怀疑赵明川当年,很可能想把七叔的爷爷也引到这个地方,就算他自己死不了,赵明川也会补上一刀,但七叔的爷爷并没上当,反而把他杀了…”张国忠继续分析,“如果七叔的爷爷像这群和尚一样,被骗到这里,恐怕也没有现在的廖家…” “这么说…现在…我们…只能有一个人进去?”秦戈仿佛听出了一些门道。 “没错…”老刘头道,“国忠带着敲门砖先进去,应该不会有事!我会赶在明天天亮之前,想办法破了这个十八冥丁,争取让大伙都进去…” “为什么要在天亮之前?”宋宽道,“天亮之后不是更清楚么?” “天要是亮了,保准你们找不着地方…”老刘头眯缝着眼道,“若是留了敲门砖的地方,只可夜入,不可昼闯,否则轻则迷途,重则性命不保!要是白天也能找到地方,这么多年了早该让人挖了对不?…” “大家保重!”张国忠把死玉揣在怀里,从老刘头的包裹里拿了一大堆该拿的材料,把手电也换上了新电池,“要是一切顺利的话,明天早晨我就会回来,到时候一切见分晓!”说罢,打开手电,径直往石崖子爬去…… “咱们不要动,呆在原地!”老刘头留在现场指挥,一本正经,“所有人听我的,别私自行事!咱们出一点偏差,国忠就有危险!”说罢,老刘头掏出罗盘,开始在地上大概画起周围的地形。 “刘大哥!”此时李瑞雪又凑上来了,“把张大哥叫回来吧…咱们还是…回去吧!” “你要是现在回去,可以给你二百块钱,你要不回,给你四百,我做主了!”老刘头也懒得抬眼看他,边在地下画图,边应付。 “刘大哥,这…这不是钱不钱的事,俺家里…还…还有老婆孩子呢!”李瑞雪磕磕巴巴道,“俺打小在山里长起来的,看这些乱七八糟看惯了,也不咋太怕,但…但今天忒邪了…” “有啥邪的?”老刘头抬了一下眼,“你要不愿意留着,我现在给你钱你自己回去…” “刘大哥,您…您看那边…”李瑞雪哆哩哆嗦指着山的一边,“天边出邪云必见血光啊刘大哥…,咱们弟兄有缘,就算我自己回去,也不能看着大家伙把…把命搭上啊不是…刘大哥…刘大爷!咱…咱…还是回去吧…” “邪云?”老刘头顺着李瑞雪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黑灯瞎火的,哪来的邪云?”…… —————————————————————————————— 朋友们,本章是本书公众版“正篇”的最后一章,从12月1号开始,《茅山后裔》正篇正式进入VIP阶段,希望各位书友多多支持! 另,本人在此声明,《茅山后裔》外篇“将门虎子”为永久公众版,正篇进入VIP后,“将门虎子”会继续免费更新,供大家解闷! 最后:“不可思议社区”《茅山后裔》讨论区正式开放,网址: 不可思议网: 是一个专门探讨天下奇闻怪事、灵异或超自然现象的网站,推荐有兴趣的朋友去看看~~ 第六十二章 瓶子 不看则已,这一看,确实把老刘头吓出一身汗,顺着李瑞雪手指的方向,一线灰绿色的云团飘向天边,借着月光显得格外别扭。。qΒ5、在民间这种绿色的云团曾一度被人们认为是“地震云”,传说在唐山大地震前几个小时,有一些郊县的农民就看见天边飘着这种绿色的云彩,但在茅山术中,此云名为“血舌”或“血喉”,确是血光之灾的前兆。 “你怎么不早说”老刘头也顾不得画图了,三步两步窜上了石崖子,“国忠回来国忠”一手电照下去,黑漆漆的一片,不见张国忠的身影。 “嘿”老刘头一跺脚,恨自己心不细,未观天象,但此时前方就是十八冥丁的脉眼,没有那块死玉作“敲门砖”,自己也不敢硬闯,只能咬着牙退到了刚才的草从。 “秦爷,这个给你”老刘头非常,非常,非常不情愿的把自己淘汰的“斩铁”匕首递给秦戈,“现在开始,你们几位千万不要离开草地,秦爷,你拿着这个,看见邪门歪道一律当草人砍还有这个,每人一张”老刘头又给每个人分了活符、五心符各一张,然后用匕首在地上画起了图。 老刘头这次在地上画的符,和往常不一样,先用匕首剔槽,而后以朱砂撒进去此符名曰“阴阳符”,俗称“两界符”,原理与前文提到的“雷池”相似。但正好反着,恶鬼牲畜会把符内错认为是白天,轻易不敢进入,待符画完后,秦戈、宋宽、李瑞雪三人完全被乱七八糟的朱砂图案围了起来。 “别出来我等会回来秦爷,这里交给你了”老刘头撇着嘴,第一次跟秦戈抱了个拳。 按古代的说发,“敲门砖”这东西,往往都下过特殊的符咒,有双刃剑的效果。既能保平安,又能挑怨气。之所以刚才有事,就是因为这个“敲门砖”,而之所以张国忠没事,也是因为“敲门砖”,此刻张国忠虽然说安全进去了,但是否能够安全出来还是个未知数,大多数“敲门砖”只管“敲门”,不管“送客”,拿了宝贝之后,敲门砖可能失效,此时如果十八冥丁未破,张国忠很可能连尸首都找不到。 秦戈注视着这位从来没有恭维过自己的老战友,微笑着一点头,从腰里拔出枪递给宋宽,“阿宽,这个,你拿着”宋宽接过枪,熟练的打开保险,对这四外瞄了瞄。 “你你们这不会是真真真枪吧”此刻的李瑞雪只觉的两腿发软,普通一下瘫在地上,心里暗道倒霉,这群祖宗,不但到处招神惹鬼,身上还带着枪,自己这到底是作了什么孽啊跟这帮爷爷凑在一起,当初要是早知道这样,别说给200块钱,就算给200个金元宝也不来啊 其实对破这个所谓的十八冥丁,老刘头心里也没底连赵昆成,老赵家自己的嫡传子孙都不知道怎么破,老刘头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因为一来此阵无定数,死者的死法不同,埋葬地点不同,破解方法就不同,二来而此刻正是凌晨,四周一片漆黑,看山体走向也是不可能,所以也只能凭借罗盘走一步看一步了 带着死玉,张国忠高一脚低一脚得走了也不知道多久,终于顺着小道进了龙潭。 “这都哪对哪啊,他娘就”张国忠用手电照着四周,试图将地形和地图上标的对上号,但此刻两旁的山壁正像自己先前估计的那样,越来越宽,手电的照亮范围已经渐渐不够了 骂着骂着,张国忠忽然感觉脚底下忽然被什么东西一绊,扑通一声摔了个大马趴,手电一下子摔出了老远。 “日他娘摆阵还不够,还他娘的整绊马索”张国忠骂骂咧咧的用手一摸脚底下,感觉绊自己的东西疙里疙瘩一大片,或者见棱见角,或者软软囔囔,好像还有金属的东西。 “你娘的”张国忠胆子虽说是坟地里练出来得,但此时此刻也不免一身冷汗,因为眼下这个东西越摸越象一具枯骨。 “这位大哥,我要是能活着回来,再给你超度吧”张国忠往前摸了两步黑,拣起手电,往回照了一下,顿时汗毛根都立了起来,刚才绊倒自己的是一具枯骨没错,但这具枯骨死象也太邪了,显然是死前中了什么东西,只见死者右手从肋骨间插进左胸的心脏的位置,指关节直接从左后背插出,而左手则是从肋骨的底部直接竖直向上穿过胸腔,关节一直捅到下巴。 “祖师爷保佑”张国忠咽了口唾沫,凑到枯骨的近前,只见枯骨身上还有一些残留的布絮,但大部分衣冠已经伏侍殆尽,看不出是什么年代得人。其腰间别了一把比匕首稍长的短剑,枯骨处不远,还有另一个头骨,但看骨骼的腐蚀程度,其死亡年代显然比这幅枯骨要久远不少,从头颅下面的胫骨的切面看,像是被利刃一刀斩断的,然而在头颅的周围,却没有尸身。 “难道这是赵昆成的父亲”从腰间的短剑看,眼前这幅枯骨显然也是个行家里手,这让张国忠不得不联想到了把儿子扔在孤儿院,自己一去不复返的赵昆成的父亲,但如果他真是赵昆成的父亲,为什么要硬闯十八冥丁难道他不知道敲门砖这回事或者有其他原因让他胸有成竹,但行至此处却遇到了没算计到的玩意再或者,莫非这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同行,误闯了十八冥丁 蒙着一脑袋的雾水,张国忠把枯骨掀到一边,发现其身子下边有个早已腐蚀得不成样子的皮兜子,打开皮兜子,只见里面装了一堆密封玻璃瓶,接着手电光,张国忠在一阵干呕中很快确定了死者的身份:就是赵昆成的父亲因为这些玻璃瓶中放的不是别的,全是人的眼睛手指或内脏,都泡在一种粘糊糊的液体中,张国忠数了数,一共四个瓶子,随时隔多年,但这些瓶子密封甚好,内部的脏器连带那些半透明的液体看上去都没有变质,如此恶心的东西,想必也只有“赵氏降术”才用得到 “他娘的活该”张国忠把这些密封的玻璃瓶扔在一边,啪嚓一脚揣碎了枯骨,“超度就免了,呆会老子回来给你安排个永不超生的法事”说罢,顺手将其腰间的短剑扯了下来,别在了自己腰间,这短剑虽说在此刻没有功夫鉴定,但应该也是一等一得古货,没准比问天还好也说不定呢 打起手电,张国忠继续擦着黑往里走,此时亦可从山缝里斜着长出来的大树挡住了去路,属下传来了潺潺的溪水声。 对照着地图,张国中放抚摸到点门道了,按李瑞雪的说法,如果图上的两条线不是路而是水的话,那么要钱的这条溪水,肯定就是两条白龙沟的其中一条,再往前看,应该还有一条小溪,地图上所谓的庙,就应该在两条小溪的中间,只要顺着溪水往上游走,就能找到那个所谓的庙,也就是最可能藏着和氏璧传国玉玺的地方。 挽起裤腿,张国中糖入了溪水。知觉的冰冷刺骨,刚走没两步,忽然前脚一空,扑通一下整个人再到了水里。 原来这条溪虽说看上去并不怎么宽,但也绝对没有张国忠想象中的那么浅,不是挽裤腿就能趟过去的,等落水后张国忠才发现此溪至少有两米宽,且水下的暗流也比较湍急。由于冷水的忽然刺激,张国中不但呛了一大口水,最要命的,连手电也沉到溪底了,深山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没有手电是不行的,虽说溪水冰冷刺骨,张国忠还是咬着牙一个猛子扎到了溪底,去捞手电。 溪水很清澈,借着手电的光,张国中在水中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忽然觉得溪底手电掉落的地方,也就是那棵山缝里长出的大树的树冠正下方,十分特别,明显要比溪流的其他地方宽出许多,且由人工修缮的痕迹,就连溪底也比其他地方平整,最怪的,就是溪底平坦区域的中央,有一个用石头搭成的小台子,看石头的外表粗糙程度,明显是从岸上搬下来的,好像是用来固定什么东西的,而且看石头的大小,和溪四壁的人工痕迹也显然不属于同一次工程所造。 浮上水面换了口气后,张国中又一次扎进了溪底,用手搬起了压在市台子最上面的石头,用手电一照,顿时糊涂了。市台子里固定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一个瓶子,和赵昆成父亲的那个皮兜子里装着的瓶子一样,瓶子里黄乎乎的不知道装的哪个器官。 上了岸,张国忠满脑袋的问号,这个赵昆成的老爹到底想干什么是想来取宝贝,还是给他老子加固城防往溪水底下放个瓶子,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包里还有好几个一样的瓶子,跟这个藏宝地,或者说跟镇宝的十八冥丁,到底有什么联系那个没身子的头颅是怎么回事他的死,又跟这些破瓶子有什么关系 第六十三章 观音像 “他娘的瓶子。。。。”拧干了衣服,张国忠拼命的琢磨,现在看来,那些瓶子绝不单单是“施降用品”那么简单,很可能和整个十八冥丁的破解有很大关系,赵昆成的老爹身为赵氏传人,不可能不知道十八冥丁的威力,如果此人在没拿到“敲门砖”的情况下,敢只身独闯,说明其至少在理论上已经找到了十八冥丁的破解的方法,只不过在实际操作时出了差错而已。而此时,自己手头上的这个所谓的“敲门砖”,在拿到传国玺后还管不管用仍是个未知数,眼下最稳妥的办法就是破掉十八冥丁,以绝后患,而事到如今,唯一的线索只有那些恶心人的瓶子。 穿上湿漉漉的衣服,张国忠决定再回赵昆成老爹的尸身处走一趟,仔细检查一下那些瓶子。 与此同时,龙潭外。 拿着罗盘,老刘头找到一棵参天大树,指针的跳动仿佛就是因此而起。 这十八冥丁,并未在名门正派的文献中记载过,仅有一些民间杂册的手抄本传于现世,且不同的杂册描述得也不一样,说什么的都有。起初,对罗盘的过于依赖,让老刘头也没把这十八冥丁放在眼里,看罗盘指针的摆动,充其量和三五十年的修仙小畜牲差不多,但刚才自己与泰戈,宋宽同时中降的一幕让老刘头不得不加了十二万分小心。 扒开腐烂的落叶,老刘头发现,大树的根伸到此处,便被人为的砍断了,断根之外的地面,其平整程度和周围土地有很大地不同,显然被动过。 “就是这了。。。”老刘头摘下背包,取出一块死玉,小心翼翼的摆在了断裂的树根前,之后用匕首轻轻的在土上挖了起来。按老刘头的想法,这十八冥丁应该和“八仙局”有类似的地方,最可行的破解方法便是化解怨气,先让恶鬼成野鬼,再超度进轮回。故此,应该先摆一个“地火阵(这是一种以赤硝为原料的阵法,本来成本很高,民间也很难弄到这种东西,但宋宽可是中科院的专家,没费什么力气便找地质所的同志要来了一大瓶子,按份量算足有一斤多,足够十几次地火阵的。)”先把恶鬼逼入死玉,然后以桃木盒装起死玉,在远离脉眼的地方造一个“鬼冢(和衣冠冢一样,鬼冢葬的并不是死者的尸身,而是魂魄)“,如果恶鬼怨气太重,就直接布七关困之,再以符经反复泄其怨气,最多一个时辰也应该成野鬼了。而当魂魄超度完毕进入轮回以后,桃木盒子和死玉还可以再利用。 想的是挺天衣无缝的,但实际情况却让老刘头出冒出了一脑袋的雾水。 没几下,便碰到了一个硬梆梆的东西,埋地很浅,看来这就是十八冥丁中的脉眼(”冥丁“的尸身),深挖了几下,老刘头发现自己挖到的是腿骨,便掉过头来,算好了长度开始挖另一面,可这匕首刚往地上一扎,便砰的一下碰到了什么硬东西,埋藏的深度比腿部浅了不是一点半点。 “怪了。。。。莫非这人是斜着埋的?而且还他娘地有陪葬?”老刘头也不知道下面埋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听声音不象是人的骨骼,倒象是陶瓷或玻璃器皿。 “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剥掉烂树叶子,老刘头发现这是个玻璃瓶子。映着手电光往瓶子里一看,里面裹的仿佛是一个人耳朵。 就在老刘头看的时候,忽然感觉迎面一阵阴风,刮的很不自然。 “谁!!!?”老刘头也是一个激灵,用手电往前一照,啥都没有。但眼睛的余光仿佛看到瓶子里的耳朵自己动了一下。这一下可把老刘头吓坏了,赶紧又把瓶子埋了回去。 “他娘的,不碰你这邪门行子了。。。先布我的阵再说。。。”老刘头刚想往下挖,忽然又觉得不对劲,按理说,赵明川应该生活在清末民国初的年代,那个年代,应该没有这种密封性良好的玻璃瓶,那么这个脉眼旁边的玻璃瓶很可能是后人放进去的。。。。? 想到这里,老刘头和张国忠一样,立即联想到了赵昆成和他那个一去不反的爹。但是。。。。如果按泰戈的分析,赵昆成和他老爹都没拿到传国玺,既然没拿到东西,放这个东西干什么用?此刻老刘头站了起来,没敢再继续挖,“或者说他们已经拿到了传国玺,十八冥丁已破?不对呀,刚才老哥仨连吭都没吭一声就被摞倒了,说明这个十八冥丁还是余威尚存的,而且,如果赵昆成已经拿到了传国玺,还拼了老命拿那个敲门砖干嘛。。。”老刘头越想越乱,这个凭空蹦出的瓶子,好象让当初所有顺理成章的假设又开始前后矛盾了。 看着罗盘上蹦蹦跳跳的指针,老刘头只能硬着头皮开一次慧眼了,虽然不大擅长,但此刻别无他法。 盘腿坐在地下,闭上眼睛,老刘头不断的深呼吸以求平心静气,少说过了二十多分钟,坐的老刘头腿都麻了,这慧眼才勉勉强强的开开,此时只见一团暗灰色的雾气集中在刚才埋瓶子的位置,而埋尸身的位置并没有什么异常,看来问题就是出现在瓶子上,而那些灰雾并不象是一般恶鬼恶降,而象是一种修仙的畜牲所发出的气息。 “难道是畜降?”睁开眼睛,老刘头再次剥去了瓶子上面的浮土。。。。。 捡起了刚才的瓶子,拿出罗盘凑到瓶子眼前,发现罗盘有一点微弱的反应。但稍微离远一点,指针的反应都会消失,好象不是什么厉害的玩意,或者说,不经过降师施术,根本就没什么害处。 在枯骨周围找了半天,张国忠并没有什么新的发现,索性把这四个瓶子也装进了包里,赵昆成的父亲带着的东西,说不准真能作用呢。。。。 熟悉了路线,张国忠干脆装起了罗盘,快步返回了白龙沟,“他娘的,还得再下水。。。。”张国忠很不情愿的二次游过水沟,从对岸顺着白龙沟向上游走去。 约么走了半个来小时,张国忠抬头看了看星象,掏出罗盘,对照着宋宽根据古图照片精确定位的山体地图,把那个“庙”的范围确定在了三十米左右见方的一片区域,打起手电大概一照,百分之百的野山窝子,没有任何人工修筑的痕迹,除了一棵半大不大的树外,全是荒草和乱石头,唯独这棵树显得鹤立鸡群。 来到树下,张国忠确定这是一棵枣树,以前在农村,不少社员都在自家院子里种。 “枣树?”张国忠感到很是奇怪,枣树长得慢,以眼前这棵枣树的粗细,少说也得有个五六十年的树龄,这么多年的开花结果,树下竟然没长出一个树苗,说明枣树的种子在这里根本就不可能天然发芽,而且更奇怪的是,这棵枣树怎么看怎么象以前社员院子里种的家养品种,不象是山里的野生品种。 “莫非。。。”张国忠在树下仔细的找了起来,此刻对于这棵枣树唯一的合理猜测解释,便是由赵明川或者赵昆成的父亲所栽,其目的很有可能就是藏宝地的坐标。 果然,在离树五六步远的地方,张国忠很快注意到了一块大石头,从外观看,体积不小,但张国忠用手搬着一较劲,竟然能挪动,看来石头内部已经被凿空了。 搬开石头,只见一个直径不到一米的黑窟窿,仿佛一口井竖直通了下去,用手电照了照,下面仿佛还有水,扔下一个石头,张国忠听了听声音,好象并不是很深。 从包里掏出绳子拴在枣树的树干上,张国忠把匕首叼在嘴里,顺着绳子缓缓地下了窟窿。 洞内的水仅到膝盖。两脚着了地,张国忠用手电照了下四周,发现这原来并不是一个人工的洞穴,而是类似于巴山藏宝洞那样的半天然,半人工洞穴,洞穴面积不是很大,也就三十多平米,洞壁三面是天然的,一面则由人工修凿,在人工修凿的洞壁中央,是一尊借着岩石的天然凸起雕刻的观世音菩萨坐像,大小跟真人差不多,但与庙里供奉的观世音象却不大一样:这尊观世音像手中拿的并不是玉瓶,而是一个玉盒。 “莫非是这个?”张简单观察了一下石洞,发现没什么可疑的地方,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把绳子系在了腰里,小心翼翼的走向玉盒。。。。 此刻,龙潭外。 老刘头正琢磨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连串清脆的枪响。 “坏了!”老刘头也顾不得琢磨了,好歹收拾了一下东西三步并两步开始往回狂奔,刚跑没多久,便看见两束手电光从不远处摇摇晃晃的迎面而来。 “秦爷。。。。!是你吗?”老刘头大吼。 “刘。。。。”对面的人显然是秦戈,喊了一声刘字,手电光忽然一晃,发光点一下子就落到了地上,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和好几声枪响。 “秦爷!你坚持住!”老刘头想不通,秦戈他们所处的那个相对安全的草坑子,此刻为什么也出事了,难道和自己挖出那个瓶子有关?那自己为啥没事?。。。。。。 第六十四章 人胄 看见手电光的地方,也就几十米远,以老刘头的脚力,没几步就窜到了跟前。 老刘头刚要伸手去扶秦戈,忽然宋宽从后面呼哧带喘的跑上来了,“别碰他-!”此刻只见宋宽看了一眼老刘头,立刻变得面目狰狞,对着老刘头举起了枪。 老刘头也不是吃素的,宋宽的手刚一抬,老刘头便下意识的觉察到了枪口的指向,条件反射般的飞出了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宋宽的手枪应声落地。 “刘前辈!!你后面!!”宋宽捂着流血的手,惊慌失措的喊道…… 听宋宽这么一喊,老刘头猛一回头,立刻也傻了。只见身后站了个人影,用手电光一晃,发现这个人影脑袋的大小和身体十分不成比例,而且周身上下绕着一团雾气,所以只能看清一个轮廓。 那人影见了手电光,身体周围的雾气仿佛莫名其妙又多了一层,不时的发出“咝咝”的声音,也没理老刘头,慢慢走向倒地的秦戈。满地的杂草,这人影走起来竟然没有一点声响。 看着人影朝这边走了过来,宋宽也顾不得手上的伤了,慌里慌张的从地上捡起手枪,照着人影砰砰砰的就是一梭子子弹。然而,直到弹夹打光了,人影也没有什么反映,举着空枪,宋宽张大了嘴,下巴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连缓缓后退,边哆哩哆嗦的望向老刘头。 “人胄……”老刘头小心翼翼的偷眼找地上的匕首,同时观察人影的动静。 宋宽并没听见老刘头的嘟囔,就算听见也不明白,“刘前辈……!”宋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于老刘头,“这……这个人……这是什么?” 老刘头此刻已经小心翼翼的挪到了宋宽的旁边,“你盯着这东西,我找家伙……”说罢,老刘头用手电照了照草丛,一把捡起匕首。“那个车老板呢……?”老刘头问道。 “跑……跑了……”宋宽磕磕巴巴道,“刚……刚才……这东西在您画的图案边上站了半天……怪我没沉住气……一开枪……那小子就跑了……” “你……先回去……到我画图的地方等我……我马上过去……”老刘头用手一推宋宽,“对了,那个车老板,要是再看见他。就喊他名字,喊三遍不说话就直接毙了……千万不能走出我画的那个图……!” “那……刘前辈……您一个人……”宋宽转身想走,但还有点不放心。 “快走!”老刘头回头怒道,宋宽无奈,从包里拿出子弹换上。三步一回头的往回撤。“刘前辈,别碰秦教授,他的身上……不能碰……”宋宽临走还不忘嘱咐一句。 “这荒山野岭地有人胄……”老刘头现在觉得以前地一切推理似乎都有问题。人胄是一种天然形成的怨蘖,如果尸体充满怨气,且尸首分离,一些修仙的畜牲便会从腔子直接钻进死者的体内,以怨体的内脏为食,并以此怨体为穴,而借助畜牲修仙地阴气。被占体为穴的尸身也不会腐烂。日久天长,畜牲之体会与怨体合二为一,也就成了所谓的人胄。总体来说,人胄可归为修仙畜牲的一种,但与一般修仙畜牲不同的是,人胄拥有人的怨气,比一般的修仙畜牲要厉害很多。由于必须是死于“斩首”的尸体才有可能在为人胄,所以在民国(死刑犯开始执行枪决)以后基本上就没听说哪出过这种东西,而现在都八十年代了,在这荒山野岭里忽然碰上这么个玩意,弄得老刘头也很是纳闷,不用说,肯定跟他老赵家有关,否则就算民间抢劫,也不可能把人劫到如此僻远的深山老林里行凶啊……但就算这个斩首地尸体是出于赵昆成父亲之手,他斩的又是谁? 而眼前的情况是,显然已经容光焕发不得老刘头慢慢分析了,此刻秦戈趴在地上,虽然身体一动不动,但一条腿却在不停止的抽搐,且时不时的弯曲一下,不知道是手电光线所致还是什么别的原因,秦戈的脸黄的象小米一样,嘴里不断吐着黄呼呼粘沫,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而在秦戈前面也就半米开外的地方,那个人胄站了半天,也没什么反映。 “他娘的,他站那想干啥啊……”此刻,老刘头也不敢冒然上前,“要么就过来,要么就滚蛋,这秦戈再不救恐怕性命难保呀……啊!!”想到性命难保,老刘头恍然大悟,这个人胄并非是没反应,而是在等着秦戈死!相传人胄身边的雾气是怨气加尸气所生,吸入者会很短的时间内死去,一旦活人因吸入这种雾气而死,人胄便会食其五脏(也有传说是食其双目)以加强自身人的怨气。 “认识他算倒八辈子血霉了。”看了看濒死的秦戈,老刘头也认命了,把心一横运起真气,用匕首割破手指,捡起一块石头,蹭了鲜血,照着人胄的脑袋就扔了过去。 这沾了阳血的石头,砸在人胄的脑袋上显然比子弹厉害得多,只听这人胄发出了一声让人脖颈子发麻的尖叫,立即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老刘头身上。 “来呀……来……来……”老刘头晃悠着匕首挑衅,另一只手在背后偷偷的把装满”赤硝“的铁罐子的盖打开了。 只听嗷的一声,人胄猛的扑向老刘头,速度之敏捷,比巴山的”千魂魈“也差不多,眼看着这人胄扑到跟前了,老刘头闭住一口气,拼命往旁边一闪,哗的一声,把多半罐子的赤硝都扬到了这个人胄的身上,只听一声刺耳的惨叫,人胄立即倒在地上打起了滚,身子周围的雾气顿时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其身体表面散发出来的阵阵白烟,夹带着一种烧腐尸时才有的焦臭味,说不出的刺鼻。 老刘头顺势窜到人胄跟前,想补上一刀,但没想到这人胄好象不只是拥有人的怨气,用句现代的词汇形容,智商好象也比一般的畜牲高出不少,痛苦归痛苦,但看着老刘头过来了,躺在地上伸手就是一下,正挠到老刘头腿上,老刘头顿时觉得痛入心髓,一条腿立即失去了知觉,”啊“的一声惨叫便倒在了地上,而人胄反而冒着白烟缓缓的站了起来,离老刘头只有两步远。 此时老刘头忍着剧痛用手电一晃,终于看清了这个人胄的脑袋,看轮廓似乎是一只黄鼬所化,其大小和身体很不成比例,而且“脸”的部分已经扭曲到了恶心的地步,有如一块被刀戳烂了的牛肉,除了一个大一点的缝隙象嘴以外,根本看不出哪是眼睛哪是鼻子哪能是耳朵。 “你他娘的给我死吧……!”老刘头咬着牙翻过身,照着人胄的大腿就是一戳,但此时一来位置和姿势都不占优,二来一口真气已被腿伤打破,这一刀不论力道还是速度都差了很多,人胄敏捷地往后一闪,一刀刺空。 剧痛在身,老刘头也不知如何是好了,此刻一条腿已经不听使唤,站都站不起来,而眼前这个人胄显然伤得不重,至少将此时的自己置于死地是绰绰有余的…… 正发愁时,老刘头忽然听见旁边的草丛哗啦一响彻云霄,而人胄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东西,猛的把头转向草坪……继而后退了好几步,从后退的姿势看,仿佛是在害怕什么东西。 见此情景,老刘头也挣扎着拿出了罗盘,只见指针又开始360度旋转了。 “完蛋……”自从上次在巴山遇到过罗盘转圈转的现象后,老刘头这心里算是座下病了,但凡一看见罗盘针转圈,头皮就发紧…… 龙潭,密室内。 张国忠在玉盒周围观察了半天,确定了玉盒没连着什么机关埋伏之后,用匕首尖插进了玉盒的缝隙,轻轻撬开了玉盒,借着手电光一看,险些被气吐血,原来里面还有一层木盒。 “真他娘的神经病!”张国忠气得直骂,“怎么净整这脱了裤子放屁的事啊?弄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有他娘的屁用啊?” 看了看好象没什么危险,张国忠干脆用手去掀爱个玉盒的盖子,可是就在自己的手刚一碰盖子时,忽然听见身后“砰”的响了一声。 “谁!!”张国忠猛一回头,把匕首横在了胸前,用手电一通乱照。 这一声响,让张国忠立即心跳过速,声音都跑调了,心想自己不是带着那块敲门砖呢么?怎么还能出来这种怪声啊? 一阵心惊肉跳过后,张国忠并未发现可疑的东西,就这么小一个密室,犄角旮旯都照过了没东西,莫非是自己太紧听错了? 想罢张国忠回过身,不敢再用手摸玉盒了,直接用剑尖把玉盒盖向上挑,就在这时候,忽然听见身后稀里哗啦一阵响,吓得张国忠急忙把短剑换了出来,转过身用手电一照,只见对面墙壁上塌下来一堆碎石,石头上瘫了一滩黑乎乎的东西。 走近碎石,张国忠低下头用手电一照,是一具死尸。,半倚着瘫在墙的凹入处,好象是先被嵌入墙里,而后用碎石砌在里面的,虽说没完全烂掉吧,但也已经烂的分不出前胸后背了,这一幕又让张国忠又想起了巴山的“囚殉“,深身上下顿时直冒寒气。 “不会……他娘的这么巧吧……”张国忠胆战心惊的掏出罗盘看了看,没什么动静。 “吓死我了……”收起短剑,张国忠三步一回头的又回到了玉盒旁边,就在最后一次回头看的时候,借着手电光,张国忠刚放下的心立即又提到了嗓子眼,只见对面那位的脑袋,好象动了一下 第六十五章 圭鬼 龙潭外。 看着转圈的罗盘,老刘头咬着牙,强忍着腿上的剧痛,出于本能的向后缓缓的移动,脸上黄豆粒大的汗珠吧嗒吧嗒的掉在地上。而对面那个人胄的注意力似乎已经完全不在他身上了,退了两步后,人胄佝偻着身子一阵闷哼,身体周围很快便又冒出了一团雾气。 趁着这机会,老刘头从包里翻出了针灸和纱布,一针刺入了自己的锁骨,但这次仿佛没有上次那么灵了,腿伤的疼痛虽说减轻了一点,但还是难以忍受。 此时,只听草丛里哗啦一声,跳出来一个人;准确的说,其姿势有点像动物园里的猩猩,手脚都着地,但走路还是用脚,手虽然也着地,但仿佛不承担身体的重量。 “不出所料……”老刘头苦笑,草丛里跳出来这位不是别人,正是李瑞雪。 此时的李瑞雪已经不再是先前那个胆小怕事的车老板了,老刘头用手电晃了一下,发现其双眼没有黑眼球,在手电光下像猫一样闪闪反光;嘴里的牙好象也已经变成了尖牙,双手是黑色的,手电光下仿佛鸡爪子一样皮包着骨头。 “他娘的这是中了啥了……?”老刘头边用匕首刺破七脉放毒血,边在脑海里搜索自己所知道的冲身类型,但凭他的见识,还真就没见过这种冲身的东西,“莫非……是中了十八冥丁?”以前,老刘头曾经在一本民间杂册的记载中读到过一种说法就是“冥丁上身”,但并没详细解释这所谓“冥丁上身”的起因与症状。 李瑞雪慢慢往前走了两步,与人胄和老刘头之间形成了一个等腰三角形。由于人胄归根到底应该算是“活物”,而老刘头此时身中阴毒且已挑破七脉、阳气大衰,所以李瑞雪此刻呆在原地不动,仿佛是在犹豫应该先拿谁开刀。 人胄毕竟是有一些智商的,虽说自己身边有雾气护身,但自己仿佛也知道这雾气毕竟只对“活物”有效,而对李瑞雪这种被冲了身的“准同类”基本上没什么作用,所以在李瑞雪又缓缓向前走了两步以后,人胄嗷的叫了一声,转头便跑。而李瑞雪一看人胄要跑,噌的一声便窜到了人胄的前边,扬手就是一“爪子”。人胄伸手一挡,只听咔嚓一下,这支遮挡的手立即掉在了地上,比用刀削得还快——这一幕看得老刘头也是一惊,按理说这人胄也算是个厉害东西了,而在李瑞雪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这“冥丁冲身”到底是啥原理?怎么这么厉害? 然而,让老刘头没想到的是,人胄的手掉了后,剩下半截胳膊里立即喷出了一团黑雾,李瑞雪被黑雾包围后立即发出一声闷嚎,开始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地上挣扎着乱滚(黄鼬的看家本事,就是在遇到强敌的时候释放异味麻醉敌人,而后伺机攻击或逃跑。而此时人胄的这个招数显然是由黄鼬本身的习性演化而来的,只不过此时的黑气显然不单单是异味那么简单了。)。 借着这股黑气,人胄警告般的咝咝了两声,蹦达着又要逃跑。刚跑出没两步,李瑞雪从地上爬起来,又跳到了人胄的前边,不过这次他好象也长心眼了,并没有像刚才一样直接进攻,而是哼哼着绕着人胄左转右转。而人胄这时则充分显示出了动物的本性,时不时的用脑袋对着李瑞雪嗷嗷嚎叫示威,但却不敢主动出手攻击。 李瑞雪和人胄彼此僵持的同时,老刘头一狠心,干脆把腿上被挠破的伤口连皮带肉一股脑用匕首割了下去,好歹用纱布一包,从包里抓了把礞石粉撒在了自己身上以掩盖阳气,咬着牙开始在这两个东西旁边折腾了起来…… 此时的密室内,张国忠又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对面的死尸跟前,打开手电,仔细的观察了半天。 “莫非是……看错了……?”张国忠不停安慰自己,“他娘的赶紧拿东西走人……”是死是活他娘的先出洞再说。想罢,两三步趟到了玉盒旁边,伸手去拿玉盒,可是一用力才发现,这玉盒干脆是和观音像连在一起的。 “算了……”张国忠就这点不好,爱冲动,见玉盒拿不下来,干脆一匕首挑开了玉盒,伸手拿出了里面的木盒,还挺沉。 刚要把木盒往包里装,张国忠忽然听见身后哗啦一声很大的水响。 “啊!!”这声响吓得张国忠手一哆嗦,木盒啪啦一声掉进了水里,因为重量比较沉,所以虽说是木盒,却沉了底。 “你娘的要么就来个痛快的!要么就别……”张国忠大骂着一回头,浑身的毛孔立即收缩了——只见对面的碎石堆上空空如也,刚才的死尸已经不见了。 “出来!!”他边低头在水里摸木头盒子边大吼壮胆,就在自己一蹲下时,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在了自己的脑门上,用手一摸,黏黏糊糊的,赶忙抬头用手电一照,吓得浑身一激灵——只见洞顶上贴着黑糊糊一片,正是刚才的尸体。 这尸体被手电光一照,哼了一声,直接就扑了下来。张国忠赶快就一蹬地,整个人向后横着飞了出去,哐当一下就撞在了洞壁上,手电也啪啦一下掉在了洞壁的一个石台子上。而尸体哗啦一声扑了个空,大字型拍在了水里,之后迅速又站了起来。 手电在石台上,光线刚好照着对面,正好给张国忠腾出一只手。他缓缓的站起身,干脆把短剑也抽了出来,喘着粗气观察对面那东西的动静。 僵持了大概一分钟,对面这位黑爷爷就站在自己扑下来的位置一动不动。张国忠小心翼翼的走到了这东西旁边,冷不丁挥出一短剑,扑腾一声,这东西的脑袋落到了水里,简单的连张国忠都没想到。 掏出罗盘,发现指针没什么动静,“怪了……”,张国忠扬起一脚,把对面的半截尸体踹翻在水里,回头取回手电,继续回到原来的位置找木盒。 捡起木盒,张国忠的心简直就要跳出来了,当年皇帝老子都无缘一睹的传国宝玺此刻就在自己手里!无数奇人异士追逐了数千年的宝贝,此刻竟然被自己找到了!这种兴奋的心情让张国忠已经把眼前的危险忘得一干二净,全部注意力一下子集中在了手中的木盒子上。 掀开盒子,张国忠用手电仔细观察了一下,虽说受光线所限,看不出玉石内部的质地,但单凭其表面那种引人垂涎的光泽分析,这传国玺就比先前王子豪的那块毒玉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玉玺的一角确实与传说中的一样,为黄金所补,拿出玉玺一看,“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八个虫鸟篆字赫然醒目。 “沧江(长江),沧曾(长城),黄三(黄山),黄河,在我心中重千斤……”把玉玺放回木盒装进背包,张国忠甚至开始学着歌手的语气哼哼起流行歌曲了。几个月的死里逃生、艰难险阻,此刻终于有了结果,中国最大的千古之谜即将被自己揭开,说不定自己还能留名青史呢!此刻虽然还身处险境,但所有的潜在危险早已被张国忠抛于脑后。 就在张国忠美滋滋的回到了洞口,准备顺着绳子往上爬的时候,忽然被一双手死死的抱住;而后往后一跃,唰的一下就跳回了观音像的旁边。张国忠挣扎着一回头,吓得险些没尿出来,刚才明明被自己砍掉脑袋的死尸此刻脑袋竟然又回来了,而且还多了两排牙——这张脸早就看不出哪是眼睛哪是鼻子了,但在大概是嘴的位置上却比刚才多出了两排鲨鱼般的利齿,呼呼的往外滋着黑气。 “啊!!!”张国忠使出了吃奶的劲想挣脱抱住自己的双手,但这双手就犹如铁索一般,任由他怎么使劲,仍然抱得死死的。然而最让张国忠绝望的并不是这双抱着自己的手,而是这双手上的指甲,此时竟然飞快的长了出来,几秒钟的功夫就长了两三厘米长;指甲生长的方向,正是自己的胸口。 龇着牙,张国忠拼了命的拽出了问天,噗噗的往身后乱扎;但此刻自己的胳膊被死死的抱住,只能用上手腕的劲,扎了三四下,后面这位压根就没有反应,眼看着指甲就要扎进肉里了。 张国忠也疯了,双脚拼了命的一蹬地,扑通一声就和后面这位一起倒在了水里。 倒在水里后,张国忠又是一阵郁闷,身子底下这位黑爷爷并没松手,而自己的脸反而被水没了,拼命抬头才能呼吸,不过倒是有一点好,胸前的指甲倒是不长了…… “,不让我带走是不是?”张国忠终于明白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了。在中国古代,曾经有过“圭鬼”的传说。圭指玉圭,是战国时期大臣“朝勤礼见”时用以区分等级与职能的礼器;在当时,大臣死后入葬时往往有“奉圭入椁”的礼仪,就是手里拿着玉圭装入棺椁,而一些不愿放弃生前高官尊位的“官迷”大臣,其魂魄有时会宿寄于玉圭之中,就会变成所谓的“圭鬼”。这种鬼本不属恶鬼,但如果尸身手中的玉圭被拿走的话,就要另当别论了。 在历代的盗墓者中,曾经流传着一种说法叫“宁拾糠秫不携圭”,意思就是宁肯捡一团糟糠回去,也不能把(死者手中的)玉圭拿走,其原因就是害怕由此激怒“圭鬼”引起起尸。虽说不是每一个手里拿着玉圭的死者都会因玉圭被拿走而起尸,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这种敏感的东西还是不动为妙。 “他娘的真够狠的……”张国忠暗道倒霉,在现在看来,这赵明川肯定是将下面这位大叔的魂魄封在了传国玺之中,而后人为的制造了一个守玺的“圭鬼”,如果不以某种正确的方法拿玺,则肯定会被这个圭鬼缠住。 “冷静……”张国忠又想起了师傅的教诲,遇到危险,一定要冷静,只有冷静的思考,才能找到破解危机的方法。 强伸着脖子换了一口气后,张国忠开始在这几个月的经历中寻找线索……“玉玺……玉圭……”张国忠恍然大悟,会不会是…… 第六十六章 死玉的秘密 张国忠想起的,自然是那块敲门砖。记得当时秦戈曾经分析过,这个敲门砖其实是一块“腹背印”,印出来的图形正好是一个观音像;而这块敲门砖埋在七叔儿子的房间时,那个浪荡公子竟然连做了好几天的观音吃人的噩梦——这一切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是必然,还是巧合? 此刻,张国忠脑袋里一团乱麻,按理说,单单一块死玉埋在地里是绝不会让人平白无故做梦的;而且,秦戈曾经分析,腹背印可能是地图,也可能是钥匙,就现在的情况而言,地图的情况已经可以被排除了,另一个可能性便是钥匙,如果这块死玉真的是钥匙的话,该如何开启这把锁呢? 想到这里,张国忠又快窒息了,拼命伸直了脖子,把嘴探出水面换气。下面这位黑爷爷简直就犹如石头人一样,抱得紧分量足,任张国忠拼命的挣脱,纹丝不动。 就在换气的一刹那,借着水底透上来的依稀的手电光,张国忠从仰视的角度无意中瞄了一眼观音像,“嗯……!!”张国忠差点把水吸到肺里去——从这个特殊的角度观察,这哪是什么观音像,明明是一个“冥渠”! 何谓“冥渠”? 冥渠是一种供阴气流动的媒介。茅山术认为,一个器物仅可封禁一个恶鬼或其他冤孽,多了的话便又恐其逃脱。在古代,很多茅山传人驱鬼镇邪的法宝都是祖辈或师徒相传的(所谓法宝,至多是一块成色不错的死玉罢了,并非是托塔李天王的宝塔那样精雕细琢的东西),不可能为了某一个不足挂齿的小鬼小怪而舍弃师传的宝贝,所以便有了冥渠这种东西。其作用,就是将恶鬼从一个器物转移到另一个器物中,当施法者用师传的宝贝封过恶鬼以后,可以用冥渠把恶鬼转移到其他物件上封起来,如此一来,师承的宝贝便可以重复利用了。 在《茅山术志》中专门有这么一段,“承允子曰:师承之器,何以复用邪?刘沫答曰:束之以同物,解之以渠。意思就是说,师传的宝器怎样才能重复使用呢?刘沫答道:用相同(属性的)物品束缚他们,以冥渠来转移他们”,这段记载,就是专门用来说明冥渠用途的。 冥渠有两种,一是以物,二是以阵。以物的方法,就是以一些属阴的材料按一定的排列方式构成冥渠;而以阵的方法,则是以一些符咒(大体上是以“殄文”为主的“引鬼咒”)为媒介。眼前这尊观音像,明显是第二种,也就是以“引鬼咒”为媒介的阵渠。只见一条大概有一指宽的糙线,从观音托玉盒的手背面开始,密密麻麻一直蔓延到了观音像身后,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殄文所琢的“引鬼咒”,其位置隐蔽直至,若非躺在地上仰视,是很难看到的。 这个发现,甚至让张国忠忘记了此刻的窒息,怪不得廖家少爷做噩梦,原来这块玉上雕着的殄文就是“引鬼咒”的一部分! 把脑袋尽量往旁边斜了一下,张国忠仔细的看了一眼这尊观音像,只见塑像左手(本该托玉瓶的手)托玉盒,右手施无畏印,而右手的袖子口凹进去了一块——若非发现了冥渠的话,这凹进的袖口很可能会被理解为是一种细致的雕刻技巧,但此时看来,那袖口内的凹进部分,其高度与那死玉的宽度仿佛极其接近! “心眼还挺多……”张国忠此时不得不佩服这个赵明川的心机,倘若不知道有冥渠这回事,就算手里有敲门砖,也休想看出这其中的破绽。要么怎么来的怎么回去,要么被这圭鬼活活困死在洞里,就算你能找到这,这传国玺也别想这么容易拿走。 而照现在的情况看,唯一的方法就是先把传国玺放回玉盒,再把敲门砖放到观音像的袖口里,但这对于被死死的抱在水里的张国忠而言,无疑比登天还难。 虽说此刻自己的胳膊一下都动不了,但腿还是能动的,再三琢磨后,张国忠决定冒一次险。因为身后的圭鬼大概比自己高出半头,如果自己的双脚能够夹住匕首,利用这圭鬼比自己高出的半头的空隙戳他一下,也许有希望让他松手呢?想到这,张国忠一铆劲,两条腿就像体操中的“直体屈身”一样呈180度弯到了头顶,然后手腕猛的一抖,手中的问天飞起来二尺多,而后两腿顺势一接,啪的一下,问天正好落在两腿中间。 双腿一阵抽动之后,问天终于从膝盖部位一点一点的蹭到了两脚的脚尖。压低双腿后,张国忠运足了真气,咬破舌尖,扑的一口真阳涎喷了上去。 看着匕首尖朝下一点点的被抬高,而刀尖正好对着自己的脑门,张国忠也有点心虚,这可不是普通的西瓜刀,而是问天,万一落下的位置稍微偏差了哪怕一厘米,完蛋的可就是自己了。 “一……二……三……”张国忠猛得一缩头,双脚一松劲,带着真阳涎的问天匕首扑的一下竖直插进了圭鬼的脸中央,一直没动静的黑大爷此刻浑身一抖,双臂仿佛有些松动。趁着这机会,张国忠爆吼一声,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咔嚓一下,圭鬼的胳膊干脆被齐根挣断,一股刺鼻的臭味顿时弥漫在整个密室。 以最快的速度站起身后,张国忠也顾不得找问天了,第一时间把和氏璧放入了玉盒,砰的一下盖上了盒盖;刚一回身,又是一哆嗦,只见这位圭鬼大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无声无息的站在了自己身后,脸上的问天已经不见了,而脸上此刻又长出一张嘴来。 “三……三口孽魄……”张国忠没想到,这个赵明川竟然会摆弄这种东西。道教认为,人有三魂七魄,所谓的恶鬼是拥有完整的三魂七魄的整体,虽然也没什么智商,但毕竟知道怕什么不怕什么。而在元代的洛降中,相传有一种绝顶秘术,名曰“离魄术”,就是将死者的魂魄分离;无魄之魂称为“无胪”,无魂之魄称为“伾脔”,也俗称“孽魄”,这种东西没有任何忌讳,什么都不怕,似有金刚不坏之身。而且,一旦用传统的降妖除怪的方法攻击“孽魄”一次,他便会长出一张嘴,每多一张嘴,其破坏力便增加一层。在茅山术的记载中,历代高人斗“孽魄”的最高纪录是长出了三张嘴,或者说,古今茅山,没有人能扛到“孽魄”长出四张嘴。本来,张国忠以为这东西就是传说,最初的那张嘴只不过是原本就有的,自己没看见而已,但现在看来可真是长了见识,看来这东西不但确实是有,而且到了民国,竟然还有人会弄。 与这个圭鬼孽魄对面而立,虽说对方没有出手攻击的意思,但张国忠仍是一身的冷汗。赵明川弄的这个东西显然是在这“离魂术”的基础上又自行创新,搞了个人造的圭鬼出来,巧妙的让这个尸身以孽魄之力加以圭鬼之怨来守护和氏璧。对于孽魄这种东西,历代先人尚且坚持不过“三口”,倘若不是自己有这开门砖在手,可能在刚进洞的时候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绕过圭鬼,张国忠战战兢兢的观察观音像右手的袖子,发现实际情况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这袖口大概凹入了四五寸的样子,内有三道隐隐的凹槽,“引魂咒”袖子外面的袖口分出三条线,分别通向这三个凹槽。张国忠掏出死玉比划了一下,每条凹槽的宽度正好都是死玉的厚度,也就是说,这三个凹槽都可以严丝合缝的竖直放入死玉。 “选择题……?”张国忠的汗又出来了,心说自己要是懂殄文该多好——这三个槽中肯定有两个是假的,如果懂得殄文,找到真正的“引魂位”并不难;但如果不懂殄文,死玉塞错了,封在和氏璧里的三魂便会被放出来,一旦这三魂与圭鬼身上的七魄合一,那便至少是个“千魂魈”级别的东西,而到那时,敲门砖肯定也就失败了,死得更惨…… 蹲在水里,张国忠咬牙切齿,就此打道回府?和氏璧就在眼前,这么回去太窝囊了;不回去吧,万一蒙错了,凭自己这两把刷子,想出这个洞基本上是不可能。 “唉!命里该有八角米,走遍天下不满升……”老刘头的话张国忠也学会了,年轻就是年轻,脑袋一热,什么都干得出来——如果此刻在洞里的是老刘头,在没有确切答案的情况下是绝不会贸然行事的,但张国忠不同,此时的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决定蒙一次…… 按张国忠的想法,要趁这个圭鬼一动不动的时候,先在其周围布一个阵,然后塞死玉——蒙对了当然最好,即使蒙错了,这个阵也应该能把这东西困上一两分钟,而以自己的身手,在这期间拿了和氏璧爬出去是没问题的;而恶鬼与圭鬼、孽魄都不一样,基本上不会上墙,自己出去后把洞口一封,溜之大吉,至于洞里这位黑爷爷,就要说谁碰见谁倒霉了。 但此刻的屋子里都是水,地上很难布阵,唯一的方法就是墙,但在墙上布什么阵能困住地上的恶鬼呢……?张国忠边从包里一样一样往外拿东西边琢磨,这时候,忽然感觉身上一阵寒战,低头一看,原来自己的手正好拿着赵昆成的父亲遗留的瓶子…… 第六十七章 人阵合一 虽说心中暗到诡异,但此时毕竟没时间计较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把连同瓶子在内的一堆东西放在旁边的石太子上,张国忠开始琢磨战术。其实细细琢磨起来,在这地洞里,任何阵都不难布,因为地洞本身就是负海拔的,在地下,地洞的墙壁便相当于地面。 一切阵局,虽说对“孽魄”而言用途不大,但如果开门砖塞错了,封在和氏璧中的三魂放出,与其七魄合而为一成为恶鬼的话,那应该还是有作用的。想到这,张国忠观察了“孽魄”也就是那个“圭鬼”的位置,决定在除观音像那面以外的三面洞壁,各布一个“定魂桩(民间墓葬时防止尸变的方法,大体上以鸡喉或等效材料辅以天干五合图布之,如果死者下葬前有尸变的迹象,那么在其墓不远处肯定会有一处定魂桩,如果死者大怨大孽,那其墓周围可能会有两根或更多,传说当年太平天国名将石达开被清军处死后,其墓侧竟布了九处定魂桩)”,万一圭鬼成厉鬼,这三根“定魂桩”应该能定他个几分钟没问题。 布好定魂桩,张国忠深呼了一口气,开始琢磨这三条凹槽,“如果我是赵明川,我会将正确的一方布在哪呢…?”毕竟,塞对死玉的话便能大摇大摆的走出去了,要比指望“定魂桩”安全得多。 用手电照了半天,张国忠发现这三条凹槽的其中两条,都有一个奇怪的共同点,那就是在凹槽的中心同样标了一个符号,好似殄文中的某个字符,但另外一条却没有。 “看来…是这个吧…?”张国忠把死玉小心翼翼的塞入了那条没有符号的凹槽,当死玉完全塞入后,只听观音像啪的一声,从胸口部分裂开了一条缝隙,缝隙中不断有水流出。续而是一阵吱呀呀的声音,仿佛多少年没关过的铁门强行开合一样,刺耳至极,伴随着这阵响动,整个密室仿佛开始抖动,此举似乎触动了什么机关,洞内的积水立即开始上涨。 “…塞错了!??”虽说那圭鬼没什么动静,但眼前这景象显然是触动什么机关了,张国忠此刻已经顾不得观察定魂桩的效果了,飞身上前掀开了玉盒,一把抓过装传国玺的木盒揣在了衣服里。 然而,此刻洞内的水位上涨速度出奇的快,等拿完传国玺后,至多二十几秒,洞内的水已经由最初的齐膝盖变为齐胸了,跑过去已经不可 能了,正在张国忠从腰里掳起登山绳,准备往洞口游的时候,忽然听见洞内啪啪几声刺耳的响动,好似天破,但分贝要小上很多,几根原本插在岩石缝隙里的鸡喉,全都飞射到了对面的岩壁上弹入水中,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洞内阴气太重,还是这东西太厉害,这三根定魂桩,硬是连一分钟都没撑住。原来还在水中露着个脑袋的“圭鬼”,随着这几声声响的结束,扑通一下缩入了水底。 “水漫金山…这姓赵的真是比曹操还奸…”张国忠边问候老赵家祖宗,边拼了命的往洞口处游,就在这时候,忽然觉得左边脚脖子忽然被一只手狠狠拽住,“啊…”连口气都没来得及换,张国忠便被拽入了水下。 “我去你娘的…”水下能见度并不是很好,张国忠把手电咬在了嘴里,借着手电光,抽出赵昆成父亲的那把短剑向对面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分心便刺,只感觉扑的一下,仿佛对面的东西并没有躲闪,短剑其根刺入了对方的身体,水底顿时弥漫起一股黑雾,抓着自己脚脖子的手也松开了。 “这剑还挺厉害…”此时,密室内的水位已经完全没头顶了,张国忠无心恋战,占到便宜后用继续向洞口游。 就在游到洞口正下方,刚准备掳出腰间的绳子往上爬的时候,忽然觉得身边一阵水波,紧接着便是刺啦一“爪子”,正挠在拿木盒的那只胳膊上。 张国忠只觉得一阵钻心剧痛转瞬即逝,一只胳膊顿时没有知觉了,装传国玺的木盒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嗯!!!”张国忠咬着手电,闷哼着抽出短剑,抡圆了照着对面涌出水面的东西又是一剑,扑的一下,也不知道对面那位被砍中哪个部位了,扑通一声便又沉了下去,趁这机会,张国忠把剑插在腰间,一只手抓住绳子往上爬,就在双腿即将离水的时候,只见水中那东西又窜出了水面,一口咬在了张国忠的脚上。“唔!!”张国忠疼的险些休克,急忙抽出短剑,咔嚓一下直接把那家伙的脖子砍断了,只见那东西剩下的半截身子掉在水里扑腾了几下便不动了,而脑袋却仍然咬在张国忠脚上。 就在这时候,只听轰隆一声,整个密室的底部塌了下去,原来密室下是一条湍急的地下暗河,与原来密室的地面大概有二十多米的落差,虽说水流很湍急,但声音并不大,这密室,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爬到地面,张国忠顿感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和窝囊,抽噎着用短剑剃掉了那个咬在脚上的脑袋,好歹往伤口敷了点“鹰甲(就是大家熟知的鱼骨粉混合鸡喙的粉末,拔阴毒的效果要好于小米)”,没精打采的往回走去。 对于一个历经千难万险,却眼看着即将收获的果实从自己手中滑落的人而言,伤口的剧痛,远不如心中的痛楚来得厉害,一边走着,这个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竟然呜呜的哭开了。 与此同时,龙潭外。 李瑞雪和人胄已经小打小闹了好几个回合,谁都没注意老刘头在旁边绕着圈的忙活。这时只见老刘头一脸的狰狞,举起一根鸡喉钉着一张泄阴符狠狠往地上一插,这李瑞雪和人胄同时一颤,仿佛被电击了一样,分头往两个方向窜去,但没窜两步,就好比撞在了厚玻璃上一样,被弹了回来。 “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巨天猛兽,降伏五兵。五天魔邪,亡身灭形。所在之处,万神奉迎。急急如律令!!”老刘头手中握着龙鳞,紧闭双眼,口中念念有词,此刻只见李瑞雪和人胄周围莫名其妙的刮起了旋风,而李瑞雪和人胄好比没头苍蝇一样,不时的四处乱撞,悲鸣和嚎叫不绝于耳。 就在这个时候,张国忠挎着破包有如逃兵一般,哼哼唧唧的从龙潭里出来了,不远处的哀号,让张国忠心中立即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师兄莫非…”张国忠满脑袋胡思乱想,一瘸一拐(刚才那东西咬这一口伤到了骨头,脚疼的几乎不能沾地。)的顺着哀号声望前“跑”,没出几步就看见了老刘头举着匕首正在比划着什么。 “人阵合一!”张国忠瞪大了眼睛,这可以茅山术里的玩命招,这阵布在地上,同样也刻在施法者的身上,两个冤孽此刻好比在老刘头的身体里困着,谈及这个“人阵合一”,马真人生前曾嘱咐过,此乃茅山至奥之术,不到万不得已十拿九稳,千万不要用,如果失败,轻则引鬼上身重创元气,重则筋脉寸断当场毙命。 张国忠不敢叫老刘头,怕他一分神破了真气,而是偷偷的走道草坡底下,用铜钱在自己旁边摆了一个“诈阳阵”,“阳”,指的是太阳或是阳气,顾名思义,“诈阳阵”是伪装太阳或阳气聚集点的阵法,本是吓唬人用的,但张国忠将曾将此阵加以创新,和“阳怒阵”的瞬间爆发不同,这“诈阳阵”在张国忠的创新下,已经变成“引法者之阳以诈,移法者之气以攻”的东西,也就是说,这个阵法此刻已经具备了强烈的攻击性。 草坡子上面的老刘头并不知道张国忠已经出来了,而且就在对面,此刻慧眼已开,只感觉阵中的两团黑气越来越暗,而自己胸口却有两团黑气越来越浓,“开!”老刘头察觉时机已到,挥起匕首照着自己的胸口就是一划,与此同时,阵中人胄嚎叫了一声,随着一声刺耳的天破之声,那个黄鼬的脑袋连同半截血淋淋的畜牲身子扑的一声便从下面的腔子中喷了出来,两团黑乎乎的东西一大一小,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 人胄虽然除掉了,但阵中李瑞雪似乎还是精神头十足,此刻俨然摆出了破釜沉舟的架式,人胄倒地后,李瑞雪一反了刚才四处乱撞的举动,忽然安静下来,两只猫一般发亮的眼珠死死的盯着老刘头,身边不时也刮起了小风,而老刘头的跟前,被鸡喉钉在地上的泄阴符忽然斯拉一声碎成了纸屑,慧眼中,老刘头忽然感觉胸口的另一股黑气开始快速膨胀,想压已经压不住了。 阵中的李瑞雪,似乎也有意识的开始和老刘头较劲,泄阴符飞散之后,并不着急进攻,而是高高仰起双手,一下下的砸地,每砸一下,围阵的铜钱都飞几个,砸到第四下,干脆连老刘头面前插的鸡喉也嗖的一声被崩起老高。 鸡喉,在“人阵合一”的阵法中,代表脉眼,也就是阵法的核心作用点,鸡喉崩飞,就意味着此阵已破。老刘头暗道完蛋,只觉得嗓子一甜,一口鲜血喷在了胸口,慧眼中,眼前一团黑气越来越浓,不断朝自己慢慢逼近…… 第六十八章 遗憾山中 就在这个时候,老刘头慧眼之中忽见一团紫气从对面草坡底下径直涌向眼前黑气。 “莫非是国忠?”紫气夹以排山倒海之势,顷刻间便罩住了黑气。老刘头顿时感到自己胸口的黑气亦弱了不少。 此时阵中的李瑞雪又开始了刺耳的哀号,不时用双手拼命砸地,只听一声声地闷响,少说也能传出几里地。但不管他怎么砸,这团紫气始终围在其周围,仅仅几十秒的时间, 李瑞雪就想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只剩下哼哼的劲儿了。 “你就给我在这儿吧!”趁这机会,老刘头捡起掉在地上的鸡喉,再次钉回了脉眼,挥动匕首照着胸前逐渐减弱的黑气一通横划拉,“逆吾者死,敢有冲当!刀插地府,还我真阳!急急如律令!” 一声暴吼,老刘头将匕首深深地插入地下。这一招叫“送鬼入地”,用茅山的理论讲,“凡法者以至阳治至阴,皆有‘入地’之力,大阴盛者,阳即衰灭;然大阳盛者,则置厮于地府, 不得超生哉”。意思就是说如果以极大的阳气与极大的阴气对抗,都有把对方彻底制服的威力,如果阳不敌阴,则施法者会死亡;而如若阴不敌阳的话,冤孽即被打入地府,永世不得超生。 虽说这种招数有一定的危险性,但老刘头此时可是有着十足的把握。此时的紫气与黑气可谓势均力敌,虽说自己受了伤,但也还是有一定的战斗力的。这点残气加上这半路杀出来的紫气, 把这冥丁恶鬼送入地府应该是问题不大。随着龙鳞匕首噗得一下插进地里,李瑞雪哼得一声瘫在了地上,嘴角顿时涌出了白沫,一声天破好比惊雷一般,震得人头皮发麻。 “国忠,是你么?”老刘头三步两步来到草坡子下面,之间张国忠四脚朝天,早已不省人事。“嘿!!”看着张国忠脚上不时流出的黑水,老刘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一个半死的秦戈, 一个休克的师弟,眼前这个烂摊子,简直比当初破巴山的八仙局时还不可收拾,不过好在冤孽已除,此时已经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给张国忠脚上敷上鹰甲又扎了几针以后, 老刘头快步来到秦戈面前,一摸脉门,只感觉气若游丝,且其皮肤上有一层臭烘烘的黏液,沾到手上感觉火辣辣的,不一会儿就从火辣辣转到钻心的痛。 “刘前辈!”此时宋宽鬼鬼祟祟地“潜伏”过来了,“刘前辈,刚,刚才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宋宽端着枪,警觉地四处张望,“我……刚才听到,一声爆炸从这边传不来,……不大放心, 难道您……身上带了手榴弹?”“冤孽已除,现在已经没事了,你过来帮忙,对了,有手套么?带上!”老刘头指挥宋宽把秦戈抬到了道中央,身体顺着道路方向摆顺。 然后用匕首割破秦戈的七脉,在每个伤口上撒上一层鹰甲,用铜钱在秦戈身上摆了个“释艮阵”(释艮阵能拔地中阴气,同样也能拔人中阴气,秦戈此时中的是阴毒,且毒已攻心,传统的拔阴材料已经 没用了,所以老刘头才采取这种破釜沉舟的方法。虽说人体阳盛于阴,但没有一点阴气是不行的,“太阳冲心”照样是会死人的。所以此时布在秦戈身上的释艮阵,其火候一定要把握得十分精确, 按秦戈此时的身体状况,偏差几秒钟便可能一命呜呼)。“刘前辈……您,这是……我觉得,咱们应该抬他去医院!”宋宽不晓得老刘头要干什么,在他看来,秦戈身中巨毒, 抬下山就医才是硬道理。“别说话!”布完释艮阵,老刘头将一块死玉塞到了秦戈的嘴里。用剩下的赤硝在其身体周围撒了一圈,“看你老小子的命数了……”老刘头一边嘟囔, 一边用一根鸡喉钉下一张泄阴符在秦戈脑袋前面。说也奇怪,这鸡喉刚刚钉下,秦戈的身体便抽搐起来。身上七脉的破口不断流出奇臭无比的黏液,鸡喉上的泄阴符也冒起烟来。 “刘前辈!我们怎么办?!我能做点什么?!”看见这阵势,宋宽慌了,在他看来,这秦戈似乎已经没得救了,人身上竟然能流出这种顶风臭十里的黏液。 “别慌”老刘头静静地看着,没三分钟,只见秦戈呕了两下,哇地一声一口黑水连同一块死玉一起吐了出来,就在这呕吐的一刹那,老刘头用匕首在地上刷地一扫,插在地里的鸡吼 便被连根割断,秦戈身上的铜钱在鸡喉被割断的同时,嗖嗖嗖地向四外飞出。“秦先生。”宋宽凑到跟前,战战兢兢地摸了一下秦戈的脖子,发现还有脉搏,而其身上那层臭烘烘的黏液 竟然没有了。“刘前辈,您……真是神人哪!”这一切看得宋宽目瞪口呆,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亲眼目睹人为制造出的所谓“超自然现象”,立刻对老刘头佩服得五体投地。 “真正的神人在底下躺着呢。”老刘头指者张国忠的方向,此时自己浑身上下连血带汗已经全湿透了,救完秦戈,只感觉两腿发软,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啊,张……掌教!”顺着老刘头所指的方向,宋宽没几步就找到了刚刚恢复意识的张国忠,立即从包里掏出水壶,抱起张国忠喂水。就在这个时候,草坑里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吓得老刘头一哆嗦,用手电一照,只见李瑞雪连滚带爬地从草坑里钻了出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自己的脚下,“刘爷爷,俺再也不敢跑了,您可得把俺从这里带出去啊!……” 宋宽捡了些干草树枝点起火,几个人战战兢兢地盯到了天亮。“……之后,我就想爬上去,结果……结果那东西……呜……”张国忠没精打采地描述自己到密实拿玉玺的经过, 说到最后,竟然呜呜到哭开了。“不许哭!堂堂茅山掌教,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老刘头递给张国忠一个烤熟了的烧饼,“玉玺不玉玺的,那都是身外之物,活着回来就好!国忠啊,我这把 身子骨,蹦达不了几年了,但你的路还长,不能因为这个事,就破罐破摔了对不?“”刘先生,我听说,您曾舍命救我。”此时秦戈也醒过来了,让宋宽架着一瘸一拐地来到老刘头跟前。“哎……秦爷,你说这话就见外了……”老刘头一脸坏笑,“怎么说,你也是个活物啊” “不论如何,刘先生,请接受我一拜。”说着秦戈就呲牙咧嘴地要鞠躬。 “快别,别,秦爷,万万使不得,不用这样……”老刘头虽说假模假势地阻拦,但这个躬还是半推半就地让秦戈鞠了,脸上的褶子顿时美得又成了一条线了…… “张掌教,你不用难过,我知道你已尽力……。”秦戈叹气道,“天下宝贝不止传国玺一件,我前不久跟你说的,孙启林先生想见你的事,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听到这句话, 张国忠的眼珠子顿时瞪圆了,还没等老刘头提醒,自己先把话茬子堵死了,“秦先生,你也看见了,我现在本事确实有限,不想再做没把握的事了,而且最近总是离家在外, 拖欠妻儿老小很多,希望你能理解……”“既然这样,那我不勉强……”秦戈叹了口气,看着远处的龙潭,一阵感慨。 几个人在山下的卫生院象征性地上了点药,(开始大伙儿还是对这家卫生院蛮有期望的,但是进了门诊室后,发现大夫穿着做饭的围裙就直接奔酒精瓶子了,便决定打道回府。) 而后直返兴隆县城。回到旅社,张国忠第一件事便是把一大打子港币塞给李瑞雪,足有八千多块。“李师傅,这次对不住你了,这点心意,希望你能收下。”“张,张大哥,这,这是啥钱……?” 李瑞雪拿着港币左看右看,没见过。“这是港币,大概能换八九千块钱吧,去银行就能换,我身上实在没有人民币了。”张国忠也很无奈,为了到香港花着方便,临出门身上带着的大多是 王子豪留下的港币现金,当初回国并没有想到还有雾灵山这挡子事。此时要不是老刘头身上还有点人民币,在兴隆这种尚不发达的地方,恐怕连个烧饼都买不了。 “八九千块……”李瑞雪赶忙点了一下,虽说不人是港币,但阿拉伯数字可认得,这一打子钱,光一千一张的就有五六张,还有不少五百一张的,一万都多了。“哎呀,张大哥,你,你这是…… 俺无功不受禄啊!……”李瑞雪已经美得找不着北了,虽说当时在山里后悔的不得了,但此时白花花的银子攥在手里,心里还是乐开了花,虽说玩命吧,但玩一次命就成万元户了, 这种飞来横财,死了都值。“李老弟,钱是给你了,但是咱们这次碰到的这些个事,你可得守口如瓶啊!”老刘头眯缝着眼道,“你可不能说出去!”“一定一定!俺李瑞雪对天起誓, 要是走漏了半点风声,叫俺车压马踩,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永不超生……”李瑞雪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一发誓,把自己知道的形容倒霉的词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行了行了, 李师傅,我们信你,”张国忠也挺不好意思的,虽说这个李瑞雪帮的基本上都是倒忙吧…… 回到北京,宋宽坐庄,几个人在全聚德烤鸭店吃了顿地道的北京烤鸭,雾灵山这几天的折腾,让几个人都馋坏了,除了秦戈外,张国忠,老刘头和宋宽是狼吞虎咽,把片鸭子的师傅都看傻了, 心说这几位不会是刚从大西北回来的吧。 互相留了地址后,张国忠和老刘头告别了秦戈和宋宽,包了一辆出租车回天津。在确定没有什么危险之后,张国忠临走时把赵昆成父亲的瓶子留给了宋宽,希望他能找人秘密鉴定一下瓶子 里的黏液到底是什么东西。“宋先生,这是我弟弟单位的电话,要是结果出来,你打这个电话让他转达我就行了。”张国忠写了个号码递给宋宽,“对了,有机会的话,来天津玩,我做东。” “张掌教,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我相信!”宋宽依依不舍得握着张国忠的手,“结果出来我会第一时间同志你!”“张掌教,后会有期!”秦戈一抱拳,“我一样相信,我们会再见面的!” “别,别,后会千万别有期!”老刘头上了车,“秦爷,你……可千万要……保重啊!”老刘头时刻不忘挖苦讽刺,“你要在中国的医院看病,可没有单位给你报销!” …… 雾灵山,距离龙潭25公里外的一处小瀑布旁边,省地质队下属的勘测分队正收拾帐篷准备继续赶路。 “哎,听到什么声音没有?”冯笑宇大学毕业时间不长,还在地质局实习,这是第一次进山考察,对于山里的奇声怪响总是大惊小怪,把队里的所有人都搞得紧张兮兮的。 “小冯,我说你别老疑神疑鬼的行不?这大白天的,别自己吓唬自己……”队长罗立文不耐烦地背起设备,“你看人家小安,收拾东西比你这大老爷们都利索!”安琪是 勘测队的“队花”,但凡有可能,罗队长总喜欢在野外勘测是带上她,并把“布置工作”这种光荣任务交给她处理,只要是安琪下发的工作任务,不管多苦多累多危险, 所有人都会屁颠屁颠地去执行,半点怨言都没有。 “不不,罗队,我刚才真的听见扑通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进水里了,很怪……”冯笑宇仍然一个劲儿地往小瀑布方向瞅。“赶紧走赶紧走!”罗立文急了,“咱们是勘测队, 不是刑警队!就算有人放枪,跟咱也没啥关系,赶紧走!” “小冯,我刚到队里和你一样,疑神疑鬼的,习惯了就好了……”安琪此时也凑上来,“快走吧,今天一天,咱得走30里山路呢!” 美女发话,冯笑宇也没辙了,抗起设备,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大队人马往深山里走去。 感谢大家的支持,《茅山后裔》之传国宝玺,到此处便告一段落了。感谢大家对本书的长久支持。本章内容鸣谢QQ5群的冯笑宇,罗立文和美女安琪提供真实姓名。 地质队的三名队员就是由他们客串的,感谢这几位朋友一直到天亮都在看我的书,谢谢,你们的支持,是我创作的最大动力。 另:续传国宝玺的故事之后,《茅山后裔》之兰亭集序即将与大家见面,在这一故事中,张国忠,老刘头,秦戈这三个老搭档,将经历一系列更加离奇的境外冒险, 更多千古悬疑将被他们一一揭开,届时,还会有两位神秘主角登场,敬请期待。 第六十九章 洞彻殄文 汉王朱高煦:明宣宗朱瞻基的叔叔, “靖难”时立有战功,多次营救朱棣于危难之中。遂恃功自傲,凶悍不法,妄想篡太子之位。 洪熙元年(1425)六月,他曾企图伏击宣宗,结果失败。宣德元年(1426)八月一日,朱高煦趁北京地震之机,在乐安(今山东广饶东北)谋反,设立王军府、千哨,分官授职,并勾结英国公张辅为内应。 宣宗朱瞻基在大学士杨荣的劝谏下御驾亲征朱高煦。八日,宣宗率军出征,二十日到达乐安城北,大军将城围得水泄不通,朱高煦的护卫军不战而降。 二十一日,朱高煦出降,被解回京师,禁锢于皇城内,后被处死。 回天津的路上,老刘头反复看着这把从赵昆成父亲尸首上捡来的短剑,一个劲的嘬牙花子感叹,“塞翁失马,焉知祸福啊!” “师兄,这是啥剑?”张国忠对古物不是特别了解。 “我告诉你,你可别惊着…”老刘头咳了一下嗓子,把嘴凑和到张国忠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啊!”张国忠喊了一声,吓得司机一脚急刹车,“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司机师傅,没事,没事,您继续开,我们自己的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张国忠挺不好意思的,一个劲陪好话。 汽车继续行使,抚mo着这把剑,张国忠顺着老刘头的手指,在剑柄一处极不明显的地方看到两个磨损严重的篆字,第二个字字形太复杂且因磨损严重,已经看不清了,但隐隐约约能看清第一个字:“巨”。 “师兄,你能确定,这是真家伙么?”张国忠掩盖不住心中的兴奋,小声问老刘头。 “是不是真家伙我不敢保证,但赵昆成他爹既然敢拿着这东西硬闯十八冥丁,我看假不了。”老刘头用手捻着两撮稀稀拉拉的胡子,“用起来感觉如何?” “嗯!嗯!那洞底下全是水,阴气重的很,对付那个圭鬼,问天用着一般,但这家伙好像挺管用!”张国忠分析,赵明川为了在不是聚阴池的地方制造出聚阴池的效果,而故意把密室中放了一层水,这样的话,一般的煞刃,十把有九把会失效,由此看来,赵昆成的父亲拿着这么一把厉害的家伙进山,就是专门为了对付那个“圭鬼”用的。 “这么说,欧冶子铸那几把剑,都是真的?好像没传说中的那么精雕细琢啊!”张国忠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剑刃,立即赶到一股细微的疼痛,抬手一看,已经割破了,“看着不快,摸着还真他娘快…” 汽车继续疾驰,虽说传国玺弄丢了,但本着“没鱼虾也行”的心理,张国忠觉得也值了,他手里这把剑不是别的,正是传说中的宝刃——巨阙剑,如果不是赝品的话,按时髦的说法,这可是欧冶子的“旗舰产品”。 回到天津,张国忠第一件事就是把雾灵山龙潭密室以及周围的地形画了一个草图,包括自己发现的两个十八冥丁的埋葬地以及溪水中那个瓶子的位置,这赵明川弄的这个十八冥丁虽说属于旁门左道,但却有很多东西值得思考与借鉴,如果把这东西弄明白了,以后再碰上这种邪门歪道的东西,也不必每每以命相赌了。 经过与老刘头核实,已知的冥丁葬地大概有五处,其中两处是自己已经发现的,一处是溪水下面埋瓶子的地方,暂列疑似,一处是老刘头发现的,还有一处,暂列在李瑞雪逃跑的路线上。虽说十八冥丁的位置,仅大概划定了五个,但在图上这么一看,大概的排布与后晋藏宝洞的錾龙阵十分类似。 “师兄,你说这个十八冥丁是不是根据錾龙阵来的?”张国忠道。 “很有可能…”老刘头铺开当时后晋的藏宝图,开始对比錾龙阵每个镇台周围的山势,发现相似的地方很多。 正在这时候,敲门声响起,李二丫开门一看,是张国义。 “哥,今天下午有个人打电话找你,怎么打到我那去了?”张国义一脸奇怪。 “是不是北京的?”张国忠问? “对,说什么结果出来了,让我告诉你。” “他怎么说?”张国忠翻箱倒柜找出一张存折,“国义,这个你拿着,回头取出来跟爸妈分分,这事我就不管了。” “他说那是鲤鱼体表的粘液。”张国义接过存折打开一看,立即傻了,两千万港币的外汇存折,“哥,你干嘛去了?不是什么犯法的事吧?” “鲤鱼体表的粘液?”张国忠苦苦思索,鲤鱼体表的粘液加人身上的器官?这赵昆成的父亲到底要干嘛? “我明白了…”老刘头道,“鱼属阴,这小子已经把十八冥丁破了!” “怎么说?”张国忠仍不明白老刘头的意思。 “十八冥丁,为什么会冲身或杀人?”老刘头问道。张国忠摇头。 “赵明川杀那十八个人,并不是说简简单单的杀死,而是先施‘散魂降’,而后再杀!”老刘头分析道,这散魂是一种初级的降术,让人产生“丢魂”的效果,呼吸脉搏正常,偶尔伴有高烧症状,且会不省人事,“凡魂不附体者,皆有归体之念,但若有‘散魂咒’在,魂魄便无法归体,怨气乃由此而生!” “你是说,让这些魂魄只要找到身体,怨气就散了?这个瓶子中的人体器官,可以借助鲤鱼的粘液蒙蔽那些冤魂,让他们把瓶子里的器官,当成自己的尸身?”张国忠道,“我找到四个瓶子,也就是说,赵昆成他爹肯定是带着十八个瓶子来的,此刻还剩四个,说明这十八冥丁,赵昆成他爹已经替咱们破了十四个?” “对!”老刘头道,“而且听你说,你还碰上一个地魔,那算一个!还有,让树托上去那个,‘散魂咒’已破,算一个,这就十六个了,李瑞雪中了一个,还有一个人胄,歪打正着,一个不剩!”老刘头掰着手指头,全对上号了。 “那人胄好像是赵昆成的父亲搞的…我在他尸首旁边看见一个脑袋,但没找着身子。”张国忠忽然想起赵昆成父亲遗骨旁边的那个骷髅头。 “嗯……我怀疑…那个有可能是…赵明川当年埋那人的地方是聚阴池,…赵昆成他爹挖开埋骨处,往里塞瓶子的时候起尸了…而那时候他正在施术,启尸的时候破了气…”老刘头皱着眉头分析,“否则,就凭赵昆成他爹,想杀人还用动刀?而且这种家传的秘密,他怎么可能带着别人去呢?那地方是迷阵,白天进找不到路,只能晚上进,所以也不大可能是山民……” “嗯,起尸后,又有东西钻入了那个无头尸,所以成了人胄…有道理…”张国忠也陷入了沉思,在草图上大概看了看赵昆成的父亲死的位置以及周围的山体走向,若是錾龙阵的话,在这种地势中安放一个镇台也是很有可能的,也许真是老刘头说的那样吧…没想到这赵昆成他爹,竟然死在了自己的父亲手里…… “得,我回去了,不听你们在这胡说八道了…”张国义听了个大概,三句话不离死人,只感觉脖颈子冒凉气,喝了口水便匆匆告辞了。 第二天,张国忠忽然发现有一个长的不错的小女孩来帮张毅城补习功课,说是补习功课,但屋里传出来的除了电子游戏的声音就是哈哈哈的笑声,怎么听也不像是在学习。 “好小子,正经东西没学会多少,学会搞对象了…”张国忠真是又气又高兴,气是气在儿子小小年纪就出现了早恋的迹象,笑是笑在看来自己这儿子还是蛮有魅力的,搞这个小物件长的还不错。自从接触了秦戈、七叔等人,张国忠的思想也算与国际接上点轨了,加上自己年纪也不大,对这种事还是很开通的。 站在儿子屋门口刚要敲门,忽然张毅城把门开开了,“哟,老爹,你在这撅着干嘛呢?” “我…哎,我找点东西…”张国忠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正好,过来问你点事…”张毅城一把把张国忠拽进屋里,“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班长,柳蒙蒙,这是我爸!” “叔叔好,谢谢叔叔!”柳蒙蒙起身,给张国忠鞠躬。 “这孩子还挺懂礼貌…”张国忠打量了一下柳蒙蒙,长的就像个好学生,“哎,好,好,你…谢我干嘛?” “张毅城帮了我家很大的忙,救了我和我姥爷,他说那些本领都是您教的!”柳蒙蒙道。 “什么?”张国忠蒙了,看着张毅城,“这…到底怎么回事?我…我教你什么了?” “哎,你甭管了…!对了,你给我们讲讲,这四角号码*查字典,怎么查?”张毅城拿了本字典递给张国忠,转头跟柳蒙蒙开吹,“我爸以前是大学教授,放心,没有他不会的东西…” 张国忠一阵苦笑,自己就当过两年的中专老师,什么时候跑大学教书去了?这个倒霉孩子,怎么跟他老伯一样能吹啊? 拿过字典,张国忠开始给两个孩子讲四角号码查字法,讲着讲着,忽然萌生出一个念头,等到给两个孩子讲完了,立即跑到了自己的屋里,翻出了以前香港警方从赵昆成家保险柜里翻出的那本书。 “难道说…这…是本字典?”张国忠一阵疑惑,翻出了以前赵乐肚子里藏的那个丝绢,开始一个符号一个符号的核对。 大概经过了一下午的时间,终于对出了一个大概,结果让张国忠大喜过望,原来这本书确实是一本殄文字典,借助这本字典,张国忠找到了赵乐的真实死因,其原因与自己当初所猜测的大相径庭。 殄文译文如下: 錾龙乃九,破之有八,然大义者必思远瞩,故存其一,待大义用之,则不负汉王也。 然,送汉王之手书掳于阉党,吾乃知大限不久矣,故存斯阵图于身腹,若吾后人取之,破其真仙即得山中至宝,金银可国,夫成大业! “我说那个朱棣怎么不惜把朝鲜人进贡的长鬯都搬过去了呢!”张国忠满面春风,“原来他也怕自己死后皇位让那个‘汉王’篡了…”看到这,张国忠又翻起了《功名絮》,发现这个“汉王”,也就是“靖难”时救过朱棣的朱高煦*,在朱棣死后第二年也就是宣德元年(公元1426年)便于乐安起兵造反,并勾结英国公张辅为内应,后来兵败,被押回北京处死。 原来,这赵乐在生前已经破掉了錾龙阵,但其勾结汉王朱高煦谋反,故意留了一个真仙台不破,想拖到朱棣死后,把宝藏留给朱高煦起兵之用,但后来却被朱棣抓了个现行,才被诛灭九族的,按《功名絮》的记载,朱高煦曾多次救过朱棣,且在朝中党羽众多,所以朱棣即使知道了朱高煦想造反,也并没对他下手,而是把赵乐这个倒霉蛋当成了出气筒… “错怪朱棣了…”开始,张国忠还以为朱棣是因为自私,不想让后世摘自己的劳动果实才杀赵乐的,现在看来,这赵乐确实是想谋反,怪不得,在他的棺椁上,朱棣要刻以“龙上虎下”这种略带讽刺性的图案呢…… 注解*: 四角号码:一种早期的查字典方法,对汉字的每个笔划都有编号,将每个字四个角的笔划编号按顺序组合起来,就能查到该汉字,由于掌握起来有难度,所以现在已经很少应用了。 汉王朱高煦:明宣宗朱瞻基的叔叔,“靖难”时立有战功,多次营救朱棣于危难之中。遂恃功自傲,凶悍不法,妄想篡太子之位。洪熙元年(1425)六月,他曾企图伏击宣宗,结果失败。宣德元年(1426)八月一日,朱高煦趁北京地震之机,在乐安(今山东广饶东北)谋反,设立王军府、千哨,分官授职,并勾结英国公张辅为内应。宣宗朱瞻基在大学士杨荣的劝谏下御驾亲征朱高煦。八日,宣宗率军出征,二十日到达乐安城北,大军将城围得水泄不通,朱高煦的护卫军不战而降。二十一日,朱高煦出降,被解回京师,禁锢于皇城内,后被处死。 第一章 实话实说 李二丫正在车间上班,忽然传达室老宋头进车间嚷嚷:“李二丫!有电话找你!” “唉…那个挨千刀的…真是不让人省心”李二丫放下手里的活,急匆匆赶到传达室,拿起听筒一听,不出所料,张毅城的班主任打来的。这礼拜已经是第三次了。 “李二丫同志,麻烦你来学校一下,教导处王主任有事找你商量!”言语间,班主任李老师很不客气。 “唉…李老师,我下班就过去…”李二丫一阵无奈,这已经是张毅城换的第四所学校了,要不是张国义在教育口路子硬,自己这孩子恐怕没有学校愿意接收。 下班后,李二丫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学校,只见教导处的王主任一脸哭丧的坐在年级组的办公室里,旁边的李主任满脸通红的坐在那运气,张毅城站在边上仰着脸满不在乎。 “王主任,真是对不起…”李二丫已经没词了,一个礼拜之内来学校三次,用句现在的俗语也算上演帽子戏法了。 “李同志,你跟我出来一下,有点事找你商量…”王主任哭丧着脸把李二丫拽到了办公室外,“李同志,我知道张毅城同学是吴局长的侄子…但是…”王主任支支吾吾的仿佛有难言之隐。 “王主任,毅城的事属于我们家长教育不好,我跟您保证,不管今天出了啥事,以后绝对不会再出了…”李二丫跟王主任一个劲的作揖。 “李同志,今天的事,已经不能再稀里糊涂了,所以……”王主任满脸尴尬的跟李二丫嘀咕了几句。 “什么?劝退?”李二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毅城在这学校上学还不到一个学期,怎么又要劝退啊?“王主任,您再想想办法…,回家我一定好好教育…” 从王主任的嘴里,李二丫得知,这回确实出了大事,张毅城班里有一个叫柳蒙蒙的女同学,品学兼优,长的又乖巧,十分受老师们的喜爱,是班里的班长兼学习委员,绝对是考重点高中的料,可是前些rì子,张毅城硬说这个柳蒙蒙天天背着个吊死鬼上学,吓的柳蒙蒙哇哇的哭,这还不算,后来,柳蒙蒙的文具盒里莫名其妙的多了一根线绳,张毅城仔细的看了半天,说这条线绳是蛇jīng,全班的同学哈哈大笑,但这个柳蒙蒙当场却吓尿裤子了,没过多久,柳蒙蒙的家长来到学校,说柳蒙蒙病了,要办理休学手续,老师问啥病,家长也不说,所以老师怀疑是张毅城把人家吓的不敢来上学了,便去柳蒙蒙家家访,结果一去不要紧,这柳蒙蒙就跟疯了一样,铅笔盒、酒瓶子、书本一通砸,硬是把班主任砸跑了,家长拦也拦不住,所以班主任李老师认为是张毅城胡说八道刺激了柳蒙蒙,甚至说让柳蒙蒙同学换上了某些jīng神上的疾病。这事一出,张毅城还能在学校里呆么? 李二丫没辙,把张毅城带回了家里。一进家门,劈头盖顶就是一通大嘴巴,“你个不争气的东西,让你好好念书,你却跑去给人家胡说八道!我打死你个小王八蛋…” 张毅城一不躲,二不叫,就硬扛着李二丫的嘴巴,这一扛不要紧,李二丫越打越来气,正打着,外边有人敲门。 李二丫开门,原来是张国义,扛了一袋米拎了两瓶油,“嫂子,刚才来你不在家,哟,大侄子,咋啦挨打啦…?” 张国义放下东西,看着李二丫气的满脸通红,“哎…嫂子,孩子不能打啊,根据教育心理学分析,孩子要总是体罚,更容易误入歧途啊…毅城,过来跟老伯说说,又惹啥祸啦?”张国义虽说没啥学问,但前两年职称考试多少也背了两段,隔三差五也能崩出两句术语。 张国义这么一说,张毅城才开口,“我看着那个柳蒙蒙就是背了个老头上学!还有,她铅笔盒里的绳子就是蛇jīng!老师说做人要诚实,我实话实说,我妈还打我…!”说着跑到张国义怀里哭开了。 “嫂子,这事…不能怪毅城啊…”张国义点了根烟,“当年庆爹他,不也是…” “信不信搁一边,现在学校又不要他了!”李二丫气还没消。 “学校好说,全天津好几百个学校呢,一个学校上一个礼拜,初中也毕业了,到时再找个中专一上,不就结了嘛…嫂子你生那么大气干嘛?”张国义对自己这个宝贝侄子喜欢得不得了,一向是有求必应,“来,二大爷带你坐汽车去…嫂子,今天这么晚了,你也别做饭了,咱外边吃去…”自从张国中上次回家给了他一百万港币,张国义也潇洒起来了,基本上顿顿“下馆子”… “嫂子,毅城的事交给我办,你就放心…来来吃菜…”张国义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张毅城碗里,“跟老伯说,到底咋啦?” 没等张毅城说话,李二丫先把教导主任的话复述了一遍,“你说这倒霉孩子,她背她的老头,你念你的书,显你能耐是吧…!?” “嫂子,我看这事不简单,要不这样,让毅城明天跟我去一趟那个什么女同学家,要真是神经病,就算他们家倒霉,要真是有事,等我哥回来让他去弄去,等那孩子病好了,回学校上课了,再让家长去解释解释,国忠不就也能会去了吗?”说实话,张国义从心眼里也不原意再找学校了,虽说是局长秘书,但总找学校毕竟不是个事,而且这学校目前是越找离家越远,万一再远点需要住校,这初中孩子没人管,岂不是要闹翻天? 第二天正好是礼拜rì,张国义开车带着张毅城来到了柳蒙蒙家。 “你好…我是市教育局的,来您家了解一下情况…”张国义把工作证递给开门的主妇。 “哦,是市里的同志啊…给你们添麻烦了…”主妇打开门,发现还跟了个小孩,“这是…” “我是柳蒙蒙的同班同学,来慰问慰问她!”张毅城年纪虽小,但心眼不少,此时该说什么话,根本就不用张国义教。 “哦!快请进!”主妇满脸的愁容上略为有了些笑容,这个主妇不是别人,正是柳蒙蒙的母亲。 根据柳蒙蒙的母亲所说,家里本有三间平房,两口子住一间,柳蒙蒙自己住一间,还富余一间,于是出租给了一个老大爷,好几年了都没什么事,但最近老大爷得了病,几个儿女都不管,老人家一时想不开,在房子里上吊了。最开始家里只是觉得别扭,但没想到没过两个月,女儿就出了这个事… “不知道您怎么称呼啊…”张国忠拿出烟道,“能抽烟吗?” “我姓孙,您抽您的…”主妇的脸上迅速恢复了愁容,“带着孩子去过医院看,大夫说是癔症,没法治啊…现在,蒙蒙只能捆着了…”说罢,主妇竟然呜呜的哭开了。 “您别怕,上级一定给您想办法…”张国义假模假式道,“能让我看一眼朦朦吗?” 孙太太带着张国义到了柳蒙蒙的屋里,只见柳蒙蒙正背对这门口坐着,身上捆着好几圈麻绳,柳蒙蒙周围的墙上,都是一道一道的血印,而柳蒙蒙的双手,也是血琳淋的,听孙太太叙述,这是柳蒙蒙发狂时用双手抠墙皮所致。 张国义凑到柳蒙蒙跟前,伸出手摸柳蒙蒙的肩膀,此时张毅城忽然大声一吼,“别碰!”张国义一听心中一动,刚想把手往回缩,只见柳蒙蒙忽然侧过头嗷的一声,照着张国义的手腕子就是一口,幸亏张国义反映快,一抽手躲开了,“我cāo,这孩子啥毛病?”转瞬,张国义发现自己说错话了,“哦,我是说,这孩子怎么还咬人?” 孙太太并不在乎,“就这样,她爸捆她都得带着棉手套…”孙太太这么一说眼泪又下来了,“咸水沽、静海的先生(咸水沽是天津的郊区,静海县是天津是的郊县)都请过了,说是吊死鬼和蛇jīng,你说我不信这玩意吧,眼睁睁的医院就是看不好,你说这可怎办啊…” “真是这样…”张国义喃喃道,转过头偷偷问张毅城“毅城啊,你妈冤枉你了,我回去跟你妈说,咱走吧…” “老伯,等等,柳蒙蒙挺怪的…”张毅城歪着脑袋,斜眼看着柳蒙蒙,“老伯,你得想办法让我看一眼她的脸…” “你个小王八蛋,还嫌你闯的祸不够啊…”张国义也不耐烦了,“赶紧跟我走!”说罢要去拉张毅城的胳膊,可就在这时候,张毅城忽然快步到了柳蒙蒙的跟前,把头探出去看她的脸。 “唉!”张国义的心立即就提到嗓子眼了,倘若像刚才一样让侄子被咬上一口,回去可咋跟嫂子交待?“毅城!回来!”张国义赶忙上前一把拉回了张毅城。 “老伯,柳蒙蒙的病,我就能治…”车上,张毅城小大人般的和张国义叨叨。 “我告诉你,你爸回来之前,我不许你瞎胡闹…”张国义边开车,边吓唬,“你要是敢瞎胡闹,你爸回来打折你腿我可不管…” “老伯你不懂行…这东西也让我爸去,杀鸡焉用宰牛刀啊?”张毅城此时俨然一副小大人的语气,“老伯你能别告诉我妈么?”说罢张毅城在张国义旁边一通嘀咕。 “你说什么?”张国义开着车差点撞到隔离带上… 第二章 私自行事 “拆人家房子?”张国义牙都倒了,柳蒙蒙家那间有人上吊的房子,左右都有邻居,还是旧社会的老式瓦房,仅有房子后面有一条小窄胡同,拆这个房子,如何拆法?要需要多大工程量? “我说毅城啊,你能看出来,老伯佩服你,但你可别逞能…”张国义根本没把张毅城的话当回事,“这几天先在家老实呆着,你爸回来之前,我不许你出门!” “老伯…那我爸,啥时候回来?”张毅城歪着脑袋问。 “怎么说,还得一个月吧?”张国义也拿不准哥哥啥时候回家,“明天我打个电话问问…” “老伯,刚才我看那个柳蒙蒙的脸了,再拖最多半个月不想办法,她就治不好了…” “去!别胡扯八道!你姥爷那病拖了两三年都让你爸鼓捣好了,他这东西一个月不到,我告诉你毅城,你也不小了,也该懂事了,你爸现在不在家,就别惹你妈生气…” “老伯,我不是胡扯…”张毅城的语气真跟个大人似的,“我爸那几本书我都看过,大大爷(指老刘头)也老教我,沈蒙蒙和我姥爷不一样,她是小孩,而且是女的,再有,她身上不只一样东西…还有啊,二大爷,如果再拖上一礼拜不想办法,她光饿也饿死了…” 张毅城这话说的张国义心里一哆嗦,虽说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咋回事,但心想这小子平时最爱往老刘头家跑,老刘头没儿女,所以这对老夫妻特别喜欢小孩,老刘头也有钱,认识王子豪以前,老刘头就老是五块十块的给孩子塞零花钱,想必也没少教这小子仙术,而且仔细想想,这小子说的也在理,男女放一边,当初李大明是个壮汉子,尚且皮包骨,而此刻的患者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别说是这些歪门邪道,就算是普通感冒发烧,抵抗力也比李大明差远了去了。 “那…你说的话,谁能信啊…?”张国义有点动摇了,万一这个柳蒙蒙要是真有个好歹,这事在教育口传开,别说自己是局长秘书,就算自己是局长本人,张毅城也够呛再能找到学校。 “你信就行啊…!”张毅城发现张国义动摇了,立即神奇十足,“老伯只要你信,我就放心了,天津没有老伯你办不了的事!” 这马屁拍的太是地方了,张国义本是混混出身,以前的哥们就算有几个做小买卖发家的,但于公于私,还是感觉自己才是哥们弟兄里混的最好的,有门路啊!谁家孩子不上学啊!想上好学校又没本事考高分,就得求我张国义!此刻张毅城这马屁正拍到点上,把张国义拍的满面风,“行!只要我大侄子有把握,我就找人办!”张国义哼哼起小曲,一句话,拍美了…… 按张毅城的主意,张国义并没开车送他回家,而是直奔老刘头家。 “哎哟,城城来啦!”陈婶(老刘头的媳妇)高兴得嘴都合不上了,自从上次转学离家远了之后,张毅城至少两个月没来了。 “陈婶,有点事找您帮忙…”张国义挺不好意思的,“您得帮我们演场戏…” 第三天,柳蒙蒙家门外。 “哎哟,张同志是你呀,真麻烦上级了,给你们添的麻烦够多了…”孙太太有点不好意思了。 “孙同志,这次不是麻烦上级,上次我听您说了蒙蒙的事以后,就想,像蒙蒙这样的三好学生,要是因为身体不好而耽误学习,太可惜了,将来社会又少了一个栋梁…”张国义拼命琢磨词,“所以我帮您请了位姑姑来,帮蒙蒙看看…”这话说的连张毅城都直咧嘴,这都哪对哪啊… 等孙太太把门开了,彻底傻了,只见张国义身后不但跟了个一脸严肃的老太太,而且跟了一帮建筑工人,不远处还停了一辆“130”卡车,水泥沙子拉了半车,还有梯子和钢管,更没谱的,还跟了一个长的跟王连举(《红灯记》里的叛徒)差不多的主儿,晃晃悠悠贼眉鼠眼,穿着一身“疙瘩派”的唐装,胳膊上还架着个鹰(说是鹰,其实按大小,充其量是个“鹞子”)。 “张同志…这是…”孙太太吓得有点发傻。 “哦,这位是陈姑,这位是孔大成先生,都是来给蒙蒙看病的…”这话说的连张国义都没底气了,要说陈婶化化妆扮个跳大神的,勉强也能说得过去,但说这个孔大成是来治病的,无论如何也不像啊…(孔大成是张国义的狐朋狗友之一,家里有点钱,属于那种整天提笼架鸟斗蛐蛐玩鹰的类型,此次张毅城让张国义无论如何找一只鹰来,张国义只能把他找来了…) “孙同志,为了治好蒙蒙的病,您得做出点牺牲啊…”张国义一脸的严肃。 “什么…牺牲…?”孙太太吓的够呛。 “是这样…”张国义凑到孙太太耳根子底下一通嘀咕。 “什么?”孙太太满脸惊愕,“拆房子?” “对,不过您放心,我带工队来了,拆完给您盖回去…”张国义拍着胸脯,“您放心,拆房子的钱组织上给您出了!”张国义这号人一旦有了俩钱,基本上就会到处充大尾巴狼,尤其是在自己哥们弟兄面前,一定要有领导的气概。 “那蒙蒙…不会有事吧…?”孙太太还是有些担心。 “阿姨,我们保证她没事,我们根本就不用进她的屋!”张毅城在一边搭腔了,“我保证柳蒙蒙同学不出半个月就能回学校上课!” 孙太太望着张毅城,莫名其妙的就有一种信任感,看着这孩子胸有成竹的神态,俨然是那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膜样,不像会说谎的,而且干脆说,眼前这个孩子的神态,根本就不像是十来岁的孩子,而像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俗话说有病乱投医,就算眼前这帮人说的是假的,但孩子的病连医院都没办法,自己又能怎办呢… “那…辛苦大伙了…”孙太太把众人让进屋里… 走到院里,陈婶假模假式的扭着屁股左看右看(陈婶以前是唱戏的,装巫婆蛮像),渐渐溜达到了原来租房大爷上吊的屋子里,扒头看了看,“这房子吊死过人吧?” 这话一出,孙太太眼睛立即瞪圆了,心想神仙啊,我一句话没说,这位姑姑就看出来了,其实这都是张国义昨天教的…“对、对,您真是神了…” “嗯,就是这间…”陈婶一挥手,几个工人进屋就搬出了家具,蹬梯子上房一顿拆。 眼看着几根檩条都露出房顶了,工人站在房山上一较劲,一根根大木头房梁咣当当都砸在屋子里。 “都拿走烧了!”陈婶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漏馅。 倒上一瓶子汽油,熊熊大火立即烧了起来,这火一烧不要紧,只听柳蒙蒙的屋子里瞬间传来嗷嗷的叫声,孙太太一听差点瘫在地上,张国义和那个酷似叛徒的孔大成立即到了屋子里,只见柳蒙蒙虽然身上捆着绳子,但却仍然在用小臂扣墙,一丝丝的血痕竟然从眼睛里流了出来,表情痛苦无比,满墙满手都是血。 “看个屁!快上去拦着啊!”张国义对孔大成吼道。 “张哥…咱不是说好了…这事…你说这邪的歪的…都你来吗…”孔大成虽然也是文革打砸抢拼出来的,但对于这种邪乎事还是心存恐惧。 “你小子他娘的…”见孔大成心虚,张国义从手巾架上拿了条毛巾,准备往上上,但此时心也虚,他可是听哥哥说过这玩意有多厉害。 正在这时候,张毅城也进来了,看见张国义不敢上,自己从兜里掏出一块死玉(丛老刘头的抽屉里拿的),“老伯,把这个塞他嘴里…” 张国义看了看玉,脑门子立即就是一层汗,这感情好,本来怕的就是柳蒙蒙咬人,还要往她嘴里塞东西… 这时候孙太太扶着墙也进来了,“你们要干吗啊…!你们要把蒙蒙怎么样啊…我…我跟你们拼了…!”说着就扑张国义,张国义一看,心说完蛋,这身sāo算是惹上了,万一柳蒙蒙出事,自己也别想好过…想罢恶狠狠的瞪了张毅城一眼,心说“你个小兔崽子不是说没事吗你?等回去再跟你小兔崽子算帐!”,“您放心,这是正常现象…我以组织的名义,保证蒙蒙没事!”张国义边想边应付孙太太。 正在这时陈婶进屋了,“住手!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们在这救人!你跟着捣什么乱!退下!”这语气俨然跟地主婆没什么两样。 陈婶这一喉,还真管用,孙太太瞪大了眼睛,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开了,“我的蒙蒙啊…”显然,近期柳蒙蒙的症状已经让孙太太的jīng神受了很大刺激,似乎有些不正常了。 “孙同志,你光哭也不是办法,你得配合我们啊!”张国义蹲下,和颜悦sè,不愧是红卫兵头子出身,关键时刻不忘关键事。 “呜…张同志,刚才误会你们了…我能干什么啊…” “你对蒙蒙的病情比较熟悉…”张国义递上死玉,“你得把这个塞到孩子嘴里…”这可好,张国义充分发挥了当年“你冲锋、我掩护”的领导jīng神,这活反倒推给孙太太了… “嗯!行!”孙太太接过死玉,看都没看,眼神里透露出一股女人特有的凶狠,转头出了屋,不一会,戴着一双特制的厚棉手套进了屋,冲到柳蒙蒙跟前一把按住了柳蒙蒙,用一只手掐住柳蒙蒙脖子,另一只手狠了命的把死玉往柳蒙蒙嘴里塞。 眼前的一幕,把张国义和孔大成两个大老爷们眼都看直了,女人啊…可怕…此时只见柳蒙蒙嗷的一声叫,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孙太太一个成年人竟然拗不过她。 “看个屁啊,上啊!”张国义和孔大成受孙太太感染,也来了jīng神,两个大老爷们一个按腿,一个按身子,这时候陈婶把炒菜铲子递过来了,“用这个!”张国义一回头,也管不了这陈婶从哪找的铲子了,接过铲子直接撬嘴… 说来也怪,死玉塞进柳蒙蒙的嘴,柳蒙蒙立即不挣扎了,只趴在床上呼呼喘气,不一会,哇的一口粘粘糊糊的红水吐了出来(这粘水跟当初李大明吐的可不一样,不臭,毕竟时间短,还没形成多少“怨秽”),顿时不动了。 张毅城虽说胸有成竹,但毕竟还是第一次实际cāo作,此时看着这粘粘糊糊的洪水,忍着恶心,用卫生纸捏起了死玉。“这个…咱得到郊区埋了…” “蒙蒙好了?”孙太太戴着棉手套慢慢捧正了柳蒙蒙的脸,此时怪事又出了:柳蒙蒙闹倒是不闹了,反倒在床上蠕动起来,舌头开始和蛇吐信子一样一吐一吐的… 张毅城拽了拽陈婶的衣角,陈婶会意,咳嗽了一声,“孔先生,把鹰放了吧…” 此时已经吓得满头大汗的孔大成连忙点头,从鹰爪子上解开了绳子。只见这鹰叫了一下,立即在屋子里乱飞开来,扑拉一下落在屋子最高的立柜上,此时,张毅城从身后偷偷的打开了门… 第三章 一物降一物 看着们开了一条缝,这只鹞子扑啦啦飞出了门外,落在刚拆完的房顶上,孔大成的心提到嗓子眼,这鹞子可是花二百多块钱买的,自己光训就训了一个月,如果飞跑了,二百块钱是小事,光这一个多月的功夫可就白搭了,不过担心归担心,此刻这种前所未见的诡异氛围,让这孔大成也没敢吭声。 “大伙都别出去!”张毅城偷偷拽了拽陈婶衣角,陈婶会意,煞有介事的大喝,从窗户里看着对面房顶上的鹞子,“有人在它不敢下来!” 只见那鹞子站在房顶子上向下看,一扑楞飞到墙根,开始跟鸡一样用爪子刨地,不时的发出尖锐的叫声,刨着半截,忽然往后一扑楞,双翅展开,张着嘴对着墙根左右乱绕,此时孔大成眼睛都直了,“陈婶…不不不,陈姑姑,它…这是干嘛呢?” “别说话!”陈婶假装义正言辞,说句实话,陈婶自己,也想知道这鹞子到底要干嘛… 此刻心里最美的是张国义,不为别的,眼前这一切足够吹牛的资本了,何况还有个孔大成作证,何况,这种自费找门路,帮助素不相识的学生解除病症重返校园的事迹,写份材料报上去,添点油加点醋再煽点情,拿个市级标兵劳模,问题是不大的,没准就升了…正美着呢,忽然觉得背后又人摸自己,本能的回了下头,这一回头不要紧,差点把隔夜尿都吓出来,只见原本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柳蒙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自己跟前,两只眼睛只有黑眼珠没有白眼珠,嘴里的舌头一吐一吐的,离着自己的后背只有一公分不到。 “啊!!”张国义吓的一声大喊,赶忙退了好几步,“孙…同志…” 张国义这一喊,本就紧张到极点的孔大成,第一反应就是原地来了个前滚翻,不过滚的太着急,不但没滚远,反而滚到了柳蒙蒙的脚底下,抬头一看柳蒙蒙的脸,两条腿立即就软了,“孙…”刚想喊孙太太,发现孙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了,“快…快去喊人…”此刻拆房的工人都在院外,按张国义事前的安排,不叫不许进院。 “嘘…”张毅城小心翼翼的从柳蒙蒙的背后绕了过来,“没事…人进来反而坏事…” 孙太太既然已经昏迷不醒了,陈婶也不装了,战战兢兢的转过身,只见一脑门子的冷汗,“城城…你看那个墙根子底下,爬出来个啥?…” 张毅城往窗户上一探头,只见那只鹞子还是保持着双翅展开的示威姿势,对面不知道从哪莫名其妙的爬出来一只小青蛇,说是小蛇,其实上也有一尺多长,从头到尾抻直了比眼前这鹞子还长,正仰着头吐着信子,跟鹞子僵持。 看到这只蛇的大小,张毅城也冒汗了,让老白弄只鹰,没想到弄了个鹞子来,按以前大大爷(老刘头)的说法,冲女子之身的长虫(蛇)最长不过八寸,理论上凑合也能对付,但没想到,眼前这个东西明显不只八寸,万一这鹞子不是对手,今天麻烦就大了。 正琢磨着,只见柳蒙蒙朝着门一步步的走,仿佛要出门。 “别让她出去!”张毅城一步上前砰的一声把门关了个严实,没想到这一关门,柳蒙蒙可急了,冲着张毅城张大了嘴,下巴不停的抖动,一点一点的向前凑。此刻张国义反应过来了,“我去你妈的…”过去一把把柳蒙蒙扒拉了一个跟头,上前一蹿横在张毅城前边,“赶紧按住她!等雷呐!?”张国义冲着孔大成大吼,“他妈的傻了你!?” “哦…!”孔大成这一刻才反应过来,趁着柳蒙蒙还没起来,赶紧连滚带爬的到了柳蒙蒙旁边,看着柳蒙蒙躺在地上拼命蠕动,恨了半天心,最后从床上抄起一个枕头狠劲按在了柳蒙蒙脸上。 此时只听外面一声刺耳的尖叫,鹰在僵持了半天以后,冷不丁一口咬在了小青蛇的“七寸”上,然后叼起小青蛇疯狂的甩起了脑袋,仿佛想把这只蛇咬烂,扑棱的满地都是毛,而此时屋里的柳蒙蒙,忽然挺起肚皮,也疯狂的左右摇了起来,动作频率与外面鹰琢蛇的频率一样。 “打…打起来了…”陈婶此时也傻了,“城城…你在你老伯后面别出来”此时只见柳蒙蒙越挣扎越厉害,而孔大成则吓得浑身哆嗦脸发青,眼瞅着就按不住了,这时张国义干脆从床上把毯子打开了,哗啦一下盖在了柳蒙蒙身上,“来来快快快!一人一角!” 张国义、孔大成、陈婶、张毅城一人压住了毯子一角,只见柳蒙蒙在中间翻来覆去的折腾挣扎,忽然刺啦一声,柳蒙蒙的一只胳膊竟然把毯子桶了个大口子,一只血迹未干的小手四外疯狂划拉,这一划拉不要紧,离这只手最近的孔大成哇呀一声坐在了地上,他这一角一松劲,柳蒙蒙在地上三蹭两蹭,也就两三秒便从毯子底下探出了头,一仰脸,正好和孔大成来了个对视,“大…大仙…饶…饶命…”此时孔大成已经吓的不知道说啥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窗外一通扑楞翅膀的声音,柳蒙蒙忽然往地下一趟,又不动了。 “唉呀我的妈呀,”孔大成赶紧连滚带爬的跑到了张国义身后,“张…哥…她…她不会是死了吧…?” 此时陈婶已经吓的站不起来了,勉强扶着旁边的凳子哆哆嗦嗦的站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怎么…都…都没了?” 张国义站起来,望窗外看了一眼,刚要推门出去,忽然听见吧嗒一声,只见一只青蛇从天而降,掉在地上,血沁出一大滩,缓缓的翻动着身子。 此时,柳蒙蒙也跟蛇一样,没睡醒似的翻了几圈身子,最后肚皮朝上,嘴里忽然开始吐白沫。 “老伯,成功了!”张国义扒头看了看窗外,小蛇在血泊之中,肚皮朝上一动不动,而那只鹰却站在房山上,继续展开翅膀,尖声叫个不停,仿佛是在炫耀胜利。 “死了…那玩意死了…”张毅城打开门,看了看,找了个树杈子想拨弄一下小蛇尸体。 “回来!活腻了你!”张国义一把拉回张毅城,“徐师傅,进来吧!!” 不一会,一帮工人进了院,“徐师傅,你们把这个也缴上汽油烧了吧…”张国义指了指地上的小蛇尸体,“挖坑烧…烧完把坑填上……哎对了,挖深点…”张国义对于此前的一幕还是心有余悸。 此时孔大成也从屋子里哆哩哆嗦的出来了,那只鹰还挺听话,一看见主人,立即从房山飞到了孔大成的肩膀上,爪子上的蛇血弄了孔大成一衣服,腥臭刺鼻。 “哎…去去!!”孔大成出乎意料的把鹰哄开了,立即脱下了身上的衣服扔在了一边,“啊哟妈呀,我说张哥,你这回可差点把兄弟交代了…” “孔叔叔,这个鸟,你不要了吗?”张毅城到是对这个鹞子挺感兴趣。 “不要了不要了…”孔大成都快吓死了,“放生了,积点善德,就当放生了!” “这可是能救人的鸟…!”张国义凑上来,给孔大成递了根烟。 “我要是也弄成那个奏xìng(天津地方话,相当于德行)的,不用它救!我自己找地儿一头磕死去!不养了不养了!这玩意忒他妈邪行!”此刻,那只鸟还在孔大成周围转悠,却让孔大成哄飞了。 “孔叔叔,那你能把它送给我吗?”张毅城一看有门,也不客气。 “行,行,你能逮着就算你的!”孔大成点着烟一抬头,发现张毅城早没影了,没一分钟功夫,只见张毅城从柳蒙蒙家厨房里拿出一大堆东西:花生米、榨菜、酱豆腐、肉皮冻、黄豆芽、冻肉…粘粘糊糊一大捧,啪啦往地下一放,远远躲开,只见鹞子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地上的东西,扑拉一下直奔冻肉,这时张毅城小心翼翼的凑上去,一脚踩住了鹞子腿上的绳子,“哎哎…别签着你!”孔大成一看这孩子真想要,也怕出事(鹞子属于猛禽,野生鹞子以麻雀等小鸟为食,xìng情凶猛),一把捡起了地上的衣服,哗啦一下盖在了鹞子身上… “国义!醒了醒了!”此时陈婶从屋里探出头,“醒了!都醒了!” 三人进屋,发现孙太太躺在床上哼哼,柳蒙蒙也清醒了,眼珠也分出黑白了,身上捆着绳子躺在地上哇哇的哭。 睁开眼睛,发现张国义和陈婶站在自己旁边,孙太太第一件事就是挣扎着要起来下跪,让张国义给拦住了,“您客气客气,蒙蒙是祖国大花朵,我身为一名教育工作者,这是我的责任…”这一番话,把陈婶都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对了,毅城,你咋知道烧房梁,就能治那个什么吊死鬼?”张国义开车送张毅城回家,趁着没人,赶紧问起了刚才的事,“还有啊,这个鸟和那个蛇,到底咋回事?” “嘿嘿,烧房梁是我大大爷交我的,用鹰是我自己想的!”张毅城双手攥着鹞子,得意洋洋,“我问我妈我姥爷的事,我妈我爸都不跟我说,后来我问我大大爷,他给我讲了半天,治吊死鬼,就得烧他上吊的房梁!” “哦…那…为啥烧房梁呢?”张国义也挺新鲜,自己哥哥就是干这个的,可是从来没具体问过,“难道,那玩意在房梁上?” “不知道,你问我大大爷去吧…我就知道烧房梁!”张毅城得意洋洋,“还有啊,蛇,就怕鹰!自然课都学了,食物链你知道吗?” “好像知道点!”张国义点头。 “我妈讲话,这叫一物降一物!蛇吃田鼠,鹰吃蛇!蛇再有本事,也打不过老鹰!因为蛇打心眼里就怕老鹰!神雕侠侣里,那个大蛇不就是让大老鹰弄死的吗?” 这话把张国义听了一头冷汗,如此冒险的办法,敢情就凭个港台电视剧啊……这小子将来不简单啊… “毅城啊…听妈话,咱家养不了这东西…”虽说也恨得下心打孩子,但在大多数时候,李二丫还是惯孩子惯的利害,此刻见孩子莫名其妙带回来个鹞子,而且儿子还不让用笼子养,便想劝儿子把鸟放了。 “我偏不!”张毅城大吼,仗着张国义在跟前人来疯,“我偏要养!” “嫂子,孩子愿意养就让他养吧,平时拿绳拴着没嘛事!”张国义没敢说刚才的事,“这可是我哥们花200多块钱买的,我磨破嘴皮子才给大侄子要过来,放了可惜了的…” 在爷俩的死缠硬泡下,李二丫没辙,同意张毅城把鹞子养在阳台,但前提条件是必须用绳拴着… “噢…!”张毅城拿着鹞子直奔阳台,“我地心中…早已有个她,哦!她比你先到…”张毅城一高兴,喉起流行歌曲来了… 约摸有两个礼拜,张国义又来到李二丫家。 “什么?又能去上课了?”李二丫也挺奇怪。 “我是谁?不给我面子也得给吴局面子啊!”张国义一脸痞子像,“现在那个小丫头又回去上课了,医院开证明是盲肠炎做手术!啥屁事没有!冤枉我大侄子了!嫂子你放心,明天我让他们校长拎着点心给你赔理道歉来!”张国义这大牛吹的可算是没了边了… “不用道歉!不用道歉!毅城有学上就行…”李二丫也没听出来张国义其实是吹牛,但心里这块大石头,可算是放下了… 到学校第一天,张毅城大摇大摆的进班,一群以前的小“手下”立即拥上来问长问短,张毅城斜眼偷偷瞟了柳蒙蒙一眼,发现柳蒙蒙正在看自己,两人眼神一对,柳蒙蒙立即把头低下了。 一声铃响,班主任进来了,盯着张毅城运气,但没办法,局长秘书亲自找的校长,而且还拿着深蒙蒙盲肠炎动手术的医疗证明,自己不愿意也没办法。 上着半截课,张毅城后面忽然有人用笔尖捅他,张毅城明白,这是有传纸条的,打开纸条,只见是三个纤细的小字:谢谢你! 张毅城回头,发现柳蒙蒙正抬头听课,若无其事,而后边的李征偷着乐,用笔尖指着柳蒙蒙。 “别谢我,我老白(伯)找的人”张毅城把纸条又传了回去。不一会,纸条传回来了,张毅城打开纸条一看,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我知道是你弄的,我当时一直在旁边看着呢。 怪了,大大爷说被冲了的人事后都啥也不知道啊…她怎么可能,站在旁边看着呢……? ——————————————————————— 关于张毅城应该管张国义叫什么的问题,经本人再三核实,应该为“老伯”(读音为“老掰”),在天津,只有父亲的哥哥才称为“大爷”,而父亲的弟弟则称为“伯(掰)”,此前有朋友指出此错误我还死不承认,此刻真的是惭愧了,以后我会虚心听取大家的意见,在此,对以前就这个问题提出质疑的朋友表示感谢! 第四章 冤沉海底 放学的时候,张毅城和柳蒙蒙一块回的家,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其实柳蒙蒙家离学校挺远的,但两个人似乎都感觉没一会就到了。 “哟!是小张同学啊!上次还没来得及谢你呢!来来来快进屋…我说老头子!恩人来了!”孙太太开门,看见自己闺女跟张毅城一块回家,连忙招呼柳蒙蒙他爸来见见这位所谓的恩人。 柳蒙蒙的父亲叫柳东升,是个jǐng察,本来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但此次家里出事,搞得自己也开始将信将疑了,尤其是自己女儿的病莫名其妙被治好的时候,更是觉得新鲜。 “你…就是张国义的侄子?”柳东升脑袋上头发超级乱,看样子少说一个月没洗过了,油光锃亮的。 “嗯,叔叔你认识我老伯?” “嗯,太认识了!”柳东升是个很健谈的人,也不管张毅城爱听不爱听,就把自己文革时的事说了一通,原来这柳东升是张国义的初中同学,但初中毕业后就没联系过,后来顶替自己父亲当了jǐng察,才在公安局的前辈嘴里又听到张国义的大名。倒退十年,张国义比公安厉害多了,民jǐng鸣枪都制止不住的百人大械斗,张国义来了喊一嗓子就管用。不过这次这个柳东升可真没想到,这个当年的流氓头,竟然成了自己女儿的救命恩人,而且还免费修房子。正和媳妇合计着买点东西登门道谢呢。 说着说着,忽然电话响,柳东升接完电话就匆匆出去了,“你家…还有电话啊…”张毅城羡慕的眼珠子都快出来了,在他印象里,电话这东西都是公家才能装的,就算普通人家里能装,肯定也得是个干部。 “对了,我今天主要是想问你,你上课时候跟我说,就在旁边看着我,怎么回事?”张毅城看着天快黑了,赶紧问正事。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我在房顶上,身子轻轻的,而且我好像也看不见自己…但能看见你们,几个大人围着我的身体忙,还有你们带的那只鹰,好像一进屋就拼命的盯着我看,吓死我了…” “你,看不见你自己?什么意思?”张毅城想不明白,莫非就是一双眼睛飘着? “不好形容啊,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柳蒙蒙道,“我记得飘着的时间好长好长,有的时候有记忆,有的时候没有。” “魂不附体?”张毅城琢磨,唉,算了,等爸爸跟大大爷回来问问他们吧。“天要黑了,我走了,对了,你作业写完了吗?我顺便带走抄抄。” “英语和数学写完了…语文还没写呢…” “嗯,正好,都给我吧,我抄的就是数学英语…” 装起柳蒙蒙的作业本,张毅城刚要出门,忽然电话又一阵响,孙太太一接电话立即瘫软到地下了。张毅城赶忙过去扶,“哎,阿姨,您身体不好?” 孙太太也没理张毅城,只见两行眼泪刷的一下又下来了,“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啦!?” “怎么了阿姨,别着急,慢慢说!”张毅城把柳蒙蒙的母亲扶到椅子上,柳蒙蒙端了杯水过来。 “蒙蒙她姥爷…杀人了…让公安局抓起来了…刚才她爸就是这件事去的,但没想到,这杀人犯怎么会是我爸爸呢…” 这话说的张毅城心里咯噔一下,我的妈呀,看这孙阿姨,不像坏人啊,她爹怎么这么猛?“阿姨,先别着急,没准是误会,赔点医药费就没事了。” “嗯,听说那人已经送医院了,正抢救呢,万一要是死了,就得枪毙啊…呜…”孙太太哭的泣不成声了,“小张同学…你先回家吧…天快黑了,你妈该着急了…” “恩,阿姨,有什么要帮忙的,我一定会帮…”在柳蒙蒙跟前,张毅城这点海口还是要夸的,虽然知道这是人命关天的事,自己解决不了,但家里不是还有个厉害的老伯呢么,“那…阿姨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需要帮忙,让柳蒙蒙明天告诉我就行…” 第二天,张毅城全班第一个到学校,昨天晚上回家为了看《变形金刚》,干脆就撒谎说作业写完了,第二天到早点到学校抄也来得及,结果没想到柳蒙蒙来的也挺早,而且显然头天晚上没睡好觉,眼圈都是黑的。“张毅城,你今天…能来一趟我家吗?我爸爸,有事找你帮忙…”柳蒙蒙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行!行!没问题!”张毅城巴不得呢,一来柳蒙蒙长的好看,二来以后抄作业可算找着辙了… 在学校给李二丫打了电话说去班长家温习功课以后,张毅城再一次来到了柳蒙蒙家,这次来跟上次来不一样,室内的气氛非常凝重,只见柳东升坐在沙发上抽着烟,一声不吭,而孙太太则拿着手巾坐在床上,边哭边擦眼泪。 “叔叔好…阿姨好…”见着阵势,张毅城也吓坏了,没敢大声说话。 “毅城啊!来来,坐!”柳东升把烟碾灭了,“叔叔有点事得问你…” “嗯,您说!”张毅城瞪大眼睛听着。 “你说这世界上,真的有鬼么?”柳东升把张毅城盯的直发毛。 “大概有吧…”张毅城心理发虚,在上世纪八十年代,jǐng察还是很吓人的职业,任何人见了jǐng察,犯没犯法都怵头。 毅城啊!你可得想好了再说,这可是人命关天。”柳东升把烟又点上了,“可是两条人命!”柳东升补充道。 “这个,叔叔你最好等我大大爷或我爸回家问他们…”张毅城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敢乱说。 “你大大爷是书法协会的刘师傅吧?我听说过这么个人,他懂这东西?”柳东升问道,“怪了,你大爷跟你怎么不一个姓啊?” “我大爷是我爸的师兄…我爸是茅山教的掌门…”这点张毅城并没瞒着柳东升,而柳东升一听掌门这两个字,脸上却露出一阵苦笑,心说这小子,都什么节骨眼了还有心思开玩笑啊,还什么掌门都出来了,武打片看多了…唉… “是情是这样的…”柳东升开始非常细致的说起了柳蒙蒙姥爷这起离奇的命案。 柳蒙蒙的姥爷叫孙伟,是锅炉厂的退休工人,为人很和善,跟周围邻居也处的也不错,但自从前两天去了趟沈阳道以后,整个人就有些不正常,总是闷闷不乐的,没事就磨家里的菜刀,柳蒙蒙她姥姥起初以为老头子是因为涨工资的事跟厂里领导闹别扭,就没大往心里去,结果就在昨天晚上,忽然偷偷拿起菜刀敲隔壁家的门,隔壁住的是个新搬来的小伙子,跟周围的人也没什么来往,发现敲门的是隔壁大爷,就把门开开了,结果刚一开门,孙伟照着这个年轻人的脖子反手就是一菜刀,也不知道这一刀是怎么砍的,竟然一刀就把气管砍断了,这时碰巧楼上的大婶经过,惊叫了两声就吓晕过去了,等jǐng察和救护车来了以后,只见孙伟一个人坐在楼道里,一个劲的说不是自己,并且吓的直哆嗦。 受害的年轻人叫刘杰,送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jǐng察清理现场时,在他屋子里发现了四十二万元来历不明的巨款(上世纪八十年代,四十二万是名符其实的巨款)、两万美元、八千港币,以及四五件国家一级文物,jǐng方怀疑此人是文物走私犯,而这些巨款也系其倒卖文物的赃款。 目前最离奇的就是柳蒙蒙的姥爷孙伟,听第一目击者也就是楼上那位大婶的描述,孙伟在行凶时嘴里不断的叨叨什么“让你害死我!让你害死我…!”而且说话的声音好像不是孙伟本人,但由于当时太紧张,也没记太清。在公安局里,孙伟也一个劲的说不是自己干的,但刀把上的指纹就是他自己的。目前唯一没办法确定的就是孙伟的作案动机,起初刑jǐng认为孙伟杀刘杰是为了刘杰屋子里的巨款,但经审讯得知,孙伟压根就不知道刘杰屋里有巨款,甚至连隔壁这个小伙子姓什么都不知道,只说自己眼前黑了一下,等缓过神来,就发现刘杰已经倒在血泊里了。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jīng神病鉴定了,但蒙蒙的姥爷不可能是jīng神病患者!”柳东升咬着牙,“我会想办法拖时间,但是现在人赃俱获,这个案子我还要回避,不好拖啊!” “叔叔我明白了,我可以肯定,孙爷爷的问题,和柳蒙蒙差不多…”张毅城转着眼珠琢磨,“不过现在孙爷爷都进了公安局了,就算我能想办法证明当时行凶的不是孙爷爷,jǐng察叔叔能信吗?” “真的能证明吗?”柳东升听见张毅城说能证明,立即双眼放光,“jǐng察叔叔信不信没关系,jīng神病院的大夫信就行!如果在jīng神病鉴定的时候,蒙蒙的姥爷能出现跟杀人时一样的症状,就行!” “嗯!叔叔,那你得跟我回趟家,办这件事我得请几天假,你得跟我妈解释一下。”张毅城想了想,“还有,现在首先要弄清孙爷爷去沈阳道干什么了,买什么了!” “恩!没问题!他买的是一个蝈蝈葫芦,我已经问过了!对了…上次那个什么姑姑是不是也能…”柳东升想起来了,听孙太太形容,上次不是还有个厉害的仙姑吗。 “那是我大娘,她啥也不懂,都是我教的!”张毅城这么一说,柳蒙蒙也点头作证,“我都看见了,一直是张毅城在暗中指挥…” “那谢谢你了!回头让蒙蒙把你落下的功课给你补上!”看着张毅城答应帮忙了,孙太太送算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补课?不用!…考试的时候给我抄点选择题答案就行…”张毅城从来只信奉“拿来主义”… 当晚,柳东升开着jǐng车把张毅城送回了家,说明来意后,李二丫并没反对,一来她也怵头公安局的人,二来这也是人命关天的事,张毅城虽说还是孩子,但李二丫是农村人,在农村,小孩子长到张毅城这个年纪早下地干活了,再过两年都该娶媳妇了。 第二天,张毅城带着自己那只鹞子,跟柳东升来到了柳蒙蒙姥爷孙伟家,发现柳蒙蒙的姥姥此刻已经非常憔悴了,站都站不稳了。 “nǎinǎi,你记不记得孙爷爷去沈阳道那天是几号?几点去的?他买的东西,能给我看看吗?”柳东升说明来意后,张毅城倒成了侦探了。 “唉!他隔三岔五就去,那天我也没注意…让我想想…”老太太边说边领着张毅城到了一间屋子里,推开门,一屋子的乱七八糟,但好像没什么值钱东西,净是些诸如花瓶、假山石、文房四宝类的东西。老太太从一个书柜里拿出一个蝈蝈葫芦来递给张毅城,“就是这个…” “拿着蝈蝈葫芦看了又看,除了挺旧以外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我想起来了!12号,对没错,是12号!”老太太忽然想起来了,“那天他们单位分洗衣粉,他说去拿,顺便去的!时间呐,大概中午12点到下午3点之间吧…” “12号…12点到3点…”张毅城脑袋里飞速的旋转,“柳叔叔!有件事得麻烦你…” 第五章 玉白菜 “嗯,你尽管说!”柳东升道。(书=-山*0小-}说-+网) 张毅城把葫芦在鹞子跟前晃了晃,鹞子似乎没什么特别反应,“叔叔你能不能查查这个葫芦是从哪买的?” “行!这个容易!”柳东升瞪着眼睛,非常认真的听着。 “我跟你一起去…”张毅城琢磨了一下,抬头看着柳蒙蒙的姥姥“nǎinǎi,您不用着急,我们一定会把孙爷爷带回来的!” 听到这话,柳蒙蒙的姥姥先是一愣,而后用手摸了摸张毅城的头,“嗯!嗯!我信你们!”自从自己老头子被抓走之后,老太太还是第一次露出微笑,虽说柳东升并没介绍,但此刻的她,似乎已经猜到了,眼前这个小娃娃,就是外孙女嘴里那个勇敢的男孩子。 “毅城,你的意思是,这个葫芦,有问题?”柳东升边开车边问张毅城。 “不好说,这个葫芦好像没什么问题,很可能是买葫芦的地方有什么问题,我觉得最好能查出来是在哪买的,然后再看看情况…”张毅城也搞不明白,按老刘头教的,木器上边附怨藏灵的可能xìng不大,石材玉器上倒是很有可能,如果是沈阳道的话,玉器石器整条街都是,谁知道究竟是哪出的问题… 一处公用电话旁边,柳东升下车打了一个电话,等车开到沈阳道之后,三个便衣已经在路口等着了,“看好了,就是这个,”柳东升举着葫芦,“给我挨家挨户问,二嘎,小李,你俩那边开始,我和小朱从这边,问问哪个店12月3号中午或下午卖过这个!毅城,你在车里等着,找到地方,我们回来接你…” 大概过了两三个小时的时间,张毅城躺在车里正睡的香,忽然被人推醒。 “毅城,找着了!”柳东升满脸兴奋。 睁开睡眼,张毅城迷迷糊糊的看着窗外,一把抓过鹞子跟柳东升下了车(本来这鹞子属于猛禽,一般大人玩,都小心翼翼的,但落到张毅城手里可算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一律捏来拿去,跟摆弄老家贼一样,这鹞子开始还反抗反抗,象征xìng的啄几下,后来干脆就放弃抵抗了…)。 沈阳道,是天津的古货一条街,非公休rì的话,出摊的人并不是很多,所以柳东升依仗着刑jǐng的身份,很快便确定了一家玉器店,据这家店隔壁店的老板透露,这个葫芦就是从他这里卖出去的,而这个店的老板自己却含糊其辞不知所云。 “毅城,你仔细看看,这家店我觉得有古怪…”边走,柳东升边跟张毅城耳语,“那个老板好像有什么瞒着我们…” 进到店里,张毅城满不在乎的四处转悠,老板也是一愣,心说这几个jǐng察神神秘秘了半天,还以为有什么秘密武器,怎么忽然带来个小孩啊? 张毅城四处乱转的同时,柳东升则坐在一边的太师椅上问来问去,“这个葫芦,哪来的?…哎!问你话呢!” “哦…这个是好几年以前收的,究竟是跟谁收的就记不清了,本来惦记自己留着玩的,结果一个老爷子非要买…”老板一脸的堆笑。 “刚才还不记得,现在怎么记得这么清了!?”凭柳东升多年的刑侦经验,从这老板皮笑肉不笑的神态,就能看出这其中准有猫腻,老板肯定隐瞒了什么东西。“我告诉你!现在客客气气的问你,你要不说实话,那咱就换个地儿说!”说罢,柳东升啪的一声把一幅手铐子拍在了桌子上。 “哎哟!jǐng察同志,我真没说瞎话啊…!你看看我这屋里摆的!都是玉器,我不卖那物件啊!那玩意确实是几年前收的啊!”老板一看柳东升要动真格的,一下子就软了,“jǐng察同志,我要是骗你,我不得好死啊!” 正在这时,只见张毅城胳膊上的鹞子“嘎”的一声尖叫,对着一个玉白菜竖起了所有羽毛,不断呼扇着翅膀。 这一下叫的张毅城也一愣,刚想伸手摸那玉白菜,那个店老板下意识得作出了一个想要阻拦的姿势,但很快又收回去了。这个小动作并没逃过柳东升的眼睛,“哎,那棵白菜哪来的?哎…哎…说话!!” “哎…这个…这个…”老板支支吾吾,“从一个朋友那收的…” “从哪收的!说!!”柳东升横眉立目,啪的一拍桌子,连张毅城都吓的一激灵,没想到刚才还和蔼可亲的柳叔叔这会怎么这么厉害啊。 “一个朋友…”老板支支吾吾,“经朋友介绍的…我也不熟…” “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孙…孙伟…”老板吓的一脑门子汗,“jǐng察同志,我…我就是收了个物…物件,不犯法吧…?” “孙伟!?”柳东升心里可算有点眉目了,“麻烦您得跟我们走一趟!对了,小李,把那棵白菜拿上!”…… 第二天早上… 柳东升一大早便来砸张国忠家的门,李二丫一开门,发现又是前两天那个jǐng察。 “毅城,起床了吗…?”柳东升蛮客气的。 “没…没呢…我这就给您叫去…”面对jǐng察,李二丫也犯怵。 “柳叔叔,怎么这么早啊…”张毅城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 “毅城,结果出来了!那块玉,是国家二级文物!还有,我们还审出来这么个事…”柳东升在张毅城耳根子底下嘀咕了几句,张毅城听的两只眼睛瞪的跟灯泡一样。 “柳叔叔!那就没错了!孙爷爷什么时候做jīng神病鉴定?”张毅城瞪大眼睛问到。 “就明天上午!”柳东升的眼睛里满是红丝,显然一夜没睡。 “我现在得跟孙爷爷见一面,还有,那个玉白菜一定得带上!柳叔叔您能安排一下吗?” “这个…”柳东升一皱眉,“嗯!好!我马上回去安排!”说罢,柳东升转头直奔jǐng车。站在一旁的李二丫听了个满头雾水,心说可真是什么爹生什么儿子,这张毅城怎么跟他爹一个德行啊… 下午,分局审讯室内。 孙伟被提了出来,坐在了椅子上,经过这几天的折腾,老人已经憔悴的不成样子了,两只眼睛就像假的一样,黯然无光。 “孙老,您甭担心,柳队正想办法呢…”刑jǐng小李拿出玉白菜放在桌子上,正在这时候,张毅城偷偷摸摸的推门进来了。 “孙爷爷,这个你认识么?”张毅城指着桌子上的玉白菜。 “认得!认得!”孙伟抬起头,思索了片刻道,“我当时就看着好,一问价,老板要开口要十五万,我也就摸了两下…” “嗯,您等一下…”张毅城从兜里掏出一把铜钱,围着孙伟的椅子摆了一圈,然后把玉白菜塞给孙伟,“这个您拿好了,千万别松手…”说罢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哗的一下把瓶里的东西泼了孙伟一脸。 孙伟毫无思想准备,只觉得这小娃娃泼的东西又腥又sāo,好像是血,闻味道又不像,“啊!”的一声,只感觉两眼一黑,瞬间又恢复了意识。 “好了!快叫柳叔叔来…”张毅城鬼鬼祟祟的,把瓶子揣在兜里,收了铜钱,悄悄的出了门。坐在一旁的孙伟满头雾水,“这是干吗啊,这孩子泼我的这是什么东西啊…” “孙老,您放心,我们都相信您是清白的…”刑jǐng小李把孙伟手里的玉白菜又拿了回来,“法律是不会冤枉您的!”象征xìng说了几句套词儿,小李到了屋门口一摆手,两个jǐng察又把孙伟带走了。 第二天,jīng神病鉴定现场。 “嗯…然后呢?”一位专家问到。 “然后我就…买了,27块钱…”孙伟满脸委屈。 “没有jīng神病…”几位专家互相对了一下眼sè,意见达成一致,问话的专家填起了单子,“犯人一切正常!” 此时,在座的jǐng官个个手里也都捏着一把汗,虽说是人赃俱获吧,但一来,孙伟是队长的岳父,二来,经过这好几天的审讯,大家发现这个孙伟其实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退休工人,xìng格随和,为人诚实,不大可能会在光天化rì之下持刀行凶,所有人包括局长,都认为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只是没查出来而已,但此时专家的结论,算是给这位可怜巴巴的老爷子判了死刑。 就在这时候,忽然窗户外面砍进来一个东西,啪嗒一下正砍在孙伟身上。 “谁呀!”民jǐng小李起身来到窗口看了看,外面好像没什么人,“真他妈的吃饱了撑的…” 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小李发现这是一个占着一点红渍的玉块,从玉的品相看,就是那种地摊上三毛钱一大把的破玩意。“真是吃多了撑的…” 嘟囔着半截,小李忽然听见“砰”的一声,紧接着对面审讯席上便传来一阵桌椅响动。“嗯?”小李赶忙抬头,只见对面审讯席上,连专家带同事,都惊恐的看着自己。 “怎…怎么了?”小李刚参加工作时间不长,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此时同事这种看怪物般的眼神,还真是把自己盯的有点发毛。 “干吗啊,我又不是电影明星,都看我干吗…?” “后…你…”一位专家抬起手,哆哩哆嗦的指着小李身后。 “怎么了!?”小李也察觉背后动静不对,回头一看,浑身汗毛孔立即收缩了一大半… 第六章 幕后黑网 “孙…大爷…你…”小李瞳孔都收缩了,只见孙伟两只眼睛只剩下白眼珠了,而且手耷拉在椅子两边。 “孙…孙大爷…你的…手铐呢…?”小李壮着胆子低头拿起了孙伟的右手,要门子立即就见汗了,手铐已经被老爷子挣断了,刚才那砰的一声,就是钢链断裂的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孙伟的喉咙里忽然发出了咯咯咯的声音,就在小李缓缓放下其胳膊的时候,忽然浑身哆嗦起来,一只手嘭的一下抓住了小李拿着那块破玉的手,发出一阵yīn森的笑。 “啊!!”小李感觉骨头都快被捏碎了,随着孙伟的yīn笑,破玉落地。 “我的手!!快!快来人!”小李捂着已经被捏得抽筋的手,疼的蹲在地上直叫,脸上的汗珠吧嗒吧嗒的掉在了地上。 “镇静剂!镇静剂!”这时专家们也反映过来了,但这公安局里哪来的镇静剂?旁边的几位民jǐng这时候也反映过来了,在场的其余民jǐng与专家一拥而上,把孙伟按在了椅子上,两两一边,想给他戴上一幅新手铐,就在这时候,只见孙伟胳膊一抡,一位专家横着就飞了出去,一头撞在了墙上当场昏倒,另外一个民jǐng一屁股摔了出去,差点把尾骨摔骨折。 “快来人!!”小李拉开门,这是早就埋伏在门口的二嘎和小朱已经等了半天了,就等着里边出事呢,小李出来嚷的时候,俩人正假装在窗户边抽烟,当时柳队嘱咐过,不出来人别进去,现在看来是时候了… “退后!”二嘎第一个窜上前,一把扒拉开了正试图按住孙伟的民jǐng,从兜里拿出一片柚子叶啪的一下贴在了孙伟脑门子上,“快!把专家抬出去!二嘎假装着急,分散在场人员注意力,”小朱则趁机绕到孙伟背后,偷偷从袖子里顺出一段带着利茬的鸡骨头,照着孙伟的脖颈子蹭的划出了一道血印,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把里面的黄sè粉末倒了一手,呼的一把捂在了伤口上,只见孙伟手脚一蹬,一股白沫立即从嘴里吐了出来,喉咙里咯咯咯的响了几下,瘫在椅子上不动了。 “专家同志!这病人到底嘛病啊!?怎么这么严重都不说隔离鉴定!?出问题谁负责!?”小朱假装吃惊的质问呆在一旁吓得肾亏的专家。 “是啊!嘛病?”二嘎也跟着起哄。 “这是…这是…反…反应xìngjīng神病!”看见孙伟已经被两位民jǐng制服,这个专家用手抹了一把汗,兹拉一声撕了刚才的鉴定结果,重新拿出一张表格,潦草的划拉了几笔,夹起包两步一回头的跑了。 “呼…”二嘎拿起鉴定结果看了一眼,长出一口气,“朱啊,给柳队打电话,告诉他一切OK了,把酒席预备好给咱哥俩接风!” 老丈杆子被鉴定为jīng神病了,女婿开始在宴宾楼饭庄摆酒席庆祝,中国几千年可能就这一份,其中蹩脚的内部,可能只有在场的几个人知道。 “柳队,早跟…你说了,别…别太破费,你看你还买…茅台,这不是骂你兄…兄弟我么…”小朱酒量小,但特别爱喝,没几杯下肚已经快找不着嘴在哪了,“张…张哥…我们听前辈们说过你…你的大名,久仰…久仰啊!你…你也应该…算…前辈…,今天晚辈敬你…一杯…不喝…你就是看不起我…” “什么…前辈晚…晚辈的…坐一张…桌子…就是兄弟…”张国义也喝的差不多了,虽说自己混的也算是有头有脸,但作为流氓出身的他,从骨子里就有一种想跟jǐng察搞关系的念头,正愁在公安口熟人不多呢,借着侄子这次机会,竟然能跟大名鼎鼎的分局刑jǐng队柳队长攀上关系,两人正好还是初中同学,亲上加亲啊,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怎能错过?这可是以后在那群狐朋狗党跟前吹大牛的好素材啊,所以对于敬酒,张国义从来是来者不拒,敬多少陪多少,“今后…咱哥几个…就是弟兄…,我张国义…没别的本事…谁家孩子…找学校…有问题…哥我要是不管…今天的酒…哥我就吐出来…” “蒙蒙!来…谢谢张叔叔和…张毅城…同…同学!这可是…可是咱…家的恩人!”柳东升也没少喝,眼吧前这两件头大的事可算是搞定了,而且比预想的顺利得多。 “谢谢张叔叔!谢谢张毅城…同学!”柳蒙蒙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嘿!蒙…蒙,我们家…毅城这孩子…没别的缺点…就是太…太老实了…你…得多担待…但这孩子…特…特专一…特忠诚…毅城吗…城,就是忠诚的意思…”张国义满嘴胡说八道,也没注意李二丫、孙太太和两位小朋友尴尬的表情,“蒙蒙啊,你要是…不嫌弃我们家毅城,等上…高中,我安排你…跟毅城…同一所学…学校,你没…没…没嘛意见吧?” 李二丫都快晕倒了,用脚一个劲的在桌子底下踹张国义,张国义完全就说反了,就凭张毅城这种狗屁学习,还上高中?把人家孩子安排过来,不是毁人家前途吗。 “毅城…啊…叔叔想问…你个问题…你得告诉叔叔…”柳东升虽然喝多了,但这点理智还是有的,他本来一直不信这种事,但此次事件,让自己深信不疑,张毅城虽然还是个孩子,但此次的表现,已经让这个叱诧风云的刑jǐng队长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蒙蒙…和她老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叔叔…其实,特简单!”张国义在一边胡说八道,张毅城也不好意思到极点了,毕竟还是个孩子,柳东升这一问,算是给自己找到岔话题的机会了。“柳蒙蒙身上的东西,跟您家的房子有关…”张毅城开始滔滔不绝的给在场人分析起自己的看法… 张毅城先是把柳蒙蒙的病因与自己治病的过程及原理讲了一遍,听的柳东升眼珠子瞪的大大的,一个劲撇着嘴点头,“嗯嗯,唉,太神了…!然后呢?她姥爷是怎么回事…?” 其实从工作的角度出发,柳东升更关心孙伟的事,因为这件事显然不是故意伤害那么简单,死者刘杰的屋子里,不但有数十万的巨款,一些文物经专家鉴定后,竟然属于国家一级文物甚至特级文物,最离谱的就是国家并没有这些文物的出土记录,所以专家断定,这些文物的来源只可能是盗墓。 天下盗墓的人很多,但并不是每个墓都能挖出特级文物,即使挖到了,盗墓贼也不会轻易将其出手,全国每年被盗墓贼盗走的文物有不少,而真正能算得上特级文物的却没几件,很显然,这个刘杰已经超越了一般文物贩子的范畴了,其真正身份很可能是一个团伙xìng文物走私集团的关键人物,且从屋里的巨额现金及外币分析,这个走私集团很可能是一个集盗、倒、卖于一体的跨国犯罪集团,从屋里的众多一级、特级文物分析,该集团很可能与其他大的盗墓团伙有着密切联系,因为如此众多的宝贝,不像是某个盗墓团伙的dúlì业绩,一般的盗墓团伙若盗得真正的宝贝,也不会卖给不信任的人,所以这个刘杰的背后,很可能隐藏着一张巨大的罪恶之网,但此时重要线索刘杰已经死了,且除了文物外,刘杰的屋里没发现任何例如电话号码、地址一类有价值的线索,甚至连其身份证都是假的,而据玉器店老板交代,以前介绍自己和刘杰认识的牵线人外号叫亮子,姓名不详,目前也是下落不明,如果没有新线索,公安人员很难将这个犯罪集团连根拔掉。 “柳叔叔,那棵玉白菜,是孙爷爷犯病的关键,而且我保证今天的事对孙爷爷没有任何伤害,那东西没有什么恶意…”张毅城解释说。 “对对对!今天大夫…也这么…说的,伯父并没…想害人!”二嘎搭茬到,“大夫说,小李的手,力量再…大那么一点,他骨头就…断了,力道恰…恰到好处啊!人受不了,但筋骨没事…!” “这个事情只能说巧!”张毅城小大人似的,“首先可以肯定,那个玉白菜以前的主人,肯定死在被孙爷爷砍死的那个人的手里…” “这个…我能想到!”听张毅城话入正题,柳东升的酒劲醒了一大半,“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个鬼不找别人,专找你孙爷爷呢?” “这个…可能xìng有很多,得问我爸或问我大爷,”张毅城道,“依我看,第一种可能,就是孙爷爷上辈子欠了那个玉白菜原来的主人什么债,或答应过他什么事,这辈子要还;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孙爷爷去沈阳道的那天,是孙爷爷一个月里阳气最衰的一天,这个回头可以让我大爷算一下,可能xìng也挺大的;最后一种可能,就是孙爷爷身上不定带了什么东西,让那个鬼能感觉到孙爷爷跟害他的人住隔壁,这种可能xìng不大,但也不是没有,不过如果是前两种可能xìng,那就只能说太巧了。” “毅城,你觉得,找到那个玉白菜以前的主人的尸体,把握有多大?”柳东升把脑袋凑到张毅城跟前,露出一股子傻笑,孙太太在旁边一个劲的拽他衣服,“人家还是孩子呢,我说你这人别得寸进尺啊…!” “这个…不好说…”张毅城皱起眉头,“我可以试试,但我首先得见一下孙爷爷,把那个鬼从他身上弄下来…” “说了半天,那东西…一直在…他身上!?”孙太太两眼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第七章 协查通告 “快…按…按人中!”张国义好歹还懂点急救常识。(书^山*小}说+网) 这点事也用不着张国义提醒,离孙太太最近的李二丫已经开始行动了,“服务员!拿碗糖水再拿条热手巾来!!”当年照顾李大明时,这种事对于李二丫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你这个倒霉孩子!怎么不把事给人家办利索啊!”一边用勺给孙太太灌糖水,李二丫一边埋怨张毅城。 “这个不怪孩子…这个不怪孩子!”柳东升晃晃悠悠的也过来了,“你…嫂子…她…低血糖…一着急就爱这样…” “阿姨…你别着急…”张毅城也有点不好意思,“明天我绝对能把那东西弄下来,拿东西没什么恶意,真的…” 第二天,精神病院看护室。 “小伙子,你可快点…等会大夫过来咱可就弄不了了…”小朱以了解情况为由把护士都支走了,自己在门口把风,张毅城则以患者家属的名义与二嘎留在了屋里。 “叔叔你别着急…”张毅城也是一脑门子汗,拿着本破书一个劲的翻,孙伟身上被泼的乱七八糟的,鸡血狗尿什么都有,但就是没反应,孙伟自己也郁闷,老爷子本来就有洁癖,此时这骚了吧唧的一身,都是什么啊… “我说小伙子你行不行啊…”小朱从门外探头进来,已经快四个小时了,长篇评书都听了好几回了,这个案子本来就不归自己组负责,如此再耗下去,万一大夫起疑心给局里打电话核实,一切可就都露馅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张毅城猛的一抬头,“二嘎叔叔,你结婚了么!?” “我…!?”二嘎瞪着眼珠子,心想一个孩子问这个干吗?“呃…这个…还没有…不过有对象了…正谈着呢…”说到这,二嘎还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就好…把手给我…”张毅城义正言辞。 “呃…你想干嘛…”二嘎的“嘛”字还没完全说出来,只见张毅城冷不丁拿着一个图钉照着二嘎手上就是以下,这一下力气用的也大了点,扎的二嘎哇呀一声就从椅子上蹦起来了,“干嘛呀你!?” “嘘…!”小朱从门外探头进来,“妈的杀猪呐!?喊什么喊!?” “陈叔叔(二嘎本名陈二刚,外号二嘎)…咱就剩这一招啦!再不行我可真没辙了…”张毅城示意孙老把上衣脱了下来,露出了后背,照着书上的图用二嘎的手指头在孙伟后备上点了几下,“陈叔叔你后退…”只见张毅城把地上的铜钱重新摆了一下,“孙爷爷,你把这个放在嘴里,可能挺难受的,可能会吐,您千万别忍着…”张毅城递上一块死玉给孙伟。 “行…”孙伟接过这块脏乎乎的玉,咬着牙放到了嘴里(老爷子有点洁癖,若不是精神病院这种地方正常人呆着实在是受罪,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这种脏乎乎的东西往嘴里放的,此刻就算没法术差不多也快吐了…) “孙爷爷,您想吐就吐出来啊…”张毅城从书包里翻了半天,翻出一捆香,一个树杈子,先是把香插在了窗户门口,然后拿着数叉子运了运气,照着孙伟小肚子就是一下,说来也怪,自从二嘎用手指头在后背上戳了几下、张毅城又摆了一堆铜钱之后这孙伟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后来张毅城用树杈子一扎自己小肚子,孙伟实在是忍不住了,哇的一口就吐了出来,顿时觉得头晕眼花手脚无力,扑通一下就瘫在了椅子上,二嘎就在孙伟前面站着,开始还想观察观察到底怎么回事,这突如其来的一吐,二嘎也没反应过来,一口黑乎乎臭烘烘的粘水一点没浪费全吐二嘎裤子上了,心买的皮尔卡丹啊,气的二嘎差点翻白眼,“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叔叔…你别着急…ok啦!?”张毅城一脸的坏笑,“孙爷爷没事啦…咱可以走啦…!” “没…没事了…?”二嘎凑近了看了看孙伟,老爷子座在椅子上呼呼的喘粗气,“刚才没事啊…现在没事了怎么反倒这样了…?” “我说没事就是没事!”张毅城用卫生纸捏起了地上的死玉,“咱快回家吧!我还得写作业呢…(准确的说是抄作业)” “大夫…病人吐啦…!”小朱从走廊里假模假式的喊道… “唉呀!这都是什么啊!”一个小护士一进屋就开始捂鼻子,只见孙伟身上乱七八糟一大片,说腥不醒说臭不臭的…“你们把病人怎么啦!?”护士眼里一阵质疑。 “都是我自己弄的…自己弄的…”孙伟也知道自己此刻的身份,干什么事应该都不算过分…其实其自己也觉得奇怪,自从吐完这一口,虽说身上好像要散架了一样,可以前那种昏昏欲睡的感觉没有了,只感觉神清气爽,头脑清晰,就好像大病初愈一样… 第二天,分局办公室。 “柳队…协查通告发出去了,”小朱一推门,见柳东升正在打电话,“只要别的地方一有文物案或抓到盗墓的,会立即通知咱们…” “你什么时候发的?”柳东升一只手捂着听筒,“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什么?”小朱把眼珠子瞪圆了,“我刚发完传真!纸还热乎呢!” “嘘…!西安!”柳东升作了个“嘘”的姿势,“哦,好,我听着呢!您继续讲!什么?失踪…!?” 小朱把耳朵凑进电话,但由于是长途,声音比较小,什么也听不清。约么十来分钟后,柳东升听了一脑门子汗,缓缓的挂上了电话,“朱啊!你赶紧把刘杰家抄出来的文物清单给我找来!还有文物的照片!看看有没有一个什么‘八卦纹龙头铜盂’!” “哦!好…这都什么名字啊…”小朱嘟囔着出去了,不一会就拿着张单子跑回来了,“有!有!战国文物,不过后面打了个问号。” “我看看!”柳东升接过单子,对着照片看了看,眉头一个劲的皱,“怪了…” “什么?怎么了柳队!?”小朱不解。 “没事…没事…”柳东升嘬了嘬牙花子…“对了小朱,我得出去一趟…有人找我就说我不在…” “没事吧柳队…用不用我跟二嘎和你一块去…?” “我有不是掏黑窝子去,去那么多人干吗?”柳东升夹起包,“帮我跟王局打声招呼,就说这个案子我盯了…哎…算了,回头我自己去说吧…”哐当一下,柳东升急急火火的一带门走了。 “一家子中邪的…”小朱愤愤的往茶缸子里抓了把茶叶… 和平区承德道,市文物局。 “柳队长大家光临,有失远迎啊…”负责这次文物鉴定的人叫李江,中等身材,看穿戴想个知识分子,但看身板倒像个练拳击的,“这次你们帮国家追回的这批文物非常珍贵,连我们也叹为观止啊!如果流落到海外,损失无法估量啊,局里正准备给你们送一面锦旗呢!” “应该的…应该的…”柳东升笑了笑,“李江同志,这次我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哦?有什么能帮忙的我一定尽力!” “您看这个!”柳东升掏出照片,“这个您认得么?” “哦…”李江微微一顿,表情显得有点不自然,“这…这就是一个战果时期的铜盂,由于上面缺乏文字信息,所以还有待进一步的鉴定…怎么了?” 李江这两句话一出口,柳东升心里立即有数了,身为刑警,察言观色可是看家本事,审犯人的时候,哪句是真话,那句是假话,一看眼神就能猜个不离十,凭自己多年的刑侦判断,李江在说假话… 第八章 神经性窒息 “李江同志…事情是这样的,我觉得这个东西不像你们的报告上写的那么简单,我不知道下班后您能否腾出点时间详细聊聊…”柳东升并未揭穿李江的谎话,而是压低了嗓音放慢了语速摆出一幅很神秘的样子。 “这…”李江犹豫了一下,顺手拉开房门鬼鬼祟祟的看了看走廊,“有什么话可以现在说,何必非等下班呢…?” “那好…”虽然屋子里除了自己和李江以外没别人了,但柳东升还是把嘴凑到了李江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听的李江直冒冷汗,“别…柳队长,这个话题咱们下班说…下班说…”李江用手抹了一把汗,“我们局…您没告诉其他人吧?” “到现在为止,我就跟你一个人说了…”柳东升道,“如果没问题的话,出门左拐不远有个饺子馆,我下班后在哪等您!”说罢柳东升转身出门。 “好…好…那我不送…”李江回到座位上,拿起电话就要拨,但刚按了两个键便又把听筒挂了回去,叹着气摇了摇头。 承德道,双元饺子馆。 “柳队长,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李江把自行车支在了饺子馆门口推门进屋,只见柳东升就坐在靠门的位置。 “嘿嘿…这件事公安口传的也挺邪乎的…”柳东升一撇嘴,“服务员…上二斤韭菜鸡蛋的…给我拍两条黄瓜,开两瓶啤酒…再拿头蒜…” “哦?”李江一愣,“柳队长你能不能说详细点?” “是这样的,我们分析,如此多的特级、一级文物,肯定不是一两个人所为,背后肯定有一个集盗、倒、卖为一体的犯罪团伙,所以我们向全国各省厅发了协查通告,希望能把这个团伙一网打尽,但我这个通告前脚刚发完传真,后脚就接到一个西安打过来的电话…”柳东升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开始描述电话里的内容。 1986年,陕西礼泉县公安局曾经接到过一次报案,说在礼泉县西南十公里左右,312国道旁边有一个盗墓团伙正在实施犯罪,但报案人没有透露姓名,也没说具体在哪,就把电话挂了。这一下可把民警愁坏了,如此含糊的地段描述,怎么找啊?但赶巧那年是第二次全国范围的“严打”年,陕西又是文物大省,所以领导对盗墓类的案件非常重视,简要的分析完案情之后便派出了全县几乎四分之三的警力沿312国道展开了一场地毯式搜捕,但因为是夜晚,所以干警们找了一夜还是一无所获,直到三天以后,礼泉县东边南天村的一个农民打电话报案,说在庄稼地里发现一个大窟窿,深不见底,怀疑可能是盗洞。接到报案后,县公安局火速出动警力赶到了南天,在村民的指引下来到了发现盗洞的那片庄稼地,根据村民描述,这片地是村里梁大力家的,传说这梁大力祖上七代都是盗墓贼,梁大力本人也有偷鸡摸狗的习惯,解放前曾是远近闻名的二流子。土改的时候,梁大力也分到了几亩地,消停过几年,但改革开放后便又开始蠢蠢欲动,六十多岁的人了,因为名声不好,也没娶上个媳妇,整天偷鸡摸狗不干正事,自家地里的蒿草经常比庄稼都高,此刻在他家地里出了盗洞,不少村民怀疑挖洞的八成就是梁大力自己。 后来民警在村民的带领下来到了梁大力家,却发现家里早就没人了,根据梁大力家的邻居反应的情况,梁大力很可能是在深夜离家的,因为自从前几天梁大力进屋后就没看见他出来,邻居怕出事,还特意翻墙到梁家院子里从窗户逢往里看了看,结果屋里根本没人,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由此,办案民警判断梁大力有重大作案嫌疑,并在省内发了通缉通缉令。 在民警走访村民了解情况的同时,陕西省的文物部门也派出了一个考古队来到了现场,并顺着这个盗洞找到了一座规模庞大的战国王墓,这便是当年在考古圈轰动一时的“南天一号墓”。 “开馆时的事…不用我说了吧…?”柳东升给李江满上了啤酒。 “你…你知道的还真详细啊…其实我也是道听途说,但传的挺邪的…”李江夹了个饺子,吃的满嘴冒油(一个干刑侦的,一个干考古的,在谈论古墓古尸话题的时候还能吃的如此之香,恐怕除了这两个职业外就只有法医了…)“这次这个事本来被当成秘密处理的,没想到还是让你给知道了…”。 “当然了,这事是公安口先开始传的,然后才轮到你们文物口的…”柳东升好象还挺自豪,“对了,李江同志,你干考古这东西,像这样的怪事碰上的多不多啊?”。 “天津这么个巴掌大的地方,全都埋成墓能有几座啊?我跟你说实话柳大哥,你们找到哪些玩意我都惊了,本来以为那种稀罕玩意永远也不会经我手鉴定呢…跟你说句实话,我也就是听说,还真没碰上过…” “那…你信不信?”柳东升继续问道。 “什么信不信?信什么?”李江好象挺意外的。 “往后的事你不知道?”柳东升问道,“梁大力后来落网的事你不知道?” “这个我知道,当时不是说那个墓里基本没丢东西么?”李江脸色也有点变,“这事在行里也分好几个版本,上边说是盗墓贼分赃不均自相残杀,底下传的是撞邪了…” “我也想弄明白!所以才来找你!”柳东升喝了口酒,“要不是我最近刚亲身经历了几件事,我也就当个笑话听而已…” 半个月后,梁大力在西安火车站因偷东西被人民群众抓获,之后被扭送到了车站派出所。根据梁大力交待,被抓时自己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出来时就带了二十多块钱,没几天就花完了,没地方住就住火车站,饿了就买两个馍吃,就这样挨了半个多月,后来连馍都没钱买了才开始偷东西,结果第一次偷就被人抓住了,还挨了顿打。 被捕后,梁大力很快被转到了市局,审讯中,其承认解放前曾经跟着父亲盗过墓,但解放后就从良了,拒不承认自己与任何盗墓团伙还有联系,更不承认盗洞是自己挖的,在得知盗墓贼一个也没抓到后,梁大力更是语出惊人,坦言在盗墓当晚公安局接到的举报电话就是自己连夜跑到邻村打的,而之所以自己在举报后突然出走,一不是怕盗墓贼报复,二不是怕警察误会,而是怕墓里的东西一遭盗就会活过来! 虽然办案民警对这种近似于无稽之谈的说法很不屑一顾,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找到了礼泉县公安局当晚接电话的值班民警与马平村(南天村的邻村)的支书核实了一下,结果发现梁大力确实没说假话,那晚报案的确实就是他。 “后来呢?”李江听的脸色发白,“里面的东西活过来,这不纯粹是胡说八道吗…?” “里面的东西是不是真活过来了…咱不晓得,但盗墓的…”柳东升眉头一皱,“盗墓的可是真有死的啊…!” “啊…!对呀!”李江一拍桌子,“还是你们干警察的消息灵通,这个梁大力的事从头到尾我都不知道…” 就在梁大力蹲在看守所,天天被民警提出来问话的时候,南天古墓发掘现场那边又炸了营了… 起初,发掘工作进行得很顺利,虽说盗洞已经打到了墓室内部,但陪葬的东西一样没丢,直到开棺以后考古队才炸营,硕大的棺椁里装的不是古尸,而是一具现代人的尸体,死了显然时间不长,胳膊上的电子表还蹦字呢(那个年代电子表可是高级货,一千多块一块)。 接到报案后,专案组第二次奔赴发掘现场,经过法医鉴定,死者年龄在30岁左右,死亡时间大概是二十天左右,死亡原因被初步判断为神经性窒息(肝脏未检测到毒素,体表无任何外伤,颈部无勒痕,内脏、头部均无任何物理损伤)。 “神经性窒息…?”李江满脸惊愕道,“这…这是哪门子死法啊…?” 第九章 二号病 “总而言之,法医认为他不是被别人弄死的,而是死于自身原因…”柳东升道,“当时那个法医推测是盗墓者在盗墓时突发癫痫…”说实在的,这个理由连柳东升自己都不大相信。 “盗墓时突发癫痫?一边癫着痫,一边撬开上百斤的棺材板子,把墓主的尸骨扔出去,自己躺进去再把棺材盖儿盖上?”李江显然也不太信,“按你刚才说的,柳队长,我怀疑这是他杀!” “对呀!所以我才找你啊!”柳东升道,“我也怀疑是他杀!杀他的人就是突破口!”柳东升抿了抿嘴,理了理思路,“那个什么铜盂,凭你的经验,应该是干什么用的?以你推测,整个墓里值钱的宝贝那么多,为什么他不拿别的,专门拿这么个东西走?” “这个…”李江也一愣,“这个我真不知道!我跟您说句实话,铜盂里边有字,但没人认识!凭上面的八卦纹推断,应该是祭祀的法器…上面刻的字也应该是某种咒文…至于为什么拿这个…我就真不知道了,按理说比起一些金银器,这个东西算不上最值钱的,而且不好出手…” 原来,当时南天一号墓开棺的时候,棺中并没有墓主的尸骨,而是一具盗墓嫌疑人的尸体,棺内头尾两端分别有两个凹槽,其中尾部的凹槽里面放了一个保存完好的八卦纹龙首铜盂,而棺材首部的凹槽却是空的,看凹槽中的痕迹,内嵌的物品应该刚被拿走不久,根据专家分析,棺首凹槽内嵌的也应该是一个同样的铜盂,不过因为整个事件过于怪异,所以一直处于内部保密状态,尤其是此次天津追回这个铜盂后,其与当年南天一号墓出土的铜盂究竟是不是一对还有待确认。 “那个梁大力呢?他既然报案就证明他知道有人盗墓啊!很可能他就认识啊!”李江恍然大悟。 “梁大力失踪了…”柳东升道,“有一天他在看守所里突发心脏病,民警就把他送医院了,当天晚上就跑了,而且这次跑的比较彻底…一直到现在都没找到…我现在就纳闷,他说怕里面的东西活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棺材里的墓主古尸好像到最后也没找到!” “唉!这帮盗墓的…连尸首都不放过!”李江无奈道,“中国有几个有名的盗墓团伙,我也是只闻其名而已,其中倒确实有一个团伙连尸首都盗,但前提条件必须是湿尸,据说在国外能卖大价钱!就类似于马王堆那种…” “哦?团伙名字知道么?”柳东升连忙询问。 “具体叫什么我不知道,但圈里都叫他们二号病,凡是被那个团伙盗过的墓,棺材板上都会刻上两横,上短下长,好像是中国字‘二’,挖到棺椁时但凡看见棺材板上有这个,基本上就不用开棺了,开了也是空的,剩点骨头就不错…哎哎,我也是听说啊…道听途说…” “二?南天一号墓有没有被刻上‘二’?”柳东升道,“对了,那两个铜盂是不是一对,鉴定结果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来?”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得问他们现场作业的,鉴定的事不好说,东西已经送走了,估计少说得下个月…”李江喝了口酒,“柳大哥,我就知道这么多,全告诉你了,不过我劝你最好别碰这档子事…” “为什么?”柳东升不解。 “传说以前发掘南天一号墓的人有一个得神经病的!病情很怪!据说满嘴胡说八道挺吓人的…”李江道,“结合着你所说的那个梁大力的话,我看这事没那么简单…” “神经病?”柳东升不解,“与那墓有关?他都说些什么?” “这个我不大清楚了…”李江道,“柳大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那人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这个你得去自己查…”李江拍了拍肚子抹了抹嘴,“今天多谢款待啊!柳大哥,今天咱哥儿俩说的这些你可别说出去!关于这个铜盂的事,领导可是专门交待过要保密的!你要不是办案需要我绝对不会告诉你!还有,那个铜盂的鉴定结果,你要真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帮你打听,你自己可千万别向上边问…” …… 与此同时,张国义家。 “老伯,你帮我去开家长会吧我求求你了……”张毅城一个劲的耍赖,张国义拿着侄子这张期中考试成绩单已经崩溃了,语文61,数学51,英语41,初中啊这可是…!当年自己一边当流氓一边考试,分也比这高啊…“我说毅城啊,我天天求爷爷告奶奶的给你跑学校,腿肚子都朝前了,你就拿这分糊弄我啊?” “最近不是忙着救人耽误学习了么…”张毅城还挺有理。 “放屁!你救人请假加一块连一个礼拜都不到!”张国义都气乐了,“对了毅城,你一说救人我想起来了,那小丫头她姥爷你咋给弄的啊?”张国义对这种事也听好奇。 “你不告诉我妈我就告诉你!”张毅城还提起条件来了。 “行行,不告诉!说吧!” “嘿嘿…你侄子我冰雪聪明啊…”张毅城开始白话自己的歪主意… 本来,孙伟砍完人以后,身上的东西怨气已经散了,理论上再有七天自己就能去投胎,但为了在民警和专家跟前再让那东西爆发一次,张毅城背地里可是没少做工作。 首先,那间作为精神病鉴定室的隔壁,张毅城让二嘎用钉子摆了一个弓箭的形状,箭尖直指隔壁屋孙伟受审的位置,这在茅山术里叫“穿心箭”,如果身上附的东西不成气候,时间足够的话完全能被这“穿心箭”逼出来,但若时间不够长的话,这穿心箭便只能挑拨怨气,火上浇油;其次,砍到孙伟身上的那块死玉,上边沾的不是别的,正是受害人刘杰的血,加上张毅城还用502胶水往死玉上粘了薄薄一层朱砂,如此阴阳相融,便会造成“刘杰还没死”的假象,孙伟身上的东西想不发作都难… 后来到了精神病院,张毅城自己也有点抓瞎,因为孙伟身上的东西虽说不成什么气候,但毕竟有怨气,此刻知晓仇人没死,轻易是不会走的。在小朱的催促下,张毅城急中生智“改造”了一下“净寐阵”,把孙伟身上的七脉当成了本应打在棺材上的“阴闶”,说干脆点就是直接把活人的身体当作一个棺材来处理,利用二嘎的“童子之阳”直接把那东西“逼”到了孙伟嘴里的死玉之中…如此鬼灵精怪的招数,连502胶水都用上了,还把活人的身体当成棺材…不知道张国忠和老刘头要是知道会作何感想… “还他娘挺复杂…怪不得你小子考试不及格呢,心思全花这上边了…”张国义抽着烟翘着二郎腿,“行,我就再给你开一次家长会!咱可说好了…这可是最后一次…走,回去接上你妈,今天咱继续宴宾楼…” 叔侄二人刚到家,正好赶上柳东升从里面往外走,“哎?柳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啦…?”张国义一看柳东升立即开始套近乎。 “你们回来的正好,我找毅城还有点事…”柳东升从手包里拿出了两张照片,“毅城啊,你看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干吗用的?” “这个…尿盆吧?”张毅城接过照片左看右看,“这个怎么了?” “这个…不是尿盆…”柳东升本来还抱着希望,以为这小子能给出点什么宝贵意见呢,此刻算是放弃了…虽说自己不是考古的,但无论如何也觉得古代人不大可能把两个尿盆摆在棺材两头下葬… “哎…这不是说话的地…一块吃顿饭吧…嫂子…别作饭啦!”张国义扯着嗓子喊道。 “呃…行吧…”柳东升虽说吃过饭了,但还是希望张毅城在知道事情原委后能给点提示…毕竟这孩子对于那些邪门歪道的东西了解要比自己多得多… ——————————— 注解: 二号病:即霍乱,由霍乱弧菌引起的急性肠道传染病,国际检疫传染病之一,我国法定管理的甲类传染病。 净寐阵:茅山术中专门用于防止死者魂魄不散而起尸的阵法,此阵法常施于棺椁,其原理是将尸身中未散尽之魂魄冲出尸身,详见《传国宝玺》第四部第五十八章《启尸招魂》。 宴宾楼:天津著名的清真餐厅,因曾经接待过周恩来总理而闻名津门,黄焖牛肉做的相当不错。 第十章 亮子之死 “来…来…吃肉,毅城啊,小朋友长身体,得多吃肉…”饭桌上,柳东升也觉得身为一个大人,三天两头为了自家的事麻烦别人家孩子很不好意思,一个劲的套近乎,张毅城都崩溃了,本来就不怎么爱吃肉,此刻碗里让柳东升夹了一大碗的肉,都看不见饭了,面对如此一碗纯肉,别说是自己,恐怕换成老伯张国义都得崩溃,不过考虑到此人很有可能成为自己未来的老丈杆子,不能得罪,还得一个劲的皮笑肉不笑的“谢谢柳叔叔…” “毅城啊…我知道你爸爸和你大爷都是这方面的行家…你一定听他们说了不少这方面的事吧…?”柳东升道。 “哪方面的事?”张毅城挣扎着把第五块肉夹到了嘴里,可算看见米饭了… “就事那些…什么鬼鬼怪怪的事…”柳东升道,“哎,来,吃肉…”又是一大块肉被夹到张毅城碗里… “哦…经常听啊…” “那你说,在墓里埋了两千多年的尸体,有没有可能复活…?”柳东升自己是吃饱了,也没注意旁边,李二丫和张国义听的脸都绿了… “有啊…”张毅城倒是无所谓,“不过要有很多的特定条件…首先一点嘛…尸体一定要有水分!骨头架子是不可能复活的,像木乃伊那样的干的跟炸烧饼一样的也不可能…” “只要是湿的,就能复活?”柳东升疑惑道,虽说之前自己家也经历了几桩怪事,但比起古尸复活这种事来,显然初级了许多,换句话说,自己很难相信,更难想象。 “这个嘛…也不一定…首先,尸体不腐烂也就是有水分,是复活的前提条件,古代那些大款们,不管是大官还是皇帝,都希望自己死后尸体不腐烂,它们中有的人用药材、有的找大师摆阵法,有的专门寻找能聚集阴气的地方,其中有不少人真的能够在几千年中保持不腐烂,后来复活的大部分都是这些古代大款…”张毅城把碗放在桌子上,正好找机会不用吃那堆肉了,“但也不是每个湿着的尸体都能复活,从古至今,尸体复活的事有不少,但大部分都是古代大款,有一些是古代的穷人,死后瞎猫碰死耗子被埋在聚集阴气的地方,也能成湿尸,但复活的可能性却几乎没有…” “为什么呢?”柳东升对这些东西简直就是一窍不通。 “因为老百姓的墓谁盗啊?之所以复活,大部分是因为盗墓,虽然我也说不明白原理,但我大爷曾经告诉过我,那些东西只要接触到阳气八成就有复活的可能…也就是说,棺材盖一开,接触到了活人的气,就有可能!” “那考古队员开过那么多棺材,怎么没听说过有复活的?”柳东升好像还是不大信。 “白天开没事,有太阳,阳气重,但棺材不能晚上开,只要晚上开棺,尤其是在12点到5点之间,八成会活…”张毅城道,“柳叔叔,这种事你问这么详细干吗啊?不会是…您…又碰上啥怪事了吧?” “哦…不是不是…我就是问问…”柳东升想起了自己对李江的保密承诺,并没把南天一号墓那一连串的怪事都说出来。 “柳叔叔,能不能听我一句实话…?”张毅城不是傻子,知道柳东升肯定有什么瞒着自己,“您说的所谓的复活,茅山术叫‘起尸’,如果您遇到了这类的案子,最好不要自己冒险,如果非查不可,可以等我爸和我大爷回来之后让他们帮你…那种东西跟蒙蒙身上的东西可不一样…实力差距…就像中国队和巴西队的差距差不多…” “这…”柳东升一听这个脑门子也见了汗了,“你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最快也得一个月,前些日子往我单位打电话时是这么说的…”李二丫搭茬了,“不过也不好说,他说话没准…兴许下礼拜就回来了也不一定…” “哦…那好…实不相瞒,现在确实有个棘手的案子,其实跟蒙蒙他姥爷那个案子是一码事,但我现在还不能说…”柳东升道,“我去征求一下文物局那边的意见,实在不行可能真得请毅城他爸或者刘老先生出马…” “行…这个我答应了…”张国义答茬了,“柳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么要帮忙的找我也行…服务员…!结账!”…… “看来那个梁大力不像在说假话…”回家半路上,柳东升一个劲的琢磨,不知不觉车已经开到了家门口,“要是能找到这个人就好了…失踪好几年了,去哪找呢?” “你这个工作啊…舍家撇业的,让你给蒙蒙买个新书包,催了你三天了,书包呢?”孙太太一看柳东升又空手进屋,一脸的不高兴。 “哟!”柳东升一拍脑门子,“真忘了真忘了!太忙了!明天一定!一定!” “哼!你有不忙的时候吗?”孙太太一脸的不乐意,“你们局里给你来电话了,让你回来马上回电话!”孙太太摔摔打打的,“下次你要是再忘,这种事绝对不告诉你!” “忘不了,忘不了,多谢老婆大人!”柳东升点头哈腰嬉皮笑脸的拿起电话,刚说了没两句,脸上的嬉哈立即消失了,两个眼珠子瞪的跟灯泡一样,扑通一下就坐在了椅子上。 “又怎么了?”对于柳东升这种举动,孙太太已经习惯了,只要一来这套,八成又得出去。 “亮子死了…”柳东升呆呆道,“他们已经开始灭口了!” “亮子是干嘛的?”孙太太问道。 “就咱爸买葫芦的那个古董店的老板…就是经这个亮子介绍,认识了被咱爸砍死的刘杰…”柳东升一拍大腿,心说完蛋,所有线索全断… “那你们查出凶手不就完了么…?”孙夫人想的倒庭简单。 “说的轻巧…”柳东升没精打采的,“我去趟局里,你们先睡吧…” 分局审讯室。 “警察同志…我求求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古玩店老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裤裆隐隐约约一片湿,想必尿过裤子,“你们要保护我啊…警察同志啊…” “怎么回事?”柳东升一进屋,发现小朱脸上的眉头皱成了一坨,二嘎也是表情怪异。 “柳队!这案子不简单!”小朱把柳东升叫到门外,“太邪了!” “怎么邪?”柳东升一皱眉。 “刘老板(古董店老板叫刘常有)说今天收摊回家,发现亮子躺在自家床上!就跟在睡觉一样,他觉得不对劲,走近了一摸人是硬的,吓得他马上出门报警,结果…”说到这,小朱开始喘粗气。 “结果什么?”柳东升追问道。 “他说出门的时候,看见自己家房檐上有个鬼!”小朱诡异道! “他胡说八道吧?”柳东升不大信。 “邪的还在后面!”小朱道,“根据刘老板自己交代,他今天上午九点离开家,下午五点多点儿到家,中间间隔是八个小时,但法医鉴定,死者的死亡时间至少在十二个小时以上!也就是说,死者亮子是被杀死后又被移尸到刘老板家的!还有,刘老板说他出门的时候,看见一个人蹲在房上朝他笑…” “那人长的什么样?”柳东升问道。 “不是人样…”小朱一边说自己一边起鸡皮疙瘩,“之所以他说在朝他笑,是因为那人根本就没有嘴唇…没有鼻子和眼珠子…基本上是个骷髅…但还有点肉…而且,窜的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满嘴胡说八道…”柳东升将信将疑,“我看这个刘常有在跟咱们演戏!” “是啊!我们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小朱道,“但现在看来不像啊…” “有什么可不像的?故弄玄虚!赶紧出动警犬,把第一现场给我找出来!”柳东升此刻脑袋里一团麻,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没准刘常有自己就是凶手!不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怕咱们顺藤摸瓜…!” “犬队去过现场了…柳队,就是因为这个,我才觉得不像啊…”小朱咽了口唾沫,“警犬的表现,和刘老板基本一样…” “什么?什么表现一样?”柳东升一愣没听明白。 “警犬…全吓尿了…” ————————— 最近家里有一点事,耽误了更新,希望大家谅解~~ 第十一章 邪瓦 “吓尿了!?什…什么叫吓尿了!?”柳东升都懵了,那可是警犬,只只训练有素,枪林弹雨炸弹爆炸都不会后退一步,怎么还有“吓”尿了一说? “这是驯犬员说的…”小朱贴近柳东升的耳朵,“是吓尿的,连驯犬员都没见过这种情况!” “那个亮子,死因是什么!?给我把他档案调出来!”柳东升叹了一口气。 “死因要等解剖之后才能确定…那个亮子身上也没个证件,叫什么也不知道,怎么找档案啊…?”小朱越说越虚,汗珠子都下来了。 “那这么半天…你们都干嘛了?”柳东升瞪了一眼小朱,口气跟审犯人差不多。 “听刘常有胡说八道啊…现场没法查啊,指纹、脚印…什么痕迹都没有,就是…就是隐隐的有股尸臭,不知道是不是亮子身上带的…基本上没什么线索啊…”小朱一脸愁容。 “有气味还叫没线索!?人都闻见了!犬队干嘛吃的啊!”柳东升急了。 “柳队…不是跟你说了么…狗…都吓尿了…”小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把那个刘常有带着!咱们现在去现场!”柳东升喘了一口气,“你叫二嘎把那个亮子的照片洗出几张来,现在就去沈阳道那些店老板家砸门,给我挨家挨户的问,看有没有知道他老底的!人不够就再找人!片儿警什么的都叫上!” “现在…?”小朱看看表,十点多了。 “废话!你去不去!?”柳东升急了。 “好…我去…”小朱没辙,撇着嘴进了屋,跟二嘎嘀咕了几句,二嘎立即崩溃了…沈阳道连摊位带店铺少说上千家,就算固定门脸房也得个几百家,先要把老板住址查出来,再挨家挨户上门问,不问到97香港回归才怪… 河西区贵州路,刘常有家门口,此时办案民警已经撤退了,大门上贴着公安局的封条。 这是两排联排的平房,房门都是正对着的,北排房门朝南开,南排房门朝北开,中间是一条一米来宽的露天过道,刘常有家占了六间,南三间北三间,不知道是怕小偷还是邻里不和,过道中和邻居家交会的地方,被刘常有用砖砌了一道墙,足有三米高,墙头还拉了铁丝网,弄的跟监狱似的,两排平房和中间的过道被这道墙隔成了一个独立的小院,院中房门旁边的窗户全都装上了外凸的铁栏杆,能走人的地方已经所剩无几了。 进了刘常有的卧室,柳东升确实隐约闻到了一股臭味,但因为气味非常淡,很难判断味源在哪。 “朱啊,你闻…”柳东升打开了电灯,提鼻子一个劲的闻,“你来的时候是不是这味?” “嗯…是这味…不过比现在要浓…”小朱道。 亮子的尸体躺过的床就是刘常有自己睡的床(刘常有早就离婚了,所以这只是张单人床),床头向南,床尾向北,柳东升弯下身子闻了闻亮子躺过的床,没什么味儿,看来发出臭味的不是床上,“怪了…躺尸体的地方没味儿…莫非这屋里还有东西?”柳东升边嘀咕便蹲下仔细检查床底下和柜子底下的地面,全部是上了年头的水泥地,丝毫没有被挖过的痕迹,打开柜子,都是一些小件古玩,也没有什么异常。 “已经检查过无数遍啦…”小朱也一个劲的用手电照地面。 “你跟我过来!”柳东升把刘常有叫到了屋外,“你说房顶有个人,大概在哪?” “在哪…”刘常有哭丧着指着房顶和围墙交界的地方(这排平房是尖顶平房,房上全是瓦片)。 “小朱!你出来看着点刘老板,我上去看看…!”柳东升冲门里一喊,自己瞪着铁栏杆上了房。 “刘老板,你这房子上人没问题吧…”屋顶比柳东升想象的要陡很多,瓦片踩上去松松垮垮的,柳东升还真担心自己漏下去。 “没问题,我去年刚修的房子!”其实就算小朱不在下面看着,这个刘老板也绝对不会逃跑,此刻他觉得跟警察呆在一块可比自己一个人安全多了… 打着手电,柳东升在房顶上仔仔细细的找了半天,没什么特别,于是又用手电开始挨片照瓦片,柳东升是这么想的:如果刘常有说的是实话,那么暂且不论房上的“人”到底是什么东西,都很可能会留下血迹或脚印一类的线索,虽说不会对整个案件产生决定性的帮助,但至少能证明这个刘常有的清白,人民警察么,抓坏人的前提就是绝不能冤枉好人… 要说这柳东升可真不愧是老刑警,找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忽然发现房上的一片瓦似乎有些特别,别的瓦与瓦之间的缝隙都有一些细土,但这片瓦四周的缝隙却是干干净净的,好像是新装上去的一样… “刘老板…你家房上,单独换过瓦吗?”柳东升喊道。 “没有啊…”刘常有喊道,“都是以前的老瓦,修完房一块装回去的…” “哦…”柳东升小心翼翼的取出瓦片,用手电照了照,只见瓦片背面有大概啤酒瓶底大小的一片花纹,借着手电光,好像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怎么…”柳东升猛然间想起了那个南天一号墓出土的八卦纹龙首铜盂,“小朱!快!到我车上把手包给我拿来!” “接着!”没过两分钟,小朱把柳东升的手包扔上了房,取出照片一对照,花纹竟然一模一样! “他娘的…这到底是搞的什么鬼…”柳东升脑袋上顿时一层汗,“小朱!快给我拿个榔头再拿个凿子来!没凿子改锥也行…!”柳东升把照片放回了手包,“接着这个!还有…把这个也带回去!”一片瓦也被扔到了小朱怀里。 “怎么摊上这么个神经病领导啊…”小朱没好气的把手包和瓦片放回了车里,让刘常有从储藏室里找了一把榔头和一个改锥递给了柳东升,叮叮当当一通凿之后,房顶很快被凿出一个洞,顺着洞看下去,这片瓦正对着的就是刘常有卧室的床头。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柳东升的汗顺着下巴滴滴答答的往下流,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小朱!发动车!快回局里!快!”柳东升一边喊着,一边直接从房山跳到了院外,抓起刘常有就往车上推。 “哎…警察同志…让我把门锁上行么…”刘常有哭丧着脸,一股欠了债的苦相。 “快!快锁!”柳东升抹了把脸噌的一下蹿上了车… 分局尸体解剖室内,两名法医正在连夜进行尸检,柳东升嘭的一下就推开了解剖室的门,把两个法医吓的浑身一激灵。 “柳哥…您老以后轻点行么…咱这门可是年久失修…万一推坏了是要照价赔偿的…”法医小李是实习生,人比较贫,胆子也比较小,脑门子被吓出一层汗来。 柳东升并没理会小李,而是径直走到了亮子的尸体旁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死尸就是死尸,并没什么特别。 “柳队,怎么又发现什么新大陆啦?”老陈可是老法医了,曾被市局连续五年评为专业标兵,技术在全系统都是出了名的,不少外省市同行要碰上什么疑难杂案,都会来请他出马当外援。 “没…没事…”看见尸首没什么问题,柳东升的心算暂时放下了,“老陈,有什么发现么?” “有大发现!”老陈摘下皮手套和口罩,微微一笑。 “哦!?”柳东升睁大了眼珠子,“查出死因了?” “嘿嘿!”老陈笑着摇了摇头,“最大的发现,就是没有发现!” “没有发现?什么意思?” “死者体表没有任何外伤,身体各个要害都没有遭受过物理攻击的迹象,体内没有查出毒素,各个脏器没发现衰竭的迹象…也就是说…”老陈推了推眼镜,“目前来看…没有死因…” “那是怎么死的…”柳东升瞪大了眼珠子道。 “根据血液中血红蛋白的化验,很可能是死于窒息,但…”老陈一皱眉,“理论上是,蛋凭我的经验,不像…” “为什么?”柳东升不解。 “死者脖子上没有勒痕,神态很安详,甚至说,还挺高兴…”老陈一把扯下了盖在亮子脸上的白布,“物理性窒息是很痛苦的,但这个人好像做着半截梦就憋死了…” 一看亮子的脸,柳东升也是一愣,确实像老陈说的那样,丝毫没有痛苦的迹象。 “啊!!!”正在柳东升仔细端详亮子的脸的时候,身后的小朱忽然哇的一下叫了出来,下巴一个劲的哆嗦… 第十二章 头七 “柳…柳队…这人死…死的时候…不…不是这表情的…”小朱的脸都绿了,两只眼睛瞪的直冒血丝。 “胡说八道…!别他娘的疑神疑鬼…!”柳东升厉声道。 “真…真的…”小朱哆哩哆嗦道,“我是咱们这第一个到现场的…当时片警已经把现场封锁了,当时这人就躺在床上…我明明记得没露牙…你看现在…”只见亮子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表情三分像哭七分像笑,两片发白的嘴唇之间隐隐露出了一嘴黄板牙。 “法医谁去的?”柳东升转头看着小李和老陈。 “是…我…”一直在后边的小李脸早就白了,“当时…确实没露牙…” “你怎么不早说?”柳东升赶忙低头仔细看了看亮子的尸容。 “一直盖着呐…我光顾着采样化验了,谁能想到死人…还那么多表情啊…”小李心也虚了。 “小朱,你把照片给我拿来!顺便把那个刘老板给我带过来…!”柳东升心说实在不行,这半夜三更的,也只能找一趟张毅城了,此刻在场的人,知道其中玄妙的也就自己一个人。 “呵呵…柳队,不用那么兴师动众了吧…”老陈微微一笑,“以我的经验,随着死者死亡时间的增加,加之环境温度与湿度的变化,尸体皮肤细胞会发生萎缩、脱水或变质等现象,有时也很容易给人造成表情变化的错觉…大家没必要疑神疑鬼自己吓唬自己吗…这种情况我见多了…” 听老陈这么一说,小朱停住了脚步,看了看柳东升。 “快去啊!还愣着干嘛!?”柳东升一吼,小朱乖乖的出去了,毕竟是自己的领导发话啊… “柳大队长…!”看柳东升没睬自己这茬,老陈也是一阵不自然,“你怎么也疑神疑鬼的啊?” 正在这个时候,旁边的一个仪器滴滴的想了起来,旁边的打印机开始咔嚓咔嚓的打起了字,正在一边出汗的小李忽然反应过来了,连忙跑到打印机旁边,用手捋起长条状的数据一看,声音也颤了,“师傅…死亡时间…判断有误…” “嗯?”老陈不以为然,因为法医仅依靠死者的体表特征来主观判断死亡时间肯定不客观,化验结果才是王道,但当老陈接过化验结果一看汗也下来了… “怎么?误差有多少?”柳东升赶忙问到。 “肯定是设备故障…这是根本不可能的…”老陈来到仪器跟前,按了几下电钮,“怪了,正常啊…小李,你再取一次样,再试一次,肯定是你刚才操作失误…” “老陈!到底误差了多久?即使是错误的结果我也要知道!”柳东升走到老陈跟前,一把拉住了刚准备继续去取样的小李。 “这…唉…你这个人啊!”老陈似乎有点不高兴,毕竟在局里资格比柳东升要老,还从来没有人质疑过自己的结论,“对死者血液的化验结果,死亡时间是12小时左右,但对胃内残留物的化验结果显示死者的死亡时间在五到七天之间…满意啦!?” 这时小朱把刘常有从外面带进来了,这刘常有就跟不愿意去托儿所的小孩一样,死活不想进解剖室,纯粹是被小朱硬拉进来的。 “刘老板,你看看这个亮子的表情,跟你刚发现他时一样不一样?”柳东升一把把刘常有拽到了亮子的尸体旁边,此刻亮子的肚子已经被法医豁开了,肠子下水都露天摆着,吓的刘常有脸都白了,紧闭着双眼直打哆嗦,“警察同志啊,求求你饶了我吧!我当时真没看清楚啊…我吓得魂都飞了,哪还有心思看他什么表情啊…” “看!!!”柳东升瞪大了眼珠子一声大吼,吓的刘常有立即把眼睁开了,下意识的看了看亮子的尸体,哇的一口差点吐出来,咳嗽着倒退了好几步,“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你不是说…没看清吗?”小朱从后面一把拉刘常有肩膀子,吓的刘常有差点又尿出来,“是没看清,但也看清了一点啊…他死的时候睁着眼的啊!要不我也不至于尿裤子啊!这…这…眼珠子怎么闭上啦…哎哟我的妈呀…” “睁着眼…?”柳东升看了看小李和老陈。 “不…不是我弄的…我到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小李连忙摆手。 “绝对不是我…”小李也直摆手,“我没事摸他干嘛…?” “小朱…把你铐子给我,另外…再给我弄两副来…”到这时,柳东升心理已经猜个不离十了。 不一会,小朱从外边拿来了两副手铐子,只见柳东升把亮子尸体的双手双脚都铐在了解剖床上,用手晃了晃,还觉得不保险,又差小朱拿了几幅手铐子,只见亮子的每只手每只脚都铐了两副手铐,和解剖床紧紧的铐在了一起。 “柳…队…你…这是干嘛?”老陈汗也下来了,“用不用…查一查是谁动了死者的眼睛?” “不用了…”柳东升喘着粗气,“大家不要呆在这了…小朱,你护送刘老板回号里…老陈,你和小李也别呆在这了,这个尸体明天一早立即安排火化!千万不要耽搁!” “为什么…那是要挨处分的啊…”老陈被柳东升弄了一头雾水,“尸检报告怎办?” “我的老陈啊!你这人怎么这么佞呢?”柳东升也急了,“这个尸体不用检了!就以你刚才的结果为准,死因是窒息,死亡时间十二小时!你就写死者有传染病!什么肝炎啊什么肿瘤啊随便写!出问题我兜着!这件事回头我再跟你们解释!但你们现在千万别在这呆着了!”柳东升看了看表,还差一刻钟钟十二点,“快走!快!快!” “柳队长…窒息…也得有原因吧?”老陈还是不太放心,“死者完全没有机械性窒息的迹象啊…” “就写…神经性窒息!”老陈这么一问,柳东升忽然想起了南天一号墓那个尸检结果,顿时觉得心里一阵发凉。 “神经性窒息…?真是莫名其妙!”听柳东升这么一说,老陈也懒得跟柳东升争了,连专案组负责人都不在乎尸检报告了,自己又何必在这皇上不急急死太监呢…“小李啊,听柳队的,咱回去睡觉去…” “柳队…肿瘤…好像不传染…”这种时候小李还不忘了贫一句… 上了车,柳东升亮起警灯风驰电掣直奔张毅城家,心说这次想不打扰这小子可能都不行了,一幕幕的莫名巧合与蛛丝马迹,让刘东生心理萌生了一种可怕的猜测。 李二丫已经快被这个柳东升折磨崩溃了,三天两头的这是干嘛啊… “柳叔叔…这么晚了…什么事啊…”张毅城刚刚正在屋里偷着玩游戏机,柳东升这一敲门吓的赶紧把电源关了,心里一个劲的骂,但脸上还得装成睡眼朦胧的样子… “毅城…你看这个!”柳东升掏出瓦片和八卦纹龙首铜盂的照片,用最概括的话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包括刚才那个亮子死亡时间检测误差的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似乎已经没有必要再保密了。 “柳叔叔…你怎么不早说…”张毅城把张国忠的放大镜找了出来,自己看着瓦片内部的八卦图案,由于是近距离观察,所以图案的内部细节看的很清楚,“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八卦纹!” “那是什么?”柳东升不解道。 “这是一种阵法!听你的叙述,好像是一种能起到防腐和镇尸效果的阵法!”张毅城放下瓦片,用铅笔在一张纸上画了个房子的草图,“柳叔叔你看,这房子的尖顶,瓦片的面是斜着向下的,正对着床头!如果按你说的,南天一号墓的那个‘尿盆’是棺头棺尾都有的话,那么对面的房顶上,应该还有一片这样的瓦!”张毅城道,“而且如果法医检验那个死尸胃里的东西得出的结论是五到七天的话,我倒相信是七天!” “为什么?”柳东升道。 “柳叔叔,难道您没听说过‘头七’吗?”张毅城一本正经,“第七天,是还魂夜啊!” “啊!难道…”柳东升已经不大敢往下想了,“如果…毅城…我只是说如果,那东西真的会活过来,是不是很厉害…?”柳东升把自己用手铐子靠住其手脚的事也说了一遍。 “是不是能活过来也不一定…”张毅城道,“如果没在聚阴气的地方入土埋过是活不过来的…但如果他活过来,那手铐子…什么用都没有…” “对了…还有一件怪事,我忘了问法医…”柳东升拍了拍脑门,“那个刘老板家总是隐隐的有一股臭味,尸体抬走后味儿散了不少,但是还有,我们怀疑是尸体散发出来的臭味,但是…”柳东升喘了口气,“但是尸体被运到到局里的解剖室以后,都开了膛了,也没发现有那种味!这是怎么回事?” “柳…叔叔…”张毅城脸也白了,“你确定那味…不是他家什么东西…放馊了?” “那绝对是尸体的臭味!”柳东升很确定,“但不知道为什么,警犬到那个刘老板家都吓尿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闻到了那种味所致…理论上讲警犬应该是受过闻尸臭训练的啊…” “狗…都尿啦?那就不是尸臭…”张毅城张大了嘴,手一哆嗦铅笔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柳…叔叔…你们…可能惹上大麻烦了…” 第十三章 走廊鬼声 “什…什么大麻烦?”听张毅城这么一说,柳东升脑门子上也是一层汗。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尸臭…而是死尸体内聚积的阴气的味道…”张毅城皱眉道,“尸首若能发出这种气味,那只能证明一件事,就是死尸曾经入土埋过…而且,就是聚阴之位!” “不是…尸臭?阴气…是什么气?”柳东升多少也是二十几年的老刑警了,尸臭闻过也不是一回两回,难道真是自己闻错了? “我大爷常说,至阴则无缺,意思就是人埋在聚阴的地方便不会腐烂,柳叔叔,我也上过生物课,什么《原生动物门》、《腔肠动物门》什么的都学了,按我的理解,导致人体腐烂的细菌,也应该是属阳的,因为细菌毕竟也是活物!只要是活物,就有阳气!如果人的尸体被埋在聚阴的地方,阴气源源不断涌入的话,在那种至阴的环境下,细菌都不能存活!防腐效果简直比真空还好!按我的理解,这就是‘至阴则无缺’说法的科学解释!”张毅城道,“但是,如果把尸首从至阴的地方忽然挖出来或让其接触阳气,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导致其复活也就是‘起尸’,您闻到的那种气味,很可能就是死者在聚阴位埋葬的时候,体内聚集了大量的阴气,在忽然厉害聚阴位置之后,阴气释放出来的味道!我虽然没闻过那种味,但我爸说过,那个味和尸臭差不多,人阳气重,闻了倒没什么,但若是其他小动物闻了,恐怕会受不了!” “那你是说…那东西今天晚上肯定会活过来!?”柳东升眼泪都快下来了,小朱还在那值班呢,加上号里几十号蹲局子的,万一那东西要真像张毅城说的那么要命,岂不是要出大乱子?“不行我得回去…我得请求支援!”柳东升擦了把汗就要出门,被张毅城一把拉住了,“柳叔叔,你要回哪去?” “局里啊!连夜安排火化!我就不信那东西比冲锋枪厉害!”柳东升把瓦片和照片装进手包就要动身。 “柳叔叔!”张毅城死死拉住了柳东升的手,“千万别回去!那东西我爸都怵头!” “毅城,你听着,我不信那些东西,今天我无论如何得回去,你朱叔叔还在那值班呢!万一出点什么麻烦,我没办法跟他家人交代!”其实柳东升这句话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既然不信,还怕出什么麻烦? 就在这时候,忽然听见张毅城的床铺底下有一阵乱响,听动静就像是一张报纸在被人来回来去的团皱。 “嗯?”张毅城撩开床单,只见三四只大老鼠正在床铺底下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众所周知,老鼠的胆子很小,一旦被人发现便会以最快速度钻回洞里,但此刻这几支老鼠可不一样,放任张毅城撩开床单一个劲的看,硬是不往洞里钻,仍旧在床底下刺溜刺溜的乱窜,其中一只还差点蹿到张毅城脚面上。 “柳…叔…柳叔叔…你绝对不能回去!”一看这场景,张毅城说话都结巴了,“老鼠…老鼠被你吓疯了…”说罢张毅城从桌子上拿起了一本新华字典哐当一下扔进了床底下,只见这几支老鼠仍旧到处乱窜,对扔字典的动静置若罔闻。 “老鼠吓疯了…?”此刻柳东升心里也开始没谱了。 “你身上带着那屋子里的味儿…”张毅城此刻把鼻子贴到柳东升胳膊旁边,嘶嘶的闻了几下,除了臭汗味什么味也没有,“您不说警犬都尿了吗…?这老鼠的胆子比警犬小多了…老鼠闻到这味儿吓疯了…”动物的灵性比人要强的多,尤其是老鼠这类的小动物,对气味、阴阳、声音或是光线都要比人敏感很多倍,柳东升身上那些不该有的味道也许人闻不到,但老鼠却能闻到,此刻老鼠似乎把柳东升当作“那东西”了。 “那…那怎办…?”柳东升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不知如何是好,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要回局里,最少也得打电话请求武警支援,如果自己蔫吧唧唧的不回去了,一来不是老爷们该做的事,二来万一小朱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这当领导的却没事,实在没法跟人家家里交待。 “柳叔叔,您要非得去,我跟您去…”张毅城穿上衣服,拿起书包把书抖落了一床。 “你?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柳东升夹起包就要走,“你要再出点事我跟你妈没法交代啊!” “那您要是有麻烦…我跟蒙蒙…也没法交代啊…嘿嘿…”张毅城倒是不避讳了,“柳叔叔,其实刚才我骗您呢…没那么厉害…那东西还没蒙蒙的姥爷身上的东西厉害呢…”拉开储藏室的门,张毅城瓶瓶罐罐的开始往包里装东西。 “你小子到底哪句是实话…?”柳东升也犹豫了,对付那些东西,别看自己是个大人,却连着孩子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倘若真的不很厉害,让这孩子去一趟倒也省了不少麻烦…自己闺女和老丈杆子身上的东西也挺厉害,不也是让这孩子搞定的么… “都是实话…嘿嘿柳叔叔,我跟你打个比方,银行保金库的大门,用zha药都炸不开,但要是知道密码的话,三岁小孩都能打开…”说是这么说,其实张毅城自己心里也没底… 对李二丫一通蒙骗以后,柳东升自己心里也蛮过意不去的,人家孩子他妈那么实在,自己身为一个警察却和一个孩子合起伙来蒙人家,命名是去抓鬼,却非得说是指认罪犯…唉…想到这,柳东升暗自下了决心,就算自己死了,也不能让这孩子伤到一分一毫啊… 警车上,鹞子对着柳东升叫起来没完没了,甚至好几次都要扑过来啄柳东升的眼睛,幸亏张毅城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它捏过来夹在两腿中间了…鹞子的这些举动,让柳东升心里更是打鼓了,身上光是沾上了点味儿,这些小动物就这么大反应,莫非那个亮子的尸首,真的像张毅城说的那样? “毅城,你干嘛呢?”反光镜中,柳东升发现张毅城坐在后排一个劲的忙活,从上车就没闲着。 “做炸弹呢…”张毅城道,“对那东西,用真炸弹没用,就得用咱这土炸弹…” “炸弹?”柳东升一阵苦笑,“毅城啊…等会千万别逞能,我会找其他警察叔叔保护你!你告诉我们怎么做就行…” “嘿嘿…我爸来了,我告诉他怎么做,他现场都未必能学会…”张毅城忽然扑的一下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什么粉末被吹散了,整个车厢里立即乌烟瘴气,呛的柳东升直咳嗽… “咳…咳…柳叔叔…”张毅城自己也呛的够呛,“等会千万别找别人,找了反而麻烦…” “为什么…?”柳东升不明白。 “刚才我吹的是礞石的粉末…属阴的…身上沾上一层这种东西,像今天这种头七下来的新鬼看不见…你叫来人反而打草惊蛇啊…唉…跟你说你也不明白…反正就是别找人就是了…” “我再找来人你再吹点不就行了么…?” “没啦…”张毅城拍了拍手,“我们家就这么多,再要就得去我大爷家…”张毅城以翻白眼,继续忙活… 要说张毅城在应付这几件事上所用过的方法,基本上都不是茅山术的正统方法,没有一招不是没被他自己篡改过的,学校班主任从来强调要活学活用,张毅城也从来都是相应号召… …… 尸体解剖室在地下室最西头的一间屋子里,说是地下室,其实也不完全在地下,在接近屋顶的地方,有一个大概三十厘米见方的小窗户齐着地面。本来柳东升想先去通知一趟小朱的,但在张毅城的建议下,还是先通过这扇小窗户观察了一下,顺着手电光,只见屋里的解剖床上蒙着一层白布,鼓鼓的好像没什么动静。 “毅城,来…”柳东升跟做贼一样,拉着张毅城到了刑警队的值班室外,从门上的窗户往里看,只见小朱正一个人来回乱转,掏出钥匙一开门,怎么拧也拧不动,原来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朱!开门!是我!”柳东升一边敲门一边喊。 “唉呀我的好领导啊你可算来了!”小朱都快哭了,“可吓死我了…我操他妈的以后这种邪门案子我再也不管了…哎?柳哥,你这身上弄的这黑乎乎的这是什么玩意啊?刚从大兴安岭回来啊(指大兴安岭特大火灾)?” “怎么了?大老爷们,当着个孩子说这种话,你也不嫌害臊!” “孩子?”小朱瞪大眼珠子往柳东升身后一瞅,只见张毅城灰头土脸的正蹲在地上从包里往外掏东西。 “哎哟我的妈呀,原来是你们啊!我说头,你们俩不会是传统好了来吓我的吧?”小朱一脸的不乐意。 “什么串通好了吓你?”柳东升懵了,“我们刚开快车过来的,谁吓你什么了?到底怎么回事?” “少来这套…!肯定是你们俩!”小朱点上一根烟满不在乎,刚才的耗子样早就无影无踪了,“刚才我听楼道里有大人和小孩的声音…肯定是你们俩!” “什么声音?”张毅城一听这话也是一阵冷汗。 “刚才,走廊里好像有个男的,一个劲的‘嗯嗯’了半天,声音就像…就像…就像大便干燥拉不出屎来那种使劲的声音,再放大几倍,声音特低,然后就是一个小孩的声音,也是那种拉不出屎来的声音,然后又是大人的…翻过来调过去好几遍!我说柳哥,咱下回就算吓唬人,也别用这么恶心的招成么?哎呀吓死我了…哎不对不对…可恶心死我了…” “嗯…!!嗯…!!是不是这样!!?”张毅城按小朱形容的声音特征学了几声。 “哎!对!对!就是这声音,一模一样!我说是你们俩吧…!”小朱还挺得意。 “柳…叔叔…咱现在就得过去,一秒钟都耽误不起了!”张毅城那了一大把装药片用的瓶瓶罐罐一个劲的往衣服兜里赛,也不知道是刚才吹的礞石粉末,还是紧张过度,只见张毅城脸上黑青黑青的,没有一点血色… 第十四章 “警犬” “怎么回事?”柳东升赶紧上前带路,“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那不是恶鬼!他想出去投胎!但是投不了!”张毅城皱眉道,“他的魂魄被什么东西束在身上了!” “投胎…这是什么意思…?”要说投胎,柳东升还多少知道点,什么转世超生什么的,西藏那些活佛不是还有个什么转世灵童的说法么,作为中国人对这点倒是不陌生,但所谓的被东西束在身上这类的说法,对柳东升来说可就迷糊了。**shu03.com更新快** “柳叔叔,这个说来话长,回头我再跟你解释!现在咱们先去那间屋子!”张毅城此刻表现出的沉着甚至连某些大人都得自叹不如,“那个人生前肯定是个胆小怕事的人,所以不是什么恶鬼,但若不能投胎,可就真成恶鬼了!” “哎!柳哥!你们干嘛去呀?哎!别把我一个人扔这啊!哎!!”小朱连忙拿起手电追了出去,三步两步赶上了柳东升和张毅城,“我也去,别把我一个人扔屋里啊…” “你给我回去!”柳东升一瞪眼,“你跟着干嘛来!?” “柳哥…,我知道是我错怪你们了…”此刻小朱也看出点眉目来了,刚才发出声音的好像真不是这两位,“你看这大晚上的…你们两个人力量有限…我跟着帮帮忙,众人拾柴火焰高么对不对…” “少废话!赶紧回去值你的班去!”柳东升边走边瞪眼,“别找我卷你啊!” “没事…柳叔叔,让朱叔叔跟着也行!正好缺个人…”张毅城道。 “他身上不是没弄那个什么粉么…?”柳东升似乎对这礞石粉还挺信任。 “现在看来没必要了…”张毅城微微一笑,塞给小朱一个小瓶子,“朱叔叔,等会我告诉你这个怎么用…” 小朱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糊里糊涂的跟柳东升走到了楼梯口,见柳东升要往地下一层走,心里顿时凉了一半,地下一层有什么?除了仓库就是解剖室啊!今天的这些邪门事已经把自己折腾崩溃了,这大半夜的黑灯瞎火去解剖室,不是要人命么。 “哎…柳哥,我看我还是值班去吧…万一有案情,电话没人接怎办啊…”小朱一边说一边想开溜。 “他妈的刚才让你走你不走!给我老实呆着!”柳东升一把把小朱拽了回来。 地下一层的走廊灯一向是特别的暗,一条足有40米长的走廊,就两个40瓦的灯泡,好在解剖室的照明比较充足,除了常用的两根日光灯管外,还有一盏医用的无影灯,但也不是很常用,法医解剖毕竟不用像医学手术那样谨小慎微,终究是死人,多割点少割点也无所谓。 走进解剖室,只见亮子的尸体还是向白天一样躺在解剖床上,身上盖着一块大白布,理论上讲尸体不经任何处理留在解剖床过夜,是违反操作规程的,如果不是柳东升迫不及待的轰走了老陈和小李,无论如何这具尸体也要放在冷柜里。 哗啦一下,柳东升掀开了白布单子,就在这时候,屋里的日光灯啪的一下熄灭了,只剩下楼道里隐隐的灯光透过门缝照进屋子,一股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这一下把小朱吓得差点哭出来,一个劲的念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怕个屁!看你那点出息!”柳东升提鼻子一个劲的闻,“别怕!保险烧了!小朱,去把门开开,找个手电来!” “我这有…”小朱真是庆幸,自己竟然鬼使神差的拿了个手电出来,要不这黑灯瞎火的让自己一个人回去拿手电,还真不如把亮子尸首抬走自己躺上去算了… 接过手电一照,柳东升也差点精神崩溃,只见亮子正着两只眼睛好像正在看自己,虽说死人的眼神见多了,但柳东升还从来没见过这种恐怖的眼神,在橙黄色的手电光下,亮子的眼珠是灰色的,整个眼球就像被扎破了一样,皱皱巴巴的塌瘪着,丝毫没有活人眼球的光泽,这具尸体虽然在老陈他们临走的时候好像还挺新鲜,但此刻仅仅时隔两三个小时,便已经干瘪的不成样子,体表皮肤仿佛已经严重脱水,尤其是解剖时的刀口,创面的皮肤此刻已经干的像蔫萝卜皮一样了。 “咱们…走了之后…还有没有人进过这屋…?”柳东升磕磕巴巴的问小朱。 “不…不知道啊…”小朱凑了上来,一看亮子的脸,哇呀一声差点坐在地下,“我的妈呀…这眼睛怎么又睁开了…哎哟…” 此时此刻,最害怕的实际上是张毅城,以往光是听张国忠老刘头天南海北的白话,今天算是见到真材实料的死人了,毕竟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害怕也是难免。“柳…柳叔叔…这…这个人怎么让你们…给开膛了…?”张毅城身不由己的躲到了柳东升身后,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一个劲的干呕。 “毅城…没事…死了后才割开的,为了尸检而已…”柳东升也没想到张毅城会害怕,“毅城,要不你先跟朱叔叔回去,应该怎么弄你告诉我…我来…” “没事…”张毅城忍着恶心往前走了一步…“柳叔叔…你先把手铐子给他解开…”说罢开始掏出一个小药瓶,一点一点的顺着亮子身体的轮廓撒了起来,“小朱叔叔,如果等会发生什么意外,你就拧开瓶盖,把里面的东西放到嘴里,注意千万别咽下去!” “什…什么叫意外?”小朱咽了口唾沫,掏出小药瓶攥在了手里。 “不知道…”张毅城满脸是汗,继续撒粉末,“反正你觉得咱们三个顶不住的时候,往嘴里放就行了…” “这就一个死人…咱仨…顶谁啊…?”小朱表面上故作镇静,但心里也已经猜得差不多了,只是不敢相信而已,以往自己接手过的命案也不少,什么碎尸的灭门的焚尸灭迹的,多惨的都有,但从来没遇见过这么邪门的。 张毅城并没回答小朱的问题,而是继续绕着亮子的尸首撒粉末,约么过了两分钟,张毅城围着亮子的尸体撒了足足一圈粉末,要说也怪,张毅城的鹞子刚进这个解剖室的时候,老实得跟个标本一样一动不动,而当张毅城撒完了这圈粉末以后,立刻“喳”的一声叫,把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唉呀妈呀!”小朱心里咯噔一下,“我说小张同志,你带的这宠物…怎么总是一惊一乍的?” “这不是宠物!是警犬!”张毅城道,“你们的警犬不是都尿了吗?” “毅城你是说…这个鸟能带咱们找到凶手?”柳东升不解。 “不是找凶手!现在这个人的魂魄被束在身上了,他身上肯定有什么东西阻止魂魄离体!把那个东西找出来,他的魂魄就能离体投胎,这个只有它能办到!”张毅城拿起鹞子,用手摸了摸,“去吧!” 这鹞子还挺听话,张毅城刚一抬手,便扑楞着翅膀在屋里飞了起来,没飞几圈便落到了亮子的尸体上。 “用不用我把法医找来?或者连夜安排火化?”柳东升道,“你撒那一圈粉是干嘛用的?” “找法医倒是行…”张毅城想,如果这个死尸身体里要是真有东西,还是找法医取出来比较现实,自己可不像亲眼看自己未来的老丈杆子动手切死人…“火化就免了吧…之所以到现在都没事,就是因为这是地下,现在把人抬出去…准出事…刚才我撒的那个是香灰和朱砂,能中和他身体中的这种聚阴之气,否则不光你们的警犬害怕,我的警犬也害怕…” “哦…”柳东升点了点头,“小朱…回屋去给老陈打个电话,让他赶紧过来一趟!” “我!??”小朱汗珠子立即流下来了,转头往门外看了看,阴森森的走廊一个人没有,“柳哥…你多少关怀一下群众吧我求求你了…” “一事无成!”柳东升叹了口气,“那好!你在这看好了!毅城要是少一根头发,我把你脑袋拧下来!” “这…”小朱也是左右为难,一边是阴森森的走廊,一边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和一个死人,那边都头大啊… 第十五章 生死关头 “那…我去打电话得了…”思想斗争了半天,小朱也崩溃了,心说横竖都是死,去打个电话总比在解剖室呆着强… “那你快去快回!”柳东升也服了这个手下了,毕竟是年轻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不论是胆识还是经验,和柳东升比起来,这小朱都差了不止一个量级。(书=-山*0小-}说-+网) 回头看了几眼,小朱哆哩哆嗦的去打电话了。“现在我们怎办?”刘东升看着张毅城,暂时关掉了手电以节省电力(八十年代的电池,质量可想而知)。 “看它要干吗…”接着走廊里映进来的暗暗的光,张毅城仔细的盯着这只鹞子的一举一动。只见这鹞子在亮子的尸首上跳来跳去,不一会便跳到了尸体“肛门”的位置,低头啄起来没完。 “问题在…这…”张毅城拿过柳东升手里的手电,上前两步走到了尸体跟前,照了照尸体的肛门,似乎没什么异常,“柳叔叔这里…” “你是说…这里?”刘东升上前用手指着亮子的屁股,纵使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些东西,此时也难免一阵恶心,“这里能做什么文章?” “不晓得…”张毅城道,“但好像束着这人魂魄的东西就在这里…” “我来解决!”刘东升打开手电在解剖室四周照了照,从柜子上放手术器具的盒里翻出了一幅橡胶手套和一把手术刀,兴冲冲的来到了亮子的尸首跟前。 要说刑警毕竟是刑警,不是法医,开始想的挺好,拿刀把尸体肛门豁开,把东西取出来就ok了,但想毕竟是想,等真的站在尸体旁边的时候,这手可就哆嗦了,五脏六腑翻江倒海,那血淋淋恶心吧啦的一幕想想就恶心,就更别提实际操作了,“要不…咱们还是等法医吧…”柳东升举着手术刀犹豫了半天也没下去手,嗓子眼里反而直冒酸水。 “那也行…他现在好像没什么动静…”张毅城正用手捂着眼不敢看,听柳东升这么一说就把手放下了。 时间就像凝固了一样,柳东升看了看表,肺都快气炸了,心说这个小朱可真是干嘛嘛不行,这都快十分钟了,打个破电话怎么这么长时间啊?“毅城啊!要不我先送你上楼,你在我办公室先呆会?”柳东升始终不放心张毅城。 “柳…叔叔…你给他铐手铐子的时候…是绷的这么紧么…?”张毅城并没理会柳东升的问题,而是在解剖床旁边不停的观察,只见亮子的手紧紧的绷着,两副手铐的钢链被拉的直直的,用手一摸至少有几百公斤的拉力绷着,下面解剖床的栏杆也变形了,不知道是不是这种拉力所致。 “嗯?”听张毅城这么一说,柳东升也弯下了身子,用手电照了照,只见亮子的两只胳膊紧紧的绷直向前,就好像冷酷的冻肉一样硬邦邦的,手铐子的环已经深深的嵌入了肉里,而解剖床下面固定手铐用的栏杆已经弯了,不知道是刚刚才开始的,还是刚才黑灯瞎火的一直没注意。 “这…毅城…快回来!”柳东升一把拉回了张毅城,下意识的把手伸进怀里摸枪,可摸了半天啥也没摸着,这人要是倒了霉,真是喝口凉水都塞牙,柳东升破的案多抓的人多,仇家也多,所以大部分情况下枪都是随身带着的,但偏赶今天没带,不过话说回来,眼下要是真有什么意外情况,枪还真没什么用… “他妈的…”想起自己没带枪,柳东升干脆就把手术刀举在了胸前,一把把张毅城拽到了自己身后,就好像如临大敌一样… “回来…吱吱吱…回来…”张毅城躲在柳东升身后,一个劲的吱吱着想叫回鹞子,但着鹞子平时还算听话,但此刻好像完全傻了一样,在亮子的尸体上一缩脖,好像要睡觉。 就在这时候,只听吱呀呀一声金属折损的声音,紧接着是咔嚓一下焊口断裂的声音,只见亮子的左手竟然高高的举了起来,吓的柳东升一个劲的后退,都被开了膛的死人竟然活了,而且还这么大的力气,这是哪门子原理?张毅城眼也直了,“柳叔叔…它要是把手铐子挣断了…咱们就尽…尽量别呼吸…咱们身上有礞石粉…他看不见咱们…” “你…没有别的办法…?”柳东升斜眼看了看张毅城,暗道完蛋,本来自己还指望这小子能有什么神通的,没想到他的伎俩就是“憋气…” “有啊…办法有的是…”张毅城小声道,“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他身体里把东西取出来…” “那…我来!”柳东升深深的呼了一口气,“那东西应该什么形状?” “我…我不知道啊…”张毅城看着举着胳膊一动不动的尸体,汗珠子一个劲的往下嘀嗒,“如果是在那里…我想应该是个圆柱体的东西吧…” “圆柱体…圆柱体…”柳东升把心一横,拿着手术刀小心翼翼的挪到尸体跟前,只见尸体抬着一条胳膊一动不动,左手边解剖床下的铁杆靠床头一端的焊口已经开了,高高抬起的胳膊连着手铐子将这根铁杆拽到了床面以上的高度。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柳东升努力的控制着心跳,将手电放在了尸体的肚子上,然后一只手哆嗦着去搬尸体的大腿,就在这个时候,只听楼外有人“嗯…!嗯…!”的哼哼了几声,声音似远似近,乍一听还真像大便干燥的,但若仔细听,却能听出声音中所蕴含的一种声嘶力竭的挣扎,估计亮子听见的就是这种声音。 “啊…”柳东升一紧张,手术刀掉在尸体两腿中间的缝隙里了,“他妈的…真是没用…”柳东升一闭眼,身上出汗出的都湿透了,“他娘的…”柳东升开始用手搬亮子的大腿,但这两条腿绷的就像石头的一样,柳东升铆了两下劲,竟然纹丝不动。起初,柳东升还不敢用太大的劲儿,但后来发现连吃奶的劲都用上了,这两条腿跟刚才一样,还是一动不动。 “他娘的王八蛋,还练过铁布衫啊…”此刻柳东升眼珠子也红了,四外找了找,只见墙角的水池子底下戳着一把墩布,墩布杆的木头约么有一号电池粗细,“妈的就他了!”柳东升一把拿过墩布,直接把墩布杆别在了亮子两腿之间就要硬撬,这一撬不要紧,只听嘎巴一声,墩布杆折为两截,这两条腿依旧是一动不动。 “毅城…你身后桌子上的铁盒子…给我拿一把手术刀来…”柳东升也没辙了,拿起手电往后退了两步,用手电照了照后面靠墙的桌子。 “哦…好…”张毅城战战兢兢的转过身,蹑手蹑脚的掀开铁盒子,只见手术钳、镊子什么的一大堆,就是没有像手术刀的东西,张毅城又掀开了旁边的医用铁盒,里面装的全是纱布和橡胶手套,“柳叔叔…没…没有手术刀啊…” “我看看…”柳东升跟武打片里走木桩阵年一样挪到桌旁,用手电照着翻了一通,确实没有手术刀,“他妈的这个老陈…一个破手术刀藏的这么隐蔽…”无奈之下柳东升从盒子里拿了一把长镊子,又回到了亮子尸体旁边,用镊子伸到两腿中间去夹手术刀,就在镊子刚伸下去的时候,只听又是锵的一声,解剖床右手边的铁杆也断了,只见亮子的两只手抬到了相同的高度。 “唔…!!”柳东升吓的差点叫出来,不惜用带着橡胶手套的手一捂嘴,刚才张毅城说过,倘若出现什么情况屏住呼吸就没事,这点柳东升还是记着的。 这时候张毅城实际上已经吓哭了,虽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这孩子硬是双手捂着嘴没吭一声,两个人就这姿势僵持了足足一分多钟,柳东升这一口气实在憋不住了,缓缓了换了口气,发现这亮子除了两只手高高抬起以外好像也没什么动作,“他妈的身上捆zha药的老子都没怕过…还怕你个赤手空拳的…?”柳东升咽了口唾沫,继续用镊子取夹两腿中间的手术刀,一下,两下…手术刀终于被夹出来了,攥着手术刀,柳东升开始盘算,大腿掰不开是吧?那老子就连大腿一块切!什么时候切对地方什么时候算完!想罢,柳东升心一横牙一咬,照着亮子大腿根就是一刀,要说也怪,这两条腿用手摸上去就好比冻肉一样硬,但一沾手术刀却想豆腐一样软,这一刀虽说没切下多少来,不过柳东升的心算是放下了,毕竟不像想象的那么难切,有第一下就有第二下! 就在柳东升要继续下刀的时候,只听张毅城哇呀一声叫,继而原本落在亮子尸体上的鹞子扑啦一下就飞了,柳东升还没明白过来到底怎么回事,便觉得一双手死死的掐住了自己的脖子,随后只觉得胳膊一嘛,当啷一声,手术刀也掉在了地下,挣扎着抬眼一看,柳东升差点在被掐死之前就被吓死,只见亮子正坐在床上掐自己的脖子,那双瘪进去的眼睛此刻正跟自己的眼神对上。 张毅城也急了,眼见着眼前的尸体忽然坐了起来掐住了老张杆子的脖子,却一点半法都没有,情急之下,张毅城也顾不得什么恶心不恶心了,赶忙去用手去抱亮子的胳膊,那哪里抱得动? “哦…咦…呀…!”柳东升拼命用手指地下的手术刀,因为他知道这把手术刀切亮子的尸体就像切豆腐一样,但想归想,自己嘴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短短几秒钟功夫,柳东升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模糊了。 这时候张毅城也急了,不能眼见着老丈杆子就这么挂了啊,深呼了一口气,一闭眼一狠心扑哧一下咬破了舌头,扑的一口血就吐在了亮子的脸上,以前常听大爷说童子眉可治妖邪,今天就豁出去试试了,虽说张毅城不会什么心术,但这一口血可是真材实料的童子眉,确实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只见亮子立即松开了柳东升的脖子,躺在床上打起了滚,一坨坨的肠子流了一床,而床底下已经断了一端焊口的铁杆此刻也被亮子翻腾的两条腿带的上下乱晃,只听锵锵两声,铁杆另一端的焊口也断了,尸体双手双脚完全失去了任何束缚。 一只手捂着脖子,柳东升坐在地上咳嗽着喘着粗气,“他妈的,老子跟你拼了!”定了定神,柳东升一把抄起了手术刀,毫无目的的照着亮子翻腾的身子就是一刀,刷拉一下,只见亮子后背的肉嗖的一下就被豁开一个大口子,虽说光线暗看不清实际情况,但凭柳东升手上的感觉,这一刀若放在活人身上那人基本上就交待了,刀片有多长,刀口就有多深… 要说外行就是外行,兴许不豁这一刀还好,这一刀豁下去,反而豁出了麻烦,正当柳东升往后退了两步准备观察效果的时候,只见亮子扑通一下滚到了地上,两只手顺势嘭的一下抱住了张毅城的双腿…… 第十六章 小朱的武装 “啊呀!”张毅城被冷不丁这么一抱,当场就崩溃了,只觉得双腿好像深埋在沙子里一样,一动也不能动“柳叔叔…”张毅城鼻涕眼泪一大把。 “你给我松开!!”柳东升双手抱住张毅城的身子就往上提,只觉得这孩子好像在地上扎了根了,不管自己怎么使劲,张毅城都是被抱的死死的,更要命的是,这亮子一边抱着张毅城的腿,脑袋一边向上探,眼瞅着就齐腰了。 “毅城!坚持住!”柳东升也疯狂了,心想此时此刻也只能破釜沉舟了,人要真被逼到绝路上,还真能干出点不可思议的事来,四下学么了一下,柳东升发现屋角有一台双缸洗衣机,也不知道是哪年产的,外壳已经锈穿了,“走!!”柳东升三步两步窜到洗衣机前,一较劲搬起了洗衣机。要说那个年代的东西,绝对是真材实料,别看就是个洗衣机,分量可是绝对有,柳东升怎么说也是练散打出身的,此刻一抱这台洗衣机都差点把腰闪了,其重量可想而知啊… “毅…城…坚持…住!!”柳东升暴这青筋把洗衣机搬到了亮子尸体的正上方,自己又添了把劲,很命往亮子尸体的后背上哐当就砸了下去,“我让你爬!” 这一砸还真管用,抱住张毅城的双手立即就分开了,“毅城!快出去!”柳东升一把把张毅城推到了门口,自己刚想走,只觉得一只脚的脚脖子扑哧一下被攥住了,力道就好像被管线钳夹住一样,扑通一下,柳东升正面来了个马趴,差点把鼻梁骨摔折,不过好在柳东升反应快,趴下去的时候用胳膊勉强撑了一下地,否则这一下可真够喝一壶的… 哐当一声,洗衣机侧着倒在了地上,亮子的尸体有缓缓的往柳东升身上爬,柳东升另一只脚一个劲的踹,但感觉就像踹在汽车轮胎上一样,又硬又弹,一点效果都没有。 “柳叔叔…别着急…”张毅城抹了把鼻涕,拉开包开始找东西,但屋里的光线太暗了,所有药瓶子外观都差不多,四五个瓶子,还都是深棕色的,里面装的什么连颜色都看不清,就在张毅城着急的时候,只感觉脚底下忽然出现了一个又圆又大的影子,就好像动画片里的巴巴爸爸一样,“哇啊!!”张毅城吓的浑身一激灵,手里的瓶子全掉地上了,当场就碎了两个… “柳哥…这…这到底是…这…这…”敢情是去打电话的小朱赶回来了,不但穿了防弹衣戴了钢盔,还拿了警棍和盾牌。 “干吗去了你…!?”虽说用脚踹在亮子身上没什么杀伤力,但多少能阻止一点其往上爬,“还愣着干吗!上啊!!” “我…我…我怕出事…去…去武装一下…”小朱连惊带吓都不会说话了,跟个傻子一样戳在门口,眼巴巴的看着柳东升在地下挣扎而无动于衷。 “武装你大爷!!”柳东升都气乐了,“武装了你倒是上啊!” “哦…!”小朱如梦方醒,掏出枪来对着亮子的尸首连开五六枪,但这枪打在亮子身上就跟打在死猪肉上一样,一点作用都没有。 “他妈的这到底是什么玩艺啊!!”小朱吓的满脸是汗,论起警棍照着亮子的脸就是一棍子,但这棍子就如同打在轮胎上一样,嘣的一下又被弹了回来,“柳哥…这…这东西刀枪不入啊…” “朱叔叔让开!”这时候蹲在地上收集粉末的张毅城忽然站起来了,双手握着一个玻璃瓶砰的一下就把瓶口顶在了亮子的脸上,一股白烟呛的柳东升眼泪都出来了,要说这一下还真管用,柳东升立即感觉脚脖子被松开了,赶忙连滚带爬的退到了几米以外,“快走!先出去…!”柳东升站起身刚想出屋,回头一看又傻了,只见亮子的尸体干脆站了起来,死死的搂住了小朱,小朱脸都白了,放任亮子在身上搂着,一动不敢动。 “刘叔叔…”张毅城手里攥着一个空瓶子,“咱们想办法,把那块玉塞到那东西嘴里…朱叔叔…你把我给你的瓶子准备好…我们说放,你就把瓶子里的东西含在嘴里…” “塞嘴里…?”柳东升都崩溃了,这不是虎口拔牙吗,“你那个什么手榴弹…还有没有?” “都打碎了…捡起来的只能凑够一瓶子…”张毅城也不哭了,估计也杀红眼了,“柳叔叔…咱们憋着气过去…他看不见咱们…” “好…”柳东升深呼吸了几口,憋足了一大口气,“小朱…你把瓶子拿出来…预备好了…” “嗯…”听说憋气,小朱也憋上了,颤颤巍巍的拿出了张毅城给自己的瓶子,小心翼翼的拧开了盖,要说也怪,这亮子的尸体也不知道啥毛病,保住了小朱就不一动不动了,放任小朱掏瓶子拧瓶盖,硬是一点反应没有。 “不用放到嘴里…别的嘴唇上就行…”说是两个人弄,实际上张毅城只负责指挥,实际操作的全是柳东升,“柳叔叔…小心点…这东西很可能会咬人…”憋着气说话,张毅城的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 “好…怪…”柳东升干脆就只有口形没有声音,用一只手手小心翼翼的拨开亮子的嘴唇,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把玉往里边塞,开始还算顺利,但当玉一接触到亮子的嘴后,亮子的身体忽然开始剧烈抖动,抱着小朱的两条胳膊猛然一加力,若不是身上有防弹衣,这一下没准就把肋骨勒断了。 “哎哟…我不行了…”小朱都快哭了,脖子上青筋都被勒出来了。 “进去了!”柳东升终于把玉片塞进了亮子的嘴里,一激动把憋气的事忘了,这句话一出口,只见亮子的尸体猛然一震,张嘴照着柳东升就是一口,嘴里的玉啪嗒一下又掉在了地上。也正是这个时候,小朱迫不及待的一仰脖把瓶子里的东就含在了嘴里。 “完了…”张毅城一闭眼,恐怕今天就要告别这个世界了…可惜呀!变形金刚还没演完,西游记还没看完,跟柳蒙蒙还没结婚…哎…生的不伟大,死的也不怎么光荣啊…要说小孩毕竟是小孩,对死亡没什么直观概念,在这节骨眼上还有心思篡改名言… 不过世界上总会有一些以外和巧合发生的,就例如此时此刻。事情的发展并没像张毅城想象的那样全盘失败,恰恰相反,刚才亮子那一口也并没有咬到柳东升的身体,而是从柳东升的裤子上扯了一片布下来,而小朱在把死玉含在嘴里后浑身立即就软了,跟一摊泥一样瘫在了地上,直接把亮子压在了下面。 “哎?成功了?”张毅城小心翼翼的把手指头放在小朱的鼻子前试了试,“柳叔叔!咱们成功啦!” “这……就是你的计策?”柳东升哭笑不得,把小朱弄晕了把亮子压在底下,这算什么办法啊?费了这么大劲就为了达到这个目的? 第十七章 盲点 “不是…柳叔叔…咱俩退后…”张毅城拉着柳东升退到了门口,只听小朱哇的一声醒了过来,两只眼睛有如凶神恶煞一样,彭的一把就掐住了亮子的脖子,一边掐一边喊:“就是你!就是你!偿命来!!偿命来呀!!”,同时砰砰砰用脑袋和亮子对撞(小朱武装了一下带了个钢盔算是戴对了…)只见亮子一不咬人二不反抗,反而是手脚乱颤着不停的挣扎,单就此情此景而言,小朱倒像个诈尸的,而亮子反倒像个活人… “哎?”柳东升也看傻了,刚才还是亮子占尽了上风,现在怎么挣扎起来了,小朱到成了债主了,“小朱…这是怎么啦?”柳东升呆着眼问张毅城。(啃书虎www.kenshuhu.com) “朱叔叔身上的东西,就是孙爷爷身上的东西,我一直没处理…就是想着哪天让它发挥点余热…”张毅城说话还挺赶时髦,“我本以为这个人和冲孙爷爷身体那个鬼的死没什么关系…所以想用点诱饵才能把那东西引出来,但现在看来,这个死人和孙爷爷身上那东西的死不但有关系,好像还是很直接的关系…”张毅城一皱眉。 “啊?那他不会有事吧?”柳东升有点担心小朱,本想上去拦着,但一想此时此刻这两位爷爷的能耐,卯了半天劲也没下狠心上前。 “没事…孙爷爷现在不好好的吗?”张毅城倒是胸有成竹,“至多在床上躺两天就没事了…柳叔叔…其实这么一来,事情就简单了…所谓一物降一物,再厉害的鬼也有它怕的东西,比如生前的债主啊、领导啊什么的,怕老婆的要是成了恶鬼,唯一能治住他的可能就是他老婆,这个死尸看现在的情况,应该没杀过人,所以从生前就有做贼心虚的心理…今天是头七,他的魂魄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所以会害怕被自己害死的人…如果有可能的话…” “有什么可能?”柳东升此刻觉得这张毅城长大肯定不简单,年纪轻轻就能做出如此细致的分析来,虽说自己没怎么听懂吧… “害怕到一定程度,魂魄可能离体…”张毅城喃喃道。 “你不是说离不开吗?”柳东升也糊涂了。 “是离不开,现在这种离开是被迫的,还会回来,但至少得一个小时,这期间他就是死肉一块,不会再活过来,咱们可以趁这功夫把他身体里的东西取出来…那他就可以去投胎了,毕竟不是什么恶鬼…” “嗯!”柳东升长出一口气,拍了拍张毅城的肩膀,“好样的毅城!今天真是好样的!像个男子汉!”柳东升新说自己闺女将来要嫁给这么个孩子自己也放心,胆大心细心地善良,若换作普通的初中小孩,今天晚上这一幕早就吓死了,没准打着半截大鬼旁边有多出一个小鬼来… 果然,小朱掐了没多久,亮子忽然两腿一蹬,一动不动了,这时亮子的嘴里发出了一阵慎人的奸笑,扑通一下也躺在了地上。 “一个小时…一个小时…”柳东升嘟囔着看着表,“毅城,走,跟我回躺车里,那有拖车用的麻绳子,直接拿那个捆…我就不信他能把那个也挣断了…” 柳东升带着张毅城刚走到车跟前,迎面正碰上法医老陈骑着自行车过来(老陈家离局里很近),见一看见柳东升,这位从来都是一脸严肃的老法医竟然呵呵的乐上了,“柳大队长,你这是…刚从老山前线回来吧?”接着门口的路灯,只见柳东升一脸的黑灰,已经和汗水和成泥了,身上蹭的说黄不黄说红不红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裤子上还破了巴掌大一个洞,白嫩嫩的屁股蛋子露天展览着,旁边还跟了个不认识的小孩,形象基本上也差不多。 “老陈啊,你可算来了!”柳东升可没心情开玩笑,一把抓住老陈的手一溜烟就到了解剖事。 看到解剖室的狼藉,老陈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惊奇,而是微微一愣,凑到柳东升耳朵边上问了一句:“柳队…莫非刚才那东西…” “对!”柳东升已经知道老陈要问什么了,“老陈你也碰到过?” “没有…”老陈眉头紧皱“但我曾经听我的导师说过…没想到真的会发生…” “什么都别说了…这人的肛门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还得麻烦你给取出来!”柳东升走上前,和老陈两个人把尸体抬到了解剖床上,“我的手术刀呢?”老陈翻了半天器械盒。 “我说老陈啊,雷锋也没你这么省啊!就一把手术刀?”柳东升从地上捡起了手术刀递了过去,“还有你这个破屋子,关键时刻烧保险!” “呵呵…这可不是省不省的问题…这可不是一般的刀子…”老陈诡异一笑,“你以为,保险真是自己烧的?” “陈叔叔,您这把手术刀…是不是杀过人?”旁边的张毅城早就看出这把手术刀不一般来了。 “小伙子,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可是警察…”听张毅城这么一说,老陈显得有点不高兴,“不过说实在的,也不能说没杀过…这把手术刀以前是医院动手术用的,但这把手术刀动过的最后一次手术失败了,患者死在了手术台上…我便连刀柄到刀片一块要了过来,这也是我导师交给我的办法…有的时候,死者身体会莫名其妙的僵硬,普通刀片根本就切不开,即使能勉强切开也很费劲,但是若用作手术死过人的手术刀,就跟切豆腐一样…虽然我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但却实很好用…”老陈叹了口气,“这把手术刀,已经一年没换过刀片了,连真正的豆腐都快切不动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切死人却像切豆腐一样…” “嗯!我明白了!”张毅城道,“其实这叫杀生刃…” “看来凶手的反侦察能力很强!”不一会,老陈果然从亮子的肛门里找到了一个东西—一个长仅一厘米左右,粗细和牙签相仿的柱形物体,“柳队长,看来这次你碰到狡猾的对手了…” “哦?”柳东升从老陈手里接过玉石柱,放在手电下仔细的看了看,“这是什么东西?” “不清楚,材质好像是石头…”老臣深呼吸道,“且不管这东西的作用是什么,单单他藏的这个地方,就能证明凶手很清楚法医的验尸过程,往往,为了尽快确定死因,很多法医会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死者的脏器与身体各个要害,肛门在大多数情况下是尸检的盲点…而且,这个东西肯定是死者死后放进去的…而且是死亡很长时间后,因为这东西直接插在肉里,没有血迹,这证明他插这个的时候,死者的血液已经凝固了…时间至少在96小时以上…如果不是划定了范围刻意寻找的话,很难找到…看来仪器的检测结果是正确的…为什么血液化验和胃中残留物的化验结果会不一样呢…?”老陈开始怀疑自己的推断,“对了,你们怎么知道这个东西在这?” “嘿嘿…”张毅城一把把柜子上昏昏欲睡的鹞子抓了过来,“我们带了警犬…” …… 张毅城被柳东升送回家的时候,李二丫也崩溃了,说是去指认罪犯,怎么把自己弄的跟非洲人似的?满脸黑泥不说,身上还臭哄哄的… 回到家后,柳东升也是松了一口气,把身上的衣服偷着都扔了,之后洗了个热水澡,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问号:为什么要杀死亮子?动机是什么?灭口?分赃不均?还是仇杀?为什么法医的两种化验得出的死亡时间不一样?莫非真的像张毅城所说的,这人在地下已经埋过几天了?那凶手把尸体又弄到刘常有家是为什么?恐吓?还是想利用亮子复活再将刘常有灭口?刘常有说他见鬼了,那鬼又是什么?人装的?还是和亮子一样也是死人?眼下发生的这一切和刘杰的死有没有关系?还是完全是巧合?… 凭借着一种直觉,柳东升死活认为刘常有在隐瞒什么,但又没有证据… 混混沌沌的睡了半宿后,柳东升第二天第一个到了局里,第一件事就是想再提刘常有,就在二嘎去准备审讯室的时候,桌子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喂…是我!我是柳东升…噢噢,李江同志啊!你好你好…”原来是那个文物局的李江打来的电话… 第十八章 碗柜 “柳队长…是这样的,我给陕西那边打过电话了,基本已经确定了,这个和当年南天一号墓里出土的八卦纹龙首铜盂就是一对!”李江办事还挺有效率,刚过了一天就把消息问出来了。 “哦?”柳东升也挺意外,“不是说得下个月么?” “咳!其实没必要,那边的同志拿眼一看就差不多了,但还得进行一些仪器的检测化验,填报表开会研讨什么的,基本上是例行公事,不过那边也没把话说的太死,说是也不排除赝品的可能,哎,柳大哥,凭我的经验,这个事基本上已经不离十了,那个玩意又不是司母戊鼎,没名没号的物件,谁仿它干嘛?我今天就是提前给你个消息,也希望能对你破案有帮助,回头确切结果出来,我会再给你打电话的!” “哎,好的好的,谢谢!”挂上电话,柳东升一阵捉摸,通过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柳东升觉得当年那个梁大力的证词好像是真的,若果真如此,那么梁大力逃跑的动机似乎是成立的,因为盗洞就挖在他家的地里么…他家的房子离自家地也最近,如果墓里的东西真像他说的那样能活过来,那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啊…但紧接着疑问又来了,梁大力第一次被捕是因为在火车站偷东西,这证明其并没有什么积蓄,仅流浪了半个月就山穷水尽了,且据南天村的村民反映,梁大力平时好吃懒做,光棍一个一没亲戚二没朋友,也不应该有什么人可以投靠,而此刻这梁大力失踪已有两年,如果这个人还活着的话,靠的又是什么呢?莫非重操旧业去盗墓…? “柳队…审讯室准备好了…”二嘎昨天晚上去安排当地派出所排查亮子底细的事,一夜没睡,此时眼圈都是红的,“柳队,那个刘常有咱不能拘太久啊…已经超过十二小时啦…” “那个人不能放!”柳东升道,“排查的事怎么样了?” “这个我已经安排了,小李带着两个实习已经去查了…估计下午就能有结果…” “这个结果什么时候出来,刘常有什么时候放!”柳东升道,“二嘎,你先在我这屋眯一觉,下午再跟我去刘常有家走一趟!” “哦…”二嘎对柳东升的决定基本上不怀疑,虽说自己这个领导的大部分想法都很匪夷所思吧… 审讯足足持续了三个半小时,但结果却跟昨天没什么区别,基本上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这个刘常有从骨子里就透着一种老奸巨滑的劲儿,一会要烟一会喝水一会要上厕所,简直就跟个多动症一样,问他民族的时候,其就说了“汉族”两个字,单就说这两个字的语气都像是在骗人,就更别提和案情有关的问题了… “二嘎…醒醒!跟我去刘常有家!”走出审讯室,柳东升直奔办公室,只见二嘎靠在椅子上鼻涕泡都睡出来了… “哦…”二嘎睁开眼,“审出什么来了?” “屁都没审出来…”柳东升探了口气,“不过我觉得这个人绝不像咱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他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他有问题!” “你还觉得人是他杀的?”二嘎伸了个懒腰,“柳队,这个人不像是敢动手杀人的…看他昨天晚上吓成那个德行,你见过尿裤子的杀人犯吗?” “我不是说昨天晚上的事!”柳东升拿起手包,“我说的是文物案!少废话!赶紧穿衣服…” 河西区贵州路,刘常有家。 进屋后,柳东升四外看了看,和昨天晚上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变化,一束太阳光从房顶上那个被自己凿出的洞透下来,正打在床上。 打开大衣柜,有几件颇夹克和一件呢子大衣挂在里面,衣服下面叠着一床棉褥子,衣柜中间的抽屉是放日常药品的,有好几瓶降糖的药,但已经过期了。 “那个刘常有有糖尿病?”柳东升问二嘎。 “他自己没说过啊…”二嘎也凑了过来,“唉呀这哪年的药啊…药片都粘瓶子上了…” 走到屋外的过道中,柳东升又看了看窗户上的栏杆,用力拽了拽,非常结实,“二嘎,你翻翻屋里有什么值钱东西没有!”说罢,柳东升自己又走进了正对面的厨房。厨房门并没上锁,里面空空荡荡的,正对着门有一个灶台,上面放了一蒸一炒两个锅和几瓶调料,靠着门边的位置则放了一个挺大的碗柜,足有两米高,宽少说也得一米五六,七八十厘米厚,背面贴墙很紧。 “什吗!?”二嘎以为自己听差了,翻值钱东西,这不成入室盗窃了吗… “你把地方找着就行,等会我进去看!”也正因为厨房太空荡了,这个大碗柜反而引起了柳东升的注意,用手推了一下,纹丝不动,仿佛挺沉的,打开柜子,只见里面乱七八糟放了一大堆东西,什么米面袋子、盘子碗筷、和面用的瓷盆、电炉子、大铁锅、甚至还有一台破电风扇…,全是压分量的东西,不过都是放在最下一层,上面四层只是象征性的放了点笼屉、筛子、尼龙编制袋一类的轻东西,“怪了…”柳东升叨咕,按一般人拿放东西的习惯,像电炉子瓷盆这种不常用的东西,放在最底层还说的过去,但碗筷这种常用的东西绝对是放在二三层拿着方便啊,怎么也放在了最下面一层呢?反而笼屉和筛子跑上面去了? “柳队!你来看这!”屋里二嘎喊道,“历史博物馆啊简直…” “哦?”柳东升进了屋,只见二嘎打开了屋里的一个立柜,旁边的五斗柜的五个抽屉也都被打开了,抽屉里放的全是大大小小的木头盒子,从盒子的讲究程度看,里面装的应该都是值钱东西,而立柜里放的则都是一些雕刻精美的大件玉器。 走到抽屉边上,柳东升随手拿起个制作精美的楠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放了一个表面磨损严重的玉如意,而后柳东升又打开了几个一模一样的木头盒子,不禁一笑,“这抽屉里的东西八成都是假的…” “哟?柳队你还懂这个啊?”二嘎见柳东升动手拿了,自己架不住好奇也打开了一个盒子。 “单个给我一个我可不懂…但你要给我看这个抽屉,我就懂了…”柳东升一笑,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来,打开一看,里面也有一个玉如意,与柳东升手里的相比,虽说玉的成色有点区别,但外观与磨损程度都差不多,“你看,古代人又不兴流水作业线,这要真是古货,哪来这么多一样的?” “哟!柳队,高,实在是高!我真服了你了!”二嘎把盒子放回了抽屉,马屁追尾而至,“刘常有这个奸商!等他出来我第一件事就是通知工商局查他个王八蛋!” “把这个带上!”柳东升没理会二嘎的马屁,而是走到了立柜边上,看都没看就直接从立柜里拿了一尊一尺多高的玉观音递给二嘎。 “柳队…你这是…”二嘎的手犹犹豫豫没往前伸,“这是违纪啊柳队…这东西和命案无关啊…” “我不跟你说了,咱这次来是为了文物案吗!拿着!”柳东升一瞪眼,二嘎乖乖的把玉观音接了过去。 “来!”柳东升带着二嘎来到了厨房,“帮我把这个柜子搬开!” “哎?”二嘎一愣,下意识的看了看地面,“柳队,你怀疑有地道?” “差不多!”柳东升把柜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的都拿到了地上,“咱俩把它往外搭…我数一二三!” 不叫劲还好,这一叫劲差点把两个人腰闪了,硕大一个碗柜,竟然没什么分量! “怎么这么轻啊…?假冒伪劣…”看这个碗柜的个头,二嘎觉得怎么着也得有个百八十斤的,但这一搬才发现,这个比人都高的大碗柜最多也就三十斤不到,打开碗柜仔细观察,才发现所有的隔层全是两层三合板夹着龙骨钉的,看着挺厚,其实中间都是空的,而搭龙骨所用的木料竟然是用一种近似于杨木的木材,用指甲一按一个坑,又松又软,根本经不住压,怪不得有分量的东西都放在最下面一层。 “柳队,这个刘常有可真会过日子啊…用这种糟木料打家具…”小朱打开碗柜仔细观察四外隔板。 “我看他可不只‘会过日子’那么简单…”柳东升也没想到这个碗柜竟然这么轻,但更让柳东升没想到的,却是碗柜的后面… 第十九章 冰山一角 “我就知道这个柜子后面八成有问题…”柳东升脸上露出微笑,只见柜子后面有一扇小窗户,大小比楼房的厕所窗户还要小一圈,窗框四周用不干胶贴的严严实实的,窗户里面钉了两根防盗的铁条,看不干胶的新旧程度,似乎贴上去时间并不是很久。 “窗户?”二嘎也是一愣,下意识的到外面过道里看了一眼,并没有小窗户,看来这个窗户开在了隔壁的院里,“这么个小窗户都装栏杆,这个刘常有真是守财奴啊…那么一屋子假货也怕偷?” “错!”柳东升仔细观察着窗户四周的不干胶,从口袋里掏出了折叠剪,开始顺着不干胶带侧面的边缘小心翼翼的往下揭,“有些东西伪装的太好,反而会露馅…” “柳队,你的话什么意思?”二嘎目不转睛的盯着柳东升手里正在刮不干胶的折叠剪,不一会,足有三四层厚的不干胶被整条整条的揭了下来,胶条下面,两个小号的合叶渐渐露了出来,原来这两条铁栏杆并不是直接固定在窗框上的,而是被焊在了窗框内一个单独的铁框子里,铁框子则由合叶装在窗户一边,也就是说,铁栏杆可以像窗户或门一样开合,铁框子连带着铁栏杆“关”上的时候,不仔细看还真会以为是窗户的防盗栏杆。 “嗯?这是什么意思?”二嘎一时没反应过来,“铁栏杆能拉开?莫非这刘常有计划着偷隔壁?” “嘿嘿!我看着隔壁才是这刘常有真正的仓库!”柳东升冷冷道,“来,把东西先给它放回去!你回去立即查查刘常有家隔壁的房主是谁!然后申请搜查令!我得去趟文物局!” “是!!”二嘎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兴奋,立正敬了个礼,“头儿!今天我真是服你了!这都能让你看出来!” “你个小兔崽子…今天真服我,这么说以前是假服我?”柳东升笑呵呵的把不干胶又粘了回去,然后把碗柜拉回了原处,一件一件又把东西摆回了碗柜底层,“记着!这件事回去一定要保密,绝不能打草惊蛇!搜查令下来以前,给我派两个人秘密监视这个房子,有可疑人员立即汇报!” “是!”二嘎又敬了一个礼,“柳队,你说咱们现在会不会已经被别人监视了?” “我哪知道?”柳东升一耸肩膀,“不过,不管咱们被没被监视,这件事都能证明这个刘常有没那么简单!如果这个小窗户的事他解释不了,那就证明他有问题!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案件的突破口!” “高!实在是高!”马屁拍罢,二嘎夹着包便出了屋… 上司和下属的最大区别就是:如果两个人只有一辆车,且两个人必须兵分两路的话,那开车的肯定是上司,坐公车的肯定是下属,这次也不例外,在文物局门口把车停好后,柳东升直奔李江办公室。 “哟?柳队长,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爱好?”接过柳东升递过来的玉观音,李江还挺以外。 “不是我的,是我一个朋友的…”柳东升没说实话,“让我托人帮着瞧瞧…这不…我就想起你来了…” “哦…这样啊…”顺着太阳光仔细看了看玉观音,李江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多少钱买的?” “哦!?”柳东升一愣,没想到李江问这个,“哦…这个没花钱…别人送给我朋友的…” “送的啊…送的还行…”李江嘬嘬牙花子,“手艺是挺细的…但细过头了,像机器琢的,尤其是这圈花边…你看…不但花纹一样,连深浅都一模一样,要是手工做怎么可能做这么细?” “厄…李老弟…你说这个我没听明白啊…什么叫‘送的还行’?这机器做…跟人做,有什么区别吗?人做…比机器做贵吗?”柳东升对这些东西可是一窍不通。 “哎?你朋友难道没和你说这玩意的来历?”李江一脸的惊愕,“柳大哥,这个玉观音,很明显是仿明代的观音,我说句不好听的,就是照着造假骗人那个方向仿的,惟妙惟肖啊!这跟那些个直接就按赝品卖的仿货可不一样!倘若摆到个台面大点的铺子里,再碰上个外行的话,宰个六七万不成问题啊!柳大哥,要真是你或者你朋友花大钱买的,你可别不好意思说实话,我现在就跟你一块退货去!”李江还挺实在,说着话就要穿衣服。 “不用不用…真是送的,真是送的…对了李老弟,这个东西…应该值多少钱啊?”柳东升继续问道。 “嗯…这个…”李江思索了一会,“按普通玉器卖的话…这个玉成色不错,应该也不便宜…出厂价怎么说也得一千块钱往上吧…” 说到这,柳东升心理算彻底有谱了,那个刘常有家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值钱东西,全是假货,至于窗户上的铁栏杆合墙上的铁丝网,很可能也是障眼法,为的就是万一警察哪天抄他家,单凭着墙上的铁丝网也怀疑不到隔壁,而那个由开着“铁栏杆门”的小窗户通着的隔壁,很可能藏着很大的秘密。 回到局里,柳东升发现二嘎已经拿着一打子材料在办公室等了半天了,原来民警走访确认“亮子”身份的事已经有了一些结果:根据沈阳道一些店主透露,死者叫好像叫张小亮,外号亮子,几年前曾在沈阳道周围蹬三轮拉过活儿,但时间不是很长,根据管片民警调出的资料,死者姓名左洪斌,曾用名张小亮,今年26岁,其母叫左慧兰,是个赌徒,因聚众赌博被拘留过,其父叫,因倒卖文物被判有期徒刑十年,入狱后夫妻离异,张小亮改名左洪斌,开始跟母亲住,根据与沈阳道的部分店主核对的时间,其父母离异后,这个亮子便再没在沈阳道出现过,直到现在。 “这都是什么家庭啊…”柳东升嘬了嘬牙花子,还真有点可怜这个亮子,“对了,他爸进监狱后,跟这母子俩还有没有来往?他爸判刑的具体时间是哪年?” “这个还在查…材料明天到!”二嘎道,“不过柳队,我也开始觉得这个刘常有不大对劲了…” “哦?说说看!”柳东升点了根烟,笑呵呵道。 “根据古玩店的一些老板反应,亮子已经好几年没在沈阳道露面了…”二嘎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俨然一副老刑警分析案情的形象,“为什么会忽然给刘常有牵线收刘杰那棵玉白菜?依我看啊…亮子跟刘常有之间的牵线从来就没断过!那棵玉白菜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嘿!好小子!有长足的进步啊!”柳东升一笑,这二嘎别看平时傻乎乎的,但这件事却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对了,刘常有家隔壁房主是谁?查出来没有?” “哦…我已经给房管局打过电话了,他们正在查,估计下班前就能有结果,最晚最晚明天上午…(尚未普及计算机,查个东西慢啊…),搜查令已经报上去了,等头签字呢…估计明天上午应该没问题!” “不错!效率挺高!”柳东升拍了拍二嘎肩膀,“准备审讯室,再提刘常有!对了…千万别说咱今天去过他家,先问亮子的事…” 就在柳东升拿着茶缸子刚要出门的时候,忽然桌上电话响,“喂,你好,我是柳东升!” “上天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行…”电话中是一个女人低沉的声音,语速慢的就像录音机电量不足马达带不动磁带一样,语气颤颤巍巍的,丝毫没有半点强调起伏。 “喂!!谁啊!!”柳东升心理咯噔了一下,电话里的声音,怎么听怎么像自己媳妇啊!… 第二十章 马粪纸 “喂!!喂!!”柳东升冲着电话一个劲的喉,可是那边已经挂断了。“他妈的…到底是谁!?” “怎么了?柳哥?谁啊?”二嘎推门又进来了,看柳东升表情不对劲,“没事吧柳哥?” “没事…你去安排审讯室…!”柳东升定了定神,把电话拨回了自己家,刚响了两声,孙太太就接了电话,“喂,哪位?” “哦…是我…”柳东升一听媳妇好像没什么事,心才放下,“刚才你给我打电话了么?” “我?没有啊…”孙太太的语气似乎莫名其妙。 “哦…那没事了…”柳东升长出一口气,心说不定又是谁在搞恶作剧了,脑袋里大概过了一下被自己抓过的刑的人,光刑满释放的也快能组一个加强连了,作为破案无数的老刑警,受点恐吓在所难免,但真正有经验的刑警心理都明白,那些判过刑的人尝过蹲大狱的滋味,轻易绝对不敢再生事端,对于这些有前科的人而言,找警察打击报复,后果跟直接喝农药是一样的,打几个匿名电话写几封恐吓信至多也就是寻求一下心理上的快感而已… 审讯室内,刘常有撇着嘴一脸的满不在乎,一问三不知,昨天晚上吓得尿裤子的事好像已经忘了。 “刘常有,我再问你一次!你跟亮子到底是什么关系?”虽说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人柳东升见多了,但此刻像刘常有这么皮糙肉厚还真是不多见。 “警察同志,我都说过多少遍啦?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前几年我做过一阵子楠木家具,都是找他送货…,他死在我家里,你们查不出凶手,跟我较嘛劲呢?” “这个你记得吧?”二嘎拿出玉白菜的照片,“沈阳道好几百家店,他干嘛专找你?” “我人实在啊!靠得住啊…”说句实话,刘常有这两句话可能鬼都不信…“谁有点好买卖不愿意找个知根知底的人搭伙啊…我说警察同志,别欺负我不懂法,你们现在拘留我可已经超过12小时啦!没事的话我可得回去啦…店面关一天可就搭一天的房钱,你们给我报销啊?” “刘老板,你可想清楚了…你卖的可是文物…!”柳东升厉声道,“把亮子的事交代清楚,受益最大的是你自己…!” “我哪知道那是文物啊…?上边又没刻生产日期…”刘常有话里话外损的可以。 “不知道是文物你敢要十五万!?”二嘎年轻,也是火爆脾气,此刻可真想把这个刘常有活着送得北仓去。 “卖的贵也犯法啊?我开个玉器店,自己的货卖多少钱还得去物价局申报啊?我卖的是玉器!我不管什么文物不文物,进了我的店一律按玉器卖!我卖的贵是因为那个玉好!前不久云南有一块玉刚从矿里挖出来就卖了三十多万,那也是文物啊…?” “那好,刘老板,既然你今天不愿意说,我们也不勉强你,你要想回去,也可以,法医认为死者死亡时间在12小时左右,也就是前天晚上零点到五点之间,如果你能拿出你不在场的证明,我现在就放你回去…如果你想不起来,那就麻烦你多在这住几天,好好回忆回忆,我们好吃好喝好招待…”柳东升暗地里给二嘎使了个眼神,二嘎刚到嘴边的骂人话又全咽回去了。 “这…”刘常有一瞪眼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想不起来不要紧,好好想,我们有的是时间…小李…带刘老板回‘房间’…”柳东升笑着一挥手,刘常有无奈,恶狠狠的看了柳东升一眼,愤愤的站起身跟小李回号里去了。 “哎…头儿…你真有两下子啊!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你一让他出示不在场的证据,他马上就没词了?”二嘎追着柳东升屁股后面问。 “嘿嘿,十二点到五点,能干嘛?”柳东升问。 “睡觉啊…” “要是不睡觉呢?” “这…看电视吧…”二嘎也懵了。 “呸!亏你跟我混了这么多年,这点道理都不明白!十二点到五点之间能干什么?无外乎嫖娼赌博入室盗窃啊!或者跟犯罪团伙的其他人在一块!这些事就算他干了也不能说啊,一说直接就拘了!他要是睡觉,就没有不在场的证据,那就得乖乖的住这!”柳东升笑呵呵的,“这不在场的证据,他拿得出拿不出,都得给我乖乖的呆在这!” “哎…头儿…真有你的!”二嘎挠挠脑袋,傻乎乎一笑,“对了,我觉得这刘常有不大对劲啊,上次审他,还客客气气低三下四的,怎么今天横起来了?” “两种可能…”这一点柳东升早就看出来了,“一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交给他怎么对付警察应付审讯了,二是他已经开始对咱们的行动有所察觉了,所以他也开始提高警惕了…” “通风报信?”二嘎一愣,“在号儿里关着怎么可能有人通风报信?莫非咱们局里有内奸?” “内个屁!”柳东升一撇嘴,“今天上午咱们局里是不是收了个偷自行车的,据说是让居委会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妈给逮着了,有没有这事?当时你们还当笑话说来着…” “啊!”二嘎恍然大悟,“我现在就去把那小子提过来!肯定是这小王八蛋假借偷车混进来给刘常有报信的!” “回来!”柳东升一吼,“别打草惊蛇!看刘常有今天的表现,好像还不知道咱们去了他家,你小子明天早晨提前半小时到,局长一来马上给我签搜查令!有了证据,我就不信那小子不撂!” 在外面凑合吃了一碗拉面后,柳东升到家都快八点了。 “哎…怎么这么早啊…”孙太太有点意外,“我刚收拾完桌子,早知道你这么早回来给你留口饭了…” “没事…我在外面吃过了…”柳东升进屋一屁股就坐在了沙发上,要说这两天可真够累的,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不酸的。 “老头子,我跟你说,今天,我一出门就捡了五十块钱!”孙太太也进了屋,把电视声音关小了点。 “嗯?五十块钱?我在马路边,捡到五十元,把它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快给警察叔叔看看…”柳东升还唱上了。 “你等着我给你拿……”孙太太看来心情不错,从包里拿出钱包就找“你说怪不怪,就在草坑里扔着,这来来往往的人就愣是没看见,就我眼尖!票子倍儿新!”孙太太拿出钱包,开始翻腾。 “哎?怪了…”五十块钱没找到,孙太太反而从钱包里拿出了一张跟一块钱纸币差不多大小的马粪纸,上边红彤彤写了一行字,像是红墨水写的,但写的很草,看不清写的什么。“怎么有这么个玩意?” “什么!?”一听妻子说怪,柳东升的神经线立即绷紧了,“给我看看!” 接过马粪纸后,柳东升把纸拿在手里迎着管儿灯仔细看了看,绝对是质地最差的那种马粪纸,寿衣店做纸钱的那种,纸上的字迹没有压痕,笔画很粗但力道均匀,像是用最小楷的毛笔写上去的,而从自己的软硬程度分析,写字用的“墨水”及有可能是……血! ——————— 注解:北仓:天津市北仓镇,因为天津最早的火葬场位于北仓镇附近,所以在天津本地谚语中,“奔北仓”有“奔火葬场”的隐义。 第二十一章 守株待兔 “真他妈的是狗急跳墙…!”柳东升心理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看来此刻这群犯罪分子真是“腰里揣副牌——逮谁跟谁来”啊,“你…什么时候捡到的的这个纸条?”柳东升问道。 “大概…五点多…去自由市场买菜回来捡的…我说老头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孙太太有点沉不住气,毕竟最近经历了如此之多的邪事,“你现在办的到底是什么案子?” “就是咱爸那个案子引出来的!”柳东升一听是五点多心理难免一惊,五点多,这不就是自己接电话的时间吗?“那帮人跟一般的犯罪份子不大一样,可能有点麻烦…你…不怕吧?” “我要是怕,当初就不嫁给你了!我就是担心孩子…” “你不怕就好!”柳东升叹了口气,“你放心,我会尽快抓住他们的!记着,这几天什么都别乱捡!回家把门锁好!我会去接孩子上下学的!”说罢,柳东升拿上那张马粪纸飞车直奔张国忠家。 张毅城真快崩溃了,上次就是玩到最后一面“大鬼”的时候被迫关机的,这次刚好又玩到了这,老丈杆子又来了。 “毅城…”柳东升拿出马粪纸递给张毅城,“你阿姨今天捡到了这个…” 张毅城接过马粪纸,迎着台灯横竖看了半天,眉头也皱了起来,“柳叔叔,这上面写的什么玩意儿?” 听张毅城这么一问,柳东升也崩溃了,“毅城啊…我到你这来,就是想问你这上面写了些什么…” “嗯…那阿姨捡了这个…有什么怪事发生吗?” “你阿姨说这个是她下午五点多捡的,而我五点多在单位正好接了一个电话,说‘天堂有路你不走,地域无门自来投’,就说了一句那边就挂了,声音特别像你阿姨,但语气怪的很!事后我问她,她一口咬定根本就没给我打过电话!”柳东升颤颤巍巍的把当时电话里的语调给张毅城学了一遍,听了张毅城一身鸡皮疙瘩。 “这就怪了…”张毅城拿着马粪纸又看了看,用手捻了半天,“柳叔叔,这次我可能真的帮不了你了,我爸最多再有一个礼拜就到家,这种事得交给他处理!…对了柳叔叔,你能告诉我,你现在在抓的究竟是一些什么人么?除了昨天晚上的事以外,还有什么怪事?” “嗯…这是由你孙爷爷那个案子引出来的案子,很可能牵扯到一个大型的集盗、倒、卖于一身的犯罪团伙…”柳东升把案件从头到尾的线索跟张毅城详细的描述了一下,尤其是被柳蒙蒙的姥爷杀死的那个刘杰、古玩店老板刘常有和那个诈尸的亮子三者之间的关系以及自己和二嘎在那个刘老板家的发现。 “柳叔叔,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亮子的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玉器店的老板家?而且房顶上还加了那个镇尸的东西?那个尸体可是会起尸的!”张毅城人虽小,脑子可是快的很。 “我觉得是这样!”柳东升道,“很可能是那个刘常有假装报案,想把这个尸体弄进公安局折腾一下,好让我们知难而退!那个人很会演戏,把裤子都尿了,当时我还真相信过那个刘老板是无辜的,但现在看来,这只不过是他们的一个阴谋!”柳东升愤愤道。 “柳叔叔,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那个瓦片,摆在那么远的位置,可能作用不大…”张毅城道,“大爷告诉过我,所有符咒,离人离鬼的最远距离不能超过三寸,超过三寸作用就不大了,但按你说的,那个瓦片在房顶上,得有好几米了,我觉得那个尸体可能是冲着那个刘老板去的,只不过没成功而已…” “哦?超过三寸就没用了,那他们弄那个干吗?” “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柳叔叔,你可能想复杂了…他们没必要对警察下手啊,他们就算把zha药包弄到公安局,难道警察叔叔真的就知难而退不管这事了?” 张毅城这么一说,柳东升也恍然大悟,对呀!中国警察向来是不信邪的,你越是挑衅,就越要把你挖出来狠整,从来没听说过哪个民警受犯罪份子威胁而放弃某个案件的,有道是“匪不同官斗”,敢打民警的注意,无异于火上浇油啊,对于这一点,犯罪份子应该比警察更清楚,也许有可能某些犯罪分子会威逼利诱某个案件的负责人,希望其从中放水,但没理由以整个公安局为目标,直接把歪门邪道往局子里弄啊!这不是找死吗?难道他们非得把一个仅由分局刑警队负责的普通文物盗窃案发展成一个公安部督办、全国协查、限期破案的大案要案,非把自己置于全国通缉的风口浪尖才心安理得?没道理啊!“你说的有道理…”想到这,柳东升也不得不重新思考整个案件的所有来龙去脉。 “柳叔叔,你最好能扛到我爸回来…你就假装请病假在家呆几天,放放这个案子,让他们以为你真的怕了,等我爸回来,让那群坏人吃不了兜着走!” “这…”张毅城这么一说,也给柳东升提了很大的醒,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既然自己不是内行,为什么不先等等,来个守株待兔,等内行回来再一网打尽呢?没准还能看看这犯罪团伙的下一步动作啊!“毅城,叔叔知道该怎么做了!今天谢谢你!”柳东升拍了拍张毅城的肩膀,“你将来一定是个男子汉!” “谢谢柳叔叔!”张毅城从脖子上摘下一个玉坠,“柳叔叔,这个拿回去给蒙蒙戴上,这是我爸请的三尊真身!” “三尊真身是什么?”柳东升接过玉坠,拿在手里看了看,以往自己见过的挂坠往往都是什么菩萨啊,关公什么的,但这个玉坠可不一样,刻的是一个修道者的坐相,自己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 “这是上清灵宝道君…我也不知道什么叫真身,但我爸让我一直戴着…” “毅城…真的谢谢你!这个给蒙蒙,那你怎办?”柳东升道。 “我有的是法宝!”张毅城拉开写字台的柜门,只见里面一堆瓶瓶罐罐,“叔叔你就拿着吧!听你这么一说,现在最危险的就是她!在学校我会保护她的!” “那谢谢你了…我就不客气了…”听完这话,柳东升心理也发虚,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个玉坠虽说没见过,但听张毅城这意思,好像有点用… 第二天,分局门口。 柳东升一到单位,就看见二嘎满面春风的正站在门口抽烟,见领导来了,立即一脸堆笑的迎了上来,“头儿,搜查令下来了!人我都安排好了,咱现在动手?” “人?什么人?”柳东升看了一眼二嘎。 “搜查的人啊!”二嘎道,“我找了十几个人呐,都掳胳膊挽袖子的!” “呸!”柳东升差点气死,“告诉他们,搜查令没批下来!今天就咱俩去!你带上相机!咱从刘常有家那个小窗户进去!” “什么?”二嘎一脸惊愕,“为什么啊?搜查令都批下来了!头儿你怎么…” “问个屁,回头再跟你说!”柳东升有点不耐烦,“今天咱得找个外人一起去,你带那么多人,怕别人不知道啊?” “外人?什么外人?”二嘎傻了。 “等会就知道了,快去安排!”柳东升一瞪眼,二嘎乖乖的去了,“这小子…一句嘱咐不到就给我四处宣扬…还找那么多人,想开搬家公司啊…”柳东升无奈道… 分局,柳东升办公室。 “什么?考古新发现?”电话一端,李江的语气似乎有点意外,考古若有新发现,什么时候轮到刑警通知自己了? “对!但我们现在不能确定,李老弟你最好跟我们去一趟!”柳东升对着电话道,“对了,这个事李老弟你千万不要上报,就算是协助我们破案了。” “行!行!没问题!”李江也有点兴奋,毕竟自己都干了十几年了,也没几个原装的古迹能供自己第一手发掘。 “那好,贵州路和云南路的岔口,咱不见不散!李老弟,这个事你千万保密啊!” “没问题!没问题!”李江道,“我这就出发!…” ——————— 注解: 面儿:电子游戏里的关卡,天津孩子称之为“面”,读儿化音,即“面儿”。 大鬼:电子游戏中的boss,天津孩子通常称之为“大鬼”。 第二十二章 又见怪文 “柳队,房管局的资料也传真过来了!”柳东升刚挂电话,二嘎便拿着张纸走进了柳东升办公室,“刘常有家隔壁房主叫陈俊生,化工二厂退休工人,两年前花四百块钱买的那套房子!其户口本上的登记住址在河东区香山道!之前的房主叫张悦,去年心脏病死啦!还有!根据昨天派出去的蹲守人员反映,刘常有家隔壁似乎根本就没有人住!门上的锁已经锈死了!” “河东区香山道!?”柳东升最先注意到的便是这个地方,那不是跟那个亮子家住的不远吗?还有,那处房子应该不错的,怎么四百块钱就给卖了?那可是房子啊!好点的皮鞋还卖一百多块钱一双呢,那个位置在河西区来说也算个黄金地段啊,看那隔壁家怎么说也得有四间房,两间正房两间储藏室,加上中间的过道也不老短,怎么四百块钱就给卖了呢?“安排人去查查那个前任房主的家属!问问为什么一套房子才卖那么点钱!今天下班前务必给我查出来!” “是!”二嘎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又敲门进了屋,“柳哥,小李去查了!” “好…,你赶紧收拾东西,跟我去刘常有家!”柳东升道。 “还去他家?”二嘎一皱眉。 “他家隔壁啊!不是有搜查证了吗!?”柳东升也服了,心说自己这个手下怎么这么不开窍啊… 河西区,贵州路与云南路交口。 离着大老远的,柳东升就看见路口有个人背着个大包左顾右盼的,看来这李江的经济实力还是比较一般,身边支着的破自行车跟自由市场买菜的蹬的“铁驴”没什么区别。 “李老弟,你好!这是我们局同事,陈二刚!”柳东升介绍二嘎道,“这是市文物局的骨干力量,李江同志…!” “哦…你好你好…”二嘎也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稀里糊涂的跟李江握了握手,李江也一样,要说柳东升约的这个地方,怎么看也不像能有古迹的… “李老弟,我们说的地方就在前面,我们慢点开,你跟着?”柳东升问道。 “行!没问题!”李江蹬上车,一路狂飙来到了刘常有家门口,见警车停了,李江也纳闷了:附近全是房子,哪有什么古迹啊? 柳东升到刘常有家隔壁门口看了一眼,却实与昨天蹲守的同志反映的一样,门上挂着一个大锁头,镀铬的锁鼻已经是锈迹斑斑,看样子少说在露天环境里淋了一年了。离着门口不远处的馄饨摊旁边停着一辆桑塔纳,馄饨摊上,两个人正在警惕的吃馄饨,这辆车和这两个人柳东升都认识,车是分局的车,人是刑警队的实习生,看来这就是二嘎安排的所谓蹲守的人,“二嘎!你怎么派了这么两块料守在这!?”柳东升都快气乐了,当初明明说是秘密监视,现在可好,车都快停到人家院里去了,这还叫秘密监视吗?唉!实习生啊! “有点经验的都有案子啊…!”二嘎一脸委屈,“小朱又歇病假了…” “唉…得了得了…以后注意…!”柳东升一摆手,三人又绕到了刘常有家的大门口。 跟着柳东升来到了刘常有家的厨房,拉开橱柜,李江脑袋上顿时一头层汗,“柳大哥,你这是要干吗啊?” “别着急!”柳东升揭开不干胶,费了半天劲挤到了小窗户另一边,“李老弟,古迹就在这边!” 李江将信将疑的从小窗户钻到了刘常有家隔壁,只见这家的布局和隔壁差不多,房间也是南北相对,背面像是正房,南边像储藏室,只不过过道里的景象有些破败,不但没有隔壁那些盆景,地上砖缝里的杂草倒是长了不少。 “柳大哥,这是什么古迹啊?”李江疑惑道。 “你别着急!今天保证你能看见古迹!”柳东升铆足劲撞了几下,框的一下撞开了屋门,把门框都撞豁了。 “这是一股什么味儿啊?”李江提着鼻子闻了又闻,总觉得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能是房子太久没人住了,潮味儿吧?”柳东升环视了一下房间四周,只见这两间房是通着的,水泥地面上落着厚厚的一层尘土,三三两两有不少脚印,围着屋子四周,摆着一圈的旧式躺柜,虽说都上了锁,但却都是老式装饰锁。 “我来!”二嘎上前就要用改锥撬,却被李江拦住了,只见李江从背包翻腾出来一把多功能的折叠刀(放到现在应该叫瑞士军刀),折出一个刀片捅进了一个箱子的锁眼里,轻轻一拧,只听啪的一声,老式装饰锁应声弹开(这种仿古的装饰锁基本上没有防盗能力,只要是片状的东西八成能捅开)。 “这么多箱子…看看你能放什么!”二嘎小心翼翼的掀开箱盖,只见箱子中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咦?空箱子?”二嘎学着李江的样子,用改锥头又捅开了一个箱子,还是空的。 “头儿,你说他们是不是早就有所察觉了?已经把赃物转移了?”二嘎又打开一个箱子,又是空的。 “他妈的…”柳东升也一阵郁闷,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如果仅仅找到一堆空箱子的话,便没有什么证据能让刘常有就范了,他要是不说实话,案件的进度便又会回到原点。 “把所有的箱子都给我打开!”柳东升不死心,万一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呢,没事在屋子里摆这么多箱子,非奸即盗啊,“二嘎呀,先把脚印都拍了!你找那间屋,我找这间屋,小心别碰任何东西!发现指纹或毛发立即向我报告!” “是!”二嘎拿出相机开始拍摄地上的可疑脚印(二嘎并不是负责现场拍照的,但二嘎平时爱玩摄影,拍照水平也不错),而后开始小心翼翼的开箱子。李江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也开始稀里糊涂的帮忙开箱子。 就在李江打开屋子中间的一个箱子时,忽然哇呀一声大叫,扑的一下坐在了地上。 “怎么了?”柳东升赶紧扶起李江,定睛往箱子里一看,原来是一具死尸!只见死者大约六十岁左右,表情不但没有任何痛苦的迹象,反而好像有点高兴,简直和那个亮子一模一样。 “二…嘎…赶紧给我通知局里…”柳东升的声音也有点颤抖,“等等…”柳东升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先给死者拍张照片…!让老陈亲自过来!…李…老弟…实在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没事…没事…”李江抹了把汗还算镇静,“我早就闻着这屋的味有点不对劲…” “怎…怎么不对劲?”柳东升不明白。 “好像…有点古墓里的棺材味…而且是那种富贵墓…老百姓的棺材绝没这种味儿…”李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柳大哥…没…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好…李老弟,这次辛苦你了!改天请你喝酒…”柳东升跟李江握了一下手… 李江离开后,柳东升从刘常有家有上了房,并且开始一片挨一片的检查隔壁家房上的瓦,然而直到分局的警车到达现场,都没再发现有刻着八卦纹的瓦片。 “跟上一个一样!”走出屋子,老陈摘下口罩道,“没有外伤;表情安详;血液也还没有凝固…” “上一个…屁股里插那个东西…你不说是血液凝固以后才插的…?”柳东升忽然想起来了,“这个血液既然还没凝固,就说明跟亮子不一样啊!?” “这也是我纳闷的地方…”老陈也皱起了眉头,“从医学上讲,这点是解释不通的…也就是说…上一个死者,就是你们所谓的那个亮子…他肛门里被插入异物的时候…血液是凝固的…但送到局里时…血液不是凝固的…”老陈深吸了一口气,“我干了几十年的法医,还没见过这种情况!……哦对了,一提那个异物我想起来了…”老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那上面刻了不少东西,跟微雕差不多…但我不认识…只能照猫画虎描几笔…要靠你们去请教专家了。” “哦?”柳东升接过纸条一看,脑袋里顿时一阵悸动,纸条上的怪字,与自己媳妇捡的马粪纸上的那种怪字差不多啊… 第二十三章 三审刘常有 “果然是同一群人干的…!”拿着老陈递过来的怪文,柳东升愤愤道。 “什么同一群人?一群什么人?”老陈没打听明白。 “没事…老陈啊。这具尸体无论如何不能再留在局里过夜了!最好下班前就安排火化!”柳东升斩钉截铁,“这个你安排吧!” “好…!”对于这种死因莫名其妙的尸体,老陈也知道厉害了,“我这就去安排!” “你们几个,把这个箱子给我搬回去!”柳东升现场指挥勘查,“你们几个,去这附近走访一下,剩下的人,这两间房子给我仔细搜!有什么蛛丝马迹立即报告!” “是!”一群刑警开始各自工作。“二嘎,你马上带人去把这个房主给我监视起来!不得已的话随时实施抓捕!小李!你马上动身,把市区一星期内接报的失踪案件给我统计一下报上来,尽快核实死者身份!” “是!”二嘎小李开始分头行动…… 和预料中的一样,刑警们并没从现场与附近居民处得到有价值的线索。坐在办公室,柳东升正在冥思苦想,忽然二嘎满头是汗的推门进屋,表情就像刚丢了钱包一样。 “怎么了?不是让你去监视房主吗?”柳东升没精打采道。 “就是那个…房主啊!那个房主他…他…”二嘎满嘴磕吧,都说出句整话了,“他是陈俊生啊!” “废话,我能不知道他是陈俊生吗?”柳东升一皱眉,递上一杯水,“来,别着急,喝口水慢慢说!” “不是…他不是陈俊生…!不对不对,他就是陈俊生!”二嘎有个毛病,一着急就磕吧,“那个死了的…刚…刚才那个死了的…他是陈俊生!” “房主不是陈俊生,而死者才是陈俊生?”柳东升也糊涂了。 “唉呀,柳队,我是说,房主和死者,都是陈俊生!房主就是陈俊生!死的也是陈俊生!房主就是死者!”二嘎急了,“还有…柳队,你猜…陈俊生家的…隔壁…住的谁…?” “难不成是亮子?” “唉呀,头儿,你太厉害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啊!这你都能猜出来…”二嘎可算恢复清醒了,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拍马屁。 “运筹个屁!…快去安排审讯室,再把刘常有给我提出来!”柳东升喘了口气道,“等等…先把那个偷自行车的给我提出来,别说审讯,就说是有人来保他出去了!” “好…”二嘎一口气把柳东升茶缸子里的水全给喝了,转身出了办公室。 大概过了十分钟,二嘎从门缝里把脑袋又探了进来,“柳队,ok啦,三审讯室…” 这个偷自行车的小伙子,看上去好像还有点文化,戴着近视眼镜,看岁数也就二十岁不到,满脸的麻子,头发上的油比柳东升还多,穿着一身运动服,脚底下是一双疙瘩底的球鞋,乍一看像个学生,无论如何也不像小偷。 “小伙子,叫什么名字?怎么进来的?”柳东升对这个孩子的态度应该算很和蔼了。 “我叫…张涛,我…想偷一辆自行车…就被抓住了…” “哦?…被谁抓的?” “被一个戴红箍的大娘…”小伙子还挺诚实,二嘎忍不住一个劲的偷笑。 “我看不对吧…知道为什么把你找来吗?”就凭这两句话以及这小子说话的态度,柳东升心理已经有底了,典型的“生瓜蛋子”啊,“告诉你,我是刑警队的,你这案子本来不归我管,但主使你去偷的那个人,可是我们要抓的犯人。” “没…没人主使我啊…是我自己要偷的…”这句话一出,连柳东升都差点笑了,看不出这小子还挺讲义气。 “来,把这八个字给我念一遍!”柳东升回头指了指背后的墙面。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张涛念的还挺坦然。 “你知道主使你来的是什么人吗?”柳东升开始使诈,“那是全国通缉的杀人犯,我现在给你上一堂法律课,盗窃未遂,且数额不大,最多治安拘留五到七天,如果认真悔改且有立功表现的,没准连那七天都能免了…”柳东升一直盯着张涛的表情,“协从犯罪且蓄意妨碍公安机关侦破工作的,一律要追究刑事责任,而且要从严、从重处理,小伙子,知道什么叫刑事责任吗?” 张涛摇了摇头,汗珠子顺着鬓角一个劲的淌。 “刑事责任就是判刑,蹲监狱,六个月起,二十年封顶…再重点儿就是死刑!”柳东升慢条斯理,“主使你进来的人抓住就是死刑,你要是协助我们破案,从现在开始跟案犯划清界限,那你就是盗窃未遂,你要是继续隐瞒不报,那就是死刑犯的同案犯…你是想自己说呢,还是想等我们替你说?”柳东升偷眼看张涛,似乎已经扛不住了,“小伙子,满十六周岁了吧?我给你三分钟时间考虑…”。 “我…说!是一个小老头给了我三百块钱…让我…”没用三分钟,甚至连三秒钟都没过张涛就招了… “小老头…?…带他去画像!”柳东升与二嘎耳语了一下,“没时间跟他耗了…赶紧把刘常有带来!这个人先别放,万一也是同伙跑了就麻烦了…” “哎!警察大哥,说好了放我出去的啊…!”张涛一抬眼。 “我说了…你的案子不归我管…”柳东升一耸肩,一脸的坏笑,“嘿嘿,我会考虑打电话帮你求情的…” “你骗我…!”张涛挺不情愿的跟二嘎出去了,不一会,刘常有被带了进来,跟上次一样,一脸的满不在乎。 “刘常有,陈俊生你认识么?”柳东升开门见山。 “陈俊生是谁?没听说过!”刘常有翻着白眼两腿不停的抖,熟悉心理学的人不难看出,人但凡腿抖,无外乎两个原因,一是百无聊赖,二是紧张过度,从刘常有现在的处境分析,可能离“百无聊赖”还有一段距离。 “原来你不认识啊…这个人刚死,本来还想通知你一声让你随点份子钱呢…”柳东升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刘常有,“你看看人家死的,多大义凛然啊,看这个表情,眼熟不?”一听陈俊生死了,刘常有眼中迅速闪过了一丝很难察觉的恐惧,恰巧被柳东升捕捉到了。 “警…警察同志…”刘常有咽了口唾沫,“能给我支烟么?” 柳东升使了个眼色,二嘎拿了根烟递给了刘常有。 “他…他是…怎么死的…?”接过照片,刘常有拼命的嘬了两口烟,神态和语气简直就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哎…?既然你不认识他,关心这个干吗?”柳东升笑了。 “认识…其实我认识…”刘常有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根据法医的初步鉴定,他的死因与亮子完全一样,基本上可以肯定凶手是同一个人!”二嘎搭腔道。 听二嘎这么一说,刘常有的汗立即就下来了,颤着手拿着陈俊生尸体的照片一个劲的发傻,颤抖着嘴唇半天没说一句话。 “刘常有!!!”柳东升啪的一拍桌子,把刘常有吓的浑身一激灵,“知道你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那是因为你一直呆在公安局!!”柳东升厉声道,“你要看清形势!现在不是政府要处理你!而是你的同伙们想杀你灭口!还想活命的话只有两条路!要么争取立功,协助我们破案,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他们进来,你出去!要么你就在这躲一辈子!” 许久,只见刘常有缓缓的抬起头,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了,“民警同志…不…不…民警大哥…”刘常有一着急连称呼都变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的罪过,最多判几年?” “我哪知道你有什么罪过啊?”柳东升还真有一套,软的硬的一块来,此时到占了主动了。 “他们干的事…我一件都没参与…我就是负责卖…我也时常劝他们改邪归正,做点正经生意的…我…我对天发誓!!”看来这刘常有不愧是个老狐狸,什么都还没说呢就想先把自己洗出来。 “少来这套!说关键的!”二嘎一边答茬,“跟你说,你的罪过可大可小,就看你的立功表现了!” “好…我说…我全说…”刘常有的烟都抽到过滤嘴上的海绵了,“有些东西,我说了你们可要相信啊!” “嗯!我相信你!”柳东升长出了一口气,心说可算把这个刘常有的嘴撬开了… 第二十四章 长柄青铜锤 “你跟那个亮子是怎么认识的;你们团伙还有多少人;都是谁,叫什么名字;都做过哪些案;敢漏掉一点儿将来让我们查出来,就把你跟那个杀亮子的凶手关的一个号儿里!”二嘎倒是挺会威胁人。(书^山*小}说+网) “哎哟…警察爷爷,那不是我们的团伙,是‘他们’的团伙,我跟他们没关系…”刘常有时刻忘不了把自己往外洗,“都到这个份儿上了,我骗谁也不敢骗您二位呀!…您能再给根儿烟抽吗…” “懒驴上磨…!”二嘎挺不耐烦的又递上一根烟。 “从我太爷爷开始,就是木匠,传到我这辈,开始卖家具…”看来这刘常有说以前做过木器生意确实不假… 按刘常有的说法,自己多少也算是个手艺人——家里祖传三代的木匠手艺,开买卖以前,自己一直在木材厂上班,改革开放初期便开始下海经商,仗着自己对木料比较在行,便开始折腾仿古家具,小到笔架香案,大到屏风衣柜什么都卖,开始在大桥道开了个小门脸,后来才搬到沈阳道,因为那时沈阳道还没几个干这块的,刘常有算是独一份,所以也着实赚了点钱。 认识亮子,就是刘常有做仿古家具生意那会的事,刘常有的店铺在沈阳道差不多正中间,市场路窄人多,两头进不来车,所以买主买完家具想往外运就得雇三轮,因为亮子家里三天两头出事儿(不是他爸进局子了就是他妈进去了),基本上天天处在急用钱的状态,所以要价也便宜,给钱就拉,这就导致了刘常有和亮子的频繁接触(因为砸价的事,亮子甚至挨过其他蹬三轮者的打,但打完照样砸价,你一块起步,我五毛就拉…不过也正是因为其要价低才投了刘常有的胃口…)。 后来,有不少店铺老板看刘常有赚钱眼红,也开始折腾仿古家具,一时间同样的店开了得有十几家,之后就开始互相砸价,刘常有店里的货本身就不是很么太出众的东西,加上别人砸价,没过多久就扛不住了,一天到晚连房钱都赚不回来,按他自己的话说:“檀木的进价太高摸不动,买的也少,杂木的又不赚钱”,无奈之下,刘常有开始改行卖玉器,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亮子离开了沈阳道,大概有一两年的时间再也没出现过。 “你后来是怎么和他又联系上的?”二嘎追问。 “巧啊!太巧了!”刘常有道,“大概在去年的这个时候…不对…还得往前…具体日子我记不清了,那天我去劝业场想买条裤子,正好碰上他,正带着个小闺女逛街呢…” 按刘常有分析,这亮子长得一脸糟疙瘩,一没文化二没钱,家庭条件也不好,应该打光棍才对啊,但此时这个亮子不但领了个漂亮小闺女逛街,反而浑身上下衣着光鲜,穿西服打领带,还带着个金丝边墨镜,手指头上带着足有一两多沉的大金戒指,手腕子上还带了块电子表!虽说戒指是真是假很难确定,但这块电子表可让刘常有羡慕坏了,一千多块钱一块啊,就算戒指真是足金的,也没这个贵啊! 开始刘常有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就没在意,但没想到逛了一圈两人又碰上了,亮子还主动上来打招呼,这下可把刘常有气坏了,自己辛辛苦苦干了这么长时间,买卖反倒是一天不如一天,这个臭蹬三轮的怎么一夜之间成大款了呢?不过生气归生气,作为刘常有而言,还是很想这个新兴的大款盘盘道打听打听发财高招的,于是便假惺惺的约亮子来家里喝酒。过了几天,亮子如约来到了刘常有家,让刘常有更没想到的是,当初这个登三轮的哥们,如今竟然鸟枪换炮,开着车来的,这才几天没见呐!?卖白面挣钱也没那么快啊… “他开的什么车?牌照号还记得吗?”柳东升问道。 “是个拉达!白的!”刘常有道,“牌照是河北44,3几几,最后是个零,中间忘了…就那次是开车来的,后来都是坐车,估计他就是想跟我显摆显摆,存心拉我下水啊警察大哥!”到现在刘常有还不忘洗自己。 “河北车?”柳东升一皱眉,“记下来!回头跟和北那边通下气,把3打头零结尾的白拉达都给我调出来!…刘老板你说你的…后来呢?” “开始我没好意思问他的钱哪来的,好像我羡慕他似的,没想到他倒先开口了…”刘常有一脸的无辜… 见了刘常有第一件事,亮子便询问刘常有的买卖做的怎么样,刘常有虽然是碍着面子一个劲的吹,但家里的几件破家具可露了老底了,多少也是卖过家具的人啊,自己家就摆这破家具? 当时亮子问刘常有愿不愿意跟自己一起做生意,只要入伙,自己不用掏本钱,一个月五千保底再加提成,年底还有分红,碰到好买卖一笔就能赚个七八万,听的刘常有眼都直了,七八万啊!放在那个年代是什么概念?自己从下海到现在,折腾了这么多年,也就落了个七八万,改行卖玉器还都当本钱贴进去了,这月入五千还不用本钱的买卖岂能放过? “他找你干嘛?”柳东升听了也纳闷,如果是盗墓团伙的话,什么事都该是一锤子买卖啊,怎么还有“保底”和分红这么一说啊… “唉!都怪我当时太贪啊!”刘常有一阵无奈,“他们卖的都是冥器啊…” 确定合伙关系后,亮子隔三差五遍把东西往刘常有家里折腾,但都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而且不管东西出不出的了手,都会每月按时拿过五千块的现金,时间一长,刘常有自己也纳闷,在沈阳到混了也有一段时间了,虽说是半路出家吧,但多少也懂点,这堆乱七八糟加起来也不值五千块啊,这亮子这不是自己往里搭钱吗? 就在刘常有拿着五千块钱越拿越虚的时候,亮子的尾巴露出来了。有一天晚上,亮子拿了个装画轴用的纸筒找刘常有,约么有酒瓶子粗细,掀开盖子,刘常有自己也惊了,只见盒子里塞满了棉花,隐隐露着一层铜纹。把东西取出来以后,刘常有彻底傻了,只见盒子里装的是一个青铜制的小锤子,造型很奇怪,锤子的杆又细又长,明显不像是干活钉钉子用的锤子。 刘常有虽说干的是玉器,但古董知识多少也懂点,青铜的东西那可不是近代的玩意,少说得两千年了,当时这刘常有还真有点害怕,知道这东西可跟以往那些小物件不一样,没准是掉脑袋的事,但俗话说人为财死,在亮子的巨额利益诱惑下,刘常有还是妥协了。 “刘老板,我不是跟你说一笔买卖能赚七八万么?”这是当时亮子的原话,“七八万的买卖来了…!” “青铜锤子?什么样的?”柳东升对历史也不怎么了解,此刻听刘常有说什么青铜锤子,也是不知所以,看来这个问题还得去请教李江啊…“二嘎,给他纸和笔,让他画出来!” 还别说,这刘常有不愧是做木匠活出身的,画的还挺生动,连花纹都画上了,“行了行了,有个轮廓就行…”柳东升接过纸看了两眼,叠起来放在了衣服兜里,“接着说,然后呢!” “虽然我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玩意,但我也觉得不简单啊…!都怪我那个舅舅啊!可把我坑苦了!”刘常有这么一说,柳东升和二嘎也是绵绵相馈,怎么忽然又蹦出个“舅舅”来? “你舅舅是干嘛的?”柳东升道。 “我舅舅在美国,卖瓷器的,我姥姥有六个孩子,我妈老大,我那个舅舅老小,中间差了十几年呐,本来就不亲,我妈死了以后就更没什么来往了!”刘常有一脸的委屈,“我就纳闷,那个亮子是怎么知道我美国还有个舅舅的!” “他想让你牵线?”柳东升问道。 “可不是嘛!”刘常有说话都哭调了,“我舅舅那可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呐!我姥姥死他都没露一面!据说在美国混的挺风光的,看我在这挣钱这么不易,也不说拉我一把…”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无利不起早…?”二嘎作为审案的刑警,本不该岔话题的,但此刻实在是忍不住了… 当时刘常有只承诺帮忙问问试试,觉得自己那个唯利是图的舅舅并不会为了一把破锤子亲自来一趟中国,仅是按亮子教的话写了一封信并附带了一张这个锤子的照片寄到了美国,但让刘常有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自己这个猜谜舅舅竟然真的从美国回来了… “你那个信上写的什么?”柳东升问道… ———— 注解: 拉达:前苏联拉达汽车联合工厂生产的一种小轿车(当时该厂所有轿车不分型号一律称为“拉达”),改工厂建于1966年,总部设于俄罗斯陶里亚蒂市。当时中国所谓的进口车中,苏联车占了多数,数量最多的是伏尔加和波罗乃兹,其次就是拉达,且大部分是公车,私车非常少。 第二十五章 钥匙 “说是:钥匙一把,锁有成套的,感兴趣面谈…”刘常有道,“警察大人,我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道最后你也不知道?”柳东升有点不信。 “是啊!收到信后我舅舅还真来了,但他们是私下谈的,根本没我的事…”刘常有哭丧着脸道,“不过后来亮子倒真给了我八万快钱…看来是谈成了…” “钥匙?”刘东升一皱眉,天底下哪有这种形状的钥匙?“你知不知道他们多少钱成交的?” “不知道啊!不只那次不知道,那次以后,他们干脆把我甩了!亮子直接联系我舅舅,没我什么事了!你说天底下有这样当舅舅的吗…?” “住口!这不是你发牢骚的地方!”二嘎道,“他们还有哪些交易是你知道的?还有,杀死亮子和陈俊生的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警察爷爷,我对天发誓,真的不知道,从头到尾我都是被他们利用的啊!”刘常有忽然从椅子上站起了身,扑通一下跪下了。 “少在这诅咒发誓!”二嘎道,“我们这是在帮你!坏人抓捕不彻底,你出去也是个死!再好好想想!!” 一提到“死”字,刘常有又是一阵哆嗦,“民警大哥,我真的不知道啊!不过,他们时常提到一个‘掌柜的’,可能就是他!” “掌柜的?”柳东升一皱眉,“说具体点!还有,那个玉白菜怎么会出现在你的店里?刘杰跟你们又是什么关系!?” “警察大哥啊!不是我们,是‘他们’啊!那个当家的我真不知道啊!”刘常有还不忘洗自己,“我也跟他们吃过几次饭,都不认识,亮子介绍过,但都是外号,没一个说真名字的,我酒喝多了也忘了…” “吃饭?有几个人?”二嘎问道。 “大约三四个吧!好像都不是天津口音,都是外地的…”刘常有眼泪都下来了,貌似在说实话… 原来,自从刘常有的舅舅来中国和亮子接上头以后,刘常有就再也没接触过那些跨境的非法交易,从此之后亮子对自己的态度也有所转变,每月给钱的时间越拖越晚,后来干脆不给了,刘常有也害怕从此后这帮人真把自己甩了断了财路,便三番五次找亮子吃饭喝酒,后来亮子说人要自力更生,不能光靠别人养活,这话可把刘常有气坏了,当初找我的时候怎么没跟我提自力更生的事啊?不过生气归生气,人家毕竟是东家,不能真撕破脸,钱还得赚是不是?后来,亮子也被刘常有烦的不行了,便答应给刘常有帮忙搞点真东西,后来便有了玉白菜的事。 “那你是怎么认识刘杰的?”二嘎问道。 “那哪算认识啊…”刘常有哭丧着脸,“也就见过几面吃过顿饭而已…” 答应刘常有搞真东西后,亮子还真往刘常有店里弄了点值钱东西,但前提是有底价,卖完东西底价的金额给亮子,多卖多少才是自己的,起初亮子弄的那些东西刘常有还真不敢摆在明面上卖,都是文物啊,被公安局逮着可是要蹲监狱的…一般都是私底下联系买家,但一来二去,刘常有发现也没什么事,便开始把东西名目张胆的往货架子上摆,仗着自己社会关系广泛人头熟,东西卖的还不错,看刘常有东西卖的好,这亮子反倒又客气起来了,三天两头拿真东西过来,为保险起见,还把刘常有家的隔壁买下来当库房,起初这隔壁家不管出多少钱,房子死活不卖,但这亮子也不知道使的什么手腕,竟然让隔壁家便便宜宜的就把房子卖了,而卖房的人就是陈俊生。为了避免周围邻居起疑,刘常有还特意修了次房子,借着这个机会装了铁丝网跟护栏。但刘常有却没想到,正是自己精心设计的这个障眼法,才让刘东升发现了隔壁屋隐藏的秘密。据刘常有交待,自己和陈俊生并不熟,也是经亮子介绍认识的,这陈俊生好像也有点海外关系,也不什么什么表哥表弟的在台湾,这个亮子用陈俊生的名字买房子,一来是为了当秘密仓库,二来很可能想把这处房子的产权当作给陈俊生的好处费。 后来有一天,亮子忽然带来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刘杰,亮子表示自己得出一趟远门,至少半年回不来,这半年期间,让刘常有跟这个刘杰联系,底价的钱直接给刘杰就行,刘常有也没多想,便跟亮子一起跟这个刘杰吃了顿饭,没想到这刘杰办事还挺利索,没过几天遍给刘常有送去了这个玉白菜,之后便联系不上了。刘常有虽说心理骂街,但眼下这个玉白菜经自己的眼一看确实是好东西,所以跟刘杰谈了六万块钱的底价。后来直到柳东升到刘常有的店里调查导致刘常有进局子,才知道刘杰已经死了。 “最近你见过亮子没有?”柳东升问道。 “没有…!”刘常有矢口否认,“我最后一次见他就是我们一起吃饭以前…,再见的就是他的尸首了…” “你自己都不干净…怎么还敢报案?”二嘎笑眯眯道。 “哎哟,警察大爷,我也不想报啊,那尸首你让我怎么处理啊…”刘常有哼哼唧唧道,“而且亮子死了,说实话我也挺高兴的,毕竟我们俩的事他最知道啊…” “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陈俊生和亮子…?亮子的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家里?”柳东升问道,“刘杰和陈俊生是不是你们犯罪团伙的骨干?”此时刘东升也挺郁闷的,好不容易把刘常有的嘴敲开了,没想到其貌似真是个喽啰。 “哎哟,警察大爷,我要知道不就好了吗…”一提到“杀”字,刘常有仿佛浑身的不自在,“不过那天喝酒他们都喝多了,我倒是听他们说什么掌柜的玩大了,老爷子要动手了,但亮子好像不怎么害怕,还说看谁狠什么的…” “老爷子是谁?”柳东升一皱眉。 “听他们的意思应该是大头儿吧…好像比那个掌柜的大…”刘常有道,“不过我可真没见过!警察大哥,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全告诉你们了!” “再好好想想!”二嘎还不死心。 “哎哟,警察爷爷,我的亲爷爷,我这小命都快没了,哪还敢骗你们啊!”刘常有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那个张涛跟你说了些什么?”柳东升问道。 “张涛是谁?”刘常有一鼓眼道。 “就是那个偷自行车被抓进来的,戴眼镜的!”二嘎厉声道。 “哦…哦…他说有人带话进来,说没我的事,让我别害怕…什么都别说,最多三天就能出去,到时候在隔壁靠东墙第二个箱子里有好处…”刘常有道。 “哼…三天…”柳东升一声冷笑,“你知道所谓那个箱子装的是什么吗?” “文物?”刘常有还猜呢。 “是陈俊生的尸体…!”柳东升道。 “啊!?”刘常有扑通一声靠在了椅子背上…… 第二天,柳东升第一件事就是到了文物局找到了李江。 “李老弟,你看这是什么?”柳东升递上了刘常有画的那个锤子。 “这…?榔头?”李江拿着纸横竖的看。 “如果说…这是件文物,青铜的…你觉得应该是什么东西?” “青铜的?文物?”李江深吸了一口气,仔细看了一下,“如果说这是个文物的话…就应该是种乐器…” “乐器?”柳东升疑惑。 “对!古代金属打击乐器,类似于錞于、缶、编钟、编磬、云璈等等,这个东西像是专门敲击这类乐器用的,如果说是青铜的话…很有可能是…编钟…”李江道,“但没看见实物,我不能肯定。尺寸知道么?” “大概一尺多两尺来长!”柳东升道。 “嗯…有可能是编钟…战国的时候比较流行…”李江道,“柳大哥,这个东西如果真是原装的,那可是国宝…” “编钟!?”听李江这么一说柳东升也是一愣,1978年湖北随县擂鼓墩的曾侯乙墓出土过一套编钟,曾经轰动全国,按那个亮子的说法,这个东西只是个钥匙,还有一套锁,莫非他们真的也挖出了一套编钟…? 第二十六章 画像 “柳大哥,你破那案子,不会真破出来一套编钟吧…?”李江压低了声音,神态极其诡异。 “对了,李江同志,这件事请你严格保密!”因为事情还不确定,所以柳东升并不像把这事露出去,“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真的有一套战国编钟,该值多少钱?”柳东升并没接触过文物案,还是比较习惯以涉案金额来衡量案件的严重性。 “多少钱!?”李江眼珠子瞪的跟桔子一样,“无价啊!汉代的文物就没价了,就更别提战国了!那可是百分之百的国宝!” “有那么贵重…?如果你是卖的,我想买,你会收我多少钱?”柳东升还是不死心,非得出个具体数额不可。 “要是非卖的话…国内恐怕没人敢买…”李江好像也懂点黑市行情,“我要卖的话,肯定想办法往国外折腾,那得按美金算…少说得个十几万美金…”李江翻着白眼琢磨,“如果是盗墓的话,内行一般不碰那东西,不好拿,更不好卖,那东西一般都是一套,十几个到几十个不等,大小也不一样,曾侯乙墓出土的那套编钟,全套六十多个,加在一起有两吨半重,最重的好几百斤,就算公安局不抓他,让他随便拿,搬的动吗他?” “国外?十几万美金?”柳东升点了点头,“怪不得那个亮子盯上刘常有了…十几万美金可是一百多万人民币呐…” “对了…我说的十几万美金是一个,不是一套!”李江还在一边补充,“如果是真货的话,光这个铜锤就值个几万美金!” “什吗?”柳东升眼珠子也瞪起来了,按自己的想法,“dou、ruai、mi、fa、sou、la、xi”七个音节,这编钟要成套最少也得有七个吧?十几万美金一个?那全套都算下来换成人民币少说也得上千万啊!如果真是如此,这可是建国以来最大的文物走私案了…“李老弟,今天多谢你!我得赶快回去!”听李江形容完以后,柳东升匆匆告辞。 一路上,柳东升的脑袋里也是一个劲的斗争,这个案子究竟要不要往上报,如果真的像李江说的那样,是一套真材实料的战国编钟,倘若在自己手里拖着把案情耽误了,这责任凭自己这个职位可是负不起,没准连局领导都得受牵连,但按李江所说的,有经验的盗墓惯犯一般不盗编钟,尤其是整套的,又大又沉,单凭那个兔子洞大小的盗洞怎么可能折腾出来呢?难道就凭刘常有画的这两笔轮廓就能确定它们走私的真是编钟?就算真是编钟,如果是赝品的话,那个刘常有的舅舅被涮不要紧,如果连公安局也被涮就好说不好听了…报也不是,不报也不是,头大啊… 大着脑袋,柳东升刚回到办公室连屁股还没坐热乎呢,只见二嘎又黑着脸跑进来了,“柳队,邪啊…”二嘎的眉头皱成了一团,“要么是那个张涛拿咱们开涮,要么就是那小子活见鬼了!” “怎么了?”对二嘎的大惊小怪,柳东升早就习以为常了,这小子参加工作时间不长,什么事都一惊一诈的。 “你看…”二嘎递上了一张刑侦画像,“昨天一直画到半夜…还不如直接给咱们看照片呢…” “看什么照片?什么乱七八糟的…?”柳东升街过画像,嘴里的烟差点掉裤裆里,这哪是什么小老头啊!明明就是刚死不久的陈俊生!除了眼睛稍微大一点之外,鼻子、嘴、发行都一模一样!“快!安排审讯室!把那小子给我提出来!”拿着照片,柳东升也坐不住了… 还是昨天的审讯室,但人却多了一个…除柳东升、二嘎、张涛之外,法医老陈也被请过来了。 “张涛!我们不放你你就不说实话是不是!?知不知道做假证什么罪过!?”二嘎一拍桌子,把个张涛搞了个莫名其妙。 “行了行了…人家还是孩子呢…”柳东升一摆手,继续唱白脸,“小伙子,你要是真心想将功赎罪,就得说实话,你这事本来要上报检察院的,我一直给你压着呢…你要不说实话,我可只能把你交给检察院处理啦…” “我…我怎么没说实话啦?”张涛一脸的无辜。 “喏…这个…”柳东升拿出画像,“你说花钱找你的人是他?” “对啊…千真万确啊!”张涛一头雾水。 “他什么时候找的你?”老陈问道。 “前天下午啊…开始说给我三百,我不愿意,后来他答应等我出去后再给我两百我才干的…本来他让我在劝业场门口动手,但那人太多啊!抓住了非被打死不可…所以我才找了附近一个老大妈看着的车棚…怎么啦?”张涛一脸的正经,不像是说假话。 “前天下午…?”老陈一皱眉,“告诉你,我是法医,昨天我们的侦察员从一处民宅的箱子里找到了他的尸体,经过尸检,此人的死亡时间在48小时到120小时之间,从前天下午到我们发现他的尸体不足24小时,你是怎么碰见他的?” “看看这个!”二嘎递上了陈俊生尸体的照片。 接过照片,张涛的脸当场就白了,脑门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跟下雨一样往下滴,支支吾吾半天只说了三个字,“就…就…就是他…” “放屁!到现在了你还敢胡说八道!?”二嘎啪的一拍桌子。 “等等…你们应该查查这个人有没有什么孪生兄弟什么的…”老陈还是比较心细的,也不想因为自己一句给眼前这孩子制造麻烦。 “没有…这个我们已经调查过了”二嘎道,“他母亲已经死了,我们到养老院走访过他父亲,他家就他一个儿子…没有兄弟姐妹,他的妻子死于,现在就他一个人住!” “我…我真的没有说谎啊!”张涛一着急竟然哭出来了,鼻涕眼泪横流,“警察大哥,我求求你们,别再吓我了…他肯定有孪生兄弟啊…” “带他回号儿里…!”柳东升沉默了一会,冲二嘎使了个眼色。 “柳队,你…你真信他说的!?”二嘎急了。 “我说…带他回号儿里!!”柳东升一瞪眼,二嘎也瘪了,乖乖了把张涛押了出去,屋里只剩了柳东升和老陈两个人。 “老陈,你怎么看?”柳东升递上一根烟。 沉默了片刻,老陈摇了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如果说死人短暂的复活,我倒是听导师说过,可以解释为细胞静电的缘故,但是如果说死人能花钱雇别人去偷自行车,还懂得讨价还价,这是绝对的不可能!要么那个人有孪生兄弟,要么那孩子撒谎!但是…” “但是什么?”听老陈一说但是,柳东升仿佛看见了一点希望。 “这个死者跟上一个不大一样…”老陈道,“这个死者的胃内残留物中有重金属成分,大概是汞和少量的铬,但并未进入肠道…也就是说,重金属成分很可能是其死后到达胃里的…我现在就纳闷…死者并没有被解剖过的迹象,这东西是怎么进到他胃里的…”老陈喃喃道。 “唉…!”柳东升喘了口粗气,心说这帮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啊?怎么老整这歪的邪的呢?事到如今,恐怕又得去骚扰张毅城了… 张毅城仍然在屋里偷玩电子游戏,还是那个游戏,还是那个“大鬼”,前来骚扰的人还是柳东升。 “柳叔叔你好…”张毅城已经忍无可忍了,但还是得再忍,“又怎么了?” “毅城啊,叔叔还得请教你个事…”柳东升也不好意思了,“这两天,蒙蒙给你补习功课没有啊…” “您就请教这事儿?”张毅城一斜眼,差点当场晕倒。 “不不…呵呵…”柳东升没话找话,“叔叔就是怕老来打搅你学习,影响你成绩啊…”其实张毅城的成绩影响不影响都那样,全班倒数,影响玩游戏倒是真的… “对了毅城,最近叔叔又碰到难题了…”柳东升把白天张涛的供词与陈俊生被杀时间之间的矛盾说了一遍,“我就想问问你,以你看,这件事有没有可能发生?死人有没有可能跟活人一样说话?” “这…”张毅城拍了拍脑袋,“没有!” “你确定?”柳东升问道。 “也…不能确定…”张毅城道,“叔叔,中国古代有很多邪乎玩意,你让我确定我可真确定不了,如果可能的话,我可以去帮您去查查…但您得帮忙跟我妈说说,跟学校请个假…”其实张毅城热心帮忙调查是假,想借机不去上课才是真的… “好!这个没问题!”柳东升答应的挺痛快,“但是…受害者已经火化了啊…” “关键问题不在受害者!”张毅城道,“上次您不是拿来个瓦吗?” “对啊!”柳东升似乎有点开窍,“你是说,陈俊生死的地方,应该也有那东西?” “理论上讲…应该有…”张毅城跟个小大人似的,在屋里走来走去… 第二十七章 又见李树林 和李二丫打过招呼后,柳东升第二天还真到学校给张毅城请假了,理由是“这孩子训练的一只鹞子对破案有重要意义。”一时间,消息在学校老师间算是传开了,甚至还真有几个好热闹的老师一时兴起也养起了鹞子,只不过养了就后悔了… 刘常有家隔壁,张毅城和柳东升进了屋子。 “当时尸体就在这里…”柳东升指着两个躺柜之间的一个空缺位置,“箱子已经被抬回局里检查了,似乎没什么特别…” “哦…尸体里有东西嘛?”张毅城问道。 “没有…”柳东升道,“根据上次的经验,法医把尸体身上所有不容易注意的地方都检查了,不光是肛门,还有鼻腔、耳腔和咽喉,没有任何发现…” “哦…”张毅城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走马观花的四处瞅了瞅(毕竟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不上课啊,赶紧把柳东升打发了赶紧回家玩游戏啊),“好像没什么问题,柳叔叔,这个人好像没下什么道道…” “没下道道?那他们把尸体弄到这来干嘛?向我们示威?”柳东升一皱眉,心想莫非真的只是为了吓唬吓唬刘常有,让其守口如瓶?没道理啊,凭那些人的手腕,想吓唬刘常有那号人难道还用两具尸体?光杀亮子一个难道还不够? “不好说…”张毅城扑啦一下放了手中的鹞子,只见鹞子围着房间飞了几圈,落在了窗台上,嘎的叫了一下。 “这…?”张毅城走到窗台前,在墙上仔细找了找,似乎没刻什么东西,“大惊小怪…”张毅城一把又将鹞子抓了回来。 “怎么回事?”柳东升也走到了窗台前。 “好像窗台上有问题,但好像又没问题,很少看它这么叫…”张毅城道。 “我看看…”柳东升蹲下身子,仔细检查墙面,只见雪白的墙面平整异常,没刻任何东西,“怪了…”柳东升就是这个毛病,越是正常的过份的东西,就越觉得有问题,跟三国里的司马懿一个毛病,此刻这个墙面白的离谱,显然像是不久前新刷的浆,也让其起了疑心(发现陈俊生尸体的时候由于事发突然,现场混乱,柳东升并没注意这点),“毅城,你看这墙…怎么这么白?” “哎…?”张毅城差点晕倒,人家墙白也犯法啊? “不…毅城,你听我说,院门的锁已经锈死了,至少半年没打开过,根据这里的陈设,我推测这个房子的唯一用途就事被犯罪分子用来藏匿脏物!难道藏脏物,有必要粉刷墙壁吗?”柳东升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了手绢,到院子里打开水龙头蘸了点水,进屋就开始擦墙,手绢上腻的涂料多了,就再去外面冲一冲,三四次折腾下来,窗台下墙壁上雪白的涂料硬是被擦掉了脸盆大一大片,涂料下的白灰露了出来。 “毅城,你看这里…”柳东升指着白灰上的几丝稍微深一点的痕迹道,“这里本是有裂纹的,但被腻子腻上了…看来窗台下面果然有东西…” “哦…原来是这样…”张毅城并不懂柳东升到底发现了什么,但出于礼貌,还是象征性的装作大彻大悟状态。 掏出钥匙,刘东升轻轻的刮了一下用腻子腻上的裂缝,“毅城,你看,这里有裂缝,这里没有…这说明什么?” “可能…这块的白灰质量不如旁边的…?”张毅城也觉得眼下商品质量问题比较让人担忧,自己这老丈杆子身为人民警察,调查案件之余可能也比较关心假冒伪劣产品的事… “错…有裂纹的白灰是后贴上去的…”柳东升道(其实稍微有点物理常识的人便不难理解,如果在一片已经干透的白灰中间挖个窟窿,再用湿的白灰浆贴上去,肯定会起裂纹,因为新旧白灰的干湿程度不一样,受热胀冷缩原理影响,开裂是难免的,不仅是白灰,水泥也有同样现象),“真是狡猾啊…竟然还用腻子腻上了…” 到院子四处找了找,柳东升就地取材,拣了半块砖头,直接用办公室钥匙当凿子就凿上了,不一会,白灰被凿掉了一大片,只见一个形状不是很规则的小玉片从白灰内部露了出来。“果然有东西…”柳东升从白灰冲抠出了玉片,用指甲抠了抠粘在表面的白灰,“毅城,你看这个…” 张毅城接过玉片,迎着太阳光仔细看了看,只见玉片上横着刻了一排东西,仿佛是文字或符号,周围还有一圈花纹,但刻的实在是太小了,看不大清,“应该…就是这个…”张毅城道,“这就对了,理论上讲…对面的墙上应该也有…” 听张毅城这么一说,柳东升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抄起砖头道对面的墙上又是一通砸,但直到把钥匙都砸弯了,整个窗台下的白灰差不多都被砸掉了也没砸出什么东西来,“他妈的…藏的还真隐蔽啊…回头找你个工人,他妈的把这个房子拆了我就不信找不到…”柳东升砸的手指头发麻,胳膊都木了,气的一个劲的骂街,“对了,毅城,照你的分析,这东西应该是干什么用的?莫非…那陈俊生到了半夜也会复活…?” “不清楚…上次从那个尸体屁股里弄出来的东西千万不要扔…等我爸回来让他看看吧…这个东西也留着…估计不是什么好东西…” “行…!”柳东升擦了把汗,“毅城,今天谢谢你!先送你回去吧!这个房子我会找人来处理!”… 带着张毅城吃了顿饭后,柳东升把张毅城送回了家(本来柳东升想将张毅城送回学校的,但其一再借口要“研究研究”,非回家不可,柳东升无奈,只能送他回家),此时才中午一点左右,李二丫去上班了家里没人啊,张毅城可算是如鱼得水了,可算把那个“大鬼”过去了… 回到局里后,柳东升刚想去找后勤的李师傅帮自己再配把钥匙,忽然二嘎又满头大汗的跑过来了,“柳…柳队…找你一上午了,你干嘛去啦?” “我干嘛还得通知你啊…?”柳东升一撇嘴,“看你的警服穿的,把领子弄好了!跟个逃兵似的!” “哎…柳队,有个好消息,有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二嘎瞪着眼,好像挺高兴似的。 “少跟我臭屁!”柳东升一瞪眼,“好消息是什么?” “那辆白色拉达,河北那边查到啦!”二嘎道,“3打头零结尾的白拉达,全河北一共有三辆,根据咱们提供的案情介绍,那边锁定了其中的一辆,并对车主进行了走访!” “哦?”柳东升也挺高兴,河北的同志工作效率挺高啊,“那边怎么说?” “这辆车注册地是河北省黄骅县,车主叫李树林,天津小站人,上午我给咸水沽分局打过电话确认过这件事,发现确有其人,中期曾因流氓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后来因为表现良好,曾先后减刑三年,前几年刚放出来,出狱后,此人也不知道哪来的钱,在河北岐口村盖了房子,还承包了三艘渔船做水产生意,干的还不错,根据周围村民反映,此人很怪,平时从来也不和别人交往,总有一些神头鬼脸的外乡人找他,河北警方觉得此人比较可疑。” “好!干的好!”柳东升一听岐口,心里可有谱了,那可是临海渔村啊,出海走私简直就是得天独厚啊,“别跟我说周围村民的反应,那个李树林本人,河北的同志审出什么没有…?” “厄…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坏消息…”二嘎抿了抿嘴,一副理亏样,“李树林他…他…” “怎么了?不承认?”柳东升皱眉道。 “李树林已经外逃了…”二嘎一翻白眼无奈道。 “啊!?什么时候的事!?”柳东升这个郁闷啊,这帮人简直太狡猾了,为什么公安局每次行动都晚一步啊… “不知道,根据周围村民反映,半个月前就已经看不见他了…”二嘎道。 “他妈的…真是狡猾…”柳东升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过还有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 “少废话,快说!”柳东升没好气的点上一根烟。 “…美国进口的电台马上到位,你再外出,哪怕到河北,都能跟家里(指局里)联系上啦…!”二嘎道,“听说叫什么…摩托什么的…” “哦…什么摩托?到底是电台还是摩托?”柳东升也纳闷,自己是刑警又不是交警,怎么局里想起给自己配摩托来了? “不…不…”二嘎道,“那个电台的商标,叫什么摩托牌,贵着呐,以前的咱用的电台质量不好,总耽误事,这次局里是豁血本了…器材都搬到后勤了,明天市局来人给装…你可以先去瞅一眼…” “瞅它干嘛?对了,亮子那个蹲监狱的爹,查的怎么样了?”柳东升问道。 “监狱的同志已经替咱审过一轮了…但啥都审不出来…,他一口咬定进去后就再也没跟家里人联系过…连离婚协议都是由狱警交给他的…监狱那边也说确实没人探过监,还说咱要不死心可以自己去审…” “哦…他儿子死的事跟他说了么?”柳东升道。 “说啦!无动于衷啊他!没见过这样当爹的…”二嘎无奈道… “他妈的…这帮王八蛋…”柳东升深吸了口气,“这样…你给我发个协查通告,全国范围给我逮这个李树林!这个人是关键!我下午去趟监狱…我自己坐车去!我的车你想办法找人,下午就把电台给我装上,明天我亲自去河北!” “是…!”二嘎立正敬礼。 ————————————— 注释: 岐口:岐口村隶属河北省黄骅县(今河北省黄骅市)管理,紧临天津市大港油田,是一个临海渔村,以渔业与养殖业出名,这里的渔民都是出海打鱼的,只要是产于岐口的海鲜,基本上都能保证是百分之百的纯天然海味。这一带的近海都是“泥滩”,矿物质与微生物异常丰富,所以相比起产于“沙滩”的海鲜,这里产的海鲜营养更丰富,味道更鲜美。 第二十八章 虎毒不食子 河西区洞庭路,河西监狱。s`h`u`0`3.c`o`m`更`新`快 接待刘东升的是一位叫商志江的狱警,大概有五十多岁,三杠两星,二级警督,号称是监狱里的辅导员,看上去挺厚道的,刘东升也是一愣,让这么个老实疙瘩去管理犯人,谁改造谁啊? “你就是柳队长吧?久闻大名啊…”商志江给柳东升沏了杯茶,“是我审的,那个人好像有心理疾病啊,唉…其实政府的改造制度还是不完善,像这样的犯人,应该安排心理治疗啊…” “你审的…?”柳东升差点把茶叶喷出来,怪不得什么都审不出来呢…“对了,您说的心理疾病,是怎么回事?” “唉…服刑得有三年了吧,可能最多说过三句话,唉…”商志江好像还挺惋惜的,从抽屉里取出一打子材料递给柳东升,“这是他当年的材料…一失足成千古恨啊,现在家破人亡的,咱们也得理解理解,能看得出来,他心理也很矛盾啊…” “不是说他听说儿子的死讯后…无动于衷么?”柳东升看了一眼材料:,男,汉族,1943年5月13日生,12.13特大文物走私案主犯…“12.13特大文物走私案?”柳东升暗自嘟囔,这个案子当年在圈儿里传的神乎其神,被公认为天津公安史上筹划最周密、手段最高超的高智商案件,因为一个案犯在案发后后悔了,打电话向公安局自首,抓捕工作才得以顺利进行,并成功追回了几乎所有赃物,作案者一共三人,其中两人穷凶极恶,曾企图开枪拒捕,被办案民警当场击毙,另一个乖乖投降的,就是那个打电话自首的人,没想到这个人就是。 “唉,他平时就那样…”商志江道,“不过从他的表情看,多少还是有点难受的…毕竟是亲骨肉啊…” “商同志,我想单独跟他聊聊…”柳东升道,“对了…我听说有个叫李树林的是从咱们这放出去的,他们以前关在过一起么?” “哦…这个…我得去查查…”商志江到,“柳队长,现在我就去安排审讯,你审你的,我去核实那个李树林的监号儿…” “不用了…我自己问他吧…”柳东升看了一眼手包,该带的东西都带了… 应柳东升的要求,审讯室中,只留了和柳东升两个人。 “你是?”柳东升一皱眉,档案上写此人1943年出生,到现在最多也就四十五六岁,但眼前这个小老头看着少说有六十了,满脸的褶子不说,脑袋上的头发也是花白花白的,两只眼睛总像进了沙子一样眯缝着,一满脸的愁容就好像欠别人八屁股债没还一样,如果不是说此人走私文物人赃俱获的话,跟自己说眼前这个人是个高智商作案的犯人,自己还真不大信…“我叫柳东升,分局刑警队的。” 抬头看了一眼柳东升,轻轻点了点头。 “你儿子的事…我很难过…”柳东升也知道,跟这种犯人打交道,最重要的就是要“以德服人”,来硬的肯定不行。 一提到儿子,张建浑身上下不由得颤了一下,然后又把头低下了。 “如果想给你儿子报仇的话,我可以帮你…”柳东升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说了。 “报仇?”张建冷笑了一下,之后便又开始沉默不语。 “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政府自然会给他们应有的惩罚!”柳东升道,“但是我们需要你配合。” “你们抓不到他的…”张建嘀咕道,“小亮自己不争气,这个教训够重了…不用政府操心…” “那好…”柳东升取出手包,三掏两掏,掏出了一个小塑料袋,就是警察装证据用的那种,塑料袋里装的正是亮子肛门里塞的那个小玉柱,“那你认识这个么?” 接过塑料袋,迎着窗口的阳光看了一眼,眉头一皱,诡异的看了看柳东升,“我想知道你们从那弄道这个的?” “你儿子的身体里…”柳东升微微一笑道,俗话说虎毒不食子,这点柳东升可是太有经验了,要想感化这种阴蛋子犯人,最好就是从其亲人入手,尤其是子女。 就在这一瞬间,张建那双眯成缝的眼睛竟然一下子瞪了起来,浑身上下一个劲的哆嗦。 “还有你儿子死时的照片…”一看张建有反应,柳东升赶紧趁热打铁,递上了亮子尸体的照片。 拿着儿子的照片,张建沉默了大概得有五分钟,圆睁的双目,竟然泛起了一丝泪光,按柳东升分析,此人正在强烈的心理斗争。 “张建,我还想告诉你一个事…陈俊生这个人不知道你认识不认识…”见张建有反应了,柳东升赶紧火上浇油,从包里拿出了陈俊生尸体的照片递了上去,“你妻子左慧兰目前下落不明,我不知道她是否也参与过你们的事…如果她参与过的话,为了她的安全,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是犯罪分子先杀她,还是我们先抓住犯罪分子…左慧兰的死活,全在你手上…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你们已经离异了,我觉得你也不应该连累她…” 接过陈俊生的照片,又深吸了一口气,两只眼睛中似乎充满了恐惧,“报告政府…慧兰…她…失踪有多久了…?” “从发现你儿子的尸体后我们便开始找她…但一直没找到…”柳东升暗自一笑,心说这小子的媳妇敢情也不干净啊,整个一个犯罪之家…“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配合我们的话,她活下来的希望有百分之五十,但如果你继续隐瞒,那她必死无疑…”柳东升想了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凑合到的耳根子底下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儿子头七那天晚上,尸体就放在分局的解剖室里…那天晚上,我也在!…怎么样?还用我再往下说么…?” 听完柳东升的话,张建的汗珠子也下来了,扑通一下坐在了椅子上,“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呢…?” “这个要问你自己…!”柳东升也坐回了椅子,“你们是否知道他什么秘密…?” “报告政府…我说…但你们能放过慧兰么…?她什么都不知道…”的语气近乎哀求。 “人民公安,不与任何人作交易…你也可以不说…”柳东升脸一沉,“怎么处理她是政府的事!不是你我说了算的!” “好…!我说!”张建叹了口气,“其实…我是故意进来的…” “这我知道,你不是自首进来的么?”柳东升一皱眉,当初那个1213文物走私案,涉及国家七八件战国时期以及秦汉时期的珍贵文物,倘若自首的话还有个活路,如果最后是被抓到的,无论如何都是死刑,这对于一般犯罪分子来说也算是不小的心理压力。 “不…那算不上自首…”张建道,“我只是想进来!我算好了,这个罪过应该判无期或者二十年的…但没想到就判了十年…” “你是说…十年…判轻了…?”柳东升瞪着眼一脸的吃惊,天底下的犯人怎么还有指望自己多判的? “上次那个案子是我亲自策划的…”道,“报告政府,如果您是刑警队的,可能也听说过这个案子…我想问您,如果不是我自首,您有把握破案么?” “这…废话!你以为你不自首,我们当警察的就没办法了?”柳东升脸一红,说句实话,当初那个案子据说现场干净利索,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线索,如果放到自己手上还真是棘手,但此刻当着罪犯的面,也不能实话实说啊… “呵呵…”一笑,“其实,我并不是怕警察…” “那你怕的是谁?”柳东升并没在面子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继续刨根问底。 “老爷子…我怕的是他…”道。 “老爷子?”柳东升一惊,当时刘常有嘴里,好像也说过这么个人,莫非这与那个“老爷子”有直接接触? 第二十九章 猴子面具 原来,参与的这个犯罪团伙人并不多,当初算上本人,不过二十人左右,这与柳东升当初想象的的可不一样,但虽说只有二十多人,但其内部组织严密、等级森严、分工明确,也算是比较正规的犯罪集团了。 在这二十多人中,最大的头目就是老爷子,其次是掌柜的,在下面的是“伙计”,像亮子、陈俊生这类的人实际上就是这个团伙里的“伙计”,而以那个刘常的参与程度,确实连个伙计都算不上,至多算是个销赃的而已。 按的说法,团伙里所有大案都是老爷子带着做的,大部分是盗墓,有的墓甚至在工厂的下面,也不知道这个“老爷子”是怎么找到的,参与盗墓的除了“老爷子”外,主要以“掌柜的”为主,很少带“伙计”参与。 组织内的利益分配相当丰厚,入伙是在1982年左右,当时的“掌柜的”每人每笔买卖能分大概在十万块钱左右,平均每两三个月就有一次买卖,在当时而言,这可是天文数字了,当时的身份还只是“伙计”,每个月都有四五千赚,这在当时一个月工资只有五六十块钱的工薪阶层而言是不敢想象的。 “八二年就开始了?”柳东升一个劲的运气,按他的说法,两三个月一次买卖,八二年到现在有五年了,国家不晓得有多少珍贵文物流失在这帮人手里…“那你是怎么当上‘掌柜’的?”柳东升问道。 “下一任掌柜必须入伙一年以上,而且要由上一任掌柜的推荐…”默默道,“我的上一任‘掌柜’叫吴江,我们都叫他‘江哥’,跟着掌柜的干了三年,那个人很贪,干大事从来没被逮过,反而总因为一些小事儿进去,然后我们这些伙计就得想办法走关系托人把他往外弄…,掌柜的说他犯的案太多了,容易被公安盯上,就说要安排他去国外,之后他就推荐了我…” “他为什么要推荐你?你又为什么要自首?”柳东升不解。 “因为…在厂里我是江哥的徒弟,开始我还真以为他要出国了,但后来我却发现他死在了一个墓里…”抬头道,“而且就是老爷子亲自动的手…” “哦?哪的墓?”听到这个消息,柳东升的神经立即绷紧了。 “陕西吧…”道。 “是不是陕西礼泉县南天村?”柳东升一皱眉。 “是礼泉,究竟哪个村我就不知道了…”一撇嘴道。 在嘴里,这个老爷子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而且很怪。每次挖墓,至少带一个掌柜的去帮忙,行话叫“搭把手”,几个掌柜轮班来,有的时候,墓挖开了,老爷子一眼都不看就回去了,剩下的东西全由掌柜的自己处理,但有的时候墓虽然挖开了,他却什么东西都不让动,就拿一两件还是自己留着,没掌柜的什么事,开始没什么,但到后来能由掌柜的自己处理的坟越来越少,命不好的掌柜的,半年碰不到一个能随便拿的墓,好不容易挖开一个,老爷子还不让动。 这些人从上到下,从掌柜的到伙计基本上都没工作,以前攒钱攒的再多,不来买卖也是坐吃山空,尤其是像江哥这样的掌柜的,两个孩子都在国外上学,一年得个十好几万的学费,硬扛是扛不起的,所以到了后来,这几个掌柜的也都长心眼了,管它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先养家糊口再说啊,从那时起,这些掌柜的在轮到自己去给老爷子‘搭把手’的时候,总是先把具体时间地点通知自己手下的伙计,然后自己在作案现场再偷偷留一些记号,不管这个墓老爷子让不让动,等自己和老爷子一走,手下的伙计就去扫尾,把里边的东西能搬的都搬走。 上一任掌柜的吴江曾经秘密告知张建,说自己要出国投奔两个儿子去了,眼下在陕西有一处大买卖,算是自己出国前最后一次给老爷子“搭把手”了,所以这个买卖不管老爷子让不让动,都必须搬空卖净,以此给自己出国凑盘缠,并且说具体情况会在陕西礼泉县的一处招待所里留一封信,最后还说自己已经把推荐给老爷子当自己的接班人云云。 接到这个消息后,二话不说,带上几个“伙计”直奔陕西,在礼泉县的那处招待所里还真有吴江留的信,信上说明了古墓的位置以及自己会做什么样的记号等等,按照信上留的线索,和其余几个伙计很顺利便找到了盗洞的入口,当时盗墓的人显然已经走了,洞口被隐藏的很好,地面上看根本看不出来,按着吴江留的记号,往下挖了半米多深才又找到的洞口,结果没想到几个人到墓中掀开棺盖,才发现自己的掌柜的在里面躺着。 “这么说…你当掌柜的之前,就知道吴江已经被老爷子杀了?”柳东升恍然大悟,原来南天一号墓那个案子就是这伙人所为,“那你还敢去当掌柜的?” “当要有理由,不当也要有理由…”无奈道,“当掌柜的可能有危险,但如果让你当你不当的话,危险更大!” 按的说法,“伙计扫尾”的事都是底下人瞒着老爷子偷着干的,这个老爷子的手段谁都知道,以前有个掌柜的没经老爷子允许私自从墓里偷着顺了串珠子出来,便被当众处理了,手段匪夷所思,据说是一边说笑一边死的,而且死的时候脸都憋紫了,就好像吸进肺里的氧气肺不吸收一样,事后老爷子还安排几个掌柜的把此人埋了,临埋的时候还亲自把那个小玉柱放进了尸体嘴里,后来有两个掌柜的害怕埋尸的地方败露,便带上几个伙计偷偷的去埋尸的地方看,发现填好的坑竟然塌下去了,表面的土被弄的乱七八糟的,好像尸首自己从地里爬出来过,几个人胡思乱想了一通,决定挖开看看,但挖开后几人都惊了,明明尸首是脸朝上埋的,怎么现在是趴着的?莫非死人还会翻身?而且埋了五六天,身上竟然还有血色,跟活人一样? 那次之后,这个老爷子不但给大伙留下了心狠手辣的印象,更让大家觉得这个人从某种程度上不像真正的“人”,这种不经允许搬空拿净的事倘若被知道了,岂不是要全家遭殃? 故此,吴江手下这几个伙计虽然害怕,但还是没一个敢表露出自己知道吴江死讯的,也硬着头皮当起了掌柜的,开始没什么事,但后来又有一个叫田荣的掌柜的神秘失踪了,据老爷子说也是安排出国了,与此同时,以前老爷子自己留着的东西又都拿出来了,并且安排田荣的接班人开始秘密处理,这个人便是被柳东升的老丈人孙伟杀死的刘杰。 “田荣死了,上一代的掌柜的基本上就死干净了…”道,“我知道我们这一批掌柜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所以干脆自首…” “吴江、田荣…”柳东升将这些名字一一记了下来,“你所说的那个老爷子,多大岁数?” “听声音…应该有四十左右吧…”道。 “什么叫听声音?”柳东升一皱眉,心说这个老爷子到底是什么人物啊?竟然逼的手下人自首到监狱里来避难,古往今来头一回啊… “我们谁都没见过他…跟我们在一块的时候,他总是带着一个猴子面具…”道,“就是过年时小孩戴的那种,俩眼睛是俩窟窿,后面勒一根松紧带套在脑袋上那种…而且…”一皱眉头,“也许是我记性不好…伙计是不能见老爷子的,只有掌柜的能见…我进来之前只见过他两面,中间隔了半年…但这两次见他,听声音好像不大一样…” “哦?怎么不一样?”柳东升也纳闷,莫非老爷子换人了? “说不上来…好像细了点…”道。 “那他叫什么名字?身高多少?”柳东升道。 “不知道…”摇头,“光听过声音都逃不过他的手心,谁还敢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身高…大概一米七左右吧…” “这么危险,你还敢介绍你儿子入伙?”柳东升边问边记录。 “这都是那个陈俊生!”眼神里射出了一种难以形容荣的凶狠,“早知道会这样,进来前就应该把他除掉…!” 的媳妇左慧兰好赌,三天两头输钱,所以虽说有点脏钱,但放在哪也不敢让媳妇知道,准备留给儿子将来成家用,自己进来后,由于担心老婆孩子的安危,所以决定与老婆孩子在名义上一刀两断,并让老婆孩子搬家,但并没说明理由。 在进来之前,曾经把自己藏钱的地方告诉了陈俊生,并说如果自己哪天被抓了,一定要把这笔钱亲手交给自己的儿子,但从现在的情形看来,陈俊生非但没把钱交给亮子,反而把亮子也拉下水了,并最终导致了自己和亮子双双丧命。 “人为财死…”柳东升无奈的摇了摇头,“李树林你认识么?” “他…”一抿嘴,“他是我推荐的掌柜的…按规矩必须推荐一个掌柜的…否则我家里人可能会有麻烦…” “你不是说掌柜的必须得入伙一年以上么?”柳东升道。 “报告政府…我一进来,我手下入伙一年以上的只有陈俊生了…他那把年纪,是不可能去‘搭把手’的…”道,“李树林这个人,我观察了足足有一年,他很贪,适合做掌柜的…” “我知道了…”柳东升微微一笑,“现在,把你们倒卖过的文物…还有你所知道的你们的同伙,以及家庭住址,都告诉我,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 “报告政府…这个…和抓老爷子…有什么关系吗…?”面露难色。 “废话…”柳东升拿起了笔,“不抓他们,你来告诉我那个老爷子住在哪…!” “嗯…”又把脑袋低下了,“我只知道我手下人的名字…其它几个掌柜的等我进来时都是新换的,名字除了刘杰以外,我就知道有个叫马阳的…他们手下的人也大部分都是新人…用的也都是外号…现在这些年轻人,比我们当时狡猾的多…” “马阳…”柳东升开始低头记录,“继续说…外号也行…一个都不能差…告诉你,我现在不但是在给你争取宽大处理…更是在给你妻子争取时间,老爷子早一天抓住,你们夫妻就能早一天团聚…先说说…那个老爷子淘汰下来给刘杰的东西,你知道的都有什么…!” 第三十章 目的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按刚才的供词,柳东升还认为那个“老爷子”挺超脱世外的,至少在钱这方面对手下人还挺大度,但后来听一回忆,才发现实施情况远不止自己想象的那样,这个老爷子看准的东西随便哪件都应该是国宝级的文物,即使自己这个外行一听都觉得含毛根发紧,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这个对文物的了解远不止对盗墓那么在行,所有的文物他只能形容出个形状和大小,完全不知道是哪个朝代干吗用的。 “当时,老爷子把东西都给刘杰让他出手的时候,我们也挺不服气的,尤其是我,刘杰就是个生瓜蛋子愣头青,我们出道那阵,他还不知道在哪套尿芥子呢…东西都给他,我们吃什么?”说到这,的表情仿佛已经比刚才轻松了很多,“但后来一看…我们也是后怕了一阵,幸亏没接那些棘手的东西,那些东西都给我们,我们还真不知道出手…” “怎么说?”柳东升一皱眉。 “他给刘杰的东西,全是实心家伙(行话:‘又大又沉’的意思),最小的也有这么大…”用两只胳膊围了一个炒菜锅大小的尺寸(由于戴着手铐,所以不能用手直接比划),“随便哪个少说五六十斤…最沉的好几百斤,谁要那玩意啊…我都不敢想他们当初是怎么丛坟里倒腾出来的…” “有没有铜钟?”一提“实心家伙”,柳东升忽然想起编钟的事了。 “铜钟?什么铜钟?”一愣。 “就是…呃…”这么一问,柳东升也傻了,所谓那个什么编钟啥样自己也没见过,“就是跟庙里边,和尚撞钟那种形状差不多的…钟…青铜的…有大有小…” “没有…”摇头,“我就知道第一批给的东西,都是缸…没有钟…不过铜的是不假…” “缸?都是缸?”柳东升一愣,那个老爷子又不腌咸菜,要那么多缸干吗?“就没别的?类似于…跟缸差不多,但是能口朝下挂着的?” “没有…”微微一笑,“报告政府,钟和缸,我想我还是能分清的…我进来之前,老爷子就给了一批货,都是缸,各式各样的缸…得有…十几个…之后给过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嗯…大概尺寸都是多少,花纹大概什么样,尽量回忆!”柳东升用笔一一记录,“对了,这些文物最后卖了多少钱?这笔钱,最后怎么处理的?” “开始我不知道,后来才打听清楚…原来这个刘杰,有亲戚在外国,这些大件,国内肯定是没人敢买的,国外买的人也少…但一旦碰上识货的买家,肯定是个大头,所谓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道,“我进来的时候,那些缸大概卖出去一半,老爷子自己要三分之一,刘杰拿三分之一,其余三分之一给我们分…卖了多少钱我不知道…但我们每个掌柜的前后一共拿了大概一百万左右,自己留一半,再把其余一半给伙计分…如果我们拿的真是三分之一的话…那总共可能得有一千万左右…但我觉得不止这么多…谁知道他们到底卖了多少钱…” “一千万…!?”柳东升眼珠子都瞪大了,自己办的案子,涉案金额还没有能到这个数的。 “对了…你看看这个…”柳东升忽然想起来了,那张八卦纹龙首铜盂的照片一直在自己手包里放着没拿出去,“你说的那堆缸里,有没有这个…” “好像有…”接过照片默默道,“不过这种东西,即使外国人兴趣都不大,谈三四个买家能成一次就不错…当时把刘杰那个小子弄的也是焦头烂额…卖这个东西,老爷子是限期的,限期卖不出去他可就要倒霉了…” “限期?”作为刑警,柳东升对于罪犯急于将赃物出手的动机可是再了解不过了,原因无非两个,一是急于外逃需要路费,二是欠下了大量赌资、毒资或者高利贷什么的,有人逼迫他,但这个老爷子如若如此神通广大,被别人威胁的可能性显然不大,难道他要逃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柳东升道。 “好几年前啦…那阵子我还没进来哩…”道,“以往碰上让掌柜的随便拿的墓,东西出手的钱也不都是我们的…要上缴一大半给老爷子…说也奇怪,这老爷子有的时候挖坟,目的性很强,掀开棺材拿一样就走,其他不让我们动,好像就为了棺材里那一样东西,但有的时候好像纯粹是为钱,直接挖到坟里就不管了,看都不看一眼…” “目的性…?什么目的?他自己都拿过什么?他着急要钱干嘛?”柳东升越发不明白了,由亮子和陈俊生的死亡不难看出,到目前为止,这个老爷子目前仍然活跃在犯罪一线,似乎并没有什么外逃的迹象,一不为外逃,二不为还债,那这老爷子这么着急用钱干嘛?而且除了钱以外,盗墓还能有什么目的性? “这我就不知道了…”道,“开始小件多,都是由掌柜的分发给伙计,伙计再私下找找人也就出手了,三千五千,三万五万,多少都有,要是碰上没人动过的墓,弄个两三百万很平常啊,但到后来,老爷子就好像疯了一样,买卖频率由原来的两三个月一次加到了一个月一次,有的时候一个月两次,碰上点儿背的时候,我们挖的墓恐怕八辈子以前就让人刨过一遍了,能拿走的早都拿干净了…老爷子就硬逼着掌柜的把那些拿不走的也硬往外弄啊,而且最要命的就是,到了后来,我们挖的墓大部分都是别人刨过的,收入大不如前啊,所以老爷子才把自己留的东西也拿出来卖,而且有限期。” “哦…拿不走的…都是什么?”柳东升明白点了,看来这个老爷子不但缺钱,而且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而他要找的东西很可能就隐藏在那些所谓的水缸上,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其甚至不惜采取大海捞针的方式四处作案,还拉拢了一帮马仔来销赃,为其进一步实施犯罪筹集资金!不过有一点值得肯定的就是,这个老爷子的历史知识想必很丰富,似乎知道他所要寻找的“缸”可能埋在什么样的墓里。 “缸啊!”道,“有的时候,那个大缸得有二百多斤,一人多高,两个掌柜的一个从上面拉,一个从底下推,没一宿折腾不上来,窟窿挖的比下水道的井盖都大…” “你们就不怕被人发现?”柳东升疑惑道。 “有老爷子啊,他会整点子邪门歪道,往掌柜的身上别个小黄旗,然后在周围折腾一通,保准没人凑前,掌柜的也不敢摘那个旗,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 “旗子是什么样的?”柳东升问道。 “我没见过…我也是听江哥说的…”道,“报告政府,你们抓他的时候最好小心点,那个人…很可能…不是人…” “别胡说八道!”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柳东升心理却一个劲的打鼓,“不是人难不成是鬼啊!?” “很有可能…”柳东升说的虽然是抬杠话,这答的倒蛮认真的… 记录了供出的大概十来位“伙计”和除刘杰、李树林外的其余两位“掌柜的”后,柳东升拿着名单直接自费“打的”回到了局里,此时大队人马已经下班了,只有二嘎还在大院里兴致勃勃的看技术人员如何安装这个超级先进的“摩托”牌车载电台,“哟,柳队,你怎么回来啦?我还以为你得到半夜呢…”看柳东升风风火火的走过来了,二嘎赶紧迎了上去,“柳队我跟你说,太先进了!真是太先进了!国防高科技啊!刚才我们试过一回,声音比打电话还清楚!真是太先进了!” “先进个屁…!崇洋媚外…”嘴上虽然这么说,柳东升自己也忍不住走到车前便看了一眼,想看看这个所谓的摩托牌电台到底是哪路神仙,走到车跟前,只见一位年轻的技术人员正斜坐在驾驶位低头接线,原来的暖气出风口下面,多了一个黑色的设备,装的想必就是这个摩托牌电台的主机,偷眼间,柳东探头升扫了一眼电台主机上的商标,像看看这个所谓的摩托牌,商标是不是真的是一辆摩托,不过摩托虽然没看见,却看见一排英文字母:motorola。 “哦…您就是队长吧?”技术人员一看一个岁数大的便衣在旁边探头探脑的,便停下了手头上的工作,伸手和柳东升握手。 “哦,你好你好…我来看看…辛苦您啦…”柳东升赶忙伸出手,“我明天去外地,不知道这个东西有效距离是多远…” “理论距离大概一百公里左右…”技术人员起身下车,走到了汽车后备箱旁边一把掀起了后备箱的盖子,“前面只是一小部分,大头都在这…这个电台的理论发射功率是70瓦,平原通话距离大概是一百公里,但如果有建筑物的话可能要打折扣,不过三四十公里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至少,天津市区内肯定没问题!” “三四十公里…?”柳东升一愣,看来去河北想用这个还是没戏啊… 给技术人员上了根烟以后,柳东升把二嘎拽到了办公室,“你小子不是说到西藏都能用吗?他娘的害我自己掏钱打车…” “天地良心啊柳队,我什么时候提过西藏的事啊?”二嘎都快死了,心说自己这个领导也太能夸张了吧? “行了,先别扯了,赶紧向市局请求支援…”柳东升拿出了供述的名单,“这几个人一个也不能跑!” “这…”二嘎拿过名单一看,眉头就皱起来了:杨子,家住红桥区勤俭道附近…大罗,家住河北区王串场附近…胖墩,家住河北区郭庄子附近,小宋,家住河北区一宫附近…“我说柳队,这都是外号啊…,详细地址也没有啊…” “废话,有名有姓有地址,还请求个屁支援啊!?我明天去河北,你给我发动力量去打听,一个也不许跑,是死是活都得把人给我找出来!”柳东升道,“如果发现有外逃迹象的,就立即在火车站、长途汽车站和各个国道、高速路的出口设卡子,这件事你要是给我办砸了,等我回来你就给我上马路对过卖大仁果去!” “是!”此时二嘎虽说头大,但也是蛮兴奋的,毕竟参加工作以来第一次接到如此重要的命令,看来领导挺器重自己啊,以往的马屁看这意思是没白拍…“对了,柳队,你现在干嘛去啊…不等着电台装好了试试新啦?” “是个屁…我现在有点要紧事,那个电台,你帮我盯着点…明天早晨不管装的好装不好,我肯定得用车…”柳东升夹起包直奔张毅城家… —————————— 注解: 尿芥子:即尿布。 大仁果:即花生米。 第三十一章 遗孀 和往常不一样,这次开门的不是李二丫,而是张毅城自己。s`h`u`0`3.c`o`m`更`新`快 “毅城啊…你妈…不在啊?”三番两次的打搅,柳东升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 “我妈去我大妈家打麻将了…柳叔叔…您那…又怎么了?”张毅城眯缝着眼问道。 “哦…叔叔这次来是想问问你,腰里插一个黄旗子,能不能让别人不愿意接近你?”的供词柳东升也没听太明白,只记住了一个黄旗子。 “这…应该有吧…”张毅城把柳东升让进了屋里,从平时张国忠放烟的地方拿了包烟出来,“我倒是听我爸说过黄旗子,好像是预警用的,旗子倒了,或者旗子杆断了,东西就不能碰,旗子没事就放心弄,至于插在腰里是干嘛的…我就不知道了…但是茅山术里用黄旗子的地方挺多的…柳叔叔,您抽烟!” “哎,谢谢,谢谢!”柳东升点上烟,也是一皱眉,看来眼下想指望这个孩子是不大现实了,最关键的,自己媳妇已经受到了威胁,现在人家家里就两口人,万一给人家也惹上什么麻烦,等人家当家的回来怎么交待啊,“毅城啊…你爸走了都快两个月了,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本来前两天就应该回来的…”一提到张国忠,张毅城也是郁闷,自己这个当儿子的想见爹一面,可比见眼前的老丈杆子费劲多了,“昨天刚给我妈拍的电报,说还得再过几天,我爸嘴里的‘天’啊…得按‘月’理解…” “哦…”柳东升一听也是一阵郁闷,眼前的案子有无数的谜团显然不是刑侦学、法医学能解决得了的,例如那些奇怪的符咒,诡异的小玉石柱等等,“那你知不知道你爸爸出差地方的地址或电话,我有很重要的事要问他啊…” “这个啊…您不早说…”张毅城一耸肩,“我爸前些天在香港呆了好多天,据说还住在个大款家,那时候电话地址都有,现在据说又回国了…但究竟去哪没说…” “香港?大款家?”柳东升下意识的一阵警觉,“你爸不是去陕西了么?你家香港有亲戚?” “没有啊…”张毅城道,“好像是帮那家人办什么事,电报里也没细说。” “哦…毅城啊…你肯定那个黄旗子,是你爸‘掌’的那个‘教’里的东西?” “是啊…这点我大爷跟我说过,道教五派,黄旗子应该是茅山的‘专利’啊!”张毅城毕竟还是孩子,也没多想,老丈杆子问什么就说什么。 “那你爸…有没有什么师兄弟或者徒弟什么的?他师傅是谁?”柳东升问道。 “我爸的师傅早死啦…我爸我妈结婚以前就死啦…师兄弟吗…就我大爷一个人,应该没别人吧…”张毅城道。 “对了毅城,那据你所知,还有没有别人和你爸、你大爷本事一样大?”柳东升越问疑心越大,莫非那个老头子,就是…? “肯定没有…”一听这话,张毅城倒吹上了,而且越说越没边,“要是有人比我爸本事大,人家香港的大老板干嘛千里迢迢的来天津找他啊?全中国来讲,我爸应该排第一,其次是我大爷…” “我知道了…”柳东升狠嘬了口烟,站起身,“毅城啊,那…我就等你爸回来…” “哎,柳叔叔,不再坐会儿啦?”看柳东升要走,张毅城心里挺高兴的,但还得装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改天吧…你写作业吧毅城…”柳东升走出屋,心理又是高兴又是矛盾,高兴是高兴在这个张毅城的父亲,也就是张国忠,再目前看来有一定的嫌疑,而矛盾却是因为张毅城是自己女儿、老丈人甚至自己的救命恩人,万一张国忠真的是罪犯,这个案子究竟该不该管?还是故意放水,让案子烂在档案袋里?真要硬着头皮查吧?万一这张国忠真是罪犯,抓住就是枪毙,如果抓他的人真是自己,以后怎么面对家里人?怎么面对救过自己全家性命的张毅城?不查吧?自己是警察啊!几千万大案在自己手里放了,要怎么面对对自己寄予厚望的领导?怎么面对天天把自己当大神供着的二嘎和小朱?“柳东升啊柳东升,天下三百六十行,你怎么非得干警察呢?”张毅城哐当一声关上了门,而柳东升却只能苦笑。 张毅城家在居民区深处,天晚了不好打车,下楼后,柳东升边想边溜达,也不知道走了多远,抬头一看,眼前是一家小饭馆,店面不大,人也不多。看见饭馆,柳东升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饭呢,索性进了饭馆找了张小桌子坐下了。 饭馆面积不大,充其量二十来平米,柜台收钱的是一个少说也有七十岁的老太太,精神头还不错,此外还有一个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在厨房掌勺,服务员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看样子像一家子开的店。 “老板娘,您给拍两条黄瓜,来盘宫爆鸡丁,两瓶啤酒,一碗米饭…”柳东升看着菜单,都有点不好意思点菜,太便宜了,拍黄瓜一块钱一份,啤酒才八毛钱一瓶,跟外边小卖店一个价。 两瓶凉啤酒下肚,柳东升感觉舒服多了,脑袋晕呼呼的,刚才那些烦心事也懒得想了,就在这时候,门外忽然进来三四个彪形大汉,径直走到了柜台,站柜台的老太太也挺从容,面无表情的拿出了一打子钱递给了为首的大汉。 柳东升斜眼看着着这几个人,一阵的纳闷,连手腕子上都是刺青,明摆着不是好东西啊,莫非是收保护费的?这也太没人性了吧,老太太的钱也好意思要? 这时只见为首的大汉点了点钱,啪的一下把钱又拍在了柜台上,斜眼盯着老太太。 “今天就这么多…”老太太也没看他,边说边忙手里的活儿。 “得…算我倒霉…”大汉仿佛也拿老太太没辙,揣起钱往外就走,刚走到柳东升这张桌子边上,忽然被什么东西一绊,扑通一下就是一个大马趴,这一下可把这哥们差点摔残废了,其他几个人也傻了,刚要上去扶,只见这个被摔的哥们又爬了起来,恶狠狠的看着柳东升。 “哎…对不起几位…腿撂错地方了…”柳东升笑着把横在过道的腿抽了回来。 “你他妈想死啊?”挨摔的人没说话,旁边一个跟着的倒来劲了,扑通一下就坐在了柳东升对面。 “实在是不好意思…腿撂错地方了…”柳东升假模假式的赔不是,“要不,请您几位喝一杯?” “喝你妈b!!”对面这位哗啦一下就把拍黄瓜的盘子掀翻了,菜汤弄了柳东升一衬衣。 “哎…?”柳东升看看自己的衬衣,“唉呀,这衬衣一百多块钱呢…几位兄弟你们得赔我一件啊…” “我赔你妈b…”刚才挨摔的大汉也来劲了,从桌子上抄起啤酒瓶刚要砸,手忽然停在了空中,只见一把手枪顶在了自己的裤裆处,而刚才绊自己的这位哥哥却仍然嬉皮笑脸的看着自己…… “你们是干吗的?”柳东升把为首的大汉铐在了屋角的暖气管线上,其他几个人双手抱头,挨着为首的大汉在饭馆里蹲了一排。 “收…收房租的…”为首的大汉也软了,“警察大哥,刚才对不住啊,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收房租?”柳东升四处看了看,这个饭馆俨然属于“街道建筑”,不像是私人盖的,“这房子你的?” “哎…是啊是啊!”为首的大汉一脸的堆笑。 “你也能有房子?”柳东升哼哼一笑,径直走到了柜台老太太的跟前嘀咕,“大妈,您不用害怕,我是警察!这几个人要是敲诈您,保证他们没好果子吃!” “警察同志,您饶了我们吧…”老太太道,“这房子是他的…” “大妈,您不用害怕,我是分局的刑警队长!这几块料要是还敢找您麻烦,管保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你是…分局的…?哪个分局?”老太太的表情诅骤然变化,眼神很怪异。 “就这的分局啊!”柳东升道。 “我儿子叫钱尚贵,你认识不?”老太太这么一说,连那个妇女眼圈都红了。 一听钱尚贵这个名字,柳东升也是一愣,这个人是缉毒科的,三年前在广州办案时牺牲了,追悼会时自己还随过二十块的份子钱,只不过当时自己有任务,钱是让同事带过去的。 “老人家…您是钱尚贵的母亲?” “嗯…这是我儿媳妇,尚贵过去以后,我们就开了这间饭馆,这是我孙子…”老太太指了指下厨的小伙子。 “那您…给他们钱…这是…”柳东升此刻简直是怒发冲冠,莫非民警的遗孀会被地痞流氓勒索…? 第三十二章 马阳的报复 打发掌勺的小伙子去打电话报警后,柳东升开始询问老太太,为什么要给这些人钱。“你别提了…”老太太叹了口气,原来钱尚贵牺牲的时候,局里倒是给了一笔抚恤金,至少够把孩子供到中专毕业,再给他买套单元房结婚的(当时还没有房地产的概念,房子便宜的很,位置稍微偏点的平房两间才一千多块钱,单元房也不贵,上学也是公费的,自己掏伙食费就行),但没想到祸不单行,丧事刚办完连一个月都没有,钱家就让小偷给偷了,上万块的抚恤金一分没剩都给卷走了,案子虽然不大,但却惊动了局里的领导,连烈士家都偷,就算当小偷也得讲点职业道德吧?案发后,局党委下了死命令,限期半个月破案,否则这笔钱就从包括局长在内所有人的工资里扣,当时办案民警也怒了,联系其他分局及下辖派出所的同志把整个市区翻了个底朝天,阵势不亚于抓全国通缉的重犯。 作案的小偷叫马涛,当时也不知道自己偷的到底是谁家,作完案后不到一个礼拜就把钱挥霍光了,后来马涛的胡朋狗党被叫去局里问话,这马涛才知道如此大规模的全市排查是冲自己来的,当时就吓尿了,即后悔自己不长眼偷了不该偷的人家,又后悔自己花钱太快,现在想跑连路费都没了。 不过后悔归后悔,逃跑是必须的,但这一跑不要紧,正让埋伏在火车站的干警扑了个正着,经审讯,民警得知,马涛作案之后除了花两千多块钱给女朋友买了块电子表以外,其他的不是赌博输了就是请朋友吃喝,全挥霍了。 出于私人感情把马涛修理了一顿以后,民警便押着他找他女朋友要手表,能追回点是点啊,但没想到,其女朋友已经失踪了,找了几天没见动静后,民警也便放弃了寻找,直接把马涛移交给了检察院。当时正执全国严打,马涛的案子由于性质恶劣,一审判了十五年,这小子不服,结果上诉很快就被驳回了,按当时看守所民警的话说:烈士家都敢偷你还好意思上诉?没给你加两年就不错了… 后来,由局长带头,全局的民警又给钱家捐了几千块钱(当时一个人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钱…),孤儿寡母啊,老头子工伤瘫痪在床,还有心脏病,一个月60多块钱退休金还不够吃药的,老太太没工作没退休金,媳妇是合同工,孩子上学,抚恤金还没了,局里要是再不管,这一家人以后怎办? “后来,我们用大伙给捐的钱开了这家饭馆…报国(钱尚贵的儿子)上的是厨师技校,正好掌勺…”老太太无奈道… “那他们…”刘东生指了指墙根蹲着的一窝子人,“干吗给他们钱?” “以前我们不在这…在鞍山道…当时那个房东忽然死了,新房东就是他…”老太太指了指刚才拿钱的大汉,“死活也不租给我们房子…非让我们搬家,没辙,我们就搬这来了…我儿媳妇说这附近饭馆少,正好这有房子出租,租金也低,就在这了…后来…后来…”老太太看了看墙根的几个人,好像有点难言之隐。 就在这时候,门外两辆警车开到,几个民警一进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押上这几个大汉就往外走。“哎?你们抓我干吗啊!?我是房东!你们就是袒护你们警察自己!你们是官官相护!不租房子也犯法啊!收房租也犯法啊?我怎么了我?”为首的大汉刚才一言不发,此刻反倒来劲了。 “少废话!马上你就知道你怎么了!”柳东升转头道。 “您是…柳队长吧?”一个民警上前握手,“我叫王正,是派出所的副所长,一听抓住四五个人,我们所全部警力都过来啦…” “呃…你好!是这样的,这几个人好像在勒索这家饭馆,你们先把人带回去审审,我在这了解一下情况…”柳东升道,“这老太太的儿子以前也是警察,牺牲了,这是烈士遗孤…以后你得多照顾照顾啊…!” “噢!好!好!没问题!…哎呀老人家你怎么不早找我啊…”王所长一挥手,几个大汉被如数押上警车。 “老人家,他们都抓起来了,您接着说吧…”看着警车开走了,柳东升继续和老太太聊了起来。 “我们家就是扫帚星啊…”老太太无奈到,“我们搬到这来没几个月,这间房的房东也忽然死了,然后这帮人就又窜出来了,不过这回倒是没轰我们走…而是把房租涨了一倍…原来一个月一百八包水电费,现在一个月三百五啥也不包…” “这家房主也死了?叫什么名字?”一听这房主离奇死亡的事,柳东升忽然想起了那个张悦(刘长友家隔壁的前任房主,也是离奇死亡,房子被死者陈俊生低价买走)。 “叫王百福…他一死,弄的我们也不敢再搬了,自己苦点就苦点吧…别再方死谁家人啊…”说到这,老太太眼泪下来了,“你说我们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了,怎么这么倒霉啊!” “老太太,您别着急,房租的事我想办法解决!”柳东升叹了口气,拉开手包看了看,还有一百多块钱,干脆全掏出来了。 “哎…同志,您这是…”老太太惊讶的看着扔在柜台上的一百多块钱,“这钱我们不能要!” “这是他刚才勒索您的钱!”柳东升道,“一个月就一百八!这房子敢租三百五…要疯啊他…” “可是…”老太太还是犹豫。 “老太太,他的工作我来做!您先忙吧!”说话间柳东升拉开了饭馆门,“对了,派出所怎么走?” “出门右拐,见口再左拐就到了…”虽说老太太不好意思,但钱尚贵的媳妇倒是满脸的感激。 派出所内,为首的那个大汉正在跟民警扯皮,由于那个人确实是房主,所以民警明知道里边有问题也没辙。这时柳东升开门进屋了,自己搬了把凳子坐在了民警的旁边。 “哟,柳队长您过来啦…”王所长一脸的无奈,“这个人叫武斌,好像的确是房主啊…” “我知道他的确是房主…”柳东升把嘴凑到了王所长耳朵边上,“您和这位同志能不能回避一下,我想单独和这个人聊聊…” “哎…行…”王所长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点了点头便和另外一个民警出了屋。 “告诉你!想让我降房租,没门!他爱租不租!我还不愿意租给她呢!”看派出所的民警不能把自己怎样,这个武斌还来劲了。 “别跟我扯皮…说吧!王百福怎么死的?”柳东升向来喜欢开门见山。 “这…”一听王百福三个字,武斌的脸色立即一变,“他…他怎么死的…关我什么事…?” “你们老大是谁?”柳东升接着问。 “什么…老大?我们家就我一…一个儿子…我就是老大…”武斌明显有点发傻。 啪的一下,柳东升拍了一下桌子,吓的武斌浑身一抖,“你的罪过够枪毙两回了你知道不知道?” “我…我有什么罪过?”武斌虽然还是嘴硬,但脑门子上明显多了一层汗。 其实一开始,柳东升也是在使诈,当年钱尚贵活着的时候,也抓过不少人,还都是毒贩子,难免有仇家,现在家属遭报复,跟眼下的文物案有没有关系还很不一定,虽说那个饭馆的前两任房主都离奇死亡了,但也说不定真是巧合啊,不过此时武斌脑门子上的汗却加深了柳东升的怀疑,俗话说做贼心虚,眼下的案子就算和文物案无关,多少也得有点猫腻。 “不说是吧?”柳东升看了看表,“那咱去分局说…” “哎…警察大哥…”一听分局,武斌也有点傻眼,“我说…我说…咱能别去分局么…” “说吧…”柳东升也没想到,这小子看着五大三粗的,怎么这么不禁吓唬啊,看样子是常进局子,知道一旦进了分局,想扛着不说难,想出来更难… “这都是马哥的主意…”武斌道,“他用我名字买房子,让我把那家人轰走就行…” “买房子写你名?我怎么碰不上这么好的事啊?”柳东升有点不信。 “哎,警察大哥,你不知道,当年他弟弟,要不是那家人,不至于判十五年啊!”武斌道,“他爹妈都死了,他对他弟倍儿好,为这事倍儿生气!” “他是马涛的哥哥?…你们这帮他妈的混蛋王八蛋,瞧你们这点出息!偷人家烈士的抚恤金,还有脸报复人家孤儿寡母!?你们还是人不是?”柳东升一嘬牙花子,差点气乐了,这都什么逻辑啊…“那个马哥,叫什么?” “马阳!”武斌道。 “马阳!?”柳东升浑身一激灵,这个人不就是供出来的那个掌柜的吗!“你认识马阳?” “是啊…我们打小一起玩起来的…”武斌一脸无辜,“警察大哥,我可什么都不知道,我就负责收房子轰人而已…” 第三十三章 卧底 “警察大哥!你不是说,说实话就不用去分局了吗…?”警车里,武斌都快尿了,心里一个劲的骂这个马阳,她娘的到底犯了什么案子了让我背黑锅啊?本来还以为没什么事,大不了给警察点面子,少收点房租便是,但没想到自己一提到认识马阳,眼前这位刑警大叔立即从派出所要了辆警车,铐起自己直奔分局。 “老实点!没直接送你上刑场就不错了!”柳东升就坐在武斌旁边。 “我求求您放了我吧?那房子我免费租给他还不行么?”房租的事,开始这个武斌还挺硬气,现在一看这柳东升要动真格的,也软了。 “跟房租没关系!我告诉你,你现在麻烦大了!我这是帮你!”柳东升有点不耐烦。 “哎哟,警察大爷,求您给点提示成么?我到底怎么啦?我就是认识马阳啊,他干过什么我可一点都不知道!认识他不犯法吧?”一听这句话,武斌的汗珠子立即就下来了,自己也不是没进去过,警察都是说“帮你”,帮来帮去就帮的号儿里去了。 “我告诉你,马阳给你买房的钱是赃款,你现在已经涉嫌窝赃了,你要是再多放一个屁,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去跟马涛做伴?”柳东升心里还在为是否调查张国忠而犯难,压根没心思听这个武斌喊冤。 这么一说还真管用,一路上武斌一声都没再吭过。二嘎盯完了无线电的事,蹬车子刚到家便接到了柳东升的电话,无奈骂骂咧咧的又折回来了,等柳东升的车开到,审讯室已经准备好了。 “姓名!”二嘎看着对面这个獐头鼠目的大高个一个劲的运气,心说要不是这个王八蛋大半夜的兴风作浪,自己就陪对象去吃烧烤了,这个兔崽子,看今天晚上老子怎么折腾你的… “警察大哥,我冤啊!”武斌一脸的哭丧。 “你日本人啊,这么长名字!?”二嘎没好气道,“懂规矩吗?不懂我教你!” “我懂!我懂!我说!”武斌一看喊冤是没用了,想瞒过去是没戏的,遍开始一五一十的把马阳如何给自己买房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这个马阳本来也是个混混,但这个人跟一般的混混可不一样,并非那种不学无术混吃等死的类型,相反的,马阳除了身体素质出众以外,多少还会点功夫,并且还干得一手好木匠活,俗话说,流氓会武术,谁也挡不住,凭借着以一敌二的身子骨,马阳在混混中向来威望颇高,这群混混不论年龄大小一律尊称其为“马哥”。 起初,这个马阳没什么钱,就仗着自己没事做点木匠活给人家修修家具补补漆糊口,后来一段时间忽然失踪了,足有快一年没看见人,他弟弟马涛也就是在那段时间入狱的。 大概一年后,马阳“重现江湖”,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不但浑身上下西装革履,出手更是阔绰,请朋友吃饭跳舞三百五百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据其自己说是在一个大老板手下做事,专门和老外做艺术品生意。 发现自己弟弟入狱以后,马阳当然是怒不可遏,本来是想打听打听是哪个警察办的案子,想报复警察,但后来打听了半天也没打听出来,便开始琢磨着报复被马涛偷过的钱家。 为这事,马阳曾经三番五次找过武斌,但这个武斌骨子里挺怕警察的,心说那个钱家可是得罪不起,偷点钱还判了十五年呢,要真把他家人打了,非枪毙不可啊… 后来,马阳想出来一个既能报复钱家,又能钻法律空子让警察也束手无策的缺德办法,就是把钱家开饭馆的房子买下来,然后把钱家人轰走,誓要把那孤儿寡母逼到走投无路为止。后来武斌一听也觉得不错,便答应了,平白无故得套房子,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那他怎么不用自己名字买房啊?看你长的好啊?”二嘎一斜眼,一脸的不顺气。 “他总不在天津啊…”武斌道,“那次回来之后,呆了两个月就又走了,一走就又是大半年,所以他才托付我办这个事,去年回来过一次,把现在这处房子又买了…多少钱买的我都不知道,都是马阳一手办理的,就给了我个产权证而已啊,关于那个王百福死不死的,我压根就不知道啊!” “他让你收两倍房租?”柳东升道。 “没有…这个我自己定的…”武斌嬉皮笑脸道,“你看我也没工作,眼下就指着那点房租呢…我是这么想的,他要租就租,正好我挣钱,等马哥回来再轰也不晚,他要不租也无所谓…” “你没工作,就好意思黑人家老太太的钱啊!?”柳东升冷不丁一声吼,吓得武斌浑身一激灵,“我告诉你,限你三天之内把这个马阳给我找出来,否则房子没收!以前收的房租都给我吐出来!” “大哥啊…我…我找不着他啊…”武斌都快哭了,“他一走就半年半年的走,你让我怎么找啊!” “他妈的,还跟我装蒜…”二嘎上前挽起袖子砰的一下直接把武斌从凳子上蒿起来了,“信不信我把你从二楼扔出去?” “大哥我错了,那房子你们收回去吧…”武斌吓的都带哭腔了,“我真不知道啊…” “行了行了…”柳东升一摆手,“先关号里…等我回来再处理…对了,问问他马阳家住哪…对了!还有!”柳东升恍然大悟,“明天你去房管局,把全市所有交易金额不正常的房屋产权交易记录都给我找出来!四郊五县的也要!” “是…”二嘎气呼呼的把武斌往椅子上一扔,“走!” “去…去哪?”武斌战战兢兢问道。 “别他妈跟我装纯情!你说去哪?”二嘎道。 “我知道…去号儿里,号儿里…”武斌站起身,被二嘎压出了屋。 第二天早晨,柳东升刚一到局里,小朱便一瘸一拐的凑合上来了,“柳哥,你没休假啊?” “休个屁!”柳东升乐呵呵一抬头,“我还惦记组织点人给你募捐呢,看来你还没惨到受捐助的份上哈,还能上班…” “柳哥,你别损我了…那天晚上我差点就捐躯了,还得谢谢你跟那个小张同学啊!”小朱的表情极其诡异,“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那个人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 “嘘…!”柳东升一捂小朱的最,将其拽到了一边,“听着,那天晚上的事,局里就你、我、老陈知道,谁都不许说!回头我给你解释!” “行…”小朱也是心有余悸,心说这种事可能逮谁跟谁说吗?“对了柳队,我光荣负伤这两天,我听说你把露脸的事都给二嘎了,我跟你出生入死的,你这么做不对啊…” “你那也叫负伤…?”柳东升斜眼瞪了小朱一眼,“等会开案情讨论会,王局也参加,这个案子来头大了…”柳东升道,“到时候自然有重要任务安排你干…” 案情讨论会由柳东升主持,会议决定将刘杰案、亮子案、王俊生案与709特大文物走私盗窃案并案处理。俗话说姜是老的辣,听完柳东升的案情汇报以后,王局长第一反应就是银行的帐号,如果涉案金额真的像柳东升形容的那么夸张,况且又是跨境交易,犯罪分子很有可能通过跨境汇款的形式分期分批获取赃款,这一点倒是和柳东升想到一块去了,听完局长意见后,柳东升冲着小朱一笑,“小朱同志,你在公关方面比较有经验,调查银行账户的工作就交给你负责啦,三个月内全市范围内有过单比超过十万元流水的私人账户,都调出来,尤其是有境外汇款的…这件事比较麻烦,工作量比较大,希望你能和各大银行的同志们好好沟通沟通,请他们帮帮忙…”看着柳东升阴险的笑容,小朱的表情就跟个雕像没两样… “柳哥…我跟你出生入死…你就等着眼把兄弟往火坑里推…”会后,小朱一肚子怨气。 “一点危险没有啊,这是美差…你还想干嘛?”柳东升两只手一叉腰,皱眉道。 “我说柳队…怎么说…也得让我去抓次人啊…”小朱嬉皮笑脸道。 “抓人?就你这个德行?”柳东升打量了小朱一眼,瘸的,“我现在给你找一身工商局的衣服,你去劝业场,摆地摊的你能抓住一个,今后咱们局的人都归你抓…” 检查了一下电台,音质还真不错,柳东升给河北那边的同志打过电话后准备上路,“二嘎!来!”临走时,柳东升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你再提一次武斌,问问他能不能编个什么借口,从那个马阳的弟弟那把马阳的下落套出来,如果实在没戏,就摸一下他弟弟的老底!” “是!”二嘎乐坏了,自己就爱干这种安排卧底的事。 “还有,千万别打草惊蛇!办砸了你就给我搬着铺盖直接找他弟弟当号儿友去…”交待完后,柳东升一脚油门,驱车直奔河北… 第三十四章 遇袭李村 柳东升这趟河北之行并不算顺利,首先,路不熟,看了半天地图还是拐错了口,白跑了十几公里的冤枉路,其次,车开到小站附近的时候碰上了堵车,前后车龙一望无际,还有不少逆行往前挤的车,把整个路面堵了个严严实实,往前走也走不了,想掉头更是没门。 等了半个来小时纹丝不动后,柳东升实在是急眼了,干脆下车开始向前步行,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走了大概一公里多,柳东升才来到出事地点,原来是一辆拉砖的半挂货车横着翻在了马路中间,车上的砖翻了一地,马路两边停了不少马车,一帮人正忙着捡砖头,反倒的货车旁边,一个中年男子正呜呜的哭。 “你是司机?”柳东升虽说不是交警,但交通常识也算过得去,看翻在路上这一地砖,这车明显是严重超载的,不出事才怪。 “嗯…!”司机泣不成声的,哭的比寡妇号坟还惨。 “这些人都是你找来帮忙收拾东西的…?”柳东升四处寻找处理事故的交警,但没发现有穿警服的人。 “不是…”司机两眼通红,“俺不认识他们…” “不认识他们…?”柳东升看了看两边,几辆马车已经装满了,正顺着土路往外赶,搬砖的全是壮年小伙子,干的比工地还起劲,一趟少说搬十块,“警察呢?” “警察让我等着,找吊车去了…”司机道,“我这一车砖啊…!都让他们搬走啦…!” “他妈的这帮混蛋…”柳东升气的脸色发青,这两边堵车都快堵的北京去了,这帮人非但不想办法恢复交通,反而在这抢砖…!“你们几个,把砖都放下!!” 几个搬砖的小伙子先是一愣,看了柳东升一眼,没搭理,继续搬。 “让你们把砖放下!”柳东升边喊边走到一个正要赶走的马车旁边,拽着牲口绳子就往回拉。 这一拉不要紧,只见一个小伙子从地上捡起半块碎砖啪的一下就拍在了柳东升的后脑勺上,柳东升顿时感觉眼前一黑差点就摊在地上,伸手一摸脑袋,全是血。 “你们这帮王八蛋…”柳东升捂着脑袋刚回过头,迎面就看见了一个拳头,紧接着感觉背后又挨了一脚,两眼冒着金星刚一转身,后背又哐的挨了搬砖,把柳东升疼的差点背过气去。 “你们怎么还打人呢…!?”旁边有几个司机开始一直是看热闹,一看真动起手来了,赶忙上来拉架,“你们别打了…求求你们…”刚才哇哇哭的司机此刻也凑上来了,一个劲的作揖。 “他娘的,再多管闲事老子打死你!”一个小伙子手里拿着砖头,指着蹲在地上咳血的柳东升,“你们别多管闲事!老七…快把车牵走…” “敢打警察…不想活了你们几个…”柳东升捂着脑袋慢慢站了起来,“把砖放下…!” “警察…?”一听警察二字,带头拍砖这个小伙子也是一愣,“你是警察,我还国家主席呢…”说罢上来又要动手,但这手还没等举起来,便感觉一副凉丝丝的手铐咔嚓一下靠在了自己的腕子上。 “真…真是警察…”小伙子一见手铐子也傻眼了,一般人身上哪有这个啊…“警…警察大哥…我…我该死…”啪啦一下,小伙子手里的砖头掉在了地上… “光天化日抢人家的砖…,还敢打警察…!?”咔嚓一下,小伙子被柳东升铐在了翻倒的货车上,“他娘的,真有本事就给老子把这车抬走!!” 一见同伙被铐了,其他几个搬砖的马车也不要了,一溜烟就跑没影了,“你…!赶紧给我找警察去!找个吊车怎么一个钟头了都找不来…?”柳东升指了指傻在当场的货车司机,“告诉他们先通知派出所,过来人把这个兔崽子给我带走!” “哎…好!警察同志,你可真是人民群众的救星啊…”一看砖保住了,司机破涕为笑,屁颠屁颠的跑没影了。 没等司机回来,刚才那几个搬砖的先回来了,身后还多了一帮男女老少,为首的是个老大爷,看岁数少说七十了。 一看这阵势柳东升也傻了,虽说村民袭警的事自己也听说过不少,鸣枪示警都不管用,甚至还有同志在偏远山区解救被拐卖儿童时牺牲,但那可都是偏远山区啊,老百姓法律意识淡薄也可以理解,眼下这小站虽说也是农村,但毕竟是天津啊,这里的村民怎么也傻到拉着队伍来和警察打群架了? 看着这大队人马越走越近,柳东升下意识的握住了枪把,心说实在不行也只能鸣枪示警了,但没想到的是,这帮人把柳东升围了个圈后,为首的老大爷打量了一下浑身是血的柳东升,竟然哭了。 “老人家…您…”柳东升也傻了,想当年自己的亲爹看自己被人打的鼻青脸肿时也没哭过,这老大爷跟自己非亲非故的哭什么啊? “警察同志…我是村长,打你的是我孙子…”老者握住柳东升的手,“孩子年纪小不懂事,你就法外开恩,放了他吧…” “这…”柳东升一听,心算放下了,这人山人海的,原来都是来求情的… “大爷…您听着,您孙子,政府会公正处理的,您不用担心…”袭警可是刑事责任,况且柳东升身为刑警队队长,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啊,一肚子的火还不知道找谁撒呢,怎么可能凭老大爷哭两声就放人? “警察同志…村里盖猪圈,也是为了乡亲们致富,他这也不是为了私人利益…”老大爷说话还挺“官方”,“我要早知道他套车出来是干这个,死活不能让他来啊…您就网开一面吧…” “大爷,您既然是村长,想必也懂法,您孙子抢劫袭警,他的行为已经构成犯罪了…”柳东升叹了口气道,“希望乡亲们引以为戒,集体致富是好事,但不能建立在抢劫别人的基础上…!”说罢柳东升指了指旁边牲口车上的砖,“您看,这个司机同志翻了车,本身就要接受交管部门的处罚,现在您孙子又带人来抢砖,这不是落井下石么?” “警察同志…”听柳东升这么一说,老大爷也没词了,径直走到被铐着的小伙子跟前,啪啪啪就是几个大嘴巴子,“你个小王八操的!我就知道你套车出来没好事!!警察同志…你把他交给我,我好好管…我打折他的腿,您看行不…?”打完小伙子,老大爷又回到了柳东升跟前,“要不您自己打几下出出气,打到您消气为止…?” “他得交给法院处理…”柳东升算服了这帮老乡了,“您现在当务之急是安排人把马车上的砖都卸下来…” “警察同志!!”柳东升正说这半截,这老大爷忽然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他这一跪,四周的一圈村民呼拉一下全跪下了。 “您…您这是干什么…?”柳东升赶忙去扶老大爷,“警察同志,你饶了他吧…要不我们都不起来…”老大爷带头这么一说,忽然又跪着蹭出来一个男的,看岁数得五十多了,“警察同志,我是他爹…您要抓就把我抓走吧…” 正在这时候,货车司机带着一个交警小跑过来了,交警一看见浑身是血的柳东升,二话没说,跑上前一脚就把铐着的那个小伙子踹翻在地,“他妈的小王八蛋,你个不争气的…” 柳东升虽说没闹明白怎么回事,还是一把抱住了这个交警,毕竟周围还有这么多司机和老乡呢…,穿着警服打人,让群众一看成何体统?“这位同志,有话慢慢说,别打人…” “唉呀同志…!真是对不起…”交警也是一脸的苦大仇深,“这是我侄子…孩子小不懂事,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柳东升也郁闷了,怎么这么多的亲戚啊…? “我叫李阳光,这孩子我们村的…”交警和柳东升握了握手,“刚才我就看见这小王八蛋赶着车出来,我问他干啥他还不说,早知道他来干这个,我就把他铐的村里…!您…您没事吧…要不我去找辆救护车…?” “没事没事…皮外伤…”柳东升道,“对了,派出所的同志什么时候过来…?”柳东升心说,这闹事的小子早让派出所带走一会,自己就早消停一会,要不这帮下跪的可真够自己喝一壶的。 “哎…同志…”交警把柳东升拽到了一边,“小孩子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啊…,回头我们好好教育,您饶他一回吧…我代表我们李村的全体乡亲,给您作揖了…”身为警察,李阳光可是知道袭警有多大罪过,正好这阵子“严打”,倘若这事真要捅上去,漏子可就大了。 “李村?”一听李村,柳东升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听说那个李树林就是这里人,但时期就抓起来了,因为当时案情太碎,竟然没想到安排人到李村来走访一下… 第三十五章 威胁 “你们村有没有个叫李树林的?”一想到案子,柳东升顿时把自己挨打的事忘了。 “唉…有啊…”李阳光一听也是一愣,“同志你认识他…?那可不是个好东西啊…” “是啊…”刚才的老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合到旁边了,“那小子把俺侄孙女糟蹋了!当时我想把他活埋的…,让俺大侄子给拦住了…对了同志,你能不能把俺孙子放了啊,你的医药费村里包了…”看来这老大爷还没忘说情的事。 “你们最近见没见过李树林?”柳东升道。 “半年多以前,好像回来过一趟…还找过我孙子…最近回来没回来,得回去问问…”老爷子道,“同志,你要找他,我孙子可以给你提供重要情报啊!他找过我孙子啊!你就让他将功赎罪吧…!”老爷子是三句话不离放人。 一听李树林找过这个年轻人,柳东升二话不说便来到了年轻人跟前,“小伙子,听说李树林找过你?” “嗯…”小伙子此时也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别看这老大爷岁数大,下手还挺狠。 “他找你干什么?”柳东升追问。 “他说有好处…”小伙子道。 “什么好处?” “不…不知道!”小伙子的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最近见没见过他…?” “没…有…”看来这小伙子不太会撒谎,答这两句话时的态度让柳东升疑心大起,“小伙子,我跟你说,我现在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你要是能提供重要线索,你袭警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你要是隐瞒不报,等会派出所的民警就过来…”柳东升顿了一下,刚想讲讲袭警的严重性,忽然小伙子的爹凑上来了,冲着这小伙子劈头盖脸又是一顿大嘴巴,“他娘的你个小畜生!拿你当人你学狗叫!我他娘今天就打死你…” “同志…稍安勿躁…”柳东升赶忙拦住了小伙子的父亲,“我来…我来…” “俺在村里见过他…前…前不久…”小伙子被打的眼冒金星,此刻也顾不得别的了。 一听这话,柳东升心里可算是有谱了,拿出钥匙打开了年轻人的手铐子。 “还不快给警察同志磕头!”老爷子厉声道。 “不用不用…”柳东升叹了口气,“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最近他回来过?” “半个多月以前吧…”小伙子道,“有一次俺半夜上厕所,发现外边停了辆小轿车,俺觉得怪,就想上去看看,结果正看着呢,他就过来了,让俺不许说,否则就…他吓唬俺啊…!” “什么?他个王八操的…”听到这,老爷子气的浑身哆嗦,“早知道当年就直接活埋了…!” “他怎么吓唬你的?”柳东升一斜眼,眼前这小伙子刚才不是挺横的吗?怎么还能被别人威胁?“你会怕他?” “不是俺怕…”小伙子道,“头一次他找俺…就不让俺说…但…”小伙子似乎有难言之隐,“警察大哥,俺能不能不说啊?” “我打死你…”听到这,小伙子他爹又要冲锋,柳东升心说得,干脆直接把小伙子拽到了边上,“你可看见了,你要不说,今天这关你可过不去了…”柳东升指了指旁边的村民。 “都是俺四叔惹的祸…!”小伙子叹了口气,柳东升一听差点气死,这都哪对哪啊,怎么又蹦出个四叔来?“你四叔是谁?” “他啥都不懂…就知道害人!”一提到这个四叔,这小伙子立即开始骂声连天,问过这个“四叔”的名字后,柳东升差点当场休克,原来这小伙子嘴里的“四叔”,就是张毅城的父亲张国忠,而李村长嘴里的那个被糟蹋的“侄孙女”,原来就是李二丫(得知此消息后,柳东升也被这其中错综复杂的辈分关系折腾晕了)。 “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柳东升一皱眉。 “头一次,李树林找我,是因为全村就俺没儿子…!”小伙子眉头一皱,开始跟柳东升诉苦… 这小伙子叫李刚,就是李村长大儿子李富贵的儿子,几年前媳妇怀孕了,本来,一家人挺高兴的,但自从这媳妇怀孕开始,这一家子便开始倒霉事不断,病的病伤的伤闯祸的闯祸,看病抓药平事儿的钱花了不计其数,无奈,李村长曾请张国忠来瞧过一回,张国忠来折腾过一通之后,虽说李家的倒霉事没了,病也全好了,但李刚的媳妇怀的孩子却流产了,为这事,李村长曾经问过张国忠一次,但其死活不说,无奈,李村长便开始劝孙子,说你还年轻,机会有的是,天天晚上日来日去的,还怕怀不上? 起初,李刚也并没怎么生气,心想自己才十八,以后日子还长呢,但没想到的是,这件事过去以后,媳妇还就是怀不上了,不论自己怎么努力,媳妇这肚子就是不见动静,久而久之,这李刚就把所有的怨气都转嫁到张国忠身上了,就在这时,李树林出现了,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知道李刚没孩子的事的,在一天晚上偷着摸到李刚家后,便开始用孩子的事诱惑李刚。 “用孩子的事诱惑你?”柳东升一皱眉,“他能给你拐一个来?” “不是…!他说,有办法让俺媳妇再怀上…!”李刚的表情忽然变得及其诡异。 李树林被捕的时候,李刚还是个婴儿,听李树林自我介绍说是自己的叔叔,尤其是得知李树林和张国忠有仇以后,李刚对李树林非但没有敌意,反而还挺客气。 假惺惺的寒暄过一阵之后,李树林向李刚提出了“入伙”的要求,并扬言不但能月进斗金,还能想办法让李刚的媳妇再度怀孕,而李刚的任务也极其简单,就是隔三差五帮忙“藏点东西”就可以。这李刚虽说是求子心切,但也有些是非观念,知道天上不可能掉馅饼,所以并没当场答应李树林,而是表示需要考虑几天。 “你答应了?”柳东升皱眉道。 “没有!俺把这事偷着和俺爹说了,俺爹说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宁肯不要孩子也不能跟他搀和…”李刚道,“而且俺爹还说,孩子的事,连俺四叔都没法子,那小子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正经法子,一提俺四叔,俺就来气!我现在这个德性还不都是他害的…?” “你们啊…!”听到这,柳东升也是一阵的无奈,“不孕症要去医院看,你们怎么把希望都寄托在这些东西上!?…那后来呢?” “后来李树林又来了,俺说不答应,他也没说啥,就走了,但前些日子…”鼓了半天勇气,李刚终于把实话说了出来,“前些日子俺半夜碰见他,他跟俺说,要是把看见他的事说出去,就让俺媳妇一辈子都怀不上!” “这也能吓住你!?”柳东升都气乐了,“你媳妇怀上没有?” “没怀上啊!”李刚也无奈,“警察大哥,他要是光用嘴说,俺也不老信的,但问题是…问题是…” “问题是什么?”柳东升皱眉道。 “问题是俺做了个怪梦,就在半个月前俺看见他那天晚上,俺回屋刚躺下,就梦见有个人跟我说,要是说出去,就让俺一辈子没孩子…!”李刚一脸的愁容,“要命啊!俺梦见那个人跟俺说话的时候拿了份报纸,但俺吓醒后,发现自己手里也攥着份报纸啊!哎哟警察大哥,俺躺下的时候手里可没拿报纸啊!吓得俺第二天就去找俺四叔啊,但他不在家啊!” “唉!”柳东升也无奈了,心说也就是个梦游症,把自己吓成这样…“对了,那他找没找过你们村其他人?” “这个俺可就真不知道了!”李刚一脸的无辜,“警察大哥,俺不是故意打你,俺真不知道你是警察…” “放屁!不是警察就能打啦!?”柳东升一瞪眼,“看你今天有立功表现,我暂且放你一马,去…把马车上的砖都卸下来!顺便找几个人把公路上的砖清理一下…!”说罢,柳东升径直来到了李村长和李阳光的跟前,简要把自己家和张国忠家的关系说了一下,呵,把在场几个人高兴的不得了,一个劲说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柳东升把了解情况的工作交给了李村长和其大儿子李大贵,目标是尽快查清李树林是否找过村里其他人,并把监视李树林动向的工作交给了交警李阳光,只要李树林再在李村出现,便立即向当地公安机关报告,万不得已时可以组织村民协助抓捕。 “柳…老弟…”李村长也不知道要怎么称呼柳东升,“你是警察,你神通广大,你能想办法把国忠找回来不?” “叫我小柳就行了…”柳东升笑了笑,“李大叔,不瞒您说,我也正找他呢…” “唉…都找了他一个月了…”李村长无奈道,“他要再不回来,就真出人命了…” “哦?莫非您那有什么困难?” “村里有人有病啊!”李村长道,“请不少人看过,都说弄不了,眼下只能找他试试了…” “有病…有病得送医院啊…!”柳东升都快无言了,这帮人啊…怎么什么事都寄希望于那些东西啊… “柳…小柳啊,你是城里人,可能不了解…”李村长一脸的愁容,“到医院看过,花了一千多块钱啊!连啥病都没查出来,什么化验啊拍照啊,都弄过了…查不出病来啊!但这人就是下不了地!天天半夜搅的半个村睡不着觉啊!就算真是病,去医院也瞧不起了,国忠有个师兄,也懂得扎两针,不如找他们给瞧瞧…” “唉!好吧,我见到他会转告他的…”柳东升也是无奈,城里人看病有公费医疗,这农村找谁报销去?一千块钱放在城里也是一般工人一年的收入了… “俺早就说是那个李树林搞的鬼,你们就是不信!”一直没说话的李富贵忽然答茬了。 “他没那个本事!”李村长好像根本不信,“就算他自己承认我都不信!” “怎么回事?这种事…跟那个李树林有什么关系?”柳东升一听也有点纳闷,刚才那个李刚好像就认为这个李树林会点邪的歪的,怎么他爹也这么认为?“李大哥,病人具体有什么症状?莫非李树林,也威胁过他什么?…” ———————————— 注解: 论辈分,李二丫是李村长的侄孙女,但当初李村长一直管张国忠叫大侄子,辈分在时期便已经乱套了,此刻李村长的孙子也只能随着爷爷“将乱就乱”了。 朋友们,外篇至此已经11万字了,从今天起暂时集中更新《不死传说》,外篇重新更新的时间恕不另行通知。 第三十六章 虎子出山 “村里出了这么个混账,真是我李村的不幸!”李村长叹了口气,开始诉说一直以来村里的怪事。(啃书虎www.kenshuhu.com) 要说李刚媳妇流产的事,还不算太邪,更邪的还在后边。李村有个养兔专业户叫李双全,在村里不算首富也算是第二富了,因为养兔赚了点钱,不但家里冰箱彩电一应俱全,还娶了个城里媳妇,本来小两口日子过的不错,但就在前不久,这李双全养的兔子忽然全死了,好几百只一只不剩,把李双全心疼的差点就上吊。把死兔子拿到农技中心一看,技术员说是中毒死的,李双全随即报案,破案的警察从他家喂兔子的草料中提取到了一些带有剧毒农药对硫磷的杂草,且含量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农业喷洒水平,要知道,这种剧毒农药大多是用来泡棉花籽用的,整个小站镇近几年来并没有这种剧毒农药的销售与使用记录,所以民警便将此案件定性成了人为投毒。 为这事李双全站在村口骂了足足一个礼拜,村里人也认为很可能是本村或邻村有人看李双全挣钱眼红所以投的毒,为这事李村长还召集村里人开了一次大会,悬赏一千块钱捉拿投毒犯,但直道最后也没什么结果。 最后没办法,李双全只能拿出积蓄准备卷土重来,可是祸不单行,就在李双全又从外边买了几十只种兔准备东山再起的时候,媳妇又病了。这种病可使忒怪了,起初,跟正常人并没什么两样,照样能洗衣服做饭干活,但过了没几天,就不吃粮食了,专门吃草,又过了几天,干脆连地都下不了了,只能趴在床上,目光呆滞且不会说话,要说生病吧,也没病,不发烧不感冒,一切生理指标都很正常,去医院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可就是不吃饭,给草倒是吃的挺香… “兔子全死了…?吃草…?”李村长一提到这,柳东升不禁想起了当年自己女儿的毛病。 “这还不算…”李富贵又搭话了,“一到半夜忽然又跟换了个人似的,双手叉腰站的村里骂,就骂我老李家!骂我爹,骂我,骂我儿子,你说我家招她惹她了…?” 听李富贵形容,这李双全的媳妇虽然是个女的,但半夜骂人的声音却像个男人,骂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声音比村里大喇叭都大,搅的半个村人睡不好觉。 对于这种现象,村里人开始是见怪不怪,开始李村长想找张国忠,但听说出差了,也便随便找过几个先生给瞧,但这帮先生到了李双全家后,一个个都是吐着血走的,渐渐的,村里人也开始觉得这件事不那么简单了,因为这人晚上骂的清一色全是李村长全家,村里人更是有传出不少风言风语,说是村长家祖宗上缺德害人了什么的,所以这李村长对这件事甚至比李双全本人还着急。 “她骂的什么?那帮先生怎么说?”柳东升问道。 “就是骂人啊,妈人还能骂啥…?就是那些话呗…”李富贵一摊手道,“先生说身上东西太多了,赶不过来啊…” “赶不过来?”柳东升一皱眉,把嘴贴到了李村长的耳朵边上,“李大爷,张国忠有个儿子你知道不?” “知道啊,那是俺侄孙子,咋啦?”李村长道。 “您村里这个事,他没准能帮帮你…”柳东升道,“当时我闺女也犯过这毛病,据那帮跳大神的说,身上也不只一样东西,都让那小子给收拾了…” “他…能行?”李村长将信将疑,“他还是个孩子啊…” “哎,我就是让您去问问…”柳东升心里也挺内疚,人家孩子帮了自己这么多忙,自己不但没说想办法谢谢人家,反倒满世界的给人家找麻烦,哎…“李大爷,您跟他家比我近的多,这事我就不管了,您自己去找他吧…您可千万、千万、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行…回头,我去问问他…”李村长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 这时候,刚才那个卡车司机凑合过来了,“警察同志,你让我怎么谢你啊…”卡车司机说着就是一躬。 “唉!别这样,我是警察,这是我份内的事…” “这位兄弟,我是孩子家当家的…刚才的事,对不住啦…”李村长也凑合上来了,“大兄弟,俺们知道你也不易,俺们村现在得用砖,要不你把砖都卖给俺们村,咋样?绝不让你赔钱…” 一听李村长要买砖,这司机高兴得不得了,立即去跟李富贵谈价钱了。这时候,吊车可算开过来了,一帮村民开始帮忙卸砖,不一会,半挂车被吊到了路边,交通开始缓缓恢复… 回绝了李村长的盛情邀请后,柳东升从车上翻出急救包,好歹把伤口包了包开始继续赶路,一路上,柳东升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对张国忠的怀疑,如果说李树林真侮辱过李二丫的话,那张国忠跟这个李树林应该有仇啊,他们两个人怎么可能在一起共事呢…莫非自己真是多虑了…? 与此同时,李村。 回家后,李村长第一件事就是打发小儿子李三贵开着村委会的“后三”去城里请张毅城,看得好看不好放一边,哪怕是给确个诊也成啊… 张毅城的学校已经进入期末复习阶段了,天天上课没别的事,除了做卷子还是做卷子,整得张毅城一天到晚比死还难受,此时三叔来找自己,岂不是脱离苦海的最佳时机?还没等李二丫说话,自己先一口答应了,都是亲戚,李二丫虽说不放心儿子,但也没好意思拒绝,心想自己正好也有日子没回家了,不如借机去看看父亲,第二天,二人便由李三贵拉着直奔李村。 说实话,张毅城以前也来过李村,但那阵子还小,记不太清了,这次来可算是重温了童年的记忆。客套了几句以后,李村长便把张毅城拽到了一边,小声叨咕起了村里的事。 起初张毅城还以为就是普通的庄客或被什么东西“觅”上了,但听李村长越形容越不对劲,这李双全的媳妇,情况跟柳蒙蒙当初有点类似,身上东西也不只一样,但好像更复杂。 “姥爷(辈分已经乱到几近随便叫的地步了),我能不能去看看她啊…?”张毅城道。 “行,我陪你去!”李村长叫上李大贵李二贵,陪着张毅城一块来到了李双全家。 到了李双全家门口,张毅城可算知道什么叫全村首富了,此时李村村民的主要的经济来源无外乎种地种菜,连李村长家住的还都是时的土坯房,人家这专业户家已经盖起大瓦房来了,院子的面积比李村长家大了三四倍,靠东头整整一面墙都是养兔子用的格子,院子里还停着一辆半旧不旧的“大发”,貌似是私家车。 李双全是个挺俊俏的小伙子,据说母亲是河北省公路管理局的干部,父亲是部队的干部,都在外地,因为父母感情不好,此人从小便在大伯家长大,后来其父母感情又好了,曾经千方百计的想弥补孩子,但这李双全却始终对父母很冷漠,宁愿拒绝父母给的几万块钱的本钱,白手起家自己干。 听说村长又给找人来看了,这李双全勉强的挤出了一丝笑脸,但一看众人前呼后拥的竟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不禁又是一叹气,只是象征性的点了点头。 “李叔叔你好!”张毅城鞠了一躬,“能让我瞧一眼阿姨么?” “好…屋里请…”李双全把众人让进了屋里,打开门,只见床上厚厚的棉被中,裹着一个脸色白里透青的女子,要按现代的话说,俨然像个化过浓妆的。床边放着一筐青草,而这个女子的枕头边上,似乎慢是没嚼干净的草渣子。 “他不热吗?”走近了以后,张毅城也是一皱眉,心说大热天的裹棉被,没病也得热出病来啊…“怎…怎么这个姿势?” “她天天发抖,裹成这样才不抖…”李双全哭丧道,“白天这样,晚上就出去骂…”李双全看了一眼身后的李队长,没往下说。 张毅城缓缓把脑袋凑了上去,感觉一股强烈的臊气味扑鼻而来,只见这背子里裹的女子两只眼睛呆若木鸡,一眨不眨,用手晃荡也没反应,就如同瞎了一样,而身体则俨然就是趴在了床上,而且趴的姿势还挺特别,两条胳膊,肘部着床,小臂呈喇叭口状向外,腿也一样,膝部着床,小腿向外,张毅城自己用胳膊比划了一下这个姿势,还挺难拿。 “多长时间了?”张毅城道。 “从发现那会到今天,一个月得多了…”李双全哭丧着脸道。 “能把被子掀开看看么?”张毅城问道。 “行…”李双全缓缓的掀开了被子,只见女子双手双脚都紧紧的攥着,一动不动,裤子湿乎乎的,“呀…又尿了…!唉!”一掀被子,李双全一嘬牙花子,深深的叹了口气,“李叔,你们能先出去一下么…?” 几人来到了院里,李村长也是一个劲的皱眉,“毅城啊,你能弄就弄,弄不了可千万别逞能啊…” “嗯…”张毅城的眼珠一个劲的乱转,“姥爷,最近村里死过什么动物没有?” “死过啊!他们家兔子都死了,不是跟你说了吗…”李村长道。 “嗯…这就对了…”张毅城道,“兔子‘觅’上了…” “兔子也能‘觅’人?”李村长有点不信。 “不是一只…他家死了多少只,就有多少只‘觅’她…”张毅城道。 “那…兔子怎么还会骂人啊…?咱老李家也没吃过他家兔子啊…”旁边的李三贵也挺郁闷。 “还有别的东西…”张毅城小大人似的,满脸的沉思,“这得得道晚上再看看…我见过一次这种东西…吊死鬼和蛇,但这个身上好像不那么简单…对了,姥爷,咱们家…有没有什么仇人,最近死了…?” “没有啊…从来没有仇人啊…”李村长也楞了,“就那个李树林啊,莫非那小子死啦?” “李树林是谁?”张毅城一愣。 张毅城这么一问,李村长立即暗道不好,说漏嘴了,正在这时候李双全端着一个大盆从屋里出来了,“李树林没死…前不久还找过我呢…” “什么?”李富贵一听这话,眼珠子立即瞪圆了,这敢情好,人家刑警同志交代让自己了解情况,还没等自己问呢,当事人自己先交代了…“双全,李树林找你干啥!?” ———— 注解: 对硫磷:剧毒农药,俗称1605,因其毒性过大而被全国大多数省市自治区明令禁止在粮食作物、果树、蔬菜、茶叶、烟叶上使用。 关于使用对硫磷农药浸泡棉花籽:众所周知,棉铃虫是一种抗药性极强的害虫,为了避免棉花籽中带有棉铃虫的虫卵或幼虫,部分棉农经常采用的方法便是用高浓度剧毒农药浸泡棉花籽。其中对硫磷便是使用率较高的农药。 后三:即改革开放中期比较常见的“东风三轮”,采用排量单缸汽油机,是当时比较普及的交通工具。 大发:即“天津大发”,是天汽与日本大发工业株式会社合资生产的第一代微型面包车,诸多城市早期的“面的”,大多采用“天津大发”。 ———— 哎…觉得留坑不好,还是把该更的给大家更完吧,鼠蠹之患大概还有4-5章结束,在此决定给大家更完! 第三十七章 巨款之嫌 “他说养兔子不挣钱!要给俺介绍个挣钱的行子…!”李双全无精打采道,“俺没答应,谁知道是什么套儿啊…?” “什么时候的事?”李富贵追问。 “月兰(李双全的媳妇叫王月兰)得病前几天。” “唉!那你咋不说啊!”李富贵急的直嘬牙花子。 “我说啥?说那行子拎了两瓶酒来俺家看俺来啦?”泡好大盆里的棉被和被尿湿的裤子,李双全又进屋了。 “双全!你来!跟你说个事!”李富贵把李双全拽到了边上,开始嘀嘀咕咕的交待城里公安局通缉李树林的事。 趁着这工夫,张毅城在李双全家院子里转了一大圈,尤其仔细注意了一下靠墙的兔舍,说的好听是兔舍,实际上也就是满墙的木格子,每个格子二尺见方,外边是铁丝网做的舍门,“李叔叔,兔子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张毅城问道。 “我的娘!全国通缉?”听李富贵介绍完了情况,李双全也是一阵的后怕,正在这时忽然听见张毅城问自己。 “死的时候…就是死了啊…”李双全也不知道张毅城到底要了解什么,只能把当时的情况简单叙述了一遍,“我中午喂的,晚上就都死了…啥时死的不知道…” “这些兔子的尸体,怎么处理的?”张毅城道。 “埋了…开始以为是传染病,没敢留…早知道是毒死的,把皮留下了…唉…”李双全一个劲的摇头。 “带我去埋兔子的地方…” “病人…不看了…?”李村长好像还不大放心。 “看也没用…问题不在人…”张毅城把鹞子腿上拴的绳子解开了,“家养的兔子不应该有本事鼓捣人,问题可能是埋兔子的地方…” 李村边上,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 “就埋的这了…”李富贵指着眼前空地中央一片乱七八糟的小土坑,“埋的时候填平了,一下雨都陷下去了…” “去!”张毅城一把放飞了手中的鹞子,只见鹞子在空中飞了两圈,扑拉一下落在了小土坑的中间,一个劲的用爪子刨地,就跟老母鸡刨虫子一样。 “有问题…”张毅城小心翼翼的走到小土坑中间,一把捏回了鹞子,“能挖一下吗?” 一刻钟后,李二贵回村拿了把铁锹,开始顺着鹞子刨地的地方往下挖,没挖两锹,便感觉戳着了硬东西,“啥行子?哥,当初你带人埋的时候还埋啥了?” “啥也没埋啊…”李富贵也凑合到了跟前,干脆用手刨起了土,不一会,一片斜插在地里的瓦片被挖了出来,“这谁埋的?”李富贵也是一脑袋的问号,这种瓦明显不是李村的瓦,像是城里公园盖亭子用的圆瓦。 “咦?”张毅城也一阵纳闷,这种挖自己见过啊,这不是柳东升当初拿给自己鉴定的那种瓦片吗?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发现这块瓦和那块挖一样,上面也刻了那个奇怪的图案。 “我明白了!”张毅城嘿嘿一笑,走到埋瓦片地的对面,这块,再挖挖… 果真,从这片挖的对面,李二贵由挖出一片瓦。 “这行子干吗用的…?”接过瓦片,李村长也是一阵纳闷,要说真是什么法术吧,以前看跳大神的一半都用什么八卦图香炉什么的,怎么还有用瓦片的? “姥爷…这个东西,我的一位当警察的叔叔前不久也拿给我过一片,作用我不好说,但我觉得,这东西有保持尸身不烂的功能,不信你们挖挖那些兔子,肯定没烂。” “有这事?”李二贵也是一阵新鲜,干脆抄起铁锨继续往下挖,没记下便挖到了当初埋的兔子尸体,用铁锨一戳,身子软囊囊的,拎出来一只仔细看了看,果真,不烂不臭,跟刚死的时候没多大区别。“哎哟,这行子可真是宝贝…”李二贵接过瓦片一阵爱抚。 “我爸说过,人要不烂的话,条件有两种,要么只阴无阳,要么阴阳不流。这块地上有蚂蚁,所以不是聚阴池,现在看来,唯一的解释,便是这两个东西,能够制造一种阴阳不流的环境…”张毅城皱着眉头琢磨,李村长听的眼珠子都瞪圆了,心说真是啥爹生啥儿子啊… “这俩行子我要了…”李二贵也挺美的,“惠玲(李二贵的媳妇)他爹快不行了,这东西等给他爹下葬用…” “呸!你个没良心的,这宝贝不说留着给你爹用!”一听这话,李村长也急了,眼看自己也快蹬腿了,这个没良心的儿子却想着把这么好的东西孝敬老丈人去… “姥爷,二叔,你们听我把话说完行么?”张毅城脸也绿了,心说这帮人怎么什么东西都惦记啊…“姥爷,二叔,这不是什么宝贝!阴阳不流的环境,活人呆长了受不了,死人更受不了!” “受不了?死人有啥受不了的?”李二贵一愣。 “我爸平时没少教我,体属阳,魂属阴,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身体里阴阳之气是流动的,所以魂魄可以离体,也可以还魂,一旦阴阳不留了,魂魄不能离体,无魂之体也不能还魂!要么起尸,要么游魂成恶鬼!后果很严重的!”张毅城虽说道行不深,但理论知识倒是不少。 “还魂?死人还还啥魂?”李村长也听傻了。 “姥爷,您没听说过头七吗?死人必须要还一次魂的,否则死人永远不可能相信自己死了!日久天长怨气一重就成恶鬼了,不能投胎!” “哦…这么回事…”李村长好像听明白了点,“那头七之后再用这行子呢?” “我说姥爷,这种便宜咱能别贪么?”张毅城都快死了,心说这帮人怎么这么爱占小便宜呢… 回到村里,张毅城开始埋头在李村长家翻起了书,要说这次来,张毅城的准备还是比较充分的,除了把家里能拿的都拿来了,更是把张国忠的书带来了不少,虽说平时没学太多,但毕竟有底子啊,有道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么… 与此同时,河北岐口。 在当地民警带领下,柳东升来到李树林住的房子里看了看,并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就在回到派出所准备和当地的同志一起开个会时,天津的电话追到了,打电话的是小朱,语气惊的就像看见了外星人一样,“柳…柳队…我…我查到…一个很可疑的人…” “嗯,说说看…”柳东升对于小朱的办事能力多少还是有点怀疑的,让他去银行查死人帐户,没准又把哪家公司的业务流水翻出来了。 “两个人…上个月…私人海外汇款共计…共计…一亿港币…”小朱的语气都有点哆嗦了,听完这话,柳东升手里的听筒也差点掉地上,“你看清楚了,别把小数点当成三位分级…” “看清了没错!是一亿,分两次汇的,每次五千万!这件事…银行部门也很震惊…”小朱道,“已经向香港那边核实过了,好像说是委托投资…” “委托投资…?”柳东升一皱眉,“先别轻举妄动,摸摸这两个人的底!顺便查查香港那边是谁汇的款!” “不用查了!收款人是张国忠,就是那天跟咱一块吃饭那个张国义的哥哥!还有一个叫刘凤岩的,书法协会秘书,有前科!时曾因倒卖文物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给他们汇款的人叫廖七,香港大款,和包玉刚是一个量级的人物…”碰到这种事,不用柳东升交待,小朱已经把细节查清了。 “倒卖文物…?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柳东升一个劲的咬牙,“你听好了,不许轻举妄动!先暗中调查一下,先把他们的家人监视起来!别打草惊蛇!一旦发现有外逃迹象立即汇报!” “已…已经…我已经找二嘎去调查了…”小朱道越说越没底气,“昨天给你打电话请示,你不在,我直接请示的局长,局长亲自指示的…” “你给捅上去了!?”柳东升的眼珠子立即就是一道血丝,“他妈的谁是你领导!?” “柳队你别急…”小朱道,“局长也害怕真的是外商委托投资,咱们一查把外商吓跑,所以…所以也只让我们暗地里监视…但…昨天…” “昨天怎么样?”柳东升压着火儿道。 “昨天有一个非常可疑的人开了个电三轮把李大嫂和张毅城接走了…”小朱道。 “非常可疑的人?”柳东升一皱眉,“电三轮牌照查了么?” “查了…这边也派人跟踪了,去的小站,不像是要外逃的…张国忠的材料已经交到民航和各个口岸了,如果发现其有离境企图,会立即通知咱们!” “听好了,以后有什么事,再敢不经过我直接往上捅,你就给我滚蛋!”啪的一声,柳东升挂上了电话。 这样一来,柳东升也没心思在河北耗着了,好歹交待了一下后直接开车杀奔天津小站… 第三十八章 纸兔子 等柳东升开车来到李村时已经晚上快十点了,要说农村就是农村,刚刚九点多,整个村子便已经是一片黑暗,仅有零星几家亮灯,离远了看就像庄稼地里的鬼火一样。 把车停到一户灯火通明的人家前,柳东升下车敲门,想问问李二丫和张毅城住在哪,可没想到来开门的正是李二丫。 一看是柳东升,李二丫也服了,心说这个人可真是史上最强的热粘皮,怎么都到李村了他也能找着啊…? “哟,李大嫂,真是巧啊…”由于事发突然,柳东升也没想好说什么,“我…有点事问你,是关于…张大哥的…” “哎…您进来吧…”李二丫把柳东升让进了院,这时候李村长也披着褂子出来了,一看柳东升来了,立即笑着迎了上去,听说柳东升没吃饭,立即让李刚去李福家砸门买两瓶酒,还没等柳东升推辞,李刚已经推着自行车出院了。 走进院子,柳东升当即一阵纳闷,只见院子里点着三个60瓦大灯泡,大概有十几个妇女正坐在院里剪纸,低头捡起一张成品看了看,仿佛是个兔子。 “兔子…?对了,今年兔年…”柳东升把纸兔子又扔回了地上的笸箩里,以为是农村的什么风俗,没往心里去,“李大嫂,我能跟你单独谈谈么?” “行…”李二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柳东升来到了院外,柳东升倒也不隐瞒,直接把案情的前前后后以及张国忠接受海外巨额汇款的事和李二丫讲述了一遍,吓的李二丫腿肚子当场就朝前了,说实在的,李二丫也不知道张国忠到底干嘛去了,此刻听柳东升这么一说,干脆就认定了张国忠是跟着老刘头一块儿倒卖文物去了,一个劲的问柳东升抓住什么罪过,自首能不能判轻点。 “这个不好说,如果自首的话可能不会枪毙,但最少二十年…不过这件事现在上面已经知道了,你得第一时间做他的工作…”此刻柳东升也过于投入了,完全忘了自己也仅仅是毫无根据的怀疑。 正巧这个时候,李刚把酒拿回来了,黑咕隆咚的听见有人说话,便想偷着听听到底说什么,结果前边的一句没听见,单单听见了最后这句,吓得这李刚差点把手里的酒扔出去,原来当初柳东升走后,李阳光曾经教育李刚,说幸亏这个大哥大人大量,目前正在“严打”,抢劫和袭警都是一等一的重罪,数罪并罚的话,视情节轻重要判十年到二十年,情节严重的要枪毙,别的没记住,这“枪毙”和“二十年”李刚倒是记得挺清楚,此刻听柳东升这么一说,李刚还以为是在说自己的事呢… “说放我一马,竟然报上去了…他妈的警察没好东西…”李刚一边骂一边偷偷摸摸的把酒放在了房山底下,骑着车子直奔李富贵家,想要点盘缠连夜外逃。 听李刚这么一说,李富贵也有点不信,“不可能啊,那是二丫家未来的亲家,怎么可能把亲家侄子往大狱里送啊…” “爹,俺亲耳听见的…那个王八操的给我上报了!还让俺四婶做俺的工作呢!”李刚边说边翻箱倒柜的找钱收拾衣服,“你跟玉兰说一声吧!俺不能回家了!你给俺整点钱,俺今天晚上就走!” “行…行…你到村西头等我…不行…不保险,到南头坟地那边等我…这一千块钱你先拿着…我去你爷爷那拿钱…”没等李刚回答,李富贵便披着衣服夺门而出,直奔李村长家。 来到李村长家后,李富贵也傻了,只见李二丫泪眼朦胧的,好像哭过,而柳东升也是一脸的愁容,李村长则在一边皱着眉头抽烟,一言不发。看见这阵势,李富贵暗道不妙,莫非儿子说的是真的? 进了屋,李富贵跟柳东升象征性的打了个招呼,蹑手蹑脚的摸到了屋里,把李刚的事和李大娘(李村长的妻子)说了,一听孙子要判20年,李大娘也慌了,偷偷把家里的一千块钱现金和三千多块钱的存折都给了李富贵。 “他娘的买个酒一个钟头不回来,掉他娘的沟里让小鬼掐死啦!?”李富贵前脚出门,李村长后脚开骂。 村南,坟地。 这里便是张国忠年轻时经常过夜的坟地,但此刻的李刚可不是张国忠,拿着家里半亮不亮的手电,李刚吓的浑身是汗,越是害怕就越是胡思乱想,越是胡思乱想就越是害怕,眼瞅着坟包下边那些不时飘出的磷火,就好像索命的恶鬼一样,一点一点的朝自己飘过来,“他娘的…偏挑这么个地儿…”虽说是夏天,但李刚此刻还是感觉浑身冒凉气,两条腿一个劲的打哆嗦。 就在李刚战战兢兢想找块地方坐会儿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不远处草坑里哗啦啦的响了起来,“莫非…是我爹来了?”李刚拿出手电拧亮了冲着身后一通照,“不对啊,应该从北边过来啊…”照了半天,好像也没什么人,“可能是啥畜牲行子吧…”李刚把手电又拧灭了(当时的国产碳性电池,质量很过份,电必需省着用…),摸了摸兜,有烟没火,此时此刻,李刚又后悔把那两瓶酒放在爷爷家房山底下了… 大概又过了七八分钟,李刚身后的草又开始哗哗响,这次李刚可是听清了,明明是人发出的声音,小动物是不可能制造出这种声音的,“他娘的有种就出来!不就是打了你一顿吗!前天我敢打,今天照样敢!”李刚多少也是个半二流子,此刻以为是柳东升找过来了,心想反正也得进去了,不如再修理他一顿,“他娘的…”李刚拧开手电,从地上捡了块顺手的石头,开始小心翼翼的往草坑处走去… 此刻,李村长家。 当着柳东升的面,李大婶并没透露李刚的去向,而是说肚子疼回家了,李富贵刚才是来报信的。柳东升也没当回事,李村长更是懒得追究那两瓶酒了,这时院里剪纸的妇女说已经剪完了,直接把所有的纸兔子都倒在了一个笸箩里,这时候柳东升才发觉这一笸箩的纸兔子仿佛并非是什么习俗,农村虽说经济不宽裕,但也没听说过剪纸贴窗花用废报纸啊…“李大爷,这是…”柳东升再次拿起了纸兔子不知所以。 “这是毅城让我们弄的,我也不知道他要干啥…”李村长叹了口气,“二贵,去吧毅城喊回来吧…” “毅城不在这?” “李双全家呢,说是要铺什么什么路…唉你看我岁数大了记性也不好,”李村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厨房拿了把菜刀直奔鸡笼子,随着一声尖啸,李村长家大公鸡的喉管被李村长一刀割断,鸡血嘀嗒嘀嗒的滴入了装纸兔子的笸箩… 与此同时,李双全家。 抬头看了看天,张毅城眉头一皱,琢磨了一个下午制定的“超强白金四合一阵法”,本来想的挺周全的,但想来想去就是没把天气因素考虑进去,此刻天气应该算是多云偏阴,书上写的天上那些星星只能看见一部分,“三垣”只能看见一垣,东方七宿干脆一宿都看不见,这开阵时间咋确定啊…?理论上,子时阴阳交替,无阴无阳,如果是布引魂牵破的阵法,子时开阵最适宜,但依阵法规模与作用的不同,前后误差个几秒钟甚至几分钟问题都不是很大,但此时布的这个阵可是非比寻常,首先,要牵的并不止于人魂,其次魂魄成百上千,阵若是开早了,阳气稍胜,其身上所有魂魄有可能在一瞬间被“井喷式”引出,而人的肉身,倘若在适应了千魂在体的情况下忽然引出所有魂魄,很容易造成大阴冲身,最终落得“呆尸”的下场,但若阵开晚了,阴气稍胜,一来容易引魂不净,二来更容易触怒冤魂成了恶鬼,若真是那样,麻烦就大了,但此时天阴风起,三垣不全,七宿不见,确定时间看星星是没戏了,手表误差又太大…“要不明天再说…?”想到这里,张毅城有点犹豫了。 “都弄好了!”张毅城正在拿捏不定的时候,忽然李二贵嚷嚷着进来了。 “弄好了?鸡血也…弄好了?”张毅城一嘬牙花子。 “是啊,都按你的交代办了!”李二贵还挺高兴。 “唉…!”张毅城这个郁闷啊,八百个纸兔子,粘了鸡血就必须当天用,今天这阵要是不布,明天纸兔子就得重新剪,这不得让村里那帮大妈骂死啊… 村南,坟地。 “刚子!刚子!李刚!!他娘的哪去了…?”李富贵拿着钱,呼哧带喘的跑到村南的坟地,一个劲的嚷嚷,可是喊了半天也不见儿子的人影,“走了…哎哟…身上就一千块钱能走多远呐…”要说也巧,这时候天上的云层渐渐的散了点,月亮出来了,虽说没有什么照明工具,但借着月光也能看见点东西。 “刚子!是你吗…?”借着月光,李富贵发现对面一座新坟旁边好像蹲着个人… ————— 注解: 三垣:即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 东方七宿:亦为“东官青龙”。即二十八星宿之角、亢、氐、房、心、尾、萁。 呆尸:“呆尸”即“无魂之体”,医学上的脑死亡与植物人,茅山书中统称为“呆尸”,在《传国宝玺》中张国忠曾经想使用“阳魂法”对付“阗鬼”后被老刘头制止,据传用过“阳魂法”后,魂魄会因阴阳相冲而散,剩下的尸身即使被救活也会成为“呆尸”。 第三十九章 黼气不止 走到坟丘子跟前,李富贵彻底傻了,只见儿子李刚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一个似人非人的“东西”正在掐他的脖子,此时的李刚嘴角已经开始淌白沫了,两只手在掐人者的小臂上下漫无目的的乱抓,仿佛已经连挣扎的能力都没有了。**shu03.com更新快** “你个王八操的…!”看见有人要杀儿子,李富贵发疯般的从旁边的坟头搬起一块压坟头的石头,紧跑了两步哐的一下就砸在了掐人者的脑袋上,绝对是致命的力道,换作常人,就算练过铁头功也得当场死亡,可没想到掐人的哥们挨了这下砸以后非但没倒地,反而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专头扑向李富贵。 李富贵也没想到这位哥们挨了这一下还能站起来,顿时不由自主的王后退了两步,刚想定睛看个究竟,顿时感到两只铁钳搬的双手掐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撞客!!”单凭这种掐人的力道,李富贵顿时想起了当年的李大明… “我…我…”仅仅十几秒的工夫,李富贵已经支支吾吾的被掐倒在地,两只手拼了命的想抓点什么东西反抗,但手能够到的地方除了乱草什么都没有。 “完了…”李富贵心中暗道完蛋,当年李大明那股子邪劲,十几个大小伙子都不是对手,今天单凭自己这把老骨头怎么可能杠得过这东西?一瞬间,李富贵开始后悔让儿子来坟地这种倒霉地方,李村虽说不大,但到了晚上黑灯瞎火的地方有的是,到哪碰头不行啊…唉…看来是天亡我老李家!不但晚上有扯着嗓子骂的,这又蹦出来个动手掐的,祖宗啊祖宗,你到底得罪哪家子佞种了?让你儿孙们倒这种八辈子血霉?想到这,李富贵干脆放弃了抵抗,两手一摊,乖乖等死… 正所谓吉人自有天向,傻人定有傻福,就在李富贵埋怨祖宗后悔来坟地的时候,忽然感觉脖子上被掐的感觉没有了,睁眼一看,掐自己的那位已经趴在了地上,李刚正龇着牙用一块超大号的石头往这位的脑袋上猛砸,这块石头,比刚才自己拿的那块足足大了两倍,论分量没个三十斤也下不来,框框几下,只砸得掐人这位脑浆迸裂,连形都没了。 “他娘的…老子连警察都敢打,你敢打老子…?”看着砸的差不多了,李刚一下把石头扔在了边上,扑的一口唾沫吐了上去。 “刚子…他…死啦?”李富贵被掐的眼冒金星,咧着嘴从地上坐了起来。 “管他呢…”李刚蹲下身子,拨弄了一下掐人者的身子,貌似没什么反应。 “你…你…你这是又杀了个人呐…”李富贵都快哭了,心说这回自己这儿子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谁叫他想掐死俺?”李刚凑合到了李富贵边上,一把把李富贵拽了起来,“爹…把钱给俺,俺回河北老家找俺老婶去…!这行子你找二叔他们帮忙埋了吧!应该没人看见…” 从怀里掏出钱和存折刚要递给李刚,李富贵的嘴顿时张大了,下巴抖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爹…?咋啦?钱没拿来?”李刚一皱眉,只见李富贵的抬起手哆哩哆嗦的指了指自己身后。“咋啦?”李刚猛的一回头,吓得尿尿的家伙式差点顺着裤裆掉出去,只见刚才被自己砸的血肉沫糊的那位又缓缓的站起来了,借着月光,父子二人可算看清了这哥们的脸,那哪是人啊,肉案子上摆的猪下水都比他好看… 李村,李瘸腿家房山下。 起初,张毅城还在为观星问题而操心,可听李二贵说,李双全的媳妇骂人的时间就是凌晨十二点整,不早不晚,比新闻联播报时都准,而且地方也不换,就是扎麻袋的李瘸腿家房山下边。如此一来,张毅城干脆让李二贵带上了所有的必备物件,直接等在了李瘸腿家附近。 “毅城…来了…”李二贵忽然紧嘬了两口烟,把烟头往墙上一捻,将剩下的小半截烟揣回了口袋,之后拧亮了手电架在了李瘸腿家的墙头。李二贵拿的这个手电电池是新换的,还挺亮,顺着手电的亮光,只见李双全的媳妇王月兰身穿深色浅花的睡衣从李双全家的方向昂首阔步而至,气势和阅兵式时的仪仗队差不多,而李双全则按照张毅城的安排拎了一个装香灰的大桶,王月兰每走一步,便在脚踩过的地方撒一把香灰,按张毅城的交待,这是为了防止这些兔子的魂魄顺着来时的路回去。 看了看表,差五分十二点,只见王月兰在离房山大概七八米的地方站住了脚,双手一叉腰摆开了架势。“可能还得运会气…”看来李二贵是见怪不怪了,趁着这会儿功夫,又把刚才掐灭的半截烟点上了。听说要给王月兰看病,此时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就连里阳光都批着衣服站在了不远处,四五个手电的光柱全部集中在了王月兰身上,跟舞台灯光差不多,而这王月兰对这一切却仿佛没看见一样,插着手喘着粗气一句话不说。 吊着烟,李二贵从篮子里拿出了九个蓝边大海碗,围着王月兰摆了一圈,而李三贵则从李瘸腿家拎出来了一个大水壶,跟在李二贵后边挨个碗倒水,要说这壶里装的水可不是一般的水,都是混了鸡血的,虽说普通的水属阴,但若混了鸡血,可就属阳了。其目的是为了中合子时以后稍胜的阴气。 李二贵李三贵流水作业的同时,张毅城则在更外则的地面上插了一圈铜钱,和往常不同,这次的铜钱是竖着插在地里的,茅山术中称其为“金刚墙”,别看名字唬人,但其实际作用却很简单,驱鬼要用属阳的材料,而子时以后地阴上行,阴阳相冲则会形成“黼气”(从物理学的角度讲,就是因里热外冷而形成的涡漩气流),而“金刚墙”的作用就是避免四周的地阴因“黻气”而骤聚于中。 一切准备妥当后,张毅城看了看李二贵的手表,正好指向十二点。“我这表快两分钟…”李二贵仍然不舍得掐嘴里的烟头,“毅城啊…咋没啥动静啊…?” “别着急…”张毅城从篮子里拿出一瓶子朱砂,“柴火浇上汽油,不点也不着啊…等会她一开始我就点火…” “啥?点火!?”一听点火,李二贵吓了一跳,当年对付李大明身上那个清朝进士的尸身就是用火烧的,这次不会是火烧活人吧? “我打个比方!不是真点火!我说二叔你怎么这么笨呢…?”张毅城拧开瓶盖站在了王月兰身后,就在这时候,只听王月兰咳的一声清了下嗓子,指着李村长家开始破口大骂,一看开始了,张毅城倒是没客气,哗啦一下一瓶子朱砂一点不胜全泼的王月兰身上了。 有道是阴阳相吸,这王月兰身上本就有千万魂魄,阴气本就超越了正常人肉身所能承受的限度,加之此时大阳于体外,身上千万畜牲魂魄开始被一个个的引出体外,只见“金刚墙”范围内王月兰周围,仿佛呼呼的刮起了小旋风。 “咋回事!?难不成有刺猬!?”李村长此时简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怕王月兰出事,更怕张毅城有什么闪失。 “没刺猬!正常!这是正常现象!”张毅城边说边拿出第二瓶朱砂,哗的一下又添了把“火”,旋风瞬间刮到了三四丈高,“二叔!快!纸兔子!”随着张毅城一声喊,李二贵拿着笸箩哗啦一下把一笸箩的纸兔子全都撒到了旋风之中,本来,纸兔子上都沾有鸡血,但此时差不多已经干了,只见这一笸箩的纸兔子顺着旋风围着王月兰嗖嗖的乱飞,不断有纸兔子从旋风的顶端飞落下来,“都捡着!一个别落下!”张毅城攒到旋风跟前,开始捡旋风里吹出来的纸兔子,“都楞着干嘛!捡呐!”李村长一声令下,看热闹的也顾不得仔细听王月兰到底骂的什么了,一律开始低头捡纸兔子,此时旋风范围越来越大,已经超出不少落下来的纸兔子又被二次卷入空中,“怪了…不对呀…”张毅城抬头看了看,理论上讲,随着纸兔子一只只被吹出来,风应该越来越小才对呀…,怎么变大了? “毅城…有点不对劲啊…”一看已经落地的纸兔子又被卷走了,李二贵一着急干脆顶着风走进了旋风内部,开始拿手抓空中的纸兔子,这哪里抓得着? “是…是不大对劲…大家先退后…”此刻张毅城也冒汗了,这个地方的阴气显然比其他地方要弱不少,按理说,埋兔子尸体的地方若被那两片瓦镇住的话,兔子在“头七”之夜无法还魂则必生怨念,化解的办法便是将其引出人身强制其“还魂”。而此刻这些纸兔子若沾了鸡血,便有了阳气,在金刚墙的作用下,兔子魂魄不能游弋到别处,便会将这些沾鸡血的纸兔子当作自己的身体附上去,到时候兔子魂魄与鸡血阴阳相合,“黼气”便会停止,之后撒上朱砂,将这些纸兔子用“真火”一烧也便万事ok,关于身上那个会骂人的“撞客”,在张毅城看来也不是什么成气候的东西,到时候随便弄个什么小阵一收也就完事了,虽说计划如此,但此刻越刮越大的旋风却显然是计划之外的事。 “他娘的不是要刮龙卷风吧…”此时李二贵也捂着帽子出来了,表情都被吹扭曲了,躲雨似的窜到了十几米之外,抬头看去,刚才两三丈的小旋风此时已经刮到了五六层楼高,眼看就要蔓延到李瘸腿家的房山了。 李二贵前脚一出旋风,王月兰后脚一翻白眼,街也不骂了,扑通一下瘫倒在了旋风中间开始吐白沫。这一瘫可把在场所有人都瘫傻了,尤其是张毅城,很显然的,兔子魂魄此刻已经引干净了,而这越刮越大的旋风,竟然连其身上那个会骂街的主儿都引出来了,看来那哥们比张毅城想象的还要菜(想当年李大明身上那个清朝进士,马真人不惜折寿钉死李村“七关”才给收拾了,而此时这位菜鸟竟然让一阵旋风给抽出来了…)。 ————— 注解: 黼:读“fu”,三声,意为纵横交错之形,古作礼服上黑白相间的花纹,茅山术中引指阴阳相冲之气。 刺猬:民间传说的“四大仙”之一,除刺猬外,分别还有蛇、狐狸、黄鼬(即黄鼠狼)。在民间传说中,修仙的“刺猬”擅长制造旋风。 第四十章 光荣负伤 此处阳气强度显然远远超出了张毅城的预期,而且虽说并没再向阵中央添加任何增强阳气的东西,这里的阳气却有越聚越多的势头,四周的地阴之气显然也正在被源源不断的往这里引。 “二叔…!你快去拎一桶凉水!”张毅城急中生智,忽然想到水是主阴的,用凉水冲一下可能会管点用。 “哦…好!”李二贵直奔李瘸腿家。“大家围过来!叔叔们别过来!阿姨们…!”张毅城围着人群开始跑,把几个妇女拽到了一块,“大家围过来!手拉手,围住旋风!”张毅城觉得,此处莫名其妙的阳气肯定是从别处流动而来的,让女人们手拉手围住旋风,应该能将阳气流阻断,就算阻不断,多少也能挡住一部分。起初,周围看热闹的大婶大妈们还有点不敢,后来李二丫身先士卒,跟着张毅城一块张罗围圈,加上李村长也开始连骂带卷的山呼,周围的妇女也只能硬着头皮手拉手站成了一圈。 这时李双全想冲到旋风中间去把媳妇抱出来,却被张毅城一把拦住了,“李叔叔!一定得在纸兔子都弄出来之后才能把阿姨弄出来!她在里面不会有事!但你要现在把她弄出来刚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虽说李双全心疼媳妇,对眼前这个小娃娃也是将信将疑,但此刻眼前的大旋风可是真的,往常那些跳大神的,跳来跳去病人还没怎么样呢自己就开始吐血,还真没见过弄出这么大动静的,所以怀疑归怀疑,李双全还是忍住了没上前。 “三叔!你进去一下!把地上的碗拿出来!”张毅城成了现场总指挥,此时阳气太强,已经没必要再用鸡血去中和了,盛着鸡血水的碗摆在中间想必只能起到反作用… 李三贵把帽子摘下来递给了李村长,刚进旋风,众人忽然听见南边边一声声的“救命”声由远而近,身为警察,柳东升的第一反应就是把墙头的手电拿了下来,往传来声音的方向一个劲的照,一照不要紧,只见李刚和李富贵就跟奥运会百米冲刺一样一前一后朝亮光处跑了过来,“怎么回事!?”柳东升大吼,“救…救命啊…!”李富贵喊的都跑调了,根本没注意柳东升的问话,发现李瘸腿家房山下有一大群人,想都没想就往人堆里冲,“有妖精追我!” “妖精!?”柳东升用手电往二人身后一照之间一个满脸血肉模糊的人正在穷追不舍,吓的柳东升也是一愣,这时李富贵脚底下拌蒜,扑通一下就摔了个马趴,这“妖精”就好像没看见一样,跨过李富贵直奔冲在前面的李刚。 此时拉手围圈的妇女们早就吓得一轰而散了,李刚速度也快,看见人群散了,绕过旋风接着跑。“别跑!回来!”柳东升也急了,心说这里这么多人,什么妖精撂不倒啊,跑个什么劲啊…?听柳东升这么一喊,李刚更害怕了,以为柳东升要抓自己,脚底下更拼命了,看李刚不停步,柳东升蹭的一下便横在了这个“妖精”前面,摆开了应敌的架势,但没想到这“妖精”竟然蹭的一下蹿起一人多高,直接从柳东升脑袋上蹿了过去,正落在旋风边上。 这时李三贵正眯缝着眼端着两碗鸡血水往外走,旋风里全是呜呜的风声,飞沙走石也睁不开眼,刚才外边怎么样也不知道,这时忽然发现跟前站了个人,睁大眼睛一看,吓的李三贵魂都飞了,手里两碗鸡血水哗啦一下全泼在了这位身上,只见这位闷哼了一声,扑通一下便栽在了地上。 “哎…?我弄的?”李三贵刚想跑,忽然听见身后扑通一声,回头一看这位竟然挂了…看看手里的碗,看看地上的人,李三贵嘿嘿一笑,“毅城啊…你这碗里的东西加啥了…?” 刚才吓跑的人此时胆儿也壮了,纷纷凑上来想看个究竟。翻过这个“妖精”仔细看了看,柳东升一皱眉,此人血肉模糊的脑袋显然是以前弄的,虽说刚才追人的时候是死是活不好说,但至少现在是死的,看衣着,仿佛是个农民,因为面部已经烂了,所以不好判断年龄。 “快!围圈!继续围起来!”张毅城虽说也奇怪,但此刻可不是看热闹的时候,倘若眼前的“黼气”再这么无休止的刮下去,王月兰就真有危险了。 “大家先听毅城的!这个人一会再说!”李村长毕竟老练,死人呆会再说,先救活人是真格的… 刚指挥妇女重新围好了圈,村南头忽然有一线亮光闪过,不少人都没注意,但这一闪可没逃过李阳光的眼睛,“是车灯!”作为交警,李阳光对车灯十分敏感,“老柳!你这次来有没有其他同志跟着!?” “没有!”柳东升和李阳光几乎同时反应:“李树林!!” “快!!”柳东升三步并两步开始向警车狂奔,李阳光紧随其后,虽说抓捕案犯是刑警的职责吧,但交警也是警察啊…“你们先处理这个!谁都别跟着!”柳东升也是有经验的,万一罪犯手里有武器,群众太多反而麻烦… “这边!前边口右转…!”李阳光给柳东升指路,“这边!村里能走车的就这条路!”追了也就三分钟,转过一个销弯后,两个红彤彤的汽车尾灯进入二人视线,“是辆拉达!”作为交警,李阳光天天跟车打交道,一看尾灯就知道是什么车(当时国内的轿车并不像现在这么多种多样,就那么几个牌子,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一听说是拉达,柳东升心理更有底了,一下拉响了警灯警笛。没一分钟,两辆车之间的距离便只有十几米了(桑塔娜的性能比拉达强了可不是一点半点)。 “停车!!”柳东升一脚油门超到了与拉达车平行的位置,摇开窗户大喊,但这拉达车非但没有停车的意思,反而车头一转横着向警车撞了过来,柳东升下意识的转向躲避,吓的李阳光赶紧伸手把方向盘推了回去,“老柳!不能往边上拐!这条路两边都是灌溉渠!下去就上不来了!” 一听是灌溉渠,柳东升脸上微微一笑,牙一咬一把方向撞向旁边的拉达。要说桑塔娜这车放在现在不算什么大车,但在当时绝对是“坦克级”的,整车重量达到了1.3吨,而拉达整车也就八百公斤,只听哐的一声,拉达车斜着便冲下了路基,这可好,本来想先下手为强把柳东升撞下去,最后反倒被柳东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站住!!”由于撞击过猛,柳东升这边的车门已经打不开了,只能被迫从副驾那边下车,等柳东升下了车后,李阳光已经打着手电追下路基了,接着车灯的光线,只见一个黑影发疯般的冲进麦地,李阳光在后面穷追不舍。 走下路基,发现拉达车敞着车门斜着扎在了排水沟里,淌过排水沟,柳东升也冲进了麦地。 “再不站住开枪了!”柳东升抽出手枪朝天放了两枪,而最前方的逃跑者听见枪响非但没停步,反而也掏出了手枪。“危险!卧倒!”柳东升冲着李阳光大喊。可是这一喊已经晚了,李阳光离这逃跑者可比柳东升进的多,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李阳光扑通一声就载在了麦子地里。 “老李!!”柳东升快跑了两步来到李阳光近前,发现李阳光正抱着腿蜷在地上,“我没事!快她娘崩了那个王八操的!他有枪!” 此时柳东升也来不及多想了,举起手电又追了上去,边追边开枪,但前面的人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眼看前面就是玉米地,真要进了玉米地可就没得追了!一着急,柳东升停在了原地,一只手打着手电,一只手举枪瞄准。 只听砰的一声枪响,前面逃跑的人扑通一声栽倒在地,“站住!”柳东升举着枪快步追到了跟前,用手电一照,发现这人整个脑袋血乎乎一片,摸了摸脖子上的动脉,已经没有心跳了。“他妈的!瞄的腿,怎么打着脑袋了…?”柳东升也挺郁闷…这么一来线索又断了啊… 把李阳光拖到灌溉渠的边上,柳东升心急如焚,带着枪伤过水沟感染怎办?正这着时候又有几束车灯由远而近,一分钟后,一辆大发车和一辆点三轮停在了桑塔纳边上,以李二贵为首,大概七八个壮汉子手持铁锨阳镐气势汹汹的开门下车,一看李阳光龇牙咧嘴的躺在地上,赶紧七手八脚的将其抬过了灌溉渠,“里边有个人让我打死了…你们去看看是不是李树林…”柳东升道。 “车里还有个活的!”这时一个钻进拉达车的农民忽然大吼。 “什么?”柳东升也不敢相信,车里还有人?怎么刚才不跑…? 走到拉达车旁边,拉开车门,只见确实有个满头白发的人躺在后排椅子上奄奄一息,“快!快送医院!”随着柳东升一喊,几个小伙子赶忙七手八脚的把这个人和李阳光一块抬上了大发车。 “就事李树林!!”这时跑进麦子地的几个人大喊,“死啦!李树林死啦!!” “唉!”一听果真是李树林,柳东升彻底死心了…“你们把尸体抬过来,赶紧报警!我跟他们去医院!”柳东升说罢拉车门坐上大发车副驾位,李双全一脚油门,大发车直奔医院… 第四十一章 水落石出 一路上,听李双全的意思,好像张毅城把那边的事办的还挺利索,李二贵一桶水泼过去后,旋风还真是越来越小,最后自己的媳妇也醒过来了,最后李村长带人张罗烧纸兔子,自己则被安排开车带人来帮忙。 “嘿!这小子还真行!”柳东升暗自嘟囔… 医院中,李阳光的枪伤需要立即手术,为此柳东升还为其输了点血。而那个昏迷不醒的人经检查只是劳累过度而已,从这个人的身上,柳东升翻出一个外国牌子的钱包,里面除了一千多块钱现金外,没有任何证件,仅有两张照片,一张黑白一张彩色,其中黑白照片是一对中年夫妇的合影,看成色仿佛已经有年头了,而彩色照片则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的合影照,看着也就十岁。 “这个人是谁?同案犯还是被绑架的受害者?照片上的人是谁?其父母和子女?”坐在这个人的床头,柳东升盯着照片一个劲的琢磨,正在这时,二嘎开门进屋了。 “柳队!听说李树林让你给毙了?”二嘎一脸坏笑,脸色黄里发黑,看样子得有几天没睡好觉了,“您枪法可以啊!哟?这人是谁?” “可以个屁!”柳东升也没好意思说,其实自己是瞄着腿打的,“我哪知道他是谁?去给我查查照片上的人!” 接过照片,二嘎一愣,“柳队!不用查啦!这个人是…是马涛啊!”虽说黑白照片上的人不认识,但彩色照片上的年轻人却被二嘎认了出来,“我昨天审了这小子一宿!” “马涛!?”柳东升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躺着这位,“莫非…这个人…是马阳?”… 第二天早晨,医院。 为了保险起见,二嘎连夜打电话从当地叫了几个民警过来站岗,柳东升则亲自守在病床边上,直道第二天上午分局的警车赶到医院。 “马阳…”发现床上的人终于把眼睁开了,柳东升笑呵呵的递上一杯水。 晃了晃手腕子,发现已经被铐在床上了,床上这位无奈一笑,“你们都知道了?” “我们早就知道…”柳东升道,“希望你配合我们…”看来这个人的确是马阳。 “呵呵…你想让我怎么配合?”马阳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你已经没有机会了…但我希望你帮帮你弟弟…”施在身上的招,柳东升准备再来一次。 “帮我弟弟…?”一听弟弟两个字,马阳的表情有点不自然,“怎么帮?他在监狱…” “哼哼…过几天你就知道了…”柳东升笑着一摆手,两个民警进屋把马阳架下了病床… 三天后,分局审讯室内。经过武斌的秘密确认,此人的确是马阳,但让武斌不敢相信的是,仅仅过了半年,这马阳却好像忽然老了二十岁… “你们的赃物、赃款都藏哪了!?同伙有谁!老爷子是谁!?”放任二嘎一个劲的狂吼,这马阳和预料的一样,瞪着眼就是一言不发。 这时,审讯室的门一开,小李扒头冲柳东升使了个眼色。“马阳,我说过,你们犯罪的证据堆的像山一样高,你不说照样能判你!但你得为你弟弟想想!”一直没发话的柳东升忽然一句,说的马阳浑身一颤。 “咱俩出去,让他们哥俩好好聊聊…”柳东升一摆手,和二嘎走出了审讯室,此时一个穿着囚服的年轻人被压进了屋。 “哥…!”年轻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涛啊…”马阳用戴着手铐的双手扶起了弟弟,“我不该瞒着你!否则你也不可能这样!哥对不起你…!” “哥!你都说了吧!不管你盼多少年,能活命就好!”马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涛啊…我走以后,你要好好做人,千万别再走这条路啦…”马阳并没理会马涛的话,“我知道我没脸见爸妈…妈临死前让我照顾好你,你看你现在…” “哥…我在监狱天天背刑法!我懂法律!坦白可以轻判啊!哥!你死不了…”马涛鼻涕眼泪一大把。 “小涛,听者,在咱们家的下水道里有个玻璃瓶,你把它取出来,应该够你娶媳妇买房的…”马阳喃喃道,“小菲那样的丫头以后别找啦…靠不住…” “哥…!小菲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还等着我呢!”马涛哭道,“她说我是为了给她进去的,不管我判多少年,她都等我!哥小菲…还等着我呢…” “她真等你呢…?”马阳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轻轻点了点头… 十五分钟后… 柳东升和二嘎推门进屋,马涛又被民警押出了审讯室。 “聊得怎么样?”柳东升一笑。 “谢谢!”马阳道,“你们让我弟弟来听我的遗言?” “错,我们想让你留点遗产给你弟弟…”柳东升不紧不慢。 “哼,遗产…我能有什么遗产?”虽说马阳表面上满不在乎,但一听遗产二字,心里确实是一颤,家里下水道瓶子里的存折应该是自己秘密留给弟弟的,难道他们知道了?或者马涛自己交待了?唉!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啊!! “你的遗产,是时间!”柳东升道,“我们让马涛来,其实是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你说了,他的功就立了,你不说,他怎么来的怎么回去…明白么?” “你们能给他减刑?”马阳一听不是下水道瓶子的事,显得挺高兴。 “可以这么说…,你交待的越多,他减的就越多…”柳东升道。 “你们想知道什么?”马阳好像如释重负。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柳东升皱眉头想了想,如此复杂的案件,还真不知道从哪问起好了,“你们那套编钟!记得么?”最后,柳东升决定先从李江嘴里那套价值连城的编钟问起。 “编钟?”马阳一脸疑惑,“我们没弄过那东西…” “别耍花样…”柳东升拿出了刘常有画的长柄青铜锤递了过去,“不是编钟,难道着是木匠用来钉钉子的?” “哦…呵呵…”李阳一笑,“这不是编钟,我们确实见到过一套,但太沉了,也不好出手,我们就没动,光拿了个锤子…” “那你们和刘常有舅舅的交易是怎么回事?”柳东升仿佛有点不信。 “我们拿了几个铜罐子给他,说着和那些铜罐子是一套的,那人还真信了,你们要想知道那套编钟埋在哪,我可以告诉你们…”马阳道,“还有什么要问的?” “在哪?”柳东升一听编钟没丢,心里多少松了口气,“注意记录!一个字都别漏!”柳东升语气多少有点激动,专头对二嘎道。 如此盗而未尽的古墓,马阳交待了至少又有十几处,甚至还有好几年前做的案,具体市县甚至古墓的年代、剩余的文物种类一点不差,把二嘎都记傻了…之后,柳东升把所有的同伙又交待了一遍,一共十三人,只能提供外号的那些“伙计”,这马阳不但知道姓什么叫什么,甚至连家庭住址也记得一清二楚,这让柳东升不得不佩服这马阳惊人的记忆力。 最后,柳东升问起了“老爷子”,这马阳一愣,又沉默了。 “马阳,俗话说送佛送上天,不要因为江湖义气前功尽弃,让你弟弟白来一趟!”柳东升道。 “我…不知道!”马阳眼中,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对于这一点,柳东升倒也不易外,因为作为掌柜的,也是对“老爷子”一无所知。 “你们这里谁负责?”马阳问道。 “我!”柳东升一笑。 “我能和你单独谈谈么?”马阳倒是挺坦然。 “好啊,我也正有此意…”柳东升一摆手,二嘎起身出屋。 “我想问你…刘杰…是怎么死的…?” 马阳这句话一出,柳东升也是一愣,“是被他邻居用刀砍死的…”柳东升也没好意思说是自己老岳父砍死的,“有件事我也想问问你…那颗玉白菜,哪来的?” “玉白菜?”马阳稍微思索了一下,“呵呵…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知道!”柳东升并没把话挑明,“还有,前几天晚上那个掐人的东西…,是谁?到底怎么回事?” “哼!人为财死…”马阳长叹一口气… 根据马阳交待,原来卖玉白菜的人就是几年前失踪的梁大力,这是梁大力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应该也是盗墓所得,本来梁大力就是为了躲“老爷子”才逃跑的,但却鬼使神差的认识了陈俊生,并想通过陈俊生江玉白菜出手,最后由于陈俊生开价太低而未能成交。由于此时作案机会太少,所以虽说表面上陈俊生并没有买玉白菜,但却勾结亮子和刘杰杀死了梁大力。 “原来梁大力死了…?上自己老岳父身的东西是梁大力的鬼魂…”柳东升暗自嘟囔,“那掐人的人是谁?” “就是梁大力!”马阳道,“刘杰他们不好处理尸体,所以就来求我!我一看这具尸体魂魄全无,虽说奇怪,但也没多想,正好当时找不到‘无魂之躯’,所以就用它了!” “你?你懂那些歪门邪道?”柳东升疑惑道,“‘无魂之躯’是什么东西?” “对,我是老爷子的徒弟!”马阳一笑,“想施‘控尸法’就必须有无魂之躯…” “那么说你知道‘老爷子’是谁?” “不!”马阳摇了摇头,“收我为徒只是为了利用我而已…” 接下来的话,听的柳东升差点把下巴惊掉了… 按马阳的话说,那是一种秦朝时发明的“控尸术”,是“老爷子”在找他自己想要的东西时偶然发现的,起初,对于这种控尸术老爷子自己也挺感兴趣,还自己试验了几次,但后来仿佛发现这种邪术很伤身体,便从手下的人里选了个最聪明来学习这种东西,这个人便是马阳。这种邪术的原理便是找到一具没有魂魄的尸体,以施法者自身魂魄出窍,附入无魂之躯的方式来控制该尸体。但“老爷子”并没告诉马阳施这种邪术的坏处。马阳起初也挺高兴的,以为老爷子收自己当徒弟是看中自己,但到后来逐渐感觉到了这种邪术的可怕,但出于对“老爷子”的恐惧,还是乖乖的学会了,会了这种邪术之后,实施犯罪便简单了很多,首先是这种被控的无魂之躯力大无穷,即使搬运往常不可能偷盗的大件文物也易如反掌,二来隐蔽性好,施法者只需留在现场附近,操纵尸体去作案即可,一旦被发现,施法者只要立即收回魂魄,便可逃之夭夭,而现场留下的只不过是具尸体而已… 不过按马阳交待的,这种法术很不稳定,因为别人的尸体会对自己的魂魄有所排斥,所以一旦遇到阴阳的忽然变化,魂魄很容易脱离无魂之躯,这也是为什么李二贵只泼了一碗鸡血水便把马阳的魂魄打出了梁大力的尸体。 “把人杀死,再用自己的魂魄控制被害者的尸体?”柳东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若不是最近的一系列怪事,没准真的会以为这个马阳是个疯子。 “可以这么说。”马阳道。 “这么说…刘常有家隔壁的低价房,是你用这种方法帮亮子买的?”柳东升问道,“你买给武斌的低价房也是用这种方法?” “对。”马阳依然带着微笑,满不在乎,“先杀死他们,再控制他们的尸体去办手续…” “你…!”面对眼前这个怪物,柳东升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的命不长了…我不怕死,但我放不下马涛…”马阳道,“我知道‘老爷子’迟早要除掉我,即使他不杀我,我也活不了几天了…所以我要趁自己还活着的时候为马涛挣钱,让他出国…!” “这种邪门歪道,损害身体?”柳东升问道。 “起初我并不知道,只不过每次魂魄回来后感觉很累而已…”马阳道,“但后来才知道,控制那些东西,用的全是我的阳寿…怪不得那个老狐狸自己不弄,非要收徒弟…”说罢,马阳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白发。 “这么说…亮子和陈俊生…也是你杀的?”柳东升问道。 “不…杀他们的是‘老爷子’。”马阳道,“老爷子不知道玉白菜的事,刘杰被杀,老爷子猜不出原因,只能把刘杰那一组的人全部除掉!只有亲眼看见要杀的人死了,他才放心。” “写纸条威胁我家里人的是你…?”柳东升道。 “那是李树林…”马阳道,“但纸是老爷子做的…” “他怎么知道我妻子从那里过?”这件事柳东升是无论如何也要问明白的,事观自己家人的安危啊。 “李树林跟踪过你…”马阳道,“你家在哪他知道…怎么?怕了?” “我要怕就不会抓你们了…”柳东升道,“不过我确实很佩服你们…你们很狡猾…” “呵呵…有胆量…”马阳道,“实话告诉你吧,那个纸我们每个人都有,是为了威胁手下人用的…李树林死了,我死了,就没人知道是谁在办案了…老爷子是不会轻易杀外人的,他只对他自己要找的东西感兴趣…” “呵呵,那么老爷子感兴趣的东西是什么!?”柳东升拿起马阳刚才的口供,“你们盗的墓大部分是战国墓或秦墓,他有什么目的?” “不知道…!”马阳摇头,“但我知道,他肯定在找一些古代的法术…而且这个人好像有什么地方用钱…他穿的很破,而且从不当着我们的面花钱,但每次买卖挣的钱基本上全要交给他,再由他分给我们一小部分…” “这点我知道…”柳东升道。 “这个法术…好像应该刻在水缸状的东西上…”马阳道,“秦朝的水缸,或者是战国时期秦国的水缸…”马阳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一点我想问你…”柳东升想了想…“你们去李村干嘛去了?” “呵呵…”马阳一叹气,“我们有一批货藏在那…” 原来,自从刘杰家里的东西被抄出来以后,老爷子立即命令李树林和马阳把东西转移地点隐藏,可这两个人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好地方藏东西,后来李树林想到了自己老家李村,便想拉拢一些年轻人帮忙窝赃,李刚和李双全就是李树林的拉拢对象,但这两个人却全都拒绝了李树林,此时村里已经没有适合利用的人选了。 把东西藏在别的村吧,一来人不熟不好开口,二来又不放心,所以李树林便和马阳合伙想出了杀李双全养的兔子的注意,并由马阳施邪术迫使兔子的魂魄上了李双全妻子王月兰的身子,一来想让其受经济损失,对金钱产生渴望,二来便想以为其妻子看病的条件迫使其就范,但没想到中间蹦出了个张毅城,就在二人想利用“控尸法”将赃物转移地点的时候,又被去坟地等钱的李刚给发现了,所以这马阳便想不惜代价杀掉李刚,没想到却被李二贵泼了一身鸡血水,把自己的魂魄给逼了出来… “赃物藏在李村…?”柳东升拿起笔,“还有哪…?” “你都记录上了?”马阳一笑,“如果我被判定为精神病,可就死不了了…” “你放心,我只记该记的…”柳东升长出了一口气,“说吧,还有哪藏了赃物赃款,记住了,你说的越多,你弟弟减刑越多…” 第二天,天津小站、河北岐口… 启赃的民警与文物局的专家没有一个不被惊呆的,见所未见的珍贵文物,上百张各个银行的存单,成捆的美元和港币… “我说银行怎么查不出来呢…”拿着比三副扑克牌码在一起还厚的存折,小朱不住的撇嘴,“每张都不超过十万,加在一起想必上千万…太狡猾了…实在太狡猾了…他们倒是不嫌麻烦…” 一周后,张国忠家。 回到家后,张国忠心情着实不错,千万富翁啊!别说是重修通天观,哪怕重修圆明园都差不多了,但李二丫却是一脸的哭丧尤其是听张国忠说完钱的事以后。更让张国忠想不到的是,晚上睡觉时,李二丫却一个劲的劝自己去自首,说自己是倒卖文物的犯罪头子。起初张国忠还真有点心虚,去巴山虽说没拿什么东西,但也犯法啊…,难道被查出来了?不应该啊…后来听李二丫说完事情的前因后果,张国忠的心算放下了,什么盗墓团伙啊?自己什么时候盗过墓啊!还走私?真是无稽之谈… 其实,张国忠老刘头入境的时候,民航早已把二人的入境消息通知了公安局,但只不过二人一下飞机便去了雾灵山,公安局也没找到而已。刚在家呆了两三天,公安局还真来了两个民警,号称要找自己协助调查。张国忠倒也不心虚,和老刘头两个人在公安局和民警扯皮扯了一天一宿,这件事柳东升自然是要回避的,但暗地里,柳东升也没闲着,暗中安排手下把马阳和都押过来了,经过两人的确认,张国忠和老刘头在体型、身高、声音甚至肤色上都与“老爷子”完全不一样,最后公安局再次给香港的廖七先生打了确认电话,才不情愿的把张国忠和老刘头放了,连打电话确认的时间都算上,张国忠和老刘头在公安局至少呆了两天半,这件事把张国忠弄了一肚子火,对警察的印象简直是一落千丈,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不许张毅城和柳蒙蒙来往,张毅城虽说不情愿,但看老爹在气头上也便没说什么。 被放回来的第二天。 “爸…我想问你个事…”张毅城道,“李刚叔没儿子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听叔爷(论辈分,李富贵是张毅城的叔爷)说他好像挺不高兴的…” “唉!告诉你你也不懂!”张国忠道。 “切!告诉你!李双全他媳妇的病,好几个先生弄到吐血!我没费吹灰之力就给收拾了!”张毅城把自己给柳蒙蒙、柳蒙蒙的姥爷以及李双全的媳妇治病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听的张国忠眼都直了,“行啊小子,有两下子啊…” “老头子,那个事到底咋回事啊!你说了不就完了么!都是亲里亲戚的,你这费着劲,人家背地里还骂着你…多亏啊!”李二丫也一个劲的念叨。 “唉!那是他老李家的讨债鬼!”张国忠道,“别跟他们说啊!免得吓着他们!” “讨债鬼?什么讨债鬼?”张毅城不解。 “的时候,李村曾经斗过一个外姓的富农!就是亲家爷(指李村长)带着斗的!最后那行子活活饿死了!现在投到他孙子媳妇的肚子里来讨债的!你说这孩子,我能让她生吗?”张国忠一脸无奈。 “我说她怀上后,叔伯一家上下怎么倒霉事不断呢…”李二丫一听也直后怕。 “本来,我给那行子超度了一下,但那行子怨气太重,少说得等三年才能散,没想到跑的李双全他媳妇身上去了…”张国忠撇嘴道。 “爸,我跟你说,那玩意菜的可以…我弄的那个白金四合一(当时电子游戏卡都叫白金n合一)的阵法,充其量也就能引个兔子魂,结果连那小子也给抽出来了…”张毅城道。 “废话,好几年了,怨气都消的差不多了,倒退两年你试试…!”张国忠道… “对了…为什么半夜以后,阳气越来越强啊?”张毅城把当时“黼气”不止的事,跟张国忠说了一遍。 “那地方在哪?”张国忠也是一阵纳闷。 “李瘸腿家房山底下…”李二丫打茬道。 “李瘸腿家房山底下…?”张国忠沉思了片刻,忽然想起了师傅当年布“七星钉魂阵”的时候画给自己的那个古体的“互”字,那是李村的“生气”走向图,而那个古体“互”字中心的交叉点,也就是李村七关的第一关“云垦关”,就在李瘸腿家房山底下,此处不但是李村阳气最强的地方,更是阳气流的交叉点,阳气能不强吗…想必那王月兰身上有几百个兔子魂魄,让其体内阴气远远超出了一般的肉身,而那个富农的魂魄怨气快散尽了,恐怕也承受不住如此强烈的阴气,所以才找了个阳气稍强的地方骂街吧… 正在张国忠准备给张毅城讲解何为“七关”的时候,外面忽然想起了一阵敲门声,“张国忠先生在吗?”听声音,来者正柳东升。 “别开门!装没人!”张国忠小声道。 敲门声足足响了半分钟,之后,门虽不敲了,但门缝下面却塞了一张纸进屋。 “什么玩意?”张毅城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看了看猫眼,人已经走了。捡起地上的纸,只见“死亡证明书”几个大字赫然入目。 拿着这份死亡证明书,张国忠脸上立即浮现出了一阵微笑,“快!快!毅城!快把你柳叔叔喊回来!” “神经病啊你!”李二丫一把夺过死亡证明书,眼圈顿时红了。 李树林,男,汉族…… …… 一周后,亮子的母亲也就是的前妻左慧兰,在静海县因聚众赌博被当地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其人健在的消息由柳东升亲自告诉了在押服刑犯,同时,通过对左慧兰的审讯得知,当初陈俊生并没有私吞交给自己的钱,而是将钱交给了左慧兰,和担心的一样,左慧兰并未将这笔钱用作给儿子娶媳妇买房,而是拿着钱直奔地下赌场。至此,709特大文物走私盗窃案暂时告一段落,主犯马阳以及从犯13人相继落网,主犯李树林被击毙,首犯“老爷子”在逃。 附录:709特大文物走私盗窃案涉案人员处理结果及有功人员名单。 主犯:马阳,犯盗掘古文化遗址、古墓葬罪;盗窃、侮辱尸体罪;走私珍贵文物罪;故意杀人罪,依法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主犯:李树林,涉嫌盗掘古文化遗址、古墓葬罪;走私珍贵文物罪;非法持有、私藏枪支、弹药罪;因袭警、拒捕被办案民警在抓捕过程中击毙。 从犯:刘常有,犯倒卖文物罪,念其认罪态度较好且在案件侦破过程中有立功表现,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期三年执行。 其余从犯共十三人,犯倒卖文物罪,分别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3至10年不等,其中七人继续上诉,均被驳回。 武斌:主犯马阳的朋友,念其在案件侦破过程中有立功表现,经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河西区人民检察院、市局河西分局共同研究决定,对其敲诈、知情不报等行为免于起诉,但由案犯马阳赠与的两处房产应属脏物,故依法予以没收。 张建:主犯左洪斌(曾用名张小亮,也就是亮子)的父亲,服刑中。 因其在709特大文物走私盗窃案中有重大立功表现,且在服刑期间认真悔改、表现积极,经河西区人民检察院、市局河西分局、服刑监狱共同研究决定,对于其落网以前未被发现并起诉的部分犯罪事实免于追究。 马涛:主犯马阳的弟弟,服刑中。 因其在709特大文物走私盗窃案中有重大立功表现,且在服刑期间认真悔改、表现积极,经监狱党委研究决定,准予减刑三年。 左慧兰:主犯左洪斌(曾用名张小亮,也就是亮子)的母亲。 因聚众赌博被处罚款人民币一千元,治安拘留十天,并对其现场赌资予以没收。 首犯:姓名不详,绰号“老爷子”,因侦破线索中断暂时在逃。 此次侦破工作共抢救国家级重点文物古迹十七处,抢救性发掘国家一级文物55件,追回国家一级、二级文物116件,其中国家一级文物93件,追缴赃款人民币755万元,美元50万元,港币307万元,709特大文物走私盗窃案专案组记集体一等功一次,专案组组长、二级警督柳东升记个人一等功一次,交警津南支队二级警司李阳光记个人三等功一次。 张毅城智斗犯罪分子的事迹被张国义篡改后递交到了市教委,于当月被授予天津市见义勇为好少年称号,中考成绩享受市级三好学生待遇(总成绩加10分)。 后记:8年后,马阳的弟弟马涛刑满释放,当月,曾被马涛盗窃过的烈士钱尚贵的家属收到一个陌生人送来的存折,号称是以前找钱尚贵借的钱,打开存折一看,一个“1”后面五个“0”,人民币十万元整… 呵呵,《茅山后裔》外篇《将门虎子》之《鼠蠹之患》至此告一段落,未填的坑请关注《茅山后裔》之《不死传说》。其实按我说,张毅城那10分加与不加区别不大… 本章鸣谢美女书友洛洛甜汤同学提供法律咨询。 外篇写得呕心沥血,而且我会履行免费的承诺,希望大家能扔两张月票啊… 明天开始更新《不死传说》 第四十二章 盗魇 初中毕业,可以说是人生旅途的第一个转折点。受就业观念的影响,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初中毕业生考考取中专的分数线要高于普通高中。虽说凭借张国义的关系,以张毅城的分数完全能找个中专上,但张毅城自己却对中专这种东西完全不感冒,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柳蒙蒙上的是高中。 “高中就高中!”张国忠是无所谓,家里毕竟有那么几个钱,就算将来找不着工作,最次也能继承自己开的养鸡场养猪场啊,跟李二丫合计了一下以后,张国义一个电话,张毅城直接被分在了柳蒙蒙的班里。 虽说是走后门找的学校,但张国忠还是挺高兴,毕竟孩子长大了,虚岁也十六了,放在农村,再过两年都该娶媳妇了… 联系了柳东升一家人以后,张国忠决定在鸭子楼给儿子摆一桌“庆功宴”,正好那一阵子张国义的孩子周岁,两桌一块办,省钱又热闹,何乐而不为呢? 不请不知道,这一下请帖,张国忠才知道,柳东升住院了。据孙太太说大夫查来查去也查不出什么毛病来,前两天一个案子熬了好几宿,很可能是累的。(当时刚刚开始放暑假,张毅城和柳蒙蒙没怎么联系,柳东升住院的事也不知道)亲戚朋友住院,不知道则以,一旦知道了,不表示表示就不像话了。买了几瓶罐头几盒“太阳神”之后,张国忠夫妇开车来到了医院。 看张国忠一家来了,柳东升二话不说便从病床上翻身下了地,凑合到张国忠耳根子底下一通嘀咕,动作之快简直和“陈真”有一拼,“张大掌教,来得正好,快赔我出去抽根烟去!憋死我了…” “哎!老柳,你这…有病了怎么还抽烟啊…?”张国忠无奈,跟柳东升一块来到了住院部的楼道里,“你得的嘛病?” “不知道!”柳东升也不客气,自己把张国忠上衣口袋里的烟和打火机掏了出来,点上就抽,“你嫂子把烟都给我没收了,没病也得让她给憋出病来!” 拿过柳东升的胳膊腕子号了号脉,张国忠的眉头立即就皱起来了,“柳大哥,你到底得的是什么病?为什么会住院?” “哎!甭提了!真他妈是鬼催的!”柳东升嘬了口烟,“前两天下班时忽然感觉一阵头晕,从单位的楼梯上滚下来了,医院也查不出什么毛病来,就是心率异常,血压忽高忽低而已,大夫觉得不大正常,就把我留这了,说是先观察观察。” 柳东升说的虽然简单,但这脉象在张国忠看来可是一点都不简单。虽说张国忠的医术比较有限,但至少脉象的强弱还是能摸出来的,此刻柳东升脉象孱弱,俨然就跟那些七老八十躺在病床上呻吟的绝症患者没什么其别,人的脉象倘若弱至如此,怎么可能还跟没事人似的坐在楼道里抽烟?“来!老柳,你先把烟掐了,跟我来!”张国忠一把把柳东升拽回了病房。 “哎,老张,你…你倒是让我抽完这根啊…”柳东升还挺不情愿的,“别说话!”张国忠让柳东升做在了床上,用手扒开了柳东升的头发,借着日光灯管一个劲的看,就跟两只猩猩在一块抓虱子一样。 “这…?”一旁陪床的孙太太也楞了,心说这位老张同志这是什么毛病啊…“老张,您这是干嘛呢?” “果真如此…”扒了会头发,张国忠继而又开始扒眼皮看柳东升的瞳孔,并没理会孙太太的问话,“老柳,你跟我来一下…”张国忠拽起柳东升就要出屋,临走还从床头柜上拿了一份报纸和一把削苹果用的小刀。 “这是要…?”看张国忠拿了把小刀走,孙太太又是好奇又是害怕,想跟着一块出屋,却被张国忠一把拦住了,“大嫂,我们就是出去抽根烟聊聊天,拿张报纸垫垫屁股,您在这跟二丫聊聊,啊…我们马上回来…” 一听抽烟,柳东升也来劲了,“你在这呆着根弟媳妇聊聊天!听话!我们老哥俩叙叙旧!”说罢哐当一声带上了门。虽说没跟出去,但孙太太也是一阵纳闷,心说这两口子什么毛病啊…,怎么两家人聊天还得男女分开聊呢…? 来到楼道里,张国忠并没有给柳东升烟抽,而是开始低头撕报纸,其聚精会神的程度就如同学生考试一样,看的柳东升把抽烟的事也忘了,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张国忠的一举一动,“我说张大掌门,你这是干嘛?”柳东升也纳闷,莫非用报纸垫屁股还非得把纸撕出个屁股的形状来? 约么过了得有五六分钟,柳东升大概看出了点眉目,张国忠撕纸的形状并不是什么“屁股”,而是一个纸人,连手指头、眼睛、嘴都有,撕的还挺仔细。“老柳,你把衣服脱了!”撕完纸人,张国忠又拿起了水果刀。 “脱…脱衣服?”柳东升一愣,自己身上就一件病号服,由于天热,里面连背心都没穿,脱了岂不是赤膊了?“我身上就穿了这一件,万一有女同志怎办?” “唉呀!老柳!”说话间,张国忠用水果刀往手指肚上戳了一个小口,挤出了一点血涂在了纸人胸间,“让你脱你就脱!”用血涂罢纸人,张国忠不由分说一把拽起了柳东升,七手八脚的扒下了病号服,“站好了别动!”只见张国忠啪的一下把涂了血的纸人贴在了柳东升后背上,用破口的手指在另一个手掌上一通乱画。 “老张,我不会是…”看到这,柳东升多少明白一点了,莫非自己也和闺女一样被那些乱七八糟盯上了? “站好别动!”张国忠并为理会柳东升到底想问什么,而是拿着架势往后退了两步,运了两口气以后猛的向上一窜,一掌便击在了柳东升胸口,这一下力道也是够猛的,打得柳东升一晃悠下点折个跟头,只感觉浑身猛的一个冷战,眼前顿时金星一片,全身麻酸不止,两条腿就跟灌了铅一样重,挨打的虽然是前胸,但后背贴纸人的地方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灼痛,“什么玩意!?”柳东升本能的一回头,只见地下有一堆纸灰,而刚才被贴在后背上的纸人已经不见了。 “这…”柳东升脸也白了,“老张,刚才那到底是什么玩意!?” “老柳?你最近是不是办过什么邪门案子啊?”打完这一掌,张国忠也是一头汗,坐在楼梯上一个劲的喘气。 “邪门案子?”柳东升一皱眉,“什么案子算是邪门案子?”在柳东升看来,所有的案子都挺邪门的,“还有,刚才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莫非…也是什么邪门歪道?” “刚才那叫‘盗魇’,一般人身上只有三魂七魄,但你身上多了一魄!也就是说你身上有三魂八魄,有一个魄是别人的,但那东西会让你一直亢奋!”张国忠皱眉道,“短时间内没什么事,但时间一长就有危险了,总不睡觉容易猝死啊!最近你有没有办过比较特别的人命案子?” “我说前两天怎么精神头这么大呢…三天三夜不睡觉一个哈欠都不打…我也觉得不大对劲啊…”被张国忠打了一巴掌后,柳东升顿时感觉两只眼睛像进了沙子一样,上下眼皮一个劲的打架,脑袋晕的就像喝了二斤白酒一样,“这些日子办了好几件人命官司,你得容我回忆回忆…”说着半截话,柳东升已经快语无伦次了,“老张你先服我进去…我两条腿哆嗦…” 说是回忆,上g不到三十秒柳东升这呼噜打的就跟打雷有一拼了,看老子终于睡觉了,孙太太倒是挺高兴,说老头子一个礼拜睡就了三个钟头不到,还是精神头十足,大夫给开安眠药都不管用,自己正担心呢。 坐在床头,张国忠心理一个劲的嘀咕,“盗魇”这种东西一般是因为三魂七魄不能聚合,其中一魂或一魄偶然冲在人身上形成的。同一个人的三魂七魄一般都有一种聚合力,如果没有外力束缚,就算分开了,也会很快聚在一起,将三魂七魄逐个分开的原因,从古至今都认为是天然形成,虽说“洛降”之中确实有能将人魂魄分离的邪术,但充其量也就是将三魂和七魄分开,三魂在一起,七魄在一起,而各个魂魄都分离的现象一般会被认为是自然界中的巧合,大部分此类情况都发生在山里,关于其形成的原因,各个教派众说纷纭,甚至连“降教”自己也有一套解释,古代甚至有好事者按各个教派的说法一一做过实验,但没有一个能成功的,《茅山术志》中对“盗魇”最详细也是最近的记载是在明朝,传说当时秦岭一带曾出现过一次大规模的泥石流,淹没了好几个村子,逃出来的人回到村子的废墟上准备重建家园时,就发生过大规模的“盗魇”现象,后来当地县衙委托茅山教的郑云宵道士为村民治疗并查明原因,后来郑云霄发现,泥石流冲开了秦岭山中的一些古墓,遂认定该地的“盗魇”现象与此有关。不过可惜的是,由于古墓损毁严重且墓主尸骨难寻,而原来村落由于泥石流的破坏,连七关都不准了,所以郑云霄也未能借此机会查明“盗魇”形成的真正原因。 “如果真像书里说的那样,这种事只有山里有,那为什么柳东升会染上?莫非他去过山里?”张国忠虽说好奇,但也不想惹这种没意义的麻烦,看着柳东升睡的哈喇子横流,也没好意思叫,只是提醒了一下孙太太,让柳东升自己注意点而已。可没想到第三天上午,柳东升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第四十三章 剔骨案 打开门一看,张国忠也是一愣,只见柳东升满脸堆笑的站在最前头,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人,个个脸色比茄子还难看。 “老张,办案可不是一个人办,你看我这几个兄弟…”柳东升指了指身后的几个人,“跟我一样,神经衰弱,都想让你拿那个偏方给看看…”一边说,柳东升一边冲张国忠挤眉弄眼,张国忠也不傻,直接把这几个人让进了院里。借着太阳,张国忠连纸人都没用就把这几个人身上的“盗魇”处理了(盗魇本身不是什么厉害东西,单独的魂或魄很脆弱,给柳东升看病的时候因为是晚上,才不得不用纸人)。 “柳大哥,你们是不是办了什么邪门的案子了?”张国忠继续昨晚的问题,因为时间富余,张国忠干脆就把“盗魇”的前前后后和柳东升讲了一遍。经历过文物案的洗礼以后,柳东升的观念也改变了不少,什么事懂不懂放一边,先信着再说啊,所以听张国忠讲完“盗魇”的成因后,也是眉头紧锁,“不应该啊,没去过山里啊…更没去过什么古墓啊…对了老张,前几年我办过一个文物案,是不是文物上带的,过潜伏期了?” “那东西没有潜伏期!你当是狂犬病呐?”碰上这么个不开窍的,张国忠也没辙,“虽然明朝那个郑道士认为这东西与古墓有关,但不一定非得有古墓!说不定是那帮被山洪埋了的村民呢…,你想想,有没有什么命案,死的比较惨的…” “有!死的惨的可有的是!”一提受害人的死相,柳东升来劲了,“我最近手头一共有三个案子,都够棘手!第一个是一家测量公司在测量一处高层建筑楼顶水箱壁厚的时候,发现水箱内有一具尸体,已经泡到没法打捞了!脑袋比篮球还大!法医估计浸泡时间在一年以上!这个够惨吧?” “水里…聚阴…高层建筑…高层…纯阳…”张国忠一个劲的嘀咕,“还有没?” “还有一宗器官盗窃案!”柳东升道,“受害人的肾和肝在活着的时候被强行割除!这在全国都比较罕见,已经引起部里的重视了!” “盗窃器官?”张国忠也听的有点慎,“另外那个呢?” “剔骨案!”柳东升道,“连法医都感觉别扭的案子!” “怎么个剔法?”张国忠一皱眉。 “尸体全身骨骼不翼而飞啊!”柳东升的表情一个劲的扭曲,“连法医都觉得恶心,除了头骨还在以外,脊椎、骨盆、手脚骨骼都没了!而且尸体破坏并不严重,老远看上去跟普通尸体没什么区别,但却是瘪的,最棘手的就是这个案子,别说抓凶手,现在连作案动机都没法确定啊!割器官的多少是为了卖钱,剔一堆人骨头走,想干嘛啊?现在只能暂定为仇杀,但说句实话,我见过的仇杀多了,还真没见过这么寻仇的!” “法医能不能确定是活着剔的还是死了剔的?”虽说恶心,但张国忠觉得这三件案子中最有可能与“盗魇”有关的就是这个剔骨案。 “这…有什么区别吗?”柳东升无法想象活着剔人骨头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头皮发麻,“就算是活着剔,恐怕剔不了几下这人就完了吧?” “区别很大…”张国忠实在懒得跟柳东升解释所谓的怨气问题了,“这两天我正好没事,柳大哥你能不能带我去事发地点看看?”此刻张国忠的想法也很简单,“盗魇”是一种比较罕见的现象,看着书上总写这任掌教有什么心得那任掌教有什么发现的,如果自己能借着这次机会把“盗魇”的问题搞清楚,那也不白当一回掌教啊,多少能给后人们留下点东西不是? “行!”一听张国忠想去,柳东升也挺高兴,上次的文物案,儿子尚且那么英勇,如今换老子上了,岂不是马到成功? 案发地点在市郊,一个叫十六旗的地方,距离大寺镇不远。在距离公路大概一二百米远的一条排水沟旁边,柳东升停下了车。“这是红旗制药厂的排水沟,尸体就是在这发现的!” “哦…”张国忠走下车,看了看周围的地形,只见排水沟两边一律是一马平川的大野地,即没有庄家又没有建筑,排水沟一直通到外环线旁边的一条河里,沟里的水基本上是静止的,但颜色仿佛不太正,似乎有些污染。 “当时尸体被装在麻袋里!是一个来这里割草的老乡发现的!…真是要了我的命了,一个死了一年的,一个没内脏的,一个没骨头的,这案子让我怎么破…”柳东升边用手比划距离边抱怨。 “你们知道死这人生前是干嘛的么?”张国忠本想看看事发地点周围有没有类似于山的建筑,什么假山啦、楼房啦,煤堆什么的,但现在看来似乎没什么可疑的地方,只能从死者生前的职业下手了,倘若也是个杀人无数的歹徒,结的孽怨太多,兴许会出现恶鬼索命的现象,说不定与盗魇有关呢。 “不但没骨头…也没衣服!”柳东升无奈到,“愁就愁在这了,里外都没有!身份没法确定!况且尸体发现时已经严重腐烂,根本就没法辨认,只能先进行相貌复原,再从全国的失踪人口里挨个核对!大海捞针啊!唉…” “来这的民警都跟你一样‘神经衰弱’了?”张国忠问道。 “也不是,外围的几个没事,就我们几个有事,更怪的是法医也没事!该吃吃该喝喝睡的比谁都香!” “尸体还在不在?”张国忠问道。 “已经…火化了!”柳东升摇头道,“开始是想冷冻的,但发现的时候腐烂太严重了,只能火化!不过被害人的头骨应该还在!请专家复原死者相貌得用那个!” “唉!”张国忠蹲在水沟边上长叹一口气,“你们手脚可真够麻利的…” “头骨!有头骨行么?我现在就去问!”柳东升扔抱着一线希望,心说哪怕这个亲家爹能看出点罪犯的杀人动机也行啊… “哎…行吧…”张国忠站起身,“不过我可不敢保证能有什么发现…既然罪犯留着头骨没拿走,证明他要头骨没什么用啊…” 用车载电台和局里联系后,柳东升得知,死者头骨已经被送去北京做复原处理了,无奈,只能先开车把张国忠送回家,并约定等头骨被送回来再说,当然,张国忠并没拒绝。 一周后,就在张国忠准备开车带老婆孩子去北戴河旅游的时候,柳东升的电话又追到了,“头骨送回来了?”说实话,张国忠多少有点不耐烦,毕竟自己从来没带家里人出去玩过,好不容易有一次机会,“柳大哥,我这两天有点事,能不能过两天过去?” “不!老张,不是头骨的事!”电话里柳东升好像还有点着急,“其他骨头找到了!” “什么?”张国忠顿时一愣,“找到了?在哪找到的?”说实话,张国忠关心的还是骨骸周围的环境,不论罪犯是故意制造“盗魇”还是纯属巧合,想查清这东西的真相就必须弄清环境。 “垃圾箱!”柳东升道,“红桥那边一个捡破烂的报的案,他在垃圾箱里发现了一大堆被锡纸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人骨头,差点吓死,现在东西在红桥分局那边呢,我们这边法医已经过去了,据说那些骨骼应该就是剔骨案被害人的骨骼,血型一样,但还需要dna鉴定,不过估计已经不离十了!还有,据说还挺怪的,骨头上好像有什么锯齿,电话里支支吾吾的也说不清!我准备现在就过去!你要是也过去我就开车接你一趟!” “这…”一听这消息,张国忠也犹豫了,转头看了看正在收拾东西的李二丫,“我说亲爱的,咱商量点事儿行么…?” “什么?”听张国忠这么一说,李二丫也是一愣,结婚这么多年了,老头子还是头一次这么称呼自己。 “北戴河…,咱下礼拜去行么…?你看毅城这暑假还长着呢,咱也不差这几天…”还没等把话说完,张国忠忽然感觉一条毛巾被朝着面门恶狠狠的砸了过来… ———————————— 注解: 恶鬼索命:恶鬼冲他人身索其性命,这种现象并不常见,但也有。一个人的身体能承受六魂十四魄,也就是两套魂魄,倘若这两套魂魄都为同一个目的冲了同一个人的身子,这种现象茅山术则称之为恶鬼索命,虽说理论上是可行的,但现实中的真实案例却非常罕见,与一般“撞客”不同的是,闹撞客的人,身体里也有两套魂魄,但其中有一套是自己的,所以闹撞客的人有发病的时候但也有正常的时候,而被恶鬼索命也就是被两套魂魄冲身的人,其本人的魂魄会被冲出自身身体,也就是说其身上的两套魂魄都是别人的,这种人没有一刻是正常的,而且也要比一般的撞客难对付得多。 第四十四章 盘龙骨 费了牛劲总算把李二丫和张毅城安抚住以后,张国忠在老婆孩子的怒视下嬉皮笑脸的上了柳东升的车。(书^山*小}说+网)柳东升也发现气氛不大对劲,象征性的冲着李二丫和张毅城笑了笑,一脚油门溜之大吉。 到红桥分局之后,张国忠的身份被介绍成了古文字专家,在柳东升的带领下来到了解剖室,此刻河西分局的法医已经带着样本回去了,红桥这边主事儿的法医姓魏,据魏法医介绍,这些骨骼是早晨在大红桥一带居民区的垃圾箱中被发现的,目前民警正在排查,根据化验,骨骼的血型与剔骨案的被害人完全一样,身高也符合,但经过骨骼拼接之后,发现这些遗骨的骨盆宽度与无骨的遗体有一些出入,所以在dna检测结果没出来之前,不排除还有其他被害人的可能。 “刀功比我都好…”端详着解剖床上的骨骼,魏法医也是一个劲的嘬牙花子,“一点肉都不剩,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嘛!” 戴上橡胶手套,张国忠轻轻拿起一根腿骨,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发现骨头上有一串一串的凹纹,深度大约有一毫米左右,绕着骨头呈螺旋状排布,起起伏伏的倒有点像医院诊断用的像心电图,由于凹纹内有很多凝固的淤血与残肉,所以一时半会也看不清刻的到底是什么,但不是字是肯定的。凹纹的边沿很整齐,看上去像是用某种电动工具刻上去的,例如牙医打磨牙齿用的小电钻。 “盘龙骨?”张国忠眉头一皱,在众阁与宿土教的记载中,从唐末开始直至南宋末年,民间曾流行过这么一种镇墓的方法,一般都是建不起“錾龙阵”又没门路搞“十八脉”的半吊子大款用的葬地阵法(唐朝之后,十八脉也就是后世的十八冥丁便被众阁教明令禁止,虽说此种阵法花费比较低廉,但若没有门路找到那些贪财叛教之徒,纵使钱够也白搭),该阵法名曰“盘龙骨”,与“錾龙阵”与“十八脉”不同的是,这种阵法并不用开山凿石,更不用残杀无辜,仅以两根修仙畜牲之骨骼雕以“盘龙纹”插于棺内头尾即可,传说此种方法有效距离视修仙畜牲能力不同而不同,倘若是利害的畜牲骨骼所制之“盘龙骨”,理论有效范围也能达到百丈之方,两根骨头聚的越近,威力就越大。由于采用此方法镇墓的同志大多经济能力有限,墓中也不像帝冢亡灵那样陪葬品成山,所以到了后世,这些畜牲骨便直接布在了棺材里边,一来加强了对墓主棺椁的保护,二来更不容易被破坏。 其实,此种阵法的历史要比“錾龙阵”和“十八脉”早出许多,传说汉代便已经有了,在当时而言,这可是达官贵人专用的高级阵法,只不过到了后世有了更利害的阵法后被淘汰到了民间而已(任何事物都有萌芽期与鼎盛期,道术阵法也不例外,并非越早就越厉害,以茅山为例,萌芽期在汉朝,经过历代掌教的潜心钻研,到明代初期达到鼎盛,其中虽然也失传了很多东西,但新发明更多),关于“盘龙纹”的内容,各个教派之间也有很多分歧,有的说是“引魂咒”,也有说是阳爻、阴爻,但由于此种阵法宋代以后便绝迹了(元朝的统治阶级更倾向于以降术镇墓),所以并没有哪个教派的书籍中有准确记载。故此,张国忠看到这些刻有凹纹的人骨后,第一反应就是“盘龙骨”。 “不对呀…”张国忠拿着骨头一个劲的皱眉,“若是盘龙骨,应该往畜牲身上刻啊,怎么开始用人骨头了…?”站在原地,张国忠开了一次慧眼,但仍然没看出这根骨头有什么特别。 “怎么?张专家你看出什么门道了?”此刻,魏法医也比较好奇,心说这个什么专家,拿着人骨头闭着眼这是干吗呢? “哦…这…恐怕不是文字…”张国忠也不敢说实话,只能好歹先搪塞一下,要真和这个魏法医解释所谓的“盘龙骨”,恐怕还得入门级的从阴阳五行讲起,信不信搁一边,光功夫就搭不起啊… “哦…”听完张国忠的意见,魏法医冒着汗点了点头,心说这专家的水平…看来和自己也差不多… “怎么样?到底有什么发现?”柳东升可不是傻子,和张国忠离开红桥分局后,直接找了个小饭馆要了两个菜,“看你叨叨咕咕的好像是有什么发现了?” “是有发现…但我也不敢确定…”张国忠把“盘龙骨”的细节跟柳东升讲了一遍,“我只能说像盘龙骨…因为有三点不能确定…”张国忠道,“第一,盘龙骨这种东西已经失传近千年了,那东西如果真是盘龙骨,为什么会出现在今天;第二,真正的盘龙骨应该刻在动物骨骼上,为什么会出现在人骨上?第三,盘龙骨是镇墓的东西,插在棺材里的,而现在家里办丧事,尤其是北方,大部分都火化,就一个骨灰盒,就算有土葬的大部分也是农村,没什么陪葬,弄那东西根本没有意义啊!所以我只能说那东西像盘龙骨,但具体是不是很难说…” “你是说…这东西是…防盗墓用的?”柳东升想不明白,在自已印象里,古墓的防盗措施大都是什么机关陷阱,什么时候插两根骨头也能防盗了? “柳大哥,实话说,这些防盗用的方法,在短期内要比那些机关暗道厉害的多!有效期也长的多,千万别小看!这个盘龙骨究竟有多大威力我也不知道,但如果真像书上记载的那样,连汉朝王室都用过,想必不是什么善茬!” 听张国忠这么一说,柳东升也懵了,虽说自己不想被领入误区吧,但眼下这种剔骨作案的行为眼睁睁就是不能确定作案动机啊!如果真像张国忠说的那样,这东西有可能是古代镇墓用的东西,那罪犯到底想干什么?莫非想藏什么东西?“对了老张,我听说古代人用什么乱七八糟的方法把尸体处理一下,就能让尸体栩栩如生,跟刚死一样,你说那个骨头是不是古代人的?”此刻柳东升想起了当时亮子的情况,死了七天,却连法医都以为死亡时间不到十二小时,万一这个骨头真是一具被什么阴气处理过的古尸,也省得大海捞针般的核对失踪人口了… “不可能…”张国忠斩钉截铁。 “为…为什么?”柳东升没想到张国忠否定的这么痛快。 “因为有苍蝇!”张国忠微微一笑,“我发现解剖室外边的走廊里有一只苍蝇在飞!如果真是古尸,倘若能保存成那样,那么其骨骼之内必存大量阴气,百步之内都不可能有蚊虫的!而且如果真是古尸的话,肯定会有一股味(即阴气散发的味道,)…,我没闻到!” “那…”柳东升也没话说了,“不说了不说了!先吃饭!吃饭说那玩意干嘛?” …… 一周后。 张国忠开车拉着李二丫和张毅城刚从北戴河回到天津,离着大老远便发现家门口停了一辆警车。本来,一家人都以为是柳东升又来热粘皮了,但开近一看,警车好像不是柳东升常开的那辆,站在车下抽烟的警察好像也不是柳东升,起码个子比柳东升矮了不少。 “朱叔叔?”张毅城一皱眉,家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小朱。 看见张国忠的车开到了,小朱赶忙扔了手里的烟头,一溜小跑迎了上来,“哎哟!张大哥!你可算回来了!等了一宿了我!” “哎?小朱,怎么是你?你们队长呢?”张国忠拉了一下手刹,开门下车。 “哎哟!张大哥…”只见小朱一脸的焦急,跟拉肚子找不着厕所差不多,“来,这边说…”看了看车里的李二丫和张毅城,小朱干脆把张国忠拉到了一边,“出大事了!这次你无论如何得帮忙!要不柳队可就真交代了!” “别急别急!有话慢慢说!”张国忠递上一根烟,“老柳怎么了?” “真是他妈的鬼催的!”小朱点上烟,开始吞吞吐吐的说了起来。 原来,前两天,一个小偷在公共汽车上拎包作案的时候被值勤的便衣当场抓获,但后来却没能找到失主,后来,民警打开提包,发现包内装的竟然是一件血衣。经过dna检测,证明衣服上的血是剔骨案被害人的,除了血迹之外,衣服上还印有“山东省济南市第八减速机厂”的字样,貌似是件工作服。因为不能确定衣服的主人究竟是被害人还是凶手,所以作为专案组负责人的柳东升,不得不亲自带人跑一趟山东。 到山东以后,经过核实,那个第八减速机厂前不久确实因盗窃开除过一个叫周文强的工人,但此人的照片与剔骨案被害人的相貌复原图一点都不像,专案组遂怀疑此人有一定的作案嫌疑,经询问得知,此人是长清县村人,专案组遂在当地公安机关的带领下前往调查,但这不调查不要紧,一调查反倒出了事… 第四十五章 双乳山 “出什么事了?”张国忠一皱眉,心说既然小朱来找自己,莫非是这准亲家也让什么东西“觅”上了? “根据当地人交代,这个周文强的行动确实比较可疑…”小朱边说边运用肢体语言,表qing动作夸张的可以… 根据当地人透露,这个周文强小的时候还是挺懂事的,不但学习好考上了中专,还特别孝顺。但自从其母亲病逝后,此人便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整天心不在焉自由散漫,更要命的是还染上的赌博的毛病,上了好几年班攒下的钱没几个月就都输进去了,在从专案组的同志口中得知此人已经被原工作单位开除多日的消息后,一个自称是周文强的邻居的人向专案组透露了这么一个消息,前不久,离村多年的周文强忽然搬了回来(被开除后单位的单身宿舍当然是不能住了),而且还带回了一个奇怪的人一块住,二人白天没什么动静,但一到晚上就偷偷出去。这个邻居因为好奇,便偷偷的跟踪了一次,发现二人上了邻近的山,在一个石柱子底下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干什么。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柳东升便安排小朱继续在村里了解情况,自己则和一位当地派出所的同志在周文强邻居的带领下一起上了山,上山后,在那个所谓的石柱子周围也没发现什么可疑情况,于是三人便下来了,当天没什么事,但睡了一宿觉之后,柳东升忽然下身动不了了,症状跟高位截瘫有点像,但下肢却有疼痛感,直到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大夫也查不出什么毛病来,无奈之下,柳东升只能差小朱来请张国忠。 “下肢动不了…?”张国忠一皱眉,听小朱的叙述,柳东升好像是让“长虫”一类的东西给觅了,尤其特别像是“虬褫”。但为什么当时没事第二天才有问题呢?而且虬褫这种东西,要么与人相安无事,就像当初王子豪家,要么就要跟人拼个你死我活,如果这柳东升真是让虬褫觅上了,为什么只让其腿动不了,而没治其于死地呢? “是啊!张大哥,这忙你可不能不帮啊!”小朱一个劲的点头哈腰,“要不…要不我怎么跟大嫂交代啊…” “他人现在在哪?”张国忠问道。 “济南,就在医院躺着呢!你要答应去的话…咱们现在就得动身啊!” “行!”张国忠一咬牙,心想老冤家李树林是让柳东升枪毙的,自己怎么说也欠他个人情啊,这次正好补上…“小朱,你在这等会儿,我进屋收拾一下东西…毅城!拿两件衣服,带着你那个鸟,准备跟我去山东!”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想治柳东升的毛病,先得治了觅他的东西,如果真是虬褫的话,张国忠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张毅城养的鹞子,是不是虬褫的对手放一边,先找到那东西是真的,否则偌大一座山,用罗盘找岂不是大海捞针? 一听要带着孩子去山东,还把大宝剑都带上了,李二丫开始不放心了,一个劲的问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危险什么的,最后把张国忠也问烦了,“我说你少问两句行不行啊!我跟着公安局的一块出去,能有什么危险?带着孩子是得用他这个鸟而已!”说罢哐的一声,张国忠上了车门,“到了给我打电话啊!”李二丫虽说着急,但对自己老头子这个脾气还是很了解的,虽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也没多问。(当年马真人就栽在虬褫身上,张国忠也明白,倘若告诉李二丫自己和儿子要去弄这东西,能走得了才怪…) 当晚,济南市第七人民医院。 走进病房,张国忠着实一愣,原本精神焕发的柳东升,此刻的脸色就像煎饼果子一样,青一块黄一块的,胳膊上扎着吊针,病床栏杆底下吊着导尿袋,病床旁边,一个警察正在削苹果。 看见张国忠来了,柳东升勉强一笑,“老张,我这次来山东可真是属《西游记》的——路途艰险且多难啊…” “别这么说…”张国忠走到柳东升床边,扒开柳东升眼皮看了看,还好,不是降术,“老柳,你在那个什么山都干吗了?怎么别人没事偏偏你躺下了?” “我嘛也没干啊…”柳东升皱起眉头一个劲的琢磨,“那个老乡说有线索,我们就跟他去了,结果就是块大石头,再周围找了半天屁也没有,就又回来了!也不怎么的就我那么倒霉…” “啥也没干?”张国忠一皱眉,理论上讲虬褫这东西如果不惊动它,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你再好好想想!” “我…”柳东升一阵回忆,“哦…好像…我好像撒了泡尿…” “撒尿…?”张国忠差点没乐出来,看来就是这泡尿惹的祸,“在哪尿的…?” “就是石柱子底下啊…”柳东升道,“实在憋不住了啊…” “小朱…咱得去一趟那个石柱子…”张国忠站起身,看了看柳东升,“不出意外的话,明天这个时候你就能下地了…” 长清县,村。 第二天一早,张国忠父子和小朱便开车来到了长清县,由于下雨山路泥泞,几人只能在派出所民警的带领下步行进村。带领张国忠父子和小朱进村的民警叫王友善,前不久带领专案组进村并陪柳东升上山的也是这个人。 “王大哥,这个是什么?”村口,张国忠被一块石碑吸引住了,碑文道:“庄前旧有山一座,虽非出名大山,庄中赖以平安。凡接脉之处与庄内有关,相传如有开动接脉之处,庄中即出不意之祸。是以屡次禁止多年,无人开动取石。”从行文与字体上看,这个石碑显然不是当代的东西,而碑文的字里行间,仿佛是在警告村民不要上山动土。 “这个解放前就有了…”王友善笑呵呵道,“不知道哪朝哪代开始以讹传讹,村里死几个人就说与开山有关…” “真死过人?”张国忠一皱眉。 “老张同志,别告诉我你也信这个…!”听张国忠这么一问,王友善倒挺吃惊,“人终究得死啊!现在村里天天有人开山炸石头,也没听说有谁死了…” “哦…”张国忠站起身,看了看不远处的石头山,“那就是山?” “对!山不大!”王友善开始继续带路,“你说老柳这病真是邪门了,我觉得可能是什么遗传病吧…” 村里一处瓦房外,王友善停下了脚步,“就是这!”说罢,王友善冲着屋里喊了两声,不一会,一个膀大腰圆的村民开门出屋,看样子大概有个十岁,两只眼睛朦朦胧胧的,好像还没睡醒。 “干啥呢?太阳晒屁股蛋子了还睡?”王友善拍了一下村民的肩膀子,把头扭向张国忠,“这是孙大鹏,等会让他领你们去吧,我那边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你们等我会儿,我披件衣服…”不一会,孙大鹏穿了件白色麻布坎肩出了屋,“走吧…今天咱快点,下午得去吃酒席…” 若放在现在,这孙大鹏可算得上是标准的“长舌男”了,一路上这嘴就没闲着,什么谁谁家娶媳妇洞房没出血啦,什么谁谁家的孩子长得像隔壁二叔啦,什么谁跟谁搞破鞋晚上幽会让自己撞上啦等等等等诸如此类,张家长李家短的没完没了,把张国忠听的都快精神失常了,“孙老弟,我来的时候发现你们村口立了块石碑,据说还死过人,有这么回事么?”张国忠心说,既然这哥们嘴上闲不住,不如问他点正经的… “哟!何止死过啊!还疯过哩!”一听张国忠问这个话题,孙大鹏更来劲了,“不过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都是听老人说的…” 按孙大鹏的说法,自从有这村开始就有那块石碑,听村里老人说,村里祖祖辈辈干啥的都有,就是没有敢靠开山掘石发财的,以后,村里人口比以前多了不少,正好也赶上改革开放,看着别的村都致富了,而自己村还穷巴巴的,一帮不信邪的年轻人便打起了山的主意,俗话说靠山吃山,山是座石山,不趁别的,就趁石头,于是,村里刮开了一股开山采石之风。 起初,大伙对那块石碑也是有所顾忌的,没敢大动,就是小打小闹,但后来发现也没怎么样,便开始肆无忌惮的加大规模,马车改卡车,镐头改zha药,总而言之就是怎么采得多怎么采得快怎么来,让村民没想到的是,虽说小打小闹了好几年都没什么事,但这动作一大马上就出事了,村里几个采石的工人相继病倒,最后死了好几个还疯了一个。 “疯?怎么个疯法?”听到这,张国忠一皱眉,“那人还在么?” “人早没啦!”孙大鹏道,“不管你问他啥,就一句话‘俺再也不敢了’,你说邪不邪?” “那你们怎么还采?”张国忠笑着问道,“不怕再出事?” “起初是不敢采了,但架不住石头疙瘩来钱快啊!”孙大鹏道,“后来村里有人分析,这山有俩石柱子,南山一个北山一个,出事的都是在这俩石柱子中间干活的!”孙大鹏伸出两个手指头,一个劲的比划之间的距离,“看,俩石柱子中间这条线,都是在这条线附近出的事,后来就有人试着在别处采,把这条线绕过去,哎,你猜咋着?没事!到现在大伙都绕着这条线采,该挖挖该炸炸,屁事儿没有!” “石柱子?”张国忠一愣,“是咱们要去的那个么?” “是啊…”孙大鹏不以为然,“张大哥你甭怕,咱不开山没事…俺们小时候常在那玩,现在不也活的好好的…?” 第四十六章 收徒 本想再问问本地还有什么邪门传说,但这孙大鹏一提到自己小时候,便开始没完没了的白话起青梅竹马的老相好了,看他说的眉飞色舞的,张国忠也没好意思打断,只好硬着头皮一路听到了目的地—也就是石柱子的低下。 “就是这,俺也不知道他们来这能干啥!”孙大鹏找了块干净石头席地而坐,“不过俺觉得肯定没干好事,没准从外边偷了啥东西藏这了!” 在张国忠看来,眼前的石柱子要比自己想象的小了很多,至多有两米多一点,不过倒是挺粗的,少说得三个人能伟过来。石柱子周围山势比较复杂,一时间也看不出阴阳走向。“他们在这干嘛了?”张国忠问道。 “就看了看,啥也没干!”孙大鹏道。 “我是说…你家隔壁…”张国忠开始围着这个石柱子转悠。 “哦…没看清…”孙大鹏皱着眉头一个劲的回忆,“俺离着他们老远呐,看他们的手电光到这就灭了,黑灯瞎火的谁知道他们藏啥哩?他们俩人,俺一个人,这山里又没人,万一被发现了,把俺弄死也是白弄啊!” “柳警官小便的地方在哪?”围着石柱子绕了一圈,除了几个裂缝之外,张国忠并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大概是…是这!”孙大鹏站起身走到石柱子边上,指着一条裂缝下边的旮旯道,“张大哥不瞒你说,俺自己也来过,想找找他们到底藏的啥,但啥都没找着,这周围全是石头,也不像有什么地方被挖过。” “在这尿的…?”张国忠蹲下身子,开始仔细观察旮旯上方的裂缝。 凭张国忠的历史知识断定,这个石柱子肯定是人工放在这的,虽说石头的外观貌似没经过过任何人工凿刻吧,但自然环境里无论如何也很难形成这样的石柱子,尤其按孙大鹏所说的,还是南山一个北山一个。石柱上的裂缝,貌似是石头上天然形成的,位置在石柱的中下部,长度大概有七八十公分左右,两头窄中间宽,最宽的地方大概有两个手指头的宽度,而最窄的地方仅一厘米不到,裂缝里满是淤泥,中间稍微宽一点的地方甚至还长出了几棵野草。 “你小时候就有这东西?”张国忠问道。 “别说是俺小时候,自从有这村,就有这东西!”孙大鹏道。 “你小的时候,这石缝里有没有泥?”张国忠用手抠了一下石缝里的干土放在掌心碾了碾,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俺就不记得了,谁注意那个啊…”孙大鹏嘿嘿傻笑了一下,“怎么?张大哥你怀疑他们把东西藏这了?”孙大鹏下意识的把头也凑到了裂缝跟前,只见裂缝中的泥干干的,好像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问题就在这里!”张国忠掏出了一串钥匙,开始挖裂缝里的泥土,让张国忠意想不到的是,理论上,石头上的裂缝应该越往里越窄才是,而此刻这个裂缝却又越挖越宽的迹象,不一会,钥匙的长度不够了,张国忠有从旁边捡了一个长树枝开始扒拉裂缝里的泥,大概又往里挖了有十厘米左右,此时裂缝内部的宽度已经由两指宽变成了巴掌宽,而泥土里则逐渐的出现了很多黑渣渣的东西,把这些黑渣渣的东西碾到手里,张国忠不由得一皱眉,这些不是别的,而是铁砂。 “毅城,把包递给我!”张国忠擦了把汗。 “爸,你怎么知道这个裂缝里有问题?”张毅城对这个裂缝也挺好奇,心说自己的爹看来也有当警察的潜质,这个裂缝单纯从外表看无论如何也只是个天然的裂缝,况且还长出了草,谁又能想到其内有乾坤呢? “土里有草根,而且还有黄豆粒大的石头子,明显不是风能吹进去的!很可能是人为填的!”张国忠接过包,拿出了一把铜钱,在地上摆了个人脸的形状,然后从一个瓶子里倒了点朱砂,在“人脸”的脑门部位洒了一个小堆,之后又拿出了三张活符,给张毅城和孙大鹏腰里各别了一张。 一看见地上的铜钱和符,孙大鹏的表情就跟看见了外星人一样,“张…大哥!你懂这个!?” “哎…不太懂…纯粹爱好而已…爱好…”见孙大鹏一脸的惊喜表情,张国忠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唉呀张大哥!幸会幸会!俺爷爷以前是村里的先生啊!咱可是同行!”孙大鹏一个劲的和张国忠握手。 “哎…”张国忠也郁闷,这算什么同行啊… “不过俺爷爷那套东西没传下来,俺爹不学啊!要不…俺摆你为师吧!俺也没啥本事,您就教教俺吧!”说着半截这孙大鹏就要下跪。 “快别…!”张国忠都快疯了,“我这就是业余爱好,也没什么可教你的…” “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孙大鹏可不管那一套,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得…”张国忠暗自崩溃,后悔掏家伙前没把这小子支走,不过也没辙,人家都跪下了,还能说什么呢?“起来吧…”这下可好,正事还没办呢,稀里糊涂先收了个徒弟… “哎!谢谢师傅!”孙大鹏乐的嘴都合不上了,用手一搭张毅城的肩膀,“师兄,你多大?” “虚岁十六…”张毅城用白眼斜了孙大鹏一眼,心说这个人怎么这样啊,真要看见风起云涌江河倒流的大场面,情急拜师也算是有情可原,这可好,就发了两张符,摆了摆铜钱,其他啥都没干,怎么就把他兴奋成这样了? “虚岁十六…哎,俺今年十九,俺以后就管你叫师兄啦!”孙大鹏似乎有点语无伦次了… 张国忠也没心思想收徒弟的事,拿着树枝开始继续挖裂缝里的土,直挖到大概二十厘米深的时候,缝隙内部的土层忽然被捅漏了,原来石头内部有一个很大的空膛儿,就在这时,张毅城胳膊上的鹞子忽然发出了一连串喳喳的尖叫,发疯般的扑腾了起来,若不是有绳子拴着恐怕早就飞没影了。 “快退后!”张国忠急忙站起身往后退了四五步,而孙大鹏更是吓的躲到了五六米以外的大石头后面,“怎么回事?”张国忠问道。 “不知道啊!可能是被什么东西惊着了!”张毅城也是脸色煞白,说实话,自己还从没见过自己这鸟受过如此的惊吓。 “那…那…铜…铜钱…”孙大鹏指着裂缝旁边的铜钱已经说不出一句整话了。 “铜钱?”听孙大鹏这么一喊,张国忠赶忙把头扭向石柱子的裂缝下,只见所有的铜钱都立了起来,“人脸”上“嘴”和“眼”的形状本来都是平着的,面无表情,而此刻不但两只眼睛倾斜成了“横眉立目”的角度,“嘴”也撇起来了,从张国忠这个角度看,好像满腹仇恨一般,而先头摆在“脑门”处的朱砂,不知什么时候分成了两堆,正巧在“眼”的下面,就好像是圆睁的怒目一样,虽说是白天,眼前这一幕也把张国忠看出了一身冷汗。 “这…爸…这石柱子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张毅城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好几步,手里的鹞子渣渣的叫个不停,浑身的羽毛都竖起来了… “我哪知道…”看着地上狰狞的“人脸”,张国忠也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只感觉脸上凉丝丝的阴风拂面,看了看周围,发现旁边的草枝树叶动也不动一下,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风。 “他娘的什么玩艺…?”张国忠干脆掏出了巨阙,剑刃朝着裂缝,扑哧一下插在了地上,迅速掏出一个瓶子,以巨阙的剑刃为尖,用礞石洒了个箭头形(分阴戟),“快站我身后来!”张国忠转头冲这孙大鹏喊道。 站在张国忠身后,张毅城的鹞子似乎平静了很多,但浑身的羽毛仍旧立着。“师…师傅…,那里边…不会…不会有鬼吧…”鹞子叫倒无所谓,但地上的铜钱着实把孙大鹏吓坏了,说话都不利索了。 “不是鬼!不要怕!没什么大不了的…”话虽如此,但张国忠也闹不明白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按理说,如果地上的铜钱出现了异常,说明里面确实有东西,按柳东升的症状分析,很可能是虬褫在搞鬼,但以虬褫的智商很难让铜钱变换表情,从这点考虑,眼前的情况恶鬼的可能性大些,但恶鬼如果没有肉身的话,通常不会在大白天活动(就算有肉身,没有特殊情况也不会在白天现身),而恶鬼若有肉身的话,又不大可能让铜钱变换表情,在况且,从来也没听说恶鬼让人下半shen动不了啊…“大白天的到底什么东西…?”张国忠皱着眉头一个劲的嘟囔… ————————— 注解: 分阴戟:如果在煞气或阴气集中的地方呆久了,人容易受其影响,轻则产生幻觉,重则丧失理智,而“分阴戟”的作用便是分流这些阴气或煞气,最大限度避免阴气或煞气对人体产生影响。祥见《茅山后裔》之《传国宝玺》第六十章《十八冥丁》。 第四十七章 南北双石 “你们在这别动!”张国忠一摆手,示意张毅城看好孙大鹏,别干出什么惹祸的事来,而自己则拿出一瓶朱砂,用手抓了一把撒在地上,一脚踩了上去,就这样在地上扔一把朱砂踩一脚的回到了石柱子的裂缝前(虬褫为“长虫”的一种,善冲人身或让人下肢麻痹失去逃生能力而后攻击,用朱砂撒在地上再踩上去,可起到“阻地阴”的作用,对付畜牲冲体很有效,但对恶鬼作用不大。此刻张国忠手里没有利害家伙了,只能暂时用这种方法),用树枝捅掉了裂缝里剩余的封泥,掏出手电照了进去。 手电光下,裂缝深处的空间形状跟纺织用的梭子差不多,两头窄中间宽,“梭子”四周明显经过过人工的凿刻,仿佛刻满了铭文,凭借仅两指宽的裂缝便能在石柱内部刻出一圈圈的铭文,这种离奇的工艺让张国忠不得不想起了“玉碹”这种兴盛于战国的神秘技艺,只可惜此刻是白天,在外界光线的干扰下,很难看清铭文刻的到底是些什么内容。 最让张国忠感到疑惑的,便是这个纺锤状空间的正中央,悬着一个蜡白色条状物体,大概有成年人胳膊腕子粗细,在条状物的中间,好像还有几颗亮闪闪的银钉,每颗银钉之间大概有一扎长的距离,由于光线问题,也看不清这白色物体到底是什么东西。 “果然有蹊跷…”虽说看不清石柱子内部的具体情况,但张国忠猜也猜得不离十了,这白色条状物很可能是一条大得出奇的虬褫,如若果真如此的话,那这条虬褫的大小可真能去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了,当年李村和王子豪家的虬褫,比起这个吊着的家伙,充其量也就是个孙子辈的,不过这种利害的东西怎么可能被吊(或者说被银钉钉)在石柱子里面?怎么弄进去的?看着里面一动不动的白色物体,张国忠一脑袋问号, “爸,里面有什么?”张毅城看父亲蹲在那用手电往裂缝里换着姿势的照来照去,心里顿时涌起了一股好奇心。 “好像…确实是那玩艺,但是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活的死的…”张国忠想用手里的树枝去捅一下试试,但又够不着,想捡个长点的树枝吧,还得撒朱砂走过去,这也忒麻烦了吧… 就在这时候,地上本来立起来铜钱忽然又都倒下了,朱砂被一股莫名的小风呼的一下吹了张国忠一脚面。“这是什么意思…?”张国忠一皱眉,看刚才那阵势,石头里面这东西仿佛对外界来者充满了敌意,但此刻不知道是投向了还是放松警惕了,尤其奇怪的是与此同时,张毅城的鹞子似乎也放松下来了,本来竖着的羽毛又顺了下来,翅膀也不扑腾了,微闭起眼睛好像又要睡觉。 “哎?爸,你干嘛了?把那玩艺宰了?”看着鹞子的情绪变化,张毅城也是一个劲的纳闷。 “我啥都没干…!”张国忠也纳闷,按理说修仙的畜牲是有灵性的,其道行越高灵性就越高,不但能看得懂“殄文”,甚至有的还能说人话乃至明人理(类似于《聊斋》一类的古代神话故事,很可能就是对于修仙畜牲的艺术化描写,尤其是神话故事《白蛇传》中的“白蛇”,按张国忠的理解很可能就是顶级的虬褫)。虬褫这种东西本身就是蛇修仙的最高境界,而里面吊着的东西如果真是一只虬褫的话,长成如此巨大,恐怕算得上是“仙中之仙”了,拥有变幻“铜钱脸”表情的智商也不足为过,这种畜牲的一举一动大部分是有用意的,最开始铜钱脸表情的变化,很可能是这东西对外来者充满敌意的表现,但此刻其打消了敌意,且把朱砂吹到张国忠脚上,却不知道想要干什么。 用手扳了扳岩石缝隙,根本搬不动,无奈,张国忠又顺着地上的朱砂印退回到了“分阴戟”内侧,“大鹏啊,你说你们村里不少开山炸石头的?”虽说不情愿,但毕竟是徒弟了,对这个孙大鹏,张国忠下意识的也换了称呼。 “对呀!”孙大鹏看了看张国忠,“师傅,你不会是想…”孙大鹏指了指前方的石柱子,用手比划了个挖的姿势。 “对,你能不能想办法给我弄点雷管来?够把那个裂缝炸开就行,实在弄不来的话,羊镐撬棍什么的也行…”张国忠皱着眉看着石柱子,心里一个劲的盆算,以前治虬褫,都是用像样的家伙将其脑袋切下来,而现在像样的家伙是有,但那东西在石头里面,想切脑袋也得想办法先把石头弄开啊… “师傅…”孙大鹏嘬着牙花子一脸的愁容,“这个石柱子,可动不得啊…” “有什么动不得的?”张国忠一皱眉,“刚才我也动了,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 “您那不算动土!”孙大鹏指了指旁边的山坳子,“这边往北,还有一个石柱子,这两个石柱子中间的土不能动啊,来的时候俺就说过,您忘了?” 一说到这,张国忠心里也是一动,心想是啊,刚才光琢磨着怎么把石头弄开把里边的虬褫除掉了,竟然忘了这山里石柱子有两个,而这两个石柱子中间仿佛还有着某种神秘的关系,倘若不把着两根石柱子具体是什么东西搞清楚就冒然动手,没准真的会惹上什么麻烦呢。“那你带我们去倘山顶!”想到这,张国忠开始收拾地上的铜钱,“那东西好像被钉在里头了,而且好像也消停了,估计没什么事,别怕,快走吧…”看着孙大鹏好像不大敢走出“分阴戟”,张国忠收拾了一下铜钱自己一步先迈了出去… 山本不是什么大山,所谓的山峰,充其量也就是个山头,山坡上也没有太过夸张的植被,站在山顶上,四周山坡的情形一览无余。 “看来还真没那么简单…”张国忠在地上画了个草图用手大概比划了一下,不出所料,刚才那个石柱子所处的地方正是山里的正阳位。而孙大鹏嘴里那个北边的柱子,则就在山中的正阴位,“一个正阳一个正阴…”一个奇怪的念头忽然在张国忠的心头涌起,前两天公安局发现的那堆人骨头,似乎都被做成了盘龙骨,而这两个石柱子,是不是也是两个盘龙骨呢…?“大鹏,你们这山里有没有什么古墓?”想到这,张国忠转头问孙大鹏。 “古墓?没听说过…”孙大鹏摇头,“村里天天有人开山,从来没听说过有人挖到过古墓…” “我是说,这两个石柱子之间这段…”张国忠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坡,“当初你说那开山出事的人是因为在这两个石柱子之间挖所以出的事,他们挖到过什么没有?”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孙大鹏摇了摇头。 “这样吧,咱们现在去北边那个柱子看看…”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虽说从山顶上看着不远,但走起来可是着实费了点功夫,足足走了一个多钟头,几人才爬到了地方。 北边的石柱子和南边这个可是大不一样,南边的是矮粗,而北边这个则是细长,南边这个周围有空地,而北边这个周围全是斜坡,两个石柱子唯一相同的,就是都有一道裂缝,虽然北边柱子上的缝也被干土封死了,但这个裂缝里的土可不像是人为填充的,全是细土,而且根本就没掺铁砂一类的东西,用钥匙挖了没两下,便碰到了一层的填充物,虽说跟土的颜色差不多,但奇硬无比,看来没有凿子一类的工具是弄不开了。 “这样吧,咱们先回去弄点工具来…”张国忠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大鹏,开山的工具你家都有把?铁锤撬棍什么的?” “有是有…可是…”孙大鹏一脸的为难,“俺晚上得去吃请啊,不去不合适啊…咱要是现在回村再回来,恐怕来不及啊…” “你把工具给我,我自己来…”张国忠看着这个新收的宝贝徒弟也没脾气,毕竟自己面皮薄,可不像当初师傅马真人那么拉得下脸来。 “师傅,要不咱明天再来吧,俺去吃请让您老一个人来,不大合适啊…”孙大鹏还挺为难,把张国忠都快气乐了,心说你那顿酒席就不能不吃啊… 回到孙大鹏家已经是下午了,把开山的工具给张国忠找出来后,孙大鹏便满心矛盾的去吃酒席了,等张国忠喝了口水也要带着工具出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这宝贝徒弟走的太着急,连锁头在哪都没交代自己,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一贯的不锁门,还是确实忘了交代。和张毅城在屋里找了半个多钟头,也没找着个像锁头的东西… “这个马大哈啊…”张国忠往屋子里看了一眼,虽说没什么值钱东西吧,但就这么走了也不大合适啊,无奈,只能暂时让张毅城留下看家,“毅城啊,你在这给他看家,我自己去一趟…” ——————————— 注解: 一扎:民间惯用的简易测量单位,一扎的长度大概指成年人手掌尽力伸展后拇指的指尖到中指指尖之间的距离。 第四十八章 《天荒衍典》 一个人呆在孙大鹏家里,对于玩惯了电子游戏的张毅城来说算得上是有生以来最严酷的煎熬了,别说是电子游戏,这屋里连个电视机都没有,就有一个破收音机,貌似还是坏的,叽里呱啦什么都听不清,好像唯一能正常工作的家用电器就是房顶上的电灯泡了,眼看天色渐暗,张毅城开始满屋子的寻找开关,可直到天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了,也没找到开关在哪,把张毅城差点郁闷死。 要说这山里夏天的晚上,城市人肯定不适应,昼夜温差很大,虽说白天还三十多度热的人冒汗,但一到晚上天却凉下来了,把个张毅城冻的直打哆嗦,虽说有心把被子盖上吧,可拿起床上的毯子闻了闻味儿后还是放弃了,就这么百无聊赖的在床上直坐到快十一点,外边才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 “可算把这顿夜宵吃完了…”张毅成一万个没好气,心说等这小子回来可得好好治治他,可没想到这串脚步声竟然从孙大鹏家的房山边上越了过去,直奔房后。 “谁!?”张毅城下意识的趴到了窗户边上,月光下,只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的走到了孙大鹏家后面那间房子的窗户下面,拉开窗户翻了进去。 “莫非是坏人又回来了!?”来的时候,张毅城听小朱讲过案情的梗概,住在孙大鹏家房后的周文强好像是公安局要抓的嫌疑犯,而孙大鹏也反应此人最近也回来过,莫非今天让自己赶上了?想到这里,张毅城揉了揉眼睛,开始目不转睛的盯着后排房子的动静。 让张毅城没想到的是,黑影翻入后排房的窗户后并没开灯,而是在里面呆了大概五六分钟后又出来了,手里多了一团黑糊糊的东西,也看不清到底是什么。虽说张毅城没怎么深入的学过武术,但从此人跳窗户的身手看,功夫恐怕不在大爷(老刘头)和父亲之下。 “到底是干什么的?”张毅城一阵纳闷,从孙大鹏家的经济状况分析,住他家房后的人家恐怕也富不到哪去,应该不会吸引如此本领高强的小偷光顾的,而按孙大鹏的说法,如果真是坏蛋回来的话,应该是两个人才对,而且理论上讲这两个人都应该有房子钥匙,不应该翻窗户啊… 这时,黑影又鬼鬼祟祟的走了,而走的方向并不是出村的方向,而是上山的方向。“坏了…老爹还在山上呢…”一看这人好像要上山,张毅城不禁一阵担心,万一这人真是周文强或者其领回家的人,没准也会去那个石柱子那,此人既然是公安局通缉的嫌疑犯,肯定杀人不眨眼,这黑灯瞎火的,万一偷袭老爹怎么办? “孙大鹏这种二百五都有胆量跟踪坏蛋,我为什么不行…?”想到这,张毅城拉开包拿了个手电,一把捏过鹞子也想去跟踪,可不拿鸟还没什么,这一拿鸟着实把张毅城吓了一跳,只见刚才还啥事没有的鹞子,此时浑身羽毛竖立,好像正在发抖。 “怎么回事!?”张毅城解开拴着鹞子腿的线绳,用手捏过鹞子一把遍抛向了空中,可没想到这鹞子扑楞了两下翅膀又落在了张毅城手里,“这个没出息的,什么玩艺吓成这样啊…莫非刚才那个人从屋里拿出来的东西有古怪?”虽说心里纳闷,但对于鹞子的此种表现张毅城可是很重视,本来想拿着手电就走的,但此刻为保险起见,把自己的“百宝囊”又背上了,虽说背着这堆东西爬山累点吧,但里头对付活人死人的东西都有,万一有什么危险也不至于抓瞎啊… 按下山时的记忆,张毅城摸着黑一路小跑又来到了上山所必经的路口,不出所料,抬头望去,半山腰好像确实有手电光在闪,看手电的颜色绝对不是张国忠(张国忠用的是秦戈给的美用手电,光是白的)。“果然是坏人…爬的还真够快的…”这一来张毅城还真有点害怕了,自己只不过收拾了一下包这么会功夫,这位翻窗户的便已经爬到半山腰了,看来凭自己的体力想在此人之前通知老爹是不可能了,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老爹也不是傻子,大老远看有手电光过来难道还不知道躲躲?想到这,张毅城便开始边爬山边琢磨起了可能发生的情况与应对的方法… 与此同时,山上。 从孙大鹏家拿着工具,张国忠直奔北边的石柱子(细长的),等走到地方天就已经快黑了,而凿开这个石柱子的作业难度要远超张国忠的想想,堵住裂缝的那些硬邦邦的填充物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材料,硬度似乎要远超水泥,用凿子足足凿了三四个钟头才勉强凿穿一个一指宽的缝隙,原来这层填充物还挺厚,少说一尺半。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张国忠只得拿起手电顺着刚刚凿开的缝隙往里照,好在这美国手电的亮度绝对是厉害,虽说缝隙不大,但凭着这种近似于闪光灯的强光,柱子内部的情况还是能看清个大概。 “他娘的…这到底是什么玩意…”顺着手电的光束,只见石柱子内部也是空心的,与南边那个粗柱子差不多,这个石柱子的内部空间也是纺锤状的,四壁也是刻满了怪异的铭文,在“纺锤”的正中心,有一条竖直的石桩,大概有成年人的小臂粗细,虽说表面还算细腻,但绝不像是近代工业机器打磨的产物,铁条上竖直的固定着一排整齐的蛇骨,说是蛇骨,其实应该是一条“干蛇”,从干化的程度看,死的时间应该不算很长,但也绝不止一天两天。“怪了…真他娘的怪…”关掉手电,张国忠的眉头顿时皱成了一个疙瘩,按理说,这里这个柱子应该是山里的正阴位,虬褫虽为活物,但蛇这种动物本身就喜阴,即使在现代生物学中,蛇也被定义为“冷血动物”,况且修仙的蛇又属孽畜,属阴更应当多一些,即使是被钉在这正阴位,也应该是如鱼得水,轻易是死不了的,就算死了,在这正阴的地方也不应该成“蛇干”,而南边的柱子是正阳位,虬褫被定在那个柱子里,简直就如同鱼上了岸一样,应该会很快死去,而且会很快干化,按照正常的理论分析,应该是南边那个柱子里的虬褫成干尸,而北边这个柱子的蛇是活的才对,怎么此刻反过来了? “莫非是我把阴阳弄反了?”张国忠关上手电,仔细的回忆了一下白天观看的山体走势,但越回忆越觉得没错,南边就是正阳位,北边就是正阴位。“莫非,是那个周文强和他带来那个人给弄的?”想到这,张国忠心里忽然涌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当初,师傅马真人曾经给自己讲过这么一个真实的故事:北宋靖康元年(公元1126年),金国大将粘罕率军自孟津(河南省西部,黄河南岸,属洛阳市)南渡黄河,并于次月攻陷开封,钦宗赵桓南逃,北宋由此宣告灭亡。 当时,北宋的河北西路提点刑狱名叫刘豫(宋高宗建炎二年即公元1128年任知济南府,金兵围城,杀勇将关胜而降。),此人是中国历史上与温韬齐名的盗墓贼,早在金兵南下之初即弃职降金,并于高宗建炎四年被金国扶植为傀儡皇帝,国号大齐并建都大名(今河北大名)。 虽说是个傀儡皇帝,兵权基本没有,但毕竟也是个皇帝,天天一帮人对着自己磕头作揖的,这刘豫也算过了一把皇帝瘾。不过这瘾可不是白过的,每年,刘豫都必须向金国缴纳大量的“岁贡”,数量之大按现在的话说应该叫“天文数字”了,据传说大齐立国之初,每年须要向金国上缴的年贡仅黄金便需一万五千斤,白银五万斤,另外还有数以十万计的布匹、粮食、牲畜等其他东西,这个数字比起当年北宋给契丹的“岁贡”还要翻上好几倍,当时兵荒马乱,老百姓民不聊生,加之天灾连绵土地欠收,从活人身上刮钱显然已经不大现实了,所以这刘豫便学着董卓、曹操、温韬等前辈的样子,索性把黑手伸向了死人。 和曹操设立摸金校尉、发丘中郎将等官职一样,刘豫在自己的手下设立了“淘沙官”这个职位,专门负责盗墓发冢,为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其甚至把自己的儿子也拉下了水,因为手里没什么兵权,人手有限,所以刘豫便与攻陷开封的金国大将粘罕牵上了线,二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粘罕出人,刘豫出方案背骂名,这个“合资”的盗墓团伙由此便步入了正轨,按现代电影的台词来说,“背黑锅我来,送死你去”,这个刘豫也算是“引进外资”第一人了。 资金、人员都到位后,再往下就是“项目”问题了。 在当时,刘豫手下有一位狗头军师叫李万杉,字宏通,号左良仙翁,曾是全真祖师马丹阳的门生,后因偷行“逆法”被逐出师门,和元末降教的创始人洛有昌一样,这个李万杉被逐出师门后不但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虽说没像洛有昌一样专门创立邪教作奸犯科吧,但也自创了一套损阴丧德的法术,名曰《天荒衍典》,这种邪术和降术不大一样,并非是针对某个人的法术,而是专门针对阴阳走势的法术。 在茅山术中有一种更改阴阳的阵法叫“青龙赤血阵”,这本是往代先人发明用以治服怨孽的阵法,但这种阵法受材料与环境的限制比较严重,而且布阵以后时限很短,而《天荒衍典》便是由此种阵法的原理出发,整理研异出的一套更改阴阳的方法大荟萃,其中大多数法术属“逆天折寿”的范畴,少则一年半载多则当场寿终,更不乏一些需要“团队作业”的浩大工程,总而言之,这是绝对是一套“损人而不利己”的法术荟萃。 按师父马真人的说法,这个李万杉应该是个天才,只可惜其聪明才智没有用在正道上。就如同现代那些执迷于编写计算机病毒、搞黑客攻击的电脑天才一样,总是喜欢以搞破坏的方式来炫耀自己的才能,这种人对是非的分辨能力往往比普通人差,只要能让其才能找到用武之地,哪怕是作奸犯科其也会乐此不疲,这种人的才能一旦被坏人利用,后患绝对是无穷的,李万杉便是如此,虽然其发明的这套更改阴阳的阵法术术在正道上看似意义不大,但在刘豫眼中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刘豫脑袋里想的是什么?盗墓啊!机关暗道对于大多数的王陵帝冢而言,至多算是“入门级”的防护措施,在刘豫、粘罕所组织的如此正规、庞大的盗墓军团看来简直是不足挂齿,对于大陵大墓而言,最让刘豫头疼的还是那些防盗的墓局阵法,不过,这些墓局阵法都是依据阴阳走势而发挥作用的,包括唐代盛行的招牌阵法“錾龙阵”,但倘若,阴阳走势变了,这些邪门阵法还能发挥作用么?纵使是武则天的乾陵,虽说阵路复杂,我来个快刀斩乱麻,更改了阴阳无异于给你拉闸断电,你那些阵法还能有效果…? 第四十九章 异物 起初,金国那个大将粘罕也自己盗过墓,但每次都不成功且损失惨重,还没等挖到墓室,挖墓的士兵死的死疯的疯便都交代的差不多了,这就是粘罕能够老老实实的与刘豫合伙作案的原因,金国人对于中原这些道法术术是一窍不通的,倘若没有李万杉这么个狗头军师出谋划策,对于那些阵局密布的中原王陵帝冢,他金队绝对是去多少死多少,百分百的得不偿失。 早先,刘豫也有过动武则天乾陵的想法,并从民间搜集了很多关于乾陵详细位置的资料,但却被李万杉拒绝了,原因很简单:乾陵规模太大,阵脉甚广,甚至比太宗李世民的昭陵更夸张,而且阵局过于密布,改乾陵的阴阳走势,可不是一般凡夫俗子的肉身能承担得起的,况且就算自己死了,也未必能改成功。看乾陵没戏,刘豫便把目标瞄向了规模相对小一些的北宋帝陵,这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太祖赵匡胤的永昌陵与仁宗赵桢的永昭陵(永昭陵号称是北宋耗资最为巨大、陪葬最丰厚的帝陵)。北宋伊始,厚葬之风已过,包括太祖赵匡胤的陵墓在内,规模比汉唐的帝陵都要小许多,而且陪葬的东西也少,但即使是如此,对于刘豫而言也算得上是大买卖了,盗墓么,无本万利的买卖,下令军队盗墓又不用发工资,最大的成本支出就是买几把铁锨羊镐罢了… 相传当时温韬盗李世民的昭陵时,曾将李世民的尸骨弃于荒野,还是赵匡胤派人给捡回来的,这一幕对赵匡胤触动很深,在他看来,传统的墓局阵法即使再复杂,也挡不住那些能人的破解,所以在建造自己的永昌陵时,干脆量身定做了一种叫“旋风局”的墓局,这是一种针对陵墓周边阴阳走向而单独发明的墓局,整个墓局分为八个“支局”,每个“支局”又分为八个“衍局”,一共是六十四路,而方圆三十里的阴气均会被这些“衍局”吸过来,好比一个旋风一样,而墓主的棺椁则被置于整个墓局的正中央,不会受到阴气侵扰,这种复杂的墓局在当时来讲是独一无二的,所以又被称为“绝户局”,一来说明这个墓局太复杂独一无二,二来也有“扰者必死”的含义。墓局的发明者是一个叫蒋古丹的道士,为了保密,陵墓竣工以后,赵匡胤便秘密处死了蒋古丹,按现在的理解这应该叫“销毁图纸”,之后的一段时间内,赵匡胤的永昌陵曾一度被认为是“陵中有陵”,意思是说,陵墓中还有一个陵墓,这个多出来的陵墓就是给盗墓者预备的。 李万杉是一个心高气傲但又不乏理智的人,没把握的事不干(死伤是小,名声是大,像李万杉这种自尊心强烈的人是绝对不允许自己的“事业”道路上有丝毫失败记录的),把握大的又不屑一干,但永昌陵的这个旋风局却正好处与二者之间:即在李万杉的能力范围内,干起来又颇有些难度,这可着实的挑起了李万杉的兴趣,在经历了长达两个月的实地考察与无数个不眠之夜以后,李万杉终于发明了一个“行阳阵”,以此改变永昌陵的阴阳走向。但此种阵法的具体布法路数以及记述这种阵法的《天荒衍典》却一直被刘豫列为大齐国的“国防级机密”,直到后来大齐国傀儡政权倒台,也没能传出来,甚至说后来刘豫的死对头—金国大将兀术,看着老战友粘罕跟着刘豫盗墓大发横财也很眼红,遂请了一批中原术士想趁着刘豫被废的机会把这本《天荒衍典》弄来研究研究,最后也是以失败告终,刘豫被废后,李万杉去向如何,《天荒衍典》是否传世,遂成为道门野史中最大的千古谜团之一。当然,有一些能人异士在得知永昌陵遭盗后也曾亲临现场考察观摩,但却没能看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李万杉之后,像更阴改阳这种即折阳寿又没有什么实际应用价值的法术便没再有人深入研究过,像“青龙赤血阵”这种阵法,理论上讲在《天荒衍典》中应该属于连入门都算不上的初级玩意,但在张国中老刘头看来却已经属于高难度的大阵了,除此阵法之外,以张国忠的学艺,还没听说过有什么阵法能更改阴阳,尤其是此前的情景,两处石柱子周边的阴阳走向显然已经被更改过了,而且看石柱内死蛇的干瘪程度,此二处的阴阳更改绝非是一天两天的事,其作用时间显然已经达到了几个月或更久。 “莫非…这几块料…把李万杉那套本事给学来了…?”张国忠心理暗自嘀咕,目前看来应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周文强及其同伙很可能是内行,而且很有可能已经得到了《天荒衍典》,再一种可能便是人类史上的“李万杉二代”出世了,事隔几千年,这种歪才又重现江湖了。(说实在的,在张国忠看来,第二种可能的几率很小,如果是拿到了《天荒衍典》照着上边写的去做还好点,倘若真的从零开始钻研这种邪招,光是折的冤枉寿就海了去了,李万杉是个古人,且传说有些疯疯癫癫,有点不在乎折寿的意思,但若作为一个现代人,就算疯癫,又怎会把生命耗在这种不着边际且无从入手的法术上?) 想到这,张国中对这南北两根石柱子又有点不知所措了,阴阳不对的话,阵法还灵不灵就不得而知了,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让这个虬褫给跑了,老亲家下辈子很有可能会在轮椅上度过,直到那虬褫寿终为止(理论上讲人是无论如何也活不过那东西的,谁先寿终还不一定呢…) 看了看表,十点多了,张国忠只得收拾了一下工具,用地上的土渣子混合着矿泉水暂时封上了石柱子上被自己凿开的小口子,准备先下山研究一下,实在不行就打电话给老刘头商量商量怎办,毕竟头一次碰上这种怪事,莽撞行事不但自己冒险,亲家更危险。 背起包刚要下山,张国忠忽然发现山下有一点亮光正在顺着山路往山上移动,看着像手电光,“他娘的…那个二百五可算喝完酒回来了…”想罢,张国忠便想打开手电也挥两下,但手刚举起来,张国忠却又感到不对劲,刚才在那个孙大鹏家找门锁的时候,对这个孙大鹏的经济状况多少也有了点了解,就凭那块料家里那几样所谓的“家用电器”,显然不大可能有能亮的手电;而自己留给张毅城的手电是秦戈给的军用手电,光是白的……这么说上山的是谁?莫非是那个周文强和同伙?想到这,张国忠赶忙把现场的痕迹简单的清理了一下,顺着山路摸着黑下了一段自认为安全的距离后便藏在了路边的草丛里,说实在的,张国忠也想看看这伙人到底想干什么。 与此同时,半山腰。 张毅城始终与前面的“入室盗窃犯”保持着大概七八十米的距离,一是怕被发现,二是确实追不上,别看从小便被老爹逼着进行所谓的“体能训练”,在学校的长短跑比赛中也是屡屡夺冠,但此时此刻对前面这个小偷却是着实的没脾气,开始因为怕被发现,还故意保持距离,但后来却发现被越落越远,就算拼命追也是越追越远,到最后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累的两条腿直哆嗦,还是追不上… “这个王八蛋…吃中华鳖精长大的…”到最后,张毅城实在是跑不动了,干脆一屁股坐在了路边的石头上,大口大口的喘起了粗气,“哪有水呀…”经过了好几公里山路的狂奔以后,张毅城嗓子眼干的利害,后悔出来前没把水喝足了,说来也巧,就在张毅城坐着歇脚不远的地方,隐隐约约还真能听见潺潺的流水声。“应该是泉水,应该能喝…”歇了口气后,张毅城站起身,歪歪斜斜的向传来水声的方向走去。 顺着水声也不知道走了多远,一面石壁挡住了去路,石壁的中间有一条缝,上细下宽,最下面大概有拳头宽,再往下便是碎石,看着这个石壁,张毅城好像有了点印象,白天上山的时候,孙大鹏曾经说过,山下有条小溪,好像水源就在这附近,因为开山采石,zha药(残留物为硝酸钾)污染比较重,水流到山下基本上就不能喝了,只能用来饮牲口,但是水源附近的泉水人还是能喝的,小时候上山玩的时候,孙大鹏自己就经常喝。 借着月光往裂缝里看了看,黑乎乎的似乎还挺深,流水的声音仿佛就是从里头发出来的,好像水流还挺冲的样子,“真是倒霉催的…”张毅城一肚子没好气,好不容易找到个泉水,还是条暗河… “他当年能从这喝水,我也能…”蹲下身子挽起袖子,张毅城想把手伸进裂缝去接一点水,可让张毅城没想到的是,手伸到石缝里,摸到的并不是泉水,而是好像捅到了什么东西,软了吧唧的,手感并不像是植物… ——————————————— 注解: 中华鳖精:九十年代初曾经风行一时的保健品,因世界田径冠军队伍“马家军”的形象代言而名声大噪,但后来因存在欺诈被电视台曝光。 第五十章 烟雾弹 “什么东西…!?”张毅城一皱眉,又用手指头捅了捅,有点像死猪肉,而且是那种被速冻后又解冻的死猪肉,“苔藓?”张毅城一痛瞎猜,干脆用指甲盖抠了一点出来,用手捻了年,确实像肉,闻了闻又没什么味儿,“莫非是‘太岁’?”当是报纸上曾经登载了某人家菜窖里长了块“怪肉”的新闻,后来一帮专家也没鉴定出个所以然来,但据老刘头的说法,那东西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太岁”,实际上是一种菌类,有很高的药用价值。 “怎么长的这了…?”张毅城继续把手往上移,希望能接到点泉水,但是但凡手能摸到的地方,都是这种软鼓囊囊的东西,丝毫没有水流,只能听见声音。 “人要是倒了霉,喝口凉水都塞牙…”张毅城缩回了手,看着这个裂缝运了半天气,只能又回到了刚才的路上,但奇怪的是,刚才的手电光忽然不见了。 “莫非是发现我了…?”张毅城赶忙躲到了路边的草丛里,从包里拿出一包用塑料袋裹着的石灰,之后又翻出了一团崭新的擦自行车用的棉纱,心说你小子但凡敢动我,这一包生石灰老子全盘奉送。上化学课时,学老师曾经以教授课外知识的形式讲过,生石灰有干燥剂的作用,可与水反应生成氢氧化钙,同时放出大量的热,所以生石灰如果误入眼睛,很可能烧坏眼睛,同时绝不能用水清洗,正确的方法是用食用油清洗。其实老师教的时候是好意,希望能给学生长点课外知识,但被张毅城这坏小子学到就不是好事了… 就在张毅城暗自琢磨的时候,忽然发现一个黑影顺着山路急匆匆的往下山的方向跑了过来,并没打手电。 虽说当时月光还算“皎洁”,但张毅城藏身的地方距离山路少说十几米,也看不太清楚,这时张毅城开始心理斗争了: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歹徒,平时老师总教育我们,要与坏人坏事作斗争,现在坏人坏事就在我面前,如何处理?我还是一个未成年人,对面的却是功夫不次于大爷和老爹的武林高手,就算我的“烟雾弹”正中目标,对方能不能就范?看着黑影眼看着就到自己正前方了,张毅城的思想斗争也愈发强烈:当初搞李村那个盗墓的,老伯写了份材料我就成见义勇为好少年了,中考还加了分,这次倘若再只身抓住一个杀人嫌疑犯,没准高中毕业上大学就保送了说不定啊… 想到这,张毅城猛的一下从草丛里站了出来,哇呀一声大叫,紧跟着一大块沾满生石灰的棉纱拖着一股白雾就扔了出去。 在山路上狂跑的黑影猛然间听见一声喊,也是一愣,顿时停住了脚步把头转向了发出声音的地方,但这一转头可不要紧,只见一团白糊糊的东西径直飞向自己面门,还没等反应过来,只感觉扑哧一下,两只眼睛顿时如火烧般灼痛。 “谁呀这是…啊…!我的眼睛…!!”山路上的黑影暴跳如雷,发疯般的用双手揉抓脸。听见这一声喊,张毅城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爸…爸爸…!?怎么是你…!?” “我打死你个小兔崽子…这是什么东西…!?”原来,被张毅城的“烟雾弹”击中的不是别人,正是张国忠。 “别动…!别用手揉!”张毅城喘着粗气走到张国忠跟前,“那是生石灰…,咱们赶紧下山…”此时此刻,张毅城也崩溃了,倘若老爹的双眼真因为自己这一时的正义感而失明了,自己这罪责一辈子也洗不清啊… “你用这东西砍我干吗!!?”张国忠的语气好像有点气急败坏。 “我以为你是坏人呢…等到家我再跟你解释…”张毅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拉起父亲的手,以最快速度下山… 下山的路上,张毅城正好碰上喝的东倒西歪的孙大鹏,正打着手电上山,据孙大鹏说,他家确实没手电,这手电是现到村长家借的。见师傅看不见了,孙大鹏二话不说,竟然把张国忠背了起来,跟在张毅城后面开始往村里狂奔,要说这山里人,跟城市人就是不一样,虽说体格、身材孙大鹏和张毅城差不多,但真要说走山路,张毅城恐怕真不是对手,只见这孙大鹏虽说背着个活人,但速度仍旧不比张毅城的下山速度慢多少。 到了孙大鹏家,张毅城第一件事就是让孙大鹏弄了半瓶子炒菜的油给张国忠洗眼睛(孙大鹏家甚至连炒菜油都没有,还是现到隔壁砸门借的),一通忙活之后,张国忠可算睁开了眼,“你个小兔崽子,下回看清楚再砸!”虽说能看见东西了,但张国忠这两支眼睛却依然灼痛,视力也是模糊不清。 “爸!刚才我一个人在屋里呆着,看见周文强家进人了!”张毅城把看见黑衣人翻入周文强家中的事和张国忠说了一遍,“那小子身手不次于你和大爷啊…”张毅城皱起眉头,“甚至说…比你和大爷还利索…” “嗯…我也看见了…确实不是一般人…”张国忠道,“估计我已经打草惊蛇了,刚才我凿石柱子的时候看见有手电光就躲起来了,那人也到了石柱子附近,好像发现那石柱子被人动过了,在周围找了一大圈,幸亏我躲的远…,后来我看他又往北山那个石柱子方向去了,才赶紧往山下跑…” “那…那咱怎办…!?”张毅城似乎有点担心,“对了爸爸,说句实话,你打得过他吗?万一找到这怎办?” “师兄,你…放心…”孙大鹏喝的满身酒气,一口一个师兄叫的还挺亲,“这村里都沾亲,我喊一嗓子能来个二三十口子,一个人打不过他,一村人还打不过?” “那怎办?组织村里人抓他?”张毅城皱眉道。 “抓个屁,有枪怎办?”张国忠也陷入了沉思,“大鹏啊,你们村里有电话没有?” “有,村长家就有!”看来孙大鹏喝的虽说不少,但还有点理智。 “那好,大鹏,你现在赶紧去村长家打电话报警,就说周文强家又回来人了!对方好像会点功夫,让公安局多派几个人来,我和毅城在这守着!” “嗯!”孙大鹏答应了一声,东倒西歪的出门了,之后张国忠开始用剩下的半瓶子菜油继续洗眼睛。 “爸,我跟你说,今天我在山里发现一个‘太岁’!”看孙大鹏出门了,张毅城开始故作神秘。 “什么太岁?”张国忠一时间有点发懵。 “前些日子,报纸上不是登过某人家菜窖水缸里长了块怪肉吗?说泡水喝能提神,一帮专家也没研究出来个所以然,我大爷说那东西就是‘太岁’,能入药,值不少钱呐!明天临走的时候,咱弄点回家养着怎么样?” “别听你大爷胡说八道,他自己也没见过太岁,专家都看不出来,他怎么可能知道?”张国忠有点不屑一顾。 “哎,爸我跟你说,就这么窄的缝…”张毅城开始比划,“里头大概一条胳膊深的地方,有像肉的东西,我还抠了点下来,也没什么味儿,你说,这么大个石头缝,里头不可能有什么动物吧?植物,不可能有肉的感觉吧?我看那东西就是‘太岁’,据说弄一块泡水里自己能长,你要不弄,等明天白天我自己去…!”张毅城还就认定了那东西就是太岁了… “哎…你随便…”张国忠可懒得想什么太岁不太岁的东西,他目前担心的柳东升的两条腿,现在看来,那两个石柱子阴阳有问题,轻易还动不得,而且自己的行动那个黑衣人好像已经有所察觉了,也不知道其会不会干出什么狗急跳墙的事…哎,走一步算一步吧…别回头亲家的病没治好,反倒把自己跟儿子搭进去… 大概又过了半个钟头,张国忠越等越心烦,心说那个村长家也不知道在哪,孙大鹏怎么这么半天还不回来?就在这时候,柜子上的鹞子忽然喳的一声,浑身的羽毛瞬时竖了起来,与此同时张毅城也开始拼命的用手指头捅张国忠,并做出了一个“嘘…”的姿势,“爸…那人回来了…” ———————————————— 注解: 太岁:民间传说中的生物,近年来曾经有不少人发现过一种介于原始菌类向植物动物演化过程中的粘菌复合体,很多人认为这就是“太岁”,但具体与否目前尚无定论。 第五十一章 哑嗓子 揉了揉眼睛,张国忠也凑到了窗户边上,但因为下山时眼睛被生石灰刺激的时间过久,视力始终是模模糊糊的,只能隐隐约约看见有个黑影鬼鬼祟祟的凑合到了周文强家的矮墙底下,这矮墙虽说矮,但也有一米六七高,没想到这黑影竟然是“旱地拔葱”,噌的一下蹦了过去,甚至连手都没用,要知道,一般的跳高运动员,想过这个高度,至少也得主跑几步再来个“跨越式”,想原地蹦过去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当年师父马真人“旱地拔葱”的极限也就是一米五六!但凭这一下弹跳,张国忠便断定此人的功夫并不在师父马真人之下,甚至说,还要略强一些。 “你看见的人就是他?”张国忠揉了揉眼睛,仔细的看,发现此人进院后并没开灯或开手电,院子里黑呼呼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看身材应该就是这个人,但这次看姿势好像手里拿了什么东西…”张毅城也把眼睛瞪圆了,显然比张国忠看得清楚。 “你在这等着别动,我过去看看…!”张国忠边说边从大旅行包里拽出了用布包着的巨阙剑。 “爸,你打得过他吗?”张毅城好像挺担心。 “我又不跟他打,我就是过去看看!”张国忠拿着剑,又用马粪纸擦了擦眼睛,“你个小兔崽子,以后看清楚是谁再扔…!” 鬼鬼祟祟猫着腰潜伏到周文强家院外之后,张国忠从墙头露出了脑袋,借着依稀的月光,大概能看明白这个周文强家院子里的布局:院子的面积并不大,至多有十米见方,北边是两间瓦房,靠西南角是一间菜窖和一间厨房,厨房旁边是一碾大号的石碾子,但看样子应该有年头没用过了;此刻院子里并没有人,蹦进去那位显然是进屋了。 听小朱的叙述,自从天津那边找到血衣后不久,当地警方曾经搜查过这间屋子,甚至动用了警犬,但仍旧是一无所获,而依照此时此刻的情况看,这间屋子似乎仍旧藏有什么秘密,而周文强和眼下这个翻墙的,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竟然能瞒过警犬的鼻子。 “我看看你到底想干啥!”见院子里没人,张国忠又蹑手蹑脚的往瓦房后面转,想到窗户底下听听动静,可就在自己刚一迈步的时候,忽然感觉脚底下一软,扑通一下就摔了个马趴,且与此同时两条腿一点力气用不上,情形与当年在李村和师父处理那个“虬褫”时差不多。 “操他娘的,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这东西!?”摔倒后,张国忠脑袋里的第一反应就是“有‘虬褫’!”但转念一想不对啊!理论上讲,虬褫这东西属于有灵性的畜牲,现代生物学认为,蛇属于冷血动物,是没有什么“智商”可言的,而“虬褫”这种东西,虽说在道数上被归类为“孽畜”,但按现代科学也可以解释为自然界所谓的“基因突变”,这种东西不但有智商,而且很高,《茅山术志》中甚至有这样的记载:虬褫者,灵若也,心若豺狼,不可驯哉。意思是说“虬褫”的智商可以和犬科动物媲美,能够拥有与“狼”相当或是更高的智商,但却如同豺狼一样不可驯化。 一直以来,“虬褫”这种东西虽说很厉害,但其自己更是知道人类的厉害:蛇胆自古被奉为灵药,“虬褫”虽说是休闲的畜牲,但总而言之也是蛇,相传在东晋时期,道教玄学得以发展,因传言霜怀子以“虬褫”之胆炼丹,服后成仙,故刮起过一股抓捕“虬褫”用以炼丹的风潮,甚至好多富甲权贵亦已沉溺其中,每只“虬褫”的市价更是被“炒”到了白银三千两,这在当时而言可谓是天价了,足够一个普通人买房子置地,衣食无忧的潇洒一辈子(东晋时期的白银消费比率为:当时在首都建康最豪华的饭馆,点上一桌足够十个人胡吃海塞的酒宴,仅需白银三到五两)。 在高额报酬的驱使下,很多并不懂道数的普通人也曾铤而走险去抓捕“虬褫”,其结果就不用说了,但与此同时,很多精通道数的人因为也想升仙却掏不起三千两银子去买“虬褫”,便也加入了亲自寻找并抓捕“虬褫”的大潮,且其中不乏成功者。 一时间,“虬褫”曾一度被抓捕到了近乎绝迹的地步,直到东晋灭亡天下大乱为止。虽说用“虬褫”之胆炼丹,吃了以后是否真的能“成仙”并不得而知,但这股抓捕大潮却让“虬褫”的整个“种群”都对人类有了敬而远之的心理,就好比如果有狼死于猎枪的话,整个狼群都会害怕“枪声”一样,一直以来,虬褫与人类始终处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除非人类主动挑衅,否则这东西绝不会主动找人的麻烦,当初王子豪家的虬褫,因“毒玉”被引至王家多年亦未曾伤人,便是这个道理。 理论上讲,自然界的“虬褫”,大多生活在深山老林或是古墓洞穴一类人迹罕至的地方,住进寻常人家的可能性基本上是没有的,如果王子豪家没有那块“毒玉”,“虬褫”也绝不会去他家落户,当初柳东升在山里着了道,倒还有情可原,而今这村庄里头,怎么也可能有这东西? 疑惑归疑惑,但两条腿动不了了可是真格的,因为潜伏过来的目的是跟踪活人,所以张国忠身上除了巨阙剑以外,什么治冤孽的材料和工具都没带,要说治被“虬褫”“觅”上的人,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肇事”的“虬褫”的位置将其干掉,但此时此刻身上连个罗盘都没有,拿什么找啊…? 此时此刻,张国忠倒是有心叫儿子过来帮忙,但转念一想,当年在李村治那东西,连师傅都栽了,此刻自己失去了战斗力,把儿子叫来万一再出了什么危险,回到家李二丫非把自己掐死不可,无奈之下,张国忠只好闭上双眼,想开一次慧眼,虽说“虬褫”属“孽畜”,身体阳气不是很强,距离稍微远一点或在地下稍微深一点就看不见了,但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如果开慧眼还是看不见,就只能先爬回去,等明天早晨再做打算,实在不行就只能去医院跟柳东升当病友,把老刘头叫来解决问题了… 闭上眼睛大概有三分多钟,一团团花花绿绿的光影出现在眼前,但一个个红彤彤的阳气光影,要么像老鼠,要么像刺猬,没一个像“虬褫”的,这且不算,最让张国忠摸不着头脑的,就是在周文强家房子的四周,花花绿绿的气团倒是不少,看情况应该是活的死的(游魂野魄,甚至是动物的魂魄,在慧眼之中都能够看到)都有,但是周文强家的房子里边却没有任何气团,活的死的都没有,甚至连个虫子的气息都没有。 “怪了…”张国忠趴在地上,闭着眼睛皱起了眉头,无论如何屋子里边应该有个活人才对啊,就算隔着一堵墙,但人的阳气要比一般动物强,穿透力也不一样,晚上阴气盛,阳气比较凸显,就算隔着墙,应该也能看见,但此刻一没看见有人从屋里出来,二没听见有什么动静,但房子里边却什么都看不见… 正当张国忠闭着眼瞎琢磨的时候,忽然感觉脖子边上嗖的一凉,“谁!?”张国忠猛的睁开了眼睛,本能的用手一摸,手指头顿时传来一阵丝丝的隐痛——此时,一柄凉丝丝的利刃已经横在了自己脖子上,手指在摸上去的同时已经被割破了。凭这股子锋利以及冰凉的感觉判断,此时架在脖子上的绝不是一般的菜刀镰刀,很可能是巨阙级别的宝刃,稍微动一动自己脑袋可就搬家了… “你是谁?到底想干嘛…!?”张国忠立时放弃了抵抗,压低嗓音问了一句,生怕会惊动张毅城,此人出现在自己身后,竟然没发出一点动静,明显不是自己能对付的了的,万一儿子脑袋一热再冲出来扔烟雾弹,岂不是找死? “别动!不准回头!!”一个沙哑中透着一丝尖利的声音从张国忠背后传来,听得张国忠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恨么有心替这位老哥咳嗽一下。 当初在巴山的席子村,那个李村张的孙子李二壮曾经也用这种声音说过话,但李二壮的嗓音仅仅是沙哑,而此时身后的这个声音不但哑,更透着一股撕心裂肺的尖利,好像是嗓子霹了以后又用假嗓音在说话。 “你是谁?到底想干嘛!?”身后的“哑嗓子”把张国忠的问题复述了一遍,把张国忠差点听乐了,心说属鹩哥的啊?怎么我问什么你问什么啊? “你是不是警察?”还没等张国忠说话,后边这位“哑嗓”又问上了… ———————— 注释: 霜怀子:姓张,名路,字晓峰,号霜怀仙人,世号霜怀子,东晋建康人(今江苏南京),相传于东晋宁康十二年(公元384年)成仙,但无可考。 鹩哥:雀形目、椋鸟科,又名秦吉了、九宫鸟、海南鹩哥、海南八哥、印度革瑞克等。比八哥和鹦鹉更善于模仿人类说话,还善于模仿其他鸟类和动物的叫声。 嗓子霹了:因永久性的声带损伤而导致的“哑嗓”,民间成之为“嗓子霹了”。 第五十二章 莫名康复 “不是…我不是警察…!”张国忠赶忙回答道,“我一个朋友着了道了,我过来帮着看看…”张国忠也不傻,别说自己真不是警察,就算是警察也不能承认啊,眼下小命可在别人手里攥着呢,说错一句话没准脑袋就搬家了… “着什么道了!?说!!”身后的哑嗓子还就开始刨根问底了,问话的同时,张国忠只觉得身后的哥们仿佛是蹲下了,似乎是注意到了自己腰里的巨阙剑,正撩开自己的衣服想把巨阙剑摘下来。(书^山*小}说+网) “跟我一样…”张国忠指了指自己的腿,“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救人而已…这位大哥,你要钱我有,求你别拿那把剑好么?那是我师傅留给我的唯一纪念,我钱包就在左边裤口袋里,您高抬贵手把剑留下吧…”要说挨过穷日子的人就是不一样,虽说此刻命都难保了,但这张国忠竟然还想编谎把剑留下,简直就是小农意识的集中体现,别看老刘头表面上要比这个师弟贪的多,但此时此刻要是换成老刘头,绝对是除了命以外要什么给什么… “你师傅…是赵庆云!!??”听完张国忠这句瞎话,哑嗓子似乎突然间被激怒了,张国忠只感觉架在脖子上的剑刃嗖的一下被抽了回去,想必下一个动作就要砍了… “等一下!!等等!”张国忠一声大叫,心里一个劲的喊倒霉,心说本来想编个瞎话糊弄糊弄,没想到撞了枪口了…“别动手!我骗你的,骗你的,我师傅姓马…!” “马什么…?”后边的哑嗓似乎还挺好骗,说什么信什么。 “马淳一,我师傅叫马淳一,这把剑是我捡的,但这是吃饭的家伙啊,大哥您高抬贵手…” “马…淳一?”听见马淳一这三个字,后面这位的态度似乎有点缓和,但立刻又开始激动:“马淳一怎么会收你这么没出息的徒弟!?贪生怕死!” “这次是…真的…”张国忠感觉刚才的剑刃此刻又架在了自己脖子上,“我腰里有块玉佩,就是我师傅留给我的,你要真认识我师傅,想必也认识那个…” 听完张国忠的话,哑嗓子似乎犹豫了片刻,还真在张国忠腰里找了起来,不一会,张国忠便感觉腰里拴玉佩的部位被砰的拽了一下,“我真没别的目的,我…就是想救人而已…” “嗯…”哑嗓子嗯了一声,约么有半分钟没说话,就在这时候,忽然间头顶上传来喳的一声鹞子叫,随着这一声叫,张国忠顿时感觉身后的哑嗓子咚咚咚的往后退了好几步,从脚步声的凌乱程度分析,应该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还没等张国忠反应过来,便感觉有一股呛鼻子的粉末忽然从天而降,紧接着身后便是斯拉一道闪光,就好像照相机的闪光灯一样,“毅城你来干嘛!?”对于身后发生的一切,张国中的第一反应就是张毅城,趴在地上,张国忠真是后悔的肠子都清了,脑袋一热带这么个活宝来,真是不够他闯祸的,本来这位大哥基本已经被自己忽悠住了,这倒霉孩子偏偏来这么一手,这不是找死吗…!? “毅城快…”跑字还没出口,张国中忽然闻见了一股糊味儿,紧接着便是一股痛彻心肺的灼痛,“啊…!”此刻张国忠也顾不得后边这位了,壮着胆儿回头一看,原来自己的后背已经烧着了,火光中,只见一个黑影噌的一下蹿入了周文强家的院子。 “这倒霉孩子…弄的什么玩意这是…”张国忠一咬牙,就地打起了滚,把后背的火压灭之后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也蹿到了院墙的底下,“哎?能动了…?”到了院墙底下后张国忠才反应过来,经过刚才这一烧,自己的腿竟然能动了… “毅城!!”翻进院子后,张国忠一边观察院里的动静一边喊张毅城的名字,刚准备抬脚踹房门,忽然听见房顶上有人“嘘”了一声,“爸,刚才那人是谁啊…?” “你个小王八蛋!活腻了你!他人呢!?”张国忠这次真是有点生气了,虽说儿子的做法初衷是为了救自己,但毕竟太危险了。 “跑了…!”张毅城扑通一下从房顶上跳了下来,“从厨房里拿了一袋子东西,然后往上山的方向跑了…” “你活腻了!!”张国忠真恨不得给儿子一巴掌,但手举了半天就是没舍得往下落。 “我也不想啊!我听你们聊了半天,但这个鸟忽然叫,我一看要坏事,才迫不得已点火的!”张毅城也一脸冤枉,“爸,那个人太怪了!” “有什么怪的?”张国忠道。 “你知道他怎么看你那个玉佩吗?”张毅城的表情显得极为诡异。 “怎么看?” “这样…!”张毅城伸出了舌头,像狗一样的“哈啦”了半天,“开始我以为他在舔,这也不足为怪,我大爷说,有的人鉴定玉,就是靠舔,但后来我看明白了,他的舌头根本就没挨着玉佩,而是隔着几厘米舔,动作是在舔,但舌头不碰玉佩!” “这他娘的…什么毛病呢…?哎呀!玉佩!!”张国忠刚想坐下仔细琢磨琢磨,忽然想起玉佩被那个哑嗓从腰里拽走了,虽说那不是什么值钱的玉,但毕竟是掌教的信物啊… 翻出院子后,张国忠一颗心可算是放下了,只见玉佩好端端的摆在地上,旁边还有一团烧焦了的油棉纱… “爸,我跟你说,那些火yao少说有半斤多啊,我剥了足足一天呢!过年那阵,五十响一个的麻雷子我剥了得有十挂…”回到孙大鹏家后,张毅城开始跟父亲表功,原来,张国忠潜伏到周文强家院子侧面后,从孙大鹏家的角度便看不见了,张毅城起初并没觉得有多危险,但没想到父亲刚刚从自己视角消失,黑衣人便也从墙头跳了出去,落地的地方应该就在张国忠身后,此时张毅城再也坐不住了,便拿起鹞子偷偷的从周文强家另一端的院墙爬上了房顶。 起初,张毅城想揭一片瓦,直接把这位哑嗓哥们一板砖拍在当场的,但一来怕弄出声音暴露目标,二来看这位大叔实在是怪的可以,不像是一板砖能拍的死的,加上父亲貌似已经将其稳住了,便没动手,但为了以防万一,张毅城还是从包里掏出了满满一罐头瓶子火yao,并且准备好了打火机和棉纱,以备不测。 让张毅城没想到的是,就在这位哑嗓大叔拿着张国忠玉佩“舔”的正带劲的时候,身边的鹞子忽然叫了一声,这一声不止是把下面的“哑嗓”吓了一跳,更是把张毅城自己也吓的不轻,一看下面这位大叔被惊动了,张毅城一不做二不休便把这一大瓶子火yao都倒了下去,紧跟着点燃了棉纱引燃火yao,正当张毅城揭下两片瓦准备居高临下实施第二轮攻击的时候,却发现这位大侠已经像猴子般的窜进了院里,从厨房拿了包东西后身上冒着火苗子就跑了。 “爸,刚才你趴的地上一动不动,怎么了?”张毅城忽然问道。 “着了长虫的道了…”张国忠双眉紧锁,“怪,真他娘的怪,你烧这一下子我就好了,按理说…没可能啊…你又没烧长虫…” “是啊…”张毅城也觉得这事不简单,“你前脚过去,那人后脚就跟出来了,但我在房顶上呆了半天,他竟然没发现我…而且…而且他好像很怕鹞子叫!” “怕鹞子叫?”张国忠也想起来了,刚才自己开慧眼的时候,这人竟然能毫无声息的走到自己背后,可见此人功夫不错,而鹞子一叫,这人脚底下竟然发出了咚咚咚的声响,显然是乱了方寸了,虽说一般人冷不丁听这东西一叫也能吓一跳,但绝对不至于吓成这样,叫的再响,毕竟也只是只鸟,又不是老虎… “还有!他那个奇怪的舔玉佩的姿势…”张毅城道,“跟个狗似的,正常人哪有那么鉴别玉佩的?我怀疑,这个人可能有神经病!” “嗯…”张国忠此时也迷糊了,要说这人认识自己师傅,这倒不奇怪,但当时自己骗他说巨阙剑是师傅传的,那人便认为自己是什么赵庆云的徒弟,好像还挺激动,这剑是从雾灵山赵昆成父亲的尸首上捡来的,莫非赵昆成的老爹叫赵庆云?那人当初把赵昆成扔在香港的孤儿院,说明其一直生活在香港,莫非这位哑嗓大哥跟他还有接触?也去过香港?这么说的话,这人至少七十多岁了啊,但听声音却一点也不像,虽说哑点吧,但听上去至多也就四十岁出头,莫非是其父辈和赵昆成他爹有仇? 正琢磨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说话声,没半分钟的工夫,两个壮汉子便把前去报警的孙大鹏架进了屋,“哎?你们干嘛的?”看见张国忠父子,两个壮汉子不由得一愣。 “我…噢,我是他师傅…”张国忠赶忙站了起来,“他这是…怎么了?” “哦…这小子也能拜着您这样的师傅啊…?”一个光膀子的壮汉把孙大鹏放在了床上,伸手拧了两圈灯泡,屋里顿时亮了,这一下差点把张毅城气死,这电灯开关,自己找了一宿也没找到,刚才给老爹洗眼的时候,因为要监视周文强家,也没问,原来这个灯压根就没开关,紧两扣就能亮… —————— 注解: 麻雷子:泛指点燃一个便能把整个住宅小区的轿车报警器全部震响的违禁爆竹。 第五十三章 铸铁管线 “喝多了吹着风了!也不知道他大半夜上我家砸门想干啥,等我开门他已经这个德行了…”壮汉上上下下把张国忠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人事不省的孙大鹏,一个劲的嘬牙花子,“这位大哥,你说你是他师傅,准备教他点啥?” “这个…”张国忠一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万一说是教茅山术,这位一激动也张罗拜师怎办? “教他养猪!”张毅城话茬子接的还挺快,“我爸开养猪场的!” “哦…我看您先教教他怎么养人吧,人都快养不活了还养猪呢…”壮汉擦了把汗就要出门。 “哎,这位大哥,等等…”看壮汉要走,张国忠赶忙追了上去,“我让他去村长家打电话报警,不知道他报了没有…” “报警?”壮汉站在了门口,“俺爹就是村长,你想报啥?” “周文强家,刚才回来人了…”张国忠压低了声音道。 “是啊!?”壮汉一听也是一愣,“那我回去打电话!对了大哥,我劝你还是别收他这德行的徒弟了,早晚坏大事…!”说罢壮汉拍了拍屁股一溜小跑消失在了黑暗中。 这么一折腾,时间已近半夜,但张国忠可是丝毫的睡意也没有,那个神经兮兮的黑衣人万一回来怎办?关好门,张国忠示意张毅城去睡觉,但张毅城躺在床上精神头也是大的很,爷俩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挨了一宿。 第二天天还没亮,张国忠靠在门口刚想打个盹,忽然感觉外面传来乱乱哄哄一阵说话声,紧接着屋门便被人推开了,几个警察跟赶集一样蜂拥而入,为首的警察是带自己进村的民警王友善,“咋了?听说周文强回家了?”王友善此次显然是有备而来,腰里系着武装带,还别着枪套,也不知道里边装没装枪。 “好像不是周文强…”张国忠道,“那个人…”还没等继续往下说,张国忠的眼珠子忽然瞪圆了,只见王友善身后,正是蓬头垢面的柳东升和从天津找自己过来的小朱。 “老柳你…?”张国忠张了半天下巴也没说出话来。 “唉呀老张,我真是服了你了,真是老将出马一个顶俩啊…”柳东升脸色蜡黄,一脸的僵笑,“昨天白天刚到这,晚上就把事搞定了…” “哎,老柳啊,你那个病啊,我觉得跟岔气差不多,来的快好的也快,不过我劝你回去应该好好查查,人到了你这个岁数最容易出毛病…”王友善站在一边,虽说不知道张国忠和柳东升究竟在说些什么,但也驴唇不对马嘴的说了一通,“张老弟,你先别着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赵村长他儿子打电话说周文强回家了?” “不是周文强…”张国忠理了理思路,也懒得管柳东升是怎么康复的了,“是一个会功夫的人,穿着一身黑衣服,往上山的方向跑了…” “跑了多久了?”王友善追问。 “得有三个钟头了吧…”张国忠道,“应该是上山的方向,但具体上没上山就不知道了…” “嗯…上山…”王友善皱起了眉头,一个劲的琢磨,“除了咱们进村那条路以外,翻过山还有一条小路直通309国道,要是真上山了,很有可能是想从那条小路上309国道逃跑…” “哎,你怎么现在才报警啊!”一听跑了三个钟头了,柳东升一个劲的跺脚。 “我让他去打电话报警,结果…”张国忠指了指睡得哈喇子横流的孙大鹏,“唉!我本想去看看那个人到底在屋里干什么的,但没想到被发现了,还过了几招,结果还是让他跑了…” “没关系!这山路,三个钟头走不了多远!”站在一边的王友善回身朝身后的一个年轻警察一打手势,“小王,你赶紧去向分局请求支援,让他们多派点人过来,最好带上警犬!嗯…还有,尽快在309国道那边设个卡子,查查可疑车辆,顺便和村长打声招呼,立即组织村民上山协助搜捕!等会在周文强家门口集合,我们先过去看看…!” “是!”年轻警察转身出屋。 “等等!”张国忠忽然一摆手,“那个人功夫不错!三个小时恐怕早走没影了…搜捕没意义啊!” “哎,老张,你是不是武打片看多了?你当他真会飞檐走壁啊?我就是这山里长起来的,他要真上山了,三个钟头能走十里路算他厉害…!”王友善似乎觉得张国忠的话有点危言耸听,“走,咱们先看看他回家干啥了!”说罢,王友善一步迈出了屋门。 “老张,刚才你说还跟那人过了几招?”作为一个老刑警,柳东升并不像王友善那么武断,“以你的身手,怎么让他跑了啊?实在不行你喊几嗓子,百八十个村民一围,他哪跑得了啊?看清长相没有?” “柳大哥,你不知道…!”看王友善出屋了,张国忠压低了声音,“我根本就打不过他!差的太远了!”张国忠简要把自己和孙大鹏上山发现石柱子里的秘密,之后张毅城发现有人进屋,直到自己潜伏过去后如何着道又如何被发现,张毅城如何用火yao烧跑黑衣人的全部经过讲了一遍,“不是我不想喊人,当时刀就架在我脖子上,说话声大点可能脑袋就没了啊…” “这么说,你什么都没弄,我这腿自己好的?”柳东升一皱眉,“你说你的腿也…后来让毅城点火一烧,也好了?” “对!”张国忠道,“那个人太怪了!好像还认识我师傅,而且知道不少我师傅那代人的事,我觉得,要么他是听父辈说的,要么他岁数就在七十岁上下,但听声音也就40来岁!况且我的腿忽然好了,也不像是巧合,所以我觉得咱最好别让村民掺合进来,就算真追上那个人了,人多也解决不了问题!” “嗯…!那你说应该怎办?”听张国忠这么一说,柳东升也有点犹豫。 “嗯…就算他懂点歪门邪道,大白天应该也生不出什么事端来…,而且那个人好像没有什么恶意,至少没伤害我…”此刻张国忠心理也挺矛盾的,万一是真是马真人的朋友,让自己给送进去了,这岂不是不义?“我觉得,人越少越好,以防万一的话带着枪就足够了,凭那人昨天的身手,我觉得追上的可能性不大,要是追不上,咱们就去石柱子那看看,看他到底动什么手脚了,要真能追上的话我去跟他谈,如果不是坏人,就把事问明白,如果真是坏人,就劝他自首…” “劝他自首?”柳东升一阵苦笑,心说这个准亲家可真是太天真了,不过眼下也没什么其他办法了,会不会歪门邪道放一边,如果真像张国忠说的那样武功高强还带着管制刀具,组织老百姓搜捕也确实有危险,等分局的支援吧,山路光开车就得走半天,等支援的人到了人家逃跑的可能都出省了…“行…!我去跟老王打声招呼,别惊动老百姓了…!”说罢柳东升也出了门。 周文强家的屋里,似乎没什么特殊情况,而在周文强家的菜窖里,几个竖直埋入地下的铸铁管线却引起了众人的注意:管线中间并没填土,是空的,直径差不多有两三厘米,用苇子杆捅下去试了试,深度大概有三十厘米左右,整根管线仿佛是个凹形,底面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管线的口则齐着地面。 “这是干什么用的?”柳东升干脆趴在了地上,开始仔细观察这些铸铁管线的边沿,隐隐约约好像有点红,像是残留的油漆,更像是血迹。 “这个…”虽然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但张国忠也觉得这些铁管线绝对不是简单的“管线”那么简单,低头数了数,一共七个,位置分布很零乱,虽说一时间看不出来是个什么图案,但始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个…好像是什么阵法…”此刻张国忠也迷糊了,眼下这堆铁管线,就算是阵法,也肯定不是古代的阵法,首先一点,古代没有铸铁管线这种东西… “这里好像有血迹…”柳东升趴在地上,用鼻子闻了闻铁管线,似乎隐约有点腥气味,但不明显,“算了,等他们分局的人带设备来吧!咱们先去山上看看…老王啊,你派个同志在这守着,分局的人过来之前,谁也不许进院…!” 一听说要上山,张毅城吵吵着也要跟着去,说实在的,这小子还惦记山里那个“太岁”呢… “回去睡觉去!”虽说晚上不困,但到了第二天这困劲可就上来了,张国忠只觉得自己脑袋足有以前两个大,“我们这是去办正事!” “哎,爸,我在你们后面,万一有情况…”张毅城把耳朵凑到张国忠耳边,“昨天那个人怕鹞子叫,你忘了?” “毅城,听话,在家睡觉,等会我们回来接你…”柳东升可是知道这次上山的危险性。 “等等…”听张毅城一提鹞子的事,张国忠也是恍然大悟,“让他跟着吧,没事…” “得…”柳东升也郁闷了,心说这当爹的,怎么不顾儿子死活啊… “年轻人火力壮!”王友善倒是蛮喜欢张毅城的,“老张,老柳,这年轻人,就是得磨练,搁在农村,再大点都该娶媳妇了,老是不让干这不让干那的,将来怎么成家啊…?” 王友善这几句话虽说是好意,但也把张毅城说得挺郁闷,自己就是想跟着一块上山,怎么扯的成家娶媳妇上去了…? 就像张国忠所期望的一样,算上张毅城在内,上山的只有四个人,要说昨天上山,这张国忠还算有的是劲,但这同样的山若是等熬完一宿以后再爬可就完全不一样了,本来体格最好的自己,此次却成了队伍最后一个。 “爸,柳叔叔,你们快点啊…”张毅城窜在头一个,显得劲头十足。 “真是年轻人火力壮啊…”大概爬了半个钟头之后,就连号称山里人的王友善下巴上都见了汗了,边爬边喘粗气,“年轻人啊…” “这小子怎么…”张国忠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心想儿子昨天也是爬了一天的山,晚上跟自己一起熬的,也没睡觉,怎么还这么大劲头?年轻人火力再壮,也不应该壮成这样吧…? 第五十四章 无骨尸 “毅城,你慢着点!”张国忠边喘气边喊。 “你们老年人就是不行…”张毅城压根没染张国忠的茬,撒丫子径直跑向了昨天晚上发现“太岁”的地方,“爸,我说的地方就是这!不信你过来看看!” “什么地方?”张国忠早把什么“太岁”的问题忘了。 “我昨天晚上跟你说的,发现太岁…的地方…”张毅城道。 “这小子…”柳东升擦了把汗,拍了拍王友善,“老王,我觉得昨天晚上那哥们,别说是真会‘轻功’,就算跟这小子一样有精神,咱也够呛能追上…” “老柳啊,你是不是住院住糊涂了?他多大那小子多大啊…按老张的说法,那小子得有四十多岁了,四十岁的人,怎么能跟十几岁的小伙子比呢?”王友善仍然不信邪,“我觉得,昨天晚上上山的人很可能就是前几天和周文强一块上山的神秘同伙,如果说他们俩一块上山是偶然的话,那昨天晚上那个神秘同伙独自一个人上山,就绝对不是偶然!他们肯定把赃物或罪证藏在山上了!”王友善还挺能分析,“他要是真想翻过山从309国道逃跑,至少是一天的路程,现在分局应该已经派人去国道上设卡子了,咱们两头堵,我就不信他真能跑出山东!就算咱们追不上他,我觉得他们如果真是做贼的话就必定心虚,这次暴露了行踪,肯定是惊弓之鸟啊,八成会露出什么破绽,咱们先上去看看,万一能找到什么线索,也好给分局的同志提供帮助啊…” 说话间,张毅城已经跑到了发现“太岁”的地方,趴下身子把手伸进了岩缝,“爸,太岁就在这里头!” “太岁…?”王友善擦了把汗,嘿嘿一笑,“是不是那个‘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太岁’?” “别听他胡说八道…”张国忠气喘吁吁的跟了上来,“对了老王,你说,从这到国道有一天的路,莫非咱们真追一天?” “老张,我知道你昨天没睡觉,没事,你要是抗不住了我自己去也行,我倒是想会会那个武林高手啊…” “哎…这不行…”一听王友善要自己去,张国忠立即摇头,“老王,不是我危言耸听,一个人真的有危险…他手里有武器啊!” “武器…?”王友善差点笑出声来,自信的拍了拍腰里的枪套,“我就真不信大刀长矛真能比枪厉害…”说到这,王友善仿佛有点感慨,“再过两年就退休了,这东西还没用过呢…说实话,我倒真不希望用它…”看来这王友善作为片警,似乎也是默默无闻的干了半辈子,此刻似乎是想借着这次的案子在退休前建功立业一次… “哎…!”张国忠摇了摇头,一屁股坐在了路边的石头上呼呼的喘起了粗气,“那咱们先歇会吧,我跟你们一起去…” “老张,实在不行就别勉强,那条路我也有些年没走过了,现在还有没有都不知道…”王友善边说边走向张毅城掏“太岁”的岩缝边上,“咱们先在这歇会,喝点水,这岩缝里有泉水,甜着呢,我们小时候上山玩就是从这喝水…小伙子,你那个太岁等会再掏吧,先让叔叔喝点水…” 看王友善凑合过来了,张毅城便从地上爬了起来,举着手指头一个劲的闻,“王叔叔,你胳膊长,你能够着么?就在里头…” “够什么?”王友善笑呵呵的也把胳膊伸进了岩缝,“哎?怪了,怎么没水了?”王友善皱了皱眉头,也趴在了地上,捋起了警服,把胳膊拼命的往岩缝里伸,好像是摸到了什么东西,“这…”王友善的眉头了皱了起来,借着阳光往岩缝里看了看,乱哄哄的都是草,什么也看不见,但手指头伸进草里,却能捅到一种软塌塌的东西。 “老柳,你过来一下,有点不对劲…”王友善并不晓得“太岁”是什么东西,此刻觉得岩缝里的东西显然不像是植物。 “怎么了?”听王友善这么一喊,柳东升和张国忠也跑到了岩缝的跟前。 “我二爷以前是杀猪的,我怎么觉得里头塞的东西像死猪肉呢…?”王友善从岩缝里抽出了胳膊,放在鼻子跟前一个劲的闻。 “怪了…”张毅城也一个劲的叨咕,“昨天晚上还能够着呢,而且草也没那么多,现在够不着了,还多了不少草…” “我看看…”柳东升也把胳膊伸进了岩缝,不一会也皱起了眉头,“毅城,你确定里头是什么‘太岁’?” “我…我猜的…”张毅城把报纸的报道叙述了一遍,听得众人哭笑不得… “等等…我找点东西把草先清了…”凭着一种刑警的敏锐,柳东升本能的感觉岩缝里头的东西绝对不是什么所谓的“太岁”。从旁边找了一个粗细适中的树杈后,柳东升准备清除岩缝中的杂草。 “要不…你们在这等着,我去追?”王友善对这个什么“太岁”好像没什么兴趣。 “老王,先等等…”此刻,一团团的杂草被柳东升用树杈从岩缝中钩出,只见这些杂草有的连着根,已经干枯了,而有的则叶嫩枝鲜,明显是刚被塞进去不久,“草是刚刚被人塞进去的!这里面有问题!” 杂草钩得差不多以后,柳东升扔掉了树杈,借着阳光往岩缝里看了过去,“这帮王八蛋…”这一看不要紧,柳东升的脸色立即就变了——只见岩缝里的东西哪里是什么“太岁”?明明就是一具被挤瘪了的尸体!“这…这…”此时此刻,王友善的眼球里瞬时满布血丝,一边举着手指头干呕一边喘粗气:“老柳,不用查了!周文强就是凶手,昨天晚上人要不是他,那肯定是同伙!!” “小朱,你赶快下山!去通知分局的通知,周文强家暂时先别管了,赶紧派人过来把这具尸体处理一下!”此时柳东升也惊愕了,没想到这么个不起眼的岩缝里竟然能塞得下一具尸体,不用问,肯定也是被剔了骨头的。 “是!”小朱擦了把汗,气喘吁吁的下山去了。 “老柳,现在怎办…?”把人往石头缝里塞,如此残忍的手段,王友善也有点心虚了,下意识的打开了枪套,把枪和子弹检查了一遍。 “咱们两个继续追!让老张和小张在这守一会…”柳东升此刻也检查了了一下武器,甚至把子弹顶上了膛,“老王,这次的罪犯穷凶极恶,咱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就算追上了罪犯,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嗯!”王友善点了点头,转而又有点犹豫,“让他们两个在这守着,不太安全吧?万一…” “这个不用担心…既然罪犯的行踪已经暴露了,那他们返回这里的可能性是很小的,况且小朱已经下山去请求支援了,估计再有一个多钟头援兵就到了…”柳东升看了看表,“老王,咱们抓紧时间…,老张,这里就交给你了…!” “这…”张国忠虽然无奈,但眼下也只能这样了,以柳东升的脾气,不让他追是不大可能的,虽说自己知道那个黑衣人的厉害,但柳东升和王友善手里都有枪,所以自己也不是太担心,再懂邪道毕竟还是人,只要是人,无论如何都干不过枪的… “毅城啊,你困不?”看着柳东升和王友善远去的背影,张国忠一屁股坐在了路边的草堆上。 “不困…”张毅城精神头十足。 “那我在这眯一会儿,你就在我旁边,哪也不许去!有情况赶紧叫我!”张国忠实在是有点抗不住了,再说等会万一又有什么情况的话,眼下这个精神状态肯定是不行的… 约么过了得有两个多钟头,张国忠隐隐约约听见一阵骚乱,紧接着便感觉有人在推自己, “爸…他们来啦…”说话的正是张毅城。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见以小朱为首,气势汹汹的来了十几个警察,好像还带着警犬,中间还有两个穿白大褂的,好像是法医。 “张大哥,…他们呢?”连爬两次山,小朱累的脸都绿了。 “他们追过去了…”张国忠道,“老柳让我问你,309国道那边设好卡子没有?” “好了…,各个路口和收费站都设了检查,有的重要路段还增派了武警,挨车盘查,除非他们坐飞机,否则别想出省…”小朱喘了口气,好像挺着急,“哎…他们也没个对讲机,怎么能说追就追呢…” 没几分钟,几个民警用钢索和钩子等工具从岩缝里钩出了一具软塌塌的裸尸,和天津发现的“无骨尸”不一样的是,这具尸体好像连头骨都没有了;因为过度的挤压,尸体的头部也已经完全变型,在后脑勺、脚踝、后背、小臂等几处部位有很深的割痕,骨头似乎就是从这几处被剔出身体的,虽说小朱在天津就见过一次无骨尸,但此刻看见这具尸体,难免又是一具干呕:比起天津的那具尸体,这具尸体虽然尚未腐烂,但却比腐烂了更加恶心,因为岩壁内有水,所以尸体的全身上下基本上都是白色的,尤其是被挤瘪了的脑袋,已经完全成了“饼状”,脸的面积理论上应该和切菜板差不多大了,别说是小朱,就连现场的法医都直嘬牙花子。张毅城则更是跑的远远的,连看都不敢看… 第五十五章 白蛇进洞 “能不能…让我看一眼?”张国忠想凑到跟前看看尸体,立即被现场的一位民警拦住了,“同志,我们正在办案,请您回避一下…”看了看肩章,三杠两星,和柳东升一样是二级警督,在前来现场的民警中算职称比较高的。 “哦…这位是专家…!”此刻小朱凑了上来,“这位是我们从请来的心理专家…张…张教授…”小朱应变能力还挺强,这可好,来趟山东,别的没落下,倒当了把教授,“张大哥,这位是刘振峰同志,这次山东这边的负责人…”小朱介绍道。 “因为这次的案情十分复杂,凶手作案的手段极其残忍且匪夷所思,所以我们不排除罪犯因心理变态作案的可能性…这就是我们请来的心理学家,让他了解一下凶手的作案手段,可能对案情有帮助…”小朱说的煞有介事。 “哦,是专家啊…”这位民警与张国忠握了握手,“您可以看,但您一定要有心理准备,这可不是一般的凶杀案…” “哦…我了解…”张国忠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尸体跟前,此时尸体是背着身的,两名法医正在拍照。 “把骨头剔出去了…?”张国忠皱起了眉头,理论上讲,骨头和肉是长在一起的,而且还有肌腱相连,想剔骨头,刀口必须跟骨头一样长才可以,怎么此刻尸体身上的刀口都只有巴掌长短?是刀工好,还是另有什么特殊工具?这次连头骨都没了,莫非他们又研究出头骨的用处了…? “用不用找几个老乡上来认人啊?”正在张国忠纳闷的时候,旁边一个警察忽然提议先确认死者身份。 “不用找老乡,这附近的村民我大部分都认识,你们把他翻过来让我看看…”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随王友善一起过来的那个年轻片警。 不过两分钟,两个法医像掀毯子一样把死者翻了过来,这位年轻片警横看竖看的盯了半分钟后,撇着嘴摇了摇头,“还是找村民认吧…呕…”看来其不是认不出来,而是实在忍不住恶心了… 虽说这位片警没看出门道,但这尸体一翻过来,倒着实让张国忠吃了一惊,只见尸体的“正面”有几个并不明显的破口,破口并不大,约么有小手指的指甲盖大小,看上去并不像是利器所伤,“这…”张国忠定睛数了数破口,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破口一共有七个,其位置不偏不倚,正是此人七脉的位置。 “什么东西弄的…?”一旁的两个法医此时也注意到了破口,其中一个还用手指挨着个的试探了一遍,“不好说,不像是利器,伤口未贯通,仅到皮下…应该不是致命伤…” “这…”张国忠并未在意法医的结论,而是向后退了两步,闭上眼睛一个劲的琢磨,“这个破口…啊…!”张国忠忽然想起了周文强家菜窖里那些埋在地里的铸铁管线的排列形状,当时并未想起那是个什么形状,仅以为是什么邪门阵法,此时看见这些破口,张国忠又把那些铸铁管线的位置回忆了一遍,那哪是什么阵法啊,明明就是按人体气脉的位置排的! “毅城,快跟我回去!”想到这,张国忠恍然大悟,这剔骨案的秘密,很可能就隐藏在那些奇怪的铁管里! “哎…专家同志…有没有什么结论啊…”看张国忠要走,刚才那位民警还挺报希望的问了一句。 “厄…这个还得回去研究一下…”说实话,张国忠哪懂心理学啊… “怎么?张大哥,有什么发现没有?”小朱这时也凑了上来。 “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我觉得那些埋在地下的铁管子肯定有猫腻…”张国忠道,“对了,小朱,等会你一定要带点人顺着路去支援一下老柳,他们就两个人,而且那个王警官好像自从当警察以来从来没开过枪,我怕他们身单力孤会有危险!” “嗯嗯,这个肯定的!”小朱连连点头,“张大哥,你也一宿没睡了,赶紧回去休息休息吧,其余的事交给我们!” “好…”张国忠拍了拍小朱的肩膀子,“听我的,如果真追上了,别和那人进行任何谈判,一但反抗最好立即开枪!” “哎?张大哥,你不是说那个人…认识你师傅吗?”小朱也楞了,刚才上山时这老哥还说尽量劝其自首呢,怎么此刻到鼓动起开枪来了? “现在看来…”张国忠叹了口气,“我师傅绝不可能认识这类人的…!!”说罢,张国忠带着张毅城一溜小跑下了山。 山下,周文强家门口。 一个老大爷正领着四五个大小伙子在周文强家房子周围转悠,一看张国忠要进门,立即上前阻拦,“哎哎?干啥的!?” “我是…”张国忠刚想解释,忽然看见了昨天晚上那个把孙大鹏架回家的所谓村长的儿子就站在老大爷身后,而此人也认出了张国忠,“哎,你不是那个养猪专业户吗?爹,昨天晚上就是他让俺报的警。” “他让你抱的警?”老爷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张国忠,“不行!报警的也不行,不是警察就不能进去!” “嘿!?”张国忠这个郁闷啊,本来还想编点谎话混进去看看的,这可好,让人认出是养猪的了… 就在这时候,只见孙大鹏从房前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了,“唉呀师傅啊,你干嘛去了?俺还以为你不打算收我了呢…还没吃饭呢吧?俺预备了点饭…走走,吃饭去…” 听孙大鹏这么一说,张国忠这才想起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自己还没吃饭呢,用手摸了摸肚子,虽然没饿到看见皮鞋都留哈喇子的地步,但也开始咕噜咕噜叫了,正好此刻周文强家也进不去了,便索性跟着孙大鹏回了家。 “大鹏啊,你对你们村的地形熟悉不?”张国忠蹲在门口吃着勃勃喝着米汤,吃的还挺香,虽然没什么咸淡味吧。 “那还用说?”一提起村里的地形,孙大鹏满脸的神气,“师傅你说要去哪、到谁家,俺闭着眼打来回…!” “那好,你把你们村有多少房子,都在什么位置给我画一下…”说罢张国忠用筷子指了指地。 “哦,这个简单…”孙大鹏从旁边捡了块石头在地上画了起来,不一会便乱七八糟的画了一大片。 “这些房子里都有人住?”张国忠把碗筷放在了旁边,站起身看了看地面的图。 “都有人住!喏,这里是牲口圈,就算没人住也有牲口住,这是茅房,还有这,堆石料的地方,旁边有个窝棚,晚上有守夜的,这是俺家,这是周文强家…” “好好…”张国忠仔细的研究起了这张村的地形图,不研究则矣,这一研究可着实让张国忠大吃了一惊。 原来,根据村的“七关”及阳气走向,周文强家正好处在全村阳气最弱的点上,如果这孙大鹏画的地图比例准确的话,全村阳气最弱的一点也就是“七关”中阳气的出口“太游关”,应该就在周文强家的菜窖附近! “他究竟在菜窖里干了什么了…!?尸体七脉上的破口…地里埋着铁管线…莫非用铁管线戳人的七脉…?他到底想干什么…?”张国忠不由得往后倒退了两步,双眉紧锁。 “爸…我觉得,那个人可能是养蛇的…”张毅城一直在旁边,刚才虽然没亲眼见过那个被挤瘪了的尸体,但下山的路上却听父亲形容过,自从上次在李村摆“四合一超强阵法”时遇到“黼气不止”的现象,让自己认识了“七关”这么个东西后,张毅城也没少研究,此时看着村的七关,也有了些想法。 “养蛇的?这话怎么说?”张国忠此时也想听听儿子的想法,毕竟自己的儿子一向古灵精怪,年轻人接触的新鲜事物也多,时常能想到大人想不到的地方。 “爸,你听过《官场斗》么?说宰相刘罗锅跟大贪官和申人事斗争的…”张毅城的表情忽然变的很诡异。 “哎…现在不是你胡扯的时候!”张国忠这个气啊,本来还以为宝贝儿子有什么新奇见解呢,没想到又是遭遇贫嘴。 “爸我说正经的呢…”张毅城一脸的严肃,“《官场斗》里边有一则故事是讲刘罗锅跟和申在皇上跟前比谁家的菜好吃…” “嗯…然后呢…?”张国忠没精打采的斜了一眼儿子,倒想看看儿子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刘罗锅的菜叫‘青龙探海’,其实就是小葱蘸面酱…”张毅城接着道,“本来,和申家的菜既新鲜又好吃,皇上很喜欢,可后来因为做这道菜的方法太残忍,有违善道,所以最后皇上还是赏了刘罗锅,爸,你知道这道菜是什么菜么?” “这…!!啊!!”听张毅城这么一说,张国忠恍然大悟,没想到这个宝贝儿子的古怪想法,道真的给自己提了很大的醒,“是…‘白蛇进洞’!?” “唉?爸,你也听过啊?”看张国忠也知道,张毅城多少显得有点失望。 “废话,刘宝瑞的老段子,我能没听过吗…”张国忠此时的眉头皱的跟山一样高… —————————— 注解: 《官场斗》:又叫《满汉斗》、《金殿斗智》、《君臣斗智》,是“八大棍儿”之一,来源于长篇竹板书《刘公案》的片段。 刘宝瑞:我国著名相声表演艺术家,生于1915年,仙陨于1968年,擅演《八扇屏》、《歪批三国》、《朱夫子》等“文哏”相声,其代表段子《连升三级》曾被编进中学语文课本,同时被译成英、法、日等国文字,介绍到国外。《官场斗》是刘宝瑞先生演绎的经典长篇单口相声。 第五十六章 七星连珠 《官场斗》中,和申献给乾隆皇帝的菜肴所谓的“白蛇进洞”,其做法是将一大块豆腐与几条泥鳅鱼放进同一个锅里,当锅被加热的时候,泥鳅鱼受不了水温的升高,便会钻进温度尚低的豆腐里,等豆腐煮熟以后,钻进豆腐的泥鳅鱼亦已被煮熟,且会带有豆腐的清香,此时再加入佐料,便成了“白蛇进洞”。 清朝王室是信仰佛教的(甚至在晚清之时,慈禧太后也以“老佛爷”自居),十分相信善恶因果之说,所以虽说“白蛇进洞”这道菜肴做法新颖且味道鲜美,但却并未得到乾隆皇帝的青睐,反而是刘墉进献的小葱蘸面酱,让这个一天到晚吃腻了山珍海味的皇帝兴趣盎然。 提起这个所谓的“白蛇进洞”,张国忠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即使是修仙的畜牲,哪怕是虬褫,毕竟也是活物,即然是活物,身上多多少少也会带有阳气,阴气太大也会受不了,而且,越是修仙的畜牲,对阴阳的变化就越敏感,加之地下本就属阴,如果在村子阳气最弱的地方把这些畜牲埋进地里的铁管线中,这些东西势必会忍受不住地下的阴气而向上钻,如果在这时,把一个活人堵在铁管线的口上,加上这些铁管线的口正对的又是人身上流通阳气的“七脉”的话,这些畜牲便会一股脑的从七脉钻进人的身体,这就如同泥鳅受不了外界的高温往豆腐里钻的道理是一样的,正好也能解释死者身上“七脉”的伤口,只不过,这次的“进洞”的,可是真材实料的“白蛇”! “他到底想干什么…!?”张国忠面如土色,一屁股坐在了门坎上,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一个教派哪怕是降教,有过如此残忍歹毒的阵法或仪式的记载,甚至在先秦或战国,那些还保留着“剥皮”或“灌铅”这类酷刑的野蛮朝代,都没听说过有如此残忍的杀人手法,倘若这些钻进人体的畜牲有剧毒倒还好,没咬几下人便先毒死了,但倘若这些畜牲没有毒,那死者便会被这些东西在体内活活咬死,临死前所受的罪就很难想象了。 “咦…?不大对劲啊…”张国忠似乎又有点犹豫,就算那里的阳气再弱阴气再强,也强不过山里的阴气啊…为什么他不去山里弄这些东西,反而要去村里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呢?况且,如此残忍之手段,莫非死者会一声不吭的就范?难道就没有求救或惨叫? “大鹏!最近…不不,自从你发现周文强和那个怪人回家以后,他家有没有什么动静?”张国忠转而问孙大鹏。 “动静?什么动静?”孙大鹏一愣。 “类似于救命声或者惨叫什么的?”张国忠道。 “哎,师傅,你说笑呢?俺站在这喊一嗓子,村长家都能听见,他家离俺家几步道的事,就算杀人,他也不会傻到在家动手啊…!”孙大鹏晃悠这脑袋还挺能分析,“他们天天半夜上山,俺怀疑就是干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了!只不过当时俺胆小没抓住现行而已…” “爸,你知道,前几天,是什么日子么?”张毅城掰着手指头又凑上来了。 “什么日子?”张国忠一皱眉。 “七星连珠…!”张毅城斩钉截铁,“我大爷打半年前就跟我说过,七星连珠,天阴大盛,子时不宜作法摆阵,本来我还想求你买个天文望远镜观察观察呢,结果跟你来这也忘了,刚想起来的…” “啊…!”听张毅城这么一说,张国忠也是恍然大悟,山里的阴阳有山体阻挡,是自成体系的,如果外界发生类似于‘七星连珠’这类现象的话,山里阴阳受影响是很小的,而‘七星连珠’当夜的子时,山外的瞬间阴气强度,甚至要强于山中的“聚阴池”! “怪不得要把现场搬到周文强家…山里阴阳倒转、被钉在石柱子里的虬褫、家里埋铁管线、岩缝里的剔骨尸、近日来‘七星连珠’的天象、加之最开始柳东升以及其手下人所遭受的离奇的‘盗魇’,…这行子到底想干嘛…!?”张国忠越想越不对劲,干脆一起身又背起了背包,“走!” “哎,师傅,干嘛去?”孙大鹏看张国忠起身了,赶忙收拾了碗筷。 “去追老柳!昨天那个黑衣人太邪了!绝不能让老柳他们跟他硬碰硬!”张国忠一咬牙,“毅城,拿上你那个鸟,快…” “哎爸,你…”张毅城也把包背起来了,“咱们应该找个警察跟着啊…” “警察…”张国忠一愣,“你朱叔叔现在应该已经带人追过去了,咱们走快点没准能追上…大鹏,你认识路不?” “哪的路?”孙大鹏问道。 “从山通到309国道的小路!”张国忠道。 “认识认识…太认识了…”孙大鹏道,“嘿嘿,师傅,这件事你问我可算找对人了…” 上山的路上,张国忠一行人正好碰上抬着尸体下山的那几个警察。 “请问,朱警官呢?”张国忠上前问道, “哦,带了几个同志去找老柳他们了,你不用担心,跟他一块去的同志经验都很丰富…”上前说话的警察正是最开始不让张国忠接近尸体的那个刘振峰,“对了,你们又上来干嘛?现场我们已经清理完毕了…” “厄…我有件急事要找朱警官…我觉得罪犯很有可能有心理疾病,如果真的能追上罪犯的话,我可以跟他谈谈,尽量避免动武啊…”张国忠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您看能不能…” “专家同志,情况是这样的…”刘振峰一抿嘴,好像有点无奈,“柳同志和老王,可能是破案太心切了,就算罪犯真的是翻山逃跑,也不一定就是去309国道,我觉得,罪犯放着这边的柏油路不走,非要翻山越岭穿庄稼地去309国道,这个可能性并不大,现在两边的必经之路我们全都部署了警力,如果罪犯现在没出山东,我保证他就出不去山东了,所以,你也不必太担心,破案的事交给我们好了…” “刘警官,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说万一…”张国忠道,“协助警察破案,是每个公民的义务,如果罪犯从别的地方逃跑,那我至多是白跑一趟而已,但如果万一罪犯真的是去了309国道,我想我还是有必要去协助一下柳警官的…”此时此刻,张国忠也不知道从哪蹦出来这么多官方用语。 “这…”张国忠这么一说,刘振峰一时还真是不知说什么好了,当着这么多手下,难道要说“破案就是民警的事,你们老百姓少掺和”? “小陈,你赔专家同志去追他们,应该还没走远,看看对讲机有没有信号…”刘振峰思量了片刻,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一位年轻警官摆了摆手,“一定要保证专家的安全,不得已的时候可以开枪…!”说罢刘振峰转过身,向着张国忠敬了个很标准的军礼,“专家同志,谢谢你…” “是!”刘振峰身后的年轻警察敬了个礼,“可是…咱们这只有小王认识路啊,他已经带朱同志他们去追了,我不认识路啊…” “没关系,俺认识!俺认识!”站在一边的孙大鹏此时来劲了,“跟着俺走,保证比他们先到…” 在山里,对讲机虽说也能隐隐约约接收到一点信号,但杂音却大的很,基本上听不清说的是什么,没办法,几个人只能顺着山路硬追,不一会便来到了山中的聚阳之位也就是南边矮粗的那个石柱子,顺着石柱子壁上被自己凿开的缝隙向里看去,原本被钉在石柱子里的虬褫已然没有了。“果然,他果然来过这…!”张国忠站起身,一拍大腿,“赶快!…快追!大鹏啊,这里…”正想打起精神全力追赶,张国忠忽然发现这个石柱子周围野草丛生,四面怪石包围,除了来时的路外,仿佛根本就没有什么能走的路,不知道孙大鹏怎么把自己带到这里来了。 “哎,师傅,这边…”孙大鹏从一个齐胸高的石豁子上一跃而过,半个身子站在了石豁子外的斜坡边上,“这边走,陡是陡了点,但绝对是最近的路…!” 来到石豁子一看,外边是40度角的大斜坡,冷不丁一看还真让人心里渗得慌,最下面是一条野草繁茂的山涧,一不留神滚下去没准命都没了,张国忠不禁一皱眉,“这哪有路?就算到了山下边,也是山涧啊…” “哎,师傅,你就来吧…”孙大鹏一脸的堆笑,把嘴凑到了张国忠耳边,“师傅,不瞒您说,这条路,方圆三百里不超过三个人知道,前几年,村里刚兴起用电钻打炮眼儿,那电钻可是好几百块钱一台啊!有时候那帮开山的晚上懒得回去,就睡在山上,趁他们睡熟了,拿了电钻从这跑,鬼都找不着!” “你…!你偷东西!?”张国忠压低了声音,眼珠子瞬时瞪大了。 “嘘…!”孙大鹏吓的脸上肌肉都扭曲了,下意识的看了看不远处东张西望的民警小陈,似乎没听见,“师傅,俺对天发誓,俺是绝对没偷过!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偷自家村里的电钻,被逮着打不死也得落个残废,这条路是俺一个外村的拜把子兄弟告诉俺的,底下本来没有路,但他们觉得从村里走太危险,就找到这么条路,以前有拦路的石头,也被他们用zha药炸开了,本来他们想劝俺入伙一块儿偷,但俺没敢,不过这条路俺也没告诉过别人,这里从上边看的确没路可走,但到了下边您老就明白了!要去309国道的话,得从山那边的一条小路下去,翻过两座山才能看见庄稼地,光翻山至少就得走半天多,但从这走,根本不用翻那两座山,下去拐个弯就能看见庄稼地…” “能比他们快多少?”张国忠似乎有点犹豫。 “师傅,你要是听俺的,就从这走,你不是着急追别人么?从山那边的小路是铁定追不上的,但从这走可就不一定啦,没准能在国道上睡一觉等他们啊…” 看了看精气神十足的张毅城,张国忠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 ————————— 注解: 七星连珠:30年左右一遇的天文现象,具体现象则是太阳系七颗行星排列在一定角度内,据记载,在1965年3月6日9时曾经发生过“七星连珠”的现象,水星、金星、地球、火星、土星、天王星、冥王星排列在9.3度的范围内,在视觉上已经形成了“七星连珠”。而电影里经常提及的“九星连珠”,需要6000年才出现一次,并不是常见的天文现象。 第五十八章 鬼胎 据孙大鹏回忆,当时其爷爷还算有点水平,在附近十里八乡多少也有点小名气,因为这王大高自从上次在将军庙撞鬼后心里一直别扭,此时儿子又说妹妹像自己背回来的女人,就更别扭了,此外更邪的是,这孩子自从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一声都没哭过,只是一个劲的笑,而且笑声阴森森的十分慎人。 女儿满月的时候,王大高又请了几个先生到家里瞧,但几个先生的意见很不一致,有的认为只是投错胎了,并无大碍,而因为那一年是阴年,孩子出生的时辰也是阴月阴日阴时,所以有的则认为这孩子是阴胎,需要取个“阳名”,只有孙大鹏的爷爷一人认为这孩子是“鬼胎”,万万留不得。 在茅山术中,“鬼胎”也称之为“怨胎”,指魂魄在怨气散发干净之前便投胎转世,这样的孩子生来便带着怨气,会给全家人带来灭顶之灾,由于民间术士之方法大都源于麻衣相术与茅山术,所以“鬼胎”或“怨胎”这两个名词也被民间术士所广为采用,据传说俗语中的“心怀鬼胎”即源于此。 虽说瞧出了孩子是“鬼胎”,但孙大鹏的爷爷却并未坚持,原因是一来这个结论关系到一条人命,二来自己的结论和其它几个先生有很大偏差,如果坚持己见又怕得罪人,所以只是偷偷跟王大高提了一句,王大高也没在意,后来这孩子就依了一位姓苏的先生的建议,起了个男孩名。本来,王大高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但没想到半年不到,王大高家的房子在半夜忽然倒塌,一家老小都被砸死在了屋里。 等孙大鹏的爷爷听见消息又赶到状元村后,已经是第四天头上了,尸首都已经埋了。虽说当初那个给孩子起名的苏先生一再强调王家四口人的死跟那个孩子没有任何关系,但孙大鹏的爷爷还是坚持让村民挖出了王家四口人的尸体,其中王大高及其妻儿的尸体被重新葬入了将军庙的周围,而后来生的“鬼胎”女儿的尸体则在其指挥下被葬到了将军庙的院子里。最后,有村民提议一把火烧了庙堂免得再生事端,但却被孙大鹏的爷爷拦住了,理由是:“庙在则魂束,庙无则孽散,拆了将军庙,这么多年被聚在这里的冤魂孽魄一下子全散出去,后果是很严重的。”而这座破庙也正因为孙大鹏爷爷的这句话才留了下来。 “高人…!”听孙大鹏这么一说,张国忠对其爷爷的看法顺时改变,本来,张国忠认为,民间的那些巫婆神汉骗钱的居多,真正有本事的可以说是凤毛菱角,但此刻看来这个孙大鹏的爷爷倒像是有点真水平的,别的不说,如果不是茅山教正传弟子的话,能知道“庙不可拆”的道理便不简单,就更别提是指导村民移尸,并把罪魁祸首的“鬼胎”埋在庙中间了(王家一家四口虽属死于非命,魂魄带有怨气,但七日之时也会还魂,如果把尸身埋在庙宇周围甚至庙中,阴气漩的作用便会将这些怨魂囚困于此,即使这些魂魄不能投胎,也不会出去作祟),不知道这种老能人怎么会有孙大鹏这么二百五的后代… “照你这么说,这个庙院里,到现在为止,还埋着个‘鬼胎’?”张国忠一皱眉问道。 “俺不知道啊,俺爷爷死的时候俺还不记事儿呢,这些都是以前听俺爹说的…”孙大鹏道,“不过俺觉得这种事俺爹不会胡说八道,如果后来没人挖的话,那孩子的尸首应该还在…” “等等,容我想想…”张国忠一摆手,沉思了片刻,“大鹏啊,你在这等着朱警官他们,我去将军庙里看看…”其实,最开始柳东升和王友善判断那个黑衣人想从309国道逃跑,张国忠就觉得不对劲,黑衣人离开周文强家的时候是半夜,如果真想逃跑的话,完全有时间从进村的路原路返回,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徒步走一天的路去309国道逃跑呢?尤其是刚才发现山涧里小路两侧的荆棘近期被人坎过之后,张国忠便进一步肯定了黑衣人往309国道方向逃窜,其目的很可能并不是真的“逃跑”,而是另有所图,此刻听孙大鹏讲了这个“将军庙”的历史,张国忠便觉得这将军庙很可能就是黑衣人的目标。 “哎师傅…”孙大鹏本想拦着,但犹豫了一下却并未上前,“看它干啥啊…真是的…” “你管他叫师傅?”坐在一边的民警小陈此时注意到了孙大鹏对张国忠的称呼,不由得呵呵一笑,“他是你师傅?” “哎…对…!”张毅城一看要露馅,赶紧接过了话茬子,“是,孙大鹏本来想考高中上大学的,但当时他爸不让,非让他务农,后来他爸去世了,就更没钱上学了,我爸昨天住他家,觉得他很聪明,不上大学可惜了,准备供他上高中考大学,所以他就管我爸叫师傅了…是吧大鹏?”张毅城边说边偷着用手指头捅孙大鹏。 “哎…对!对!俺师傅他可是天下第一大好人啊…过两天俺就去考大学…”孙大鹏反应倒是挺快。 “你…?考大学?”小陈强忍着笑,“你知不知道咱山东的分数线是多少?” “当…当然知道…”孙大鹏傻笑了两声,回头偷偷问张毅城,“分数线是干啥的…?” 张毅城崩溃。 将军庙距离刚才几个人等小朱的地方大概有十几分钟的脚程,虽说远看这庙不大,但等走近了一看却着实不小。整个将军庙大概有十来间房,分前后两层院子,院中到处破烂不堪杂早丛生,所有的屋子都是半木结构的,其中大部分已经没有屋顶了。 进庙门正对着的是大殿,约么有个二十来平米,前后都有门,殿中想必曾有泥塑,但此时已是空空如也,虽说当时太阳正毒,室外气温少说得三十三四度,但大殿里却有着一股莫名其妙的阴凉。站在大殿中间,张国忠不禁打了个冷战,“像是个招灾惹祸的地方…” 穿过大殿,张国忠走到了内院,只见内院四周的房屋基本上都是空的,院里的蒿草足有一人高,在靠近院底的墙角,张国忠一眼就看见了一个类似于狗洞的拱形洞口,洞口下面已经平了,仅剩了一道一扎来高的缝隙,想必这就是当初建庙时用来“开渠泻阴”的“引阴渠”,理论上讲渠中应该有水,在庙外也应该连着河流或小溪,之所以这座庙成了藏污纳垢的中心,其原因可能就是因为庙外连接着“引阴渠”的小河因垦荒或其它原因被填埋所至。 “莫非是我多虑了?”绕着内院转了几圈,张国忠并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似乎近期也没什么人来过,“论阴气,这里应该比周文强家菜窖里更厉害啊,莫非那个黑衣人要去的不是这里?”张国忠皱着眉头暗自嘟囔,按理说,能称得上是“旋魂庋”的弃庙,并不是随处可见的,尤其像将军庙这种囤阴藏怨了几百年,却并未遭到太大破坏的弃庙就更是不常见了,如果黑衣人真是朝这个方向来了,不大可能发现不了这里的… 带着满脑袋的疑问,张国忠又回到了前院,面向着庙门坐在了大殿的台阶上,刚想抽根烟歇会,忽然发现庙门右侧不远处有一个雕花的石墩子不大对劲。只见这石墩子大概二尺来高,形状大小和公园里的石墩凳子差不多,石墩表面有一个人工凿出来的开口,顶上有个碗口大的凹洞,与下面的开口相通,凹洞四沿黑呼呼的,好像被火烧过。 本来,从外表的蚀损程度看,这石墩应该也是个有年头的东西,在如此一座古代破庙的旮旯里出现这么个东西,换作旁人是不大可能会注意到的,之所以这东西能引起张国忠的注意,完全是因为其表面的雕刻花纹——八卦纹。这座名为“将军庙”的破庙,起初贡奉的是不是“将军”虽不得而知,但从建筑风格看,大体是以佛教风格为主,在这样一座庙里出现道教的图案,自然也就逃不过张国忠的眼睛。 点上烟,张国忠走到了石墩子跟前。“怪了…”张国忠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石墩子顶上的凹洞以及石墩子周围的地面,发现凹洞边沿的黑色像是新烧上去的,而石墩子周围的地面上也有一些黑漆漆的碎渣,最大的有绿豆粒大,最小的比小米还小,三三两两散落在草丛里,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捡起地上的碎渣用手捻了捻,张国忠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这些黑渣似乎是用热油炸糊了的碎肉渣,不但粘糊糊油腻腻的,而且还有一股酸臭味儿。 而当张国忠回过头仔细端详石墩上的雕纹时,心里不禁又吃了一惊,只见石墩四周的八卦纹四周,还充斥了很多类似于“梵文”的雕花,每个雕花中都隐约的镶着一道铁线。 “散谶益寿纹…?”张国忠不禁一愣,虽说茅山教并非“丹鼎派”,但《茅山术志》中对丹术多少也有些记载,眼前这个石墩上的雕花并非梵文,而是一种叫“散谶益寿咒”的“丹纹”,据说会对炉中丹药产生特殊影响,理论上讲,刻有这种咒纹的丹器,应该是一种始于东周的比较“高端”的丹术器皿,到了战国末期不知因为何种原因其制作工艺忽然失传,同时丹士们在用的此种丹器亦同时绝迹,之后也没再出现过,明清时期,这种带有“散谶益寿纹”的丹器不知因何种原因,曾经受到了一些丹士疯狂的追捧,但据说当时市面上带有这种“丹纹”的丹器大多为唐宋时期的仿制品。 看着石墩上的“散谶益寿纹”,手里捻着碎渣,张国忠眉头紧皱,虽说地上的碎肉渣究竟是什么时候弄掉地上的不好说,但从碎渣里还未风干的油腻分析,时间应该不是很久,看来这个石墩子应该是传说中的东周“梦幻”丹台——“散谶益寿台”,里面的空心部分点火加热,顶上的凹洞处则用来放置配套丹炉——“散谶益寿炉”。 “莫非又是个假货?”张国忠不大相信眼前的“丹台”会是东周或战国时期的正版“散谶益寿台”,如果其真是东周或战国初期的原装货,那么看来这黑衣人的来历也着实不简单…“莫非是在这炼丹…?他到底想干什么?”张国忠一时迷糊了… —————————————— 注解:投错胎:传统观念认为,本是男儿命,却错投女儿胎,或这女儿命投了男儿胎,其长相特征便会与父母不同,但从遗传学的角度讲,这种情况则可以归为返祖现象,孩子外貌特征很可能继承了其祖父母或更早祖辈的特点。 阴胎: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孩子,传统玄学中成为“阴胎”,如果是男孩,则需要起一个带“阳”字或谐音的名字来压,如果是女孩,便需要直接起一个男孩的名字。 第五十九章 闹子 “看来他肯定来过这…”张国忠继续观察丹台周围,发现丹台底下的杂草被压死了一片,看来确实是被后搬到这里的,“没错了…”站起身,张国忠大踏步出了将军庙,迎面正好看见孙大鹏朝自己跑过来。 “师傅…,他…他们到了…”孙大鹏气喘吁吁道,“让您老赶紧过去呢…” “哦?你不是说得一个小时吗?”张国忠开始跟着孙大鹏往回走。 “俺那就是估计…”孙大鹏道,“那个姓朱的警察好像说人已经到了,不知道什么意思…” 十分钟后,张国忠回到了刚才等人的地方,发现小朱、王友善手下的民警小王和刚才那个小陈警官以及两个不认识的警察正扎在一块聊天。“哟,张大哥,你干嘛去了?”看张国忠回来了,小朱赶紧笑呵呵的上前,“柳队他们好像已经到了。” “到了?怎么这么快?”张国忠一愣,“对讲机能用了?” “用不了,没信号…”小朱道,“不过我刚才收到一个传呼,应该是柳队打的…”说话间,小朱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传呼机,“你看,信息是409,这是柳队的生日,以前柳队交代过,只要收到这个号,肯定是他打的,就得赶紧回电话,他能给我打传呼,说明他应该与309国道那边布控的兄弟们汇合了。” “对讲机都没信号,这小东西能有信号?”张国忠对传呼机这种东西还真是挺新鲜。 “哎,张大哥,外行了吧?这可是大老美的最新技术,能收着广播的地方,它就有信号,我这是127台的,全国联网…”小朱借机还显摆上了。 “哟,摩托罗拉的!朱哥,你这玩意多少钱啊?”小陈好像还挺羡慕。 “不贵,两千多点,带一年服务费,托一塘沽的哥们给买的,进价拿货,外边买稍微贵点,但也超不过三千…”小陈嘿嘿一笑,把传呼机装回了口袋。 “对了小朱,我发现那个破庙有点古怪…”张国忠把小朱拽到了一边,把山秘密小路近期被人开垦的事以及自己刚才的发现说了一遍,“那个丹台不是普通物件,我觉得他们肯定会回来取那个东西…” “哦?”听张国忠一说,小朱也一愣,“这么说张哥你的意思是…?” “在那守着…!”张国忠斩钉截铁道,“现在咱们已经打草惊蛇了,他们应该急于逃跑,那个石墩子不像是普通物件,我觉得他们没准很快会回来取…!” “这个…”小朱也是有点犹豫,回头看了看其余四个人,“行吧,我跟他们说说…”说罢,小朱又回过身跟其他几个民警嘀咕了一通,之后又把张国忠拉到了一边,“张大哥,这个事您最好别太掺合,你看,现在都下午了,几位同志走了这么远的路,连口饭都没吃,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守上一天两天很正常,这个主我做不了啊…” “你…”张国忠一听这话火就上来了,“朱警官,他们没吃饭我也没吃饭,而且我昨天连觉都没睡!抓坏人是你们警察的责任,我完全可以不管!情况我已经向你们反映了!重视不重视是你们的事!你要觉得我的话没有价值,我现在就回天津!!” “哎…张大哥,你误会了…”小朱一看张国忠真急了,也没底气了,二话不说把张国忠拉到了一边,“张大哥,这个案子,案发毕竟是在天津,人家现在是协助我们破案而已,山东是人家的地盘,别说是我,就算是柳队,在这跟人家发号施令,合适吗?张大哥,我相信你的推断,要不这样,我跟您在这守着,让他们先回去报信,你看怎么样?” “这个…行吧…”张国忠也理解,小朱就是个普通侦察员,在人家的地盘,确实也不好做。 “行,那咱俩现在过去守着…”小朱回身又跟旁边的几个警察嘀咕了一通,寒暄了几句后,除小朱外的几个警察顺着土路走了,“张大哥,我已经让他们把你说的情况转达给柳队他们了,如果上头认同你的分析,可能会派人过来…”小朱也没辙,千里迢迢把人家从天津找过来,此刻人家这么热心,也不能打消人家的积极性不是? 将军庙里,小朱也仔细检查了一下张国忠嘴里的那个神秘的“散谶益寿台”,但凭小朱的感觉,这东西并不值罪犯得冒着被抓的危险回来取,“张大哥,你说这东西是丹台?炼丹用的?” “对,而且不是一般的丹台…”张国忠道,“我分析,这个人可能很极端,因为疯狂的迷信某种传说,所以会把这种传说中的东西折腾出来!” “传说中的东西?”小朱一皱眉。 “对!这东西传说始于东周,但后来就失传了…”张国忠道。 “这么个东西,有什么珍贵的?值得冒险回来取?用砖头搭一个台子底下点火不是一样吗?”小朱对道术丹术可是一窍不通,此刻的话茬子已经近乎于抬杠了… “小朱啊,这里有很多东西你不知道,自古那些追求完美的丹士,都讲究‘配套器具’,一个丹台只配一个丹炉,这个人既然能把东周的东西折腾出来,应该也是个思想极端的人,我觉得他不会轻易放弃这个丹台的…” “哦…还有这么一说啊…”小朱点了点头,“张大哥,这东西要真是东周的,我觉得就算抓不住坏人咱也不白来,至少给国家追回了一件文物…” “大鹏!离这最近的村子得走多远?”张国忠把孙大鹏叫了过来。 “以前的状元村现在叫团结村,比解放前外迁了几里地,离这最近,去的话得俩钟头,不过回来的话就快了,俺一个表兄住那,家里有摩托…”孙大鹏道。 “去,买点吃的回来…”张国忠从口袋里掏出二百块钱,“剩下的给你表兄买包烟抽!” “哎哟,师傅,俺孝敬您老人家是应该的,怎么能让您老花钱呢…”孙大鹏一脸堆笑,不由自主的接过了钱,“俺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爸,我去吧…”张毅城看着200块钱也是眼馋。 “你认识路吗?给我老实呆着!”张国忠一板脸,“对了大鹏,顺便给我也买包烟回来…毅城啊,我躺这睡会儿,七点叫我…” 夏天天黑是很晚的,可这孙大鹏直到天完全黑下来以后也没看见踪影。 “爸,伟大的孙大鹏师兄,…不会是怕闹鬼,溜了吧?”张毅城的肚子都饿瘪了,一个劲的发牢骚。 “别瞎说…!”虽说下午睡了会觉,精神好了不少,但张国忠的肚子也是饿的直叫,看了看表,九点多了,“没准是没买着吃的…或者说…车坏在半路上了…,再等会儿…” “张大哥,刚才毅城说的闹鬼?是怎么回事?”听张毅城这么一说,小朱心里也有点发虚,要说这个破庙可是太怪了,大夏天的,往这大殿台阶上一坐,后背一个劲冒凉气;杂草如此茂盛,可却连声蛐蛐叫都听不见,周围死一样的寂静,有时冷不丁的还有这样或那样的怪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叫唤,又像是风声,可周围还真就是没有风;“这里不会发生过什么血案吧…?分尸?碎尸?焚尸…?”小朱猜起来没完,三句话不离“尸”字… “朱老弟,天底下哪来那么多‘尸’啊…?那就是附近村民瞎传的…”张国忠也懒得跟小朱解释,俗话说人吓人吓死人,真把那些传说都跟他说了,就算没鬼自己也得把自己吓着。 “什么传说…?”这小朱还就打算刨根问底了,就在这时,忽听“喳”的一声鹞子叫,三个人不约而同的出了一身冷汗,只见原本落在墙头老老实实的鹞子忽然发疯般的挣扎了起来,不停的用嘴啄拴在腿上的绳子。 “这…那玩意…怎么了…?”小朱擦了把汗,小心翼翼的想靠近鹞子看个究竟。 “朱叔叔别过去…!”张毅城赶忙拦住了小朱,“好像被什么东西吓着了,生人过去会挨啄的…那是猛禽!”嘴上说着不让别人过去,张毅城自己倒小心翼翼的走道了拴鹞子的墙边,蹑手蹑脚的把拴鸟的绳子从地上的石头上解了下来… 鹞子属于禽类,禽类的阳气是很强的,甚至说有的禽类阳气要更强于人,如果说这种动物平白无故的忽然发狂,那么便只有两种原因,一是发现了天敌或受到了攻击惊吓,二便是周围的阴气强度达到了非常强的程度,以至于超过其本身对阴气的适应程度,但对于阳气强盛的禽类来说,这种巨大的阴气场并不是随处可见的,换作人口密集地方,就算在一天中阴气最强的末子交替之时,其阴气也达不到让鹞子发狂的强度。 在张国忠看来,此时此地除了儿子、小朱和自己之外便没有其他人了,鹞子受到惊吓的可能性是不大的,唯一的可能便是阴气强度发生了一次“爆发”。 “莫非是‘闹子’?”张国忠低头看了看表,还不到十点。 茅山术认为,平原地区以及部分山区中,恶鬼出行的时间为“子时”也就是凌晨零点整,当然,恶鬼怨孽是没有纯粹的“时间”观念的,之所以会选择“子时”统一行动,完全是因为“子时”是一天之中阴阳的交会点,在未子交替前后,阴气强度会达到一天之中的“峰值”水平,也正是这个“峰值”给了恶鬼怨孽以出行的讯号。当然,根据天象以及环境的不同,阴气“峰值”的出现时间也会有所偏差,所以恶鬼出行的具体时间并非在任何地方都是晚上12点整,如果在聚阴池或其他什么别的地方,夜间阴气强度会提前达到“激活”恶鬼怨孽的程度,茅山术中将这一现象称为“闹子”,就是“子时”提前到来的意思。一般情况下,平原地区出现“闹子”现象的时间差都在半小时以内,即使是阴气大盛的“七星连珠”或“九星连珠”,“闹子”的时间差也不会超过一个小时,没想到,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将军庙,“闹子”的时间差竟然达到了两个多小时… ————————— 注解: 127台:当时中国电信下属的数字传呼服务台,是当时规模比较大,服务比较正规的服务台。 塘沽:天津沿海的经济技术开发区,摩托罗拉中国生产基地即设于此处。 第六十章 济北双塔阵(上) “没事了…没事了…”发狂的鹞子被张毅城捏在手里好一阵安抚,可算是安静下来了。 就在这时,忽然从内院传来一阵草响,“什么人!?”小朱喊的都跑了调了,第一反应就是从把手枪抽了出来,一个箭步窜到了大殿里,张国忠紧随其后,“张大哥,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小朱声音似乎有点颤抖,毕竟是年轻经验少,这种情况若换做柳东升是绝不会着急的。 “我听见了…”张国忠也把巨阙剑抽了出来,“但我觉得不像是人发出来的!” “那是什么?”小朱警惕的看着四周,“动物?” “不知道…”张国忠自己也纳闷,这种阴气纵横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动物?况且还是在“闹子”的时候?“小朱啊,你看着点毅城,我进去看看…” “好…那你多加小心…”小朱回头看了一眼张国忠,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张大哥,咱没必要拿那个吧?”虽说气氛诡异,但小朱还是差点笑出声来,自从接张国忠来山东的时候,小朱就纳闷这位张大哥为什么要背这么大一个包,又不是去行军,背这么大的包干嘛啊?此刻一看张国忠的家伙式才明白,感情是装管制刀具的… “张大哥,就算治安不好,也没乱到随身带宝剑的地步吧?”小朱哭笑不得,从小到大,拿宝剑的人见过不少,但大部分都是海河边练太极剑的老大爷,怎么还真有随身带宝剑防身的? “这个不是对付人用的…!”张国忠可没心思跟小朱打哈哈,掏出了手电筒,单手举剑一步迈进了内院的蒿草丛。 内院大概有几百平米大小,要说也怪,刚才在大殿的时候,听着发出声音的地方明明在左边,而等张国忠小心翼翼的走到内院左侧的时候,大殿右边的蒿草丛又发生了一样的声响,且发出声响的位置好像在慢慢变化,这次张国忠可是听清了,这是蛇在地上爬所发出来的声音,“难道他来了…?”张国忠赶忙想跑回大殿,但自己刚一回头,只见一条三四尺长的大白蛇正冲着自己吐信子。“啊!!”张国忠差点喊出声来,刷的一下把巨阙剑横在了胸前,但眼下这条大白蛇好像并不害怕张国忠手里这家伙,看张国忠举剑非但不后退,反而略带挑衅的冲着张国忠爬了过来,借着月光,只见蛇身上明晃晃钉着一排银钉,很显然,这条大白蛇,就是前几天被钉在山石柱子里的那条大的离谱的虬褫。 “怎么跑这来了…?”对于这么大的虬褫,张国忠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举着剑一步步的后退,此刻张国忠最怕的就是小朱或张毅城脑袋发热擅自跟过来,尤其是张毅城,不定会使出什么歪门方法,万一把这东西激怒了给谁一口可就要命了… 一步、两步、三步、就在张国忠边后退边琢磨对策的时候,忽然听见前院那边传来了“哇”的一声喊,声音是张毅城发出来的,隐隐约约还带着点哭腔,“毅城!!”一听儿子大喊,张国忠也顾不得琢磨了,横挥一剑直砍虬褫的脑袋,没想到这虬褫一不攻击二不躲闪,就在张国忠这一剑距离其“脖子”还有二尺不到距离的时候,忽然发出了“嘶”的一声,与此同时,张国忠好像听见身后有人大喊了一声“住手!!”声音及其的耳熟。 “谁!?”张国忠下意识的收回了巨阙,猛的一回头,只见师傅马真人笑呵呵的站在自己身后,“好你个小兔崽子…连我都不认识了…?” “师傅!?”张国忠下意识的放下了剑,“您…”刚想下跪,张国忠忽然反应过来了,“他娘的,师傅死了二十多年了,怎么可能跑这来…他娘的敢骗我…”张国忠举起剑猛的回头寻找刚才那条超大号的虬褫,却发现自己面前只有蒿草,那条大蛇早已不知去向,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再回过头来,发现根本就没有什么马真人,四下瞬时间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宁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毅城…!”张国忠也顾不得找蛇了,直接从大殿旁边的草丛中蹿到了前院,发现张毅城正跪在地上呼呼的喘着粗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小朱则趴在了张毅城的前边,而先前墙角摆丹台的地方此刻已经是空空如也。 “没事吧…!”张国忠蹿到了张毅城跟前,前胸后背的摸了个遍,还好没受伤。 “小朱…!小朱…!”一看儿子没事,张国忠转身去扶趴在地上的小朱,这一扶不要紧,只感觉湿乎乎的弄了一手,等把小朱翻过来仔细一看,原来满嘴都是白沫,拿出手电一照,才发现这小朱不止是嘴上有白沫,背后还插这几只金灿灿的行针。 “五雷金针…?”张国忠不由得一愣,这可是茅山术里成本最高的招,是专门对付冤孽冲身用的,人有七脉,分别是“心阳脉、惠顶脉、丹田脉、足阳脉、衍首脉、土门脉、定通脉”,其中惠顶脉和足阳脉是阳气循环的和终点,五雷金针的原理是用五支镀金的行针插入除“惠顶、足阳”二脉之外的五脉,金器不走阴阳,在众多金属中,要数黄金的“阻隔阴阳”性能最好,这五只金针插入五脉后,可将侵入气脉的阴气从“惠顶、足阳”这两个没扎针的脉路逼出去,之后这五根金针也便废了,也就是说这种镀金的针完全就是一次性的。虽说居记载,五雷金针对于根除冲体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的“病例”效果非常不错且立竿见影,但因为成本太高,所以自古以来都是夸的多用的少,没想到这次竟然会被用到小朱身上,看来那哥们还不算坏的太彻底,偶尔做一次好事还挺下本钱… 扒开小朱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瞳孔,张国忠唱出一口气,“还好,没什么危险!快!把你朱叔叔扶出去,别在这里呆着了!我去追!”说罢,张国忠起身就要追,却被张毅城一把抓住了,“爸,听我的,你铁定追不上他,况且…况且…”张毅城深呼了口气定了定神,“那人刚才救了我一命…” “他…?救你?”张国忠也懒得想了,一把扯开了张毅城的手,“快,把他扶出去!”说罢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出了院。 院外,呼呼的热风吹得不远处的玉米地沙沙作响,用手电筒的四外照了照,根本就没有人影,“跑的真快…”张国忠探了口气。 “爸,刚才那个人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这时张毅城已经架着小朱从庙门里出来了。 “他说什么?”张国忠问道。 “少管闲事…”张毅城把嘴贴近了张国忠的耳朵,“刚才我想把鹞子换个地方栓,正在解绳子,忽然隐隐约约听见有人笑,像是男的,也像女的,但更像是二重唱!我听着也挺害怕的,就把鹞子放下了,想从包里掏点东西出来以防万一,这个时候,小朱叔叔忽然神不知鬼不觉的跑到我背后来了,周围那么多乱草,他走过来我楞是一点都没听见…” “然后呢?”张国忠一皱眉。 “不知道他怎么了,但我看他眼神不对劲,”张毅城道,“当时我都快吓死了…” “再然后?”张国忠按着小朱的人中,感觉气息越来越强,应该快醒过来了。 “再然后朱叔叔就趴下啦,他后边站的就是那天那个人,不过今天没穿黑衣服,穿了一身有点发紫的衣服…也好像是蓝色,但当时就点月光,也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色,有点像是…一种制服…,还戴了个帽子…”张毅城到,“当时我觉得没什么,但朱叔叔趴下的时候我无意中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头,差点吓死我,你看…”说着,张毅城举起了小朱的一只手,“哎,奇怪,什么时候变回来了?刚才他指甲都是黑的…!” “制服?行了,我知道了,看清楚那个人长什么样了么?”张国忠道。 “没看清楚,他不但戴了个帽子,还戴了个墨镜…特别大,跟迈克尔;杰克逊戴的那个差不多…”张毅城一耸肩,“大半夜的,咱们打手电都看不清,他还带墨镜,爸,你说这人是不是真是精神有问题啊?” “精神有问题?”张国忠只能苦笑,天底下哪有这么厉害的神经病? “爸,我发现一个秘密!”张毅城把嘴凑到了张国忠耳根子边上,“朱叔叔好像不是处男了…前几年他还是处男,柳叔叔家出事那阵子我还用他的血布过阵,但现在肯定不是了,否则你说那东西,怎么冲他不冲我啊…” 第六十一章 济北双塔阵(下) 按周文强的供词,发现石柱子后,“老大”便怀疑这山里有古墓,想顺手给盗了,但勘查了几天却没动手,而是开始在这两个石柱子上动手脚。 “那古墓,他们到底盗没盗啊?”此时,张国忠心理明白了,看来自己当初怀疑的没错,这山里果然有古墓,那两个石柱子就是某种古代阵法,看来这位“老大”同志肯定看过那个李万杉的《天荒衍典》,或者自己琢磨出了差不多的方法,所谓在石柱子上动手脚,可能就是把那个超级大的“虬褫”钉进去,用的什么原理虽然暂时不清楚,但这么做能让山阴阳倒转是肯定的,阴阳倒转,阵法失效,再进古墓就跟下自家菜窖没什么区别了。 “盗了!能不盗吗,贼不走空啊…”柳东升一阵惋惜,“据那个周文强交代,他们那个‘老大’知识还挺渊博的,盗完墓之后,说那是汉朝济北王刘宽的墓,外边那两个石柱子是防盗用的机关,叫什么…双…对了,好像叫双塔阵!对,没错,就是这个名字!” “济北王?双塔阵?”张国忠微微点了点头。 “唉,这帮王八蛋,放开法律不法律的咱暂且不谈,人家古代人连个电钻都没有,在山上修个墓容易吗?几十年修的墓啊!保存了几千年啊!容易吗?他们可好,zha药电钻齐上阵,不到一宿就能给弄个乱七八糟的!人家都死了,你就不能让人家在地底下踏实躺几天啊…?”说到这柳东升似乎有点激动,“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不过据周文强交代,他们盗墓的时候破坏不算严重,拿的东西也不多,盗墓的事我们交给山东的同志审了…估计已经报上去了,考古队很快回去抢救文物…” “老柳啊,你也别太累…”看了看柳东升憔悴的面孔,张国忠确实有点感叹,社会上不少人还一个人说警察的不是,人家一天到晚点灯熬油的破案,追回赃物赃款自己又落不下,一天到晚那些被偷被抢的又非亲非故的,人家容易吗人家?一个个的还好意思说警察这不好那不好,但到出事的时候又想起找警察来了,有能耐自己搞定啊? “没事…挣这份工资,就得受这份累!习惯了…”柳东升道,“对了老张,听说你把那个孙大鹏带的天津来了,还收他当徒弟了,还给他找了份工作?” “唉!那小子死活要拜师,挡不住啊!”张国忠嘿嘿一笑,“初中毕业,啥底子没有,我让他上夜校呢,白天就在养猪场上班,一个月给他开五百块钱工资,现在暂时住我老丈杆子家,过两天准备在这院里再盖间房,让他搬过来住…” “这小子,碰上你可算是有福了…”柳东升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我还有事,这案子你没少帮忙,我代表我自己,代表政府感谢你的协助!”柳东升笑呵呵的敬了个礼,“我还有事,不打搅你们吃饭了…” “什么谢不谢的…”张国忠嘿嘿一笑,“再坐会儿,着什么急啊?二丫,快把桌子收拾了,毅城啊,从冰箱里拿个凉西瓜…!” 天色渐渐的黑了下来,吃着凉西瓜,柳东升和张国忠开始天南海北的白话,离远了看,警察就是普通人,有苦,有乐,有爱,有恨,有时爱打抱不平,有时也爱吹吹牛,丝毫没什么特别… ——————————————— 后记: 一天前,山东,105国道出省处。 一辆搬家公司的车停在了栏杆前,几位布控民警立即上前阻拦“你好!请出示您的相关证件!” “远虹搬家公司?”一位姓刘的民警警惕的绕着这两130卡车转了两圈,只见车后槽中并未拉什么货物,只有几条粗麻绳,驾驶室里坐着三个人:司机和一个职员都穿着浅蓝色的工作服,只不过已经脏的不成样子了,旁边有一个带墨镜的人,似乎是客户,除了司机外,其余两个人都在闭眼睡觉。 “你好,请出示您的证件!”刘警官向戴墨镜的人敬了个礼。 “俺没带身份证,都是家门口,戴啥身份证吗?”这位戴墨镜的子操着一口地道的山东腔,一个劲的跟民警点头哈腰。 “你是本地人?家住哪?”虽说是本地人,但民警并未放松警惕。 “俺就是那边王屯镇的,俺表姐就住前头的杨家岭镇,家里的洗衣机、沙发和大衣柜都不要了,说给俺,俺这不找车去拉么?来回脚俩钟头的事,俺带哪门子身份证啊?” “哦…”刘警官低头想了想,也确实,王屯开车到杨家岭也就一个多钟头,于是便冲着司机摆了摆手,“过去吧!你,中间那个,别睡了,醒醒,跟司机说说话,避免疲劳驾驶!” “哎…”中间闭眼睡觉的工人伸了个懒腰,用手一个劲的揉眼睛… “走吧!下一辆…!”民警的手势中,130卡车缓缓的使离了检查点,驾驶室中,坐在司机旁边的那个工人又闭上了眼,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写在最后: 这部书虽说解答了一些悬疑,但也留下了一些悬疑,老爷子、“老大”是不是一个人?他们到底是谁?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一些悬疑,敬请期待《茅山后裔》完结篇——《不死传说》 第二章 瑟琳夫人 事实证明,老刘头还是低估了秦戈的办事能力。(书=-山*0小-}说-+网)在艾尔讯的安排下,老刘头不但当天就拿到了护照,而且根本就没走正规的流程手续,而是直接到美国大使馆办理签证, 签证官还就直接签了,似乎对方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老刘头去验明真身呢。虽说准备材料和办理一些国内手续还是耽搁了一天,但四个人仍然在第三天晚上登上了飞 往华盛顿的航班。 到了华盛顿,四人马不停蹄,又上了一架小飞机,这架小飞机看来似乎是那个孙启林的私人飞机,机舱内犹如高级宾馆一样豪华,酒水饮料一应具全,而且只坐了他们 四个人。此时,老刘头对这个孙启林的实力大概也了解了一点,似乎不在那廖七之下。“秦爷,孙家不是在华盛顿么?咱们这是往哪儿飞?”“罗切斯特机场。”秦戈 不停地看表,“孙先生已经先到一步了……”。 明尼苏达州罗切斯特市,梅约医疗中心。 在一间重症室外,老刘头见到了等待已久的孙启林。 “您,就是刘先生吧……?”一位白发老者手撑拐杖吃力地站起来迎接,旁边两名戴着墨镜的男子赶忙上前搀扶。 “正是在下,孙启林孙先生?”老刘头抱拳回礼。 “希望您能救救我儿子……”孙启林的眉宇间透着一丝绝望与憔悴,已经眯成一条缝的眼睛似乎要涌出泪水。 “呃……我一定尽力,孙先生,你不必激动,我这就去……”说罢,老刘头要推门进屋,孙启林却一把抓住老刘头的衣服。“现在瑟琳夫人在里面,我希望您能等一下。” 孙启林脸上泛起一丝尴尬。 “瑟琳夫人是谁?”老刘头也一皱眉,满脸的不痛快,自己大老远从中国赶来,却得给这个什么瑟琳夫人让路。 “瑟琳夫人也来了!?”站在一旁的刘丹瞪大了眼睛,“瑟琳夫人是欧洲最有名的除灵者。以前有人中了图坦卡蒙的诅咒,就是瑟琳夫人为他们除灵的。” “哦?除灵?”老刘头虽然也研究过一些西洋文化,但对于除灵这个名词可是第一次听说。“李…李同志,你能详细说说那个图什么卡蒙的事么?” “图坦卡蒙是埃及新王国第十八代法老,1922年霍华德&m;#,卡特先生和卡尔纳冯伯爵首先发掘了他的金字塔,但参与发掘的大多数科学家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诅咒, 而且有人离奇死亡。”刘丹道,“从此之后,他的金字塔就成了考古学家的禁地,甚至连盗墓贼都不敢去。但前十几年前,曾有三位考古学家再次发掘他的金字塔,其中两位 中了诅咒,幸亏瑟琳夫人,才让他们转危为安。” “这三位考古学家现在能找到么?”老刘头皱眉道。 “这三位考古学家,就是这次失踪的三位科学家。”刘丹默默道… 正在这时,门开了,一个老太太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装满水的玻璃瓶。 “我儿子怎么样?(英文)”孙启林急切地问到。 “很抱歉,我无能为力。”(英文) “请问夫人,依你看,孙少爷的情况如何?(英文)”老刘头一抱拳,一脸的满不在乎。(老刘头的英文也很不错) “你是……?”瑟琳夫人满脸疑惑地望着孙启林。 “哦,这是我从中国请来的朋友,也是为我儿子的事来的。(英文)”孙启林鞠躬道。 “您的儿子身上有一种奇怪的诅咒,我无能为力……”瑟琳夫人道,“而且似乎有一种神灵在阻止我这么做…”(英文) “哎……”孙启林的两行老泪顿时涌了出来,“这个不争气的,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去考什么古,都是我害了他啊……”说罢竟然哭开了。 “孙老,您不用着急,天无绝人之路……”秦戈上前安慰道,“刘先生,看你的了…。” 老刘头此时也是忐忑不安,虽说没放什么厥词吧,但对这位瑟琳夫人的结论表现得满不在乎,就要拿出点真东西来,万一得出的结论和这位瑟琳夫人一样,那面子可就栽大了。 “这位先生也懂除灵?”瑟琳夫人问道。 “是的,他同样身怀绝技。”秦戈回答瑟琳夫人的同时,微笑着看着老刘头。 “请问,我能看么?”瑟琳夫人对神秘的中国方术也是心存好奇。 “当然可以!”老刘头边说边进屋,“中国法术不怕看。” 出于好奇,所有人都进了屋,包括那两个戴着墨镜的男子,也把墨镜摘了,眼都不眨一下地注视着老刘头的一举一动。 “丢了魂了,”老刘头拔开孙启林儿子的眼皮,之间其瞳孔小得可怜,至多有一粒米那么大。 “什么是丢魂?”孙启林问道。 “在中国,小孩经常丢魂,但大人很少,”老刘头开始兜不兜子拿东西,“我先招一下试试…把窗户打开!“ 秦戈上前推开了病房窗户后,三炷香在床头点起,只见老刘头手持桃木剑念念有词,烟雾竟然在香的周围绕起了螺旋状的气团,室内并没有对流空气,而三缕烟雾在围着香转了一圈以后,竟然纷纷往窗外飘去。 “yJeu!inle!(天呐!奇迹!)”瑟琳夫人暗叹,不仅是瑟琳夫人,在场所有人都把眼珠瞪圆了,这种奇怪的现象还真是第一次看到。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的功夫,三炷香都烧到底了,老刘头忽然睁开眼用手狠狠的咂了一下大腿,“没有!” “什么没有?”孙启林战战兢兢的问道,“刘先生,我儿子还有没有救?” “孙先生,贵公子的魂魄,没有!”老刘头一撇嘴,也很无奈。 “刘先生,请您说清楚些…!”秦戈皱着眉问道。 “人间有阴阳两届,贵公子的魂魄既不在阴间,也不在阳间…”老刘头无奈道。 “那么说,您也没办法…?”孙启林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眼珠子瞪得跟核桃一样大,“您是说,我儿子的魂魄消失了…?我…我…”一句话没说完,孙启林干脆两眼一翻,昏倒在地。 “孙老!”秦戈赶忙扶起孙启林,“还愣着干嘛?快叫医生!(英文)”两旁的两位男子这才缓过劲来,赶忙小跑出了门。 “尊敬的瑟琳夫人,我有一些事想请教你…”老刘头走到瑟琳夫人的面前,以欧洲的礼仪吻了一下瑟琳夫人的手背,“请问你从孙先生的身上看出了什么?还有,我听说几年前,您解除过图坦卡蒙的诅咒,那些人的状况事怎样的?和孙先生儿子的症状有什么不同?”(英文) “他们每个人的身体上都有一个邪恶的灵魂…”瑟琳夫人道。“而且,这些邪恶的灵魂会引导他们走向死亡…我警告过他们,不要再接触这些东西了,但他们不听…”瑟琳夫人稍微回想了一下,“图坦卡蒙的诅咒,和孙先生身上的诅咒有很大不同,图坦卡蒙的诅咒,并不在他们体内,而孙先生身上的诅咒,就在他身体当中,所以我无能为力!” “就在身体当中?”老刘头一阵寻思,“莫非是‘散魂咒’?不对啊,‘散魂咒’是给死人下的,而且身移则破啊!邪恶灵魂会引导他们走向死亡?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在老刘头听说过的所有邪术钟,大部分邪术是直接把人弄死。即使是闹撞客,也从没听说有“引导人走向死亡”这么一说,不知道是东西方文化差异大所导致理解错误,还是西方真有这种离奇的东西。 “刘先生!”老刘头正低头琢磨这个瑟琳夫人的话时,孙启林自己醒了过来,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老刘头跟前,“刘先生!我听阿戈说过你的本事!你能不能救救我儿子!我孙启林感激不尽!” “孙先生请不要这样!”老刘头赶忙上前搀扶,“万万使不得!有话慢慢说!”这孙启林从外表上看,可比老刘头老了不少,且不论真实年龄大小,单就这么一位素不相识且一步三晃的老爷子给自己下跪,老刘头就觉得有失礼仪。 “我儿子的魂魄到底在哪…?”孙启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问道。 “孙先生你先别着急…”听瑟琳夫人说这诅咒就在孙少爷体内,老刘头干脆把罗盘掏了出来,凑到孙启林儿子的身体旁边。 “果然有问题…”老刘头喃喃道,只见罗盘的指针不停的抖动,单幅度很小,这时,两个墨镜青年正好带着两位医生进了屋,“医生先生,请问孙先生体内的肿块能否切除?”此刻老刘头第一想到的便是秦戈那张光片上心脏位置的那个肿块。 “不可以!”医生的语气很坚决,“那个东西,在心脏正中央,动手术的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一!”看来这个医生对孙家少爷的病情还是很了解的。 “刘先生!”听医生这么一说,孙启林刚才又跪下了,“你要是能救活我儿子,我孙启林什么都答应你!刘先生!” “孙先生你快起来…”老刘头这一下也被将住了,帮吧,麻烦大了,不帮吧,当着这么多人,也显得太不近人情了。“秦爷,上次你说,孙少爷晕倒的地方…在哪…?” “开罗…”秦戈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第三章 阿努比斯之子 华盛顿特区,秦戈家中。 “埃及警方发现孙少爷身上有一部相机,相机内的胶卷拍了一半,另外还有一卷……”十几张的照片,被秦戈一字排开摆在了写字台上,“但只能洗出这么多。” “这……是什么地方?”老刘头拿起一张照片,只见照片中间是一个圆形石柱,上面星星点点刻了一些东西,但雕刻的地方成像模糊,根本看不清刻的什么.而没有雕刻的地方却清晰的很。 “目前还弄不清楚,我已经拿给好几位专门研究埃及历史的考古学专家看过了,他们都不能确定这是什么地方,”一旁的刘丹道,“这个柱子的造型很独特,已知的金字塔与神庙中没有这样的柱子。” “所有的照片对比度都很强烈,说明拍照的地方除了闪光灯以外没有任何光源,”艾尔讯也开始分析,“而且最后几张照片拍摄得很模糊,但前面的照片拍得很清楚,说明孙少爷在拍摄最后这张照片的时候似乎很慌张,来不及稳定镜头。”艾尔讯拿起最后的几张照片,只见照片上模模糊糊一片,好像有个人的轮廓,但却看不清。“不是还有几个科学家跟孙少爷一起陪绑的吗?他们也没跟家里人说?”老刘头皱眉道,“还有那个失踪的什么大英博物馆的顾问,他家难道没线索?” “没有。”秦戈面无表情道,“这些人的家人和咱们一样,也在寻找他们的下落。” “呵!保密工作还他娘挺到位……这让我从哪下手啊……”老刘头拿着手中的照片皱起眉头,“秦爷,中国有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孙少爷这魂丢地绝不偶然,就算我想帮他找回来,也得先弄明白他从哪丢的啊……”皱着眉,老刘头拿起照片一张一张的看。“现在连他在哪出的事都不知道,你让我咋帮你?” “刘先生,目前只有这些线索……”秦戈阵沉默,“刘先生。恕我食言,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到埃及去一趟……如果是你师傅的话,我相信他也会这么做……” “我跟你说啊姓秦的,你少拿我师傅压我……我师傅压根就不可能跟你来美国,你得抬着那个痨病鬼去找他……”老刘头瞪大眼珠子,早就知道秦戈有这么一手。“你要知道地方,我倒是可以考虑跟你走一趟,但你现在一问三不知,想让我跟你去破案啊?” 正扯着半截,忽然电话响起。“喂,你好,……好地。我立即就到!”秦戈拿起电话听筒,没说两句话,脸上立即浮现出兴奋的表情。“刘先生,有新线索了!” “我说秦爷你是不是安排好了?就等我那句话呢?”老刘头气的满脸通红,怎么自己刚说完有线索就考虑去埃及,这电话就追过来了? “刘先生,我保证这是巧合!”秦戈露出一丝微笑,“我觉得你应该相信命运,或者说是:天意……” 华盛顿特区警察局。 “到这干嘛?莫非抓住凶手了?”看着来来往往的美国警察,蹲过监狱地老刘头显得有点不自在。 “秦先生!”一位穿着白大褂、留着马克思般大胡子的洋老头与秦戈握手,“你带来的东西,每次都把我折磨得难以入睡……!” “非常感谢!”秦戈握着这位老者的手,“让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刘凤岩先生,我的中国朋友(英文)……这位是康恩史密斯,我的美国朋友!华盛顿警局痕迹物证学专家!” “很高兴见到你!”史密斯上下打量了一下老刘头,伸出了手。 “我也一样!”老刘头和这位洋大爷握了一下手,发现自己的手比对方小了差不多一半。 “请进来!我已经得到了结果!(英文)”康恩一摆手,把四人让进了屋里。 “这就是我所复原的那个纸团!”康恩用投影机把一个布满奇怪象形符号的地图打到了墙上,“有些地方的符号已经无法复原了,所以我只能尽量将他们描绘出来。”(在从尼罗河打捞出的尸体身上,埃及警方发现了一个纸团,上面的内容因被河水浸泡时间过长,以埃及警方的能力已经无法鉴定了,秦戈遂将其带回美国鉴定。) “噢!”刘丹睁大眼睛,“天呐!他们……他们……难道……” “难道什么?”秦戈很少见到见多识广地刘丹出现这现这样的表情,“上面标的是哪里?” “他们去了代得夫拉地金字塔!”刘丹一字一颤道,“怪不得他们要保密!” “代得夫拉的金字塔!”秦戈皱眉道,“这个法老有什么特别么?” “代得夫拉是埃及第四王朝的第二位法老,在胡夫之后,在位时间并不是很长,传说他的金字塔就在基查墓地北面五哩左右阿布劳阿什,不过这些都是传说,这个区域根本没有金字塔,考古学家甚至怀疑,代得夫拉根本就没有自己的金字塔,”刘丹道,“在埃及的第四王朝,太阳神受到崇拜,所以许多法老的名字中都有‘拉’的音节,其含义就是‘太阳神’,包括代得夫拉在内,但代得夫拉却是阿努比斯的儿子!” “阿努比斯是干啥的?”老刘头问道,“这个所谓的儿子,是亲生儿子?” “不是亲生儿子……阿努比斯是埃及神话中帮助死者通往地下世界的神,也就是地狱的统治者,”刘丹道,“埃及的法老,习惯把自己塑造成神灵的儿子,以此来增加自己统治的神圣性,就如同中国的皇帝喜欢把自己塑造为‘龙’一样,在埃及的第四王朝,创世神也就是太阳神‘拉’受到崇拜,所以从第四王朝开始,法老的名字大多声称自己是‘拉’的儿子,包括这个代得夫拉!但后世的很多伴侣认为他并不是‘拉’的儿子,而是阿努比斯的儿子!” “你是说,孙少爷发现了他的金字塔?”老刘头皱眉道,“也就是说,孙少爷的诅咒,来自代得夫拉?” “据传说,代得夫拉有一个奇怪的诅咒,凡是将自己坟墓的位置泄露的人,其灵魂都会受到阿努比斯的召唤!”刘丹道,“我猜想他们是顾及这个古老的传说,才隐瞒自己的行踪,但孙亭受到的诅咒是否就是代得夫拉的诅咒,我也不能确定!”(孙启林的儿子名叫孙亭) “这图上可表明了金字塔的具体位置?”秦戈问道。 “没有!”刘丹皱眉道,“这个图是金字塔内部的地图!而且有一点很奇怪,为什么坐标是反的?” “你们,能不能讲英文?”一旁的康恩感觉自己被冷落了,“破解这个东西有我的功劳,我有资格知道这里的秘密!” “史密斯,我的朋友说,这个地图是埃及一个传说中的法老——代得夫拉的金字塔内部的地图,但他说坐标是反的……”秦戈翻译道。 “是的,我曾经进入过很多金字塔,他们内部的布局大体上很相似,这个地图很像一个金字塔的内部路线图,不过图上所描绘的线路,似乎与现在的大多数金字塔内部格局相反!”刘丹道。 “康恩,你确定那张纸你在复原的时候,没弄反么?”秦戈问道。 “我确定我没搞错!”康恩对金字塔没兴趣,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研究成果的正确性,“如果这些符号是正确的,那么这张图就是正确的!”说罢康恩把幻灯片反了过来,整个地图路线变换了方向,但奇怪的符号方向也变了。 “没错……!”刘丹目不转睛地盯着墙上的幻灯,“刚才是对的,现在字反了……!” “阎王让你三更死,焉能留你到五更……”秦戈家里,老刘头反复端详着桌子上的照片,“阎王爷他儿子的坟都敢盗,活该他找死啊!”说实在的,老刘头生平最烦的就是盗墓,虽说这埃及不是中国,又扣上了所谓考古的帽子,但人家的坟埋的好好的,你非得进去折腾,有点值钱东西还得带走,美其名曰“科学研究”,这跟盗墓又有什么区别呢? “刘先生,这不是盗墓!”刘丹横眉立目,对老刘头义正言辞,“这是考古,是科学研究!” “哎,这话别跟我说,跟那个什么代得夫拉说去……”老刘头懒洋洋的,二郎腿一架,把烟点上了,“刘同志,我跟你说,盗墓不盗墓,是法律问题,但现在刘少爷遭了诅咒,那诅咒,不单单是为了阻止你们科学研究吧……?” “你……!”刘丹也没词儿了。 “刘先生,现在不是探讨这个问题的时候……”秦戈推门进屋,“艾尔讯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下午的航班直飞开罗,刘先生,我希望你能帮忙……”说罢,秦戈从包里拿出一个精美的楠木盒子摆在老刘头面前。 “嗯……!”打开盒子,老刘头满脸的皱纹立即舒展成了光滑的平面,只见玉樽上“武帝御樽”四个篆字格外显眼,“行!看在孙老的面子上,就陪你们走一遭!我是看孙老面子!跟秦爷你没啥关系啊……”老刘头拿起玉樽左右端详,恨不得一口吃下去…… 第一章 万煞劫 拿着茶杯,老刘头刚准备找个舒服姿势看电视,门铃忽然叮叮咚咚的响了起来,此时此景,让老刘头心里顿时生起了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同样的时间,同样的老伴不在家,甚至连按门铃的手法都一样,这……老刘头顿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莫非秦戈那老小子又来了? 蹑手蹑脚的来到门前,老刘头眯着眼从猫眼里看了半天,只见门外迎面站着张国忠和张毅城爷俩,身后黑咕隆咚好像还站着个人,因为灯光比较暗,也看不大清。 “国忠?”老刘头打开门,只见张国忠眉头紧皱,张毅城也是一脸的苦大仇深,二人身后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不务正业的阔少爷孙亭。 “快!快进屋!”虽说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看二人的表情,想必是碰上什么棘手的问题了,“怎么事先也不打个电话?” “刘先生!”没等张国忠说话,孙亭忽然一句,把个老刘头听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句“刘先生”仿佛是《智取威虎山》唱段《我们是工农子弟兵》里那句“老乡”一样,整句话仿佛是用气功内力逼出来的,字里行间浸透了人生中所有的感情与寄托,这种语气倘若放在舞台演出里听着还算正常,一般人倘若总这么说话,不吓死人也得让人送到精神病院。 “怎……怎么了?”老刘头牙都酸倒了,心说这个孙亭几年不见怎么赶上演话剧的了?挺大个人了,没事的时候人五人六的一表风度处处干练,一旦碰上点事立即抓瞎甚至哭天抹泪,几年前还能说年纪轻阅历少,这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副德行? “你……你得救救阿讯啊……”只见孙亭愁容满面,眼眶泛红似乎要哭。 “师兄,你看这个……”张国忠递上几张照片,“你见过这个么?” 老刘头接过照片,画面中似乎是大腿和后背的局部,照片中,只见一片模糊的黑斑影影绰绰似乎有点要烂还没烂的样子。 “这……”老刘头从桌子上拿起老花镜,映着灯光仔细一看,脑袋里立即“嗡”了一声,“这……你们他娘的又去哪捅娄子了?” “我……我……没有啊……”孙亭撇着嘴一脸的冤枉,“他说回国探亲,具体去哪里也没说,后来回来了,也没什么事,再后来我出席一个酒会,让他一起去,结果他在半路上晕倒了,送到医院一直昏迷不醒,没过多久就这样了……” “师兄,你认得这东西?”张国忠一皱眉。 “孙少爷,现在艾老弟能说话么?”老刘头没有理会张国忠,而是向孙亭发问,同时拿出了放大镜,“他晕倒之前,我是说,这之前的两三天,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孙亭摇头。 “是不能说话,还是没有不对劲的地方?”老刘头皱眉道。 “都没有……现在不能说话,之前也没有什么异常……”孙亭道。 “大夫怎么说?”老刘头继续追问。 “大夫说……大夫……说……查不到病因,查不到病原体,体内也没有病毒……”孙亭愁眉苦脸道。 “这个兔崽子,闯大祸了……”老刘头啪的一下把照片拍再了桌子上,“他娘的,好好的日子不过……” “师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张国忠忍不住拽了拽老刘头衣角。 “万煞劫!”老刘头斩钉截铁,“他娘的,这小子又他娘的上哪去搞爆破了!?” “这是万煞劫?”张国忠从桌上拿起照片,反过来调过去看了又看,“师兄,你见过这东西?” “我没亲眼见过……”老刘头摇头,“但听别人说过,也听咱师傅讲过……” 按老刘头的话说,其父刘子威想当年在天津卫是响当当的人物,绝对的家财万贯黑白通吃,以这样的身家,是万万没有必要送孩子出家当道士的,在老刘头的记忆中,老爷子有一次忽然失踪了一个多月没看见人,再回到家时便不顾家人的反对非要吵吵着把两个孩子都送走出家当老道,什么原因也不大清楚,之后老大刘凤鸣被送到了河北,老刘头则被送到了北京的白云观,拜当时还是主持的马淳一道长为师,卢沟桥事变之后,日本鬼子占领了北京,马淳一便打发老刘头回家呆了几年,本以为不会再回去当老道了,没想到没过几年日本鬼子一投降,又被老爷子逼着当起了马淳一的徒弟,当然,这第二次出家不是在白云观,而是天津郊区的通天观。 回家期间,曾经有一个叫曹墨云小师哥也被马淳一安排住到了刘家,老刘头第一次听说“万煞劫”,就是听这个曹墨云说的。 “那个曹墨云也是有钱人家出身,他爹外号叫“曹三代”,在吴佩孚、冯玉祥和段祺瑞手底下都当过差,而且都是肥差,在北京城也算个人物,家里也挺有钱,即便这样,这曹墨云也被他爹打发去当老道了……”老刘头道,“他比我大十岁,跟我说他爹就是因为长了这么一身东西,才逼着他出家的,还用墨汁画给我看过!就是这样……”老刘头边说边用手捏起了照片,晃了晃,“当时我还小,他用墨汁在身上画完,吓得我一晚上没敢睡觉,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煞”字,在道术中有很多含义,最通常的一种含义便是形容宝器兵刃所带的锋芒之气,当然,在有些教派中,一些厉害的“角色”也被称之为“煞”,在正一道中就有“十厉若真、十真若煞”的说法,字面意思是说十个恶鬼的能力可以抵得上一个(修成)真身(的恶鬼),十个(修成)真身(的恶鬼)才能抵得上一个“恶煞”,足以见得,什么东西要是厉害的不得不以“煞”字称谓了,将是多么难缠。民间俗语中的“凶神恶煞”一词也便源于此。 顾名思义,万煞劫,就是聚集了一万个“煞”的劫难,当然,这也只是一种夸张的叫法,若真有一万个“煞”都冲在一个人的身子上,估计老君下界都得干瞪眼。按那个曹墨云的形容,其老爹最初并没什么事,后来就是天天觉得别扭,再后来人越来越是木讷,就跟得了老年痴呆一样,等到了卧床不起的时候,整个人基本上已经跟植物人没什么两样了,请了无数的名医郎中都不管用,甚至连前清的太医和英国来的洋大夫也请过了,都没瞧出个子午卯酉,中药西药都试过,越是用药病情就越是恶化,直到最后巴掌大小的皮肤连脓带肉用手一撕就掉,最可怕的就是病人本身虽说一声不吭,但从眼神中,不难看出其还是有意识的,似乎能看见也能听见,就是说不出话、身体不听使唤而已,可以想象,看着自己的身体如同烂柿子一样吧唧吧唧往下掉皮掉肉,自己却喊不出声更是连动都不能动,想寻死都死不了,这种心灵和肉体的双重摧残简直是比传说中的满清十大酷刑还痛苦。 后来,在一个前清老太医的指点下,那个曹墨云的家人找到了白云观,据说后来白云观似乎也弄不了,说来的太晚了,貌似后来是花钱把人弄到了四川治了小半年才好,等病好回到北京之后,这“曹三代”第一件事便是把儿子曹墨云送到了白云观…… 第四章 巧合 不出张毅城所料,张国义嘴里那个光着屁股长大的铁哥们果然就是罗真那个姓欧的舅舅,此人名叫欧金阳,按张国义的话说,特殊时期前两人就认识。 欧金阳的老爹叫欧华兴,是个老师,曾经教过张国义,是当时全学校唯一一个对张国义还算不错的老师,后来特殊时期开始,这欧华兴因为在讲课时口误,直呼了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姓名而被认为对领袖不敬继而被打成了叛徒,致使欧金阳全家受到牵连,特殊时期中期的某个冬天,欧家的玻璃一片没剩都让人在大半夜给砸了,此时正赶上张国义搞联校革命纵队手头权利高涨,就带着人把砸玻璃的人爆打了一顿给欧家出了气,自此后两人也便由普通朋友升格成了铁哥们,特殊时期结束后,两人一度失去联系,直到前两年才又偶然联系上,至于欧金阳的外甥也就是张毅城的同学罗真,貌似还真不是托张国义的关系进的重点中学,因为张国义压根就没听说过罗真这么个人,看来除了张国义以外,这欧金阳在教育口还有其他关系。 就像张毅城预想的一样,从罗真打电话的表情上看,似乎沟通并不顺利,到最后干脆跟电话里骂起来了,估计电话那头就是爹妈。 “妈的没戏……”挂上电话,罗真眼珠子都红了,“现在人在医院呢,不知道结果怎么样,现在他们让我过去,说有话要问我……!” “你也别着急,你舅舅不是挺牛么?他现在肯定也没闲着,说不定能找着比我NB的人啊……”张毅城开始安慰罗真,“这不是什么大事,好弄,好弄……” “操……”罗真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妈的,她主动找我玩,又不是我勾引她,怎么他妈的现在都赖我呢……?好像是我把鬼招来的似的……我他妈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笔仙是个什么玩意!” “行了行了……赶紧过去吧,说不定现在已经请到能人了,你过去跟他们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也许有帮助呢……”看着罗真急急火火的出门打车,张毅城无奈的摇了摇头,“笔仙有风险,游戏须谨慎啊……” …… 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下班点,看完最后一本,张毅城刚准备打个盹小睡一觉以度过最后两节鸟语课,就在这时候,只听裤口袋里的BP机嗡嗡的震了起来,一看号码是老伯张国义打过来的:张先生,急事,速回电话。 “这么晚能有什么急事?”看了看信息,张毅城跟旁边的同学打了声招呼之后趁着老师回头写板书的功夫以特种部队般的身法从后门溜出了教室,一溜小跑直奔校门口公用电话,动作简直比忍者神龟还利索,说句实话,对于张国义的事,张毅城从来不敢怠慢,零花钱方面的需求就不说了,最关键的,就如同罗真不敢得罪那个NB舅舅的道理一样,自己也指望高考砸锅之后让这个手眼通天的老伯出面料理“后事”呢…… “哟?回电话挺快啊?又逃课了吧你小子?”电话里,张国义对张毅城的回电话速度好像很吃惊。 “没有,我请假出来的……”其实究竟请没请假,这都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哦!哦!!错怪我大侄子了哈哈哈……”这么多年,张国义大大咧咧的毛病也没改,“对了毅城啊,你老伯这有件要紧事,我一朋友他们家孩子好像闹了点什么小邪小灾的,医院没辙,你爸跟你大爷去云南,一时半会还回不来,怎么着?要不……你来?” “我不来你惦记让我妈来啊?”张毅城呵呵一笑,跟这个二百五老伯从来都是贫嘴到底。 “行,你在学校门口等着,我马上去接你!”张国义嘻嘻哈哈的就要挂电话,刚要挂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哎……等等,这件事越快解决约好,最好别耽误人家孩子上课,今天当天解决,有普吗?” “看情况!”张毅城还挺不耐烦,“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得看具体情况,而且……咱得先回趟我家,我得取家伙啊……” “哎!得!毅城啊,这件事,你要是给老伯我办漂亮了,到时候亏不了你……!”听语气,这张国义又不定跟人吹出多大的牛了,对于这点,张毅城是了解的,自己这个宝贝儿老伯绝对属于春节晚会里那个“有事您说话”的类型,没什么别的爱好,就爱到处吹大牛充大尾巴狼,高中这几年,这方面的麻烦事这位宝贝儿老伯着实没给自己少找,仗着自己有个懂道术的亲戚,估计在外边把牛皮都吹上天了…… 约么二十来分钟后,一辆奥迪A6从学校对面路口拐了过来,一个劲的冲着张毅城闪大灯。 “毅城啊,是这么回事……这样,我有一个哥们,他孩子出了点事,这个人和我的关系相当铁,等会见了面啊,你喊二伯就行……我们当年那身从小玩到大,对了,你知道笔仙么?”车上,张国义语无伦次的说着半截,忽然吐出了笔仙两个字,把张毅城听的一愣。 “笔仙?”张毅城一皱眉,心说他妈的这世界不会真这么小吧? “是啊,笔仙你不知道?”张国义并没注意张毅城的表情,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支手开始示意笔仙的玩法……“俩人拿手勾着笔……像这样……” “这个不用解释!我知道!”张毅城嘿嘿一笑,“那个老伯的孩子,是女的吧?” “厄……对呀!”张国义一惊,“你小子学会算卦了?” “姓欧吧?”张毅城继续问。 “这你都能算出来?”张国义的眼珠子瞪的跟核桃一样,“行啊你小子……” “这世界还真就这么小……”张毅城也服了,心说没准当年罗真那个舅舅牛了半天,给罗真找学校求的还是己老伯……都说有了互联网,地球变成了村,现在看来这帮大人们的关系网绝对有能力能把地球变成户…… 不出张毅城所料,张国义嘴里那个光着屁股长大的铁哥们果然就是罗真那个姓欧的舅舅,此人名叫欧金阳,按张国义的话说,特殊时期前两人就认识。欧金阳的老爹叫欧华兴,是个老师,曾经教过张国义,是当时全学校唯一一个对张国义还算不错的老师,后来特殊时期开始,这欧华兴因为在讲课时口误,直呼了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姓名而被认为对领袖不敬继而被打成了叛徒,致使欧金阳全家受到牵连,特殊时期中期的某个冬天,欧家的玻璃一片没剩都让人在大半夜给砸了,此时正赶上张国义搞联校革命纵队手头权利高涨,就带着人把砸玻璃的人爆打了一顿给欧家出了气,自此后两人也便由普通朋友升格成了铁哥们,特殊时期结束后,两人一度失去联系,直到前两年才又偶然联系上,至于欧金阳的外甥也就是张毅城的同学罗真,貌似还真不是托张国义的关系进的重点中学,因为张国义压根就没听说过罗真这么个人,看来除了张国义以外,这欧金阳在教育口还有其他关系。 红港花园是天津早期的豪宅之一,虽说也是单元房,但人家这种单元房与普通老百姓住的单元房可绝对不是一个概念,整个小区清一色都是五层小洋楼,每单元只有八户人,却有两部电梯,这与传统的塔楼住宅两三百户共用两三部电梯可绝不是一个消费,一年下来光电梯费就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承受得起的。欧金阳家住的就是这个小区,而且是一套三百多平米的跃层住宅,具张国义所说,偶家在市区不下五六套高档宅子,红港花园的房子只是欧家的“主宅”而已。 因为在家里收拾“家伙”耽搁了一阵子,等叔侄俩返回市区时已经快十点了。但见欧家灯火通明,张毅城和张国义进屋时一帮大人正坐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的发呆,而罗真及其父母并未在场。 “这就是我大侄子!”张国义倒不客气,还没等主家让,便自己拉了把椅子自己落了座。 “哦……哦……”只见一个满脸冒油的中年人徐徐起身,表情说不上是尴尬还是吃惊,一个劲的打量张毅城身上的校服,“这……位……小先生……怎么称呼?” “什么先生不先生的,就叫大侄子!”张国义舔着大肚子俨然一副梁山好汉的仗义相,“毅城,快喊二伯!”看来这位油性肤质的大叔就是罗真那位NB舅舅欧金阳。 “二伯!”张毅城冲着欧金阳鞠了个躬。 “学生?”欧金阳旁边,一个擦脂抹粉打扮的和庙街十三妹差不多,看脸上皱纹少说四十开外的“老太妹”忽然一句,似乎也注意到了张毅城的校服,“你……你……”只见“老太妹”站起身,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整话,但从表情上看,“不信任”这三个字就差用碳素笔写在脑门子上了。 “你给我坐下!”欧金阳的油脸猛的一抽搐,面子上似乎有点挂不住,回头狠狠的瞪了一眼身边这位“老太妹”,转而一脸尴尬的看着张毅城和张国义,张了两下嘴却没说出话来。 “怎么?”说实话,此时张国义也有点挂不住脸,眉头一皱流氓相毕露,“学生怎么啦!?” “哦……没事没事……”一看张国义要瞪眼,老太妹也软了,“我就是说啊,大老晚的,弄的人家孩子也不能学习,多不落忍啊……” “哎……这个,没嘛不落忍的……”张国义大嘴一撇,“我侄子学习好着呢,全班第一,不在乎这一时半会……” 说实在的,张毅城也知道自己这位老伯没什么别的爱好,就爱吹个牛,但你这牛吹的也太没边了吧?在班上自己什么都能排第一,唯独这个学习,只有可能是倒数第一,况且跟外人吹吹也便罢了,人家欧大叔的外甥、本次事件的第二当事人罗真可就是自己同班同学,年级倒数第一都是俺们老哥俩轮流坐庄啊……不过“不在乎一时半会”这话倒也不假,凭自己现在的学习,就算在乎这一时半会也没啥意义…… “嗯!我就是说嘛!”欧金阳的马屁追尾而至,假模假式的拍了拍张毅城的肩膀“我就说这孩子,一表人才,一看就是天大南大的苗子……” 说实在的,这话听得张毅城汗毛根都立起来了,后背的荨麻疹一层一层的起,真不愧是什么集团公司的总经理,这种肉麻话也能如此淡定的说出口,这种人不当总经理简直就是国家的损失…… —————————————————————— 注解: 老伯:父亲的弟弟,天津人称呼为“伯”,读音是“bāi”(念“掰”)。 不落忍:天津方言,“不忍心”、“过意不去”的意思。 天大南大:指天津大学、南开大学,天津最好的两所大学。 第五章 震山符 说实话,欧莹莹这一瘫,把张毅城也吓出了一脑门子的冷汗,自己用的可是拍 “怨孽”的力道,倘若拍在常人身上,别说是欧莹莹她一个姑娘家,就算换做老伯张国义没准都得满头冒金星,心说这丫头骗子不会真如罗真所说是失恋装蒜,让我一巴掌给拍晕了吧? 看罗盘上有点反应说明屋里的确有东西啊,莫非东西不在她身上?不过担心归担心,关键时刻这张毅城可是从来没出过洋相,眼前这事虽说貌似搞砸了,但决不能让别人看出破绽来,在欧莹莹倒地的一瞬间,张毅城第一反应便是用胳膊托住了姑娘的后背,另一只手的大拇指直奔人中,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二……二伯……”对于欧金阳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戚”,张毅城叫着还有点不习惯,“我听说是……姐姐出事了?”张毅城被这一屋子的大爷大妈盯的着实有点发毛,一心只想赶紧把事情搞定尽快走人。 “嗯……”欧金阳点头,“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早晨起来喊她起床,发现就成现在这样了……对了,他表弟昨天晚上跟她玩过什么笔仙什么的,不会是那个的事吧?” “应该与那个无关……”张毅城很真诚的摇了摇头,说实在的,罗真可是铁哥们,关键时刻怎么能出卖朋友呢?“她说胡话么?” “说!”欧金阳点头,“就说一句话,‘怎么还不来呢?’从早到晚就说这句话!” “别人问她话,她回答么?” “不……”欧金阳摇头,“就说这一句,不定什么时候说,有时候抽冷子说一句,就不说了,你问她她也不理你……哎,你过来看看吧……”说罢,欧金阳起身带着张毅城来到了走廊顶头的一扇门前,只见旁边的老太妹明显的不大放心,拧着眉头就跟了过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张毅城的一举一动。 “芸芸……芸芸……”欧金阳推门开灯,只见房间内,一个长发少女站在窗前,看背影与常人丝毫没有什么区别,“唉……早晨一推门就是这样,去医院时也是这样站着,现在还这样,叫她也不答应……大夫说应该是受到什么刺激了,让我们去心理科,心理科又说不像是受刺激了,说可能是颅脑损伤,让我们转神经外科,后来连核磁共振都做了,什么毛病都查不出来,又让我们转院……唉,但马上就要高考了,你说这是哪出啊?芸芸……芸芸……!?” “叫芸芸就行是吧?”张毅城并没看这个“芸芸”,而是从包里掏出罗盘在屋里溜达了一圈,只见罗盘指针几乎是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是有点东西但貌似不是什么厉害玩意,这也在张毅城的预料之中,大部分情况下,笔仙请来的大部分都不是什么要命的角色,就算冲身也不难对付。 “叫欧莹莹,小名叫芸芸……”欧金阳身后一位大婶此时也挤到了前排,貌似是欧金阳的媳妇。 “噢……”但见张毅城把袖子挽了起来,用手指沾了点唾沫在手上上画了个“震山符”,直接走到了欧莹莹身后,清了清嗓子直接就是一声吼:“欧莹莹,你看谁来了!?”还别说,这一声还真管用,只见这欧莹莹猛的一转身,把门口包括张国义在内的一窝子人都吓了一身冷汗,换做旁人的话,如果身后有人叫名字,往往是先回头,但这欧莹莹可不一样,脖子似乎是僵的,随着身后的喊声直接就是一个“向后转”,跟张毅城来了个脸贴脸,只见张毅城一抬手啪的一巴掌就拍在了欧莹莹的天灵盖上。 说实在的,“震山符”并不是有实质攻击性的符咒,顾名思义,就是个敲山震虎的玩意,倘若施法者有足够的信心占据强势,只要在手心画个“震山符”,往当事人的“惠顶”也就是天灵盖一拍,怨孽道行不够的话马上会跪地求饶,不过让张毅城没想到的是,这欧莹莹经自己这么一拍,并没出现跪地求饶的情景,而是一不做二不休,两眼一翻直接瘫到了地上……包括张毅城在内,所有人几乎都傻在了当场。 说实话,欧莹莹这一瘫,把张毅城也吓出了一脑门子的冷汗,自己用的可是拍“怨孽”的力道,倘若拍在常人身上,别说是欧莹莹她一个姑娘家,就算换做老伯张国义没准都得满头冒金星,心说这丫头骗子不会真如罗真所说是失恋装蒜,让我一巴掌给拍晕了吧?看罗盘上有点反应说明屋里的确有东西啊,莫非东西不在她身上?不过担心归担心,关键时刻这张毅城可是从来没出过洋相,眼前这事虽说貌似搞砸了,但决不能让别人看出破绽来,在欧莹莹倒地的一瞬间,张毅城第一反应便是用胳膊托住了姑娘的后背,另一只手的大拇指直奔人中,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似乎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张国义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干脆就地开吹,一个劲的跟欧金阳拍胸脯子:“妥了!你闺女没事了!这玩意我见多了,一晕就算没事了!老二我跟你说,你闺女这算好的了!一般人让妖精觅上,让咱大侄子一拍都得翻白眼吐白沫!” “芸芸……”此时已在张国义身后隐匿多时的老太妹终于爆发了,由分说便跑到了欧云云跟前。 抱着欧莹莹,张毅城始终一句话没说,原因只有一个,就是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如果这欧莹莹真是着了什么道了有东西冲身,就算那东西道行有限不是对手,理论上讲应该求饶才对,再弱的怨孽也没听说有直接跑路的,莫非这次就让本少爷碰上极品胆小的了?正琢磨着,老太妹已经冲到了跟前,一把把欧莹莹搂到了自己怀里,“芸芸,你说句话啊……芸芸……” 就在这时候,只见这欧莹莹还真就把眼睛睁开了,“老姨……?”只见这欧莹莹眯缝着眼冲着老太妹一笑,转而又看了看张毅城,“你……你……” “我……我怎么了?”张毅城一愣。 “爸爸……妈……”欧莹莹并没对张毅城说第二句话,而是把目光转向了门口的欧金阳夫妇。 “这……哎呀!”欧金阳乐的嘴都合不上了,这可是一天来闺女除了那句“怎么还不来呢?”之外所说的第一句“人话”,旁边的媳妇甚至眼泪都掉下来了,当场已然失语。 “怎么样!你看看!我说吧!老二,你哥我找的来人怎么样?”此时在场的人里最春风得意的应属张国义了,现场吹NB成功啊,这场景、这素材、这面子,对于一个视面子如生命的人而言是何等的弥足珍贵? 拿着罗盘绕房间转了几圈,发现已经没什么事后,张毅城示意张国义赶紧回去。 “大侄子!你说,让二伯怎么谢你!”临走,欧金阳攥着张毅城的手就如同老区人民舍不得革命部队一样。 “二佰,咱都自己家人,这事也都是咱自己家的事,没什么谢不谢的……”张毅城假模假式道。 “国义,咱这大侄子太懂事了!”欧金阳冲着张国义语重心长道,“我要是有个这么懂事的儿子,让我出去捡破烂我都干!” “行了行了,不早了,孩子还得学习呢,”表面上,张国义很是淡定,心里早就找不着北了,“我们先回去了……,以后有事就吱声,跟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毅城啊毅城!我地好侄儿!可给你老伯我露了大脸了!”发动了汽车,张国义简直就跟抽了大烟一样兴奋,“说吧!想去哪吃?老伯我请客!” “歇了吧……”张毅城一咧嘴,“都什么年代了还拿饭局打发人呐?” “哟?你个小兔崽子还挺难伺候?那你说吧?想要什么我给你买去!不过今天这事别让你爸知道!”说实话,这类问题张国义还是很怵头老哥张国忠的,要是让张国忠知道自己怂恿孩子旷课出来帮别人搞这种事,还带有权钱交易的色彩,不挨骂才怪。 “摩托罗拉新出了个掌中宝挺好的……”张毅城一脸的坏笑,“爱立信788c也行……” “你个小兔崽子……狮子大开口啊……”张国义眉头一皱,“那他妈得多少钱……?” “没多少钱……”张毅城打马虎眼道,“对了老伯,今天你把我找出来办事,耽误了我的学习,到时高考分不够你可得罩我啊……” “呸你个小兔崽子,你以为你今天不出来,高考就能够分啊?”张国义也气乐了,自己这个宝贝侄子的学习成绩自己甚至比张国忠都清楚,十次家长会得有八次是这小子偷着跑来求自己去开,“给你找人没问题,不过你自己也得努力,考大学跟高中不一样,分差的太远的话,找谁都不好使!” 正说着,只听张国义怀里的手机忽然滴滴答答的响了起来,整的张国义还听不耐烦,一看来电显示是欧金阳的号码,“喂?”一接电话,只见张国义的表情立即就变了,“我说毅城,刚才那玩意,你确定整利索了吗?” “啊……是啊,怎么了?”张国义这么一问,弄的张毅城也是一头雾水。 “他说……他……让咱们赶紧回去……”挂掉电话,张国义又把车钥匙拔了出来,“他说咱们前脚刚出门,他闺女就又傻了……” ———————————————————————————— 注解: 摩托罗拉掌中宝、爱立信788c:分别是摩托罗拉与爱立信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的旗舰机型,前者售价过万,后者上市价不低于八千,当时爱立信的手机业务尚未与索尼合并。 第六章 半个脚印 第六章半个脚印 “我靠……这……”张毅城此时也有点发蒙,长这么大,头一次听说这东西还有打麻雀战的,他娘的当年八路军对付日本鬼子的招儿怎么用的老子身上来了?无奈,叔侄俩夹着包又上了电梯。 一进门,只见这欧金阳家的气氛就如同追悼会现场一样,一群大爷大妈有哭的有叹气的,尤其是那个貌似是欧莹莹老姨的老太妹,翻着白眼冲着张毅城一个劲的运气,张国义也闹了个大红脸,拍了拍欧金阳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欧叔叔,她人呢?”张毅城抬头看了一眼欧金阳,刚才的高兴的表情早此刻已然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比第一次进门时还苦的一脸苦瓜相。 “还在这……”欧金阳倒是没说什么,起身带路来到了刚才的房间门口,“你们前脚出门,她后脚就谁都不认识了,又跑窗户底下站着去了,嘴里还是那句‘怎么还不来呢’……” “先别开门!”看欧金阳要推门,张毅城赶忙制止,“二佰,里边除了芸芸,没别人吧?” 欧金阳摇头。 “没事……”张毅城边说边掏罗盘,“不是什么厉害东西,刚才一时轻敌,那东西跑了,这次看我收了它……” “大侄子,这次你可得整利索啊,你二婶心脏不好,刚才那一下差点吓晕过去……”欧金阳道。 “放心吧……”张毅城看着罗盘,眉头又皱起来了,“哎?怪了……” “怎么了?”张国义也凑上来了,“毅城,这次有戏吗?” “怪了……”只见张毅城拿着罗盘左晃右晃,一个劲的摇头,继而一拧把手推开了屋门,只见欧莹莹四仰八叉呈“大”字型仰面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似乎睡的正香。 “欧叔叔……刚才她是这样么?”张毅城合上罗盘,斜眼看了看欧金阳,只见欧金阳的表情简直就跟看见了外星人一样,两个眼珠子瞪的贼大,张着嘴似乎也是很吃惊。 “哎……这……”欧金阳跟张国义大眼瞪小眼了互相瞪了半天,此事外屋的一帮大爷大妈也都凑过来了,一看屋里的一幕也傻了。 “大侄子,我拿我脑袋跟你保证,刚才她的确是站在窗户底下!”欧金阳似乎有点尴尬,“这……你看……” “这样吧……我们在这等会……”张毅城也无奈了,心说这笔仙招来的东西怎么跟电脑似的?只要是“脑盲”用电脑,准保三天两头出毛病,绝对的五分钟一“死机”、十分钟一“蓝屏”,一旦想请个懂电脑的来给修修,肯定又会正常的很,用一天一宿都不带出问题的,遇到这种问题,就算再厉害的电脑高手,都得在旁边等着,等电脑现场出现问题才能判断故障,此刻从罗盘上看,屋里什么都没有,如果说是怨孽胆小,让自己一个“震山符”拍跑了倒还有情可原,可眼下自己什么都没干啊,连屋都没进门都没开,这怨孽竟然又跑了,碰上这种史无前例的“游击”型选手,就算再能耐的半仙恐怕也得干等着。 “用不用……把她叫起来?”欧金阳弱弱的问了一句。 “不用!被冲过身子会伤元气,让她睡吧……”蹑手蹑脚走到欧莹莹的跟前,张毅城用手指试了试欧莹莹的鼻息,只感觉呼吸匀畅频率均匀,与正常人无异,“妈的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张毅城从包里掏出一塑料袋香灰,小心翼翼的在窗台上撒了一层,之后又往香灰上摆了一排铜钱,“欧叔叔,你就坐在这等,”张毅城拍了拍床头的椅子,示意欧金阳落座,“我在外面,有问题别出声,直接拨我老佰手机!”说罢张毅城自己退出了屋子带上门,在门口同样洒了薄薄一层香灰。 “毅城,你撒那是什么东西?干吗用的?”门口,张国义有些忍不住好奇。 “香灰!隔阴阳用的,铜钱是绊马索……”张毅城道,“那东西不在屋里,刚才可能是从窗户跑的,如果它再进来,就出不去了!” “那……咱里边的人不会有事吧?”听张毅城这么一说,张国义似乎有些不放心。 “没看我往门口也洒了么?门口洒上这个,那东西应该就不会觉察我在外边了,凭它那点本事,再进这屋就甭想出去了……”张毅城也是郁闷,话是这么说,谁知道那玩意什么时候才能“再来”呢? 就像张毅城预料的一样,但凡这懂电脑的高手一到场,毛病再多的电脑也是正常的很,平时五分钟一次的毛病一天都不见得碰上,客厅中,一大家子的人大眼瞪小眼等了足足一个多钟头,张国义的手机始终没响。 “小伙子……不对……大侄子……”欧金阳的媳妇似乎也觉得一屋子人一言不发似乎有点尴尬,“你告诉阿姨,芸芸这到底是怎么弄的,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既然闲着也是闲着,这位欧大婶似乎想问点正经的。 “二婶,这个东西我也说不好……”张毅城道,“要想弄明白究竟怎么回事,恐怕得等芸芸醒了之后问她自己,比如最近去没去过什么阴气重的地方,比如坟地、殡仪馆一类的地方,或者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比如亲眼目睹有人跳楼出车祸什么的,或者说是不是伤害过野猫野狗这类的小动物,这都不一定,这些事放在正常人身上是没什么事的,但如果芸芸八字属阴且身体弱的话,就有可能招引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不过您放心,因为八字问题意外惹上的东西通常都不会很厉害,而且保证不会有后遗症!” “这……”听张毅城这么一说,欧婶的脸色陡然一变,说话似乎也有些颤抖了,“清明那天……我们带着芸芸去给她姥爷烧纸……她忽然说冷……会不会是……” “哦?”张毅城也是一愣,刚才为了维护铁哥们的清白,一直坚持欧莹莹的问题与笔仙无关,此刻听欧婶这么一说,兴许还真就不是笔仙的事,貌似这东西早就让这丫头带回来了,请笔仙只是个导火索,“您能不能说详细一点,在哪烧的纸?她怎么个冷法?” “就在公墓,那天确实有点凉,所以她说浑身发冷,我们也没注意……”欧婶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字里行间已经带着哽咽了,“大侄子,这莹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们可怎么活啊……”她这一哭,旁边那个老太妹也跟着抹起了眼泪,另外还有个一直不支声的大妈也开始跟着抹眼泪起哄,整个屋子气氛简直跟灵堂有一拼。 “没事……您甭着急……”张毅城也是郁闷,自己天生就怵头这种有事没事就哭天抹泪坐地撒泼的更年期妇女,而此时此刻一屋子几乎都是这号人,这可怎么活啊…… 就在这时候,只听张国义兜里的手机滴滴答答的响了起来,一屋子的人一下子就精神了,张毅城第一反应就是抄起了预先准备好的死玉和桃木剑,大跨步奔到了里屋一把拧开了门锁,只见欧莹莹还是刚才的姿势躺在床上,旁边的欧金阳一脸的没精打采,正无辜的看着自己,似乎并没拨手机,屋子里也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毅城……!”张国义此时也跑到了门口,手里的手机仍然在响,“是你妈的电话!” “我……”张毅城气的割脉的心都有,一把接过手机,“喂……嗯,我跟我老伯在一块呢……哎呀,我又不是小孩,还能死在外边是怎么着……?我作业早写完了……哎呀我说我们这正办正事呢,你跟着添什么乱啊……行了行了知道了……几点回去?我哪知道几点啊,你先睡吧……我跟你说让你先睡,你管那么多干嘛?”只听张毅城越说声音越大,到最后干脆急了,“我今天不回去了!有嘛话明天再说!”说罢不由分说便挂了电话,“真要命……” 带上屋门,张毅城刚一转身就被吓在了当场,只见泪流满面的欧婶就站在自己身后,满脸的感激涕零,“大侄子,为芸芸的事在这守一夜,你让我怎么谢你?” “我……没事,这是应该的……”张毅城心都碎了,心说他娘的老子说不回去了,也没说要在你们家耗一宿啊…… 无奈,张毅城又坐回了沙发,转眼间又是一个钟头,眼看快一点了,屋里的几个大爷大妈们陆续开始告辞,最后直到老太妹都拜拜了,屋里只剩下张国义张毅城和欧大婶,说实话,要按张国义以往的脾气早就翻脸了,他妈的我们两个外人在这盯着,你们这帮正版的亲戚倒一个一个都溜了,什么东西啊,不过此时也没辙,毕竟刚才晃点过人家一次,既然牛皮已经吹出去了,就算熬死也得挺着啊,到了快两点头上,张国义也困得有点不行了,偷偷用手捅了捅张毅城继而偷偷使了个眼色,言外之意让张毅城进屋看看有没有事,实在不行咱也拜拜,拍了拍屁股,张毅城离了歪斜的走到里屋门口,拧开门锁把门开了个小缝,想往里偷窥一下,这一看不要紧,只见一个黑影正站在窗户前,长发披肩,看侧影俨然跟电影《午夜凶铃》里的贞子有一拼。 “来了……”张毅城跟张国义打了个手势,蹑手蹑脚的关上门回头取东西,“二伯怎么也不打电话呢……?” “他……不会连他也……”听张毅城这么一说,原本昏昏欲睡的欧婶又开始紧张了。 “不会……您多虑了……”张毅城拿起死玉和桃木剑,把自制的“百宝囊”从包里掏出来系在了腰里,“这屋里应该就一个东西,既然冲了芸芸,欧叔叔肯定没事,还没听说那东西还能‘一拖二’的。” 轻轻推开门,张毅城屏住呼吸进了屋,只见欧金阳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来吧孙子……”只见张毅城从“百宝囊”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往手心倒了点红色粉末,之后吐了点唾沫开始在手心现场搅拌,之后抽出三张符纸,用手指头沾着已成糊状的粉末乱七八糟画了三张符分别贴在了除窗户之外的三面墙上,最后便开始直接在四周墙上画了起来,要说也怪,自从张毅城刚一开始画,这欧莹莹忽然转过身子,开始目不转睛的盯着张毅城的一举一动,当张毅城画到第三面墙的时候,欧莹莹的身子忽然开始发抖,两只眼睛瞪的像乒乓球一样大,同时喉咙里不时的发出“咯咯”的声音,“四目老翁天元神,天罡八煞扫妖氛,吾目一视山岳倾,吾水一噀遍乾坤……急急如律令……”随着一声爆喝,只见张毅城用桃木剑蹭了一下手掌中剩下的粉末,双手举剑过头顶,之后一剑便劈向了床铺中间摆的死玉,只听屋里哐的一声,就好比在室内放了一个麻雷子一样,墙上的三张符顺时飘落在地,只听得欧莹莹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翻着白眼便瘫软在了窗前,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次瘫倒时,这欧莹莹满嘴的白沫,就如同被电击了一样…… 此时欧婶也终于耐不住好奇,战战兢兢的凑合到了门口,正好看见张毅城举剑劈玉这一幕,这欧婶本就胆小,尤其再加上最后那一声莫名其妙的“麻雷子”响,只见这欧婶两眼一翻,几乎与闺女欧莹莹同时晕倒在了地上。 “二嫂!”说实在的,冷不丁那一声麻雷子响把张国义也吓了一大跳,类似的事以前也找过张毅城几次,每次都是弄点瓶瓶罐罐点几柱香就搞定了,从来没弄出过这么大的动静,直到欧大婶倒地了才刚刚反应过来,“金阳!欧金阳!的快起来!”只见这欧金阳此时此刻仍趴在床上呼呼大睡,刚才弄出那么大的动静竟然没醒,把个张国义都快气炸了,“金阳!”张国义一边扶欧金阳的媳妇一边喊。 说句实话,在茅山术中,最后那一响术语叫“天破”,一般怨孽被收或阵局被破的时候都会有这么一响,响声的大小与怨孽的道行或阵力的强弱是成正比的,别说张国义,就连张毅城自己也没料到收这个东西会有这么大动静,按之前的经验,眼前这个冲欧莹莹身子的玩意应该没什么道行,没准放个屁的动静就已经收了,能让“震山符”吓到直接跑路的怨孽,怎么能弄出这么大的“天破”声? “欧金阳!就睡吧!”张国义也无奈了,自己也不懂什么急救常识,只能学着张毅城的样去按欧金阳媳妇的人中,“毅城!你快把他叫起来!” “他……这根本不是睡着了……”张毅城一较劲,把欧莹莹抱到了床上,之后用手指站唾沫又在手掌上画了一个“震山符”,抡圆了胳膊啪的一声便拍在了欧金阳的天灵盖上,只听欧金阳哇呀一声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怎么了!?怎么了!?” “怎么了?差点就绝户了!”张国义在客厅里扯着嗓子喊,“快过来看看你媳妇……!快!” “怎么了!?”听张国义的口气好像挺严重的,张毅城也有点害怕,用枕巾给欧莹莹擦了擦嘴边的白沫便也直奔客厅,毕竟这位欧二婶似乎有心脏病,结果还没等出屋便呆在了门口,“我靠……这……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只见刚才自己洒在门口的那层香灰上,竟然有淡淡的半个脚印…… 第八章 调查 第八章调查 “你不会给我扔了吧!?”张毅城一个劲的比划主板盒的大小,眼珠子里都沁出血丝了。 “我没扔过你东西……”李二丫道,“你的东西都给你搁菜窖里了……” “我靠……”没等李二丫说完,张毅城已然穿上鞋直奔菜窖了,果不其然,在菜窖里一口旧米缸中,张毅城找到了主板盒子以及其他包装盒,打开一看不但龙鳞匕首在,自己心仪的游戏光盘也都完好如初,“这都是高科技,竟然往这放……” 又过了约么四十分钟,门口传来一阵发动机声,随着引擎声的熄灭,张国义直接推门进院,“我说毅城啊,你又想起什么来了?” “老伯,经过我一上午的科研攻关,发现那东西貌似是个小孩的魂魄……”张毅城道,“咱得去趟公墓,找找根源……” “你管他小孩大人呢,一刀切不就完了么……”张国义撇着嘴道,“当初蒙蒙身上,两个东西,吊死鬼,一千六百年的蛇精,不都是现场直接收拾的么……” “我说老伯,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张毅城道,“治病得从根上治,鬼也好怪也好,你以为说收就能收呢?没准烧两柱香摆点贡品就能解决的事,你非让我收,你可别忘了,那东西不上咱们的身子,专门上那个欧莹莹和她妈的身子,万一真闹厉害了弄成我姥爷那样,怎办?扫墓的人那么多,他不找别人,专找欧家,肯定是有原因的,很可能生前因为什么事没办利索所以死不瞑目,而这件事肯定和欧家人有关!只要找到原因,帮那东西完成遗愿,根本不用做法,他自己就会走!” “艾……行行……听你的……!”张国义也没辙,谁让自己不懂呢…… 净水阁墓园,是远郊一处高档公墓,不但有规模庞大的人造假山和人工湖,甚至还有专门供养排位的佛堂,有专职的和尚值班念经,一眼望去,公墓内墓碑之间的空间相当宽裕,直接埋棺材的尺寸都够了。 进入墓区后,张毅城似乎有点傻眼,偌大一个墓园一眼望不到边。目测的话,约么能有几千座墓碑,虽说墓碑上大都镶有死者遗像,好判断年纪,但一个一个的找恐怕也得好一阵子,不过好在张国义比较会交际,以一根烟的代价便从一个姓李的墓区管理员嘴里套出这么一条消息:净水阁公墓是全市数一数二的高档公墓,埋的一般都是有来头的人,开业以来只埋过一个小孩,就是两三个月以前的事,还是在售价最高的“甲A”区,连墓地带墓碑得十好几万,在市区也差不多够买套房子了,为此墓地的员工还议论过。 “甲A,还他娘的‘英超’呢……”按着管理员的指点,张毅城很快便从所谓的“甲A”区找到了这个小孩的墓碑,只见黑漆漆的大理石墓碑上镶着一张椭圆轮廓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孩子看上去最大也就十二三岁,照片下面赫然刻着几个大字:“爱子朱环宇之墓,母:朱玉芬立”再往下则是下葬的日期,墓碑上没写父亲的名字,貌似还是个单亲家庭。“唉……”看着墓碑,张国义蹲下身子一阵叹气,“好像还是个离婚的,孩子死了你说这日子怎么过?” “应该就是这个了……”张毅城仔细盯着墓碑上的照片,只见这孩子表情木讷,眼大无神,这种表情若不是智障,便是隐藏极深的幽怨,“这孩子死的不甘心!肯定有什么事没解决!” “这么点的小孩,能有什么放不下的事?”张国义一皱眉,“哎呀坏了,来之前忘了从外边买点供果带进来了,刚才我去他们接待处看了一眼,妈的几个破苹果加一个破塑料盘子卖三十多块钱,没准等扫墓的走了还得回收,太他妈黑了……” “供果?”张毅城一皱眉,“买供果干嘛?” “这不是你说的吗,烧几株香摆点贡品就能搞定吗……”张国义一脸的诧异。 “我还不确定到底是不是这小子,就算是,我也没说摆供果就能搞定啊……”张毅城倒是很淡定,“我先得招一下这小子的魂魄试试,看看是不是他……”只见张毅城开始从包里往外掏东西,不一会的功夫便把墓碑前的空地摆了个乱七八糟。 一通忙活之后,只见张毅城眉头一皱,开始挨个墓碑看。 “看什么呢?不是这小子?”张国义一愣。 “不是,那小子的魂魄……招不来……”张毅城道,“我得找找其他人招招魂试试,看看是不是我操作有问题……” “招不来……说明啥?”张国义也开始毫无目的的看墓碑。 “说明就是他!”张毅城此时转头又回到了朱环宇的墓碑前,拉开架势又开始招,不一会功夫,只见墓碑四周的草叶子开始莫名摆动,站在旁边的张国义冷不丁感觉一股阴风拂面,浑身上下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来了!”只见张毅城赶忙收住了动作,以最快的速度捻灭了香火,“我这边的操作规程没错,但这个朱环宇的魂魄招不来!看来欧莹莹身上的东西就是这个朱环宇!” “是啊?那……那你现在招来这个怎么处理……?”张国义一个劲的咽唾沫,说实在的,虽说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了,但刚才那股子阴风还是让自己心头一悸,尤其是在坟地这种地方,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等会你去买点三十块钱的供果吧……”张毅城嘿嘿一笑,伸手指了指斜对面不远处的一座墓碑,“大老远麻烦人家跑一趟,不给点辛苦费说不过去……” “这个朱环宇,跟那个欧蒙蒙或者说他老欧家,关系肯定不寻常,现在他的魂魄没准就在他家,且对他家有很强的依恋,招都招不回来!”车上,张毅城开始谈自己的想法,“老伯,你说这孩子,会不会是欧叔叔的私生子一类的?”张毅城继续猜,“你看那个墓碑上连孩子他爹的名字都没有……你问问他有没有在外头包二奶,要是有的话可千万别不好意思说,大不了咱们帮他保密呗……” “哟你个小兔崽子懂的还不少啊?”张国义差点气乐了,“什么二奶不二奶的,不可能的事!” “可别说的那么肯定,老伯,你现在马上给欧叔叔打电话,问问他以及他们家人认不认识这个朱环宇,问问欧叔叔跟那个朱环宇他妈……叫什么来着……对了,朱玉芬,问问欧叔叔跟这个人有没有什么不正当关系,如果都没有,你就马上查查这个朱环宇的老底!”张毅城一本正经。 “查老底……?”张国义一皱眉,“我上哪查去啊我又不是公安局的。” “你不是教育局的吗!”张毅城道,“你找个人在初中生名单里查查不就有了吗……” “哦……对对!”张国义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拿出手机一通拨,很快便确定了欧金阳以及其妻女根本就不认识叫朱环宇的人,更不认识那个孩子母亲朱玉芬,“朱环宇的老底我得回去找人查,这样,明天你先去上课,等我传呼,千万可别让你们老师给你爸打电话!”看来张国义对于班主任打张国忠手机告状这件事还是心有余悸的…… 第二天,张毅城并没将自己给欧莹莹驱鬼的事告诉罗真,而是像往常一样租了本打发时间,结果连半本都没看完,便收到了张国义的传呼,索性又逃课出了教室,电话中,张毅城得知,这个朱环宇生前是“韩江道中学”的体育特长生,初二的时候因病办理了休学手续,之后好像就死了,打电话到朱环宇的学校确认过,好像是白血病。“老伯,你现在马上来接我,得去他学校问问!还得去他家!” “行……等着……”此时此刻张国义肠子都悔清了,心说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闲的蛋疼管这档子闲事这不纯属吃饱了撑的么…… 韩江道中学的规模并不是很大,也不是什么重点学校,只有初中没有高中,张国义和张毅城则以教育局干部和朱环宇表哥的身份找到了朱环宇以前的班主杨老师。 按杨老师的话说,这个朱环宇的学习基本上是全年级最差的,性格也很怪,基本上所有教过他的老师都怀疑这孩子智商有问题,初中的知识并不难,70分就已经算差生了,但这朱环宇却没有一科能上30分的,最差的代数课分数一直以来就没超过10分,学校也曾经三天两头给孩子家长做工作,希望家长带孩子去开个弱智证明,这样就不会连累整个年级的升学率了,但孩子的母亲死活就是不答应,因为有九年制义务教育的政策在,孩子还不能留级,所以也只能这么凑合着上,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朱环宇虽说学习不好却也并非一无是处,虽说只个初二学生,但这孩子的身体素质却堪比高中学生,田径成绩已经超过二级运动员水平了,是学校田径队的主力队员,在区里运动会也拿过不错的名次,本来是很有希望报考体校的,得上这个病确实也挺可惜。 “环宇在学校有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听到这,张毅城忽然想起了欧莹莹被冲身时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怎么还不来呢”,似乎是跟谁有什么约定,自己也是从这个岁数过来的,孩子到了初中这个年龄段便已经有所谓“早恋”的心理萌芽了,别人不说,至少自己就是这样,这种事问老师恐怕问不出什么结果。 “没有……”杨老师摇头,“至少据我所知,这孩子一向独来独往,跟谁都不怎么样,也不爱说话,放学也是自己回家,下课就自己在操场上溜达,从来没见他跟谁好过……” “那您能把他以前写过的东西给我看看么?”张毅城仍不死心,“比如说作文什么的?” “作文?你们看那个干吗?”杨老师一皱眉,“他的作文基本上没什么内容……” “没事,就是看看……”张毅城道,“我跟环宇的感情很好,想看看他的遗物……” “哦……好好……”杨老师同情的点了点头,起身走到柜子旁边开始翻腾,不一会,几张语文试卷被翻了出来,只见卷子上歪歪扭扭的写着“朱环宇”三个字,“要找别人的作文我这还真就没留,唯独朱环宇的卷子我还留着……” 翻过试卷,张毅城也乐了,不知道这个朱环宇是发自内心的天真还是存心恶搞,卷子背面偌大一片作文版面大概只写了四分之一不到,也难怪班主任老师特意留他的试卷,这作文写的,简直是太有水平了: 作文题目:我的妈妈 我妈说,我没有爸,我是捡来的。后来我听同学说我妈骗我,人肯定有爸,因为爸妈必须结婚才能生孩子。我就问我妈,你为什么骗我?别人都有爸,我肯定也有爸,你告诉我他在哪,我去找他。她说我爸死了,我说肯定没有,肯定是他把你甩了,然后我妈开始用棍子打我,我也想找个棍子,但她拿那根棍子是我家最长的棍子,我一看肯定打不过她,就跑了,结果没带钱,我又回去要钱,她就给了我五百块钱,我的妈妈真是个好妈妈啊! “真是什么妈生什么儿子……”看着这篇不着调到极点的作文,张毅城也不好意思笑,如果这篇作文上写的事是真的,那么这个朱环宇的母亲朱玉芬绝对比他儿子更二百五,不过此人对于一个刚上初二的孩子,给钱出手就是五百,这也忒大方点了吧? 第九章 无父之子 第九章无父之子 “看来这孩子想找他爸爸……《咪咪流浪记》的真人版啊……”离开韩江道中学,张国义开车带着张毅城直奔朱环宇家,“老伯,我看那个欧叔叔肯定跟朱环宇他妈有一腿,否则人家孩子找爸爸怎么可能找到他家去?” “你个倒霉孩子,这话也就跟我说说,可千万别到外边胡说八道啊……”说实话,此刻连张国义也有点犹豫了,说实话,在张国义印象中,欧金阳是个挺传统的人,绝对的模范丈夫,无论如何也不像搞破鞋的人啊,“怪了,我认识他都三十多年了,还真没看出来这小子原来也好这口……,对了毅城,如果确定那个朱环宇只是想找爸爸,而欧金阳确实是他爸爸的话,得怎么处理?” “真那样就好办了……”张毅城道,“让欧叔叔到朱环宇坟前上三柱香,摆点贡品,叫几声儿子,基本上就搞定了……理论上如此……” “那我让他直接去不就完了吗……别说叫几声‘儿子’,喊爷爷都行啊……”张国义呵呵一笑,“他妈的你小子也不早说,有拉你穷转悠的功夫十个儿子也认了……” “哎……我说老伯,你这人想问题怎么一根筋呢?”张毅城一愣,“你知不知道,万一欧叔叔不是他亲爸,会有什么后果?” “怎么?难不成还能让妖精吃了?”张国义一愣。(书^山*小}说+网) “差不多……”张毅城点了点头,“而且还有一点,朱环宇找爸爸这个愿望,未必是他最大的遗愿,单凭那篇不着调的作文,绝对不足以下定论,至少我以前写过的作文基本上都是胡说八道没一个字是真的……如果他的遗愿不是认爸爸,那去了也是白去……” 朱环宇家的小区,和欧金阳家住的小区差不多,也是高档公寓,按着杨老师提供的地址,两人很快便找到了朱环宇家。 “找谁?”按过门铃后不久,屋里很快有了回应,听声音貌似是个女的,听口音似乎是南方人。 “我是教育局的……想了解一些关于朱环宇同学的情况!”张国义掏出工作证递到了“猫眼”前。不一会,屋里传来一阵挂门链的声音,防盗门随即开了一条小缝。 “我们找朱玉芬同志,我是教育局的,来了解一些她儿子的情况……”张国义干脆把工作证塞进了门缝。 “我就是……!”门缝里,隐约露出了一张吊死鬼一般惨白的脸,“我儿子已经死了,你想了解什么?” “我……这个……厄……”张国义吱呜了半天,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既然递上了教育局的工作证,总不能说你儿子的鬼正在祸害别人吧? “你们到底是干嘛的?”看来这个朱玉芬的警惕性还挺高。 “阿姨……是这样的,您儿子闯祸了……”张毅城一笑,“我们知道您儿子已经不在了,所以我们才会来找您!” “闯祸了?”朱玉芬似乎有些迟疑,“得赔多少钱?” “不是钱的事……”张毅城道,“我们有些事想向您了解一下……” “那就在这说吧……”朱玉芬始终不肯开门。 “这件事说来话长……”张毅城摆出一副诚恳的表情,“我们想向您了解一下,您儿子生前有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愿望?” “没有,怎么了?”只见朱玉芬翻着白眼一个劲的打量张毅城。 “那……”张毅城一皱眉,“您能不能给我们看看您儿子的遗物?例如……日记一类的?” “你们看那个干吗?”朱玉芬一皱眉,“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其实,您儿子……死不瞑目!”张毅城一字一顿道。 “这关你们什么事?”朱玉芬仍旧一脸的警惕。 “有些事说出来,可能您不信……”张毅城顿了顿道,“我有一位朋友,清明节去净水阁公墓扫墓,回来后便精神失常了,医院检查不出毛病,后来请了一位先生来看,先生也跟着我们去了一趟公墓,说你儿子在我那位朋友身上……,先生说,您儿子有没完成的愿望,只要替他完成愿望,就皆大欢喜了……,我这么说,您能明白吧?” “神经病……”只听哐当一声,这朱玉芬把防盗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哎……我工作证!”张国义赶忙又去按门铃,“同志,把工作证还我啊!” “再不走,我就报警了!”朱玉芬再次打开了防盗门,把张国义的工作证往地上一扔便又要关门,张毅城赶忙伸脚卡住了门缝,“朱阿姨,您可以不信,如果您不帮忙,那我们只能回去和那位先生说,让他把你儿子的鬼魂打散了!” “把腿拿开!”只见朱玉芬满脸扭曲,盯着张毅城一个劲的喘粗气。 “朱阿姨,我们绝对没有恶意!我那个朋友犯病的时候只会说一句话,‘怎么还不来呢’,这是唯一的线索!如果您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定要告诉我们,这也是为了您儿子在九泉之下能够安息!”只见张毅城缓缓的收回了脚,“朱阿姨,请您再考虑一下!” “神经病!”只见朱玉芬貌似犹豫了一下,紧接着又哐当一下关上了门。 “得……”张国义哼哼一笑,“走吧……还真等她报警啊?” “老伯……”张毅城也无奈了,“我现在觉得,欧叔叔肯定是清白的……”按下电梯按钮,张毅城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有没有人,继而压低了声音,“那女的长的跟吊死鬼一样,我觉得欧叔叔就算死也不会看上她的……” “嗯……我觉得他也不会这么没品,要让我找这么个泼妇结婚我宁肯上吊。”张国义也一个劲的点头,“对了,毅城啊,现在看来他妈这边是没戏了,你下一步准备怎办?” “来硬的呗……”张毅城一耸肩,“只能尽力收了……不过可能得等一阵子,你不是说欧叔叔在城里还有好几套房子么,让他暂时搬家吧……” “别呀……”张国义赶忙摆手,“我说大侄子,你也看见了,我跟人家都拍了胸脯了,你现在让人家搬家,你让你老伯这脸往哪放?” “我又没说让他搬一辈子……”张毅城一斜眼,“老伯我跟你说,这种事你可千万别当儿戏,这东西叫‘稚殂’,按书上的记载,如果处理的好的话很好修理,一旦方法不对,那可要了命了,比当年柳蒙蒙身上那个吊死鬼可要厉害多了,现在关键就是,我不知道究竟用什么方法处理才算合适!这东西太冷门,我翻了七八本书,才找到那么一丁点记载,我爸那的书太多了,要一本一本找的话,就算不上课全天在家找,也得半个月!” “得……我先让他搬家吧……”张国义一撇嘴,看来比起丢人,这张国义更怕挨张国忠的骂。 叔侄俩一边瞎聊一边上了电梯,结果刚一出单元门,便听见楼上有人大喊,“你们俩!教育局的那个!回来!” “嗯?”张国义一愣,感觉貌似在叫自己,抬头一看,只见楼上一个阳台窗户里伸出了一个脑袋,披头散发的跟探出半截墩布差不多。 “回来!你们快回来!”探头的正是朱玉芬,一边喊还一边招手。一看这朱玉芬貌似是回心转意了,叔侄二人干脆又转回头返回了朱玉芬家门口。 “小伙子……你刚才说……把我儿子的鬼魂打散,是什么意思?”朱玉芬仍旧不肯开门,继续挂着门链问话。 “那……还能是什么意思?”张毅城干脆摆出了开枪射击的姿势,“这样,呯!……您明白了么?” 一听这话,朱玉芬沉默了一下,继而终于打开了防盗门,“你们进来吧……”前后也就三四分钟的功夫,这朱玉芬的态度竟然来了个180度大转弯,叔侄俩一对眼,相互一耸肩——怪不得那个朱环宇能写出那样的作文…… 进了屋,张毅城真是后悔没事先买个防毒面具带进来,只感觉这屋里不但混乱程度跟猪窝差不多,连气味也和猪窝有一拼,明显是有什么东西放馊了,这么高档的公寓竟然能住成沼气池,也挺有难度的,不过话说回来,人家刚死了儿子,没心思打扫也有情可原。 “自己找地方坐吧……”只听哐哐两声,朱玉芬把两双拖鞋扔在了张毅城面前,“屋里有点乱,别介意。” “没事……没事……”张国义也无奈了,眼下屋里的地板比自己鞋底还脏,这朱玉芬也好意思让别人换鞋…… “前不久,我老是做噩梦……”朱玉芬点了根烟,继而把烟盒扔给了张国义,“梦见环宇光着身子跪在我跟前,抱着我的大腿哭!” “您节哀啊!”张国义接过烟一看,档次不低,软中华,只可惜已经差不多被揉烂了,烟卷都是弯的,叼在嘴里跟含着根江米条差不多。 “跟我说的,就是那句话……”朱玉芬抽了口烟,抬眼看了看张毅城,“怎么还不来呢?” “那您怎么说?”张毅城此时也蛮是好奇。 “我那可是做梦!”朱玉芬道,“我当时就是哭,告诉他,马上就来了,马上就来了,但醒了以后,我也不知道到底指的是什么……开始我没在意,后来我总做这个梦,一模一样的梦,才觉得有点怪……对了,你说你们找了个先生,为什么不直接让他来?我想见见他!” “跟您实话实说吧……那个先生……就是我!”张毅城一笑,“刚才怕您不信,才说了个谎话。” “你……?”朱玉芬一脸的疑惑。 “我父亲和大爷,都是道教茅山派的,但现在他们去云南了,所以这件事我自己在解决……”张毅城道,“希望您能相信我,世界上有些东西确实是真实存在的!而且跟电视上演的不一样!” “那么说,是你要把我儿子的鬼魂打散!?”听张毅城这么一说,朱玉芬的脸上立即就是一阵敌意。 “朱阿姨,我要是真想那么做,现在就不会来找您了……”张毅城也无奈了,心说这个女的怎么跟个定时炸弹一样呢,“那只是下下策,但如果您能跟我们一起找出线索,事情会很好解决,您儿子可以顺利的去投胎,我朋友的病也会痊愈,皆大欢喜!所以我们希望您能提供您孩子生前的遗物,最好是日记一类的东西,我们想知道,他所说的‘怎么还不来’,指的是什么,是人,还是事,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投胎?”朱玉芬似乎根本没听见后边的话,“投胎,是什么意思?” “朱阿姨,投胎您不懂?”张毅城一皱眉,“投胎,转世!变成小孩再生下来!” “哦……”朱玉芬似乎有点明白了,“那他为什么不去投胎?” “您帮我们把这事弄明白他就能去投胎了……”张毅城都快抓狂了,“您给我看看他日记……” “他投胎……还能当我儿子么?”朱玉芬似乎根本就不在乎日记的事。 “有可能,不过您得……”张毅城想往下说,又一想不对,这种话题似乎不该自己这个年纪的人解释。 “您想让你儿子投胎投回来,先得生孩子啊……”张国义倒是懂事,把话茬接过来了,“问句不该问的,您丈夫……” 一听“丈夫”两个字,朱玉芬的脸刷拉一下子便沉了下来,叼着烟冷冷一哼,“那我不用他投胎了!你们走吧!” “哎哟……你不用我们用啊!”张毅城真是死的心都有,“朱阿姨,给我看一眼您儿子的日记,就那么难吗?” “他不写日记!”朱玉芬终于肯正面回应日记话题了,“环宇平时最恨写字,怎么可能写日记?”朱玉芬边说边进屋,从里屋拎出一个大号的旅行箱,“他的东西都在这呢,你们找吧!” 打开旅行箱,张毅城又傻眼了,看不出这朱环宇深藏不露的,原来还是个追星族,只见这一箱子的东西基本上全是明星杂志、贴纸、相册之类的东西,此外还有一些盗版漫画书,根本没有半点手写的东西,唯一的手写笔迹便是在课本上画的小人以及对教科书插画人物的恶搞式涂鸦。 “朱阿姨,实不相瞒,我看过您孩子写的作文……”合上一本画满了小人的教科书,张毅城忽然想起了朱环宇的作文,“他好像很想找他爸爸……您能不能……” “别说了!”朱玉芬冷不丁一嗓子,把张毅城吓的一激灵,“他没有爸爸!” “朱阿姨,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这很重要!”张毅城一皱眉道。 “他……真的没有爸爸……”朱玉芬低下头,语气忽然缓和了很多,“是真的……” “您是说,这孩子是您收养的?”张毅城抬头看了看朱玉芬,貌似不像是在说谎,莫非这个朱环宇真是捡来的? “他不能生……”朱玉芬点上第二只眼,干脆席地而坐,“这孩子不是他的……” “谁?谁不能生?”张毅城一愣。 “我丈夫……”朱玉芬冷冷一笑…… ———————————————————————————— 注解: 《咪咪流浪记》:日本东映动画在1975年推出的51集动画片,于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引进国内,讲的是乡村孤儿咪咪靠表演杂耍为生浪迹天涯寻找自己父亲的故事。 第十章 鬼媒 第十章鬼媒 按朱玉芬的话说,在十几年前,刚刚来到天津打工的她曾因急性阑尾炎到医院做手术,住院期间结识了一个叫陈征的大夫,两人很快便堕入了情网,当时的朱玉芬只不过是个打工妹,一没学历二没钱,不但是农村户口,工作还不好,当时社会几乎所有不靠谱的要件基本上都占全了,而陈征是天津本地人,还是大学毕业生,光这一条便已经是鹤立鸡群了,在当时,社会上大学毕业生的数量与大熊猫的数量是大致相当的,在常人看来,这绝对是一场不对等的恋情,包括朱玉芬本人都对这段感情没抱任何希望,只是本着爱一天赚一天的宗旨在谈恋爱,可令自己没想到的是,正执风华正茂的陈征竟然主动向自己求婚,陈征的父母竟然也很痛快的答应了这桩婚事,消息传到了老家,这个名不见经也不怎么传的朱玉芬立即便成了同龄人的嫉妒对象,按老人的说法,这是前世修来的福。 然而一切就是这样,什么事情如果进行的过于顺利,便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悲剧发生,朱玉芬这段婚姻便是如此。结婚后,受宠若惊的朱玉芬很想报答陈征,发现陈征对孩子似乎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喜爱之后,便想为陈征生一个孩子,可无论如何就是怀不上,起初因为这个事,朱玉芬还担惊受怕过一阵,生怕丈夫因为这个抛弃自己,然而陈征自己却似乎并不怎么在乎,后来,朱玉芬曾私下到医院查过,自己一切正常,没有任何不孕症的症状。得知自己一切正常之后,朱玉芬便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借着去南方进货的机会,偷偷到香港进行了人工受孕。 “钱是我找我家借的……当时国内没有这东西,只有香港有……”朱玉芬道,“我家里也害怕因为没孩子离婚,传出去遭笑话,便东拼西凑了几万块钱给我……” 当时,朱玉芬已经开了自己的服装店,但因为自己太爱陈征了,服装店除了周转用的资金外,赚的钱几乎一分不剩都交给了陈征,去香港做人工受孕,也只能偷偷找家人筹钱。此后不久,朱玉芬便怀上了身孕,本想给陈征一个惊喜的,谁知道得知朱玉芬怀孕的消息后,陈征二话不说便与其办理了离婚手续。 “当时我真是傻啊……”朱玉芬冷笑道,“我一切正常的话,不孕症肯定就是他啊!我太天真了,竟然没想到这一点:他是医生,是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有那个病的!之所以他当时肯娶我,肯定是早就知道自己有这个病!而我却没意识到这一点。一心只想给他个惊喜,他有不孕症,而我却怀上了孩子……!” “他误会你了?”张毅城一愣。 “算是吧……”朱玉芬道,“我当时为了省钱,并没有到正规的医院去做,而是经人介绍了一个小医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什么凭证都没有,我告诉他我绝没做对不起他的事,但他还是不能原谅我……” “原来是这样……”张国义会意的点了点头,心说怪不得这女的会生下那种二百五儿子,原来是找黑窝点买的处理品,看来什么事都不能只图便宜啊…… “你们如果要找孩子的亲生父亲,那就去找吧……”朱玉芬冷冷一哼,继续抽烟。 “这件事,你告诉过你儿子吗?”张毅城问道。 “我告诉过他……但我没告诉他离婚的事,也没提过陈征这个名字!”沉默了约么三十秒,朱玉芬叹了口气,“之后一个月不到,他就查出了那个病……” “那……”张毅城也陷入了沉思,“那……就应该不是因为想找父亲……” “为什么?”张国义有点好奇。 “除非香港那个黑窝点的精子是欧叔叔年轻时偷渡过去捐的……”张毅城把张国义拽到了一边,“否则朱环宇缠上他家人,就肯定有别的原因……” “不可能!欧金阳十几年前都升处级干部了……他偷渡去香港捐精?……这绝对不可能……”张国义直接把欧金阳十几年前曾偷渡到香港去捐精的可能性排除了…… “忘了告诉你们,本来我不想再找陈征了,但为了给环宇治病,我只能求他,环宇的主治大夫就是他!”朱玉芬叼着烟斜眼盯着正在耳语的叔侄俩,“他很喜欢环宇,环宇也喜欢他,在环宇临死前的一个月,他一直陪在他身边……” “哎……?”张国义一愣,“朱同志,既然他们爷俩那么合得来,你们为什么不能……和好?” “哼,我倒是想……”朱玉芬吐了口烟,跟黑社会的女老大没什么区别,“他早就又结婚了,还能有我的屁事……” 陈征所在的医院,是一所三甲医院,规模在天津市而言应该算是数一数二的,在门诊楼大厅的宣传栏里,张毅城便瞅见了陈征的名字,看来这些年来这陈征混的着实是不错,已经是医院招牌级的专家了。在肿瘤科的住院部,叔侄俩见到了正带着实习医生查病房的陈征。 “陈大夫,我是市教育局的!”张国义笑呵呵的递上一张名片,“能借一步说话么?” “哦!张老师啊……”陈征接过名片象征性的和张国义握了握手,“有什么事么?” “是这样的,前不久有一个孩子叫朱环宇,听说是您的病人……”说实在的张国义也挺美,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几个人能发自内心的管自己叫“张老师”。 “你们……”一听朱环宇这三个字,陈征脸上立即就是一阵不自然,之后跟身后的实习生嘀咕了几句,便带着张国义叔侄俩来到了门诊值班室,“这孩子已经走了好几个月了,你们问他干什么?” “陈大夫,如果您是医生,在您读大学的时候,应该能听说一些鬼鬼神神的传说吧?”张毅城并没提朱环宇的事,而是从侧面入手。 “这和朱环宇有什么关系么?”陈征被搞了个莫名奇妙。 “如果我告诉您,那些传说里至少有50%是真的呢?”张毅城神秘一笑。 “张老师,要是没什么其他的事,我先走了,那边还有几个病人……”陈征呵呵一笑就要出屋。 “陈大夫!”张毅城一把抓住了陈征的胳膊,“我们大老远的来找您,不是为了开玩笑的!”张毅城用最概括的语言把欧金阳家的遭遇以及自己走访朱玉芬的事说了一遍,“‘怎么还不来呢?’这句话是朱环宇变鬼后说的唯一一句话,包括朱阿姨也做过这样的梦!您要是有什么印象的话,希望告诉我们一些线索!” “怎么还不来呢!?”只见陈征脸上猛然一震,一只已经握在门把上的手触电般收了回来,“这……这……” “怎么了?”张毅城赶忙追问。 “这是……环宇死前的最后一句话!”陈征的表情几乎扭曲了,“这……咱们换个地方说!”说罢,陈征拽起张国义便出了住院部,直奔自己的办公室。 “环宇是个好孩子……”关上门,陈征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他的心里就像是大海一样纯洁!跟他的妈妈一样!”这句话一出,张国义和张毅城不约而同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不到这个陈征还有诗人情结,朱环宇就不说了,至少他老娘朱玉芬,那个披头散发吐烟圈的女人,在目前看来没他说的那么纯洁…… 按陈征的话说,自己和朱玉芬本来已经有很多年没联系了,后来朱玉芬忽然找到自己,希望能救救她的儿子,虽说当年两人离婚就是因为这个孩子,但时隔多年,有多大的火气也应该消了,况且就算他母亲有再大的错,孩子是无辜的,这陈征也便答应朱玉芬会尽全力治疗朱环宇的病。 以朱环宇的病情而言,最好的治疗手段便是骨髓移植,介于自己是科室主任的特殊身份,一旦有合适的骨髓配型,这朱环宇肯定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但无奈,这朱环宇的骨髓实在是太另类了,不但与朱玉芬家所有的亲戚都不匹配,甚至骨髓库里的存货也都不配套,无奈,陈征也只能看着朱环宇的病情一天一天的恶化,虽然已经用了最好的药物与最先进的设备,但没有合适的骨髓一切都是白搭。 “直到有一天,护士长给了我一份关于环宇的化验报告,我知道这个孩子的时间不多了,即使有了配型的骨髓,也已经救不了他了……”陈征叹气道,“当时我断定,他最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于是便每天都去陪他,陪他聊天,送他一些礼物,后来,我问他,你有什么愿望,叔叔会帮你去实现,结果他告诉我……他想找一个妻子……” “他?找妻子……?”张毅城一愣,心说这小子意识太TM超前了……,自己初二那阵子,最大的愿望无非是想买个传呼机,这小子竟然想要个媳妇…… “嗯……!”陈征道,“他说我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所以问我能不能帮他找个妻子……” “你答应他了?”张毅城一脸的诡异,心说你这个受过正统高等教育的人不会也纵容孩子早恋吧? “他向我提出这个要求,让我想起了一个人……”陈征道,“我一开始并没有答应他,因为我不能欺骗一个快死的孩子,我一定要确认这件事的可能性,再答应他……” 按陈征的回忆,大约在五年前,自己还没升主任的时候,曾经通过一个医药代表认识了一个叫郭明忠的人,此人原本是给火葬场开车的,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通过介绍两家死者结上了“阴亲”,一下便拿了两千块钱好处费,在当时,老百姓的平均工资也就一两百块钱,这郭明忠便干脆辞了司机的工作,专职做起了“阴亲介绍人”这份差事。 说实在的,城里人对“阴亲”的需求量并不是很大,大部分需求都在农村,且为了这种事一掷千金绝不心疼,在郭明忠而言,买家不是问题,最大问题在于“货源”,尤其像陈征这样的肿瘤科大夫,郭明忠没少认识,且开出的提成极具诱惑力,在五毛钱就能买一斤鸡蛋的年代里,这郭明忠便开出了“介绍一户,成了三千,不成五百”的高价。 “他来医院找过我,但我觉得,生命是有尊严的,不能拿病人的生命当交易……”陈征道,“所以也没答应他……” “所以,你想请他帮朱环宇物色媳妇?”张毅城已经猜出事情的端倪了。 “嗯!”陈征道,“我答应了环宇,但以环宇当时的情况,只能等他走了以后再结阴亲了,因为我不能告诉他病情,只能说等你病好了,叔叔一定帮你找个漂亮妻子!” “我觉得,朱环宇找媳妇这个愿望,跟他妈告诉他身世有关……”张国义撇着嘴一本正经,“从教育心理学的角度讲,应该是这样……” “后来,郭明忠寄了张照片给我,让我问问这边家属满意不满意,说照片上的女孩是河北沧州人,十六岁,人还没死,但应该也就是一两天之内的事,我听他这么说,就把照片给环宇看了,说这是叔叔给你找的妻子,环宇高兴的很……” “照片?”张毅城一愣,“现在还有吗?” “有!”陈征打开抽屉,从一本杂志里拿出了一张照片递给了张毅城,“在环宇弥留之际,一直握着我的手,问我,她怎么还不来呢?怎么还不来呢?所以你一说那句话,我马上想起来这件事……” “乖乖……”捏着陈征递过来的照片,张毅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张照片看环境应该是郭明忠的“内线”大夫在特护病房里偷拍的,照片里的女孩虽说整张脸有些浮肿且还插着氧气管,但看眉眼五官,和欧莹莹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怪不得那个朱环宇会死皮赖脸的黏上欧莹莹,原来症结出在这……“老伯,你看这姑娘……” “像……真是太像了……”接过照片,张国义也是一个劲的点头。 “老伯,欧叔叔和朱玉芬之间虽说是清白的,但他会不会去河北沧州一带播过种啊?”张毅城把嘴贴到张国义耳根子底下,“要不怎么可能长的这么像呢?” “你个小兔崽子满脑子怎么不想正经事呢……?”张国义也无奈了,“现在电视上演的那个什么模仿秀,不少人长的跟那些个港台明星那么像,难不成那些明星的爹也来大陆播过种?” “这孩子叫什么?后来怎么样了?”张毅城指了指照片上的女孩。 “不知道……”陈征摇头,“联系这件事,郭明忠找我要五万,后来讲到三万五,拿到钱之前他怎么可能告诉我孩子叫什么呢?……后来环宇快不行的时候,我给郭明忠打电话,问他事情办的怎么样了,跟人家女方家属打没打招呼,他告诉我一切顺利,让我等环宇走了之后联系他,结果等环宇真走了之后,这个人却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了,我以为那姑娘出院了或者人家家属不同意,所以也就没再联系,关于后来这个姑娘后来怎么样了,我也不清楚……” “所以这件事就吹了?”张毅城皱眉道。 “我也不想违背诺言,但没办法啊,干他们这行的人,我只认识郭明忠……”陈征显得有些为难,“我现在也在尽力找……但科里一直没有未婚女性的死亡病例,如果有的话我肯定会去找病人家属谈这件事……” “这不是违背不违背诺言的事……”张毅城道,“我们去过朱环宇的学校,老师反映这孩子性格很怪,很少跟别人说心里话,既然他肯跟你谈心,说明他对你过分的信任了,你给他的照片在他心里已经根深蒂固了,所以……” “所以怎么样?”陈征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自然。 “非她不可!”张毅城叹了口气,“即使您再找到一个别的女孩跟这小子去结阴亲,都没用了,只能是她……” “小伙子,你到底是……干什么的?风水先生?”看着眼前这个谈吐不俗的大男孩,陈征猛然间泛起一阵好奇。 “一时半会很难跟您解释……”张毅城一笑,“不过希望您别往歪处想,别把我当成那些打着半仙的幌子行骗的就行了……” “毅城,我忽然发现一件事……”张国义有点沉不住气了,“万一这闺女没死,难不成要一刀砍死抬回来?” “真没死就好办了……”张毅城道,“只要能弄到她身上的东西,头发、指甲、哪怕是她穿过的衣服,都没问题!现在关键问题就是找到这个人……”说罢张毅城把照片递给了张国义,“老伯,你们和其他省市的教育网应该是联网的吧?查查她的老底……” “你快给我打住吧……”张国义都快崩溃了,“就这么张病号照,公安局的都没法查啊,你让我怎么查?” “那怎办?”张毅城一愣,“总不能因为这种事去麻烦柳叔叔吧?” “你麻烦他也没用……”张国义一撇嘴…… “我有办法……!”叔侄俩正在扯皮,陈征忽然搭茬,“我会想办法找郭明忠……!” “你不是说联系不上了么?”张毅城一愣。 “是啊……”陈征点头,“但向我介绍他的那个医药代表,昨天还给我打过电话,他们是亲戚,应该能找到他……” 说找就找,只见陈征翻出电话本一通找,之后拿起桌上的电话便开始拨号,“喂,小苏吗,对,是我,有个事情找你帮忙啊,以前你跟我介绍的那个郭明忠,我现在有事找他,但他留给我的电话打不通,你去帮我联系一下……哦……好好,等你消息……对了,大概要多久?哦……好的……”只见陈征边打电话边冲着张毅城点头,言外之意有戏,放下电话连三分钟都没有,那个“小苏”的电话便打了回来,拿起听筒,陈征的眉头立即便皱了起来,“什么……?那好,你把地址给我,等一下我找笔,嗯……好的,说吧……”只见陈征边打电话边开始用笔记录,不一会便记了长长两大串的地址,“那个医药代表也联系不上他,说他手机关机,家里没人接电话,这是他家的地址和他爸爸家的地址,他爸爸家没装电话,但他爸妈应该都在……”放下电话,陈征把纸条递给了张国义。 “沧州?”看着纸条,张国义也是一愣。 “郭明忠就是沧州人……”陈征道。 “老伯,明天礼拜六,我们不上课!”一听是外地,张毅城脸上立即就是一股坏笑。 “得……三十六拜都拜了,不在乎这一哆嗦了……”张国义叹了口气,把纸条揣在了兜里。 “陈叔叔,谢谢你!我们先撤了!您忙您的……”张毅城站起身和陈征握了握手,拉着张国义便要出门。 “等等……”陈征赶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们明天就去找他么?” “是啊……”张毅城点头。 “我明天上午有个手术,大概要到上午十一点,能不能等我一起?” “好啊!”一听陈征要一起去,张毅城也挺高兴,毕竟有个熟人过去,就算见到郭明忠这事也好解释,况且如果郭明忠开口要钱的话,也好有个买单的…… ————————————————————— 注解: 三甲医院:即三等甲级医院。我国现行的《医院分级管理办法》中将医院等级分为三级,每级又分为甲乙两等,三级甲等医院是技术水平最高,科室设置最齐全的一个等级。 第十一章 鬼扒皮 第十一章鬼扒皮 肿瘤科的手术,相当一部分动起来是要超时的,陈征主刀的这次手术也不例外,原计划是上午十一点完事,但却一直拖到了下午三点半,等三人开车出发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陈征倒也实在,出发前已经把三万五千块钱现金准备好了,看来这人除了“下面”不行以外,其他方面倒是蛮爷们的,对一个已经死了的孩子,竟也能做到如此言而有信真金白银,更何况对活人呢? 与并不熟悉的人同车,理论上将是件很尴尬的事,但张国义却不这么看,说实在的,张国义这人一辈子就俩爱好,一是吹大牛,二是拉关系,虽说陈征是大夫而且还是肿瘤科大夫,理论上讲能一辈子不打交道最好,但既然已经认识了,扯扯闲话拉拉关系应该也没什么坏处,只听这一路上,张国义的嘴就没闲着,跟陈征从计划生育政策一直聊到以色列侵占巴勒斯坦领土,陈征并不是个健谈的人,说的好听是聊天,实际上就是听张国义单方面胡侃,也许是医院的环境比较沉闷的缘故,听张国义这么一侃这陈征貌似还挺感兴趣,三三两两也谈了不少对目前医疗制度的看法与不满,跟张国义的聊天内容不同的是,陈征的话题,基本上都与自己的本职工作—医疗有关,而张国义身为一名教育工作者,一路上基本上没聊过教育的事…… 聊来聊去,话题渐渐转移到了婚姻方面,陈征毫不避讳的谈到了前妻朱玉芬,这一点连张国义都有点吃惊,按正常人的思维,既然谈到朱玉芬,势必就要谈到不育症,原以为这陈征会回避这种话题呢,没想到这厮却比谁都积极。 “玉芬的事,其实我也很后悔……”一提到朱玉芬,陈征显得有些失落,“那时我太年轻,对有些事看的不是很透,对名声、面子这些东西都太在意了,所以才会有今天的结果……” “你跟朱大妹子的事,可能有些内情你不知道……”张国义以为陈征仍在怀疑朱玉芬偷情,“人家为了给你个惊喜,特意跑到香港做的人工受孕,老陈我跟你说,我从七零年开始组织武斗,不能说是阅人无数,但三教九流的人物也正经见识过不少,什么人什么秉性我一眼就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朱大妹子虽然脾气爆点,但不像是你想的那种人!”莫名其妙的,张国义倒给朱玉芬当起说客来了。 “张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陈征摇了摇头,眼神迷惘若有所思,“其实我也相信她没有干过对不起我的事,我很了解她的为人……” “那……那你们……”张国义一愣,“搅得妻离子散的这是图什么啊……” 按陈征的说法,自己是个比较传统的男人,当初也和大部分人一样,认为男人患生育类的疾病是件及其见不得人的事,所以才会对朱玉芬隐瞒病情,之所以离开朱玉芬也并不是完全因为误会所致,误会之外,更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当时觉得朱玉芬的做法有损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 “那时我还只是个毛头小子,觉得这种事对于一个男人而言,简直就是天塌地陷……”陈征两眼直视,俨然一个诗人,“但这些年来,当一个人目睹过无数的生离死别,当一个人目睹过不计其数的,那些渴望生命或渴望解脱的眼神之后,回头想想那些又算得了什么呢?也许你们不理解,但如果你们到我的位子上呆几天,就会明白一个道理,生命的意义,其实就是生命本身,其他一切都是假的,明白了这一点,才会懂得珍惜,珍惜自己,珍惜别人,珍惜一切属于你的东西……” “老陈,你倒挺像个诗人啊……”,张国义呵呵一笑,聊了快俩钟头才发现自己跟人家俨然就不是一个层面的人,很难想象这种人当初是怎么和朱玉芬那种野蛮女友过到一块的。 “有的时候我到真的很想当个诗人……”陈征一笑,“每当我面对一个即将逝去的生命而束手无策的时候,就会有这种想法……” “老陈啊,别看我是教育局的,实际上你张哥我就是老粗一个……”聊到这个份上,张国义干脆连称谓都变了,“说句实在的,你现在的媳妇咋样?觉悟有没有你高?” “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再结婚……”陈征一笑,“也许全世界只有玉芬一个人不知道……” “为什么?”一听陈征这么说,连张毅城都不禁一愣。 “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没有勇气再面对她吧……”陈征无奈,“其实一个人过也蛮好,我也习惯了……” “老陈啊,你刚才不都把人生参透了么?怎么说来说去还是面子问题啊……”张国义是聪明人,就是话糙,什么高尚的哲理到他嘴里也是白话文,“我看玉芬那人不错,人直爽,跟你过日子整好是严丝合缝啊,这两口子过日子,就得讲究个优势互补,你看你哥我大大咧咧的,但我找媳妇,就专门挑那种跟你差不多的,文邹邹的那种,你看人家朱大妹子,现在家里条件也不错,长的也还行,家里家外有什么事也能帮你支应着,你还图啥?你要是真不好意思,你哥我出面帮你们撮合撮合……” 说实在的,张毅城坐在后排都快死了,偷着把手伸到前排,一个劲的用手指头戳张国义胳膊,心说自己这个老伯也太扯了,人家陈大夫是有深度的人,都开始思考生命的意义了,你就算想撮合人家,甭管真假也得拽点上档次的理由啊,张嘴家庭条件闭嘴长的不错,怎么扯来扯去还是那堆俗套啊…… 说话间,汽车进入沧州市区,按照那个医药代表“小苏”提供的地址,几人很快便找到了郭明忠在市区的房子,结果不出所料,敲了半天的门屋里都没什么动静,据邻居反映,此人貌似有一个多月都没回过家了。找了家小饭馆吃了晚饭之后,张国义一脚油门,驱车直奔郭明忠父亲家的地址。 虽说是农村,但因为地址信息比较详细,找起来也还算顺利。开门的人号称是郭明忠的二哥,听张国义说明找郭明忠的来意是询问“阴亲”的信息之后,二话不说就把门关了个严严实实,言称郭明忠最近生病,有事以后再说,之后便不管怎么问都没人答话了。 张国义反应倒是挺快,见询问“常规”问题没有效果,干脆扯着嗓子开喊,“姓郭的,我知道你在里边!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拿了钱不见人!骗钱生儿子没屁眼!你要再不出来我马上打电话报警!”还别说,照这么一喊,虽说没把郭家人喊出来,倒是喊出了一帮邻居,一看形成舆论压力了,张国义的嗓门更大,没五分钟功夫,这郭家门口聚集了足有二十多个老乡,里三层外三层把这郭家门口围了个严严实实,大家伙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动静甚是不小,又过了约么一分钟的功夫,只见郭家大门开了一个小缝,探头的仍然是刚才那个号称郭明忠二哥的人。 “郭二哥,我们这不是冲你!你弟弟收了我们两万块钱,事没办就找不着人了!”说罢张国义还真把手机掏了出来,假模假式就要按110,“你去告诉你弟弟,今天我就在这守着,他要是再不出来……” 还没等张国义说完,只见这个郭家老二干脆吱呀一声把大门推开了半扇,“进来进来!不就是几个骚钱么!喊个逼球啊喊……!没事啦!没事啦!误会误会!”一边斜眼跟张国义对骂,这个郭家老二一边打发外边的围观者…… “耶?”眼前这一幕把张国义也弄懵了,“真承认欠我钱啦?早知道说十万对啦……” “我告诉你们!他欠你钱是他的事!”进了院,郭家老二哐的一声反手关上了大门,“他现在有病,等他病好了你们找他掐去!别在这搅合!” “什么病?”陈征不禁问道,要说什么病要紧什么病不要紧,想必没有比陈征更明白的。 “怪病!”这郭家老二还挺有理,“他人就在这!你们要不信你们自己来看!” “我看看!”陈征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看院子里的摆设,你郭家应该不穷啊,单我这一单生意,张口就要三万五,干了这么多年没一百万也有八十万了吧?有病就在家耗着不去医院? “好!”郭家老二一百万个没好气,拉门拽着陈征便进了屋,张国义张毅城紧随其后。“爸,介又有个来要账的!”进了屋,客厅里坐着老两口正在看电视,见外边进来几个生人根本连眼皮都不抬,貌似已经习以为常了。 郭家老二掀门帘直接把陈征引到了里屋一张病床前,只见床头摆这个输液的架子,但架子上并没有挂吊瓶,病床上确实躺着个人,但后背朝外,看不见脸。 “这……”陈征走到病床跟前,不禁也是一惊,只见病床上这位整张脸似乎长了一层癞,脸颊上的皮肤好像已经和深层的肌肉分离了,皱皱巴巴的跟只沙皮狗差不多,褶皱的肉皮表面还长了一层淡淡的绿疮,映着灯光油乎乎的不知是浓还是什么其他的分泌物。 “他……他是郭明忠?”张国义把嘴凑到陈征耳边小声一问。 “不知道……”陈征耳语道,“我没见过他本人,就打过几个电话而已,而且……而且就算见过郭明忠的人,恐怕现在也认不出来他!” “他……他这是什么病啊……?”说实在的,张国义此时也是一阵恶心。 “不好确定……”陈征摇头,要说连陈征都不认识的病,确实应该算是“怪病了……” “那是‘鬼扒皮’!”郭家老二愤愤道,“告诉他别干那些个缺德营生,他不听!结果他妈了个逼的弄这么一身毛病!等死吧!” “你们去医院看过么?”陈征一愣。 “看过吗—?”郭家老二特意拉长了“吗”字,“为了给他治这个缺德病,我爸把棺材本都快折进去了!这个王八操的,挣了半天的钱,也不知道都他娘藏哪了,现在就跟个傻子一样!等死吧!” “这……莫不是……”与此同时,张毅城也在一个劲的端详这个床上的病好,心说不会那么巧吧?眼前床上这个病号,让张毅城不禁想起了老刘头口中那本《道医杂记》中对于“万煞劫”的记载——“肌若故絮、不触而溃,呆若木鸡、言语不答”…… “那个……郭叔叔……”别看张国义满嘴骂骂咧咧,但张毅城还是挺讲礼貌的,“他……平时说过话吗?” “说个屁!”郭家老二故意做了个吐唾沫的姿势,“他要能说话就先让他把钱拿出来!妈了个逼的……一天到晚惹麻烦,这两个月,光是要账的就来了七八拨!” 按郭家老二的回忆,这郭明忠是在一次跟朋友吃饭时忽然昏迷不醒的,开始以为是食物中毒,还抬到医院洗了次胃,但后来再醒过来就这个德行了,整个人好像有意识在,但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吃饭得让人喂且只能吃流食,用勺子送到嘴里自己会咽,但好像不能动嘴嚼,大小便也得别人伺候,家里人曾经把人送到天津的大医院治过,但治了半天也治不好,反而花了不少钱,便把人抬回来了,村里有老人好像有懂这个的,说这病叫“鬼扒皮”,没个治,只能等死,得这个病,一准是发死人财遭报应了,旧社会刨坟挖墓的容易得这个病。 “胡说八道……”对于“鬼剥皮”的说法,陈征貌似并不认同,“小郭同志,跟您说句实话,你弟弟确实答应过我们一些事情,但并没欠我们钱……” “咦!?”一听没欠钱,这郭家老二眼珠子立即就立起来了,根本就不等陈征往下说,“没欠钱你们他妈了个B的来捣什么乱!” “你听我说!”陈征的脾气倒是挺好,“我是大夫,你能不能让我从病人身上取一些活体样本带回去化验一下?也许……也许我可以帮你们争取专家会诊……” “会诊有个屁用!”郭家老二一脸的不屑,“不治了,就等死了……” “等死你妈了个B!”郭家老二正骂着半截,门外忽然又进来一位更狠的老头,一进屋二话不说冲着郭家老二就是一顿骂,“现在你说让他等死,你耍钱欠账,让卢老六举着刀追的满街跑,人家明忠跟着屁股后边替你还账的时候,你咋不让他等死?你儿子考大学,人家明忠替你儿子交学费的时候,你咋不让他等死?现在让他等死,亏你说的出来!呸!”要说这老大爷可真够实在的,一般人说“呸”,也就是有那么个吐痰动作,象征性的用动作鄙视一下对方而已,这老大爷这声“呸”可是真材实料的“呸”出去一口粘痰,不偏不倚正吐在郭家老二鼻子上。 “爸!我说你怎么这么……”郭家老二一边找东西擦脸一边狡辩,“我这不是为了让他们快点走么!” “放屁!”老大爷眼珠子瞪的通红,“我都在外边听着呢!人家根本就不是来要账的!人家要替明忠看病!咋啦?害怕啦?你害怕把明忠治好了,市里那套房子就没你的份了是吧!?我告诉你!明忠那套房子写的我的名!我找人拆了它,把砖拉回来盖猪圈都不给你留着!” “爸!”郭家老二貌似还挺冤,“他们肯定是骗人的!上次去天津,人家大医院的大夫都说了,这病够呛!他们算啥?你看这三个人哪个长的像大夫?肯定是骗钱的!你咋这么糊涂呢?” “还嘴硬!”没等郭家老二说完,只见老爷子竟然把柺棍举了起来,“我打死你个没良心的……” “大爷,您消消气……”一看老头要动真的,陈征赶忙拉住了老头,郭家老二趁机出了屋,到外边叽叽咕咕的估计是跟那位老大妈诉苦去了…… “您……您真是大夫?”放下柺棍,老头一个劲的打量陈征。 “您是郭明忠的父亲吧……”陈征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老头,“我的确是大夫……我这次来不是要账的……” “肿瘤科……主任医师……陈征……”老头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映着灯光看了又看,“哎呀,陈大夫啊……你可得帮帮我家明忠,没有他,我这一大家子人咋过啊!?” 经过一番攀谈得知,这郭明忠貌似是郭家唯一的顶梁柱,郭家原本有三个儿子,老大叫郭云泉,二十岁那年去湖上滑冰掉冰窟窿里淹死了,老二也就是刚才被打跑的那个,叫郭玉春,小学都没毕业就被劝退了,天天以赌钱为生,因为赌钱欠账,媳妇也跑了房子也卖了,四十多岁的人了却赖在爹妈家啃老,连儿子上大学的学费都得弟弟郭明忠出;在郭老汉看来,仨儿子里最有出息最孝顺的儿子就数老三郭明忠了,不但按月给给爹妈养老钱,且三天两头的贴钱给自己这个不争气的二哥擦屁股,甚至连买房都用父亲的名字买。放着以往,老爷子没事就以郭明忠为标杆骂老二郭玉春没出息,这郭玉春虽然得仗着弟弟养活,但总听老爷子表扬弟弟骂自己,心里也是郁闷,每当老爷子以弟弟为榜样骂自己的时候,便要说弟弟发的是死人财,迟早有一天要遭报应,没想到这次还真出事了。 “明忠干的什么营生,我也知道,牵姻缘挂红线,这应该是积德的事啊,怎么能这样啊!”在郭老汉看来,鬼媒这行当似乎是挺阳光的职业。 “郭大爷,您别信那些乱七八糟的……”陈征安慰道,“以我的经验,像这样的罕见症状,应该由多科室专家联合会诊,我回去会尽量为他争取!” “这……不是鬼扒皮!”陈征正说着,张毅城冷不丁一句,说的在场众人一愣,“鬼扒皮是鬼扒皮,这个是这个,完全不是一码事!”只见张毅城正低头观察床上郭明忠的症状,“这是万煞劫!” “啥?”郭老汉一愣,仿佛没听清。 “万—煞—劫!”张毅城一字一句道,“一万的万,凶神恶煞的煞,在劫难逃的劫!” “那是什么?”陈征也是一愣,万没想到张毅城会对“疾病”发表意见,“是病的名字么?” “不完全是!”张毅城站直了身子,把头转了过来,“中医认为,关节炎的病因是湿气所致,这个病,可以理解为鬼气所致,并不是鬼主观想害他,而是鬼的气息侵入了他的身体……”张毅城尽量通俗的把老刘头对于《道医杂记》与《三清方》这些古书内容的叙述简单重复了一遍,“我所说的‘鬼气’,学名叫‘怨气’,就像中医里的‘湿气’、“浊气”一样,看不见摸不着,但会影响人的健康!” “小伙子!”没等张毅城说完,陈征便把张毅城拉到了一边,“你怎么能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你这么说让老人家怎么想?而且这都是迷信!你怎么能误导病人家属呢?” “我……”张毅城也是一脸的无辜,“您来沧州不是也为了朱环宇那句‘怎么还不来’吗?怎么还说我迷信……?” “我来沧州是为了兑现我对环宇的诺言!”陈征一脸的义正言辞,“我可不是为了那些鬼鬼怪怪的东西!” “对啊老陈,你来是为了兑现诺言啊……”听陈征这么一说,张国义来劲了,“咱们在这争个什么劲啊?赶紧找线索,找着照片上那个闺女,把正事办了要紧啊……” “办正事?怎么办?”陈征一皱眉,指了指病床上的郭明忠,“你看他现在的状态,这跟咱们没找到他有什么区别?” “那好办啊,把他手机拿来,看看上边的电话号码,挨着个号码打过去问问肯定有线索……”张国义还挺有经验,“郭大爷,您儿子,有手机吧?” “有!有!”只见郭老汉转头出屋,不一会从外边拿进来一部手机,张国义一看眼泪差点下来,这是一部自己五年前用的“大砖头”,连液晶屏都没有,根本就不可能有存储号码的功能,“对了郭大爷,您知道他电话号码本放哪了么?” 郭老汉摇头。 “郭爷爷,您能不能带我们去郭叔叔的房子里看一眼呢?”张毅城道,“我们有车,等会把您送回来!” “这个……”郭老汉似乎有点犹豫,“那你们能帮我儿子看病么?”只见郭老汉支支吾吾的似乎有难言之隐,“实话说……前一阵子给他看病,花了不少钱,家里实在拿不出什么钱了……陈大夫,你能不能别走医院那套手续,就私底下给他开点药,我们在家里给他输液?” “郭大爷……”陈征似乎有点为难,“我会争取……”陈征实际上是想说“争取让媒体报道,让社会上捐款”,但还没等把下半句说完,张毅城就把话茬子接过去了,“行!郭爷爷,我代表陈叔叔答应你了!我们帮忙,而且免费!您能带我们去了吧?” “哎呀!”听张毅城这么一说,郭老爷子立即喜上眉梢,“行!行!谢谢这位小兄弟了,谢谢陈大夫!你们可是我郭家的大恩人啊,容我给你们磕个头!”说罢就要下跪,陈征脸都白了,看着老爷子下跪都没反应过来上前搀一下,还多亏张毅城手疾,赶忙扶住了郭老汉,“郭爷爷,受您的礼我们可得折寿,您别这样……” “你……你……”看着郭老爷子兴冲冲的掀帘出屋,陈征都快死在当场了,用手指着张毅城你了半天也没出话来,免费治这个见所未见的冷门病,这怎么可能啊,别说不走医院的正规手续,就算走手续,都得是各科专家联合会诊,动用最先进的诊疗化验设备,还未必能有结果,怎么可能凭自己免费就能给治了?说实话,此时此刻陈征最后悔的就是当年钻研学术耗费了自己太多的宝贵时间,没腾出空来好好学学骂街…… “陈大夫!你放心,我大侄子既然答应了,就一定能行!”张国义见缝插针又吹上了,“论学习,人家是市重点中学,年级前三名!论阴阳五行,人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长江后浪推前浪!别看年纪小,本事绝对不小……”说实在的,张毅城也麻木了,反正吹牛也死不了人,由他去吧…… 第十二章 冲身 第十二章冲身 虽说曾经亲自用柺棍把二儿子打出了屋,但要说起这大半夜的跟三个陌生人去小儿子家,这郭老汉还是得叫上那个二儿子,看样子这老头对眼下这三个来历不明的好心人也不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打开屋门进屋一开灯,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立即涌上了张国义和张毅城的心头,这世界上唯一能和这郭明忠的房子比脏乱差的,恐怕只有朱玉芬家了,不过好在这郭明忠貌似没在屋里做过饭,厨房的灶具是全新的,甚至连抽油烟机都没装,整个房子虽说乱点脏点,却没有朱玉芬家那股子任由剩饭剩菜发酵的泔水味。 “唉?来来……看这个!”还没等开找,张毅城便从客厅茶几上发现了一个十六开的硬皮记事本,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电话、人名、地址、医院等等信息,貌似就是郭明忠的“业务手册”,“叶小蔚……”在写有内容的最后一页,张国义发现这个名字的边上除了一个电话号码以外还用铅笔画了一个括号,括号里写着“28日找李明”,再往后便没有内容了,貌似这个“叶小蔚”就是郭明忠犯病前联系的最后一个人。 “这是照片上的姑娘?”拿过记事本,陈征也翻了翻,发现这郭明忠的记录风格比较怪,很多名字或号码地址的后面总跟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28日找李明”这还算浅显易懂的,有些什么“过桥之后再喊”、“一二三”、“没有放就不能过”之类的记录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叶小蔚……”盯着记事本,张毅城一阵思索,“陈叔叔,那张照片你带了么?” “带了!”把记事本递给张毅城之后,陈征从手包里拿出了照片。 “老伯,把你车钥匙给我,我把家伙都拿上来……” 约么过了得有五分钟,只见张毅城又把自己的“百宝囊”拎上来了,二话不说便往外掏东西,香炉、桃木剑、符纸,乱七八糟摆了一大片。 “小伙子,你这是……”陈征似乎有些好奇。 “招魂!”张毅城嘿嘿一笑,“有照片,有名字,应该能招到了,如果这个叶小薇已经死了,那咱们就把她的魂魄招出来带回去,一样能让她和朱环宇结成阴亲,兑现你的诺言,如果魂招不来,就说明她还活着,那更好办,只要找到她本人要几根头发就行!” “把魂魄带回去?”陈征的眼珠子都快流出来了,“怎……怎么带?” “就用这个!”张毅城用桃木剑敲了敲地上的死玉,“到时候用这个跟朱环宇‘并骨’就行……” “这……他……你……”陈征看看张国义,又看了看张毅城,“小伙子,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么?” “是啊……”张毅城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陈叔叔,我很认真的!我知道你不信,好多人都不信,但不信并不代表不存在啊,你这是典型的唯心主义啊……” “我是唯心主义!?”只见陈征一脸的不服,显然是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酸腐被张毅城这句话给勾出来了,“你知不知道唯心主义的定义是什么?” “知道啊,课本上说,我思故我在,这就是唯心主义,客观上不成立,对吧?”只见这张毅城说话倒是不耽误干活,一边耍贫嘴一边用香灰在地上画圈,“那把这句话反过来,我不思故我不在,也是唯心主义,同样不成立,是吧?” “厄……应该是……”陈征琢磨了一下,似乎没什么错。 “好,咱们把这句话的词替换一下,我信故鬼在,唯心主义,是吧?”张毅城接着贫嘴。 “是啊,这是典型的主观唯心主义啊!”陈征一本正经丝毫不像是在说笑。 “跟刚才一样,把这句话反过来,我不信故鬼不在,也是唯心主义,是吧?”张毅城嘿嘿一笑,继续忙活。 “这……”陈征当场就崩溃了,心说这个张毅城莫不是仇人派来砸场子的吧?绕了半天的弯,原来“套儿”在这呢,这小子将来不简单啊……“不是这样的!你这种说法不能成立……” “成立不成立不是咱说了算的……”只见张毅城此时已经用香灰在死玉周围画了一个大圈,之后一步退出了圈外,用手指了指张国义和郭氏父子,“你们,都去厨房,陈叔叔留下!”待张国义等三人进了厨房后,张毅城又一把拉上了厨房门,在厨房门口薄薄撒了一层香灰。 “我?”陈征一愣,“我留下干什么?” “拿着这个……!”张毅城一把把桃木剑塞到了陈征手里,“陈叔叔,我念一句,你跟我念一句!” “这……”陈征犹豫了一下,“我看……还是算了吧……” “唉?陈叔叔,你不是不信吗?”张毅城一愣,“怎么,不敢啦?” “我不敢?”陈征一瞪眼,就跟个小孩似的,就这么简单一个激将法竟然上套了,“你念吧……!” 要说在传统概念中,人们往往将所有奇门异术统称为“法术”,而严格来讲的话,“法”与“术”则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法”偏向于主观驱动,对施法者本身的修为要求比较高,例如张国忠在巴山曾摆弄过的“阳魂法”,其作用原理是运动人体内的真气到七脉的“脉眼”,再以利器刺破七脉让阳气大泄,这样人会很快死亡,而其魂魄便会带有大量的阳气,以此法驱邪镇鬼,颇有些破釜沉舟以毒攻毒的意味,但施此法的前提是施法者首先要懂得如何运动真气,门外汉是肯定不行的,不懂得运真气,就算刺破七脉也很难迅速毙命,就算能毙命也成不了“阳魂”。 而“术”就不同了,在道术中,“术”的概念多偏向于客观引导,例如这个“招魂术”,强调的是操作流程与口诀,对施法者自身的要求并不很高,是活人就行,甚至男女都无所谓(很多“法”例如阳魂法,要求必须是男性),只要材料齐全口诀无误,即使门外汉也能把魂招来。 在“术”的范畴中,招魂术可以说是最基本最入门的伎俩了,流程简单口诀也不复杂,按张毅城的设想,只要这陈征有鹦鹉的智商,能跟着自己把一整套的法咒口诀念完,基本上也能完成招魂的流程,到时候信不信可就由不得你了,之所以让张国义等人回避,则完全是因为招魂现场阳气不能太重,这一群大老爷们往这一戳,阳气堪比男澡堂子,什么魂恐怕都不敢往跟前凑合。 口诀念到一半,只见陈征的脸已经白了,脑门子上冷汗更是一层接着一层的冒,两条腿也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心理作用……全都是心理作用……”陈征心里一个劲的安慰自己,又念了两三句,只感觉手中的桃木剑就好比十冬腊月房檐下结的冰溜子一样凉的扎手,握剑的手掌似乎也已经冻麻了,一股凉气从脚底板一直窜到了后脑勺,“心理作用……心理作用……”虽说连下巴都开始抖了,但这陈征就是不信邪,到最后干脆连舌头都不利索了,念起口诀来上下牙碰的咯咯直响。 “不会这么大反应吧……”张毅城也感觉有点不对劲,虽说当初自己第一次练招魂也是感觉浑身发凉,但也没这么严重啊,况且当时自己还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眼下这陈征虽说不是“童子”了,但至少也是个大老爷们,看外表人高马大的身体素质应该也过得去,怎么可能出现如此强烈的反应? “念……念啊……”陈征哆里哆嗦的看了看张毅城,手里的桃木剑都快抖成地震仪的指针了…… “陈叔叔……把剑给我吧……你也去厨房……”张毅城伸手攥住了陈征的手腕,想把桃木剑拿回来,可这一攥不要紧,只听当啷一声桃木剑掉在了香灰中间,这陈征两眼一翻喉咙里立即就是一阵咯咯的响声,俨然是即将着道的征兆。 “我操!”张毅城吓的连脏字都蹦出来了,二话不说就用脚氆氇了厨房门口的香灰,一把拉开了厨房门,“都出来,快把他围起来!快!” “啊?”张国义看的正带劲,以为这一切都是张毅城故意安排的呢,“怎……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快围!”张毅城已经来不及解释了,一边示意张国义和郭家父子手拉手围住陈征,一边从“百宝囊”里掏出一个红色小药瓶,拧开瓶盖划拉一下子朱砂就撒在了陈征脚底下,这不撒还好,只见这朱砂一撒,陈征原本仰着的脸立即正了过来,两只白眼直勾勾的盯上了张毅城,此时与此同时门外楼道里隐隐约约传来了一声阴沉沉的闷笑。 “爸……你……你听见了么……?”郭玉春的脸刷拉一下就白了,“刚才那声音……” “听见个屁!”郭老爷子虽说心里也是打鼓,但表面上却比郭玉春镇定的多,“瞧你那没出息样!人家小伙子都不怕,你这么大人怕个屁!给我站住了!” “没事没事……正常现象!”张毅城边说边从“百宝囊”里把“龙鳞”匕首掏了出来,“围好了别动……!”只见张毅城双手把匕首举过头顶,嘴里念念有词,“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就在这时候,楼道里忽然又是一阵闷笑,之所以说是楼道里的声音,完全是因为这声音来的实在是太诡异了,嘘嘘忽忽让人听不出来究竟是哪发出来的,就像是幻听一样在耳边若隐若现,且笑声闷沉,像是经过楼道回声以后的效果。 “又……又来了……”郭玉春松开张国义的手就想跑,被张国义一把拉了回来,“你能往哪跑!?回来!” “哎呀妈呀……”郭玉春哼哼唧唧都快哭了,“我弟弟已经那样了,我老郭家就剩我一个种儿了,你们行行好饶了我吧……” “逆吾者死,敢有冲当!刀入地府,由我真阳……”就在这时候,只听张毅城恶狠狠一句,双手握着匕首当啷一声便戳在了水泥地上,要说这一下可能确实是用力过猛,只见地面火星四射,匕首瞬间被弹飞到了一米以外,水泥地上则留下了约么一厘米深的坑。 “啊!”看见这一幕,就连一向波澜不惊的张国义也是满脸煞白,“毅城,这东西……怎么这么厉害!?” “我操……”只见张毅城两只手相互握着手腕子,龇牙咧嘴的眼泪都快下来了,“不是鬼厉害,是他娘的地太硬了……”说实在的,张毅城此刻用的这招叫“送鬼入地”,当年老刘头在雾灵山治“人胄”的时候曾经用过一次,这招讲究的是利刃必须插入地下三寸,以“利煞之气”方可将怨孽送入地府,但老刘头那是在山上,土质松软,匕首没用多大力气就插进了地里,而此刻张毅城想把匕首往水泥地上插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而之所以这孩子敢这么干,也完全是因为当初听老爹张国忠说在武汉也把匕首往水泥地上插过,而且成功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张国忠毕竟是张毅城的爹,当爹的无论如何也不能在儿子面前把自己形容的太糗,于是呼,整个“刀插水泥地”过程中的两个关键细节也便被张国忠善意的省略了:一是斩铁毁了,二是自己晕了…… “妈的……怎么会这样……”好歹活动了一下手腕子,张毅城连滚带爬的捡回了匕首,仔细看了看,还好匕首没有什么损坏。 “我……我操他妈的!”拿着匕首张毅城眼珠子里都沁出血丝了,真是恨死自己那个仅比老伯张国义低调点有限的爹了,不是说能插进水泥地吗,老子把全身的劲都用上了,怎么会这样!? 说实在的,此时此刻,张毅城并不纳闷为什么匕首插不进水泥地,因为之前自己也没试过,至多是听老爹云山雾罩的白话过而已,真正让张毅城想不通的,便是眼下这个“叶小蔚”的魂魄。 理论上讲病死的人都属于正常死亡才对,不管是多痛苦的病,只要是病死,不论是否经过超度,都应该没什么危害,绝对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而此刻这个“叶小蔚”貌似并不像病死这么简单。 就在这时候,屋里也不知从哪刮来一阵阴风,原本摆在死玉前面的叶小蔚的照片呼啦一下便被吹到了墙上,照片上,叶小蔚视线的角度正好盯住了郭玉春,这郭玉春原本是闭着眼的,就在这时候也不知道忽然想起什么来了,冷不丁一睁眼正好就跟墙上的照片来了个对眼,哇呀一声便吓摊在了地上,“怎么啦!?”要说父子毕竟是父子,看儿子倒地了,郭老爷子赶忙去拉,就在这时候,被围在中间的陈征把胳膊抬了起来,抡圆了冲着张国义就是一下,要说这一下真是太突然了,虽说张国义反应还算快,举起胳膊挡了一下,但挡这一下的力道比起陈征打人的力道而言显然是小了很多,只见张国义连哼都没哼两眼一翻便晕在了当场,“啊……”看见这一幕,瘫在地上的郭玉春两眼一翻干脆吓晕了…… “老伯!”还没等张毅城反应过来,陈征的巴掌已经抡到了眼前了,“哎哟我操……”张毅城一闭眼拼了命的往下一蹲身子,只感觉一股恶风擦着头皮一划而过,说实在的,这下要是挨上,最起码也是个颅脑损伤级别的重伤害,力道显然比打张国义那下又重了一个量级。 “招家伙!!”此时郭老爷子也反应过来了,伸手抄起柺棍便勾住了陈征的腿,哇呀一声爆喝竟然把陈征拽了个跟头。 “我靠,老人家太NB了……”张毅城都看傻了,很久以前就听说沧州是武术之乡,果真是名不虚传啊,就凭这一勾的力道,老爷子明显是练过的,“敢打我老伯,让你丫尝尝这个……”开眼归开眼,但眼下可不是欣赏武术表演的时候,只见张毅城哐的一脚便踩在了陈征的后背上,挽起袖子抄起龙鳞照着自己胳膊刷的就是一下,一鲜血瞬间便阴了出来。 “孩子你……”没等郭老爷子把话问完,只见张毅城起身挥刀噗嗤一下便把叶小蔚的照片钉在了墙上,要说水泥地确实是硬,但这墙似乎是预制板一类的空心构造,带着“童子眉”的匕首噗嗤一下便插进去半寸有余,随着这一下,地上的陈征立刻就老实了,只感觉屋里猛的一阵阴风把地上的香灰朱砂呼啦一下吹了起来一大片,继而开始顺着屋门底下的缝隙一缕一缕的往外流。 “想跑……?”只见张毅城伸手从百宝囊里抽出一张符纸,指尖沾血三画两画之后啪的一下便贴在了门上,之后手腕一较力猛的把匕首从墙上拔了下来,哐当一声又钉到了门上的符纸上,紧接着嘭的一下又拔下了钉着符纸的匕首,转身一挥胳膊便把这匕首拍在了死玉上,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就好比排练过一样,与此同时只听屋里“呯”的一声闷响,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我靠……太TM厉害了……”说实在的,张毅城自己也是一阵的后怕,此次多亏了郭老爷子那一拐棍,否则还真是凶多吉少。 “小……小伙子……”郭老爷子满头冷汗,伸手推了推地上的陈征,貌似还有气,“他……他们……这是怎么了?刚才……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事了……”张毅城两腿一软扑腾一下便瘫倒在了沙发上,顺手从茶几上的塑料袋抓了把香灰便往伤口上捂。 “小伙子……刚才……刚才那是鬼吧?”郭老爷子心里其实也明白,“我儿子……是不是就是那东西害的?” “不知道……”张毅城摇头,“郭爷爷,跟您说句实话,我爸是道教茅山派的掌教,驱鬼镇邪的东西我也学过不少,您儿子害的那个应该不是病,在茅山道术里那叫‘万煞劫’,染上那东西应该不止是一个鬼的事……就算跟刚才那个有关,可能那也只是其中之一!” “啊?”虽说不知道所谓的茅山教到底是干啥的,但听张毅城一说刚才那东西应该只是其中之一,郭老爷子的脸立即就白了,“那其他的……得有多少?都跟这个似的?” “这个……”张毅城拎起了茶几上的记事本,“这上面记了多少人,可能就有多少个!” 第十三章 过敏 第十三章过敏 一口凉水喷上去之后,郭玉春最先醒了过来,紧接着张毅城一通顺前胸拍后背又把张国义鼓捣醒了,“哎哟……”摸着腮帮子,张国义只感觉整个下巴隐隐作痛,“他妈的这孙子下手可真够狠的……”。 “别怪他,他也是让鬼冲上了,他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张毅城两膀一较力,把人事不省的陈征拖到了沙发上。 “我知道……”张国义捂着腮帮子也坐在了沙发上,“要不是看在鬼的面子上,我这大耳刮子早贴上去了……我说毅城啊,你小子怎么办事越来越不靠谱?亏了我还拿胳膊搪了一下,要不非把脑袋给我拍飞了不可……” “哎……”张国义这话一出,张毅城立马就是个大红脸,“老伯,这事不能怪我……” “废话,不怪你难不成怪我啊?”张国义一百万个没好气。 “我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张毅城看了看陈征,似乎没有苏醒的迹象,“陈叔叔那个个方面不行……”只见张毅城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裤裆,“阳气弱啊……” “靠,跟这也有关系?”张国义似乎有点不信。 “当然了!”张毅城道,“这个毛病在医学上叫不孕症,但在茅山术里就是阳精孱弱,如果换做是我亲自操刀的话,肯定什么事都没有……” “行了行了,不谈这个……”张国义嘬了口烟,“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带着那个叶小蔚的魂,回去跟朱环宇‘并骨’吗?还有戏没有?” “这个魂魄……恐怕不能‘并骨’……”张毅城把死玉拿在手里掂了掂,“这个魂魄怨气很大,恐怕死的有蹊跷……” “操,死就是死,能有什么蹊跷?”张国义一皱眉,“都得了绝症了,怎么死不是死?” “不……不是那么简单……”张毅城摇头,“咱们得去趟这个叶小蔚的家里,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哎哟我的娘啊……”张国义都快哭了,心说这身骚惹得,“我说毅城啊,你到底有谱没谱啊,就这么点破事,咱再折腾可就出国啦……” “小伙子……”郭老爷子忽然凑到了张毅城跟前,“我儿子的事,你说了可得算话啊……” “算话……肯定算话……”张毅城一皱眉,又翻起了记事本,“让我想想……” 当晚,张国义开车吧郭老爷子送回了家中,而张毅城和郭玉春则守着人事不省的陈征留在了郭明忠家,翻着郭明忠的记录本,张毅城脑袋里一个劲的琢磨:为什么郭明忠会害上“万煞劫”? 按道术的理论,只有大规模的‘散怨’才有形成万煞劫的可能,然而郭明忠的住处是在市区,人口稠密,如果真有大规模的“散怨”爆发,得病的肯定不止郭明忠一个,倘若很多人都害这个病,早就上了新闻了,怎么可能只有他一个人默默无闻的在家躺着?当初那个唐朝太监是因为政治斗争得罪了能人,遭到了报复,才会孤零零一个人染病,然而这个郭明忠就是一个给死人保媒拉纤的,怎么可能有幸享受“政治斗争”的待遇?莫非真是因为串通大夫害死病人,得罪什么能人了,也学着古代人以暴制暴,用万煞劫来报复了? 想到这,张毅城又注意到了那个记事本,几乎每个阴亲对象的名字后面,都会跟着其他的人名或电话号码,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后面的人名或号码应该就是医院的大夫。“莫非这个魂魄真是被大夫害死的?所以才有有那么大怨气……”从理论上讲,病死的人怨气应该不大,就算冲人身子,至多也就是闹闹撞客说说胡话而已,应该不具备攻击性,但凡主动攻击生人,就绝不是好死的魂魄。 “不应该啊……?”合上记事本,张毅城又摇了摇头,虽说从道术理论上讲存在“谋尸害命”的可能,但从逻辑的角度上讲却说不大通:如果真要是郭明忠串通大夫害病人,可就是刑事案件了,如果家属有所察觉的话,应该报警才对啊,就算这年头还有那种会摆弄“白玉瓦”的能人,有必要摆弄“万煞劫”去报复吗? “莫非这个什么万煞劫,根本就不是古代人想的那么回事……?”张毅城一皱眉,又把老刘头嘴里那些关于《道医杂记》和《三清方》的记述回忆了一遍,“怪了……”回忆来回忆去,张毅城发现,这两本古书对于“万煞劫”的记载,似乎有一个共性,就是两本古书中记载的“万煞劫”发生,都是在人口稠密的地方,结果也都是有人染有人不染:庞义住在皇宫里,结果染病的就他一个,《三清方》中的记述,虽然染病的人要多一些,却也不是所有人。 “怪了……前后矛盾啊……”张毅城眉头紧皱一个劲的琢磨,如果“万煞劫”这东西真是什么怨气侵体,侵也应该侵所有人才对,为什么会挑着侵呢?莫非这些人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名字?还是生辰八字? “小伙子……你自言自语什么呢?”床上,陈征貌似醒过来了,冷不丁一句,把张毅城吓的一激灵。 “没事……,我在想那个郭明忠身上的东西……”张毅城道,“陈叔叔,到现在为止,你还相信那是病么?” “厄……”陈征似乎想辩解但又没什么理由,“我保留意见……” “唉……”张毅城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陈叔叔,你抽烟么?” “不!”陈征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你小小年纪的,怎么染上这习惯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张毅城吸了口烟,一抽身子坐在了窗台上,“陈叔叔,今天的事我很抱歉,我也没想到会失控,我本想让你把魂魄招来,应该就相信我了,没想到……” “没关系没关系……”陈征呵呵一笑,“别忘了,我是一名肿瘤科大夫,我身边基本上每天都有人离开,甚至有些人就死在我的手术刀下!其实关于那些东西,我早就有些怀疑,只是不敢面对而已,今天的事也给我上了一课:世界上很多事,并不会因为不去面对而改变,其实我应该谢谢你……” “陈叔叔,我发现你很像个哲学家啊……”张毅城一笑,“以前我去甘肃时认识一个医生,本来和你一样,学的胸外科,但因为交通事故瞎了一只眼,就去学法医了,后来对单位领导不满意,自己出来开了个诊所,看病不要钱,抓药成本价……!” “哦?”陈征一愣,“那他的生活来源呢?” “他经常徒步走几十里的山路去山民家收购药材,然后在收购价上加很少一点点再卖给病人,他的体力应该也算是成本吧,这就是他的生活来源……” “他是个有理想的人……”陈征一笑,“我想,在他的脑海里,肯定有一个完美无缺的理想王国,他在为了让这个王国变为现实而努力……” “理想?”张毅城一愣,“我觉得他只是善良……” “我是可是学过心理学的……”陈征的酸劲又上来了,“善良所能支撑的行动力是很有限的,如果一个人长久如一的从事某件看似没有结果的事,那么他心中肯定会有一个理想世界,他的行动只是实现理想的一部分……小伙子,《愚公移山》你学过吧?愚公之所以那么做,为的只是心中的理想。” “说的是啊……”张毅城叹了一口气,“但你也忽略了《愚公移山》里最重要的一句:‘子子孙孙无穷溃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现在这世道,谁还能保证子子孙孙都去和自己一样干傻事呢?” “是啊……”听张毅城这么一说,陈征反倒笑了起来,“就算能保证子子孙孙都干傻事,我也没希望了……” “唉……陈叔叔……对不起对不起……”张毅城恍然大悟,光顾着探讨哲学了,忘了人家陈征有不孕症了,跟人家提什么“子子孙孙”的话题,这不摆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么? “呵呵……没关系没关系……”陈征道,我这个病在单位是公开的秘密。 “陈叔叔,你是自己是大夫,难道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看陈征自己都不在意,张毅城对这个话题也不回避了。 “有办法……”陈征道,“我只是先天性输精管阻塞,并不是睾丸或脑垂体的功能障碍,所以是可以通过提取人工受精的方法解决的……” “那你为什么不解决呢?”张毅城皱了皱眉,“我爸爸比你大几岁有限,现在我都高三了……” “唉……”陈征叹了口气,再次沉默。 “陈叔叔,你不是说今天上了堂课么?”张毅城一笑,“某些事该面对时,就要勇于面对……那你为什么还不敢面对朱阿姨呢?” “这个话题……回头再聊!”陈征抿了抿嘴似乎想岔开话题,“对了小伙子,我也有事要问你!” “叫我毅城就好了……”张毅城一笑。 “你那么鲁莽的答应郭明忠的父亲帮郭明忠治病,你真的有办法?” “现在相信那不是病了?”张毅城挑了挑眉毛。 “不,我只是做一个假设……”陈征依旧嘴硬,“假设那东西真的像你所说的,是什么“鬼气”侵体,你有没有办法?” “暂时没有……”张毅城一耸肩,“现在差最关键的一个环节没有线索,古代文献上似乎也没说明白。” “哦?说来听听!”陈征似乎挺感兴趣。 “首先,要解释一下什么是怨气……”张毅城一把推开了窗户,一股清风立即吹进了屋子……“怨气,顾名思义就是怨愤的情绪,活人也会有怨气,比如领导总扣你奖金,你心里不痛快,这就是怨气,时间长了会影响健康,会得抑郁症,按中医的理论讲,这种情绪对肝脏心脏都不好,活人如果想平息怨气,最好的方法就是武力发泄,例如陈叔叔你,对你们医院的领导有怨气,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他本人拉出来打一顿,如果实在不行,做一个领导模样的假人打一顿也会有一些效果,另外,砸东西、大吼大叫都有效果,只是不如打本人来得直接彻底……” “我对领导没那么大意见……”陈征一笑,言外之意意见肯定是有的,只不过还没到动手的地步…… “活人如此,死人也一样!”张毅城道,“活人的怨气如果临死时没来得及发泄,就会带到魂魄上,民间那些所谓的超度法事,其目的就是让死人发泄怨气,因为如果魂魄带着怨气的话,是不能投胎的!” “看不出你年纪轻轻,对这些东西这么在行!”陈征似乎挺出乎预料,“那导致郭明忠得病的怨气是哪来的?难道是他自己的?” “不不……活人心里的怨气再大也不会郁闷出疮来……”张毅城笑了笑,“道术理论认为,怨气一旦由活人带到魂魄身上,如果不及时发泄的话,会越聚越多,因为魂魄不像活人那么聪明,魂魄发泄怨气的唯一方式就是找到害他的人武力解决,但如果找不到解决对象,便会越聚越多,这其中还汇聚了不能投胎所造成的怨气,日久天长就会形成大患,民间的说法是‘成气候’,刚才的事,就是因为那个魂魄的怨气没能及时发泄造成的……” “天呐……”张毅城连珠炮般的解释,显然已经远超过了陈征的预料,“这些东西,都是谁教你的?” “自学成才!”张毅城一笑。 “你是说,郭明忠的病,与骚扰我的那东西有关?”陈征一愣。 “不!我只是在解释‘怨气’!”张毅城一笑,“怨气有很多种,虽说体现在人身上,症状都一样,就像郭明忠那样,但是解决方法却各有不同……”说罢,张毅城又把《三清方》中郑碧隐用“檐下土”给老百姓治病的例子说了一遍,“解决郭明忠的病,可能并不麻烦,关键是确定他身上的怨气从何而来,因何而起,就能制定解决方案了……” “那你所说的,古代书上没解释清楚的地方是什么?”陈征一皱眉。 “是这样的……”张毅城深呼了口气,“古代那些医术上说这种东西是‘怨气’侵体,但所有的病例都只是个案,比如第一个太监病例,皇宫那么多人,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染病?还有那个活埋起义军的万人坑,为什么周围的老百姓也是有的有病有的没病?同样道理,郭明忠的病好像也只有他一个人在得,我在怀疑,是不是古代人弄错了?万煞劫的病因跟怨气大小没关系,而跟得病的人有关……” “嗯……我觉得有道理……”陈征一抿嘴,“中医我不大精通,但西医我在行,你说的这种情况,我认为可以归结为……过敏!” “过敏?”张毅城一愣,“过敏……这么厉害?”在张毅城印象里,“过敏”的破坏力和消化不良似乎没什么区别,自己班上的同学也有过敏的,吃点“扑尔敏”就没事了,几毛钱解决问题。 “过敏可轻可重……”陈征一笑,“轻者打喷嚏起皮疹,重则猝死,前不久我们医院就有一个因为青霉素过敏猝死的,才二十多岁,当时能用的药都用了,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还是没抢救过来……” “你的意思是……”张毅城眉头紧皱,“万煞劫的原因,是人对‘怨气’过敏?” “我可没这么说……”陈征一笑,“我只是顺着你的想法做一下假设!” “陈叔叔,按我刚才对怨气的解释,以你的经验,人对‘怨气’有没有可能过敏?”张毅城斜眼看了一眼陈征。 “这……很不好说……”陈征道,“世界上过敏源的种类很多啊,现在能够进行病理检测的过敏源大部分都是有形的,比如花粉、螨虫、药品、食品、化学制剂一类的,但是还有很多无形的过敏源没法进行病理检测,比如气味、电磁辐射等等,根据最新的研究成果,精神紧张、工作或学习压力也会引发组织抗原发生变化从而引发过敏反应,国外甚至有对气味过敏而导致死亡的病例!” “我靠……学习压力竟然能引起过敏?”张毅城把眼珠子瞪的大大的,“我说最近屁股蛋子上怎么总长疖子呢,可能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疖子……和过敏不是一回事……”陈征也笑了,“我以一名大夫的身份向你保证,屁股上长疖子和学习无关……” 第十四章 突破 第十四章突破 又聊了约么半个钟头,陈征的话题越来越往正统的医学理论上靠,到最后干脆聊起巴普洛夫研究条件反射的话题了,起初张毅城还能听进去两句,到最后实在崩溃了,只能装睡,这一装倒真睡着了,迷糊之中,只听一阵敲门声,睁开眼睛发现天已大亮,看了看表,竟然已经十点多了。 “那个叫叶小蔚的……地址已经打听出来了!”敲门的不是别人正是张国义,原来张国义一早便给柳东升打了电话,很快便查到了叶小蔚的身份证登记住址,“毅城啊,别睡啦!快起来!今天必须把事办利索!明天你还上课呐!”说实在的,张国义此时仍旧对“班主任给张国忠打电话告状”的事有所顾忌…… 对叶小蔚家的走访还算比较顺利,但结果却大大出乎张毅城的预料:首先,因为联系不上郭明忠且时间拖的过久,家人已经把叶小蔚下葬了,其次,这叶小蔚死于先天性心脏病,而并非张毅城猜想的类似于癌症一类的异常痛苦的疾病,而且叶小蔚从病发到咽气大概只有三四天的时间,其间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并不存在任何过度的痛苦,到此,医生串通郭明忠谋尸害命、家属人为摆弄“万煞劫”报复的可能性基本上被排除了,因为这叶小蔚的爹妈就是普通的生意人,对阴阳五行这些东西一窍不通,连超度为何都不知道,就更别提摆弄什么“万煞劫”了。 最后,几人在叶小蔚父亲的带领下来到了叶小蔚的墓地,让张毅城意想不到的是,在叶小蔚的墓前简单摆弄了几下,竟然“又”把叶小蔚的魂魄给招来了。 “我靠……”拿着桃木剑,张毅城脸都白了,“不好……” “怎么了?”看张毅城表情不对劲,张国义心都碎了,心说不会又蹦出什么岔子吧? “老伯,昨天咱们招的那个,不是叶小蔚的魂魄,招错了……”张毅城吧嘴凑到张国义耳根子底下悄悄道。 “我说毅城啊……这不是你的风格啊……”张国义也无语了,俗话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看来小子还是不如老子靠谱,“我说你到底有准没准啊……” “这个事怪不着我……”张毅城一撇嘴,“招魂的程序是没错的,之所以招错了,只能证明一点!那房子不干净!里边本身就有东西!” “那怎办?”张国义眉头紧皱,“叶小蔚这个魂儿干净不干净?” “这个没问题,简单超度一下就行……”张毅城道,“不过这个叶小蔚……人已经埋了,再拿块玉回去‘并骨’就不合适了,应该让他们两边家属合计一下,是把朱环宇的坟迁过来,还是把叶小蔚的迁过去……” “啊,那让他们合计去吧,咱回去吧!”张国义一摊手,“姓郭的那个破房子干净不干净的关咱们屁事啊,咱又不住!” “可是,咱答应人家老爷子了啊……”张毅城一皱眉,“就这么撤了,不合适啊……” “算了吧……”张国义一撇嘴,“我跟你说啊毅城,有句古话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咱把自己的事办利索就完了,你还得上课呢!万一为这种事把学习耽误了,等你爸回来我怎么跟他交代?” “老伯……还有句古话,叫‘既来之则安之’啊,我那个学习,还怕耽误吗?”张毅城一笑,“老伯,我跟你说,我爸跟我大爷去云南,就是为了治那个‘万煞劫’,现在咱们面前摆着一个难得的病例,我得把握机遇啊!昨天我和陈叔叔探讨了半宿,从理论实践双方向都已经有了突破性的进展,离胜利只差一步之遥了,老伯,我要是在我爸和我大爷前头,把这东西鼓捣明白了,你想想,他还会在学习上跟我较真吗?” “得……”张国义听了个云山雾罩,也只能稀里糊涂的答应,“陪你把这事办利索!不过毅城啊,陪你是陪你,咱们可得约法三章:一、你别给我整太长时间;二、不行就撤,别逞能;三、我不许你再弄出昨天晚上那种东西了,太危险了!” “行行……你放心!”张毅城满口答应,“昨天那东西已经收了,老伯你放心,绝对没危险,最晚最晚明天搞定!” 回到郭明忠的父亲家,张毅城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关于郭明忠在市区房子的事,果不其然,按郭老汉的话说,那套房以前确实死过人,上一任房主的闺女有精神病,据说三十好几的人却只有三四岁小孩的智力,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玩煤气和电线,后来有一次,房主在阳台晾衣服的时候一眼没看住,这闺女就模电门电死了,那件事之后,房主自然觉得房子住着别扭,就想便宜卖掉,但因为是出过事死过人的房子,所以即便房主要价低也没什么人愿意买。 郭明忠发迹之后想在城里学摸一套便宜房子,一眼便看上了这套“问题房”,上午看的房,下午就拎着现金把房买了,要说这郭明忠可是给火葬场当过司机的,管你这屋里死没死过人呢,老子天天跟死人打交道还在乎这个?起初,郭明中买这套房,郭老爷子也有点别扭,毕竟房本上写的是自己的名字,但经郭明忠一通“思想工作”之后也想通了,从古至今,谁家没死过人呢?如果说死过人的房子就不能住了,这世界上还有几间能住人的房子? “自己摸电门电死的……?”听完郭老爷子的叙述,张毅城也是一愣,按着这种说法,原房主那个弱智闺女虽说行为上属于自杀,但并没有主观的自杀倾向,按道术理论分析应该算是“死于非命”范畴,与交通意外死亡差不多,怨气肯定要比因病正常死亡的人大不少,但也不至于像纯主观自杀者的怨气那么大,至少是能超度的…… “明白了!郭爷爷,原来的那个房主,您还能联系上么?”此时,对于眼前郭明忠的“万煞劫”,张毅城心里隐隐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能!”郭老爷子点头,“那个人买新房也没买太远,就隔一条街!” “这件事交给您了……”张毅城一笑,“您把他闺女的出生时间给我要来,年月日时,越具体越好……!” “你说的是……生成八字吧?”郭老汉点了点头,看来这老爷子还挺懂行…… 要说老人出马面子就是大,不出十分钟的功夫,郭老汉便从原房主家的单元门里笑呵呵的出来了,原来那家子人也挺迷信的,闺女出生的时候也曾找先生算过,生辰八字还都记着,听郭老爷子说明来意之后,直接把闺女的生辰八字给了郭老爷子。 拿着那个疯闺女的生辰八字,张毅城彻底傻了,原来这疯闺女的生辰八字与郭明忠的生辰八字竟然完全一样,也就是说,基本上就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 “这哥俩不去拜把子真是可惜了……”此时,张毅城猛然间又想起了《道医杂记》中关于“白玉瓦”的记载:一片百玉瓦里有一百余个怨魂孽魄,“莫非这就是‘万煞劫’的原理……?” 按张毅城的推理,‘万煞劫’实际上确实可以解释为人对“怨气”的过敏反应,但每个人并不是对任何怨气都会过敏,就目前所掌握的情况分析,貌似只要魂魄的生辰八字与活人相同,且魂魄带有怨气的时候,才会导致“万煞劫”,这样一来,也可以解释那片白玉瓦中为什么会引纳一百余个怨魂孽魄而不是二百个三百个:古时的计时法将一天分为一百零八刻,而摆弄白玉瓦的能人,一定是只知道那个太监的出生年月日,却不知道具体时辰,为了达到万无一失,干脆搞了个“魂海战术”,一百零八个与太监头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恶鬼孽魄,具体生辰更是覆盖那天一百零八刻中的每一刻,不管你个死太监是半夜生人还是中午生人,这一百零八个怨魂“总有一款适合你”……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个写书的吕仙龙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将那一百多个魂魄逐一超度,只须超度其中与太监头生辰一样的怨魂就可以了,但当时吕仙龙并不知道其中的奥妙,所以才会稳妥起见将着一百多个魂魄逐一超度…… “真是天才……可比古人啊……!”张毅城自己咯咯乐上了,“老伯,你知道我们这代人与你们这代人的差异是什么吗?” “又怎么了?”看着张毅城一个劲的傻笑,张国义就知道这小子准又是琢磨出什么新鲜道道了,“什么差异不差异的?” “你们这代人因循守旧、不愿意了解新鲜事物、凡事循规蹈矩,碰到什么事,用古人的观点解释不通的时候,往往爱琢磨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出错;而我们这代人不一样,碰上古人观点解释不通的事,首先会想古代人是不是搞错了,这就是最大的差距!”张毅城笑呵呵道,“代沟,就是这么产生的……” “呸!”张国义都气乐了,“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就是一群败家子!这他娘的才是代沟的根源……” “郭爷爷!这件事得麻烦你!家里有报纸么?”张毅城神秘兮兮道。 “有啊……”郭老爷子一个劲的点头。 “您会搓纸绳吗?”张毅城继续道。 “会!” “那好,您给我搓两条纸绳,两条绳拧成麻花形,就像这个……”张毅城用手指了指墙上的电线。 “你……弄那个干吗?”张国义一愣。 “超度!”张毅城嘿嘿一笑,从“百宝囊”里掏出了桃木剑和符纸,“老伯,把手机给我!” “你……干吗?”张国义掏出手机递给了张毅城。 “给我爸打个电话……”张毅城接过手机一通按,“如此重大的技术突破,一定得告诉他一声,也让他看看后浪是如何推前浪的……哎?怪了,云南还那么落后么?连手机信号都没有?咋不在服务区呢?” 第十五章 祝由术 第十五章祝由术 与此同时,云南思茅。**shu03.com更新快** 起初,张国忠和老刘头并不知道艾尔讯的回国行踪,只是老刘头以前和艾尔讯聊天的时候无意间听艾尔讯提过,自己以前在思茅干过一阵子,国内大部分亲戚朋友都在思茅,所以二人一到云南便一猛子扎到了思茅,时隔仅一天,孙亭便从美国传回了新的线索,按着老刘头的交代,孙亭把艾尔讯的住处翻了个底朝天,虽说没发现什么东西像是从中国带回去的,但却在固定电话上找到了一个一个多月前打往中国的电话纪录,拨通后发现是云南思茅的一家宾馆,看来两个人误打误撞到思茅还真是撞对了。 此外,在艾尔讯的相册里,孙亭还发现了一张用复写纸拓写的欠条,上书“欠苏铁力人民币一万元整”,下面有艾尔讯的署名,看纸张的破旧程度似乎有些年头了,不知道与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关于这个苏铁力,张国忠也曾打电话委托柳东升查过,但公安局的身份信息系统中所有叫苏铁力的人里,没有一个像是跟艾尔讯有关系的:最大的92岁,住在牡丹江,最小的十九岁,负案在逃,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住拉萨而且是个女的,不过,按柳东升的分析,介于艾尔讯曾经当缉毒警的特殊身份,欠条上的这个苏铁力有可能是化名或假名。 艾尔讯打电话的那家宾馆叫“茶马古道”,在思茅算是数一数二的私营宾馆,根据宾馆的记录,艾尔讯确实在宾馆包了一个标间,时间是三天,按常理讲,这三天之中这艾尔讯肯定是出去过,任何人都不可能平白无故坐着飞机远涉重洋来云南找家宾馆宅三天就走,但要说思茅市就这么巴掌大点的地方,能去哪呢?不过话又说回来,思茅虽小,却也分对谁说,张国忠老刘头这哥俩可是头一次来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再小的城市也是两眼一抹黑。 然而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意想不到的救兵竟然从天而降,也出现在了“茶马古道”宾馆的前台。 “哟!秦爷!哎呀可想死我了……”说实在的,老刘头这可真是有生以来头一回发自内心的高兴,在老刘头的印象中,特务的专长可是全球通用的,碰见什么抓瞎的事要是有秦戈这个职业特务加盟肯定是事半功倍。 “秦先生!你能来太好了!”说实在的,张国忠也挺高兴,没想到秦戈虽然看上去挺冷酷的,倒还真是个热心肠,虽然也是一把年纪了,但碰上救人的事仍然是这么热心,真是当代白求恩啊,这种伟大的国际主义精神真是堪称楷模…… 其实张国忠是有所不知,秦戈所谓的探险科研,是离不开那些大财团大富豪的资助的,时下已经由孙亭亲自掌勺的“福萨克孙启林财团”便是秦戈及其手下若干弟子徒孙考古探险的重要赞助商,即便是在97亚洲金融风暴期间,孙亭也是少数没有削减或干脆取消赞助的投资者之一,所以对于秦戈而言,拒绝孙亭,就是拒绝财神爷,就是与钞票作对、与银行为敌。 “张掌教,刘先生,别来无恙啊……”秦戈放下行李箱,“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李东,九七回归之前曾在警署工作,现在为华人基金会工作……”秦戈指了指身后一名矮个子男人,直到这时,张国忠和老刘头才注意到这秦戈身后原来还跟了个人,身材跟王子豪有一拼,甚至还要矮上一号,充其量有一米六,典型的“可乐瓶”身材,身子大脑袋小,不知道此人是凭着什么本事和秦戈混到一块的,难道在香港当警察不限身高? “哦!李警官,幸会幸会!”张国忠赶忙和李东握手。 “呵呵!不当警官好多年!”李东呲牙一笑,满嘴的黄板牙就跟麻将牌摆齐了一样。 “这位是……”秦戈指了指老刘头,“刘道长!” “呵呵,不当‘道长’好多年!”老刘头和李东握了握手,扭头看了看秦戈,“秦爷,你那套特务装备带没带?这次可真得用上了” “刘先生,有李东在就行!”秦戈微微一笑,把老刘头笑了个莫名其妙,眯缝着眼打量了一下李东,长相不像能文的,身材不像能武的,虽说人不可貌相吧,但也不能太不“貌相”啊……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已经包下了艾尔讯来中国时住的房间,咱们屋里说……”张国忠拎起了秦戈的行李箱,“服务员同志,您在我们隔壁给这两位开一间房间,钱记我账上就可以……” “这个房间没有任何线索,况且艾尔讯走后还住过别人,已经清理过很多次了,即使有线索也不会留到现在……”进了屋,张国忠直接把秦戈的行李放在了写字台旁边。 “关于这个人的行踪,你们有没有问门口的计程车司机?”李东对房间似乎不感兴趣,“进来时我发现门口有很多计程车在等生意。” “问啦!”张国忠道,“他们都说想不起来了,这是宾馆,他们每天都会拉很多陌生人,而且客人都是坐在车后排,他们基本不会太注意乘客的长相,这件事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他们都没印象啊……” “恩……这件事交给我好了……”李东一笑,“秦教授,你那张艾尔讯先生的照片,给我用一下……” “照片?”老刘头一愣,不知道这个李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己和张国忠也曾拿着照片找门口的出租司机挨个问,但这些司机统统把脑袋摇的想拨浪鼓,说实在的,艾尔讯这人平时很少照相,而害上“万煞劫”之后更是面部浮肿换了个长相,所以孙亭提供的照片干脆就是艾尔讯护照上的证件照,说起证件照,可能照过老版身份证照片的人都能有所体会,与本人简直就是一天一地,中国如此,美国也好不到那去,护照上的艾尔讯可以说是目光如炬一脸的义正言辞,这与平时那个大大咧咧不修边幅的艾尔讯完全就是两个人,凭这种照片,就算把真人叫到跟前,不仔细看都未必能对上号,就别说是凭两个月前的“半面之缘”认人了。 “张先生、刘先生,你们能不能想办法把那些计程车司机约进来,我来问他们?”李东端详着艾尔讯的照片头也不抬道。 “李警官,我们用的照片跟你是一样的啊……”不光是老刘头,张国忠也是不知所以,就算你李东是刑讯高手,也不能真把人叫进来逼供啊…… “张掌教,请相信李东!”秦戈一笑,“他的催眠功夫在香港警界很有名!” “这不是催眠……”李东一笑,打开皮包掏出一打黄纸,和茅山术画符的纸质地差不多,但纸的宽度要更窄一些,长度也要更长一些,“秦教授,这与欧洲的催眠完全不一样……” “祝由术!”看到黄纸,老刘头不由得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李先生深藏不露啊,没想到这个年代还有人会摆弄这个……” “刘先生确实是见多识广!”李东先是一愣,后又一笑,“现在能识得这种东西的人,同样也不多啊!” 所谓祝由之术,是上古时期的一种巫术,相传轩辕黄帝曾经专门设置了一个官职就是干这个的,有点类似于后世的“太卜”,区别在于“太卜”是占天,“祝由”则驭人而已。 在道术出现之前,祝由之术曾经占据了异术奇学领域的半壁江山,其基本原理与道术及传统中医学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同样基于阴阳五行,同样适用九宫八卦,但最大的区别在于“祝由”更多的倾向于在“活人”身上以“术”做文章而不是阵局或药材。 道术认为,正常的活人是一个阴阳平衡的机体,人死则阳气消散,魂魄转为纯阴,“大阴则虐、是以治也”,意思就是说,魂魄阴气过大,就需要(用道术)治驭,而在传统中医的认知中,人体阴阳失衡则易患疾病,需要以药材、针灸或其他手段调理,而“祝由”术也有类似的认识,但区别在于,祝由术认为不论人是活的还是死的,魂魄都是始终存在的,只不过人在活着的时候魂魄在身体上而已,肉身决定阳气、魂魄则决定人的阴气,调节人体阴阳不该只真对决定阳气的身体,更应该调理决定阴气的魂魄,所以早期的祝由术是一种在活人的魂魄上做文章的奇学,主要的功能也是治病,这一点是道术与医术很难做到的,道术至多只能做到将活人的魂魄打出肉身,这种强盗性质的法术对人体或多或少都有伤害,用现在的标准衡量轻则抵抗力下降经脉孱弱重则大伤元气甚至就此牺牲,而祝由术则可以不破坏人体正常阴阳循环的情况下对魂魄阴阳进行“微调”,不但无损健康相反还能治病,在商周时期,祝由术曾作为传统医学之外一种很重要的辅助治疗手段盛行一时。 经历了商周两代的发展之后,祝由术的应用范畴更是从单纯的医学应用到了行政、军事等诸多领域,传统的道术认为世间最诚实的东西就是魂魄,举个不算恰当的例子,在旧社会,当有人乱搞男女关系的时候,女方大都是宁肯死也不会承认奸情的,因为承认了就意味着骑木驴浸猪笼等酷刑以及让整个家族蒙羞的骂名,然而如果她真的死了,施法者凭借其魂魄可以毫不费力的找到其奸夫所在,这就是魂魄的“诚实”所在,不管多丢人的事,不用威逼利诱照样说实话。 然而在祝由术而言,魂魄不仅仅在人死了之后才能说实话,人活着的时候这东西一样是诚实的,在春秋早期,就专门有祝由术高人从事“让魂魄说话”的研究并取得了一定的成就,其原理在道术看来,就是在不破坏人体机能的前提下,人为在活人身上制造一层阴阳隔阂,让受法者达到类似于“自己的魂魄冲自己的身子闹撞客”的效果,以至于到了后世,甚至有很多人将祝由术看做现代“催眠术”的雏形,要知道,这项工作如果用道术暴力搞定的话,被搞的人基本就完了。 然而,由于古代人强烈的“门户”观念与对“人权”的淡薄,即封闭又难学又费力不讨好的祝由术,很快便被开放式学习且极易上手的道术所取代,活着不说实话不要紧,死了说也行啊,以至于这项由少量能人垄断大部分市场的奇术终于在战国后期走向了没落,自魏晋之后便鲜有记载,即使民间或多或少仍有零星传承,却也只能见于野史了。 第十七章 陋冢 普文距离思茅并不是很远,王光荣的车开了约么一个来小时便驶入了普文,李东坐在副驾驶位,就像个本地人一样指来指去,三拐两拐之后,王光荣的车停在一栋二层小楼的下面。s`h`u`0`3.c`o`m`更`新`快 “他来的就是这?”张国忠下车左右看了看,只见四周三三两两的全是少数民族居民,而这栋小楼的门口却贴着对联,看纸张的脱色程度似乎时间不是很久,少数民族是没有贴对联习惯的,从这点看,房主应该是汉族人。 “应该是这里!”李东开门下车,走到小楼门口掂量了一下门上的锁头,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锁眼,“这屋子锁了很久……!” “李大哥,您是本地人吧?”王光荣也下了车。 “我从来没来过这里……”李东回头一笑,“都是你告诉我的……” “我?”王光荣真是想破了头皮都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给眼前这个比自己矮的哥们指过路。 “他说艾先生来的时候这里正在办丧事!”李东指了指王光荣,“而艾先生就留在了这里,让他自己回到了思茅!” “我……”王光荣死的心都有,锤着脑袋想了想,几个月前好像的确有个人雇自己来过此地,但无论如何也没和眼前这哥们说过啊…… “哎……这位朋友……”秦戈与隔壁楼一位正坐在门口抽烟的少数民族青年聊了起来,指了指上锁的小楼,“我想请问一下,您知道这家人……姓什么?”一边问,秦戈一边递上一张百元大钞。 “苏……!”少数民族青年似乎会两句汉语,接过钞票直接揣在了兜里。 “苏!”张国忠猛的想起了艾尔讯的那张欠条,“是不是叫‘苏铁力’?” “不!”青年摇头,“苏钟文!死了,家里人都搬走了!” “什么时候死的?”张国忠一愣。 “有一个月了吧……”少数民族青年道,“好像是让人杀的,来了不少警察呢!家里人害怕,不知道搬哪去了……” “搬了多长时间了?他家还有谁?”此时李东也凑了上来,“那个苏钟文干什么的?” “人一死就搬啦,就个婆娘……”少数民族青年一撇嘴,满脸的怪异,“他这人可怪哩,平时神出鬼没的,不知道是干啥的,估计不是啥好鸟……他那个婆娘跟别人乱搞,传的满城风雨哩,也不是啥好东西……” “根据航空公司的记录……艾尔讯只在中国呆了四天!他应该没去别的地方……”秦戈道,“他身上的东西,有可能跟这个苏忠文被杀有关!” “有这个可能啊……”老刘头点了点头,“但他那个毛病应该不是一个魂魄的事……按王光荣的说法,他应该在这住了一宿,这一宿他有去干他娘的啥了呢?难不成是去坟地转悠了?” “我……我什么时候说的啊……”王光荣都快冤死了…… “小兄弟,你们这死人,是土葬还是火葬啊?”老刘头递了根烟给少数民族青年。 “随便啊……都有,反正坟地又不花钱……”少数民族青年一愣,不知道这老大爷到底有什么企图,“不过苏忠文是土葬的,就埋在西边坟地……” “那,能不能麻烦你领我们去一趟?”老刘头一笑。 “哎呀……那远着哩,何况没事去那地方干啥……哎呀……老大哥……您这……哎……那行吧……”青年刚想推辞,推脱的话就被老刘头手里的人民币给挡回去了…… 几个人跟着青年走了大概一个小时的山路,终于到了所谓的坟地,只见光秃秃的山坡和山脚下三三两两都是坟头,坟的形式五花八门,有长方形的,也有光有石碑没有坟头的,一看就是少数民族的墓葬,但也有不少汉族传统的“尖头坟”。 “具体是哪个……你们自己找吧……”少数民族青年一耸肩,“我可不知道他具体埋在哪,你们自己找吧……” “小兄弟辛苦啦……”老刘头一掏口袋,又摸出一包中华烟塞到了青年手里…… “刘先生,你觉得阿讯会来这里?”看了看漫山遍野的坟头,秦戈也是一皱眉“莫非到了这里就会得阿讯一样的病?” “不是来了就会得上……艾老弟,可能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吧……”说实话,老刘头也有点想不通,按古书上的理论,如若不来坟地这种百鬼聚集的地方,是不应该染上万煞劫的,但是按常理说,参加丧事,往往象征性的在排位前鞠个躬就行了,完全没必要跟到坟地来啊……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小子大老远跑到中国来就为了参加这个人的丧事,莫非跟这个苏钟文是什么亲戚至交?“我觉得……艾老弟可能跟这个人是亲戚……” “我看过艾先生的履历,我觉得……如果艾先生真的认识这个人,那么这个人很可能是艾先生的线人!”就在老刘头瞎胡猜的时候,李东忽然一句,“这种事情在香港也是时有发生的,线人的身份一旦暴露,便会死得很惨!” “李老弟,我看未必啊……”老刘头似乎并不认同李东的意见,“我不大理解警察和线人的关系到底有多亲,但如果换成是你……会不会只为了出席一个线人的丧事,专程从美国跑到中国?还会专程来墓地?” “我肯定不会!”李东道,“线人和警察就是工作关系,线钱交易,别说在美国,就算我在香港,也不会专程来大陆!但是刘道长,不要忘了艾先生那张借据哦?根据孙先生的描述,艾先生是个很传统的男生,很讲义气,如果他欠了别人的钱肯定会还的,而且一万块人民币并不是很多!我猜想,一定是艾先生在美国联系不到这个人,于是才从美国到中国来,想亲自还钱,结果到这里发现这个苏姓的线人已经挂掉了!这样也可以解释艾先生为什么会来这里:艾先生很想还钱,却来晚了一步,所以肯定会到坟前祭拜一下!” “厄……这么说倒是也在理……”老刘头一皱眉,看来自己知道的线索这个李东也全知道,“但那个借条上的人叫苏铁力,这个人叫苏钟文啊……” “哎呀刘道长,线人吗,怎么可能用真名字?”李东一摊手,“香港有的线人干脆借助警察的关系搞到两套身份证!其中一套是假的,但所有防伪都有,除了网上查不到,证件的真假连总督察都分不出,因为那本来就是警局的设备做出来的!” “找到了!在这里!”就在老刘头和李东探讨这个苏钟文与艾尔讯关系的时候,张国忠已经找到了苏钟文的坟头,因为是新坟新碑所以也比较好分辨,碑的质地是水泥的,上边用油漆歪歪扭扭的写着“亡夫苏钟文之墓”,但下面却没有妻子姓名的落款,看来这两口子感情确实是不咋地,不但墓碑的质量如此之差,作为妻子更是连名都不留。 “国忠,掏家伙!”苏钟文的墓前,老刘头把包往地上一放,随手捡了块石头便在地上划了个圈。 “刘道长,你要招他的魂魄吗……?”看来这个李东对道术也是略通一二,老刘头刚画了个圈还没说要干嘛,便已被他看出了目的,“这个人是被害死的,就这么招会不会有危险?” “没事!”老刘头信心十足,心说让你显摆够了“祝由术”,也该轮到我老刘头显摆显摆茅山术了,“我们不当引子,让它当……”说这话,老刘头从不远处一座孤坟前拔了一把蒿草,三下两下便编了个草人,此时张国忠已经画好了一张“活符”,按茅山术的理论而言,怨气越大的厉鬼恶煞,智商就越低,也就越是好骗,看来不光活人容易被愤怒冲昏头脑,鬼也一样,如果这个苏钟文真是被害而死的话,草人加“活符”已经足够忽悠了。 把草人摆在圈中间,张国忠点上香,老刘头叨叨咕咕便开始招魂,一缕缕的阴魂香转着圈的往四面八方狂飘,约么过了有四五分钟,只见老刘折腾的满头大汗,但草人还是草人,似乎什么都没有。 “刘道长?”李东似乎有些疑惑,“怕是……投胎了吧?” “不可能!”理论上讲,在坟前招魂,两分钟招不到就意味着两年也够呛能招到,但为了保全面子,老刘头硬着头皮招了五分钟,而这面子似乎还是没保住,“你看看这墓碑,连刻字都懒得刻,用油漆写的,我就不信他媳妇能舍得花钱请人给念经超度!况且他要真是线人身份暴露让人宰了,就算超度过也没这么快投胎啊……” “莫非这个人根本没死?”张国忠一愣,招魂招不到无三两种原因,一是魂魄已然投胎,二是魂魄被什么法阵或特殊环境束缚在了某种地方,三便是人没死,以目前的情况看,投胎是不可能的,就算没有怨气自然死亡,不超度也不可能这么快投胎;法阵或特殊环境就更别提了,几人来的时候张国忠也观察过,附近山岭的地势都很正常,根本不存在什么旮旯死角能束魂纳魄,剩下的唯一一个可能便是这个苏钟文根本没死,“师兄,你说会不会是像李警官说的那样,这人真是个线人,因为身份暴露而诈死躲祸呢?” “诈死?”老刘头一愣,“听刚才那个小伙子说,连警察都来了一大群,就算这小子有刘伯温的本事,能糊弄老百姓也糊弄不了法医啊……” “那个小男生说的是警察,可没说过法医的事哦……”李东倒是听的听仔细,“如果那个人现在还以线人为职业的话,如果身份暴露,警察有可能会帮他撒谎,开一张死亡证明书而已,对警察也没什么损失哦!” 就在这时候,张国忠的手机滴滴答答的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张国义的电话,“喂,是我……哎?毅城?你小子这个点不去学校上课,跑你老伯那干嘛去了?什么?”只见张国忠的表情越来越怪,说着说着,干脆用手捂住了手机麦克风,“师兄,毅城这小子,长出息了!” “嗯?”老刘头也是一愣,心说这张国忠不会是患上间歇性精神病了吧?怎么说话神经兮兮的? “你肯定?”只见张国忠眉头紧皱,“好!你说吧!只要是真的,我带你去美国!” “国忠……你说的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刘头把耳朵凑近了手机听筒,却什么也听不见。 “什么?生辰八字!?”张国忠一愣,“你是怎么知道的?……嗯……嗯……你小子……好吧我问问,嗯,行……行……” 挂掉手机,张国忠马不停蹄又拨通了柳东升的电话,“柳大哥,是我,你得帮我个忙啊……嗯,你帮我查一个人,叫苏钟文,钟表的钟,文化的文,哎?什么叫‘又’是查地址?什么?国义前两天刚找过你?哎,我不是查地址,我查这个人的出生日期……” “秦先生,麻烦你给孙先生打个电话,问问他艾尔讯的出生日期……”挂上电话,张国忠把头转向秦戈,“我的电话得等柳大哥的回信!” “怎么了?”老刘头一个劲的问。 “毅城这小子,找到了‘万煞劫’的原因,并且已经治好了一个害上‘万煞劫’的人,现在人已经能说话了!”对于这个消息,张国忠的心里也是喜忧参半,喜是喜在儿子虽说贪玩,但悟性却远高于自己,算得上茅山派的优秀接班人,忧是忧在这小子一天到晚打着行道救人的幌子旷课,这学习可怎么办? “哦?”老刘头也是一脸的惊讶,“这……这小子行啊……今天不是四月一号吧?”说实在的,对于四月一号愚人节这个洋节日老刘头可是心有余悸的,每年四月一号自己一准被张毅城忽悠…… “是真的!”张国忠道,“国义跟我证明,确实是毅城干的,他发现‘万煞劫’并不像古书上说的那样必须要千魂万魄,只要魂魄有怨气,生前的生辰八字和活人一样的话,三魂七魄足矣!” “三魂七魄足矣……”老刘头反应了半天,“你是说,一个人的魂魄,就能让人害上万煞劫?” “对!”张国忠斩钉截铁道,“但生辰八字都要一样!” “生辰八字一样!?”李东似乎也有点意外,“那就是说要同年同月同日生,出生的时间相差在一刻钟之内?” “按毅城的说法,是这样!”张国忠点了点头,“这样的巧合几率很小,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张掌教,我想请问一下,您所说的毅城,是谁?您徒弟么?”李东问道,“这种巧合也会被他发现?” “是我儿子!”张国忠一笑,李东的脸上立即就是一阵嫉羡,“哎呀张掌教,真是羡慕你啊!当年我学祝由术,是父亲拿棍子逼着学,有你这样的儿子,减我十年的寿我都认命啊!” 说实在的,这话老刘头早八辈子就说过了,别说十年,能生出张毅城这样的儿子,就算当场死了也认了…… 约么过了有五分钟,张国忠接到了柳东升的电话,果不其然,这个苏钟文跟艾尔讯竟然还真就是同年同月同日生,虽说两个人的具体生辰都没法查证,不过事情基本上也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了。 “莫非还真让这小兔崽子给说对了?”老刘头用手捻着山羊胡一个劲的摇头晃脑,说实在的,此时此刻的老刘头可真是替那个小师哥曹墨云的老爹冤得慌,如果当年他老人家染的也是这个“万煞劫”的话,早知如此简单,何必兴师动众的去四川呢?要知道,雇着轿子从天津把人抬道四川治病,往返还得有一大帮老道贴身看护,可绝对是一笔不菲的支出,况且白云观的道士向来傲气,可绝对不是单单有钱就能请得动的,不难想象,光是动用各种关系的“人情”成本,应该也挺夸张……“国忠啊,这么一来就简单了啊,把那个姓苏的超度了不就结了?” “理论上的确如此,可是师兄……”张国忠一皱眉,“苏钟文的魂魄……在哪?” “厄……”听张国忠这么一说老刘头也是恍然大悟,自己刚才招魂招的满头大汗,连个屁都没招来,况且还是在坟前招,这可是最好招魂的地方,“国忠啊,你刚才怀疑这孙子是诈死?” “刚才是怀疑,但如果他诈死,艾尔讯怎么会染病……?”张国忠也是左右为难,“但这个苏钟文和艾尔讯的生日的确是同一天啊,难道世界上会有这种巧合?”说罢张国忠干脆把罗盘拿了出来,只见盘子指针左指右指,就是不往苏钟文的坟上指,看罗盘这苏钟文的坟倒像是座空坟。 “我觉得,咱们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争论!”秦戈微微一笑,把嘴凑到了张国忠耳边一阵嘀咕,说的张国忠直嘬牙花子,“秦爷,这……不大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秦戈皱了皱眉,“人固然有尊严,但不能为了顾及死人的尊严,就不顾活人的尊严……” “挖坟?”老刘头可不是傻子,一听就明白了,“秦爷,这可不是古墓,在这地方挖坟,让老乡逮着,就算当场打不死也得讹你个三五十万啊,放在过去,偷坟掘墓可是斩立决的罪过!” “刘先生,我相信这个地方晚上应该不会有其他人来……”秦戈道,“咱们刚才步行了十几里,周围一户人家都没有,我不相信正常人会在晚上来这个地方……” “我看你就不正常……”老刘头一耸肩,“也好,挖开看看这个苏钟文到底是何方神圣……” —————————————————— 注解: 活符:所谓活符,一种伪装活人的符,理论上讲应该用人血来画,但也有人用鸡血、狗血、赤硝甚至朱砂来画,这些材料画出的活符也有一定的效果,但蒙蔽恶鬼的几率要远远低于真正的人血画出的符。 斩立决:我国古代死刑判决分为“斩立决”与“斩监后”两种,自明朝开国起,死刑判决需经刑部核查后批复,被判“斩立决”的罪犯一经刑部批复即刻斩首,而“斩监后”则需等到来年秋天问斩。一般情况下,被判“斩立决”的多是诸如“谋反”、“盗墓”、“弑亲”一类的“性质恶劣、影响极坏”的等重刑犯。 第十八章 尸非尸 一下午的时间转瞬即逝,不知不觉天已擦黑。带上折叠铲和手电,几个人偷偷摸摸的再次来到了坟地,秦戈虽说表面上满不在乎,但心里也是发虚,毕竟是头一次挖尚有直系亲属建在的现代墓,一路上,几人连手电都没敢开,借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了墓地,老刘头和李东战斗力较弱,干脆一东一西开始放哨,力气活基本上都留给了张国忠和秦戈。 本来,张国忠还挺为手里这把小折叠铲发愁,这他娘的野营用的家伙,比掏耳勺大不了多少,挖个小坑点篝火还能凑合用,拿这玩意挖坟得挖到哪年啊?可没想到刚挖了没几铲,便碰到了硬茬,“这他娘猫盖屎的活儿……”说实话,想当初张国忠在李村也帮老乡挖过坟坑,一般是在平地上挖一个比棺材大一圈的长方形深坑,棺椁入地后棺材面还得比地面低上一两尺,上边再堆一个大土堆当坟头,而此刻这个苏钟文的坟,貌似棺材面根本还露在地面以上就开始盖坟头了,坑的深度似乎还不如棺材的高度,不过这样也好,倒省了张国忠的事…… 约么挖了二十来分钟,整个棺材板露出了大半,打开手电仔细看了看,这哪是棺材啊,就是个破木头箱子,木板上还有批号的,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工业产品的包装箱改的,看的张国忠都直替这个苏钟文委屈,心说娶这么个媳妇也真够喝一壶的,人都死了还如此糊弄,活着的时候两口子感情如何简直就是可想而知啊…… “木板?”面对如此简陋的“棺材”,秦戈似乎也觉得有点离谱,特意把手电打开照了照模板上的批号,貌似是用装某种工业配电箱的箱子改的,“张掌教,这个苏钟文的妻子,是不是也是大陆公安安排的卧底?莫非他们表面是夫妻,实际上也只是工作关系?” “大陆公安没你想的那么无聊……”张国忠也拿出了手电,俯下身子顺着木箱子的缝隙往里照,想看看究竟有没有尸体,结果发现模板内似乎有一层厚塑料布,里面白茫茫的也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秦戈的这个军用手电照出的光就是冷白色的,此时张国忠也不知道究竟是塑料布下面放着白色的东西,还是反射的手电光,“怪了,到底是什么东西?” “要不把箱子打开?”秦戈也在一个劲的往箱子里看,似乎也看不大清,“里面的东西好像不是尸体!” “是啊……不是人形啊……”张国忠顺着一条比较宽一点的缝隙从头看到尾,发现内部的塑料布一马平川毫无轮廓,不像是包着尸体的样,但如果“棺材”里没有尸体的话,为什么要放塑料布呢?“去他娘的,反正已经挖了,不如看个彻底……”张国忠把折叠铲插入木板缝,一较力嘎巴一声撬起了一条木板,这下看清了,只见这个“棺材”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尸体,塑料布下面整齐的码放着一层白色纸包,“这……难道……!”张国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说没见过真正的毒品,但警匪电影却看过不少,天底下能包成这种形状的纸包除了油炒面就只有毒品了。 “难以置信……”秦戈也傻了,伸出手指噗嗤一下便插进了塑料布,之后收回手指放在嘴里尝了尝,“这不是海洛因,好像是冰毒……” “冰毒?是什么?”张国忠似乎不大懂,在自己印象中,毒品似乎只有海洛因、可卡因、吗啡这些东西。 “是一种人造毒品,工艺很简单,比海洛因便宜……”秦戈摇了摇头,“看来那个姓苏的确实没死……” “这他娘的……越来越复杂了……”张国忠楞在了棺材前,此时老刘头和李东也凑了过来,一看棺材里边也傻了,经李东证实,纸包里装的东西确实是一种称之为“冰毒”的人造毒品,虽说要比海洛因便宜许多,但如此半“棺材”的冰毒,以港币算少说也值一两百万。 “现……现在怎办?”面对如此之多的毒品,张国忠似乎有点抓瞎。 “报警啦!还犹豫什么!?”李东道,“难不成还把它埋回去?” “可是……”听李东这么一说,张国忠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我当然知道报警!可是……咱们跟警察怎么说啊?难不成说晚上来挖坟结果挖出一棺材的毒品?咱们干的事本身就犯法啊!” “那怎办?难不成埋回去?”老刘头一皱眉,“国忠啊,你可想好了,这一大槽子的白面儿要留到社会上……” “这样吧……”秦戈深呼了一口气,“张掌教、刘先生,我和李东都有美国护照,我们留下来报警,你们先离开这里……,我们会和他们慢慢解释的!” “这……”张国忠也只好点头,“那你们保重!”说罢便和老刘头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墓地。 这一宿,对于张国忠而言可以说是本年度最难眠的一宿,一是担心秦戈和李东,二是郁闷这半棺材的毒品以及由此引发的一系列疑问: 首当其冲的疑问便是苏钟文是否还活着;按张毅城给出的结论,万煞劫是由生辰八字相同的魂魄引发的,而苏钟文与艾尔讯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从这点看,苏钟文应该是死了,除非那块坟地里还埋着其他和艾尔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的人,但那也未免巧合的过头了吧?艾尔讯的年龄并不大,这个岁数死亡的人本就不多,怎么可能一下子碰上那么多生辰八字与其相同的死人还都埋在同一个坟地里? 可是如果说苏钟文确实是死了,那老刘头招魂未果的事以及棺材里的毒品又没法解释了,从表面上看,苏钟文的死讯很可能是一种金蝉脱壳的手段,而“棺材”里的毒品倒很像是暗度陈仓的产物。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艾尔讯的万煞劫非但与这个苏钟文一点关系都没有,几个人没准还得因为半夜挖坟的事节外生枝惹上一身的骚气。 “真他娘的……”张国忠越想越郁闷,心说这人要是倒了霉真是他娘的喝口凉水都塞牙,线索错了倒是无所谓,一想到或多或少又得跟警察打交道,张国忠就有当即下地买票回天津的冲动。 就在张国忠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敲门者似乎还在和别人说话,听声音貌似是李东。 “谁啊?”张国忠穿鞋下地。 “是我们!张掌教快开门!”敲门的还真是李东。 “厄?这么快就回来了?”张国忠似乎也有点不大相信,打开房间门一看,只见李东一脸的兴高采烈,好像中了彩票一样,李东身后,秦戈正在和一个长的土里土气的细高个男子窃窃私语。 “李警官!秦先生!”张国忠心里一块石头算是放下了,看样子警察似乎并没追究挖坟的事,“这位是……?” “张掌教,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葛警官,曾经和阿讯做过拍档!”秦戈开始引荐,“这位是张国忠,也是阿讯的朋友!” “您好!葛格!”葛警官和张国忠握了握手, “什……什么?”张国忠以为自己幻听了,心说对面这位是不是港台连续剧看多了?怎么第一次见面就开这种玩笑?上来就叫“哥哥”,而且还是鸟味的? “呵呵!我姓葛!诸葛亮的葛!单字一个格,格言的格!”看来类似的情况这位葛格是司空见惯了,“您是……宗教界人士?” “哦……算是吧!”张国忠这才明白过来,“别在这站着,来!进屋……” 经过一番细聊,张国忠得知,苏钟文与艾尔讯借据上写的那个苏铁力确实是同一个人,苏铁力这个名字并非是李东所猜测的假名,而是其户口本上的名字。登记身份证的时候,因为户口本的手写体“铁力”二字笔迹过于潦草,竟然被派出所的录入员看成了“钟文”,所以身份证便印成了苏钟文(可想而知这字迹得潦草成什么样……),所有电子档案也都是按“苏钟文”的名字走的,但认识他的人已经习惯了“苏铁力”这个名字,即使身份证上印的是“苏钟文”,却仍旧以“苏铁力”称呼其人。 此人是思茅人,原本也是个瘾君子,曾经蹲过几个月的戒毒所,放出来之后做过一阵线人,与艾尔讯和葛格都有过接触,但后来却莫名其妙的断了和警方的联系,举家搬到了普文,并且干脆放弃了苏铁力这个本名,一心一意的叫起了派出所录入员给他起的新名苏钟文。 前不久,此人外出与人吃饭,半夜回家时被人用自制火枪击中后脑当场死亡,案件通报到思茅方面的时候,葛格也曾亲自到普文了解过案情,也亲眼见到了苏铁力的尸体,也就是说,苏铁力也就是苏钟文,确实是死了。 “根据我的经验……这个案子还是比较简单的……”葛格道,“苏铁力有吸毒的前科,之所以搬到普文,很可能是旧病复发,且协同他的妻子涉毒以贩养吸的可能性比较大,他被人开枪打死,很可能也跟那一箱子毒品有关,只不过他的‘棺材’让他妻子将计就计用做藏毒了!我觉得,有这么一大箱子毒品藏在这,那个女人肯定不会走太远!现在普文那边已经开始追查他妻子的下落了。” “那……苏铁力的尸体在哪?”说实在的,破不破案张国忠并不怎么太关注,眼下真正要命是这个苏铁力的尸首在哪,如果按着葛格所说的,苏铁力也就是苏钟文确实已经死了的话,那么当初自己所猜测的最不可能发生的情况,也就是其魂魄被困于某些特殊地理环境或法阵邪局的情况,没准已经成真了…… “找到他妻子,也就找到了他的尸体……”听张国忠一提“尸体”的事,葛格呲牙一笑,“你们的来意,这位秦先生已经跟我解释过了,不管是真是假,我会尽我的能力帮你们!” “哦!谢谢!”张国忠点了点头,“那您觉得,抓住他妻子得多长时间?” “这个不好说……”葛格一皱眉,“这要看她什么时候露面,现在普文这边已经安排人在坟地附近24小时蹲守了,去她娘家和两个哥哥家布控的人也都出发了,一旦露面就立即实施抓捕,以我的经验,少则一两天,多则一个月,你放心,人肯定跑不了……!” “一个月?”张国忠一皱眉,斜眼看了看老刘头,“葛警官,您能不能帮忙查查,附近有没有发现无名尸一类的案件?” “我会去问!但不要抱太大希望……”葛格摇了摇头,“他们扔尸体肯定不会扔在大街上,很可能是人烟稀少的地方,如果再加以掩埋覆盖的话,不刻意找是很难被人发现的……” 第二十章 歪打正着 “咱们去哪?”车子刚开动,王爱芸似乎又有点犹豫。 “我说过,我是来旅游的,当然是去宾馆啊!”老刘头道,“我一个同修也在,这方面他可能有办法……!” “啊……”,王爱芸点了点头,“我还以为那个刘瘸子骗我……” “刘瘸子是谁……?”老刘头没精打采,说实在的,自己完全没想到王爱芸是个孕妇,甚至有点后悔揽这摊子事,虽说此人很可能是个毒贩子,但若因此被判刑甚至被枪毙的话,肚子里的孩子招谁了?老刘头没孩子,一沾孩子的事往往是恻隐之心大起,此时倒真有心把实际情况告诉这个王爱芸,什么恶鬼索命啊面藏黑气啊,全他娘是瞎编的啊,你老公的魂魄他娘的老子在坟前招了一身汗都没招来,怎么可能回来索你的命?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份上,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戏了…… “那个人……是我老家一个半仙,腿有毛病,干不了活,家里穷的要死,据说有一次他在地里救了一个黄仙,当天晚上黄仙就给他托梦了,说没什么可报答的,只能给他一双慧眼,让他下辈子靠那双慧眼糊口,从那天起,那人就变得神神叨叨的,说自己啥都能看见,啥都能看透,说啥啥准,那人没上过学,文盲一个,自从让黄仙托梦以后,啥字都认得啥字都会写,张嘴就能作诗,说话都一套一套的……”王爱芸一本正经道,“前几天我回了趟老家,正好碰上他,他跟我说我着上煞星了,让我好自为之,后来我越想越不对劲,又去他家找他,结果他谁也不见,再之后就被警察弄到这来了……” “黄仙?”老刘头一愣,猛的回过了头,又仔细看了看这个王爱芸的额头,虽说刚才那些什么面呈黑气一类的话都是编的,但听这个王爱芸这么一说,似乎还真是歪打正着了,“姑娘,你把你的粉给我擦下去点!” “粉!?”王爱芸一楞,“您刚才不是……” “刚才我看的是‘眉宇’,现在我要看你的‘印堂’!”说实在的,这个王爱芸脸上的粉擦的比墙皮都厚,眼睛要没有X光功能还真看不出来印堂到底啥颜色,刚才所谓的面藏黑气基本上都是编的…… 王爱芸用手绢好歹把额头的粉擦了擦,老刘头仔细看了看,感觉这王爱芸的“印堂”似乎没什么特别,貌似那个被黄仙授了慧眼的刘瘸子,给人相面的角度跟传统的相术并不是一回事。 “你看什么看!?有你屁事!”老刘头正看这,忽听这王爱芸嗷的一嗓子,刚才柔柔弱弱的语气瞬间全无,把个老刘头吓得一激灵,原来出租司机听这俩人说话好像也有点好奇,一边开车一边从反光镜偷偷往后看,结果被王爱芸给发现了…… 宾馆的一切早已经安排好了,见老刘头准时将王爱芸带了回来,众人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放下了,发现老刘头垂头丧气,张国忠不禁感叹,心说这老狐狸精真是太能演戏了,这一脸的苦大仇深装的跟真的似的…… “老李,这姑娘有难,你给瞧瞧吧……”老刘头垂头丧气的看了李东一眼,继而找了把椅子架起二郎腿便点了根烟,两眼直视窗外一言不发。 “哦……这个我最擅长啊……”李东可是一点都不会演戏,刚才虽然已经排练了半天了,但此刻这台词说的仍旧是磕磕巴巴,言辞生涩的不得了。 “你过来……!”老刘头一把拽过李东,把嘴贴近了李东的耳朵,“这女的有身孕!你那个祝由术对孩子有没有影响?” “有身孕?”李东一愣,“刚才张掌教没告诉我还有这个情况啊?这也是安排好的么?” “安排个屁!”老刘头眉头紧皱,“她真有身孕,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大概怀了多久?”一看老刘头似乎挺认真,李东也紧张起来了,下意识的瞟了一眼王爱芸的肚子。 “脉象上不超过两个月!”老刘头道。 “哦,那没有关系的……”李东点了点头,“超过八个月是不可以的,但一两个月绝对没有问题!” “两位先生……”王爱芸赶忙又从包里翻出了千八百块钱,“这些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去取!”看着老半仙和这位满嘴黄板牙的矮子嘀嘀咕咕,刘爱云还以为是想要钱。 “哦……我们不要钱……”这句台词李东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张国忠交代过,给钱一定不能要,万一让这个王爱芸误会成江湖骗子,一切可都前功尽弃了,“来,姑娘,你坐到这里……”李东一把把王爱芸按到了屋子正中的一把椅子上,“你的情况刘道长已经跟我说了,我来帮你处理……”说罢把事先画好了的符贴到了四周的墙上。 随着李东哼哼叽叽的跳来唱去,王爱芸的眼神很快便迷离了,没多大功夫,李东便又开始了干呕咳痰般的问询,但让大伙意想不到的是,李东的表情越问越怪,到最后干脆把张国忠和葛格联合列出的“问题表”揣进了口袋,自作主张的结束了法事。 “哦……”随着李东扬手啪的一拍脑袋,王爱芸逐渐恢复了意识,只觉得天旋地转,从自己坐上椅子开始直到睁开眼睛,似乎是一段记忆的真空,感觉好像过了一些时间,但在这段时间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却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大师,我……没事了……?”王爱芸摸了摸大腿,有真实的触感,似乎不是在做梦,“刚才到底怎么了?” “没事!”李东皮笑肉不笑道,“你已经没事了,可以走了!” “哎……几位大师,让我怎么谢你们……”王爱芸脸上立即就是一阵喜悦,从写字台上取过手包便又要掏钱,说实话,刚才的奇异感受让王爱芸也不得不相信,眼前这帮人的确有点不一般。 “我们不要钱……”李东还是那句话,“你听着,我要你马上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这句话一出,就连老刘头也是一愣,不晓得这个李东到底问出什么来了,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后面那句“越远越好”肯定不是台词。 “越远越好……?”王爱芸一愣,“那是多远?” “去没人知道你的地方!”李东看了看王爱芸,“你如果继续留在这里,麻烦很快就会找上你!” “哦……!”王爱芸惊恐的点了点头,转身便要出屋。 “回来!”李东猛的一声,吓的王爱芸一哆嗦。 “把这个拿回去!”说罢,李东把刚才王爱芸硬塞给自己的钱缓缓递了过去,“记住,从现在开始,绝对不要再见那个宋拥军,否则麻烦会跟你到天涯海角!” “我……什么时候……”当李东嘴里说出“宋拥军”三个字的一刹那,王爱芸的表情顺时一变却欲言又止,之后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宾馆。 “你……你疯了?”看着王爱芸出了屋,老刘头腾的一下子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宋拥军是谁?” “不是我疯了……是咱们估计错了!”李东一撇嘴,“她确实什么也不知道!” “那你也不能怂恿她远走高飞啊!”老刘头急的直跺脚,就在这时候张国忠从外面推门进了屋,“怎么回事?那女的怎么走的那么着急?跟她说什么了?” “她确实是无辜的……”李东道,“从某些方面说,她是个受害者!” “受害者?”老刘头的眼珠一个劲的转,“怎么说?被强迫贩毒?” “不是贩毒……”李东叹了口气,“比那个更麻烦……张掌教,你现在马上联系葛警官,让他立即过来这里!” “哦……”张国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拿出手机便拨通了葛格的电话…… 按李东的话说,起初,自己确实是按张国忠和葛格列出的那个问题列表在盘问王爱芸的魂魄,其中大部分问题无外乎制度贩毒和关于苏铁力尸体去向的问题,但王爱芸的魂魄却是一问三不知,魂魄是不会撒谎的,不知道就真是不知道,最后为了打探苏铁力的线索,李东干脆开始问关于苏铁力的问题,但这一问可问出了一系列八卦新闻。 按王爱芸“魂魄”的话说,在夫妻生活方面这个苏铁力简直就是个“极品”,本身就有些阳痿早泄的问题,外加吸毒,一切毛病便加了个“更”字,这王爱芸一天到晚纯粹就是守活寡,久而久之,在思茅便和一个叫孙宇的人有了私情。起初,二人还是地下来往,但纸里始终是包不住火的,没多久,两个人搞破鞋的事便成了众人皆知的秘密,并不可避免的传到了苏铁力耳朵里。虽说毒品能让人变得毫无尊严,但在婚姻这方面苏铁力的自尊心还是比较强的,此时顶着如此巨大的一顶绿帽子,便觉得自己无论如何在思茅也呆不下去了,于是便想举家迁去普文,这期间王爱芸也想干脆破罐破摔,离婚跟孙宇去过日子,但没想到一提及婚事,孙宇却又软了,一个劲强调自己家庭还算和睦、孩子也刚上学、家里老人有心脏病等等客观理由总而言之就是没法离婚,一看这架势,王爱芸也只能跟着苏铁力搬到了普文。 对于一个阳痿早泄加吸毒的男人而言,想让老婆不出轨,除非举家搬到南极,苏铁力显然也看透了这点,搬到普文以后便开始集中精力戒毒治病,到最后病虽然没怎么治好,但却把毒给戒了,性生活方面比以前强了点,但也没强到哪去,久而久之,这王爱芸便又和镇上一个叫宋拥军的人好上了。跟思茅的那个孙宇不一样,这宋拥军本就是个单身汉,不存在离婚等等的一系列麻烦事,经济方面,这个宋拥军在普文与人合伙经营一个地下赌场,好像还在非法代理香港的六合彩,自从认识了宋拥军,王爱芸就从来没为钱发过愁,有介于此,王爱芸便决定甩了苏铁力和宋拥军结婚,而就在这时候,突如其来的身孕却打乱了王爱芸的计划。 “魂魄能说的这么细……?”老刘头听的还挺起劲,就跟听说书似的。 “只是大概意思啦,我稍稍加工了一下……”李东道。 “这个孩子是谁的?”秦戈忍不住也问了起来。 “关键就在这里……”李东道,“她也不知道孩子到底是谁的!苏铁力戒毒之后对自己很有信心,坚决认为孩子就是自己的,而宋拥军认为苏铁力是个瘾君子假太监,根本不可能让王爱芸怀孕,所以也认为孩子是自己的!为这个事宋拥军还曾经威胁过王爱芸,说苏铁力要是再不离婚就叫他好看!之后不久苏铁力挂掉了!” “怎么回事!?”就在这时候,葛格推门进屋,满脸通红,“她怎么去火车站了?你们跟她说什么了?” “葛警官!稍安勿躁!”李东满脸堆笑似乎并不着急,“以我的判断,整件事情确实和王爱芸没有任何关系!” “你?你的判断!?”葛格似乎有些失控,“你那些东西怎么可能判断!那都是迷信!现在她去了火车站,万一出了省就没法监控了!我怎么和上边交代!?” “迷信?”李东一笑似乎并不生气,“既然是迷信,为什么还要让我来试?是不是我说她有罪,就不是迷信了?” “这……”葛格一时语塞,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脑袋摆来摆去就跟得了多动症一样,“那现在怎办?” “我们找你来,就是有线索!”李东干脆搬了把椅子坐在了葛格对面,把王爱芸的的三角恋爱史又和葛格讲了一遍,“宋拥军认为王爱芸怀了自己的孩子,逼王爱芸离婚,并且威胁说要教训苏铁力!之后不久苏铁力就被杀了,苏铁力死的时候,王爱芸曾经对警察隐瞒这条线索,因为苏铁力已经死了,她害怕宋拥军也会被抓。” “这……这和毒品有什么关系!?”葛格满脸的莫名其妙,“现在最关键的是毒品!毒品!毒品!那一箱子毒品究竟哪来的!?” “这可是命案!”李东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压火,“在香港,毒品案就算再大,也大不过人命!” “这不是香港!”葛格道,“命案是他们普文的事,我来的目的是调查毒品案!现在人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上了火车,让我怎么交代!” “OK……!”秦戈一摆手,“葛警官,请你冷静,我相信李警官的判断是没有错的,他在香港干了二十多年警察,从来没在这方面出过差错!王爱芸应该跟毒品没什么关系!如果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她身上纠缠,恐怕会给真正的毒贩制造机会!” “这……”听秦戈这么一说,葛格也是一愣。 “葛警官,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咱们应该从长计议……”秦戈背着手在屋里溜达起来,“我虽然不是警察,但我觉得你们忽略了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说实在的,秦戈一出面,葛格立即安静了许多,说不出为什么,反正就是觉得这个老头子能给人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你说在审问王爱芸的时候,曾经同时走访过四个抬棺材的人……”秦戈慢条斯理道,“如果我是你,一定会去看看这些抬棺材的人里,是不是已经有人失踪了……” “这……”听秦戈说完,葛格恍然大悟,赶忙掏出手机一通拨号,“哎呀!秦先生,你怎么不早说!!” “我和你们一样,也是刚刚才知道王爱芸是清白的……”秦戈冷冷一笑,“我用来思考的时间,你却在和李警官吵架!” “哎呀坏了大事了……喂……老王吗?没错是我!现在你赶快带人把那四个抬棺材的人监控起来!一有外逃迹象马上给我按住!什么……你说哪几个抬棺材的!就他们家那几个邻居啊!” “哎呀!笨呐笨呐……”挂上电话,葛格一个劲的锤脑袋,“哎呀,李警官,我一时冲动,刚才有冒犯的地方千万不要往心里去……我得赶紧走,今天谢谢几位,过两天一定请大家喝酒!” “没事没事……”李东一笑,“别光顾着毒品,那个宋拥军,你们最好也审一审!” “一定的一定的!人命关天么……”和李东握了握手,葛格匆忙告辞…… “现在咱们怎办?”看着葛格开门出屋,张国忠嘬了嘬牙花子,费了半天劲,一切似乎又归零了。 “当然是等他们去抓抬棺材的人咯!”李东一笑,“秦教授果然是深藏不露啊,竟然会注意到这样的细节!” “人之常情罢了……”秦戈一笑,“一具尸体而已,应该不会扔很远,对了张掌教,我记得当年咱们去巴山的时候,你凭借山岭的地势就能看出哪里藏了东西,现在能不能也凭借地势看看尸体藏在哪呢?刘先生招不到魂魄,恐怕是某些特殊的地势挡住了阴气流动吧?”说实在的,自从认识张国忠老刘头之后,秦戈也没少研究道术,对阴阳五行方面的了解至少在理论上已经具备准专业级的水平了。 “这个……有点难……”张国忠摇了摇头,“这里的山和巴山太不一样了,目测很难看出端倪,除非用罗盘找,但那就是大海捞针了……” “嗯……”秦戈点了点头,“从他们找到王爱芸到现在,两天不到,他们走访那些抬棺材的,一天都不到!我相信就算已经打草惊蛇,这条蛇也不会跑远……” “就算跑远都无所谓……!”李东接茬道,“大陆公安的办事能力我是有耳闻的,只要他们想抓,就没有抓不到的人……” 第二十一章 命疾 果不其然,半天时间不到,张国忠就接到了李东的电话,说人已经在昆明火车站落网,正在押送回普文的途中,此人叫孙德胜,就是给苏铁力抬棺材的人之一,曾是苏铁力在普文房产的原房主,在普文经营一家涂料作坊,目前警察已经对其经营的涂料作坊进行了搜查,果然从地窖里发现了大量的制毒工具与原料,目前普文这边准备在当晚就安排审讯,关于苏铁力尸体的下落最晚明天就能有结果。s`h`u`0`3.c`o`m`更`新`快 “李警官,让你说中了……”放下电话,张国忠对李东点了点头……“在昆明火车站被抓住的,从发出通缉令到抓住,一共用了七个小时……” “有很多的香港通缉犯,宁肯偷渡去巴西都不肯来大陆……”李东撇了撇嘴,“大陆公安在案情上偶尔会犯糊涂,但抓人的功夫绝对是世界一流的……” 一夜的时间转瞬即逝,说实话,这一晚上众人倒是都睡了个好觉,按张国忠的预计,不出意外的话,再有两到三天就能回家了,然而这意外还真就出了,第二天下午,葛格终于打来了电话: 孙德胜对制毒贩毒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因为制作冰毒时会产生大量难闻的气味,所以曾有附近邻居曾到街道反映情况,街道干部将制毒的气味误认为是制作涂料的气味,便责令孙德胜的涂料作坊停产,并派人到孙德胜的经营地点做工作,而孙德胜做贼心虚,害怕自己制作毒品的事因此暴露,便意图将已经制作成成品的毒品转移藏匿,正发愁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时,王爱芸找上门来请求其帮忙去给苏铁力抬棺材,这孙德利便盯上了苏铁力的棺材,偷偷把苏铁力的尸体转移后,先后分三次将毒品转移到了棺材中。 按孙德胜的交代,苏铁力的尸体就埋在距离其墓地不远处的一个小山洼中,然而民警并未在此发现苏铁力的尸体,到最后甚至动用了警犬,却仍然一无所获。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挂上电话,张国忠不由得感叹这个艾尔讯真是个世纪大倒霉蛋,真是点背不能怨社会、命苦不能怪政府啊,同样是万煞劫,张毅城那边那个,一个高中生外加张国义这个二百五就给搞定了,而这边精英云集,茅山术、祝由术、外加大特务秦戈悉数登场,忙活了大半天却几乎是原地踏步毫无进展,“如果尸首真的就在坟周围,是不可能招不到魂的,就算有聚阴池,如此近的距离都能把魂魄‘拔’出来!” 抱着“不见黄河不死心”的心态,张国忠一干人等在此来到了坟地,葛格因为还要留在局里审那个孙德胜,便安排了手下一个便衣留在坟地现场为张国忠“导游”,在此人的带领下,众人来到了孙德利供述的埋尸的小山洼,只见一片野草的中间,确实有动过土的痕迹,似乎还是刚挖的。 “孙德胜说就把尸体埋在了这!”留守的便衣道,“他说埋的很浅,但我们却没挖到尸体,后来动用了警犬,也是一无所获……” “这个地方……”留守的便衣告辞后,老刘头掏出了罗盘四处转了转,一边转一边摇头,“这地方正常得很,不可能束得住魂魄,咱们招魂的那天尸体可能早就不在了!” “这他娘的……!”张国忠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一个劲的喘粗气,“一个死人他妈的怎么还这么不老实呢?谁他妈吃饱了撑的,把个死人挪来挪去的真他娘的有病!” “国忠,你别着急!”老刘头的眼珠一个劲的溜溜乱转,“天无绝人之路,我有办法!” “啥办法?继续招?”张国忠一皱眉。 “不是……”老刘头摇了摇头,“知道为什么我那么轻松就能把那个王爱芸骗过来么?”张国忠摇头。 “因为在我之前,已经有人吓唬过她了,说她着了煞星!”老刘头道,“但当时她半信半疑,后来我又说她大难临头,跟那个人说的话不谋而合,她才开始害怕!” “谁还吓唬过她?”张国忠一愣。 “她老家的一个瘸子!”老刘头道,“据说因为对黄仙有恩,让黄仙授了一双慧眼!” “黄仙?慧眼?”张国忠一皱眉,“师兄,那玩意有准么?” “应该有准!”老刘头撇着嘴点了点头,“旧社会有过这种事!远的不说,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孙少爷给咱讲过的故事?湖北恩施常家营的那只九尾狸猫?” “那你的意思是……让那个授慧眼的帮咱们找苏铁力?”张国忠的头瞬间就大了,前两天听葛格说,这女的貌似是福建人,难不成有得转移阵地? “没错!”老刘头呵呵一笑,张国忠彻底崩溃…… 从公安局的网络查出王爱芸的家庭住址,对于葛格而言是再简单不过的事,给葛格打电话告辞的时候,众人得知,在审讯孙德胜的同时,普文警方同时也突击搜查了宋拥军的住处,虽说宋拥军本人已不知去向,但警察却在其住处搜出了一些残余的火药、钢珠等物品,明显就是灌火枪用的,虽说没找到火枪,但结合此人失踪的事实基本可以肯定其作案嫌疑了。 “那个宋拥军已经跑了,不过公安局倒是从他家搜出了火药和钢珠,都是灌火枪用的弹药……”挂上电话,张国忠冲李东一笑。 “呵呵……还是那句话,若他们真的想抓,就没有抓不到的人……”李东一笑,“现在怕就怕那个王姓美女没听咱们的话,仍然和那个人混在一起……” “李警官,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老刘头道,“昨天你让那个王爱芸别跟宋拥军在一起,是为什么?” “这个……很难用语言形容……”李东道,“记不记得我说够,祝由术这门学问,最早是用做给人治病的?” 众人点头。 “古代……不,不只是古代,现代也有这种情况,当一个家庭增添了一个新成员之后,不管是生孩子还是娶新媳妇,家人之中便会有人出现一些状况,或者死去,或者莫名生病,道术或命理学中,把这个称为命相相克!” “嗯,大部分相克是直接克死,克病的情况不常见……”老刘头点了点头。 “祝由术之中,叫这种情况为‘命疾’,意思就是身边有人与之命相相克!”李东道,“只要感受魂魄对于身边每个人的态度,就能确定‘命疾’的根源到底是谁,到底与谁相克!” “感受魂魄的态度?”张国忠似乎有些不能理解,“魂魄还有态度?” “当然!”李东一笑,“别说是魂魄,就算昆虫也有!科学上叫‘条件反射’!老鼠天生怕猫,兔子天生就怕老鹰,这都是‘条件反射’!魂魄不同于活人,他们可不会演戏!喜欢谁、恨谁、怕谁,一切都感受得到!这里所说的喜欢和怕,并不是真正的喜欢和怕,而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所以我说很难用语言形容!中医里面,有一种说法叫‘望闻问切’,不过那是对人,我所说的这个‘感受’就如同那个‘望闻问切’一样,只不过是对魂!这个在祝由术里有一个非常古怪的名字,我父亲告诉过我,但时间太久我也忘记了,只能用‘感受’这个词!” “你‘感受’到王爱芸和那个宋拥军合不来?”老刘头也挺新鲜,看来祝由术这门学问在李东这大有与时俱进的势头啊,“感受”这么肉麻的词儿都拽出来了…… “不只是合不来那么简单!”李东摇了摇头,“我也说不好,但王爱芸的魂魄对宋拥军这个人的反应太不正常,祝由术我耍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那绝对不是好兆头!” “魂魄既然那么不正常,人难道没有察觉?”对于李东的所谓“感受”,秦戈似乎也不大理解。 “人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察觉的……”李东道,“就好比癌症啦!早期的时候人是不会有察觉的,等人察觉的时候可就晚了!” “师兄,那个瘸子所指的王爱芸着的‘邪道’,会不会就是那个宋拥军?”张国忠一皱眉。 “嘿嘿,鬼知道,等见了面问他本人……”老刘头伸了伸懒腰,“这地方空气真是他娘的不错,比天津强太多了,等这事过去我得回来多住几天……” 第二十二章 封卦 三天后,福建省柘荣县下坝村。 按着葛格所提供的地址,王爱芸的身份证登记住址就在这个下坝村。从村子的规模与村中建筑看,这个村似乎并不富裕,一眼望去就是一片破破烂烂的小平房,充其量百十口人的规模,零星几幢两三层的小楼已经算是鹤立鸡群了。 刚一下车,张国忠不禁一愣,只见四五辆黑色小轿车车正排着队慢慢悠悠的从村里往外开,前两辆看的比较清楚,是奔驰,后几辆虽说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车,但看上去都挺高档的,都说人不可貌相,看来“村”一样不可貌相啊,这个破村打远处看,无论如何也不像住着能开得起奔驰的人啊,谁知道人家一组就是一个车队。 进了村,几人毫不费力的找到了那个刘瘸子的家,就是几间毫不起眼的破平房,但这几间平房门口停的车可不像房子那么不起眼,清一色都是进口的高级轿车,此时这刘瘸子家里似乎是出了什么事,大门紧闭,门口围了不少人,有探头探脑从门缝往院里偷窥的,有坐在门口唉声叹气的,有三两成头接耳的,甚至还有哭爹喊娘朝着屋子磕头的。 “大哥,劳驾……”张国忠拍了拍一个正在“愁闷烟”的西服男,“大哥,劳驾问一下,这是刘半仙的家么?” “你们也是来算命的?”只见这位西服男眉头紧皱,一脸的国仇家恨。 “啊,是啊……”张国忠一脸的堆笑,“请问……是不是得排队啊?” “他老人家封卦了!”西服男摇了摇头,继续抽闷烟。 “啊?”张国忠也是一愣,“为什么?” “我哪知道为什么?”西服男一摊手,“我们都在这等着呢……前不久也有一次,也是说封卦,据说有人在外头等了一天一宿,他就又开始算了,我觉着,他老人家是在考验咱们心诚不心诚!” “封卦?”张国忠一愣,心说这都哪对哪啊,一个算命的又不是菩萨佛爷,人家花钱找你算命,你规规矩矩收钱就是了,管他心诚不心诚呢?难不成让人家给你塑尊像天天摆家里上供,你才给人家算卦? “这位先生,请问,他什么时候封卦的?”李东似乎也感觉有点蹊跷。 “昨天……”西服男指了指旁边一辆凯迪拉克,“那个人都等了一天一宿了,有几个等不了的刚走,也都是等了一宿的。”看来进村时看见的那一队高级车并不是本村的隐蔽型大款,而是“心不够诚”的算命者。 “那……咱们也等等吧……”张国忠叹了口气,心说他妈的这是倒了哪门子霉了,找死的死的不在,找活的活的封卦,都商量好了是不是? 一下午的时间转瞬即逝,眼看天色擦黑,这期间又有几个实在等不了的也撤了,当然也有来了听说封卦之后直接就打道回府的,总之门外等待的人群和高级轿车是越来越少,就连最开始那个“心很诚”的西服男也没能“心诚”到最后,等到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门外除了张国忠、老刘头、李东和秦戈外,只剩了一个穿的破破烂烂的小男孩,看年纪也就十来岁,坐在一块石头上一直看着刘瘸子家的房子发呆。 “小伙子,饿不饿?”张国忠递了一块面包给小男孩,其实早在中午的时候,这个小男孩便引起了张国忠的注意,来找这个刘瘸子算命的大都是大款,一个个衣着光鲜油头粉面,三两成群叽叽喳喳个没完,唯独这个小男孩,不但穿的破破烂烂的一副叫花子像,更是沉默寡言目不斜视,整整一天就是直勾勾的盯着刘瘸子家的房子发呆,似乎有什么心事,白天的时候,张国忠和老刘头都曾想找这个小男孩说说话问问实情,但却都没问出一句话来,任凭你怎么问这孩子就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 看了看张国忠手里的面包,小男孩的喉结明显动了一下,看来是饿坏了。 “吃吧!”张国忠把面包硬塞进了孩子的手里。 “这里有水……!”秦戈出乎预料的递了一瓶矿泉水给小男孩。 上下打量了一下秦戈,小男孩接过了矿泉水,狼吞虎咽的吃起了面包。 “慢点吃!还有!还有!”张国忠干脆把包里的面包都拿了出来。 “你也是来算卦的?”张国忠坐到了小男孩旁边,说实话,这孩子穿的虽破,但长的虎头虎脑着实惹人喜爱,“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虎子!”小男孩点了点头,敌意似乎小了很多。 “你爸爸妈妈知道不知道你在这里?”说实在的,这孩子在这蹲点,至少蹲了一天了,这要是换成张毅城,这个年纪一天不回家下落不明,自己得急成什么样? 一听“爸爸妈妈”这四个字,虎子眉头一皱,先是点了点头,后又模棱两可的摇了摇头。 “你想算什么?”张国忠一笑,心说这些大款们来算卦,无非是为做买卖发愁,为了挣钱在这等个一天一宿倒也有情可原,你个小娃娃能有什么愁事让你也如此“心诚”? “我……我想找我爸!”这虎子可算是说话了,“他再不给我交学费,学校就把我轰出来了!” “找你爸?”张国忠一愣。 “嗯……!”虎子叹了口气,“我爸说出去借钱好给我交学费,走了一个礼拜了!我都两天没吃饭了!” “走了一个礼拜了?”张国忠一愣,“你妈呢?” “我没妈!”虎子摇了摇头,“我从来没见过……” “你报警没有?” “嗯!”虎子点头,“他们让我回家等着……”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起刘瘸子来了,想问问他,我爸哪去了……”虎子吃的直打嗝。 “你是……本村人?”张国忠似乎听出了点门道,那些外地来算命求卦的人,包括那个西服男在内,对这个刘瘸子都敬称为“刘半仙”,张嘴闭嘴老人家长老人家短甚是尊敬,这个虎子既然直呼“刘瘸子”这个外号,想必就是本村人。 “嗯!”虎子点头,伸手指了指西边,“我家就在那边!” “我去问问那个刘瘸子,看看能不能破例给你算一卦……”张国忠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径直走到门前啪啪的拍起了门。 “国忠!”老刘头赶忙上前阻拦,“这不好吧?”有道是一个圈儿有一个圈儿的规矩,算命的也一样,人家要是说封卦,肯定就有封卦的理由,就算刀架脖子上,这卦该封还是得封,这就是算命先生圈儿里的行规,来硬的只能是适得其反,换做别的行业也是一样,人家关门停业了,你非砸门逼着人家卖你东西,这不成强买强卖了么? “他就是借了个畜生的道行!哪有那么多规矩啊?”说实在的,张国忠自己也有点等烦了,“不看僧面看佛面,人家孩子他爸找不着了,在外头等了一天了,我就不信他再算一卦能死了!” “国忠!”老刘头把张国忠拽了回来,“你这个人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就不知道动脑子好好想想呢?今天白天那伙子人你也都看见了,一个个溜光水滑都是开着高级车来的,都他娘是财神爷,他要真是还能算,能把财神爷往外推吗?” “那怎办?”张国忠也瘪了,“莫非就在这等一宿?” “等一宿就等一宿!”老刘头一本正经,“我告诉你,越是借畜生道行出来算命的,脾气越大……” 就在张国忠和老刘头在门口扯来扯去的时候,只听吱呀一声,院门竟然开了。张国忠和老刘头同时一愣,只见院门里探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谁啊?闹什么闹?能不能让人清静会儿?” “刘……刘半仙?”老刘头一抱拳,“刘仙长别来无恙否?” “你是谁啊?”刘瘸子干脆把两扇门都敞了开,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老头,年纪似乎比自己还大,但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刘仙长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老刘头一个劲的故弄玄虚,“此处讲话不便,能否进宅一叙?” “我认识你?”刘瘸子依旧是一脸的疑惑,并没有让几个人进门的意思。 “刘叔!”就在这时候,虎子猛然一句,“帮我找找我爸吧!” “虎子?”刘瘸子也是一愣,“你怎么跑这来了?” “刘叔!”虎子站起身走到了刘瘸子跟前,哇的一声竟然哭开了,“我爸没了……!” “啊?”刘瘸子一愣,“咋啦?别哭,慢慢说!” “学校要交学费,我们家没钱,我爸说出去借钱,就再也没回来!”虎子一把鼻涕一把泪道,“他再不回来,学校就把我开除了……” “别着急,我这有钱……”看来这刘瘸子倒还挺好,手忙脚乱便开始掏兜,发现身上没带钱之后转过身便要进屋。 “刘老先生!”张国忠也服了,人家孩子来找你又不是借钱来的,人家是找你帮忙找爹啊,“刘老先生!您能不能破例给虎子开一卦,算算他父亲的去向啊?” “啊!”听张国忠这么一喊,刘瘸子恍然大悟,皱着眉四外看了看,唉声叹气的摇了摇头,“虎子啊,今天你刘叔恐怕帮不了你了……”说罢刘瘸子抬头看了看张国忠,一个劲的摆手,“你们也回去吧,我打今天开始就不算卦啦!回去吧……回吧……” “刘先生!”张国忠从包里掏出一打子少说一万块钱现金,“您破一次例,绝不让您白忙活!” “不是钱的事!”刘瘸子摇了摇头,“你们回吧!回去吧!” “刘先生!”秦戈也有点沉不住气了,“我们是从美国赶来的,有人命在旦夕,急需您的帮助!” “唉……你们这群人!”刘瘸子叹了口气,“进来!让你们死心!” “死心?”张国忠一脸的茫然…… 刘瘸子家里的陈设十分简单,正对着门的一间房似乎是客厅,屋里只摆了一张方桌和两把凳子,近二十平米的面积却只有一个看上去不到二十瓦的灯泡照明,整个屋子暗的跟地窖一样。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大仙跟我告辞!”坐在凳子上,刘瘸子一个劲的唉声叹气,“说在下坝呆不了啦!得搬家,早晨一觉醒来,啥都没啦!”说罢刘瘸子指了指墙上贴的黄历,“一个字也不认识啦!啥也看不出来啦!又跟以前一样啦!大仙……走了!” “走了……?”老刘头听罢一愣,“他就没说别的?为什么走?你干没干什么犯忌讳的事?” “不知道!”刘瘸子摇头,“我哪知道啥事犯忌讳啊?大仙让我行善,我就行善,修桥修路,进村那条柏油路就是我刘瘸子出钱修的,十几万块钱,这些年挣的钱一分没留啊!早知道这样,无论如何也得留点棺材本啊……” “那个大仙跟了您多少年?”张国忠问道。 “有十年了吧……”刘瘸子唉声叹气道,“那年冬天,我去地里捡柴火,看见一只大黄鼬卧在地里,我过去一吧啦,好像还没死,腿上有伤,我心说多少也是个活物,也算跟我这个老瘸子有缘吧,就捡回来了,省吃俭用买鱼喂它,后来忽然就没了,那天晚上,我梦见大仙告诉我,说要报答我这个救命之恩,授我一双慧眼,让我下辈子靠这双慧眼糊口,我早晨睁眼,发现我认字了,啥字都认识,看谁一眼,他以后怎么样就会在我脑袋里演一遍,就跟演 电影一样,从那开始,我就吃上这碗饭啦,唉……都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看来这回真是要散伙喽……” “我听说您前不久也封过卦?”张国忠忽然想起了白天那个“心很诚”的西服男曾经透露过一个消息,这刘瘸子前不久似乎也封过卦。 “是……!”刘瘸子点了点头,“前几天跟现在一样,也是一睁眼就啥也不会了,字也不认识了,啥也看不出来了,但大仙没给我托梦,我也不知道是为啥,后来莫名其妙的就又好了,没想到好了没几天就又这样了……” “前几天?”张国忠一愣,“具体多久?您想想您干过什么没有?” “就……有一个多礼拜吧……我一个瘸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干啥?”刘瘸子眉头紧皱,“哎……等等……好像出过门……干啥去了呢……哎呀我这个记性……”刘瘸子一个劲的回忆,却死活也回忆不起来,“那几天感觉脑袋里是白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一个多礼拜之前?”老刘头忽然想起了当初王爱芸和自己说的话,说自己回村碰上刘瘸子了,“你碰上过王爱芸没有?” “王爱芸?”刘瘸子一皱眉,又是一阵冥思苦想,“我真想不起来了!” “我来……”这时李东忽然站起了身子,又把祝由术那一套家伙拿出来了,“老人家,我来帮你回忆一下前几天做过什么,这不光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你能攒够棺材本哦!” “你这是干啥?”看着李东往家里墙上贴符,刘瘸子不禁一愣,“你们是干啥的?” “这个问题等一下再跟你解释……”李东哼哼唧唧便开始围着刘瘸子绕圈,没绕两圈刘瘸子的白眼便翻了起来,一通叽叽咕咕之后,李东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刘道长,不是他记性差……他那天干了什么,连他的魂魄都不知道……” 第二十三章 恶斗 “他魂魄都不知道?”老刘头也是一愣,“那……你问问他,见没见过王爱芸?什么时候见的?” “问的就是这个!”李东道,“他说没见过!” “怪了?”老刘头一皱眉,心说他娘的莫非被那个王爱芸忽悠了?不对啊,王爱芸没必要用这种事来忽悠自己啊…… “师兄,你说会不会是……”张国忠皱了皱眉,“那天出去的时候,根本就不是他本人出去的,而是被大仙‘觅’着出去的?所以他自己的魂魄都会不知道?” “哎?对呀!”老刘头恍然大悟,人被畜生‘觅’的时候,与被恶鬼冲身是一样的,自己不会有任何记忆,醒了之后脑袋里也是一片空白,“国忠,我怀疑,那个王爱芸又回来了!现在就在下坝!而且不是她一个人!没准他把那个宋拥军也带回来了!” “啊?”张国忠一愣,“为什么?” “当初那个王爱芸说碰上过刘瘸子,知道身上沾了煞星之后,又想去找刘瘸子算卦,结果刘瘸子那天不算!”老刘头道,“你想想,他为啥不算?不是他不算,而是大仙不让他算!把慧眼给收了!就像今天一样!” 按老刘头的猜测,王爱芸身上沾染的“煞星”应该和宋拥军有关,或者说煞星就是宋拥军本人,李东给王爱芸施祝由术的结果也能证明这一点,就是王爱芸的魂魄对宋拥军“感觉”很“特别”,大仙之所以‘觅’着刘瘸子的身子去与王爱芸会面,其目的很可能就是确认一下,发现王爱芸沾染的煞星果然厉害之后干脆就收了刘瘸子的慧眼,不想让刘瘸子与此事有瓜葛,后来王爱芸又让警察抓去了普文,大仙才把慧眼又还给了刘瘸子,眼下这刘瘸子的慧眼貌似又被收了,而且收的还挺彻底,都托梦了,解释应该只有一个,就是王爱芸又回普文了,而且很可能宋拥军也在,否则这个大仙不至于走得如此彻底! “宋拥军在普文?”张国忠一愣,“那咱们要不要报警?” “现在先别报警,我就是那么一猜……”老刘头道,“等会我去他家看看,要是有人我就手打电话报警……” 就在这时候,刘瘸子也醒过来了,看了看墙上的符,皱着眉琢磨了半天,“我说几位,你们几个好像比我厉害啊,干嘛找我?” “有的事情你比我们擅长咯……”李东一笑,“我们想帮你把大仙找回来,这样对咱们都有好处的啦!” “哎!”听李东这么一说,刘瘸子当即就是一阵激动,“几位,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刘老弟,王爱芸你认识吧?”老刘头一笑,“她最近回来过没有?” “这个……没注意!”刘瘸子摇了摇头,“我不大出门啊,每天村口孙大眼儿给我送饭,这个得等明天他来了问他!” “她好像没回来过……她家白天一直都锁门,晚上也是黑灯……”一旁的虎子忽然搭腔,“前几天还看见罗娘出去买东西,现在看不见了,好像出远门了。” “罗娘是谁?”张国忠一愣。 “是她妈妈!”虎子道,“她家可有钱了,罗娘以前经常去李叔家玩牌,现在也不去了。” “李叔是谁?”张国忠越发奇怪,“你怎么知道的?” “我爸爸以前也经常去李叔家玩牌,好多人都去,自打我爸去玩牌那天起,我家就没钱了……”虎子一抿嘴。 “李常根,在家里设的赌窝……”刘瘸子叹了口气,“外村都过来耍,他娘的,也没人管……” “小伙子,你知道王爱芸家住哪不?”老刘头一笑。虎子点头。 “带我去一趟,你甭担心学费的事,我给你出!”老刘头摸了摸虎子的脑袋,虽说学费有着落了,但虎子似乎并不怎么高兴,看来这孩子心理惦记的还是父亲的下落。 “哎,师兄,要不我陪你去吧!”张国忠似乎有点不放心,“万一那个宋拥军有枪……” “哎!他又不认识我!”老刘头一撇嘴,“行啦行啦,我一个人去,有情况就给你们打电话,没情况就直接溜达回来……” 老刘头的脾气,张国忠可是最知道的,此时执意要一个人去,便也只能由着他,要说老刘头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佞,满脑子的不服老,认为自己还远远不到“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地步,而且越是老就越不愿意让别人帮,这事要放在十年前,师兄弟齐上阵是很正常的事,但最近这老刘头也不知道怎么的,对这种事特别敏感,就算张国忠想帮其拎行李都会被拒绝,要说英雄垂暮这种无奈,想必只有到了岁数才能有所感悟吧。 传说中的王爱芸家,位置就在村子正中心,左右邻居都是矮瓦房,唯独这个王爱芸家盖起了三层小楼,外墙的瓷砖锃明瓦亮,一看就是新盖的,看来这个宋拥军在王爱芸身上确实没少花钱,但光是盖这么个小楼,没几万块钱也下不来。 “真没人!”看了看门上的锁头,似乎已经有一阵子没动过了,虎子一摊手。 “她家天天锁门?”老刘头眼贴门缝一个劲的偷窥,只见院里楼上一律漆黑一片,丝毫不像有人回来过的样子。 “虎子,你先回去,跟他们说我在观察观察,等会就回去,让他们别担心……”看着虎子一溜小跑没影了,老刘头往后退了两步一助跑蹭的一下蹿上了墙头,翻身便跳进了院子。 要说这王爱芸家的院子,跟刘瘸子家那个破院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不但面积大的出奇,而且还铺了青砖,在院子一侧有一个巨大的花池子,少说也得有三米乘两米的尺寸。看来这王爱芸自从傍上宋拥军这么个大款之后,着实是没少往家里倒腾,从周围人家观察,这下坝村并不富裕,这种铺青石盖小楼的排场,应该算是冒全村之大不韪了。 在院里溜达了一圈,老刘头来到花池子边上,发现花池子明显刚被人翻过土,花池子边上还放着一把铁锹。“莫非……莫非那个苏铁力的尸首在这?”掏出打火机,老刘头仔细看了看花池子面上的浮土,发现被翻动过的痕迹大概占了整个花池子面积的80%,面积比平时家里的双人席梦思垫子还要大一圈。 “这他娘的……”看了看四周没什么动静,老刘头干脆拿起铁锹开挖,刚挖没几锹便感觉挖到了东西,用手摸了摸软鼓囊囊的,貌似还真是个人,“莫非苏铁力的尸首被这个宋拥军秘密转移到福建了?莫非跟争风吃醋有关?真他娘的真是个变态……”老刘头骂骂咧咧的举起锹刚要继续挖,忽然感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捅在了自己腰眼上。 “别动!”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把老刘头吓出一身冷汗,要说岁月不饶人这话一点不假,老了就是老了,放在十年前,以老刘头的听力,十米外有人放个屁都能听见,但最近几年不论是体力还是听力都呈几何幅度下降,加之此刻注意力都集中在花池子里,后面有人悄悄靠近竟全然不知。 “敢动一下老子毙了你!”身后的声音沙哑而凶狠,一听这话,老刘头暗道倒霉,看这意思身后这位八成就是传说中的宋拥军了,顶着自己腰眼的没准就是曾经杀死过苏铁力用的自制火枪啊…… “兄弟!有话好说!要钱我给你,别动真格的!”老刘头一动不敢动,要说火枪跟警察用的五四手枪可是绝对不一样,不是说躲开枪管就能躲开子弹,这东西一开火绝对是天女散花铺天盖地,上百颗钢珠或铁砂粒以30度角辐射杀伤,20米以内绝对是打哪废哪,一旦中弹可就成笊篱了,几百个钢珠钉进肉里动手术都摘不干净,就算死不了也得落个重残疾。 “下来!”身后这位似乎根本就没打算找老刘头要钱,“快!” “好好……”老刘头慢慢腾腾的下了花池子,刚要继续谈判,忽然感觉一个硬家伙咣叽一下砸在了自己脖子上,继而两眼一黑便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刘瘸子家。 老刘头走后不久,几人便和刘瘸子打听起了王爱芸,按刘瘸子的话说,王爱芸的成长史基本上就是一部可以改编成电影的血泪史,这王爱芸的父亲外号叫王二斤,听名字就知道是个酒鬼,每天晚上不喝到分不清男女厕所,就不算喝酒,每次王二斤喝完酒,爱好只有一个,就是打媳妇打孩子,王家每天晚上鬼哭狼嚎那都是出了名的,后来这个王二斤因为喝多了酒半夜打媳妇扰民,和邻居刘大眼发生了口角,酒醉之下干脆一刀把刘大眼捅死了,之后被警察抓走了,那段时间,这王爱芸一天到晚喜形于色,就跟刚结婚的小媳妇一样。 但好景不长,刘大眼虽然死了,但其有个弟弟却是远近闻名的小混混,声称要把王家杀的片甲不留,有一天王家院里还真被扔了汽油瓶子,险些引起火灾,自此之后,王爱芸的母亲便带着王爱芸离开了下坝。后来过了没几年,刘大眼的弟弟因为抢劫杀人也被抓走了,王爱芸的母亲才又回了下坝,不过王爱芸却没跟回来,也不知道在外面干啥买卖,不过村里人都疯传人家在外头赚大钱了,包括王家新盖的小楼也印证了这些传言。 刚讲到这,虎子从外面推门进屋,说老刘头要在外边观察观察,等会回来,让大家别担心,但这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张国忠本想打个电话问问,但等把手机拿出来也傻了,一点信号都没有,按刘瘸子的说法,下坝村只有一小半地方能打大哥大,村口应该有信号,但到了自己家这块就没信号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张国忠有些坐不住了,“秦先生,你和李警官在这盯着吧……”张国忠翻出手电,把匕首揣在靴筒里就要出门。 “张掌教!我和你一起去!让阿东留在这里!”秦戈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了一把军用折刀揣在了兜里。 “秦教授你放心!”李东一笑,“你们大概多久回来?” “这……”秦戈低头想了一下,“这样吧,我们以十五分钟为限,十五分钟之后如果我们没回来,你就报警!” “我给你们带路!”虎子自告奋勇,带着张国忠和秦戈一路小跑便来到了王爱芸家门口。 “我怀疑他可能是进院了……”月光下,张国忠一眼就看见了墙上的泥脚印,明显是刚刚踩的,用手摸了摸水迹都还没干,“秦先生,我进去看看……”张国忠往后退了两步,一助跑蹭的一下便上了墙头…… …… “他娘的这个王八操的,就不知道尊老爱幼么……”老刘头缓缓的张开了眼睛,只感觉嘴上似乎被贴了好几层的胶布,想喊却一点声音也发布出来,双手双脚也被捆了个结实,不知道这个宋拥军是不是生产线包装工出身,捆人的本事简直比旧社会的衙役还专业,手指头想动一动都费劲。 “他娘的……,哪天落在我手里,看老子剥了你的皮……”见挣脱无望,老刘头便想看看周围有什么家伙能派上用场,还别说,月光下,屋角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这让老刘头不觉燃起了一丝希望,只要是个带尖带刃的东西能把手上的绳子弄开,他娘的让你个小兔崽子把火枪蘸酱吃了! 倚着墙,老刘头缓缓站了起来,一步一蹦的跳到了屋角,只见发光的东西并不是什么利器,而是一块戴在胳膊上的手表,仔细一看,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跟自己一样被绑的结结实实,嘴上的也贴了胶布,“他娘的,这到底咋回事……?”不用想,老刘头也知道这是王爱芸,问题是这女的应该挺招那个宋拥军稀罕啊,怎么眼下也成受害者了? “唔……”老刘头卯足了劲用鼻子发声想叫醒王爱芸,继而又用底盖一个劲的顶,但这个王爱芸就跟死了一样一动不动,“不会已经死了吧?”老刘头蹲下背过身想用手指头试探一下王爱芸的鼻息,就在这时候,屋门咣当一声就被踹开了,一个黑影杀猪般冲进了屋里,不容分说扬起一脚便把老刘头踢翻在地。 “唔……”老刘头两眼一翻差点再次休克,要说这脚踢的可是够狠的,换成一般老人基本上就交代了。 “你来干嘛!?谁让你来的?”还是刚才那个沙哑的声音,只不过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急躁。 “唔……唔……”老刘头倒是想说话,无奈嘴上有胶布,想说也说不出来…… “不说!?我让你不说!我让你不说!”见老刘头不说话光呜呜,这位不容分说咣咣又是两脚,老刘头心里这个骂啊,他娘的问我话,倒是把嘴上的胶布给我撕了啊…… “买得起这玩意,应该不是来偷东西的吧?”踢人这位从怀里掏出了老刘头的手机,“说!你是不是公安局的?” “唔……”老刘头可不想再挨踹了,干脆一咬牙坐了起来,一个劲的摇头,心说你他娘的一双狗眼真是长到屁股蛋子上了,公安局有这么大岁数的警察吗? “不承认!?”看老刘头摇头,这位扬起腿照着老刘头胸口咣咣又是两脚,“妈了个B的不是公安局的你来这干嘛?我让你不承认!我让你不承认……!” 要说这老刘头虽说没被踢死,但离气死也不远了,挨过几脚之后无奈又开始拼命点头,这一点头不要紧,迎面又开始挨踢,“还真是公安局的?我操!我操!我让你公安局!我让你破案!我告诉你,我就是宋拥军,来抓我呀!抓呀!”看来这位还真就是传说中的宋拥军。 老刘头都快郁闷死了,心说他娘的完蛋,碰上个纯神经病,当年窦娥是怎么死的,自己今儿个就得怎么死,只不过人家窦娥被冤枉成杀人犯,也算是死得其所,眼下自己因为被冤枉成公安局的而被踢死,这他娘的简直就是比窦娥还冤啊…… 就在这时候,只听院里氆氇一声,似乎是有人翻墙,老刘头和宋拥军同时一愣,“哦,看来你还有战友啊?”宋拥军呵呵一声冷笑,从腰里把火枪抽了出来,转身就要出屋…… “他娘的给我回来……!”虽说挨了踢,但老刘头的意识清醒的很,这个时间翻墙进院除了张国忠就没别人了,自己这把年纪死就死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个神经病拿着火枪去找张国忠啊!想到这,老刘头心一横,后背着地伸直了腿,卯足了劲一转身子,两条腿奔着宋拥军的脚脖子便扫了过去,宋拥军完全没想到老刘头能有这举动,转身刚要出门,猛然间感觉脚脖子被什么东西一扫,噗通一声便摔了个四仰八叉,脑袋直接砸在了水泥地上。 “他娘的……老子就算不是公安局的,今天也当一把公安局……!”要说老刘头毕竟是老刘头,一看第一招得手了,高抬双腿照着宋拥军的脖子便砸了下去,只见这宋拥军手脚一抽便再没动静了。 “就这两下子还他娘的煞星……?”老刘头咬着牙曾墙站了起来,一蹦一跳的出了屋,等到了屋门旁边又傻眼了,防盗门似乎已经被反锁了,想开锁就得回去搜宋拥军的身,然而自己两只手都被捆结实了,拿啥搜身…… 第二十五章 义仙 作为当事人,张国忠、老刘头和秦戈被带回公安局询问,等解释清楚情况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从公安局出来后,三人雇了辆出租车又杀回了下坝,一进村便直杀刘瘸子家,只见刘瘸子家院外,高级轿车和“心诚”的求卦者又聚了一大片,但这刘瘸子家大门紧闭,似乎仍旧没有开卦。 “这是怎么回事?”张国忠一愣,伸手一推门竟然没上闩。 “哎?兄弟,咱得讲究先来后到啊……”看张国忠要推门进院,旁边一个看报纸的大肚男赶忙上前说理。 就在张国忠跟这位大肚男扯皮的时候,李东从里面拉开了院门,“张掌教,你们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啊?大事?什么大事?”张国忠一愣,赶忙推门进院。 “黄仙!”李东压低了声音,“黄仙死掉了啦!” “死……死了!?”张国忠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推门进屋,只见一只狼狗大小的超大号黄鼬直挺挺的躺在桌子上,一旁的刘瘸子哼哼唧唧的哭的眼圈都红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张国忠一脑袋的莫名其妙,理论上讲,如果王爱芸身上那个孩子真是什么煞星降世的话,此刻煞星已除,这黄仙应该把慧眼还给刘瘸子才对,怎么好端端的竟然挂了? “怪我……怪我……都怪我啊……”刘瘸子泣不成声,就跟哭亲爹差不多,“是我对不起他啊……” “刘老先生,别着急!慢慢说!”张国忠用手摸了摸桌子上的黄鼬,感觉身体还是温的,但却已经没有呼吸了,似乎刚死不久。 “昨天,你们都走了,他也走了……”刘瘸子指了指李东,“我实在困得不行就打了个盹,结果梦见大仙又回来了,说尘缘已尽,来向我告辞,让我保重!”刘瘸子泣不成声道,“我梦见他就坐在这,说下坝来了煞星,降世以前就得死五个人,降世以后又得死五个人,后五个人里就包括我!一听这话我吓得不轻,问他咋办,他说不用怕,他说他虽然斗不过那个煞星,但损了一百五十年的修行,请佐辅星君下凡降那个煞星,让我放心,之后我就醒了,之后……之后……”说到这,刘瘸子更是哽咽,“之后我开门一看,大仙就躺在门外边,我赶紧把他抱进了屋里,当时还有气,结果没过多久,就……就……” “佐辅星君?”别说是张国忠,就连秦戈都不由得皱起了眉, “我醒了之后,发现手里攥着这个……”刘瘸子边哭边从口袋里拿了张纸条出来递给了张国忠,“写的啥我也不认识,估计是大仙留给我的……” 接过纸条,张国忠也是一愣,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竟然写满了殄文…… 天光浩瀚丙寅年, 三世劫数惹尘缘。 观得天下情冷暖, 羡煞不能入人寰。 行轻术浅无以报, 百年修为化能贤。 泄尽天机馈恩伯, 十载寿尽生亦难。 煞星降时无以对, 幸得佐辅星临凡。 逆天改命唤星宿, 一命陨来一命还。 招魂不至尸不在, 建文归处藏机玄。 只愿天道周复始, 生得来世在人间。 “真乃千古难寻的义仙……”看过纸上的殄文,张国忠不禁感慨…… 按这首诗的内容,刘瘸子救这只黄仙应该在农历丙寅年也就是1986年前后,身为一个修仙的畜生,这个黄仙所遭遇的并不是意外伤残,而是命中注定的劫数。而刘瘸子的救助,让这黄仙感受到了人的慈悲,并对“人间”的生活充满了向往,为了报答刘瘸子的恩惠,这黄仙不惜以损耗修为的代价授了刘瘸子一双慧眼,众所周知,泄露天机是要折寿的,所泄露的天机不同,折寿的程度也不一样,如果是泄露“国运”级别的天机,甚至有当场暴毙的可能,专业的算命先生一来大都有一个“窥名”也就是算命时所使用的假名,以此减低泄天机对自身寿命的损耗,二来都能拐弯抹角的忽悠,不能说的事一句“天机不可泄露”就含糊而过了,而刘瘸子并不是专业的算命先生,更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十年来一直是以自己的本名给人算卦从来没有过什么“窥名”、“假名”,只要别人给钱,该说的不该说的一律是全盘托出、天机泄尽,这笔账最后都是要算到授其慧眼的黄仙头上的,这也直接导致了这黄仙在短短十年之中耗尽了几乎上百年的修为,寿命也是折损殆尽,然而这并不是黄仙暴毙于刘瘸子家的直接原因。 按诗中的描述,刘瘸子长达十年的“口无遮拦”,几乎已经耗尽了黄仙所有修为,所以当黄仙得知煞星降世,将要威胁到刘瘸子也就是自己“恩伯”的生命时,已经没有足够的修为来化解这场劫难了,无奈之下,只能穷尽自己仅存的修为引来了“佐辅星君”除了煞星,这件事本身虽为善举,但阻止星宿下凡这种行为却更改了天意,犯下逆天重忌,这才是导致黄仙暴毙的直接原因。 有道是“阎王要你三更死,焉能留你到五更?”何为天意?这就是天意,想要完全推翻是不可能的,即便黄仙耗尽修为唤来了“佐辅星君”阻止了煞星降世,但也只是对“天意”的一种变相更改,诗中“一命陨来一命还”这句也印证了张国忠的猜想,黄仙用自己的命换了刘瘸子的命。掐指一算,从王爱芸怀上肚子里的孩子开始,已死或注定要死的人一共是四个:苏铁力、王爱芸的母亲罗艳芬、虎子的父亲张云刚以及王爱芸的老相好宋拥军(身背三条人命,“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肯定是没跑的),加上这个黄仙的死,不多不少,正好五命,虽说煞星降世后的那五条人命没有应验,但降世之前这五条命却一个没少全部应验了。 在诗的最后,黄仙似乎还提到了苏铁力尸体的线索,只不过一句“建文归处藏机玄”几乎和没说一样,全诗结尾处,黄仙更是表露了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愿望,“只愿天道周复始,生得来世在人间”,虽说这黄仙在常人看来是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仙”,但其却想在来世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听完张国忠的解释,刘瘸子一头趴在桌上哭的更伤心了,“大仙呐,这些事你咋不早告诉我啊……我一个老瘸子,无依无靠,这些年全靠你养活啊,我有愧啊,我对不起你啊,是你对我有恩啊……你就是个人啊,就是我老刘家一口人啊……” “张掌教……”秦戈拍了拍张国忠肩膀,“你觉得,他来世能投胎为人么?” “哎……?”张国忠一愣,万万想不到这种问题会从秦戈嘴里说出来。 “是啊……张……张大哥……”听秦戈这么一问,刘瘸子也抬起了头,满眼期待的望向张国忠,虽说不知道眼前这几个人到底什么来头更不知道如何称呼吧,但既然能看懂大仙留的纸条,想必也不是简单人物。 “应该……应该会吧……”看着刘瘸子殷切的眼神,张国忠也只能撒谎。说句实话,刘瘸子头十年泄露天机这些事都是小事,换做是人的话,单凭最后逆天改命引“佐辅星君”阻止煞星降世这件事,就是永世不得超生的罪孽,虽说对于畜生投胎的事张国忠也没怎么深入研究过,但结果想必不会差太多,即便是修仙的畜生也不会有例外,而这黄仙既然是“仙”,对这些事想必也应该心中有数,至于“生的来世在人间”这种憧憬,至多也就算是一个美好愿望罢了。 “张掌教!我想请问一件事!”见张国忠点头,秦戈脸上的表情也有了些许放送,“动物,能不能超度?” “这……”别说是张国忠,就连老刘头也是一愣,在自己印象里,秦戈是个冷酷的人,虽说算不上是铁石心肠,但不爱管闲事却是真的,“秦爷,超度畜生,在我道门从未有过先例,但我刘凤岩愿意试试!”老刘头拍了拍秦戈肩膀,倒不像是开玩笑。 刘瘸子家院中,香雾缭绕法号齐诵,道门史上第一次为畜生所设的超度法事由老刘头亲自操刀,一时间门外等卦的人纷纷从门缝窥探,甚至还有好奇者爬上了墙头,但见一老者身着道袍木剑飞舞,仙风道骨煞是威严,老者近前的方桌上摆满了香炉祭品,张张符箓贴于四方迎风飘摆,这让那些从来没见过正宗超度法事的人也着实是开了一回眼界,唯一让四周这些看客闹不明白的,就是方桌前的长凳上躺着的那只大号黄鼬究竟是干嘛的?莫非是祭品? 超度法事上,刘瘸子含着眼泪,凝视着这只曾让自己凭着一张嘴丰衣足食十余载、并在生命最后一刻豁出仅有的修为替自己化解大难的黄鼬,作为一个人,他悲哀的眼神诉说了什么?后悔?感恩?亦或是,惭愧? 有道是“受人点水之恩,须当涌泉相报”,这本是由人类提出的至理名言,然而茫茫人世几千年,真正能做到这点的,又能有多少呢?他只是一只黄鼬,没有名字,更没有值得炫耀或同情的过去与未来,人类将所有这样的动物统称为——黄鼬,他因百年的修行有了人的灵性,他学习人的思维、人的语言、人的情感,并最终以人的方式走完了生命最后一步,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他拼命学习人、模仿人、羡慕人的同时,他的心,早已经超越了一个真正的人! ———————————————————————— 注解: 左辅星:北斗之助星,在数为善,入命为人温文儒雅,博学多能,心性宽容,乐於助人。 第二十六章 建文谜踪 “佐辅上仙,以往老夫总叫你特务,还望上仙切莫见怪啊……”从刘瘸子家出来后,老刘头对秦戈除了特务以外又多了个称呼:上仙。 “我不是什么佐辅星君!”秦戈阴着脸面无表情。 “秦先生!如果那个黄仙说你是佐辅星君下界,便不会有假!”张国忠倒不像是开玩笑,“其实在你我周围,有很多人都大有来头,但他们都很平凡,也许一辈子都没有什么惊世骇俗的作为,但不能否认他们确确实实就是星宿下界!”按张国忠的分析,王爱芸肚子上挨的那一脚,如果换个凡夫俗子去踢,恐怕当场就折寿暴毙了,况且老天爷也不会安排谁去踢那逆天的一脚,就算踢了,王爱芸也未必会流产,之所以那个黄仙拐弯抹角的引着秦戈去踢,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黄仙知道秦戈是星宿下凡,有金身护体,这一脚只有秦戈去踢才真正有效。 “张掌教,我想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是探讨我的前生背景!”秦戈脸一沉,皱着眉若有所思,“那个黄仙留的诗好像说苏铁力的尸体与朱允炆的去向有关?” “应该是吧……”自从当年从李村发现了那个赵乐的“降墓”之后,张国忠也着实恶补过一阵明史,对“建文”这两个字可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明惠宗也就是建文帝朱允炆,是明太祖朱元璋的嫡次孙,明朝的第二个皇帝,在位仅四年,相传其即位后实行“建文新政”,出台了“宽刑罚”、“励耕织”、“轻徭税”等一系列宽松政策,也算是个体惜民生的好皇帝,只不过因为“削藩撤王”的激进做法逼急了藩王中势力最大的燕王也就是后世的明成祖朱棣,从而被朱棣兴兵赶下了台。相传当年燕王朱棣在取得“靖难之役”的胜利后率兵攻入应天府,明惠宗也就是建文帝朱允炆下令火烧皇宫并从此下落不明,关于朱允炆的去向问题,曾一度被列为“中国历史七大迷案”之首,“建文”这两个字黄仙不说还好,这一说反倒是把简单的事搞复杂了。 “朱允炆……”秦戈喃喃自语,“张掌教,你说这个朱允炆,会不会也是什么星宿下凡?”虽说嘴上不愿意听,但自从“被动”的得知自己貌似是什么“佐辅星君”之后,这秦戈或多或少的也对星宿这种东西感上了兴趣。 “或许是吧……”张国忠点了点头,理论上讲,古代那些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尤其是帝王将相,往往都不是省油的灯,按传说来讲不是这个下凡就是那个下凡,就连盗墓贼的老祖宗、因率领搬家公司大举盗掘太宗李世民昭陵而名扬天下的温韬同志,据传说都是“匪星”下凡,就更别提那些正面人物了,若按此理,朱允炆也不应该是简单人物,尤其在正史的记载中,朱允炆本来有的是机会可以轻而易举的铲平朱棣,之所以到后来一败涂地,直接原因就是其一纸“我要活的叔父”的圣旨,让朱棣每每遭遇危难皆能化险为夷,这种“愚慈愚悲”的做法在史学家看来简直就是“妇人之仁”的绝对典型,但若以传统宗教的眼光看,却又是另一番解释。 “上仙,惠宗朱允炆之去向,乃我中华一大迷案,碰上这种事,你应该高兴才对啊……”老刘头眯缝着眼一个劲的煽风点火,说实话,虽说嘴上一个劲的找乐子,但老刘头的心理却着实是郁闷,忙活了大半天,基本上全是学雷锋,别人的事一件件办的都挺利索,自己的事却越整越迷糊,眼下竟然跟朱允炆的去向挂上边了,当年秦戈家祖孙三代,传着辈的找那个和氏璧传国玺,前后几十年的捕风捉影才摸着点边,最后还让戴金双捡了个大便宜,这次这个课题来头恐怕比和氏璧也不小,难不成也要把任务传到张毅城那辈?就算将来张毅城长出息了,不用再传给儿子自己就能找到这个朱允炆的下落,难不成让艾尔讯在床上躺着等他找? “我的确有些兴趣……”秦戈一笑,“我觉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搜集足够的资料!” “资料?啥资料?”老刘头一愣。 “关于朱允炆的资料!”秦戈道,“正史对朱允炆的记载,到朱棣率兵攻入南京之后就没有了,但各种各样的野史却不计其数,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搜集这些资料!当年我寻找和氏璧,也是这么做的!” “秦上仙,实不相瞒,查资料这种事,我和国忠都没啥经验,你得教教我们,咋个查法?从哪入手?”老刘头低头想了想,“还有,后世关于这个朱允炆的野史旁枝多如牛毛,应当如何筛选?” “关于民间的野史,由我负责好了……”秦戈倒还挺大度,一下子就揽了个大头,“你和张掌教负责查宗教界的野史就可以!佛门和道门!” “佛门和道门?”张国忠眉头一皱,“秦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教门撰述不同于正史,只有那些宗师大德才会列为记载,佛道两教的野史传的基本上也都是一些在当世而言比较有争议有影响的事,朱棣攻入南京之后,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以朝廷之力四处寻找朱允炆的下落,他朱允炆就算再笨,也不会傻到去做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故意吸引朱棣的注意吧?”说实话,关于朱允炆出家的可能性,张国忠却也想过,以古代人的多愁善感,被人戴顶绿帽子丢了媳妇都有可能出家,就更别提是丢掉江山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宗教界的野史向来都只与本专业有关,从来不会涉及政治,朱允炆如果是以出家的方式逃避朱棣追杀的话,想必更会隐姓埋名,这种人若成为佛道门第,怎么可能有野史传至后世? “话是这么说……但我有一种感觉,朱允炆即使去做和尚,也不会只做‘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和尚!因为他骨子里流着不平凡的血!”秦戈一笑,面向车外若有所思,“考古这东西,有的时候只能全凭感觉,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参考可言……有的时候,我不得不相信所谓的缘分,如果你与要找的东西有缘,那么你的感觉就会引导你从成千上万的线索中找到正确的一条,即使那条线索可能并不显眼……” “凭感觉?”老刘头嘿嘿一笑,“上仙……你的意思莫非是……瞎蒙?我这么理解对不?” “就算是吧……”秦戈把头转了过来,“我建议咱们兵分三路,李东负责与葛格保持联络,随时打探公安方面的消息,我立即动身去搜集民间关于朱允炆的消息,张掌教,你和刘先生负责走访道门以及佛门的祖庭名刹,搜集一切关于大明永乐开元之后直到朱棣驾崩的史料传说!” “好!一切全凭上仙做主!跟着感觉走,紧抓住梦的手……”老刘头头一仰靠在了椅子上,干脆用京剧腔唱起了流行歌曲…… 三天后,天津。 回家休整了两天后,张国忠马不停蹄便出发去了北京,准备按当年为云凌子平反时的拜访路线“再走长征路”,重新拜会白云观、复真观、乾元观等道门祖庭,而刺探佛门野史的任务便交给了老刘头,书法协会有不少居士与老刘头交往甚密,而这些善男信女在佛学圈子里的关系往往也是盘根错节里勾外连,在打听佛门秘史这方面,老刘头还是颇有些先天优势的。 在白云观,张国忠并未打听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当然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北京在明朝那阵子从始至终可都是朱棣的大本营,在南京把侄子朱允炆轰下台后,朱棣干脆就把大明朝的国都也迁到了北京,这朱允炆就算再失意,也不会精神崩溃到跑到朱棣眼皮子底下出家的地步吧?拜访白云观未果之后,张国忠干脆从北京直接飞到湖北,一猛子又扎到了五当山。 说来也巧,刚一进山还没怎么往上爬,张国忠一眼便看见上次来访时接待自己的晨光道长,正在楼梯上跟一个游客扯皮,要说在旅游区,尤其是道门或佛门圣地,看见老道或和尚与游客搭讪扯皮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其大部分目的无外乎想挣一点零花钱而已,当然也不排除有些真正的高人真心想替有缘人解灾化难,然而,不管是出于何种缘由,在当今这个信任危机的年代,都不乏被怀疑误会的尴尬,此时这个晨光道长似乎也是被游客误会了,只见一个穿着花格子衫的中年妇女伸手指着晨光长老,嘴里骂骂咧咧没完没了,也不知道操的是何处方言,骂了半天张国忠竟然一句都没听清,而晨光长老虽说也是满脸的不服,却始终没还嘴,妇女旁边还有一个长的油头粉面的年轻人一个劲的劝架,看架势这人似乎和骂街的妇女认识,但关系不好确定,说是母子吧,看面相年龄差距似乎还没那么大,说是兄妹吧,年龄差距似乎又似乎大了点。 说实在的,要说晨光道长骗钱,张国忠是打死也不信的,这晨光道长虽说不是主持,但在复真观的地位也算是数一数二了,七老八十的大老爷子,在观里德高望重说一不二,修为不修为的放一边,就冲这个岁数,这个身份,有必要跑到山底下骗钱吗? “晨光道长!”张国忠挤出人群想为晨光道长解围,“找您半天了,原来在这啊……,晨星长老找您过去商量点事……” “嗯?”一听晨星道长,晨光道长的眉头立即就是一皱,转头看了看张国忠,似乎有些面善,但一时有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哎……晨光道长,这边……”张国忠拉着晨光道长快步挤出了人群,只见后面那个大妈骂骂咧咧的仍旧不依不饶,张国忠只得回头给这位奶奶陪好话,这一回头,正好和旁边劝架的年轻人来了个面对面,只见这哥们眉宇之间黑气团聚,稍微懂点面相知识的人就能看出不对劲,不是要遭灾就是要得病,说实在的,以张国忠的性格,即便对方是陌生人,出于职业道德没准也会忍不住提醒一下,想必这晨光道长也是因为一时间专业精神大爆发才招来这通骂的,说实话,关于是否出于善道提醒一下这位小兄弟,张国忠也斗争了半天,最后想了想还是算了吧,人家晨光道长穿着道袍还被骂呢,你个穿T恤戴墨镜的倘若再提这个事,的不被认为是托儿才怪…… “唉……真是的……”晨光道长似乎对那位骂自己的大妈还有点“恋恋不舍”,一个劲的回头,连声叹气,“真是好良言难劝短命鬼……随他吧……随他吧!” “道长!晨光道长!”把骂街的大妈劝走之后,张国忠快步追上了晨光道长,“是我!茅山马淳一的徒弟!您还记得吗?前几年曾为云凌子前辈的事拜访过复真观,是您接待的我!” “前两年?”陈光道长皱着眉头好一通回忆,“哦!想起来了!是你啊!对了,小伙子,云凌子的事你不用操心啦,我收到一封信,已经有人把这事办了!” “啊……给您寄信的人就是我啊!”张国忠差点当场晕倒,心说要不是因为艾尔讯这事再来一趟,自己还真成无名英雄了,“我叫张国忠!茅山掌教,您忘了?” “啊!敢情你就是张掌教啊……”甭看就过了三四年时间,这晨光道长的思维显然是迟钝了许多,“怎么?又有啥事?” “这件事说来话长!”张国忠叹了口气,找了个阴凉地把来意大概说了一遍,听的晨光道长也是头大如斗。 “小伙子,你说你要找朱允炆的下落?”晨光道长听了半天,似乎就听明白一个朱允炆。 “是啊,朱允炆失踪是在明朝的永乐初年,而这一段时间也是武当最活跃的时期,所以我想再来向您打听一下,关于贵派有没有一些秘史传说与此人有关?” —————————————————————— 注解: 中国历史七大迷案:分别是“朱允炆去向之谜”、“徐福东渡之谜”、“赵匡胤暴毙之谜”、“老子出关之谜”、“西施生死之谜”、“李自成去向之谜”、“杨贵妃生死之谜”。 武当:由道学宗师张三丰始创始于元末的道教门派,张三丰亲自执掌武当的时期,也就是自明朝开元直至永乐十五年(公元1417年),被公认为武当教史上最活跃的时期,风头甚至超越了名传百年的少林寺,在金庸先生的武侠《倚天屠龙记》中,干脆连朱元璋的皇帝位子都武当派第三代弟子张无忌因“爱江山更爱美人”而让贤的。 第二十七章 八贼冢 第二十七章八贼冢 “这个嘛……”晨光道长两眼望天好一阵思索,“传说倒是有,但我也不知道哪个与他相关啊……你想打听哪方面的传说?” “最好是明朝永乐开元之后的事……,您知道多少最好全告诉我!” “永乐年的话……那最有名的传说就是八仙镇妖!”晨光道长手捻须髯道,“想我武当泱泱百年,可叹传世之事不多啊,那些闲书杂籍在六几年那会都烧啦!”按晨光道长的回忆,复真观在特殊时期时期曾数次遭到过洗劫,虽说当时的主持罗思莲罗道长,曾在特殊时期之初秘密组织过一次藏经,但藏的基本上真的都是“经”,类似于神话故事、传说撰记这类的休闲类书籍基本上都被红卫兵抄走烧了,对于这一点,张国忠当然明白,所谓的特殊时期,就是一场砸烂一切的全民大动员,除了外星天体和毛主席语录之外,几乎一切超过五十年历史的东西都统称为“四旧”,甚至连老年间的桌椅板凳都成了有可能滋生资产阶级封建思想的道具,一律要拉出去烧掉,可燃物就烧,不可燃就砸了,即不可燃又砸不动的例如老建筑老城墙,就糊满革命标语至少也得在视觉上革命化,在这种大背景下,武当山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重灾区,这种遍地是“四旧”的地方对于红卫兵而言简直就是天堂啊,没把这个晨光老道也抬出去烧了就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说起这故事,也有些年头了,当年听我师父讲的,但那些后生们可没有张掌教你这么有耐心……我倒有心讲给他们,却没有一个有心思听的……”按晨光道长的话说,尤其是到了改革开放之后,年轻后生们已经很少对这些真不真假不假的传说野史感兴趣了,自己纵有一肚子的故事,却不知道跟谁说,“说是八仙,传世可查的只有七仙!至于另一仙是谁,也是我武当一大迷踪!今天你说起那个朱允炆,倒是让我想起了这个事!” 严格意义上讲,武当派的教义更侧重于丹鼎,但教义归教义,个人的修为更多还是要看个人的悟性与偏好。武当祖师爷张三丰本就是个博采众派之长的人物,其弟子徒孙中也不乏符箓大家,包括后世与茅山马思甲真人联手摆精忠阵,捐躯于宜昌江畔的沈芳卓真人,以及因破“炼尸窑”而名噪南北的云凌子,都是武当门第中精通符箓阵局的杰出代表,这些人对符箓派法脉的修研,其实并不在一些符箓派系宗师级人物之下。 大明开元之初,张三丰坐下共收有七个嫡传弟子,宋远桥,俞莲舟,俞岱岩,张松溪,张翠山,殷梨亨,莫声谷。在武侠《倚天屠龙记》中,此七人被称为武当七侠,混的可以说是一个比一个糗,功夫不怎么样还到处惹是生非,最后死的死残的残,除了被揍成高位截瘫的,就是因与邪教人士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而被全人类集体追杀的,总而言之张三丰这七个徒弟基本上就算白收了,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在正史中,此七人虽说都有很高的武学修为,却并不像中写的那样天天走南闯北打打杀杀,相反的,按张三丰定下的规矩,习武之用只可限于强身健体,绝对不能用于实战杀戮,言外之意跟人打架可以,用板砖对拍那是你的自由,但万万不能用武术伤人,尤其是不能用从我这学去的武术伤人,否则就是破戒,佛教中所讲求的“慈悲”,在道教中被解释为“重生”,就是尊重生灵的意思,道教是所有宗教中唯一认为“活着是件好事”的宗教,崇倡尊重生命,不仅是自己的生命,更包括别人的生命,张三丰既为道学大家,自然也深谙此道,是绝对不允许弟子徒孙主动以武伤人的,所以说在正史中,武当七真也就是中所提到的“武当七侠”最大的修为在于参悟道法,而不是嗜武杀戮,就更别提去和邪教人士搞破鞋了。 按晨光道长的叙述,张三丰本人博采众教之长,除了内丹武学之外,在符箓阵局方面亦有很高的造诣,在张三丰的一生中,完全自创也就是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阵法、局脉共计一百一十八个,这个数字甚至远远超过一些大名鼎鼎的符箓派宗师,以至于后世正一、茅山等符箓教派耳熟能详的阵法例如“追魂阵”、“鸣乐阵”、“坞堤阵”以及在藏地局脉中广有应用的“迁身局”、“百人局”、“入夜局”等等墓局,其实都是张三丰所创。 在中华道术千百年的发展史中,自创阵法历来都被视为高手的标志,就好比当今的计算机行业一样,会攒电脑会打字的人满街都是,你要是会设计芯片、会编写内核级的程序代码,那才叫真高手,有介于此,一些沽名钓誉的伪宗师假专家也便应运而生,一天到晚以“创阵”为业,净是发明一些成本高效果差,不仅复杂且毫无实用价值的“面子阵局”,甚至说有些阵局一经发明以来几百年都没人用过。 与这些人不同的是,张三丰发明阵局一来不宣扬,二来不刻意;每个阵局必定有其用意,也就是说,只有碰到既有阵局解决不了的问题时,张三丰才会费脑子发明新阵局,“八仙镇妖”中所用到的“八仙阵”,便是由此而来。 相传大明洪武十三年(1380)年,襄阳府出了个有名的贪官,名曰赵金舟,之所以有名,并不是因为贪得多或贪得久,而是因为自太祖朱元璋发明“剥皮实草”这种反贪新政策实施以来,此人有幸成了湖北第一个享受此特殊待遇的人。 朱元璋在位的三十年间,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持续时间最长、力度最大、态度最坚决的反贪高潮期,相传仅“胡惟庸”一案,因受牵连而遭诛杀连坐的人数竟然超过了三万人,而诸如“空印案”、“郭桓案”这种集团性质的贪污腐败案,连坐被杀的人竟达七八万之多,组建一支集团军都够了,贫寒出身的朱元璋自起事之前便对贪官污吏恨之入髓,如今皇权在握,岂不是得好好发泄一下? 在明朝法典《大明律》之中,对贪官污吏的惩戒措施可以说是历朝历代之中最为严苛的,但朱元璋却仍嫌不过瘾,干脆亲自编写了法律效力高于《大明律》的《大诰》,其中规定贪污满六十两白银即须斩首,到了后来,这朱元璋干脆觉得光砍头还是太轻,对后来人起不到应有的震慑作用,也便别出心裁的发明了“剥皮实草”这种新潮的反贪方法,具体实施方式就是把贪官拉到每个府、州、县都设有的“皮场庙”剥皮,然后将人皮以稻草、石灰填充后放置于此人生前为官的公堂之上,说白了就是将贪官污吏做成“标本”,以供继任者瞻仰缅怀。 而襄阳府这个赵金舟,便有幸成为了湖北“剥皮实草”第一人,当赵金舟的“标本”被摆在公堂之上以后,立即引来了大批的老百姓争相瞻仰,说实在的,这个赵金舟生前并没干过什么过分的事,有几件冤案审的也挺漂亮的,在老百姓之间名声还算说得过去,贪污也没贪多少,一千两而已,比起朝中那些动辄几十万上百万两的贪污案而言,的确连“小巫”都算不上,究其原因,完全是因为朝廷给的俸禄实在是太少了,堂堂知府大员,当朝正五品,闺女出嫁连点像样的嫁妆都拿不出来,丢人啊,无奈之下也只能铤而走险小贪一笔,没想到正赶上朱元璋处斩胡惟庸,顺带手严打贪污腐败,也便在风口浪尖上被抓了个现行。 当爹的因为自己的婚事被人做成了标本放在衙门里展览,当闺女的自然也活不下去了,在赵金舟被押到“皮场庙”剥皮的当天,赵金舟的闺女赵翠儿便在家中悬梁自尽,与其同时自尽的还有一个叫“小芸”的贴身丫鬟,此外,赵金舟的媳妇宋氏因为丈夫贪污而受到了牵连,被判杖责八十,回家后没扛几天也挂了,赵金舟的老母因受不了家破人亡的打击,在儿媳妇挨完板子的当夜便心肌梗死一命呜呼了,此外、赵府的账房、管事受到株连者一共三人,悉数都被处斩,说白了,对于这件案子,就连朱元璋本人也感觉有点过意不去,贪了一千两银子就被灭门了,谋反也不过如此啊,不过没办法,如此坚决的反贪行动,目的就是杀鸡给猴看,谁让你个二百五命苦正好赶上呢。 一千两白银,八条人命,外加一个标本,这便是赵金舟出名的原因,赵金舟案之后,整个湖北果然呈现出了一派清正廉明的全新气象,不少蠢蠢欲动或是已经有所贪贿的官员一律是醍醐灌顶大彻大悟,义无反顾的踏上了回头是岸的廉政之路,这也算是赵同志当官以来对于社会的最大贡献吧。 因为家人悉数死尽,又没有亲戚愿意出头为这个被展览的哥们料理后事,赵家一家八口的尸首便被府衙的官差悉数埋在了襄阳城外一处名为“龙虎岗”的乱葬岗,八口薄皮棺材埋一个坑,为了图省事也没立坟头,最后还专门插了个“八贼冢”的木牌以警后人。 ———————————————— 注解: 四旧:即“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的统称。 明朝官员的俸禄:大明洪武年间,正五品官,岁禄只有192石,仅相当于唐代同职官员俸禄的20%-30%。朱元璋起事之前曾当过三年的乞丐,比起严苛的作风,其抠门程度在历史上也是出了名的,即便是当朝一品大员,全年的俸禄也仅为1044石,折成现银也就300两左右,仅与清朝乾隆时期“知州”的收入水平相当。 第二十九章 寒骨洞 第二十九章寒骨洞 要说这个游方道士,的确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明朝那会,道门曾涌现出了四个小有名气的游方散人,圈里称为“江南四小仙”,此时这个游方道士便是四小仙之一,姓王,号齐风子,一贯的行事龌龊贪得无厌,除了道法修为尚可圈点之外,基本上没什么其他好名声,要说起杀人,这王齐风也不是没干过,只不过被他搞死的那几位也没什么好鸟,属于狗咬狗黑吃黑的事。起初,王齐风也曾经建议李光,说赵金舟的尸皮危险性太大,想搞死张文庸还有别的方法,只不过时间要长一点,大概要两到三个月,但李光可是等不了了,这张文庸再有最多半个月不死,自己这通判的位子八成就保不住了,位子保不住是小事,新通判一上任可就连脑袋都保不住了。 要说在半个月内神不知鬼不觉的搞死一个活蹦乱跳的成年人,以王齐风的水平而言如果不用点特殊道具的话,确实有点困难。何为特殊道具?以当时的情形看,赵金舟的“标本”便是再合适不过的道具,按王齐风的初步分析,且不管当初那几个衙役以及迁坟的张聪因何而死,赵金舟的标本能快速害死人这一特点都是无需置疑的,最关键的步骤,只不过是如何能把赵金舟的尸皮安全的运送到张文庸家周围,到时候再随便弄点什么阵法便水到渠成了。 想的虽简单,可等王奇风来到龙虎岗之后便傻眼了,以王奇风的本事,找到赵金舟尸皮的葬地以及当初八贼冢的准确位置并不算什么难事,但通过对整个龙虎岗阴阳走势的观察,王奇风吃惊的发现,赵金舟尸皮的葬地与八贼冢的位置,恰巧皆为龙虎岗两个最大的巨阴池的中心,以至于阴怨相汇怨力冲天,两点之间甚至已经形成了一个独立的阴气循环,就好比城市之间的“七关”一样,而龙虎岗其他一些游魂野鬼也被卷入了这个阴气循环之中,不论是搬弄赵金舟的尸皮还是破坏八贼冢,都会破坏这个阴气体系的正常循环,此时一个人所要面对的将不仅仅是赵金舟一家人的怨气,而是整个龙虎岗成千上万的游魂野鬼,如果说当初那个三个衙役的死,是赵金舟一人的怨气所致的话,那么后来张聪迁祖坟而引祸上身,便很有可能是因为触动了这个阴气循环中的某个环节。 除此之外,破坏这个阴气体系的后果与破坏城镇“七关”的后果是一样的,理论上讲势必会犯“改天篡地”的大忌,就算没被游魂野鬼搞死,折寿甚至当场暴毙也是在所难免。如果要强行搬弄赵金舟的尸皮,倘若放到几年前这个阴气循环尚未成形的时候还勉强可行,但此时生米已成熟饭,再想打尸皮的注意又谈何容易?说实话,王奇风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一看这阵势干脆退回了李光的银票,眼下的情况别说是自己,就算老君下界,想动这赵金舟的尸皮都得掂量掂量。 再说李光,自从王奇风答应帮忙之后,悬着的心本已经放到肚子里了,可没想到这个死老道竟然出尔反尔退回了银票,情急之下,李光便准备自己实施计划,三千两银子啊,你个臭道士不愿意挣,有的是人挤破脑袋哩! 当然,对于那几个衙役和张聪的死,李光也是心有余悸的,既然王奇风已经帮忙找到了赵金舟尸皮的位置,这李光干脆花一千两银子雇了两个人,打算趁黑夜把尸皮从地里挖出来,清空尸皮内的稻草与石灰之后秘密埋在张文庸家的院外。七上八下的熬过一夜之后,李光一大早便前往张府想看看效果,结果出门没走多远便被吓了回来,只见襄阳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官军,起初这李光还以为事情败露了,这些兵丁都是来抓自己的,可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这一夜之间,襄阳府无声无息的死了七十七口人,不仅知府张文庸全家死光,周围的几户不相干的人家也是横遭灭门,而自己雇的那两个人干脆就是暴毙当街,目前衙门已经将这件事当做瘟疫爆发上报了朝廷,而张府周围已经被官军戒严了。 得知这个消息,李光可以说是又喜又怕,喜是喜在张文庸可算是死了,怕是怕在自己万万没想到这东西有这么大威力,幸亏自己多了个心眼雇了两个替死鬼,否则暴毙当街的可就是自己了。不过此时可不是总结斗争成果的时候,眼下赵金舟尸皮的威力着实是出乎预料,加上做贼心虚,即便张文庸死了,李光仍旧决定立即离开襄阳远走高飞,就在李光备好了车马准备上路的时候,王奇风又找上了门,张口就要一万两银子的封口费,扬言不给钱就去向官军告密,说实话,眼下襄阳府的事究竟是不是瘟疫,除了李光本人便只有王奇风最清楚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李光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坦言自己不怕告密,偌大一个襄阳府一夜之间死了七十几口人,你去告密说是当任的通判怂恿鬼神作祟杀害知府大人,谁会相信?你个臭道士当初口口声声的答应帮忙,结果一看风险大就缩阳了,等老子自己把事办利索了却又窜出来敲诈勒索,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一看李光不上套,王奇风没说什么便又走了,结果事后没过几天,便有人在襄阳城外三十里的野地里发现了李光一家五口的尸体,身上财物细软悉数被洗劫一空,两年后,湖北郧阳府城外一处新建的道观名曰齐风观,香火甚旺,里外七通,规模甚比少林武当,此观的主持便是前两年还得靠上门做法去挣辛苦费的王齐风。 再说襄阳。 古代人虽说没有什么现代化的通讯工具,但传播小道消息的速度却比互联网还快,瘟疫爆发的消息霎时间传遍了襄阳全城,大批大批的百姓举家外迁,与此同时,消息也传到了朝廷,当时朱棣刚刚搞定侄子朱允炆,朝中臣子不全,各地公文堆积如山,政务更是一团乱麻,哪有心思去管什么瘟疫不瘟疫的,干脆将这事直接甩给了户部侍郎夏元吉,但此时夏元吉也是忙的焦头烂额,便派人把公文又发回到了户部郎中、湖广清吏司任重安手里,无奈,任重安也只好挺不情愿的带着几个医官亲自来到了襄阳城。就在公文辗转期间,襄阳府又死了人,虽说规模比起第一天的七十七人大爆发要小许多,却很怪异,据城中官兵反映,这瘟疫着实怪的很,死人基本上都是晚上死,白天屁事没有,有的人白天还是活蹦乱跳的,一到夜里便会无声无息的死去。 瘟疫是不会区分白天黑夜的,几经验尸无果之后,一个叫黄衍德的随行医官觉得事情似乎远远没有瘟疫那么简单,便提醒任忠安应当上武当山请能人来看看,在古代,中医与道术是三分相通的,不少中医甚至对道术也略懂一二,这黄衍德便是其中之一,按黄衍德的认识,世界上尚无一种疾病能在短短一夜之间让人死得无声无息,之所以襄阳府遭此横祸,很可能是惹到了什么厉害的“东西”。 任重安造访武当山时,恰逢张三丰云游远赴崂山,暂掌山中事物的大徒弟宋远桥并没把襄阳的事当回事,以为民间这些破事好歹弄弄就能解决的,便差小师弟莫声谷随任重安回了襄阳,没想到这莫声谷没过半个月便快马加鞭返回了武当山,见了宋远桥就一句话:襄阳的东西来头大了去了,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东西,指望我一个人,没戏…… 在襄阳,莫声谷没费吹灰之力便在张府的院外找到了埋藏得并不深的赵金舟尸皮,之后又在龙虎岗找到了八贼冢的葬地,至此,襄阳城所谓的“瘟疫”一说便有了确切的解释:实为龙虎岗阴流改道所致,说白了就是龙虎岗之中由赵金舟的尸皮与八贼冢之间形成的阴气,已经因为尸皮的移动而改变了路径,乱葬岗的游魂野魄跟随尸皮被带进了襄阳,襄阳是活人居住的城池,阳气肯定要比龙虎岗强出很多倍,一下子由阴盛到阳足,就算再普通的魂魄也会成恶鬼。按莫声谷的看法,对于襄阳府的事,眼下唯一的办法是从八贼冢中把赵金舟的尸身挖出来,与尸皮并葬先行超度,之后再与其家人合葬再行超度,程序虽与几年前一样,但难度却大了很多,因为时日已久,此时八贼冢的怨气已然是冰冻三尺,若搬弄赵金舟的尸身,后果与搬尸皮是一样的,不但会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冤孽带到襄阳城内,甚至搬运尸身的人也是九死一生,显然已经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任务了。 听罢莫声谷的描述,宋远桥一时间也是骑虎难下,本来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有这么复杂,但还不能袖手旁观,堂堂武当名镇四海,就在前不久还把胸脯子拍的啪啪响,结果碰上难缠的事就集体缩阳了,这种事要是传扬出去,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 就在这个时候,张三丰云游归来,听说此事后一时间也是拿不出十拿九稳的方案,无奈只能闭关静思,但这次闭关可不是为了思研武学,而是为了发明一种阵法——专门针对八贼冢的阵法…… “那就是八仙阵?”张国忠问道。 “嗯!按张师的初衷,此阵分为八个阵脉,由其七个弟子各执一脉于龙虎岗,由张师本人自执一脉于襄阳府,七个弟子先行超度八贼冢中赵金舟的七个家人,而襄阳府的阵脉则暂时引襄阳府‘七关’之阳,震慑赵金舟之皮囊,龙虎岗的七个阵脉是很简单的,而襄阳府这一脉则需改七关动阴阳,轻则折煞阳寿,重则当场暴毙!”晨光道长道,“众弟子虽然反对,但却又没有其他办法,况且张师注意已定实难更改,在后世的典籍中,铲除襄阳府大患,确实有赖于这个八仙阵,但襄阳城中的那一阵脉,也就是更改襄阳七关之人,却并不是张师本人!” 按晨光道长的说法,让张三丰亲自去更改襄阳七关折寿损命,于情于理都很难让武当门人接受,而事实上亲赴襄阳更改七关的人也并不是张三丰本人,在武当纪事类典籍《武当仙志》中,执掌八仙阵襄阳一脉的道士道号言尚,姓氏不详,后人曾猜测此人的身份应是张三丰晚年的关门弟子,但在武当正史中,却找不到任何关于此人的记载。 “关于此人,在《武当仙志》之中,一共提到过两次,第一次是在布‘八仙阵’之前,一次则是在布阵之后!”晨光道长摇头晃脑道,“言尚道人守赵金舟之尸身于‘寒骨洞’,此后便再无记述。” 虽说八仙阵能暂时解决襄阳府的问题,但却不能解决赵金舟尸身本身的怨气问题,因为时日拖延太久,赵金舟之怨气已然无法超度,但又不能像处理普通冤孽那样一把火烧了完事,因为这赵金舟大怨未度,强行烧其尸身的话,只能使其怨气加重,更不好处理。有介于此,张三丰便决定将赵金舟的尸身放置于一个叫“寒骨洞”的山洞之中,相传此洞大阴若水,其阴气强度是一般的山东或巨阴池所难以比拟的,虽说冤孽有“嗜阴”的特点,但若将大怨之孽置于此洞,洞内过强的阴气无异于降低了冤孽对外界阳气的耐受程度,一旦适应了寒骨洞中的阴气,冤孽主观上便不会踏出洞外一步,日久天长,其怨气亦可渐渐消散,也不乏是一种欲擒故纵的好方法。而负责在寒骨洞看守这个“赵金舟”尸身的,则正是那个言尚道士。 “寒骨洞?”张国忠一愣,“您知不知道具体位置?” “这个就不知道了……”晨光道长摇头,“但应该不会太远,那赵金舟的尸身不宜长途运送,当然是越近越好……” “那您说的那本《武当仙志》,能不能借晚辈看一看?” “都烧啦!”晨光道长一摊手,“当初藏经的时候,也就藏了那么几箱子,想我武当经卷千万,光是经书祖训就好几百斤,正经经书都藏不过来,怎么可能藏那种书?对了张掌教,你刚才说晨星师兄找我有事,是怎么回事?” “我那是现场编的,那个大姐没完没了,我想帮您解围……” “哦,我说呢……”晨光道长哈哈大笑…… —————————————————————————— 郎中:官名,始于战国,正五品官员。 第三十章 一尸两命 “言尚道士……言尚……”说实在的,当晨光道长第一次提及“言尚道人”这几个字的时候,张国忠便觉得这个人来头不一般,很可能与朱允炆有很密切的关系或者说就是朱允炆本人,在民间野史的传说中,朱允炆逃亡之后曾改姓“让”,以此表达自己被迫“让位”的无奈,古今一些学者大儒甚至直接称其为“让皇帝”,而故事中的“言尚道人”至少在名字上是与这个传说高度吻合的,一个“言”字加一个与“上”谐音的“尚”字,不就是让吗? 有道是冤家路窄,就在张国忠准备辞别晨光道长,专程去打听关于这个“言尚道人”以及那个神秘的“寒骨洞”的时候,刚才那位和稀泥的年轻人竟然又出现在了不远处,正东张西望的往这边走,刚才跳脚骂街的那位大妈似乎没跟着。“哎!那位道长!”听语气,这个年轻人似乎并没什么敌意。 “这位同志,我想您刚才可能是有些误会……”一看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张国忠只得又陪起了笑脸。 “我知道是误会!”年轻人快步凑到了张国忠和晨光道长旁边,做贼似的蹲下身子,“道长,您刚才说的事,有什么化解的方法吗?” “厄……这个……”晨光道长一皱眉,“小伙子,这种事不是说化解就能化解的,你先说说怎么回事,我说的那个事,到底有没有?” “这个……”听晨光道长这么一说,年轻人立即就是一脸的为难,转头略带尴尬的看了看张国忠,似乎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张国忠的面说。 “嗯……这位是茅山的张掌教,茅山宗的嫡系正传弟子,小兄弟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晨光道长指了指张国忠,“你的事,他应该比我更有办法!” “哦!原来是张掌教啊……幸会幸会,我叫孔飞……”年轻人尴尬一笑,“不瞒您说,确实跟这位道长说的一样,是一尸两命,但我也不想她死啊,也不是我害她,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吧……” “什么一尸两命?您这到底是……?”说实在的,张国忠此时也是一头雾水,刚才自己出现的时候,这哥们旁边那位大妈已经和晨光道长打起来了,至于打架之前二人曾说过些什么,自己是一概不知。 “您看不出来?”听张国忠这么一说,孔飞脸上立即就是一阵的狐疑,“您看我,难道就没什么特别?” “你?”张国忠定睛看了看,说实话,相面并不是张国忠的强项,此刻除了能看出这哥们印堂发黑势必要倒大霉之外,似乎没什么特别。“兄弟,你印堂发黑大难将至,但究竟会有什么大难,这要问你自己,并不是什么事都有办法化解的!” “厄……其实……”孔飞似乎斗争了一阵,终于开口,“这么说吧,有一个女人,怀孕了,大着肚子死了,这件事呢……多多少少跟我有点关系,您明白了吧?” “然后呢?”张国忠点了点头,说实话,张国忠这一辈子,爱好不多,打听花边新闻便是这不多的爱好中尤为重要的一条,此刻碰上这件事,看形势貌似要往不正当男女关系的方向发展,这种免费的花边新闻岂能放过? “然后就成现在这样啦!”孔飞一脸的苦大仇深,“现在人已经入土了,还专门找人挑的坟地,还请法师念的经,都是我花的钱,还要我怎么样嘛!” “念经?”张国忠一愣,“念的什么经?”说实话,按道术的理论,超度不同的死法有不同的经,淹死的病死的烧死的摔死的,各有各的经,倘若碰上个二把刀胡念一气,反而会适得其反。 “唉呀,这都是先生安排的,我哪知道啊,先生说念就念呗,谁能想到会弄成现在这么个烂摊子?”孔飞一个劲的叹气。 “烂摊子?什么烂摊子?”张国忠继续追问。 “哎哟张掌教,您就别刨根问底了,反正大概情况也跟您说了,您告诉我怎么办就行了,钱不是问题!” “孔兄弟,我知道你有钱,但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张国忠微微一笑,“您到法院打过官司吗?” “打过啊……”孔飞一脸的狐疑,“这件事跟打官司有啥关系?” “想让我告诉你怎做,首先你得先告诉我,你都做过什么!”张国忠道,“现在你就是在打官司,我就是你的律师,想打赢官司,就得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字不差的告诉律师,哪怕有犯法的地方都得告诉我,我才能告诉你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这……”孔飞似乎有些犹豫,抬头看了看晨光道长,只见晨光道长也是一个劲的点头,“张掌教,我的事说来话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现在得赶紧回去,我们家那位还等着我呢,这样,您方便留个电话吗?” “这……”一说留电话,张国忠有点犹豫,按自己的打算,本来就是想听听八卦新闻,然后嘱咐嘱咐注意事项就结了,毕竟自己也没时间在这学雷锋。 “张掌教,你就帮帮他吧,我和他着实是有缘,否则今天也不会专程下山来会他……”就在张国忠犹豫的时候,陈光道长忽然开口,说的张国忠也是一楞,“他的事,凭我的身子骨肯定是折腾不起了,今天既然你赶上了,也算是缘分,能不能看我的薄面,帮帮他?要不然这样,关于那个言尚道人和寒骨洞的事,包在我身上,你看如何?” 张国忠是好面子的人,听陈光道长这么一说,也只能答应,留了电话之后,孔飞千恩万谢匆匆离去,张国忠也便随晨光道长到了复真观,当晚,晨光道长把自己对这个孔飞的看法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张国忠,原来晨光道长前不久卜得今日有有缘人上山,才下山去会,作为晨光道长本人,事先也不知道此人会是孔飞,不过既然卦中有缘,想必这孔飞或者前世、或者今生肯定与晨光道长本人或武当山有着密切的渊源,所以才会出面相助。 以武当的相术分析,晨光道长认为这孔飞像是命犯“孡鬼”,沾了一尸两命之怨,虽不至惨遭飞来横祸,但若不及时解决,倘若放任这“孡怨之气”在其身上长年累月的淤积,时日不多必有性命之危;但究这“孡鬼”因何而来、如何化解,就真得问问孔飞本人到底怎么回事,再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就在晚饭后不久,张国忠便接到了孔飞的电话,两人相约第二天在十堰会面。 第二天,张国忠坐最早的班车到了十堰,人民中路一间小饭馆内,孔飞似乎已经等了半天了。 “张掌教,这件事说来话长……”饭桌前,孔飞给张国忠倒上酒,继而将一个纸包塞到了张国忠手里,不用想也知道是钱,看厚度应该有四五万,“这点小意思,您别嫌少!” “这个您拿回去……”张国忠一把推回了钱,“我和晨光道长是朋友,我给他帮忙,怎么能收您的钱呢?” “哎呀张掌教,您……”见张国忠不要钱,孔飞也是一脸的为难,干脆从手包里又拿出了两打约么两万块钱现金,与纸包一起又塞到了张国忠手里,看来是误会张国忠了,以为张国忠嫌钱少,“哎呀张掌教,您就当是善款,印经用,怎么样?” “您误会了……”张国忠一笑,“真用不着给钱,您告诉我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我看看应该怎么帮您!” “这……”孔飞一脸的狐疑,“张大师,实话实说,我现在能凑的只有这些了,要不这样,这些算是定金,您开个价,等事成之后我在给您补上!” “孔兄弟,你真误会了,我真不要钱!晨光道长说您与武当有缘,所以才会下山寻你,他委托我来帮你,我是不会收您的钱的!”张国忠也崩溃了,这社会到底是怎么了?这人和人之间怎么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呢? “既然这样,那我先谢谢您了,希望您也代我谢谢那位道长,改天一定登门拜谢!”一看张国忠似乎真的不要钱,孔飞也是一脸的如释重负,“唉,人这一辈子啊,真是他妈的一步错步步错……!” 按孔飞的话说,自己人生的第一大噩梦,就是那个比自己大十四岁的妻子,也就是昨天和晨光道长跳脚骂街的大妈,此人名叫武洁,是一家连锁超市的老板娘,两人是在酒吧认识的。 要说这孔飞的来头也不小,其父曾经是正局级的干部,从小过的就是吃喝不愁日子,在父亲的安排下,中专毕业之后,孔飞顺利的进入了一家事业单位上班,短短两年时间便混上了正科级的位子,本来还算是挺有前途,但没想到就在自己上班的第三年,老爹因为经济问题被双规了,这导致孔飞的仕途之路也受到了影响,刚刚提的科级没过多久便被单位找借口给撤了,一气之下,这孔飞干脆辞了工作,从家里拿了点钱开始做服装生意,但说实在的,做生意尤其是服装生意,要的是勤奋与眼力,对于这两点,孔飞是一样也不具备的,没多久便把家里仅存的十几万块钱赔了个精光,就在这时候,交往三年之久的女朋友也向孔飞提出了分手,事业和爱情的双重失意,让这孔飞开始整日借酒浇愁过起了破罐子破摔的日子。 五年前,孔飞和一群狐朋狗友在酒吧喝酒时认识了武洁,那时的武洁还没发福,打扮打扮也还算是风韵犹存,借着酒劲,孔飞和武洁眉来眼去便勾搭上了,两人交往期间,这武洁对孔飞的照顾简直就是无微不至,出手也极为大方,有一次孔飞过生日,这武洁竟然买了一辆奥迪小轿车送给孔飞当礼物,感动之余,这孔飞也只好“以身相许”以作报答了。对于二人的婚事,孔飞的家里自然是强烈反对的,尤其是孔飞的父亲,虽说已经下马了,但毕竟也是正局级出身,在十堰大小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得知自己的宝贝儿子、老孔家三代单传一根独苗要跟一个大其十四五岁的“阿姨”结婚,当时就气住院了,即便如此,孔飞还是义无反顾的跟武洁领了结婚证。 “也怪我当时年轻,一辆破车就找不着北了,还以为自己捡了大便宜,直到结了婚,我才发现不对劲,那娘们儿简直就是个疯子啊!”孔飞一皱眉,“她离过婚,结婚以前我倒是听她说过,但她很少跟我提起她的前夫,起初我觉得这也是人之常情,后来我被她折磨的不行了,才开始跟外人打听她前夫的事,这才知道,她前夫是离家出走的!消失了五六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有时我甚至怀疑……” “怀疑什么?”张国忠一皱眉。 “怀疑那个男人是不是已经被她弄死了……”孔飞摇了摇头,“那个女人是疯子,精神不正常,好的时候对我无微不至,但只要一言不合,就动刀砍我!” “啊?”张国忠一口酒差点喷到桌子上,“她?砍你?真砍?” “嗯!”孔飞点了点头,“我要是拿着菜刀,顶多是比划两下而已,她要是拿着菜刀,真敢砍!你看,这就是她用刀砍的,缝了三十多针!”说罢,孔飞干脆解开了扣子,只见一条大伤疤像蜈蚣一样趴在孔飞的前胸,从胸脯一直蔓延到肚脐眼。 “那你还不跟她离婚?”张国忠一愣,都砍成这样了,还有必要在一起过日子吗? “唉!张大师你有所不知啊……”孔飞摇头,“跟她结婚,就是找了个狗皮膏药,那个女的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简单,认识她之后我才知道她和上的人也有来往,她的占有欲太强了,平时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我甚至怀疑他的前夫,就是因为想跟她离婚所以……”说罢,孔飞用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况且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为了跟她结婚,我和家里也闹翻了,现在我一无所有,没钱,没房,没工作,如果现在跟她离婚,我怎办?” “所以,你就有了婚外情?”张国忠微微一笑,听的孔飞浑身一哆嗦,“张大师,您真是神仙啊!您是……算出来的!?” “这……我猜的!”张国忠一笑,“怀孕死的,是你的情人?” “嘘!”听张国忠这么一说,孔飞赶忙做了个“嘘”的手势,下意识的看了看周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死的!但我觉得有蹊跷!” “这话怎么说?”张国忠一皱眉,“你怀疑武洁?” “不!不可能是她!”孔飞道,“这件事她应该不知道,如果她知道,先死的肯定是我!” 和武洁结婚后,孔飞在武洁的公司当起了主管财务的副总经理,专门管账,这说明武洁对这个孔飞还是很信任的,但信任并不代表感情,结婚两年之后,孔飞结识了一个叫刘倩的银行出纳,和自己一样,这刘倩虽然已婚,却也是个家庭暴力的受害者,同命相连的悲惨经历让二人很快确立了暖昧关系,因为两人都是有家室的人,且家里那口子都是凶神恶煞,所以二人在秘密交往的同时十分注重保密工作,以至于平时连个电话都没打过,秘密幽会一直是孔飞借着到银行办业务的机会,偷偷写小纸条夹在单据里递给刘倩约定幽会地点,搞的就如同解放战争时期特务接头一样,为了和刘倩秘密约会,这孔飞甚至偷偷租下了自己爹妈家隔壁的一套房子,隔三差五便以回家看父母的名义在这套房子里与刘倩幽会,对于孔飞三天两头的“探亲”,武洁也曾有过怀疑,曾偷偷跟踪过几次,结果发现孔飞确实进了自己家的楼栋且一呆就是半天,也便信了。 “她丈夫以前是开台球厅的,后来不干了,天天和人家赌钱,晚上玩,白天睡,刘倩这个工作,休息日不固定,只要她不是六日休息,我们就去我租的房子!”说到这,只见这孔飞满脸的唏嘘,似乎对这段风流日子很是留恋。 “刘倩既然有丈夫,为什么办丧事要你掏钱?”听到这,张国忠似乎有点纳闷,有道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再混蛋的丈夫,替媳妇收尸的事总得管吧?总不能放任自己媳妇在太平间躺着不闻不问吧? “这件事,蹊跷就蹊跷在这!”孔飞一抿嘴,“她和她丈夫,前后脚淹死在同一个地方!” “怎么说?”张国忠一楞,“谁前谁后?” “她丈夫赌钱有时不在市里,赌大的,上了万的,基本都去李家湾一带!” 刘倩的丈夫叫李国立,据孔飞所知,刘倩是个孤儿,当初嫁给李国立的时候一没工作二没钱,结婚买房等等一系列的钱都是李国立家出的,这也直接导致了刘倩在老李家基本上没什么地位,就算受了欺负也没人帮忙出头,最开始,李国立的爹妈还能时不时劝劝儿子帮刘倩说两句好话,但后来二老病故,这李国立便更是拿刘倩不当人了。当初李国立的父亲生前在一家银行上班,临退休前行里有一个招工的名额,正好这刘倩是学财会专业的,便借着机会把儿媳妇安排到了银行上班,这下李国立更有理了,以至于后来这刘倩每月挣的钱除了自己留点车费饭费之外,其余都要交给李国立,而李国立处理钱的唯一途径就是。 说起,这李国立也不是傻赌,而是串通了几个老赌棍三天两头的插圈设套出老千骗凯子,真碰上大头的,一晚上骗个几万十几万也很正常,赌局大小不同,聚赌的地方也会有所变化,一旦钓到现金过万的大头,为了安全起见,赌局肯定得设在郊区,也就是传说中的李家湾,在市区聚赌,一旦被街坊四邻举报被公安局端了,蹲监狱是小事,桌上这成千上万的现金,可就都支援国家建设了。 “李国立去李家湾,至少要两天不回家,本来我能和刘倩呆一天的,但偏赶上她家有一个什么住房手续必须当天办,而且要李国立的身份证原件,李国立的身份证一直是带在身上的,所以刘倩只能请假去李家湾找李国立,结果……”孔飞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直到法医验尸,我才知道刘倩已经怀孕了,连孩子究竟是谁的都不知道……” —————————————————————————— 注解: 命犯“孡鬼”:通常情况下,道术之中所谓的“命犯”某某事物,并不是说那东西冲了受害者的身子,或某某东西附在其身上或周围,而是受害者沾染了某些不改沾染的气息或犯了某些忌讳。“孡”读音“tāi”,同“胎”。 第三十一章 养鱼池 第三十一章养鱼池 按孔飞的话说,李家湾就在娘娘山底下,镇子边上新修了个养鱼池,最深的地方也就一米多点,根本就淹不死人,可刘倩却偏偏淹死在了那里,尸体是几个在池子边上玩的小孩发现的,结果等民警到达现场之后,又在池子里找到了李国立的尸体且身上携带有大量现金,后来经过法医尸检,李国立体表无任何伤痕,体内也没有发现毒素,肺部有大量积水,与刘倩一样,基本可以断定是溺水身亡,之后,民警又对养鱼池周边进行了一番勘察,并没发现池子周边有打斗或挣扎的痕迹,结合李国立身上的现金,便排除了以谋财害命为动机的他杀可能。 与此同时,派出所还传唤了之前攒局聚赌的村民王久亮,据王久亮交代,李国立死的那天曾经说要回十堰去办什么住房手续,后来在众人的怂恿下便也没回去,但傍晚擦黑的时候说是肚子疼要上厕所,结果就再也没回来,当时王久亮还亲自出去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人,后来大伙都以为他回十堰办手续去了,也就没再找,而其妻子刘倩则从头到尾都没到过王久亮家,按王久亮交代的李国立失踪时间结合刘倩从单位请假的时间推算,刘倩溺水的时间应该先于李国立,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刘倩到了李家湾啥都没干就先李国立一步直接淹死在养鱼池里了。事后,办案民警确实在养鱼池附近发现了一处较为“新鲜”的大便,且周围并没发现手纸,从大便旁边的脚印深度与尺寸判断,确实就是李国立留下的,据此,民警推测,王久亮应该没有说谎,事实的真相有可能是李国立因为出门着急而没有带厕纸,所以便想到养鱼池边洗屁股,结果不慎落水,因突然呛水导致休克,从而溺水身亡,乍一看也勉强成立,但推测毕竟只是推测,况且这种说法虽说能解释李国立的死因,却解释不了刘倩为何也在池中溺亡,难不成两口子都没带纸? “现在这件事传的神乎其神,因为找不到其他的目击证人,公安局也只能暂时把这件案子定性为失足溺水,但是张大师,那养鱼池的水才到我腰深,连小孩都淹不死,大人怎么可能在那么浅的池子里淹死呢?而且是两口子一块淹死?”孔飞边摇头边叹气,“前不久有一阵子,我总是做恶梦,梦见刘倩抱着一个死孩子来找我,开始我还以为是一直做贼心虚自己平时总瞎想的原因,后来一连几天都在做这个梦,到银行一问才知道这件事,我一个朋友是警察,我打电话托他打听细节,才知道,刘倩死时已经怀孕了,很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否则她肯定会告诉我!” “对了,您给刘倩办丧事,曾经请过先生?”张国忠猛然间想起了昨天在武当山,这个孔飞曾经提过请先生的事。 “哎,那个人啊……”孔飞一阵苦笑,“实话说,要不是因为那个人,我也不至于非去武当山烧香求仙!” “这话怎么说?”张国忠一愣,“被他骗了?” “不是!”孔飞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好,那个人,死了!” “死了?”张国忠多少有点吃惊,“因为这个事死的?”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事,反正前不久还好好的,这件事之后没多久,再打电话就打不通了,最后他家里人接电话,说人已经不在了,当时我就觉得邪,没想到这种邪门事会摊到自己头上!而且不光他一个人,这件事算上刘倩和他老头子在内,前前后后一共死了四个人了,而且另外两个人多多少少都和这件事有点关系,我真的不知道会不会轮到我头上!” “算他们两口子死了四个人?”一听这话,张国忠眉头也皱了起来,隐约感觉事情似乎比预料的要复杂,“还有谁?” “李国立的一个牌友!好像叫陈力杰。”孔飞道,“李国立出事儿那天,他也在李家湾的赌局,牌桌上欠了李国立两万块钱,后来李国立死了,欠的钱黑不提白不提的也就算了,就在前两天,他也死了!”,孔飞的表情愈发神秘,“那个人早就有心脏病,还做过心脏搭桥手术,这次又是心脏病,送医院没抢救过来!如果没有他欠钱那档子事,这事也没什么,但后来我听说,那一桌子人,就他一个人欠李国立的钱,结果就他一个人死了……” “这个……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个人感觉,关于这个人的死,巧合的可能性大些……”对于这个莫名其妙蹦出来的陈力杰,张国忠一时也很难判断到底和李国立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只能暂时安慰一下这个孔飞,“从你的面相看只不过是沾了晦气,大不了走走霉运,死是肯定死不了的!” “要真能死,倒也痛快……”一听张国忠提到“死”字,孔飞嘴一抿,眼圈似乎有些发红,“有的时候,我倒恨不得死了得了,现在我过这日子和死人也差不多,不过我觉得对不起家里,对不起爸妈,我爸从一个电工做起,一直熬到局长,清廉了一辈子,临退休弄了个晚节不保,其实他这都是为了我,为了他退休之后,我能娶个漂亮媳妇,能过体面的日子,可是我呢,找了武洁这么个老妖精,气的我爸住了一个多月的院,如果再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我真觉得对不起他们老两口……”说到这,孔飞似乎有点说不下去了,“哎,张大师,不好意思,说的有点多了……” 就连张国忠都有点不大相信,这孔飞看外表似乎挺油滑的一个人,眼下第一次跟自己见面,竟然就能吐出这些“心声”。 “我说过,你死不了的!”张国忠拍了拍孔飞的肩膀,“走,咱们先去看看那个养鱼池,之后你再带我去刘倩和她丈夫的坟地看看!” “这个……”一听要去养鱼池和坟地,孔飞立即就是一脸的愁苦,“张大师,不瞒您说,我真是去不了啊,我这次是以办业务的名义出来的,回去太晚,跟那个老巫婆不好交代啊……要不这样,我找一个朋友带您去,咱们保持电话联系!”说话间,孔飞掏出了手机, 不出半个小时,只见一辆朱红色桑塔纳停在了饭店门口,一个瘦高个男人晃晃悠悠的进了屋,经孔飞介绍,此人叫杨舟,是自己上中专时的拜把子兄弟,是除了自己爹妈之外,唯一知道自己和刘倩那点子风流事的外人,包括后来为刘倩办后事,孔飞也是暗地里委托这个杨舟出面办的,象征性的寒暄了几句之后,孔飞匆匆告辞,杨舟则带着张国忠驱车直奔李家湾的那个养鱼池。 李家湾是一个典型的半山地小镇,站在养鱼池的边上能看见远处一个半高不高的小山峰,按杨舟的介绍,那个小山峰是娘娘山,养鱼池里的水就是从那里引过来的。 站在池子旁边,张国忠仔细环视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只见这养鱼池的规模比当初想象的要小许多,大概有个一两千平米的样子,池子旁边有一条土路,顺着路不远处是一片稀稀拉拉的瓦房,可能是因为前不久出事的缘故,养鱼池的四周竖起了不少禁止下水的警示标牌,水边看池子的窝棚此时也已是人去“棚”空,在养鱼池的外围并没有什么影响阴阳的特殊的地势,虽说养鱼池本身聚阴,但池子边上的土路是有一些坡度直通镇外公路的,在茅山道术的风水理论中,“道路”具有良好的通阴导阳的作用,养鱼池边上略带斜坡的土路虽说不怎么宽,但已经足够泄掉池中所聚的阴气了,所以说这个养鱼池虽说置于半山之中,但单纯从风水角度上讲绝对不会形成聚阴之所,更不会藏污纳垢,因为此处的阴阳是活的,就如同水池水沟的道理,只有死水才容易滋生细菌,活水并不存在这类问题。 “这池子里以前淹死过人么?”拿着罗盘,张国忠绕着养鱼池边走边问。 “据我所知,刘倩她们两口子应该是头一份!”杨舟皱跟在张国忠身后皱眉道,“张大师,说实话,这个池子最深的地方,也就到我腰,连我家里养的金丝熊都淹不死,谁能想到能一下子就淹死两口大活人?现在这事在当地传的神乎其神的,说什么池子里有鬼,这两口子都是让小鬼拽下去当替身的!” “这个池子不可能有鬼……”收起罗盘,张国忠重新目测了一下土路与养鱼池的间隙,“对了,杨老弟,你说这水是从娘娘山那边引过来的,怎么个引法?” “这个……应该是挖沟吧,这我就不知道了。” “挖沟?”张国忠看了看四周,根本就不像挖过沟的,说实话,张国忠也是在农村混了大半辈子的人,引水这种事放在农村,通常是用抽水机解决而不是挖沟,因为挖沟引水可不简简单单是挖条沟那么简单,沟底和四周都要砌石料做防渗,否则水引不到地方就得在沟里渗没了,一般情况下,至少是乡镇一级的引水灌溉工程才会专门挖沟,否则单就一条水沟的成本就够挖两三个养鱼池的,但如果这养鱼池里的水真如自己所想,是用抽水机抽过来的,管道岂不是要弄几公里长?想到这,张国忠抬起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娘娘山,“莫非有什么深井?” 第三十二章 签文 第三十二章签文 就在这时候,一辆农用三轮车冒着一股黑烟由远而近,开车的是个小老头,车上还坐着个年轻人,看穿戴挺时髦的,像是城里人。 “这位大哥!”张国忠伸手拦车,“跟您打听个事!” “啥?”开车的小老头一个劲的打量张国忠。 “您知不知道这池子里的水是哪来的?”张国忠满脸堆笑的递上一根烟。 “这个啊?从那边引过来的!”小老头指了指不远处娘娘山的方向。 “是,我知道是从那边引过来的,您知道是怎么引的么?是挖沟引的还是用抽水机抽的?” “你问这个干吗?”小老头一片腿从农用三轮上跳了下来,掏出打火机点上了烟,一双小绿豆眼一个劲的打量张国忠。 “哦!这是我们请来的先生!就为了前些日子淹死人那档子事!”杨舟赶忙上前搭讪,把嘴凑在小老头耳根子底下一通嘀咕。 “哦!张半仙啊!”听杨舟嘀咕完,小老头的表情简直就是180度大转弯,“我姓李,叫我李老二就行!这个池子的水一半是抽水机抽的,一半是挖沟引的,但沟不是现代人挖的,从古就有!” “从古就有?”张国忠一皱眉,“您能不能说详细点?” “这个……我不我带您去看看吧…”李老二琢磨了一阵,干脆决定亲自带着张国忠和杨舟去挖沟现场勘查,“三水,你把车先开回去,我带张半仙去百丈池看看!” 深一脚浅一脚走了约么七八分钟,李老二带着张国忠和杨舟来到了一个小水池边上,“就是这!”李老二抹了把汗,指了指小水池,“这就是‘百丈池’!养鱼池的水就是从这用抽水机抽过去的!” “这里?”张国忠俯下身子仔细看了看水潭,只见这水潭约么有五米见方,潭水幽黑幽黑的也不知道有多深,水潭的四壁都是青石砌的,确实不像是现代人修的,但看四周青石沿的风化程度,似乎也不是太久远,至多有两三百年的样子。 “这个池子里的水,能抽满整个养鱼池?”张国忠一皱眉,把手放进了池水里,只感觉冰凉刺骨。 “要说这个池子,怪的很!”李老二一皱眉,“谁也不知道啥时候修的,谁也不知道修它到底是为啥,曾经有人用麻绳拴上石头想试试深浅,结果放了六十多米的绳子才探着底!打我记事起,大人们就不让我们靠近这边,这个池子离我们村最近,但那阵子村里人宁肯去一里地以外挑水,都不来这挑水,我也不知道到底为啥。八几年那会村里有个叫张胜利的,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弄了台抽水机,想把这池子里的水抽干,结果抽水机抽了三天三夜,这池子里的水竟然一点都没见下!那时候大伙都说这池子里肯定有暗道,和其他水脉连着,后来村里有几个年轻的想弄养鱼池,就琢磨着从这里抽水,结果水刚抽过去还没等把鱼养出来,就先把人淹死了……” “暗道?”张国忠打开罗盘,绕着池子走了一圈,发现百丈池正对着娘娘山方向的中心线一带,阴阳果然有些许异常,如果池底真的有所谓链接其他水脉的“暗道”的话,应该就在下边。“莫非是……‘泄煞’?”看着罗盘的变化,张国忠不禁皱起了眉头,因为这个百丈池中的水以及这个所谓的“暗道”,阴气明显高于刚才那个养鱼池。 茅山术认为,凡是墓边有死水,皆为大阴之象,破解的办法则是挖一条水渠或水道,将水引到阴阳可以循环流动的地方,因为水既主阴,又是阴气循环的良好载体,将死水引到阴阳可以循环流动的地方,既有助于释放死水中淤积的阴气,又有助于释放墓主因阴气淤积所激发的怨气,在茅山术中,这种挖渠引阴的方法称为“泄煞”。 “泄煞”的规模与墓边死水面积的大小与墓葬的规模呈正比,以一般老百姓坟头的规模计算,坟边若有一亩以内的死水,那么挖半尺宽的小沟就够了,沟的长度至多一到两米,即可起到良好的“泄煞”作用,而眼下这个“百丈池”如果真是“泄煞”的产物,那“泄”的又是多大规模的“煞”呢? 皱着眉头,张国忠端着罗盘顺着所谓的“暗渠”一口气走出去一两百米,直到无路可走,地面上虽然没有能下脚的地方了,但按罗盘所示,地下的“暗渠”似乎仍然在向前延伸,大有不到娘娘山不罢休的态势。 “张半仙?”李老二跟在张国忠身后,终于忍不住好奇问了起来,“您,看出什么门道了?” “这条暗渠应该就在咱们脚底下!”张国忠道,“如果我估计的没错,这暗渠应该通着娘娘山中的某处地下水脉!” “您的意思是说,养鱼池里淹死人,跟水有关?”李老二贼眉鼠眼道。 “现在还不好说……”张国忠深深吸了口气,“如果知道这个水道究竟通到哪,或许能弄明白。” “张半仙,您知不知道这百丈池,究竟是干啥用的?”李老二继续追问,看来这话在嘴边憋了半天了。 “我怀疑是泄墓煞用的!”张国忠道,“李大爷,您知不知道,附近有没有什么古代墓葬?” “泄墓煞是啥意思?”李老二两只小绿豆眼瞪的溜圆,“古代墓葬……这个……这我可真没听说过!” “您知道从哪能上娘娘山么?”张国忠指了指不远处的娘娘山,继续问道。 “上山得从那边绕啊,这边没路!”李老二用手指了指刚才来的方向,“张大师,要不这样,我开车拉你过去,咋样?” “不必了,我们有车,您告诉我们路就可以了……”面对这李老二的热情,张国忠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们那个车?”李老二嘿嘿一笑,似乎对扬舟的桑塔纳很是不屑一顾,“你们那个车上不去!走那边的路,就得我这个车!” …… 坐在李老二的农用三轮上,张国忠倒是找回了几分当年在巴山坐牛车的感觉,脚底下的山路的确也不是桑塔纳这类的轿车能开得了的,颠簸了约么半个钟头,车子七绕八绕停在了山脚下一处稍显平坦的空地上,“只能到这了!”李老二嘿嘿一笑,满脸的褶子。 “谢谢您!”张国忠翻身下车,看了看上山的路,比自己想想的要平坦很多。 “啥谢不谢的,您这也是给村里办事!我就在这看车,等你们!” “太谢谢您了!”张国忠握住了李老二的手,“萍水相逢,真不知道怎么谢您!” “哎……”握着张国忠的手,李老二堆笑的脸忽然一僵,“张半仙啊,我有个私事想托您帮帮忙,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啊?” “啊?”张国忠的表情也是一僵,心中暗道不好,但此时此刻刚做完人家的车,也不好推脱,“您尽管说……” “您可千万别误会!我绝对不是那个意思,要不来这娘娘山,我还真想不起来这事!”李老二此时也是一脸的过意不去,“我侄子,有一回上娘娘山玩,把那些个不干净的东西带家里去了,您要是有时间的话,能不能……能不能给瞧瞧啊?” “不干净的东西?”张国忠一愣,“啥不干净的东西?” “说这话,得有小一年了吧……”李老二挤了挤绿豆眼,一个劲的叹气……“我也说不好究竟跟娘娘山有没有关系,村里的娃子们也总上山玩,啥事没有,唯独他……” 李老二有个弟弟叫李震,娶媳妇娶的是姨表妹,结婚以后十几年一直没孩子,起初还挺着急,到处求医问药,家里存的钱全折腾进去了不说,还借了一屁股债,但后来城里来了个计划生育宣传队,专门针对近亲结婚的问题找李震两口子以及同村其他几对近亲结婚的夫妇谈过话,说近亲结婚生孩子容易出问题,且举了一大堆的例子,搞的李震也有点害怕了,生出个傻子呆子还好点,万一是个缺胳膊少腿的,连干活都干不了啊。 就在李震夫妇决定放弃生孩子计划,准备花钱买一个孩子的时候,这李震的媳妇竟然怀上了,怀孕三个多月的时候,两口子曾经走后门塞红包找县里医院的大夫做了一次B超,竟然还是个男孩,且在B超中显示这孩子至少在外观轮廓上还是正常的,没有明显的肢体缺陷,这么一来李震又犹豫了,要说打了吧,想想自己这么多年盼儿子都快盼疯了,况且看B超的状况还算是不错,至少不是缺胳膊少腿的;要着吧,计划生育宣传队的话却始终言犹在耳,那一张张奇形怪状的畸形儿图片也是历历在目,眼看着媳妇肚子一点点的变大,李震终于做出了一个无奈的决定,就是去武当山求签,希望让“神仙”来决定这个孩子的命运。 说句实话,这种签其实很难求,不管是佛教还是道教,都是反对打胎的,按宗教层面的解释,孩子是好是坏都是因果循环,不是说能靠打胎躲过去的,所以严格来讲,不论求签的结果如何,解签者都会建议留住孩子。李震也不例外,虽说求了个下签,但在解签道士的劝说下还是决定留下孩子,按解签道士的话说,孩子的先天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但后天可能会有一些不测,但具体有什么问题则要看生辰八字,所以孩子出生后理应上山再求一签。 六个月后,孩子踩着医院的预产期准时降生,要说这孩子也挺争气,不但出生及其顺利,没让李震的媳妇遭一丝的罪,而且不论生理还是外观都很健康,不聋不哑不畸形,甚至可以说长的还挺帅,这下可把李震夫妇给乐坏了,干脆把当初解签道士关于再求一签的叮嘱忘了个一干二净。 光阴似箭,一晃七八年的功夫,孩子已经到了该上学的年纪(当地农村孩子普遍入学较晚,八岁入学属于正常年龄),然而就在学校开学的前几天,孩子却出了事。 那天一大早,孩子就跟着几个年龄稍大的孩子出去玩了,家里也没怎么在意,农村么,孩子都比较早熟,七八岁的年纪已经算是半大小伙子了,况且还有几个年纪大的跟着,理论上是出不了什么事的,结果没想到,这孩子白天出门的时候还是好好的,等晚上回来忽然变得木讷异常,就跟丢了魂似的,就是那天当天,孩子前脚出门,李震出去买烟回家一开门就看见门口挂着一把血淋淋的人头,吓得这李震当场就吐白沫了,事后跟家里人说这事,家里人都说是他看错了,屋门口挂了个斗笠,斗笠下面还挂了个小笸箩,乍一看确实有点像人脑袋,可能是天黑看花眼了,但这李震却一口咬定自己看见的就是人头,因为错觉也就是第一眼的事,再看第二眼绝不会继续看错,而自己当时第一反应也是看错了,定了定神仔细又看了一眼,发现确实是个人头,才吓晕过去的,否则自己五十多岁的人了,怎么可能让一个在门口挂了好几年的破笸箩吓到吐白沫? 后来家里也曾追问孩子那天去哪了都干了些什么,但这孩子就是不说,一口咬定一直跟村里其他孩子在一块,就是上娘娘山玩了会,而其他孩子也都这么说,结果没想到,就在第二天晚上,李震的媳妇晚上起夜,一睁眼发现窗户外头有个人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吓得嗷一嗓子就晕过去了,李震被媳妇惊醒后也看见了窗外站着的人,惊吓之余仔细看了看,发现站在外边的竟然就是自己的儿子,气的打开窗户伸出胳膊就是一耳光,没想到这孩子挨了耳光以后竟然也是如梦方醒,说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 自从那阵子起,这就不大正常,总是有事没事就念念叨叨的,搞的这李震一天到晚焦头烂额,比李老二小十多岁的人,看上去竟然比李老二还老。 就这么折腾了好几个月,不少人说这李震家里应该是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劝李震找个先生看看,这时李震才想起当年解签道士让自己再求一签的叮嘱,赶忙带着儿子上武当山又求了一签,结果是“身畏壬癸心惧水,宜居山下莫登高”。 此时解签的道士已经不是当年叮嘱李震的那位道士了,当年的签文李震自己也不记得,解签的道士也只能就签说签:按签文所述,北方是“壬葵水”,“身畏壬癸心惧水”说明这孩子的克星在北边,而“宜居山下莫登高”就很好理解了,就是说孩子这辈子最好常居山下,少去高的地方,方可确保安康。这一来李震彻底傻了,孩子当时去的是娘娘山,而这娘娘山就在自家北边,既是北边又是山,两样不靠谱的东西都占全了,能不出事吗? “事后家里也请过先生,都说没事,啥也没有,但他们说归说,孩子眼睁睁的就不正常啊!”李老二眉头紧皱,两只绿豆眼目不转睛的盯着张国忠,“张半仙,张神仙,我李老二也就是死马当活马治了,不管有没有,劳您驾给看一眼,成不?” “您侄子的生辰八字,您知道吗?”听着李老二神乎其神的白话了半天侄子上娘娘山的事,张国忠反倒觉得整件事的疑点并不在娘娘山,而是李震带着儿子从武当山求到的签,要说求签倒是不难,但解签可绝对是一门大学问,道门对于求签这种事素有“三分求七分解”的说法,可见解签的重要性,在张国忠看来,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签文,其隐含意义要远大于字面含义,甚至说与字面意义完全就是两回事或干脆截然相反都有可能,而眼下武当山的道士显然没能洞悉签文的深层含义,而只是“就签说签”的把签文翻译了一下而已。 “哎……这个,我可不知道,不过我兄弟知道,您要是有时间,等您从山上下来,咱们直接去他家!晚上我李老二做东!”看张国忠似乎是答应了,李老二显然是轻松了不少。 娘娘山上,张国忠并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这娘娘山跟当年山东的双塔山倒有几分相似,山虽不大,但也没小到靠罗盘就能找到目标。可能是由于山上岩层较厚的缘故,罗盘对通着“百丈池”的所谓“暗道”似乎完全失去了反应,转悠了一圈无果后,张国忠干脆拉着杨舟和李老二一起去了李震家。 李老二所谓的那个侄子叫李帅,按张国忠的审美看确实也挺帅,虎头虎脑的样子倒是颇有张毅城年幼时的神韵,只不过这孩子此刻眼神稍显木纳,鼻涕都流到嘴里了也不知道擦,乍一看邋哩吧遢的。 “这孩子以前可不这样……”李震似乎是看出了张国忠的想法,“以前机灵着呢,唉!这事都怪我,要是早想着去求签问卦,就是死也不能让他上山啊……” “小伙子,几岁啦?”张国忠摸了摸李帅的头,另一只手看了看罗盘,一切正常。 “八岁!”李帅抬眼看了看张国忠,“大爷你几岁了?” “我……”这句话问得张国忠哭笑不得,说实在的,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喊自己“大爷”,心里多少有点郁闷。 “去!没大没小!有你这么问长辈的吗!?”李震似乎倒是懂点礼数,“问长辈,得问多大年纪!” “大爷,你多大年纪了?”这李帅还挺听话,听老爹一教马上就学会了。 “我……四十八岁!”张国忠差点哭出来,这爷俩一唱一和倒是很和谐,但问题是自己有那么老吗? “哟?张半仙,你……都四十八啦?”张国忠这么一说,坐在一边的李老二立即就是一脸的惊诧,“那你挺面嫩啊!我刚才还跟兄弟媳妇夸你年轻有为哩,闹半天你就比我小三岁!” 听李老二这么一说,张国忠真是死了的心都有,大爷长大爷短的喊了一路,闹了半天这个“李大爷”就比自己大三岁,农村人都喜欢算“虚岁”,要论周岁这“李大爷”没准比自己大不了三岁,随后自己还落了个“面嫩”…… “这孩子身上没什么问题……我还是看看这房子吧……”话聊到这份上,张国忠只得岔开话题。 “哎!好!好!请您瞧的就是房子!”李震和李老二屁颠屁颠的跟在张国忠身后出了屋…… 建文迷踪 第三十四章 喇叭翁 一路上,张国忠想来想去都觉得整件事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首先,那个黄仙留诗说找到建文帝也就是朱允炆的去向,就能找到苏铁力的尸体,而在“八仙镇妖”的传说中,朱允炆最后的去向与“寒骨洞”有关,也就是说,找到寒骨洞,就能找到朱允炆,就能找到苏铁力的尸体,但以目前的状况论,寒骨洞、朱允炆、苏铁力这三样似乎是一点关系都没有,首先,小山坳里一没古墓二没房子,朱允炆在哪?难不成也在寒骨洞里羽化了?除非那小山坳底下根本就不是什么寒骨洞。 其次,不论那个小山坳下面是不是寒骨洞,苏铁力的尸体都没有理由出现在湖北啊,谁会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把一个平头老百姓的尸体跨省运输?用意何在?目的何在? 越往下想,张国忠脑袋越乱,看来只有挖开那个小山坳一探究竟了。 武当山,复真观。 见到张国忠,晨光道长也是很不好意思,因为直到目前为止,所谓寒骨洞的消息还没有任何眉目,听说张国忠自己找到了一个疑似寒骨洞的地方,晨光道长也是不大相信,但不信归不信,找到点线索总比你这啥也没找到的强? 听说张国忠想借一把像样的家伙去探秘那个疑似的“寒骨洞”,晨光道长也是一脸的愁容,古往今来,武当山的历代高人拥有神兵利器的不在少数,但按武当山的规矩,在这些高人羽化归仙的时候,其随身兵器是要与其金身一起入葬的,除非仙师有传兵刃于后人的遗训,否则后辈若想搞一把厉害家伙就只能靠自力更生,尤其是到了现代社会,道人身上已经鲜有佩剑这种东西了,即使有也是摆设,连刃都没开过,拿着这种东西闯寒骨洞还不如直接找根绳子吊死来的痛快。 “晨光道长,其实也不必非得什么上古名刃,过得去的就行”张国忠本也没抱什么希望能借到巨阙这种量级的家伙,“能主持一般法事的就行。”按张国忠的预计,这寒骨洞虽说传的神乎其神,但跟以往去过的“巴山藏宝洞”或“磔池”那种要命的地方肯定不是一个量级的,充其量与巴山的某个镇台类似,当年秦戈还拿杀猪刀进过藏宝洞,眼下自己不论经验还是修为都比去巴山那阵子有了质的提高,下一个“寒骨洞”带巨阙是没有太大必要的,当然有此类神器最好,没有的话,哪怕是普通的“杀生刃”应该也能应付。 “这个嘛……”张国忠这么一说,晨光老道脸上似乎更挂不住了,“张掌教,不瞒您说,现在实在是……” “您这……不会全是木头的?”张国忠一皱眉,多少也是武当的祖庭啊,虽说当年被红卫兵洗劫过,也不至于一把真家伙都找不出来?看来实在不行只能回趟天津取家伙了,倒不是在乎火车票钱,关键是太折腾啊,那艾尔逊老兄还在床上躺着呢…… “这……”晨光道长眉头紧皱,“也不能说没有,我以前收藏了一把,只怕……只怕张掌教你嫌弃啊” “唉晨光道长你说到哪去了?”张国忠一听这晨光老道果然有存货,还挺高兴,“能用就行,我就是下去看看,又不是去做法降妖,能防身就行,只要不是木头的就行” “既然这样……那张掌教请随我来”晨光老道说罢起身,带着张国忠来了自己的住室,一进屋,张国忠算是彻底被震撼了,只见屋里除了一张单人床外,屋子里大彩电、空调器、音响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影碟机,整个屋子弄的跟宾馆一样,跟前几年自己来时的朴素风格简直是大相径庭,看不出来这晨光老道外表挺正统的,但内心深处原来是个老玩闹啊…… “这都是我那个宝贝徒弟给我置办的,我平时也不看……”晨光道长似乎看出了张国忠的惊愕,一个劲的解释,“张掌教,不瞒您说,当年我师父曾经有一把像样的家伙,叫长情剑,抗战那会鬼子上山,用一把没撞针的‘王八盒子’硬是把我师伯的佩剑强换走了,我师父怕宝剑也被鬼子抢走,就把这剑藏在了大殿的琉璃瓦之下,结果直到他老人家羽化,仗都没打完,这件事也就被忘了,直到前不久大殿重修,才发现这把剑竟然还藏在瓦片底下,长年累月的风吹雨淋,已经锈的不成样子了……”一边说着,晨光道长从床底下扒拉出了一个装空调器用的纸盒子。 “长情剑在武当?”张国忠一愣,当年自己恶补明史的时候,曾经读过一本关于王室密史的古体叫《大内杂事》,作者是一个叫“张双金”的太监,在这本书中记述着这么一件事,就是成祖皇帝晚年曾授命当时非常有名的铸剑师杨古云铸造一把神剑,准备用于太子登基之用,没想到这杨古云刚把剑铸到一半忽然染病死了,剑的后半截是杨古云的妻子杨孟氏替丈夫铸造完成的,因为嫌这把剑晦气,成祖皇帝并没将此剑用于太子登基,而是将剑回赐给了杨孟氏,并为宝剑赐名“长情”以此来肯定杨孟氏替夫铸剑的忠贞情怀。此时晨光道长提到“长情剑”,张国忠立即想到了《大内杂事》中提到的那把“长情剑”。 “怎么张掌教你听说过那把剑?”晨光道长打开空调箱,只见一团团的废报纸中躺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只见剑柄的木料已经糟的不成样子了,剑穗也已经没有了,剑刃似乎比普通的宝剑更宽也更厚,剑刃已经锈成了呈黄黑sè,有的地方甚至锈出了裂纹,看来媳妇毕竟是媳妇,在铸剑的火候把握以及后期的剑身防腐抗氧化方面的技术还是不怎么过关,如果此剑从头到尾皆由杨古云本人铸造的话,仅仅几十年的风雨侵蚀应该不会锈成这样。 “此剑随我师父走南闯北三十余年,虽说与湛泸巨阙比不了,钢口也一般,但也算得上是一把好剑……”晨光老道从纸箱子中取出铁剑,随手取了个抹布把剑柄剑刃都擦了擦,“如若张掌教你真不嫌弃的话,不如就把它送给张掌教你,也不枉你为云凌子前辈昭雪洗冤” “这……”张国忠接过铁剑,放在手里掂了掂,还算合手,用手一摸剑刃,一大块锈皮竟然被带了下来,整个剑刃似乎已经锈透了。“我就是借用一下,道长不必如此客气……” “诶……”晨光道长一皱眉,“张掌教,喜欢就收下,何必如此见外?” “哎?我……”张国忠也懵了,自己什么时候说过喜欢?“晨光道长,你误会了……” “说实话,这把剑放在我这,也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能把它送给像张掌教你这样的人收藏,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张掌教,你就别推辞啦……”晨光道长语重心长的握住了张国忠的手,话说到这份上,张国忠也不大好推辞了,再推辞的话,明显就是看不起人家啊,说实话,理论上讲,开过刃的宝剑绝对算是管制刀具,但这把“长情剑”绝对是例外,就算大摇大摆的背在背后,不被当成是收废品的才怪。 拿着长情剑,张国忠和杨舟回到了李家湾,此时李老2已经按着张国忠的安排准备好了绳子和手电并且联系好了同村的几个壮小伙子,张国忠也没耽搁,当天便带着人再次来到了那个小山坳,一阵忙活之后,先前的碎石下面果然挖到了一个洞口,约么有半米见方,勉强能下去一个人,洞口往下约么两三米的地方还有一个铁栅栏,看锈迹应该不是近代的东西,栅栏下面黑咕隆咚深不见底,用手探在洞口只感觉洞内寒气逼人,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张半仙,你真要下去?”蹲在洞口,李老2似乎有些不放心,“用不用我找人给你学摸点像样的家伙?” “怎么?您有门路弄到好兵器?”一听李老2能找像样的家伙,张国忠心中也是一动,说实在的,对于这把锈透了的“长情剑”张国忠也没什么信心,没准还不如当年秦戈下巴山藏宝洞时拿的杀猪刀呢。 “我亲家兄弟是道上的人,用不用我找他给你弄把火枪来?”李老2把嘴凑到张国忠耳根子底下,“您要是用,我打个电话,一个钟头就能送过来……” “这个……算了……”张国忠也无奈了,心说自己又不是去抢劫绑票,拿火枪有个屁用啊…… “如果我两个小时出不来,就打电话报jǐng”用麻绳拽出了铁栅栏后,张国忠把麻绳子栓在了腰间,临下洞之前,把手机留给了李老2,“你们不论如何都不要下来,也不要往上收绳子” 下了十几米,张国忠忽然发现身边的空间越来越大,刚下来的时候洞的直径最多不到一米,而眼下已经两米有余了,用手电往下照,发现洞壁是倾斜向下的,越往下越宽,俨然是个上窄下宽的“倒喇叭”形状,“喇叭翁?”张国忠心中一动,这种倒喇叭形状的地下空间在道术里称之为“喇叭瓮”,是根据战国时期的墓葬原理反向推倒出的yīn阳布局理论。 秋伊始,大周王室衰微,中原的一百多个小国各自为政自给自足,rì子过得不亦乐乎,也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一些温饱思yin逸的小国的王室开始信服墓葬对于后世子孙甚至国家兴衰的影响,开始盲目的将国兴家旺的希望寄托于王公的墓葬,并不惜花重金聘请一些民间“能人”参与墓葬的设计与建造,不少民间术士因此大发横财,其中不乏一些“国库杀手”级的人物,有不少小国就是因为造大墓导致国库空虚,被其他国家趁机铲平的。 秋早期的王墓,大都是“箱墓”,就是墓室四周直上直下,像箱子一样,整个墓室上方的封土重量全部由墓室中的木质柱子承受,在短时间内,这种设计的确可以聚敛大量的yīn气,保证墓主尸身不腐,但时间长了却很容易坍塌,一旦有地震就更不用说了,到了秋后期,陈国人“卞矶”发明了一种“斗墓”,地上占地面积与“箱墓”差不多,但墓室四壁却是倾斜向下的,整个墓室就像舀米用的“斗”一样,比起“箱墓”而言,“斗墓”的承重设计由柱子变成了木质框架结构,在承重能力、抗腐蚀xìng与抗震xìng等诸多方面都有了质的提高,且工程量小造价低廉,除此之外,“斗墓”还有一个“箱墓”所不具备的特点,便是可以借助四壁倾斜的特殊结构让死者怨气得以快速发散,也不知道是“卞矶”真的水平超前,还是本着省时省力的初衷误打误撞,但不论如何,在那个尚无“超度”一说的年代,“散怨”这种优势对于王室宗族而言无疑是一种巨大的诱惑。此后,劳民伤财的“箱墓”被迅速淘汰,而物美价廉的“斗墓”则一直风靡到了后汉时期,甚至说中原地区的盗墓贼都将自己的行当称之为“倒斗”。 到了后世,随着中原的统一、各朝各代综合国力的提高与生产力、建筑技术的发展以及道术、yīn宅风水理论的最终统一,斗墓的设计理念渐渐的淡出了人们的视野,但在道术圈子里,“斗墓”发散怨气这种误打误撞的功能却并未被遗忘,既然上大下小的结构能够发散怨气,那么上小下大的结构能不能封禁冤孽呢?相传唐初,陕西安康曾有一处古墓遭盗,因墓址所在地为聚yīn池,故怨魂肆虐无人能治,后来一个叫柴芳的道士在正午时分指点百姓将古墓改造成了一个反向的“斗墓”并在墓底放置了大量属yīn的礞石粉,冤孽果然没在出现过,此后又有不少人利用相同的方法治住了冤孽,事实证明,反向的“斗墓”,确实也具有相反的功能,时至明初,茅山派将此法正式编入“最新版”的《茅山术志》并起名“喇叭翁”,虽说此法得到了茅山派的首肯,但因其工程量很大,所以在具体法事中并没有多少人真正采用,此刻这个地洞,在视觉上是具备“喇叭翁”的结构特征的,而且这种天然形成的“倒喇叭”洞穴在规模上要比人造的“喇叭翁”打出不少,封禁冤孽的效果势必也与那些人工“喇叭翁”有着质的不同。 “看来这的确就是寒骨洞……”张国忠自言自语,在张国忠看来,张三丰之所以把赵金舟的尸身往这个洞里放,根本就不是因为洞里yīn气大,而是因为这个洞本就是个天然的“喇叭翁”,自己原本以为“喇叭翁”这种东西的实际效果是被茅山派首先“认证”的,而此时看来,张三丰对“喇叭翁”的认同应该早于茅山派。 绳子继续往下放,直到头顶的洞口变成了黄豆粒那么大,洞底才出现在手电的照明范围之内,此时的石洞已经不能称之为“洞”了,解开腰间的绳子,张国忠打着手电四外照了一下,发现四外空间面积足有二十米见方,脚底下的地面似乎也被人工修砌过,比外面山坳的地面平整了许多,整个洞里cháo气拂面,不用问也知道这个洞确实与地下水脉相通,水属yīn,与礞石粉一样,整个洞穴从结构上讲与当年柴芳道士最先发明的那个反向的“斗墓”可以说是如出一辙,只不过这一切都是天然形成的。“莫非那个苏铁力的尸首也被人扔到这里面了?”环视着四周倾斜向上的洞壁,张国忠又是一阵胡思乱想,如果苏铁力的尸首真被扔到了这里,倒也不难解释为什么老刘头招不到其魂魄…… 在洞底的中间,张国忠还发现了一个石床,整个石床在手电光下呈黑灰sè,似乎烧过什么东西,“这是干什么用的?点火取暖?”张国忠绕着石床转了几圈,发现石床上除了一些木炭的碎屑混杂着一些灰白sè的奇怪粉末之外便没有其他东西了。 顺着四周的石壁找了一圈,张国忠果然找到了一处四尺来高的小洞口,cháo气似乎就是从这个洞口冒出来的,“莫非这里通着地下暗河?”张国忠俯下身子,用手电朝洞里照了照,只见洞里竟然还有一个铁栅栏,栅栏外黑咕隆咚一片,“莫非赵金舟的尸身和朱允炆的金身还有苏铁力的尸体都在里边?”此时此刻对于张国忠而言,比起心虚,更多的则是好奇,两层铁栅栏,弄的跟动物园一样,难不成孙shu05在里边压着?说实话,但在经历过“巴山藏宝洞”与“磔池”的洗礼之后,张国忠对于这种“小场面”也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娘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张国忠俯下身子钻进小洞口,一只手握住铁栅栏猛的一较力,只听嘎巴一声,年久锈蚀的铁栅栏连着框一起被拽了下来,深呼了两口气,虽说明知道苏铁力的尸体有99.999%的可能xìng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洞里,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张国忠还是一把拽出了锈的掉渣的“长情剑”,俯下身子钻进了小洞口…… ———————————————————————————— 注解: 王八盒子:即rì本8毫米十四年式南部自动手枪,是rì本军队配发的制式武器。 建文谜踪 第三十五章 铁像玉衣 建文谜踪第三十五章铁像玉衣 爬出小洞口,张国忠才发现自己着实低估了这个所谓的“寒骨洞”,在自己的想象中,小洞口无外乎连接着另一个人工修砌的密室,充其量也就相当于当年雾灵山上藏和氏璧传国玺的那个小密室,结果等钻出洞口张国忠才傻眼,只见对面的空间至少手里这个破手电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顶的,论大小而言甚至与当年的“磔池”不相上下。 “怎么这么大……?”张国忠不由自主的把长情剑横了起来,说实话,按张国忠以往的经验,洞越大,越容易出现一些难缠的东西,至少巴山的后晋藏宝洞和“磔池”都是如此,搞的张国忠已经形成条件反shè了,一碰到大洞,心里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此时此刻,张国忠唯一想不通的就是,苏铁力的尸体为什么会跟明朝那个失踪的酸皇帝扯上关系,莫非是被那只黄鼠狼子忽悠了,或者人家黄仙所说的“建文”压根就不是明朝那个“建文帝”,而是个地名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把长情剑横在胸前,张国忠把手电打开放在了洞口,虽说洞里cháo气大,打着手电往外看能见度没多远,但从远处看手电还是没问题的,毕竟是发光源,这就好比汽车的尾灯一样,照明功能基本为零,但在黑夜距离很远之外都能看见。在这种大开间的山洞把手电放在洞口,不管走多元,只要回头看看手电光就能找到进来时的洞口。 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出约么十几米,张国忠忽然感觉脚下一湿,俯下身子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踏进了水里,脚下的水约么有一两厘米深,掏出打火机打开罗盘,果不其然,果盘已经失灵。 “我x他娘的……”张国忠抿了抿嘴又往前走了十来米,只感觉脚下的水越来越深,这洞里似乎是个地下湖,俯下身子,张国忠用手摸了摸水底,只感觉水下的石头有点怪怪的, “这……”从池底摸了一块石头,用打火机一照,张国忠差点一屁股坐在水里,只见自己捡上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石头,而是一块品相颇为不错的死玉。“这到底是个什么洞?”往旁边走了几步,张国忠从洞底又摸了几块“石头”,竟然清一sè都是死玉。 端详着手里的死玉,张国忠开始感觉这个寒骨洞并不像晨光老道说的那么简单,倘若眼前这水池中的石头都是死玉的话,单就这一池子的死玉就不是武当派一个道教门派所能负担得了的,加之那条并未被证实的用于“泄煞”的地下暗道,怎么说也得是个有皇室背景的大工程,然而如果那个言尚道士真的是朱允炆的话,与他有关的事怎么可能有朝廷插手呢?莫非让朱允炆在这种地方呆一辈子,本就是朱棣本人的注意? 正瞎琢磨着,张国忠猛然间感觉眼前好像多了一个人,黑乎乎的似乎是从水里直接立起来的,“谁?”说实在的,这一下确实有点突然,吓得张国忠哗啦一下把手中的死玉扔出老远,另一只胳膊抡起长情剑呼的一下横着便砍了出去,只听当啷一声,剑砍之处火星四shè,差点把张国忠虎口震裂。 “这是……”张国忠也感觉是砍到了什么“硬通货”,砍冤孽绝没有这样的“手感”。打着打火机,张国忠往前走了一步,昏黄的灯光下,发现水里竟然站着一个雕像,个头就好比十三陵陵园外成排列队的石人石马雕像差不多,只不过眼前这个雕像表面被一层玉片包着,就好比穿了一件“金缕玉衣”一样,凑上前,张国忠发现,雕像“脖子”部位的玉片似乎已经被自己刚才那一下砍碎了,用手摸了摸,“玉衣”内的材质似乎是金属质地的,凭刚才砍那一下的手感,整个雕像就算不是实心的铁疙瘩,至少也得有个一两寸厚的“装甲”。 “不好……”虽说一时间闹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张国忠也知道自己没准是误闯了什么惊天大阵了,以张国忠的经验看,眼下这满池子的死玉加上水里着铁包玉的雕像,应该不是单单为了处理赵金舟的尸身那么简单,至少眼前这个雕像就不是简单玩意;首先,玉衣兴盛于汉代,原因是先汉时期超度法术尚不完善,而玉有吸附怨气的功效,所以王公贵族愿意在死后着“玉衣”入葬,认为这样就可达到早rì散尽怨气投胎转世的目的,然而,就凭玉衣上那几片玉,其散怨效果是非常有限的,一件价值连城的“玉衣”其“散怨”效果甚至还不如后世明清年代一个三流道士在喝醉酒的情况下做一场梦游级法事的效果,有鉴于此,到了魏晋时期,玉衣这种劳民伤财且效果一般的入殓方式便被逐步淘汰了,因为在此时,超度法事已经rì趋成熟完善,玉衣所能发挥的那点散怨效果已经完全能够通过前期的超度法事加以弥补,倘若死者的怨气已经不能靠做法解决了,那就算把棺材扔到玉矿里也是没有用的。针对眼前这件穿在雕像上的玉衣,张国忠唯一能联想到的就是什么邪门阵法。就在张国忠琢磨的时候,猛然间听见前面不远处忽然传来“噗通”一声,就好比一块板砖被人从一两米的高空扔到深水里的声音差不多,把个张国忠吓的,撒丫子就往手电光方向狂奔,说实在的,自从出道以来,张国忠还没这么害怕过,首先,这种惊世骇俗的邪阵不定酝酿了什么古怪的东西;其次,此时孤身一人,身上什么材料都没带,就凭自己手里这把锈疙瘩,连张毅城都打不过就甭提打妖jīng了…… 要说人要是遇到了生死危机,身体绝对能爆发出超出常人的潜能,此时张国忠的逃跑速度倘若去奥运会跑百米,就算拿不了金牌最起码也能进八强。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小洞后之后,张国忠连手电都没拿,屁滚尿流的便钻进了小洞口,等爬到“倒喇叭”的地洞才发现自己没拿手电,没有手电照明根本不可能找到绳子。 咬了咬牙,张国忠从小洞口转过了身子,屏住呼吸又爬了回去,但等爬到洞口又犹豫了,缩在小洞口里冒了半天劲硬是没敢往外钻,“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打着了打火机,张国忠先把手伸出洞口往外照了一圈,貌似没什么情况,“难不成是动物?”在张国忠的印象中,有一些喜yīn的动物类似于娃娃鱼什么的,确实喜欢生活在这种暗无天rì的地方,想了想自己进洞之后一没小便二没流血三没放屁,也没什么“漏阳”的地方,单纯呼吸那点阳气无论如何也不应该被冤孽察觉到,看着手电就在离自己几米远的地方,张国忠一咬牙,蹭的一下爬出了洞口,以特种部队的速度拿了手电撒丫子就往回跑,就在进洞的前一刹那,张国忠只感觉自己的脚脖子的一下就被人攥住了,力道之狠显然不是“人”的力量。 “完……”张国忠的心脏基本上已经停跳了,下意识举着手电往身后一照,差点把苦胆下破,任凭自己出道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东西,对张国忠而言,当年在巴山那个“錾龙阵”的“真仙台”碰见的“阗鬼”就已经够恶心的了,眼下这东西比起“阗鬼”可以说又恶心了不止十倍,“阗鬼”多少只是脸皮移位,但大体上还有脸皮,眼下这位干脆就是个“人芯”,不光脸皮没有,其他地方也没有皮肤,两个眼眶和嘴里基本上是黑乎乎一片,浑身上下说有肉,基本上露骨头,说是骨头架子,多少还有点肉,倘若一般人被这样一个东西抓着脚脖子,就算吓不死,也得恶心个半死。 “赵金舟”张国忠瞳孔都放大了,拼了老命扬起手照着后面这位“人芯”就是一剑,本来,张国忠已经把自己手里这把锈疙瘩“长情剑”当烧火棍用了,有个家伙总比用拳头打强?但不知为什么,这一剑刚刚挥出的一瞬间,身后这位“人芯”同志“搜”的一下便窜没了影,攥着张国忠脚脖子的手干脆也松开了,“厄?”张国忠一愣,看了看手里的剑和自己的脚,又用手电照了照四周,似乎不是做梦,那东西真的是跑了,一切又恢复到了自己进来之前的样子,黑漆漆的溶洞中似乎只剩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国忠连滚带爬的钻进了小石洞,临走还把被自己拽下来的铁栅栏放回了小石洞的中间…… 把麻绳系在腰里,张国忠攀爬的速度绝对与消防队的武jǐng有一拼,爬了七八米之后,绳子开始自己向上收,看来是洞外的李老2他们看见绳子有动静,开始收绳子了。 —————————————————————————————— 注解: 金缕玉衣:玉衣也叫“玉匣”、“玉押”,是汉代皇帝和高级贵族死时穿用的殓服,当时人们认为玉能够保持尸骨不朽,更把玉作为一种高贵的礼器和身份的象征。依据死者身份的不同,玉衣亦分为“金缕玉衣”(帝王级)、“银缕玉衣”(诸侯王级)、“铜缕玉衣”(公侯级)三个等级,其外观和人体形状相同,由头罩、上身、袖子、手套、裤筒和鞋六个部分组成,全部由玉片拼成,并用金丝加以编缀,玉衣内头部有玉眼盖、鼻塞,下腹部有生殖器罩盒和肛门塞。 建文谜踪 第三十七章 庆泰剑 建文谜踪第三十七章庆泰剑 回到屋里,老刘头用皮尺将这“长情剑”重新量了一遍。铁锈被去除后,宝剑剑长102公分,刃长71公分,宽仅2.9公分,尺寸上足足比刚才的锈疙瘩苗条的一圈,分量上也比刚才轻了一些,毕竟砸了一层的铁锈下去。 碘钨灯的强光下,张国忠拿着用放大镜辨认了足足两个小时,在将刻在剑刃上的篆字大体上看明白,原来这些字果真不是什么装饰,而是此剑的真实身世,在剑柄处,张国忠还找到了两个被祥龙花纹包围的篆字:庆泰,似乎是这把剑的真实名字。 剑身所刻篆字内容如下: 太祖洪武十一年夏,吾以大洪山逍遥洞仙露萃神剑献圣上,圣悦,封孺人,赐金三百,银两千,赐名「断念」,概佩于御史冯佑林,斩龚学由于兖州。 永乐二年秋,圣上遣御史袁占忠授吾铸剑之职,须以太子承驾之用,夫自古造刃者,介以圣命为大耀,吾知此责之重,会当逍遥洞仙露萃剑以报圣恩。 然,逍遥洞仙露实乃天赐,集之月不满斛,萃一剑须仙露廿斛,吾当三年铸一剑之念以报圣恩。永乐三年秋,吾感体痛,索太医切之,医曰:不复载矣。吾大恸,非悲死也,悲夫纵死而圣恩不达,yù寻冯佑林复圣实情以求圣宽,吾妻杨孟氏闻之曰:不如铸幼刃于其中,后补其寸面圣何如?遂以仙露十五斛萃幼剑以为基,后以补之,见此文者,乃会吾之缘,是以知己也 大概意思是说: 明太祖洪武二十一年(公元1378年)夏天,我用大洪山逍遥洞内的露水萃了一把神剑献给皇上,皇上很高兴,封了我一个(七品)官位,并赐给我三百两黄金和两千两白银,并给这把剑赐名“断念”,御史冯佑林拿着(断念剑),在兖州斩了(贪官)龚学由。 永乐二年(公元1404年)秋天,皇上派御史袁占忠找到我,派给我铸剑的差事,(这把剑)将用于太子登基,古往今来,铸剑的匠人都视皇帝的委托为最高荣耀,我知道这件事责任重大,便准备再以逍遥洞的露水萃剑以报答皇上(的信任)。 可是,逍遥洞的露水是上天所赐,一个月都收集不满一斛,而萃一把剑需要二十斛的水,所以我做好了耗费三年时间铸剑的准备,以报答皇上的恩德,永乐三年秋天,我感到身体疼痛,找了一名太医(为我)诊脉,太医说,活不过一年了。(听到这个消息后)我大哭了一场,不是怕死,而是怕不能完成皇上的托付,想找到御史冯佑林,把实际情况告诉皇上,以求皇上的宽恕,我妻子杨孟氏(听完我的想法)说,不如铸造一把小尺寸的(剑)为基础,等你死后(由我)为你将尺寸补齐,怎么样?此后,我(趁还在世)以十五斛露水萃了一把(尺寸稍小的)剑,见到这篇(刻文)的人,一定是与我有缘的人,必定是我的知己 “按这上面说的,这把长情剑……不,应该是庆泰剑,的确是一里一外两把剑,里边这把,才是杨古云铸剑的真实水平”张国忠端起宝剑点了点头,俨然一副占了大便宜的表情,这可好,白落了把宝剑,还跟古代的铸剑宗师成了知己了。 “看来这杨古云对她媳妇的水平也挺有信心啊?”老刘头关上碘钨灯,一个劲的捋自己那两撇八字胡,“国忠啊,按剑上刻的,这杨古云还铸过一把叫‘断念’的剑,而且还有御史用这把剑杀过贪官?” “是啊……”此时的张国忠,对这把剑显然有点爱不释手。 “你说洞里那东西,会不会是被‘断念’剑斩了的那个龚学由?”老刘头眼珠滴溜溜乱转,“因为这两把剑都是杨古云所铸,所以会怕屋及乌,连这把剑也一块怕了?” “这……不大可能……”张国忠一皱眉,“师兄你自己动脑子想想有这种可能吗?” “是不大可能……”老刘头自己也乐了,天底下貌似还没有这么“识货”的怨孽。 “我明天打电话问问这把剑的来历……”张国忠用手指抚摸着剑柄“庆泰”两个篆字雕纹,“在八仙镇妖的传说里,赵金舟最终是被八仙阵镇住的,如果洞里的东西真是赵金舟的话,那这把剑八成与赵金舟有关……” “有道理……”老刘头点了点头,没想到整件事的线索竟然集中到了一把剑上,“国忠啊,这把剑你先放我这,我给你配个把” 一夜的时间转瞬即逝,第二天,张国忠起床第一件事便是把电话打到了复真观,得知宝剑“剑中有剑”的消息后,晨光老道也是吃惊不已,按晨光道长的回忆,这把剑好像的确也不是师傅自己弄来的,而是从师爷那辈传下来的,理论上讲这并不符合武当山一直以来的规矩,但作为弟子是没权利更没必要向师傅打听这种事的,没准是师傅心疼徒弟没像样的家伙,破例相传呢,所以谁都没把这种事放在心上,电话最后,晨光道长答应尽力去打听关于此宝剑在武当山的渊源,并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一定要看一看宝剑去掉铁锈以后的样子,看来这晨光老道一时激动把宝剑送给张国忠,此时也是后了大悔了。 挂掉电话,张国忠开车到了老刘头家,一进门就吃了一惊,只见正堂正在摆弄庆泰剑的不是老刘头,而是秦戈,站在秦戈背后的,竟然是多rì不见的大手刘,比起当年甘肃那个采药山民的形象,此刻的大手刘竟然留起了油亮的小偏分,乍一看就像个一夜暴富的土老板一样。 “秦先生?刘大哥?”张国忠眼珠子都瞪出眼眶了。 “孙亭安排他来给我们帮忙”秦戈指了指大手刘,“昨天我们刚好在běijīng下飞机,本来想在běijīng住一宿的,接到刘先生的电话说这边发现了至关重要的线索,就连夜赶过来了……”说着话,秦戈抬眼斜了斜在正在一边用砂纸打磨“剑把”的老刘头,俨然一副识破骗局的表情。 “我可没让他来……”老刘头拿着刚做好剑把一个劲的端详,“把剑拿过来是你的么你就瞎鼓捣”说这话,老刘头起身一把把宝剑从秦戈手里扯了过来,把刚做好的剑把装在了剑柄上,“国忠,看看合适不合适?” 用手握了握配上剑把的宝剑,手感果然不同凡响,没想到自己这宝贝师兄还有这么一手,仅一夜的功夫,还真给这把重生的宝剑做了一个木制剑柄,也不知道这老小子大半夜的从哪弄来的上等“黄花梨”木料。 “张掌教,我听说,这是朱允炆的佩剑?”秦戈抬眼盯着张国忠。 “这……您听谁说的?”张国忠一皱眉。 “还能有谁?”秦戈面无表情的瞅了瞅老刘头。 “我可没说我就说可能”老刘头一瞪眼满脸的理直气壮,“可能,懂不?maybe!” “其实,是这样的……这件事也不能说没有可能……”张国忠想打打圆场,“我去武当山拜访晨光道长,听说了武当山一个‘八仙镇妖’的典故……” “这些刘先生都跟我说了……”秦戈打断了张国忠,站起身用手捶了捶后腰,“虽说刘先生是在开玩笑,但我觉得这玩笑开的不无道理” “谁跟你开玩笑了?”老刘头一脸的满不在乎,“我那叫分析” “呵呵好,好,分析,分析……不知张掌教愿不愿意听听我的分析?” “愿听秦先生高见” “茅山术认为,人死后的怨气,是因为生前有一些愿望没有达成,是不是这样?”张国忠点头,看来这秦戈自从与张国忠老刘头共事以后倒没少研究茅山术。 “按这把剑上刻的内容,你认为杨古云的最大愿望是什么?”秦戈问道。 “当然是让这把剑称为皇室用品了”张国忠点头道。 “问题就出在这”秦戈面带微笑,“我对中国古代的冶铁发展也小有研究,对于历朝历代的铸剑匠人来说,一生中最大的荣耀,就是自己铸出的宝剑能够成为皇帝御用的佩剑,杨古云自然也不例外”说着,秦戈指了指张国忠手中的庆泰剑,“然而,杨古云所铸的第一把剑也就是朱元璋赐名的那把‘断念剑’,并没有称为皇帝的随身佩剑,而是被朱元璋当做尚方宝剑赐给了御史冯佑林所以这杨古云才如此重视朱棣的第二次委托,因为做为一个铸剑匠人,一生中给皇室铸剑的机会本就不多如果这把庆泰剑真的能用于太子登基的话,作为太上皇御赐的宝剑,一定会称为新皇帝的佩剑,这也便完成了杨古云一生中最大的愿望所以在他得知自己大限将至的时候,竟不惜冒着欺君的罪名让妻子替自己完成这把宝剑,没想到朱棣虽然没追究杨古云妻子的欺君之罪,但却嫌弃此剑晦气,遂将宝剑回赐给了杨古云的妻子张掌教,如果杨古云因为‘为皇帝铸造随身佩剑’的心愿未了而产生了怨气,魂魄不得安宁,你会怎么超度?” “这……”秦戈一番话,说的张国忠心中一动,“秦先生,并不是任何冤魂恶鬼都能超度圆满的,这种事只能以法事化其怨锋,余怨以岁月了之”说白了就是象征xìng的做做法事化解一些怨气让其不至于兴风作浪危害四方,至于其余的怨气,选一块好坟地千八百年的慢慢散。总不能去强迫皇帝收下宝剑还得天天随身带着? “你个老特务,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觉得是那个寡妇劝朱允炆收下了这把剑,朱允炆多少也当过几天皇上,宝剑也算是‘御用’了,杨古云的怨气也就消了,是不是这么回事?”老刘头在一旁搭腔道,“如果那个言尚道人真的是朱允炆,那么知道他身世的只可能是张三丰一个人,怎么可能把这种天大的秘密告诉一个寡妇?你以为朱允文的身世是能逮谁跟谁说的?” “我可没这么说……”秦戈撇了一眼老刘头,“我只是说可能,可能,懂么?maybe” “就知道跟我学有本事你自己也发明点新鲜的”老刘头一脸的不屑 “师兄,我觉得秦先生分析的有道理”虽说老刘头不屑,但张国忠却觉得秦戈说的有几分道理;如果那个“言尚”道人真的就是朱允炆的话,首先可以解释这把剑为什么会出现在武当山;皇帝赐名的宝剑,如果没有特殊原因的话,杨孟氏本应该作为宝物时代相传,不可能外流到武当,唯一的可能就是杨古云因大愿未了而yīn魂不散,杨孟氏这才找到当时圈里名气最响的武当山寻求解决方案,张三丰做了个顺水人情便把宝剑要过来送给了朱允炆,理论上讲也算是“皇帝佩剑”了,且不用任何法事,何乐而不为?当然,杨孟氏是不可能知道个中原委的。 其次,这种猜测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寒骨洞”里的东西会惧怕这把宝剑,当然,前提也是“言尚”道人就是朱允炆本人,且那个山洞真的就是“寒骨洞”,洞里的东西真的就是“赵金舟”;在八仙镇妖的典故中,“言尚”道人负责把守八仙阵中至关重要的一阵,且阵后负责看管赵金舟的尸身于寒骨洞,如果这把剑真的是朱允炆的佩剑,赵金舟的尸身当然会“怕”。 “这么懂茅山术,你倒也分析分析洞里是怎么回事啊?”对于秦戈的分析,老刘头显然有些不服,“满池子的死于,铁雕像披着汉朝的玉衣,那是啥玩意?” “恩……刘先生,如果朱允炆入道后师从武当山,那么洞里的东西便应该是武当派的东西,我懂茅山术又有何用呢?”秦戈微微一笑道。 “对呀”听秦戈这么一说,张国忠恍然大悟,就算言尚道人不是朱允炆,这娘娘山离武当山这么近,洞里的东西应该也和武当派有点关系啊,洞里布的究竟是什么阵法,问问那个晨光老道不就明白了? ———————————————————————————— 注解: 黄花梨:亦称花榈,质地坚硬,纹理细密,有“木中君子”之称,以我国海南生长为最佳,所以又有“海南黄花梨”一说,自上世纪末起,其市场行情全面超越紫檀而成为目前市面上最为昂贵的木料,纯正的海南黄花梨古典家具,以罗汉床为例,即便是仿古产品售价亦在百万以上。 建文谜踪 第三十八章 再探寒骨洞 建文谜踪第三十八章再探寒骨洞 一个电话打到武当山,接电话的正好就是晨光老道,挺张国忠形容完“寒骨洞”下的情况后,晨光老道表示那一池子的死玉以及水里的雕塑并不是武当常用的阵法,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干什么用的,看来想要弄明白其中的秘密,就只能再闯寒骨洞以探究竟了。 虽说对寒骨洞里的秘密无能为力,但这晨光老道却打听到了一些关于宝剑的线索:在武当藏经楼中有一幅绘于大明崇祯年间的古画“仙师御剑图”,不知出于何种机缘竟然鬼使神差的躲过了红卫兵的洗劫,完好的保存到了现今,此画作者是武当八代弟子龚林阳,画中人物据传是武当六代仙师李空观,画中李空观所持的宝剑,从剑形到尺寸比例,简直像极了这把长情剑。 “这把剑当初完好的时候我也见过,和画中的宝剑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电话中,晨光道长极为肯定,“看来这把剑并非传自师祖,而是武当历代相传,至少在明末就已经有了传承” 挂了电话,众人又是一阵沉默,最后还是秦戈首先打破了僵局,“张掌教,我觉得咱们不要再乱猜了,我认为‘八仙镇妖’典故中的那个言尚道人,就是朱允炆” “嗯……”说实话,张国忠也有此种同感,按武当的规矩,历来都是剑随人走,连张三丰的配剑都没有传给后人,这庆泰剑就凭当初由杨孟氏后补的做工水平,又有什么理由能够成为武当派的传世名刃呢?唯一的解释就是朱允炆虽然人在武当,但却并未遵循武当山“剑随人走”的规矩,将这把剑传了下来,而后人不想、更不敢把这把多多少少也给“帝王”配过的剑带进自己的棺材。 “我早就说过,考古靠的是直觉和缘分……”秦戈一笑,“是不是朱允炆,是不是赵金舟,是不是寒骨洞,我相信所有的答案都在下面” “上仙,你这回下凡,可没带那堆特务用具,”老刘头插嘴道,“下面的东西究竟为啥逃跑现在可没有100%的定论,是不是真怕这把剑还不一定,如果那个洞真像国忠说的大yīn若水,咱现在手里这家伙可够呛能扛得住,怎么说你也得想折把那把打夹心弹的‘迫击炮’弄过来耍耍啊……” “这个我早有安排”秦戈微微一笑,“基金会的人已经把一切所需器材准备好了” “基金会?这又是个啥特务组织?”老刘头皱着眉寻思了半天,好像前不久在思茅隐约听秦戈说过一嘴,有个什么基金会,“我说你们这么明目张胆的在中国搞特务团伙,也不怕公安局给你们端了?” “刘先生,我想知道,凭咱们两个人的所作所为,谁更像特务?”秦戈抿着嘴,一脸的质疑,还真把个老刘头盯的有点发毛…… 事不宜迟,午饭间,三人决定立即出发赶往湖北,因为此次行动需要带上巨阙七星这些“真家伙”,所以也只能张国忠“自驾”前往了,而大手刘还是和以前一样,让干嘛干嘛,让去哪去哪,一不问缘由二不怕麻烦,一粘坐车还挺主动,乐乐呵呵的拉门就上了副驾位,还没等张国忠发动车,呼噜声就已经出来了…… 整整一天多的车程,把张国忠累的是腰酸背疼,秦戈所说的那个“基金会”的派出的人此时已经先行到了十堰,且为众人联系好了住处。说实话,秦戈嘴里的这个所谓的“基金会”确实是神通广大,虽说张国忠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亲眼见到基金会为此次行动所准备的“设备”时还是吃了一惊:除了对讲机、军用战术手电、专业绳索、照明用的银光棒和大功率探照灯这些“合法”设备以外,其他几乎全是违禁物品:雷管、炸药、照明弹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种由秦戈自己设计的“投掷式强脱水弹”,按秦戈的话说,这种装备的创意灵感来自于张毅城当年在磔池用过的“生石灰”,但里面用的原料则是比生石灰脱水能力更强的工业用强脱水剂五氧化二磷,在诸多违禁装备中,当属老刘头翘首以盼的大口径手枪和赤硝夹心弹最为震撼,此次由“基金会”提供的大口径手枪是一把史密斯维森公司出产的m500左轮手枪,12.7毫米口径,全枪的尺寸已经直追某些型号的微型冲锋枪了,按常理说,左轮手枪一般都能装填六到八发子弹,但这把枪由于子弹直径过大,一次只能装填四发子弹,其威力可想而知,此外,特制的赤硝夹心子弹也是按这把枪的口径特制的“铅锌合金弹”,弹头处被做成了六棱多边形,弹头内赤硝的填充量足足比原来多了两倍。 “秦先生,这是您要的大口径手枪我托了七八个朋友,动用了越南那边的关系才搞到的据说一枪可以打死一头犀牛”负责筹备这些违禁物品的人叫丁颂,是基金会在上海的代表处秘书,此次也不知道是通过什么途径把如此一大堆足够发动一次世界大战的东西运到湖北的,按丁颂的话说,之所以要搞如此夸张的手枪,完全是遵从秦戈“贵jīng不贵多”的jīng神,这m500手枪虽然装弹量不大,但一发是一发,近距离shè击的威力比ak-47冲锋枪只大不小,同时其超大的口径也要比冲锋枪更适于发shè“夹心弹”。 “这也忒夸张了……”拿起跟口红差不多尺寸的子弹,张国忠的汗也下来了,“秦先生,这么大的子弹……还有必要往里头装赤硝吗?” “我也没想到丁秘书能弄到这个……”秦戈举起手枪,瞄了瞄老刘头,“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你要再敢拿那东西瞄我,我让你这辈子都甭想出发……”老刘头顺手拿起一个“工业用爆破雷管”一个劲的掂量…… 因为携带有违禁物品,所以此次重返“寒骨洞”张国忠并为惊动李老2李震这些本地人,湖北不同于巴山,人多眼杂,为了避人耳目,进洞时间也被定在了深夜,洞口,老刘头用黄旗摆了一个“窥天阵”,只见这黄旗杆子插在地上是纹丝不动,貌似什么问题都没有,正常的连老刘头都有点起疑,一个劲的琢磨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耳聋眼花,弄错了什么地方,结果换成张国忠摆阵,一连几次开阵,结果都一样,几人这才顺着绳子开始下洞,不过这样一来,张国忠老刘头二人心里倒是有了点底,看来这“庆泰剑”的确能降得住洞里的东西,否则黄旗杆子也不会如此的纹丝不动。 “这是个喇叭翁”刚一下洞,老刘头便看出了这“寒骨洞”的端倪,“他娘的苏铁力的尸首肯定在这底下我说怎么招不着魂呢” “我开始也这么想”老刘头脚下传来了张国忠的声音,“但我觉得可能xìng不大,这个洞好像近代还没人进来过” “张掌教,什么是……喇叭翁?”秦戈一边打着手电观察四周石壁,一边故意向“张掌教”发问。 “喇叭翁是指天然形成的四壁倾斜向上的洞穴,就像一个倒着的喇叭一样”张国忠道,“这种洞穴有天然形成的,也有人工建造的,这样的形状对于yīn气而言易进难出,如果人工建造的话,一般是封禁冤孽用的” “奇怪……”听张国忠这么一说,秦戈似乎有些不解,“如果这洞真的能对付那些鬼怪的话,赵金舟在里面倒可以理解,但朱允炆怎么可能也在里面?张掌教,你不觉得怪么?” “谁跟你说朱允炆在这里头了?”老刘头道,“这只是找线索” “如果朱允炆不在,那这个石床是干什么用的?”说话间,三人已经下到洞底,秦戈一眼便发现了正zhōngyāng的石床,“难道封禁赵金舟,还有必要雕一个石床?莫非这也是喇叭翁的一部分?” “关于喇叭翁,我也只看过文字记载……”张国忠道,“而且那些文献也只是对喇叭翁的形状有所描述,至少在茅山派的文献里,从没提到过石床……” “难道说这是个……火葬台?”秦戈用手捏起石床上混杂着草木灰的粉末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之后干脆放在嘴里尝了尝,“这里好像焚烧过动物的尸体莫非是赵金舟?他们将其尸身在这里火化?” “不可能”老刘头打断道,“赵金舟的尸身怨气冲天,放火烧尸只能加重怨气,大没有这个必要” “那他们烧的是什么?”秦戈蹲下身子钻到了石床底下,发现石床的底面似乎没被火烧过,“这个石床应该是给人火葬用的,下面没被烧过,只有上面是黑的”秦戈站起身道,“难道是朱允炆?” “这……不可能?”听秦戈这么一分析,张国忠也是一愣,“朱允炆,就算被赶下了台,无论如何也做过皇帝,无论如何,皇帝也不可能火葬啊就算下台了,找个僻静地方土葬难道也会被挖出来?” “先别管这个了先到里面看看那个雕像”老刘头此时已经找那个传说中的小洞口,“国忠,你说的那个小洞口,是这个?”老刘头边说边低头进洞,嘎巴一声把洞口的铁栅栏扯了出来。 “刘先生”秦戈一把拉住了老刘头,“我先进去如果我真的像你们所说,是什么星宿转世的话,应该会安全些” “你快拉倒”老刘头嘿嘿一笑,“上仙,既然投了凡胎,那就是凡夫俗子一个,接受现实当年在巴山,就数你着道的着的多,忘啦?” “还是我来……”虽说心有余悸,但毕竟不能让老人打头阵啊,抽出庆泰剑,张国忠一头钻进了小洞口。 ———————————————————————— 注解: m500左轮手枪:通常被认为是目前威力最大的手枪,该枪枪长45.7厘米,枪管长26.6厘米,全枪高16.5厘米;全枪不带子弹的重量是2.32公斤,所有数值指标均达到甚至超过了微型冲锋枪水准。 关于投胎者:按道术的理论,不论是星宿或是什么大有来头的神仙老子,只要投了凡胎,那就是凡人一个,除了在逆天折寿这方面的耐受力比普通人强以外,其他所有生理指标都与普通人没任何两样,该得病得病该、走霉运照样会走霉运,不可能享受任何“差别对待”,一切适用于凡人老百姓的yīn阳理论对这些投胎者也同样适用,冤孽同样不会管你是不是谁谁投胎临凡,该掐掐该咬咬,绝对不会差别对待。 建文谜踪 第三十九章 百步回魂阵 出于保险起见,张国忠并没冒然出洞,而是事先向洞外的“大开间”里放了一枚照明弹。在照明弹的强光下,张国忠算是把里面的大洞看了个明白,原来这个洞穴的空间论大小远不如“磔池”,甚至比后晋那个藏宝洞的“大堂”还要小上一圈,雕像所在的地下湖也没想象中的大,目测面积甚至还不到一千平米。 “你不是说这比那个‘磔池’还大一圈么?”照明弹强光未熄之际,老刘头也钻出了小洞口。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张国忠打着手电不断打量着四周,“师兄,你发现了么?这的石壁……好像长了一层东西!” “长了一层东西?”老刘头用手电照了照,只见身后的岩壁上确实有一层黑乎乎毛楂楂的东西,“这能长什么东西?苔藓?” “苔藓?”此时秦戈和大手刘也钻出了石洞,干脆把一架大功率探照灯架在了洞口,打开电源,一束强光直冲洞顶,只见洞顶的岩壁似乎也长了一层一样的东西。 “这绝这不是苔藓,苔藓不可能生在这地方!”张国忠伸手在身后的石壁上抹了一把,感觉手上湿乎乎,就好比抹了一把烂棉花一样,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没什么味道,“第一次来,我没发现有这个……” “这么说,这东西都是你走以后长的……?”老刘头一皱眉,也伸手在岩壁上抹了一把,打着手电仔细照了照手心,“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两三天能长这么多?” “有可能是以前就有。我第一次来没注意而已!”张国忠道。 “这应该是一种菌类植物!”此时秦戈也注意到了墙上长的东西,“在茅山术里,能长在这种地方的菌类植物只有一种!” “啥?”老刘头一愣。 “灯芯草!”秦戈微微一笑,看来此人一直以来确实没少研究茅山术,竟然能认出连老刘头和张国忠都不认识的“灯芯草”。“难道你们不知道?” “灯芯草?”张国忠心中一动,当年倒是听戴金双提起过这东西,按当年茅山马思甲老爷子的理解,这东西有传播怨气的作用,日本那个‘和平共荣社’也曾经利用灯芯草的此种特性在徐州战区制造瘟疫,莫非日本人进过这个洞? “灯芯草!?莫非……真有……那个阵?”老刘头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国忠,快!你说的那个雕像在哪?” “就在咱们正前!”顺着张国忠手指的方向,秦戈调整了一下探照灯的角度,只见一个黑影阴森森的立在水里,在探照灯冷蓝色的光线下甚是恐怖。“师兄。你说真有什么阵?” “这个洞,跟赵金舟没啥关系!”老刘头并没回答张国忠的问题,而是横起手中的七星剑小心翼翼的走向雕像,“赵金舟就是个幌子!这个阵不是为他布的!” “刘兄弟,如果有任何情况,就用这个砍!”张国忠把巨阙剑递给了大手刘,自己则端起庆泰剑跟在了老刘头的身后,“师兄。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国忠,师傅当年跟你说过没说过有个‘百步回魂阵’?”老刘头道。 “没有!”张国忠环顾左右,似乎没什么动静。“为什么叫回魂阵?还魂?” “错!”老刘头道,“这个镇关键不在于回魂,而在百步!” “百步?”张国忠下意识的看了看周围,一百步大概有一百米的长度,此时这个山洞的直径倒真是差不多,“这个阵是干嘛的?” “成……仙!”老刘头一字一颤道。“赵观山*,听说过没?” “赵观山!?”张国忠一愣。手里的剑险些没掉到地上…… 修真入道,最大的目标无外乎“成仙”。除了“修真”、“炼丹”这些传统的修仙理论方法之外,还有一种被广为认同的成仙理论便是“十善为仙”,意思就是说十世的善人便可修成仙果,这种说法无异于大大降低了成仙的门槛,言外之意哪怕是普通老百姓,只要当十辈子的好人也能成神仙,就当时的修道圈子而言,这种说法无疑是疯狂且及其“反动”的,既然多做点好事就能成仙,还修哪门子道?其性质简直就如同在中世纪的欧洲宣扬“不信耶稣照样能上天堂”的理论一样,然而提出这个疯狂理论的人,就是那位传说中的赵观山。 提出“十世为仙”的“疯狂”理论之后,赵观山便顶着四面八方的压力开始着手证实这一理论,然而一个人怎么可能用一世的生命证实“十世”之后将会发生的结果呢?就在整个道门抱着看笑话的心情关注赵观山的实验结果时,这赵观山竟然宣布这一理论已经得到了验证,并邀请包括自己的老师萧抱珍*、王重阳*、李仙缜*等十数位道门台柱级人物赴苍岩山观果,三个月之后,这十数位道门宗师竟然无一例外的肯定了赵观山的实验成果,并一致给出了“却为其理,无可辩焉”的结论,意思就是说确实是这么回事,没什么可商量的。 消息传出,道门震撼,大家一是惊在这种荒谬的理论竟然是真的,二是惊在赵观山竟然真的能在短时间内验证十世之后所发生的事并且得到这些道门首脑们的一致认可。 震惊之余,江湖上对于赵观山的“实验方法”也是猜测四起,甚至连当时一致沉迷于道法研究的宋徽宗赵佶也不惜先后三次下诏想宣赵观山进宫想看个究竟,却始终没能找到赵观山本人。 然而就在此时,与外界的骚动形成鲜明对比的,便是那些受邀亲离现场的宗师大腕们的守口如瓶,这些人显然不愿意透露其中细节,理由无一例外皆是“惊为非道之捷径,不至无道于真修”,言外之意赵观山的实验确实是能够证明“十世为仙”是成仙的捷径,但实验本身却不应当成为现今道门中人投机取巧的借口,实验方法如果大白天下的话,仅用数月之修即可完成十世之为,以后谁还修道?当然,这只是这些宗师们的一面之词,后人甚至有过猜测,就是这些宗师们有可能只见到了“试验结果”而并未亲眼见到试验过程,更有些“愤青”甚至猜测是这些宗师大圣们很有可能是从头到尾全程观看了试验过程,只不过水平有限谁都没看懂,又不好意思说自己看不懂,才被迫认可赵观山的。 总而言之,直到最后这些宗师门一一归仙,赵观山验证“十善为仙”理论的具体方法,始终都是一个谜。 据传说在“十善为仙”的理论得到验证后不久,这赵观山又乘胜追击提出了“十恶为妖”的配套论调,就好比陈景润先证实“1+2=3”之后再次冲击“1+1=2”一样,但与“十善为仙”理论不同的是,“十恶为妖”最终并没有得到像前者那样的有力验证,就连赵观山本人在提出这个猜想之后也销声匿迹于江湖了。然而碍于“十善为仙”的理论已经得到了验证,所以“十恶为妖”虽然直到现今仍然处在“猜想”状态,却被人们与“十善为仙”放在了一起,当做成型的理论传承了上千年。 “百步回魂阵,莫非是李观山做实验的阵法?”张国忠已经猜的差不多了。 “都这么说!”老刘头道,“这个阵名是晚清年间龙虎山的游方散人童苦瞻起的,道光年间那个童苦瞻在云游苍岩山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岩洞,岩壁上有太一派祖师爷萧抱珍的题诗,明摆着就是当年赵观山验证‘十世为仙’的山洞,山洞方圆百步,应该跟这个洞差不多,而且那个山洞跟这里一样,也有水,也长了不少的‘灯芯草’!” “那个山洞里也有雕像和一池子的死玉?”张国忠问道。 “这倒没听说!”此时老刘头已经走到了雕像跟前,“如果这个洞里布的也是‘百步回魂阵’,那秘密应该都在这个雕像里!”说罢,老刘头把七星剑背在了背后,掏出手电开始在雕像上一寸一寸的找。 “师兄,你找啥呢?”看老刘头用手扒着“玉衣”的玉片找的挺带劲,张国忠也不由自主的跟着一块找了起来,但却不知道要找什么。 “傻子,这个雕像不可能是实心的铁疙瘩!”老刘头道,“里边肯定有东西,而且肯定是雕像铸好之后再放进去的!我找找有没有机关暗门什么的,能往里放东西!” 注解*: *赵观山:生卒年不详,江西吉州今江西省吉安市人,太一教著名散人,自幼师从太一祖师萧抱珍,后云游四海,号观山子、癫道人、真乾仙人, *萧抱珍:?--1166,金代道士,道教太一道也称太乙道的创始人。又名元升,卫州今治河南卫辉人,原从真人处授秘箓,演化为“太一三元法箓”,遂在卫州自立教传道。 *王重阳:1112年—1170年,原名中孚,字允卿,又名世雄,字德威,入道后改名喆,字知明,道号重阳子,故称王重阳。北宋末京兆咸阳今陕西咸阳大魏村人,道教全真派创始人。 *李仙缜:1105—?,字生林,号仙缜。浙江天台人,北宋道学家、养生家,师从神霄派宗师林灵素,著有《混元灵注经》、《天空星行经》等。,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 建文谜踪 第四十章 包围 建文谜踪第四十章包围 “有什么发现?”此时秦戈也端着那把迫击炮手枪走到了雕像跟前。 “暂时还没有……”张国忠和老刘头扒着玉衣的缝隙一通找,发现这个雕像似乎确实是个实心的,周身上下严丝合缝似乎没有任何缝隙或暗门,“怪了,铁器隔yīn阻阳,给一个铁雕像穿玉衣,这他娘的是哪门子规矩?”老刘头直起身子往后退了两步,横看竖看也没什么特别。 “一般情况下,我们都采取这种办法……”只见秦戈把手枪背在身后,伸手从靴筒里抽出了匕首,顺着雕像后脑勺处的玉衣缝隙由上到下一刀割到底,之后用手轻轻一拽,整件玉衣哗啦一下便像“脱衣服”一样被脱了下来,不少散碎的玉片随着这一脱,噼里啪啦的全掉进了水里。 “秦爷……你……”老刘头也看傻了,玉衣这东西一直以来可都是国宝啊,你秦戈一天到晚号称考古学家,还专门研究古玉,怎么能如此糟践宝贝呢? “这件玉衣不具备任何研究价值”秦戈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手绢,低头沾了点水开始擦拭雕像,“明朝没有穿玉衣入葬的习俗,况且这里也不是墓葬,这件玉衣不是陪葬品,也不是礼器,更不是工艺品,只是针对这个仪式特制的道具真正值得研究的,是玉衣里面这座雕像”说话间,秦戈已经擦去了雕像表面的浮土,只见一尊惟妙惟肖的铁质男子裸像矗立在水中,尺寸比例与常人无异,周身赤luo一丝不挂,肌肉质感逼真细腻,雕工之jīng简直跟米开朗基罗的“大卫”雕像有一拼。 “这他娘的,是朱允炆的雕像?”看着这尊惟妙惟肖的铁像,老刘头也为之一惊,“莫非这东西立在这是镇鬼用的?”按道教的传统理论也就是“杨福畏竹”典故所提到的理论,如果怨孽生前是死于某个人之手,或被某人降服过的话,不光会怕真人,其用过的东西、雕像甚至画像甚至这些东西的复制品,都会成为怨孽的惧怕对象,如果赵金舟真是被朱允炆镇住的,将其雕像摆在这也确实有镇鬼的作用,但雕像上披着玉衣又是什么意思呢? “应该不是镇鬼用的快看这里”眼前这三个人之中,数张国忠眼神最好,当秦戈刚开始用手绢擦雕像的时候,张国忠便发现这雕像表面好像有一些小孔,约么比针眼粗点有限,就好比针灸铜人一样,前胸后背都有,起初,张国忠还以为是雕像长年累月遭洞内cháo气腐蚀所致,可等到秦戈把雕像周身全擦干净之后,张国忠却发现这些细小的孔隙似乎不是“遭腐蚀”那么简单,“看雕像上的这些小眼儿” “嗯?”老刘头低下头凑到跟前,发现雕像上果然有不少小孔,挺像针灸铜人,但这些小孔之中,至少有一半并非是针灸穴位,“这些眼儿,是他娘干啥用的?针灸铜人?” “莫非……”张国忠心中一动,伸手摸了摸铁像的头顶,“果然师兄,这些是yīn阳之脉你来摸” 听张国忠这么一说,老刘头赶忙把手伸到了铁像的头顶处,只感觉在铁像的“惠顶”脉位置,有一个约么像喝汽水用的吸管差不多粗细的孔洞,直径明显比身上的小眼儿要大出不少。 “师兄这个雕像,里面七脉是通着的”张国忠喘着粗气,仔细检查铁像的前胸后背,果然,雕像身上“七脉”位置的小孔,要明显粗于其他常规穴位的小孔,“莫非是用骨灰?”站起身,张国忠猛然间想起了外面那张似乎焚烧过动物尸体的石床,“师兄,我明白了这就你说的那个‘百步还魂阵’我知道所谓的成仙的原理了” “哦?”老刘头眉头一皱,“说说看” “朱允炆确实在这成仙了”张国忠皱眉道,“你还记得我说过,外面有个‘泄煞’用的什么‘百丈池’么?那个池子的作用,根本就不是‘泄煞’,而是让朱允炆升仙后离开这寒骨洞的逃跑通道” 在人们的印象中或是古代的传说中,人要是成了仙,一般都是脚踏祥云或驾鹤骑麟,周身上下光芒万丈的光辉形象,然而若严格以道术理论界定的话,成仙的标准却并非是什么仙鹤麒麟或光芒万丈,而是通过慧眼的中魂魄的颜sè。 在慧眼之中,煞气呈青sè或蓝sè,阳气呈黄sè或橙红sè,普通的魂魄应为白sè或rǔ白sè,带有yīn气的魂魄呈灰sè,也有少数怨气深重的呈黑sè,然而据传说还有一种呈现紫sè或粉紫sè的魂魄,这就是传说中的“成仙”。 也许是巧合的缘故,传说中,老子过函谷关之前,尹喜见有紫气从东而来,知道将有圣人过关,果然老子骑着青牛而来,从此后紫sè便被道门奉为圣仙之sè,而某些得道高人羽化之后,其魂魄往往也能呈现出这种完全背离常理的sè彩,相传全真祖师王重阳羽化之时,其徒丘处机曾于慧眼之中见祖师仙体紫气叠起,之后重阳子肉身不腐,是以成仙之兆,类似传说或记载在其他教派也不难找到,以道术的现有理论,是解释不了这些现象的,所以只能将其归结为“成仙”,这想必也是北宋那些宗师泰斗们判断赵观山“十世为仙”理论的核心标准,也就是说那个赵观山,很可能让将一个平民百姓的魂魄也呈现出了“紫sè”。 按张国忠的推断,赵观山实验“十善为仙”的方法应该是这样的,首先找一个类似于“寒骨洞”这样的洞穴,魂魄出不去,但却能在洞内zìyóu游弋;之后在洞内火焚尸身,魂魄虽有怨气,却不能出洞,就只能附于骨灰之上。 之后再按死者生前的形态铸一尊铁像,就像眼下这寒骨洞的铁像一样,惟妙惟肖形态逼真,而铁像内部则要预留一个空心的管道,这个管道的路径与人体内的七脉路径大致相同,之后将骨灰通过铁像头顶“惠顶脉”处的孔洞灌注于铁像之内,充盈于铁像内部的“七脉”管道之间,铁器虽隔yīn阳,但有七脉处的孔洞与外界相连,魂魄便会将铁像误认为是自己的尸身,通过这些孔洞进行还魂等一系列自然程序,铁像外披的玉衣,很可能是用于中和魂魄因“火焚尸身”而激发的怨气。 此外,山洞里的水与灯芯草也有重要的作用,按当年马思甲老爷子的分析,灯芯草有传递yīn怨的作用,漫山遍野的灯芯草加上洞内的地下湖,无异于形成了一个天然的yīn阳循环网络,十分类似于自然界的“七关七陔”,按赵观山“十善为仙”的理论推算,魂魄要在铜人、水、灯芯草这个狭窄的yīn阳网络中完成十次投胎转世游走七关的经历,如果是人造的七关七陔,很容易被魂魄发觉只有恶鬼才没智商,既然“十善为仙”的话,魂魄肯定不是恶鬼,所以智商要高于恶鬼很多,比起人为摆阵设局,这种近乎天然的yīn阳网络更贴近于自然,对魂魄的蒙蔽xìng更好,不会被发觉。 “这应该就是‘百步还魂阵’的阵理,布阵设局,让魂魄假投胎十次,达到十世之善之后魂现紫气,便是成仙”张国忠道,“咱们以为‘泄煞’之用的暗道和‘百丈池’,就是魂魄成仙后出洞的‘后门’” “成仙了,还走‘后门’?”秦戈微微一笑一笑。 “你当魂魄都跟你一样聪明呢?”老刘头道,“这个洞是喇叭翁,即使成了仙也出不去,只能走‘后门’” “不是说洞里还有个赵金舟么?”秦戈道,“如果他也从后门‘出去’怎办?” “你当赵金舟跟你一样聪明呢?”老刘头一脸的不屑,“越是恶鬼越傻,成了仙之后,肯定比恶鬼聪明得多,仙魄能找着出口,恶鬼找不着” “张掌教,我不明白,既然这里是朱允炆的成仙之所,为什么要把赵金舟的尸体放进来?难道这也是成仙的一部分?”秦戈似乎仍有疑惑,“还有,朱允炆成仙的动机是什么?如此浩大的工程,不像是他一个隐姓埋名的通缉犯有能力做到的,是谁在背后帮助他?或者说,如果这里真的有人成仙的话,成仙的人跟本就不是朱允炆?” “这……”张国忠似乎也有点疑惑,“我还没想过……” “张掌教,我觉得那个苏铁力的事与这里无关……”秦戈将铁像检查了一遍,在铁像表面似乎没雕刻任何文字或图案,“那个黄仙在诗中说‘建文归处藏机玄’,但如果朱允炆真的成仙离开了这里,这里便不是他的‘归处’” “不一定”老刘头道,“人家说的明明白白,是藏‘机玄’,不是藏‘尸首’,也就是说,尸首不在这里但线索很可能就在这里” “这里已经与世隔绝了一百年,苏铁力的事就是前不久的事”秦戈道,“几百年前的洞穴怎么可能有这件事的线索?”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只听洞口处哗啦一声,随着这一声响,探照灯瞬间熄灭,黑漆漆的洞里只剩了三束手电光。 “谁”张国忠和老刘头第一反应便是拔出了宝剑,秦戈也举起了12.5毫米口径的m500迫击炮,三束手电光瞬间齐刷刷的shè向洞口方向,只见大手刘傻傻的站在原地,似乎也在找四下寻找。 “刘老弟,怎么回事?”老刘头横着七星剑小心翼翼的走到洞口,只见地上的探照灯已经被砸了个粉碎,看力道至少是十八镑的大铁锤抡圆了才能砸出来的效果。 “我……我也不知道……”大手刘满头大汗,“我光看你们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 “是赵金舟”秦戈不由得端起了手里那门12.5毫米口径的迫击炮,老刘头和张国忠也是打起手电上下左右一个劲的照。 “躲开”就在这时候,大手刘忽然一声喊,上前一步伸手便抓住了张国忠的衣服往旁边猛的一扔,对于大手刘,张国忠是没有任何防备的,经这一扔只感觉身体瞬间便失去了重心,两耳生风呼的一下便飞出三四米继而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刘大哥你……”张国忠挣扎着翻过身,用手电一照,吓的立即就是一身冷汗,只见在自己刚才站的地方,此时正站着一个黑呼呼的影子,如果不是刚才大手刘把自己扔了出来,恐怕就得被这爷爷逮个正着。 “小心”秦戈端枪瞄准缓缓后退,老刘头也摆好了迎敌的姿势一个劲的后退,只有大手刘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刘大哥,后退”张国忠连滚带爬站起了身子,定了定神自己看了看,只见那怨孽浑身上下被一层破麻布所覆盖,且身上的麻布并不是像木乃伊一样一圈一圈缠上的,而是一片一片覆上的,“这不是赵金舟这洞里还有别的东西” “难道……”听张国忠这么一说,秦戈也是一愣,把手枪交到单手之后拿出信号枪,砰的一枪发了一枚照明弹出去,强烈的光芒下,大伙彻底傻了,只见三人周围不远的地方,三三两两站了好几个黑影,黑影的高矮胖瘦各自不一,好像都让破布蒙着,但就是没看见张国忠所说的那个疑似赵金舟的“人芯”。 “他娘的,不光是赵金舟,他一家子人都在这……”老刘头的汗也下来了,“刘老弟,你先出洞快” “哦”大手刘点了点头,刚一转身想钻小洞口出去,只见一个黑影从天而降正立在自己跟前,感觉眼前忽然出现个人,大手刘猛的一抬头,只见对面这位就跟剥了皮的兔子一样,浑身上下竟然没有一丝的皮肤。“哎呀妈呀”要说这一下可真是太突然了,即便是大手刘也不免吓得往后退了几步,这一退可不要紧,正好退到了刚才那位黑爷爷的怀里…… “危险”眼看着大手刘离身后的怨孽还有半米远,秦戈举枪瞄怨孽的脑袋砰的就是一枪,要说这12.5毫米口径的子弹的确不是闹着玩的,光枪口的“弹焰”就足有篮球大小,整个山洞就如同打闪一样,子弹呈60度角斜着向上便shè了出去,直接打在了洞顶的岩壁上。“秦爷……你这是瞄的哪啊?”秦戈开枪的时候,站在秦戈斜侧面的老刘头不由自主一低头,凭感觉子弹的落点似乎是在自己头顶正上。 “啊……”随着这一声枪响,秦戈噔噔噔的往后疾退了两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枪也扔了,捂着手腕子龇牙咧嘴差点就喊出声来。说实话,虽说秦戈对自己的枪法有十足的信心,却着实低估了这把手枪巨大的后坐力,之前秦戈也用过不少大口径的手枪,其中后坐力最大的当属大名鼎鼎的“沙漠之鹰”,也是12.5毫米口径,心说这枪无论如何也不会比“沙漠之鹰”的后坐力还大,结果没想到,这m500的后坐力还真就比“沙漠之鹰”大,且大了还不是一点半点,至少一倍以上,这一下险些把手腕子直接震骨折。 说实话,大手刘距离身背后的怨孽本就不远,秦戈这一开枪,吓的大手刘又是紧退了两步,哐的一下整靠在身后那位黑爷爷的怀里。 “刘老弟”刚才老刘头也想上前,但被秦戈开枪时的火球把眼晃了一下,此时刚恢复视力便看见大手刘已经退到了怨孽怀里,二话不说一步上前挥起手中七星剑,照着眼前这黑爷爷的脖子就是一剑,只感觉这宝剑似乎是砍在了汽车轮胎上,砰的一下竟然被弹了回来,震的老刘头虎口发麻宝剑险些离手,一看砍不动,老刘头干脆干脆一翻手腕由砍改刺,结果剑尖刺到怨孽身上,就好比刺到了柴火垛里一样,扑哧一下进去一大块,等把剑拔回来,刺进去的地方迅速又恢复了原装,跟没刺一样。 说实话,此时此刻老刘头也惊了,手里这可是七星剑,切金断玉煞可镇妖,铸剑师的祖宗欧冶子的旗舰作品、唐高祖李渊的随身宝贝;当年在“磔池”砍不动铁锁尸还有情可原,人家浑身上下都罩着铁网,子弹都打不透,而眼下这东西浑身上下明显就是一层破布,怎么也砍不动? 此时此刻,只见怨孽呼的一下张开了胳膊,噗的一下便搂住了大手刘,这一下搂的大手刘也是一愣,身子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感觉整个身子似乎被铁闸夹住了一样,一动不能动,“躲开”此时此刻大手刘也急了,哇呀一声爆叫腮帮子上青筋蹦起老高,但却始终没能挣脱。 “刘大哥”张国忠此时已经窜到了怨孽跟前,剑过头顶一招力劈华山把吃nǎi的劲都用上了,只听噗的一声,剑砍在怨孽身上效果与老刘头差不多…… 建文谜踪 第四十一章 魙*孽 建文谜踪第四十一章魙*孽 就在这时候,秦戈端着手枪也走到了怨孽进前,瞄准了怨孽的脑袋砰的又是一枪,这次秦戈可长了记xìng了,把全身的劲都集中在了手腕子上,随着枪口火光一闪,一枚“赤硝夹心合金弹”噗嗤一下便打进了怨孽的脑袋里,只见怨孽楼着大手刘稍微晃悠了一下,扔未松手。 “怎么?没用?”秦戈的表情瞬间一变,走进了一步砰砰的补了两枪,仍旧没什么效果。说实话,这12.7毫米口径弹头近距离内威力绝对接近飞机上的机炮,不管是人是鬼,绝对打那废那,软的直接打穿、硬的直接打爆这都是没商量的,没想到此时面对一个被破布罩着的怨孽,既没打穿更没打爆,枪里装的可是赤硝开花弹啊,不害怕子弹总得害怕赤硝? “哎……”正当秦戈忙着给手枪换子弹的时候,只见大手刘一声爆喝,竟然站直了身子,把冤孽也带了起来,继而噗通一下来了个四仰八叉把冤孽压在了身子底下,“我让你抱”只见这大手刘竖起双腿,似乎是想向后来个滚翻从怨孽怀里挣脱出来,但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来尝尝这个”老刘头高举七星剑过头顶,加了把劲猛的往下一戳,直接把剑钉进了怨孽的脑袋,“给我进去”情急之下,老刘头干脆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宝剑上,只见剑刃滋滋的钉入怨孽脑袋五六寸,而怨孽却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我来”张国忠也管不了许多了,当啷一声把宝剑扔在地上就要下手去搬怨孽的胳膊, 刚蹲下身子还没等伸手,只感觉后背一阵yīn风,脚脖子噗嗤一下便被攥了个结实,继而噗通一下就是一个大马趴,“师……”张国忠甚至没来得及喊老刘头的名字,只感觉脚脖子上的力道猛然加大,整个人像拖死狗一样被人狂拽向后,“剑我的剑师兄……”张国忠边挣扎边喊,刚喊没几声便感觉身子已经到了水里且水越来越深。 “国忠”张国忠被拽出了至少两三米,老刘头和秦戈才刚反应过来,一切来的简直是太突然了,等二人拿出手电往张国忠喊的方向照的时候,张国忠已经下水了。“国忠雕像抱雕像”老刘头此时还算镇静,从地上捡起张国忠的庆泰剑便追了上去,秦戈则以最快速度打出了一枚照明弹。强光下,张国忠此时都快被活活拖死了,听老刘头这么一喊勉强抬起头,正看见雕像从自己身边掠过,“嗯……”张国忠也拼了,咬着牙把胳膊往边上一横,右手一把便拽住了雕像的腿,与此同时感觉浑身上下被拽的瞬间一紧,脊椎骨差点脱了臼。 “招家伙”老刘头人未到“脱水弹”先到,只见一枚秦戈自制的“脱水弹”嗖的一声从张国忠头顶飞过,正砸在怨孽身上,只听扑通一声,“脱水弹”掉入水中并为爆炸。“我**母亲姓秦的,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也买处理品”一看脱水弹并为奏效,老刘头拔剑便砍。 “保险扔那个要拉保险”此时秦戈也举着枪冲到了跟前,就在这时候,照明弹缓缓落入了水中,洞内瞬间又是漆黑一片,张国忠只感觉身边两束手电光晃来晃去,继而便是砰砰的枪响,仿佛是老刘头和秦戈在和怨孽拼命,还别说,这一拼还真有用,脚脖子上的的力道似乎小了一点,本来悬空的身子竟然贴地了,“他娘的,怪不得为了治这么几个东西,连张三丰都得闭关琢磨……”张国忠咬着牙用另一条腿撑着地,两只手想去抓雕像的胳膊,因为腿实在太粗,抓着既滑有费劲,就在张国忠一只手刚抓住雕像胳膊的时候,只感觉脚脖子上的力道陡然增加,只听噗通一声,整个雕像竟然被拽倒在了水里,实话实说,雕像这一倒把张国忠也吓的不轻,赶忙松手一蜷身子躲开了这泰山压顶的一劫,要说这雕像差不多就是个实心铁疙瘩,分量少说一吨往上,这要是砸在身上,用不着怨孽祸害就先成照片了。 再说老刘头和秦戈,身边忽然噗通一声,也是吓了一跳,就这么一愣的功夫,只见怨孽拽起张国忠一瞬间便消失在了黑暗中,以人的速度根本就没有追的可能。 “国忠国忠”老刘头冲着洞里喊了两声根本没有回应,此时秦戈又打出一枚照明弹,强光之下,两人呆在了当场,只见刚才呈扇形包围的怨孽此时已经围成了一圈,距离两人十米不到,粗略数了一下约么有五六个,正对着进来时小洞口的,正是众怨孽中唯一一个体表没有麻布包着的“赵金舟”。 “现在怎办?”秦戈枪交单手,也拿出了一个自制脱水单,大拇指轻轻一弹,只听啪的一声,保险环应声落水。 “先回去,把刘老弟弄出来我打头阵,你跟着我”老刘头心都凉了,战战兢兢的横起了七星剑,冷不丁上前一步冲着赵金舟分心就刺,只见这没皮的人芯噌的一下蹦起四五尺高,跨过老刘头的脑袋便落在了秦戈跟前,秦戈早有心理准备,抡圆了胳膊就是一掷,脱水单不偏不倚正砸在赵金舟的前胸,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四下瞬间变得乌烟瘴气,这赵金舟嗷了一嗓子噌的一下便蹿没影了。 “好像有效”秦戈赶忙用袖子掩住鼻子喊道,“刘先生,不要呼吸”说实话,五氧化二磷属于工业用强脱水剂,腐蚀xìng很强,化学上的“脱水”是指将物质中的氢原子与氧原子以二比一的比例分离出来使物质碳化,与“吸水”完全就是两个概念,这种东西人如果吸入过量的话跟喝浓硫酸是没区别的,恐怕不用怨孽动手自己就先玩完了。 “有效个屁”老刘头捂着鼻子骂骂咧咧道,“他娘的,都是你那个处理品,他娘的还不如毅城的药瓶子好使”老刘头边跑边骂,三步并两步跑回洞口,从布兜子掏出一片玉便塞给了大手刘,“刘老弟,把用这个掰开,快” 就在这时候,秦戈也到了,二话不说便捡起了张国忠刚才扔在地上的庆泰剑,说实话,在秦戈心目中,用这玩意对付怨孽可比手里这门迫击炮要有效。 “别捡那个”老刘头余光看见秦戈低头,就知道是捡庆泰剑,其实自打张国忠被冤孽拖走的时候,老刘头就怀疑是因为张国忠拿着这把剑,按老刘头的分析,当初八仙阵之中,如果言尚道人所掌的阵脉是最重要的一脉,肯定便是镇煞赵金舟的一脉,所以赵金舟的尸身会害怕庆泰剑,但其它七个人就未必怕了,此时在洞中,这赵金舟明显就是怨孽头目,肯定得让其他怨孽先将拿庆泰剑的人整消停了自己再上。 但这一嗓子已经喊晚了,还没等秦戈把剑拿稳,只感觉脚脖子也被人攥住了,还没等反应便被拽了个大马趴。 “放开我”秦戈反应也快,二话不说翻身冲着身后砰砰就是两枪,但似乎没什么效果,“刘先生”秦戈只感觉没个几秒钟便被拽进了水里。 “他娘的”老刘头也没工夫管秦戈了,“刘老弟,快快掰开” 要说这一招,老刘头可是有年头没用过了,这片玉不是普通的玉,而是一个“夙印”,所谓“夙印”,就是人与鬼之间达成协议的载体,凡冤魂必有怨气,而“夙印”的目的就是首先唤恶鬼出来帮自己的忙,并承诺事成之后帮冤孽平息这种怨气。 理论上讲,“夙印”是一次xìng的法器,每枚“夙印”当中只能封禁一个恶鬼,使用过一次之后,不管事后施法者是否按照承诺帮恶鬼洗清了冤怨,这枚“夙印”都会失效,从古至今,这玩意一直被认为是饮鸩止渴的东西,有可能招出恶鬼怨孽确实能解眼前之忧,但事成之后若不按照当初的承诺,及时帮怨孽洗怨超度的话,便很可能惹上天大的麻烦且一辈子狗皮膏药甩不掉,古代因滥用“夙印”而死于非命的道门中人比比皆是,年在埃及用过一枚“夙印”,回国之后足足折腾了四年半的时间,才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把后续的事墨迹完,将那个冲艾尔逊身子怒斩埃及“人胄”的恶鬼完全超度,若不是巧合,还不知要墨迹到哪年,所以“夙印”这东西,老刘头一般情况下都会常备一个,但能不用尽量不用,不过此时此刻可顾不上那么多了,再瞻前顾后张国忠和秦戈可就都完了…… 大手刘正在怨孽怀里挣脱,见老刘头递过来一片玉,便稀里糊涂的接了过去,按着老刘头的指示用手一掰,瞬间瞳孔就放大了,脖子上的青筋比刚才暴的更高,一声闷哼便掰开了抱着自己的怨孽的胳膊,蹭的一下便窜起老高。虽说“夙印”这东西当场爽过之后,后续为怨孽超度的工作十分棘手,但对于控制眼前的状况,老刘头还是有十足把握的,人被怨孽冲身后的力量、速度与其正常时的身体素质有很大关系,像大手刘这样的超级猛男如果再加上怨孽冲身的话,基本上就是无敌的,至少摆平以往碰上过的,甚至包括“磔池”中铁锁尸在内的一切怨孽绝对都不在话下。 “天尊降临我如峰,俯揽五岳会三清,天兵十万听吾命……”老刘头一横手里的七星剑开始念咒,理论上讲,这大手刘被冲身后,跟闹撞客差不多,能说人话也能听懂人话,老刘头念过咒之后下一道法令,大手刘得令后就可以开始干活了,可没想到,这大手刘被冲身之后,一下便窜到了老刘头背后,之后眉头苍蝇般在洞里上蹿下跳,时不时还要嚎叫两声,没等老刘头把咒语念完更是噗通一声载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众仙临凡唤仙灵,乾坤翻涌……”念着念着,老刘头也觉得不对劲,法令没下怎么人先躺下了?“刘老弟刘老弟”老刘头赶忙上前扶起了了大手刘,不扶还好,这一扶可差点把老刘头吓尿了,只见大手刘嘴嘴角泛白竟然吐起了白沫。 “怎……怎么了?”老刘头一时间也慌了手脚,赶忙取出针包为大手刘行针,两针过后,大手刘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一看刚才抱着自己的东西似乎没有了,还挺高兴,“呵呵,不错,刘老头,你那东西真好哎?他们呢?” “他娘的……这洞里究竟是什么东西?”一股莫名的绝望在老刘头心头涌起,剑交单手,老刘头伸手从布兜子里拿出了罗盘,打开一看顿时傻了眼,只见罗盘指针就如同电风扇一样360度一个劲的转大圈,当年在“磔池”碰上铁锁尸时也没有过这种情况啊……,明明是完好无损的“夙印”,自己cāo作过程也没有任何纰漏,而“夙印”上封禁的jīng心挑选的恶鬼怨孽,竟然自己离身了,“莫非是……‘魙孽’?” “刘老头,你说什么?这里有什么?”大手刘从地下捡起了秦戈的手电,往周围一个劲的照,似乎什么都没有。 “魙孽”老刘头言语颤抖,“刘老弟,你先上去” “魙”字本意为一种传说中的鬼怪,中国古代素有“人死为鬼,鬼死为魙”的说法,人怕鬼,鬼怕魙,也就是说,鬼惧怕“魙”,就像人惧怕“鬼”的程度是一样的。 然而这只是民间传说,在道术的理论中,魙孽通常被看做恶鬼修成“真身*”后的一种形态,在《茅山恶孽谱》*一书中对“魙孽”的解释是这样的:恶鬼修仙通常有两种方式,一是有身而修,就是在肉身上修,一是无身而修,就是在没有肉身的情况下以魂魄的形式修,相比之下,前者比后者难度要大很多也更罕见,因为修仙这个过程,即使是恶鬼,时间也是要以百年为单位计算的,而在大多数情况下,如果没有帝王将相的墓葬待遇,人入葬后肉身很难保持如此长时不腐即便有帝王将相的墓葬待遇,尸身只能说更容易腐坏,即便设计再严密的墓局,遭盗墓贼一挖也会被破坏,“魙孽”这种真身形态便属于稀有的“有身而修”类型,与尚未修成真身的恶鬼相比,“魙孽”的肉身可在大多数环境下保持不坏,但魂魄却不能离身,就像活人一样,绝大部分对付鬼怪的法师法器对于“魙孽”而言都是无效的,而其肉身又会综合恶鬼的力量、速度与坚韧,所以在道术中,“魙”并不是指鬼“死”了,而是鬼“成仙”了。 按常理讲,怨孽冲人的身子,只有两种情况可能主动离身,一是受人法事,怨气尽消或是被法术逼出人身,再有一种可能xìng就是遇到了更厉害的玩意被吓跑,眼下冲大手刘身子的“夙印”恶鬼,显然不是被法术逼出去的,而是被活活吓跑的,而将其吓跑的东西,无非就是洞中的“魙孽”。 “啊?”大手刘没听大明白,“上哪去?” “爬上去”老刘头站起身道,一脸的茫然。 “那你们怎办?”虽说这大手刘有点傻,但也懂得些人情世故,此时一看老刘头的表情,也有点担心,“我不走你们不走,我也不走” “你先回去”老刘头一时心乱如麻,“我也回去,咱们一块回去……”其实这老刘头就是想假装回去让大手刘先爬上去,感觉这么个傻兄弟万一稀里糊涂的死在这洞里挺可惜的。没想到自己刚到小洞口就被吓回来了,只见洞口里还站着一个人,看身高似乎是个小孩,两只眼睛在手电光下闪闪发亮,就如同猫一样,“啊”老刘头吓的往后紧退两步险些坐在地上,心说他娘的完蛋,凭直觉,小洞口里“断后”这位,八成比洞里拽人的都厉害…… “怎么了?”看洞里似乎有东西,大手刘赶忙上前,用手电往洞里一照,也吓得哇呀一声,继而俯下身子便要钻洞去玩命,结果被老刘头一把拽了回来,“你快给我回来到我后边,快” “啊?”大手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乖乖的退到了老刘头身后。 “他娘的,出门没看黄历……”老刘头心说也罢,自己和秦戈活了这么多年,也算是够本了,只可惜张国忠和大手刘啊,正琢磨着,只见洞里这位竟然开始往里走了,“快快退后”老刘头用手拦着大手刘赶忙后退,等这位出了洞,老刘头才看明白,进来这位竟然是个现代的小孩,身上穿的是运动服,脚底下蹬的是旅游鞋,还带着电子表,跟洞里的“魙孽”显然不是一路的。 “这他娘到底……”老刘头剑交单手拿出了罗盘,一看又楞了,刚才还像电风扇一般疯狂旋转的罗盘,此时竟然一动不动了,罗盘指针直挺挺的指着刚进洞的这位小哥们,“这……”说实在的,这种情况,老刘头一辈子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前不久李东摆弄“祝由术”,活人魂魄出窍的时候,罗盘就是这种反应,另一次就是此时此刻,凭“祝由术”那次的经验,眼前这个孩子应该不是怨孽,到更像是魂魄出了窍的。 就在这时候,小孩开始径直往洞里走,老刘头赶忙用手一拽大手刘为这位小哥们让路,“他是谁?想干啥?”大手刘也是一愣,之前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啊。 “跟着他”老刘头横起七星剑,快步从地上捡起了张国忠的巨阙剑塞给大手刘,“再有东西,用这个砍明白么?” “嗯”大手刘接过巨阙剑,假模假式的跟在了老刘头身后,没走多久便下了水…… —————————————————————————— 注解*: *魙:读音zhān。 *真身:茅山术中,恶鬼与畜牲修仙可分“替身、幻身、真身”三种,其中真身是最高境界,修到幻身或真身的恶鬼或畜牲是很难缠的。 *《茅山恶孽谱》:茅山宗四代监院宋梦清真人所著,书**列举并详细介绍了世间一千一百余种天生对人类有敌意的畜生、恶鬼等怨孽,为后人做法镇怨之重要参照。 建文谜踪 第四十二章 神助 建文谜踪第四十二章神助 再说张国忠,手松开铁像之后,感觉自己就像是坐过山车一样,两耳似乎是腾空而起了,而周围漆黑一片叶看不清究竟到了哪,结果还没等反应过来,便感觉自己重重的摔在地上,等睁开眼,发现旁边竟然是蓬头垢面的老刘头。 “师兄?”张国忠似乎不大相信眼前的一切,“这是哪?” “望乡台”老刘头一脸的感慨,用手指了指旁边地上躺着的秦戈,“秦爷也在,咱老哥仨也算是同生共死了……” “啊?”张国忠心里一凉,“这?” “没有没有,骗你的骗你的……”老刘头实在是绷不住笑了,“咱他娘的走运啊,有神仙暗地里帮着咱逃出来的” “师兄,你说详细点”张国忠刚想起身,忽然感觉腿上一阵剧痛,挽起裤腿,发现小腿竟然被纱布包着,脚脖子跟脚面已然肿成一片。 “别动”老刘头赶忙按住张国忠,“你腿被那东西给拽除了个大口子,最好去医院打一针破伤风针咱回去还得找小米拔尸毒” “刘老弟呢?”张国忠环顾四周发现大手刘不见了。 “下山去接那个什么基金会的秘书了……”老刘头道,“老秦腿折了,得马上送医院骨头我已经给接好了……” “师兄,你究竟是怎么把我救出来的?你说的神仙是怎么回事?”张国忠一头雾水。 “沉冤自我太祖起,自当由我后辈圆愿舍十世归仙体,再守恶孽八百年”老刘头并没回答张国忠的话,而是吟起了诗。 “这是什么诗?”张国忠皱着眉头一个劲的琢磨,“沉冤自我太祖起,自当由我后辈圆……莫非,这是朱允炆留的诗?” “没错”老刘头一笑,“你知道这首诗被刻在哪了么?”张国忠摇头。 “你被那东西往洞里拖的时候,拽倒了那尊雕像,这首诗就刻在雕像的底座下面”老刘头道,“这是我和那个大手刘把你们往外弄的时候无意中看见的就咱们的,八成就是朱允炆借了凡人的身子”说罢老刘头将张国忠被拖走后秦戈因为捡剑也被冤孽拖走,之后又碰见小孩的事说了一遍,“我在水边上捡到了秦爷的照明弹,等那个小孩走到水对面的时候,我放了一颗,发现墙上十几米高的地方有个暗道,入口斜着向上,从底下很难发现,当时那个小孩就盯着那个地方不说话,周围那些冤孽也不知道躲哪去了,我一看好机会,就从暗道进去,结果你猜怎么着?”老刘头嘿嘿一笑,“暗道通着个暗室,八口大棺材并排敞着盖摆在暗室里,你和秦爷都在棺材里躺着” “那个小孩呢?”一听小孩,张国忠猛然间想起了李震那个撞邪的儿子李帅。 “不知道”老刘头摇了摇头,“我们出来,那孩子就找不着了,我也在洞里找了一圈,影儿都没有,后来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紧着咱自己要紧啊……不过国忠你放心,那小崽子不是普通人,肯定能自己出来他一进洞,怨孽都躲他你知道那怨孽都是什么么?” “是什么?”张国忠一愣。 “魙孽”老刘头抿着嘴一本正经,把“夙印”失败的事也说了一遍,“连鬼都怕的东西,一整就是七个,要没有那小孩,你让我一个人咋整?” “魙孽?”张国忠恍然大悟,前两天自己第一次下这寒骨洞的时候,李帅曾经莫名其妙的说了个“粘”字,自己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没想到洞底下的东西还真就是“魙孽”,人家孩子说的就是“魙”字,“师兄,那小孩长什么样?是不是短头发,方脸,大眼,左眼下边有个痦子?” “他娘的我哪还有心看那么细?”老刘头一皱眉,“我就看那小子一米三四的个儿头,穿一身运动服。” “没错了,我知道他是谁了”张国忠道,“不是朱允炆临时借他的身子,那小子本就是朱允炆转世” “啊?”老刘头一愣,“你见过那小子?” “嗯”张国忠点头,“当时他爸爸到武当山给他求签,签文是‘身畏壬癸心惧水,宜居山下莫登高’”,张国忠把受李老2之托,为其弟弟李震家驱邪的事说了一遍,“当时道士解签,说是孩子命里的克星在北边,而且孩子不宜登高,而他家就住在这娘娘山的南边,所以爹以为这签文是不能让孩子上娘娘山,否则会出事,我当时就觉着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好究竟哪不对,但现在看来,这签是续着他朱允炆上一世求的。” 按张国忠的分析,建文帝时期,大明的朝廷设在南京,叫应天府,朱棣在北平封燕王,以方位讲就在应天府的北边,身畏壬癸心惧水指克星在北边没错,但这里的北边觉不是指北边的娘娘山,而是北平的燕王朱棣,“宜居山下莫登高”指的更不是不能登山,而是不能做皇帝 “一个普通孩子能求出这等签文,只能说明那孩子就是朱允炆转世而且是朱允炆成仙之后的转世”张国忠斩钉截铁道,“愿舍十世归仙体,再守恶孽八百年,这首诗说明朱允炆是自愿在这附近投胎的,而且已经不止投了一世,他一直就没离开这附近他认为赵金舟这个事是他爷爷朱元璋一手造成的,他作为朱元璋的亲孙子,有义务把这件事了结”以张国忠的理解,当初李帅看到山谷里“冒烟”,似乎并不是当初所分析的山谷中的引起漩涡那么简单,此时看来,那股子“烟”很可能是给李帅“开天聪*”用的。 “自愿在这附近投胎?”老刘头眉头一皱,继而点了点头,“我还以为那首诗指的是那尊雕像,没想到这朱允炆玩真格的啊?”按道术的理论分析,怨气越重的恶鬼智商越低,反过来应该也成立,就是怨气越轻的越聪明,朱允炆既然已经成仙了,应该更聪明,能够主动选择投胎地点与人选,应该也算不得什么新鲜事,“对了国忠,你看这个”说着半截,老刘头忽然从兜里掏出了一枚玉片,似乎是铁像曾经披着的那件玉衣上的东西,只见玉片背面隐隐雕着几个字“楚王赐福”。 “楚王?”张国忠一愣,“我明白了这个洞是楚王朱桢*暗中修的” 楚王朱桢是朱元璋的第六子,论辈分应该算是朱允炆的亲叔叔,按张国忠的理解,虽说朱元璋把皇位传给朱允炆,让这个朱桢很是不爽,但比起这件事,更让朱桢不爽的就是跟自己平辈的朱棣竟然当上了皇帝,之所以出资兴建寒骨洞这套成仙工程,朱桢的初衷有可能是想让朱允炆成仙后,帮自己登上皇位,结果没想这朱允炆根本就是一根筋,压根就没往皇位那方向使劲,好几百年的时间全铺在这寒骨洞上了。 “古代那些破事,咱就甭瞎琢磨了……”老刘头站起身子捶了捶后背,“现在关键是找到苏铁力尸首的下落,既然你说的那个姓李的小子是朱允炆的‘转世灵童’,那你说苏铁力的尸首是不是跟他们家有关?” “很有可能”张国忠道,“当初我到他家,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孩子身上,完全没问他家里其他人是不是干过什么其他不该干的事,现在看来,他家里那些邪事,很可能与苏铁力的尸身有关……” 三天后,李震家。 见张国忠回来了,而且还带来一个仙风道骨看上去更靠谱的“老半仙”,李震两口子迫不及待的便把儿子前两天晚上又忽然梦游失踪,早上神秘归来浑身是泥的消息反应给了两位神仙,对于这件事,张国忠和老刘头只能心照不宣,把两口子安慰了一通之后,张国忠便开始了解老李家最近是否发生过什么其他事,类似于婚丧嫁娶一类的。 “这个嘛……”一听张国忠问及婚丧嫁娶的事,李震的媳妇黄大嫂一脸的不自然,“有道是有,但不是我们家啊,是我表妹家……” “哦?”一听确实有这种事,张国忠也来了jīng神,“说来听听” 按黄大嫂的话说,其母在其六岁时出车祸死了,自己十八岁的时候,父亲又娶了个媳妇,后来又生了个妹妹,跟自己感情相当不错,前不久这个妹妹找了个倒插门的对象,本来处的挺不错的,都快结婚了,结果就在办喜事前几天,未婚的妹夫跟同村一个姓李的小闺女在县城的宾馆开房间,被公安局捉jiān在床,通知家里拿五千块钱去公安局赎人。 “把人赎回来以后,我妹妹觉着脸面上不好看……”黄大嫂一脸的苦大仇深,“非要让这男的当着村里人的面给她下跪……” “后来呢?”张国忠差不多已经猜到后面的发展了。 “后来那小子被逼得实在不行了,趁着天黑跑了,早晨一看人跑了,我妹妹觉着没脸在村里呆了,结果……”黄大嫂一抿嘴,没再往下说。 “自杀了?”老刘头补了一句,黄大嫂一脸委屈的点了点头。 “后来,他家老人找了个先生……”李震皱着眉头搭茬道,“先生说这姑娘孤魂野鬼在yīn间不得安宁,必须得结一门yīn亲” “yīn亲?”张国忠老刘头不约而同的对了一下眼神。 “对,结yīn亲”李震点了点头,“后来这先生还挺热心,帮忙联系了一户yīn亲,就并了骨了……” “啊”听到这,张国忠恍然大悟,原来症结在这呢这老李家也太实在了,这个先生明摆着就是个托儿啊,天底下哪有说风水先生负责介绍结yīn亲的?没准就是苏铁力的尸首被倒卖过来了的“他们的墓地在什么地方?” “从这开车,大概得一个钟头……”黄大嫂愁眉苦脸道,“您觉着我家这个事,跟我妹妹的坟地有关?” “这个,只是有可能……”说实话,一听坟地离此处有一个小时的车程,张国忠也是一阵犹豫,理论上讲,黄家妹妹的死跟李家应该没什么冤仇关系,尤其黄大嫂跟妹子的关系还不错,其妹妹的魂魄就算有怨气也不会冲着嫂子撒啊。 “半……半仙”正说到这,李震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提她妹妹,我忽然想起来个事给她妹妹修坟的时候,我去工地上帮过忙,多出两袋水泥我拎回来盖菜窖了……” “什么?”张国忠一愣,“你怎么不早说?” “我……我哪想得到啊……”李震一脸的冤枉,“那水泥都是新买的,在坟地里搁了半天不到,那能有啥事啊?” “我去看看”说话间,老刘头已经拖着罗盘到了李震家的院子里,拉开菜窖门,只感觉菜窖里yīn风拂面,但看罗盘似乎没什么大事。 “貌似确实有过东西,不过好像已经走了”合上罗盘,老刘头在张国忠耳根子底下一通嘀咕,“他儿子要真是朱允炆成仙转世,一旦这到娘娘山开过天聪,家里不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都呆不住”按老刘头的分析,如果李帅真是朱允炆成仙转世的话,开天聪之前,这李帅就是一般的孩子,而一旦开过天聪,就有了前世的修为,连寒骨洞里的“魙孽”都得退避三舍,就更甭提这些普通的玩意了。 “李大哥,自从您儿子上娘娘山那次以后,家里除了他有点不大正常外,还出没出过别的事?”张国忠问道。 “没有”李震摇头,“这孩子上山的时候我一进门就看见个脑袋挂在门口,等他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不过,这孩子到现在也不大正常啊,有事没事爱梦游,前两天晚上又找不着人了,早晨起来才回来” “您放心,您儿子可不是一般人”老刘头微微一笑,“您儿子有大来头不是一般人托生” “啊?”听老刘头这么一说,李震的眼珠子都直了,“不是一般人,是什么人?神仙?” “嘿嘿,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老刘头边笑边摇头,“不过你放心,别一天到晚的胡思乱想,你儿子只要在家,你们家一切平安” “真的?”李震似乎有点不大相信,“那他梦游的毛病……” “梦游那不是啥大事再大点就好了”老刘头暗自嘀咕,他娘的梦游就对了,他不梦游老子早挂了……“我师弟跟我说过你儿子的事,以我算来,那孩子将来可是大富大贵,我听说你们曾经去武当山求过签?说不让去北边,不能登高?” “是啊”听老刘头这么一说,李震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他去过娘娘山,应该没啥事?” “此签以我所解,应该指人”老刘头捋着两撇八字胡开始信口胡说八道,“壬葵水确实是北边,但签上为什么要把壬葵水分开呢?壬葵主方位,水主人让你儿子将来谈恋爱处对象的时候,别找北方人,别找水命的,或者是名字里带水的就行了关于后一句,是说你儿子不适合当官,规规矩矩干个体户挣钱” “哦老先生说的有道理”李震满脸的茅塞顿开,张国忠在一边听着都快碎了,心说自己这宝贝师兄也忒能胡诌了,这都那对那啊,怎么连干个体户的事都喷出来了…… “李大哥黄大嫂,能不能带我们去你妹妹的坟地看看?”张国忠微微一笑,按张国忠的理解,黄大嫂的妹妹死于自杀,未经任何超度就下葬,本就不是善茬,如果真把苏铁力招了yīn亲,一个自杀的加上个被火枪崩死埋在一块,这两块料绝对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不生事端才怪,苏铁力招魂招不到,没准也跟这个有关。 “哦……好,没问题”李震一个劲的点头…… 从李震家临出门的时候,几人正好碰上李帅上学归来,进门的时候正好跟张国忠对上眼神,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便把张国忠盯了一个寒战,感觉浑身上下的汗毛孔都张开了,一股凉气从头窜到脚。“小……朋友”张国忠俯下身子拍了拍李帅的后背,“多谢” “不客气”说这句话的时候,李帅的神情又是陡然一变,嘴边露出了一丝很难让人察觉的极其诡异的笑容,单就这一瞬的微笑而言,完全不像一个仅有八岁的孩子。 “半仙你……”李震一皱眉,“你谢他干啥?” “没什么”张国忠站起身拍了拍李帅的肩膀,而李帅此时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呆滞和木讷,旁边的老刘头早已惊的目瞪口呆了,运动衣、旅游鞋、一米三四的身高,这不就是在寒骨洞里吓退“魙孽”的那个神仙么…… ———————————————————— 注解*: *开天聪:道术术语,也叫开天眼,意为让人“开窍、开悟,元神归正”,有点类似于武学中的“打通任督二脉”。 *朱桢:第六子。洪武三年公元1370年受封楚王,洪武十四年公元1381年就籓武昌。 建文谜踪 第四十三章 上善三生 建文谜踪第四十三章上善三生 黄大嫂那个妹妹所葬的坟地并不是公墓,就是一片普通的野坟,坟地的位置位于一座小山的半山腰,要说这黄大嫂家的家庭条件确实算是不错,在诸多坟冢当中,就数黄家闺女的坟最气派,不但整个坟头是全混凝土结构,坟前更有大理石质地的墓碑,坟头四周还有一米多高的水泥围挡,在漫山遍野的土坟头当中还真有点鹤立鸡群的架势。墓前的大理石墓碑上并没有镶照片,只是由上而下刻着两排字:爱女黄晓莉、女婿刘光之墓,父黄伟、母李杜鹃立。 “刘光?”老刘头一皱眉,抬眼看了看坟地周围的地形,继而把嘴凑到了张国忠耳根子底下,“国忠啊,这里埋的就是苏铁力那兔崽子的尸首真让人折腾过来改名‘刘光’,当yīn亲给卖了” “怎么说?”张国忠一愣。 “你看着周围的山势,就是一个鱼肚儿局能把魂招走才怪”老刘头边说边用手指周围的山势。 顺着老刘头的手指望去,张国忠也是一愣,对面的群山与墓地坐在的山脊,似乎还真就形成了一个两边小中间大的“鱼肚”形,不仔细看是绝对难以察觉的。 在葬地阵局之中,有一种防盗的墓局叫“鱼肚局”,大体原理是在墓葬外围弄一个橄榄球形状的深坑,之后将一些宫娥太监殉葬于此,再围绕深坑挖两个水池,池内放满水,水面上浮满牛油以防止蒸发,这种特殊环境的作用是聚集yīn气,但在yīn气达到一定饱和程度之后又能适量的释放yīn气,在这种特殊的yīn阳结构中,殉葬者的魂魄便被禁锢在了“鱼肚”的范围之内,如果有盗墓者由方圆十仗之内侵入,介于yīn阳相吸的道理,殉葬者的魂魄会第一时间冲盗墓者的身子以起到防盗作用,此种防盗方式的优点在于工程量小、对墓主尸身几乎没有影响,而缺点则是有效时间过短,一旦鱼肚周围水池内的水流干枯既告失效。此阵局在明代曾有过短暂的风靡,后来明英宗朱祁镇下诏废止殉葬之礼,此墓局也便无疾而终了。 而眼下这片坟地,至少在视觉上绝对是一个大号的天然“鱼肚局”,也不知道是谁开始带头把人往这里埋,要说这黄家也是,有找先生介绍yīn亲的钱,不说给闺女找块靠谱的坟地。 此时,老刘头已经把招魂用的东西取了出来,搞的黄大嫂也很是感动,以为老刘头要给自己的妹妹念咒超度呢。 一阵念叨之后,只见老刘头抽出一张符啪的一下便贴在了死玉上,脸上诡异一笑。 “招到了?”看老刘头的表情,张国忠已经猜了个**不离十。 “嗯”老刘头点头。 “感觉能不能超度?”张国忠似乎有点疑惑。 “超度是没问题,恐怕得费点劲”老刘头嘬了嘬牙花子,“你还记得当年在茅山大茅峰之下,超度戴金双的那个地方么?” “骈石?”张国忠一愣。 “如果超度了他,真就能去了艾老弟的‘万煞劫’的话……”老刘头用手捻着八字胡一个劲的琢磨,“我觉得最快的方法就是去那” “黄大嫂,有一件事我不得不跟您说”张国忠走到黄大嫂跟前,压低了声音。 “半仙,你尽管说” “您妹妹这门yīn亲,结的不妥”张国忠整理了一下思路,将苏铁力失踪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首先,这个尸体在生前已经是结过婚的人了,即使跟您妹妹埋在一起,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其次,此人死于非命,也有怨气,把他跟您妹妹埋在一块,反而会让您妹妹在九泉之下不得安静啊” “这……”听张国忠这么一说,黄大嫂的神情陡然一变,“半仙,这可不是小事,你的话当真?” “如果不信,可以开坟见尸”见老刘头一瞬间便招到了苏铁力的魂魄,张国忠更加肯定了墓里边这个被跨省抓壮丁来结yīn亲的就是苏铁力,“我说过,这个人生前是被人用火枪打死的,后脑勺应该有伤口” “啊……这个……”一听说伤口的事,黄大嫂说话都结巴了,“您真是神仙啊……当时这人脑袋后边的确有伤口,他家里人说是在工地干活磕的……” “另外我建议您将您的妹妹换个地方葬……”张国忠看了看周围的山势,“这个地方yīn聚yīn少阳,不适合下葬……最好找个公墓” 就在这时候,张国忠口袋里滴滴答答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喂你好……哦孔老弟”张国忠心里嗡了一下,这两天光忙寒骨洞的事了,已然把孔飞托付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你的事……哦,我正在办这件事正在办哦好的,我一定给你打电话一定” “咋了?谁这么横?”老刘头一皱眉,这么多年了,除了张毅城的班主任以外,还没见张国忠跟谁这么低三下四过。 “不是横人家托我办的事我给忘了”挂上电话,张国忠一脸的愁苦,“这件事说来话长,咱们回去再说……” 路上,张国忠把孔飞托付自己的事跟老刘头大概念叨了一下,“刘倩和她丈夫死在养鱼池以后,又陆续死了两个人,那个孔飞担心自己也会遭遇不测” “一共四了四个人?”老刘头眉头一皱,“国忠啊,你还记不记得王爱芸怀的那个‘煞星’?” “记得啊降世之前死五个,降世之后死五个,结果让秦先生一脚踢回去了……”张国忠点头道:“怎么师兄你怀疑,孔飞那个小相好,也是怀上了煞星?” “没错”老刘头点了点头,“只不过处理这个煞星的,就不是咱秦上仙了,而是他朱允炆朱大陛下” “哦?师兄你这么说,可有依据?”张国忠一愣。 “我也只是怀疑”老刘头道,“你想啊,你刚才跟我说,武当山的晨光老道算出来跟孔飞有缘?所以会下山帮他” “是啊”张国忠点头。 “缘从哪来?”老刘头一笑,“当然是上辈子来的了否则他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一没皈依二没入道,怎么可能和那个七老八十的晨光老道有缘?” “嗯有道理,然后呢?” “你别忘了,朱允炆出家后,也是在武当山”老刘头道,“跟武当山有缘的人,无外乎对武当山有过恩德,不是捐过银子就是救过武当的人,或者说上辈子就出家在武当朱允炆既然也是武当门下,他当然得罩着了” “所以……朱允炆直接把煞星杀在了他老相好的肚子里?”张国忠一愣,这种解释也忒牵强了? “是啊,明摆着的啊……”老刘头道,“你看,上一个煞星,说出生之前死五个,出生之后死五个,结果还没等出生就让咱秦上仙给踢下来了,这个也一样啊……还没等生下来就让咱朱大陛下给淹死了……” “可是……这次并没凑够五个啊……”张国忠一皱眉,“而且这些人都死在孔飞那个老相好之后” “这……”老刘头一时也没了词儿,“对了……那个李震不是总喜欢去求签么?你告诉那个孔飞也去求一签那小子要是真跟武当山有缘的话,求出来的签肯定准” 一周后。 张国忠跟老刘头刚到茅山,还没开始超度苏铁力,便接到了孔飞的电话。 “喂,张半仙吗,签我求了”电话中,孔飞的语气充满兴奋,“解签的师傅说我刚刚躲过一劫” “哦?”张国忠一愣,“签上怎么说?” “杏花开时雪花来,幸有三生铸神台。”孔飞道,“我问解签的师傅,他说我刚躲过一劫,让我烧香吃喜面” “没错了”张国忠也是一笑,“孔老弟,你可以放心了,刘倩的事现在绝对结束了,不会再有任何麻烦” 挂上电话,张国忠呵呵的乐了起来。 “咋啦?”老刘头到挺好奇,“那小子求出啥来了?” “如果这一签求得准的话……”张国忠并为回答老刘头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师兄,你猜孔飞上辈子可能是谁?” “朱桢”老刘头嘿嘿一笑,“我猜的没错?” “杏花开时雪花来,幸有三生铸神台。”张国忠把签文念了一遍,“你猜的没错,果然是朱允炆在保他看来朱允炆真的不大适合当皇帝他太善良了”张国忠不禁感慨,这朱允炆当年就是因为不忍心杀朱棣,才让朱棣一直打到南京城下的,之后在另一个叔叔朱桢的帮助下成了仙,虽然没有如约帮着朱桢登上皇位,却在来世救了朱桢一命,以善报怨,知恩图报,确可为人楷模,只不过这样的人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当皇帝的。 以孔飞所求之签论,杏花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无疑代表着第三者插足,而“雪”通“血”,签文的上半阙无疑是说在孔飞搞第三者搞到最**的时候,势必会有血光之灾。然而在签文的后半阙之中,“三生”代表前生、今生与来生,就是说,前世铸造“神台”的功德会让孔飞受用三生。而签文之中的“神台”所指究竟是什么,恐怕只有经历过这件事的人才能知晓了…… 黄仙【一】 ?架构策划:李蔚然;情节创意/编写撰文:大力金刚掌;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 “杨差官,你说的,可是实情?当真都要挨打?”酒桌前,张洞文嬉皮笑脸的把十两银子塞到了差役杨顺的手里,“杨差官,我听说过几天就是令郎大喜的日子,这点银子不成敬意,就当做贫道的喜钱吧!” “哎……张道长,这……”看见银子,杨顺的包子脸立即笑成了一朵花,半推半就的把银子揣进了怀里,“张道长,犬子何德何能,受得住道长如此厚礼啊?” “杨差官哪里话!”张洞文假猩猩的掐指测算,“贤侄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聚文曲及地之气,怀圣贤在世之风,不日必有一番成就呀!来,杨差官,贫道先干为敬!”说罢,张洞文端起酒杯象征性的喝了一小口。 “哎呀!多谢道长吉言,多谢道长吉言!”听张洞文这么一捧,杨顺更找不着北了,端起酒杯一仰脖就是一杯,也没在乎张洞文其实只喝了一小口。 “不怕道长你笑话,犬子的婚期,本该在三年前!”放下酒杯,杨顺叹了口气,“本想多收些情面钱凑够了彩礼,就能把媳妇娶过门了,但没想到就在这时候,碰上曲老爷上任,这情面钱,就再也没有过,婚期一拖再拖,人家姑娘家可等不了,去年就嫁到马家老店当老板娘去了,前不久媒人刚刚说了个闺女,我正发愁呢,要不是张道长你神机妙算道出了犬子的姻缘,还不知道要拖到哪年!”要说当差的就是当差的,混在公门,最重要的本事就是顺坡下驴,明明是没人行贿凑不够彩礼钱,儿子娶不起媳妇这种丢人事,让这杨差官一说,十两银子的行贿竟然成了神机妙算。 杨顺嘴里的曲老爷,姓曲名光字先恒,两榜进士出身,此人十四岁中举,二十岁殿试二甲及第,本是个神童级的人物,但因朝中无人便一直待职在家,没想到这一待就是三十年,皇上都换了两任才捞到个七品县令当,换做旁人,铁定被逼疯了,这曲先恒也不是圣人,虽说没全疯,至少也能算个半疯,此时按杨顺的话说,就算他曲先恒不疯,下面的衙役被他逼的也差不多快疯了。 在杨顺看来,前任县令堂审时也会用刑,但要么打没送礼的,要么打没权势的,要是都没送礼或都没权势,就打不顺眼的,总之一定会有个用刑的理由;但这个曲先恒却完全不按规矩出牌,也许是冷板凳坐的太久憋出了心里阴影的缘故,只要有人喊冤,不论送礼不送礼,有没有权势,顺不顺眼,原被告一律得先挨一顿板子,轻则二十,重则八十,且每每都要下堂监督行刑,衙役想放水都没戏,起初有人到衙门喊冤告状,状纸都没还没来得及递,就被打晕过去了,一来二去,老百姓就算真有冤情,也不敢去衙门喊了,而是去找以开赌局为业的泼皮王二帮忙评理,以往用来贿赂差役的钱,基本上也都被王二赚走了。 “唉……在衙门当差,俸禄本来就薄,眼下没人喊冤,连些情面钱都收不到,日子甚是比你们出家人还清苦啊……”说到这,杨顺一个劲的叹气,“对了张道长,我说这些事,本县百姓也都知道,你特地找我打听,莫不是你也想去衙门喊冤?”说句实话,杨顺也不是傻子,这张老道就算再有钱,也不可能为了打听一个全民皆知的秘密掏十两银子。 “杨差官,实不相瞒,贫道却有冤情,但这冤情,可不是那王二能主持得了的!”说到这,张洞文也是一声叹息,“我的师弟,被本县一家大户抓了去,纵使我有纹银百两,难不成那王二敢去大户人家喧哗不成?”说到这,张洞文还真从袖筒里拿出了一张银票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哎呀!张道长,王二充其量是个泼皮,这种事怎么能信他呢!?”看着桌子上的银票,杨顺的绿豆眼差点瞪出眼眶,“张道长,这种事,一来不用去衙门挨板子,二来不必找王二,我就能办啊!不知抓你师弟的是哪家恶霸?我杨某人愿为道长出头!” “黄元礼!”张洞文冷冷道,“不知杨差官你,敢不敢主持这个公道?” “黄……黄员外?”一听“黄元礼”三个字,已然站起身等着收银票的杨顺噗通一屁股又坐回在了椅子上,“张道长,你说黄员外抓你师弟,可有铁证?” “这……”张洞文一愣,没想到这杨顺变的如此之快,“暂无证据!” “张道长,那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杨顺眉头紧皱,“那黄员乃是远近闻名的大户,家大业大,家中还有人在朝为官,论势,你斗不过他;况且这几年天灾连绵,幸得黄员外屡设粥棚周济百姓,才保得一方民生,在他府上喧哗生事,于情于理也说不过去啊!不过啊,他老人家为人谦善,也是通情达理之人,不如我替道长你去他府上询问一番,若真有误会,也好问个明白……”说着半截,这杨顺伸手便想取桌上的银票。 “慢着!”张洞文一把按住了银票,“既然这样……我也不想为难差官大人,只是还有一事,想请教差官!” “道长尽管问!”杨顺的视线始终停在银票上。 “不知道你家曲老爷用刑,数不数板子?”张洞文仍旧是一脸的堆笑。 “这……”被张洞文这么一问,杨顺也是一愣,“实不相瞒,在下也不知道他数不数,但以往用刑的时候,老爷就站在旁边看着,便未敢放水……怎么?张道长你当真要去衙门喊冤?” “既然这样……”张洞文微微一笑,把银票推给了杨顺,“还望杨差官在打我时数得快一点,下手轻一点,打他时数慢一点,下手硬一点,这点银子不成敬意!” “这……张道长,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起初,这杨顺还有点犹豫,万一被曲老爷发现自己放水,饭碗可就砸了,但转念一想,自己一个月的俸禄才一两银子,这种破饭碗,砸了就砸了吧,有这一百一十两银子撑着,还怕日后没活路? “杨差官果真是爽快之人,贫道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看杨顺收了银子,张洞文起身拱了拱手,“三日后我定会去县衙喊冤,还望杨差官勿忘今日之约!” “哎,一定一定……不过张道长请留步,杨某也有一事不明,还望道长赐教!”银票捏在手里,杨顺似乎也感觉到不大对劲,一百一十两银子啊!自己当了二十年的差都没见过这么大的手笔,这已经足够直接贿赂曲老爷了,甚至说倘若不涉及重案要案,都够格给知府老爷上供了,为什么这张老道非要拐弯抹角的贿赂一个衙役呢? “杨差官莫非嫌弃贫道这礼钱不够?”见杨顺拿了银票似乎有点犹豫,张洞文心里也是有点打鼓。 “道长说哪里话……”只见杨顺僵僵一笑,一改先前的贼眉鼠眼,忽然认真起来,“张道长与黄员外可有宿怨?” “并无宿怨!”张洞文道。 “张道长你可曾欠他银两?”杨顺继续发问,张洞文摇头。 “我们当差的破案行捕,最重要的线索就是歹人行恶的动机!那黄员外家财万贯,家丁仆役更是数以百计,既然张道长与黄员外既无宿怨也无债端,他抓你家师弟,动机何在?” “这……”说实话,张洞文也没想到杨顺能这么问,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此外,张道长你既然说没有铁证,怎么就能一口咬定是黄员外抓了你师兄呢?”杨顺并没纠结刚才的问题,而是连珠炮般继续发问。 “这……我是亲眼看见我师弟进了黄府,之后便寻之不见了!”张洞文的额头隐隐约约已然冒了一层汗,也许是自己有前科在身的缘故,此时跟当差的打交道,开始还能勉强故作镇静,此时被接连盘问,还真是有点紧张。 “张道长你的意思是说,你师弟去黄府化缘,进去就再没出来?”杨顺看了看张洞文,又看了看手中的银票,似乎是在蓄意帮着张洞文编状纸。 “是……是!就是如此!”张洞文点了点头。 “道长,恕杨某直言,第一顿板子叫上堂棒,喊冤就打,不问案情,这是我家曲老爷定下的规矩,为的就是免得有人诬告好人。但如果当真是诬告好人,尤其是像黄员外这样的大户,便有更狠的一顿板子等着呐……”杨顺阴沉沉道,“上堂是二十大板,后面那顿板子少则四十重则八十,当堂杖毙都说不定,到时候可莫怪我杨某人没提醒过张道长你。” “我真若错怪了他黄元礼,那就请杨差官秉公执法吧!”张洞文一拱手,“贫道告辞!” 走出酒楼,张洞文长出一口气,起初还以为一说要状告黄元礼,杨顺不敢收银子呢,但不管怎么说,杨顺把银子收了,这计划的第一步就算完成了。在张洞文的计划里,贿赂杨顺只是计划的第一步,余下的计划,就要看这曲老爷敢不敢把黄元礼传到公堂了,其实张洞文这所谓的计划也很简单,就是明知这曲知县即打原告又打被告,才使出如此下策;老子学道茅山,修炼十五年,有元神护体,才不怕你那二十上堂棒,让衙役给自己数快点打轻点是假的,给你黄元礼数慢点打狠点才是真正的目的,你一把老骨头瘦小枯干,二十大板打下去,看这诱拐孩童拉夫抓丁的重罪你招是不招! “师父啊!您老要是真像大师兄说的已经驾鹤仙游,就请你保佑徒弟我此计顺利吧!”人,大都如此,什么东西拥有的时候往往不懂珍惜,非等到突然失去时才想起后悔,张洞文也不例外,师父、师弟都是如此。 说句实话,这张洞文乍眼一看就是一届凡夫俗子,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正义感,时不时爱打抱不平,也不知道仙师茅山古石观的楚真人究竟是看中了他哪点,非要破例收其为徒的。 张洞文俗名张官,本是茅山脚下竹林镇的一个泼皮,小时念过几年私塾识得几个字,父母双亡之后,便开始跟着一帮市井混混到处惹是生非,要说这张官在老百姓嘴里虽然是人人喊打,但本性却非十恶不赦,虽说平时喜欢偷鸡摸狗,但骨子里却始终有着一种行侠仗义的情怀。 张官十八岁哪年,县里有一丁姓大户的丑八怪儿子丁成看上了竹林镇布庄徐老板的千斤徐瑾儿,便托媒人前来说媒,但人家徐小姐貌美如花,乃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怎么可能看得上你一个不学无术的癞蛤蟆?后来徐老板假借闺女已有婚约的托词婉拒了丁家,本来这事就算过去了,半年后,徐婉儿看上了一个书生,二人两情相悦,也该着这个书生倒霉,想托个媒人去徐家说媒,结果找的就是半年前替丁家说媒的媒婆,这事也便经媒婆的嘴传到了丁家。得知自己被骗,丁成气哼哼的带着一干家丁到徐家理论,期间因为言语不合竟与徐老板动起了手。要说这丁成虽是大字不识一个,但膀大腰圆却着实有几分蛮力,徐老板手无缚鸡之力哪里招架得住,被丁成一拳便打翻在地,加之急火攻心,没过几天便一命呜呼了。 事后这徐瑾儿便到衙门喊冤,没曾想那县太爷早就被丁家贿赂好了,说徐老板是自己身患恶疾,不关丁家的事,压根就不收徐瑾儿的状纸。 伸冤无门之际,徐瑾儿便想跳河一死了之,跳河的时候正赶上张官跟一帮混混朋友在河边洗澡,得知徐家的冤情之后,张官怒火中烧,带上一干混混兄弟便要去找丁家评理,说来也巧,此时丁家正巧在竹林镇开业了一家布庄,丁成也是不请自到,在竹林镇跟尚未出发的张官撞了个正着,二人厮打之际,张官一个没留神,竟然一棍子把丁家少爷也送上了西天。 既然出了人命,张官很快便被压入了死囚牢,就等着刑部批文秋后问斩了,没想到就在张官万念俱灰洗干净脖子准备被砍之际,竟然在牢里碰上了神仙,这所谓的神仙,就是茅山古石观的楚天同楚真人。 原来,当初跟丁成打群架的时候,楚真人就在看热闹的人群之中,张官打死丁家少爷的全过程,楚真人看了个满眼。打听明白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一向不爱管闲事的楚真人竟然决定要救这个年轻人。 黄仙【二】 ?架构策划:李蔚然;情节创意/编写撰文:大力金刚掌;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重刑犯如果在潜逃过程中皈依出家,是可以免除刑罚的,就好比水泊梁山中的鲁达鲁提辖那样,但收容他的寺庙或道观以及犯人的皈依上师却要为收犯人徒弟负连带的担保责任,如果犯人再行作恶,师父甚至整个寺庙都要受到牵连,一般情况下,即便境界再高的高僧大德,都没几个真敢冒险收重刑犯为徒,楚真人肯担当如此风险来救张官,可以说对张官有着再造之恩,但混混出身的张官对楚真人虽说多多少少有些感激,但更感兴趣的确实楚真人进出监狱的方法:随着一阵仙雾,人竟然穿墙而过,这种神奇的法术在张官这样的市井混混眼里,着实是帅呆了,就冲着这种偷东西可以不用拧门撬锁的时髦法术,张官在牢房里就把师拜了。 上山之后,楚真人发现这张官有着非同寻常的记忆力,说过目不忘毫不夸张道德经只看了两遍便能背诵了,便给张官起了个道号叫洞文,意思是洞悉文字之妙?有了法名,张官就算正式入道了,凡夫俗子张官,从此便成了三清弟子张洞文。 上山半年后,张洞文发现,当老道的日子似乎并不像拜师时想象的那么新奇刺激,每天砍柴打坐加念经,简直是比坐牢还难受,坐牢多少不用干力气活啊……但无奈,自己是个死囚,还俗就意味着被砍头,无奈也只能在山上熬着,不知不觉一熬就是五年,这期间,外出云游的楚真人还带回了一个鬼徒弟,只有十岁多点,满嘴叽里呱啦连汉话都说不利索。之所以说是鬼徒弟,完全是因为这孩子红头发红眉毛红眼珠,跟经书里描述的恶鬼有得一拼。按楚真人的话说,这个孩子是他花二两银子从一个卖艺的手里赎出来的,孩子的老家在一个叫波斯的地方,是随父亲来中原做生意时被拐跑的,因为看这孩子跟卖艺的混了几年腿脚上有些功夫底子,便给这孩子起了个法名叫洞武,意思是洞悉武学。因为听孩子说被拐前人们都喊他爹“陈先生”,师兄弟们便唤其为“陈洞武”。 上山以来,楚真人交给张洞文的第一个正式任务,便是教这孩子说话识字,只不过到后来连楚真人也后悔把这个任务交给张洞文了,跟他学说话,没等没学会之乎者也,就先学会骂街了…… 学道期间,让张洞文最羡慕嫉妒恨的,就是大师兄石洞仙,顾名思义是洞悉仙法,听名字就知道此人深得楚真人真传,在张洞文的印象中,大师兄是个无所不能无所不会的人,只要是师父会的他都会,上山以来,楚真人向张洞文传授过各种各样的仙法道术,但就是不教那个让张洞文曾经魂牵梦索望眼欲穿的“穿墙术”,起初的借口是修行尚浅,不足以学,后来张洞文的底子打好了,能修行正规法术了,楚真人才说实话,在他看来,张洞文虽说上山多年,但学法的动机不纯,心术不正,说等什么时候张洞文心端意正了,才能传授穿墙术。无奈,张洞文只能巴结大师兄石洞仙,并表示希望学穿墙术,虽说这石洞仙每次都是满口答应,但却从没真正教过。 按楚真人的说法,张洞文命里两劫,劫劫索命,第一劫是十八岁那年的人命官司,当师傅的可以为其化解,而三十八岁也就是张洞文上山二十年后是第二劫,这一劫却需要张洞文自己化解,为此,张洞文一直耿耿于怀,虽说学道二十年,但因为师父不教穿墙术的心理阴影,张洞文便隐隐觉得师父对自己隐瞒的东西很多,也便对自己的本事越发缺乏自信。 光阴似箭,二十年时光转瞬即逝;就在张洞文三十八岁那年,楚真人忽然把张洞文叫到了屋里,言称其火候已到,已经能学穿墙术了,但此时的张洞文玩心已去,取而代之的完全是一颗潜心向道的悲善之心,便告诉楚真人所会之道法仙术已然足够,穿墙术学与不学,已经不重要了。听徒弟这么说,楚真人欣慰之余也透露的实情,其实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穿墙术,那东西其实就是张洞文早已熟练掌握的五行地遁术。 五行遁术,是道术中最基本法术之一,其中地遁术,是一种行脚用的法术,五行之中土主善行,地遁术乃是利用土之灵气在地下快速行进的仙法。一“遁”五十里,两“遁”就是一百里路,刚学法修行浅的人弄个一遁两遁的就精疲力尽了,但随着修行的精进,十遁八遁也不是什么问题,修为越高走的越远。此种法术一般用于长途行脚,从应天府到顺天府也只需一天的法程,当年商纣王缉拿姜子牙时,姜子牙投河而逃用的是水遁术,速度跟地遁术差不多,相传姜尚投河之后,商兵追上桥头这么会工夫,太公爷就已经逃出城外了。 因为速度极快,所以收遁的地点很难精确把握,就好比大炮打出的炮弹,所谓的瞄准,最多就是把握一个大概的方向和角度,很难精确掌握落点,但在楚真人看来,地遁术虽然表面上难以精确把控,但若能做到心无杂念,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只要把握好体内真气的运转与法术的脉路,地遁术是完全能够当做所谓的穿墙术,将五十里的遁程缩短到到五十尺甚至五尺,用大炮去打苍蝇,难度肯定是有,但只要技术娴熟力道把握得当,便也不是不可能。 说到这,张洞文也明白为什么那个大师兄满口答应传授穿墙术却一次都不教了,在张洞文眼中,大师兄是个典型的嘴上说一套手里做一套的人,每天除了围着师父拍马屁捧臭脚,就是对着刚上山的小道童呼东喝西把人家当牛使唤,贪污道观的银两也不是一次两次,这种人怎么可能做到师父所说的心无杂念呢?穿墙术,明摆着他也不会嘛…… 能把这个心得传授给张洞文,说明楚真人对这个污点徒弟还是蛮有信心的。授完心得之后,楚真人更是跟张洞文约定了三个月时间,言称自己要出去云游,时间以三月为限,希望自己云游归来之时,能看到张洞文学会穿墙术,自此之后,张洞文每天苦练,却始终不能像师父当年那样,把地遁术的法力控制在“穿墙”的微小范围内,即使尽最大努力控制真气,一遁下去少说是二三十里,这玩意根本不可能穿墙嘛……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随着约定期限的临近,张洞文已经由苦练法术转化为苦练嘴皮子了,希望师父回来后能想方设法哄老爷子开心,不会因为自己学不会法术而生气,然而,苦练了半天马屁神功的张洞文等来的,却不是云游归来的师父,而是师父在云游途中染疾仙游的噩耗。 宣布消息的人正是大师兄石洞仙,说师父云游时身染风寒,因年迈体衰真气不畅而仙陨他乡,因天气炎热不便运丧,师父的金身已经就地入土。 说实话,以张洞文对师父的了解,很难相信师父因染疾而羽化,一来师父有真气仙法护体,就算扔到冰窟窿里也没事,根本不可能染上什么风寒之类的俗病,二来楚真人乃是一代宗师,修为甚高,羽化后仙体必成金身,哪有像凡夫俗子一样就地下葬的道理?但不信归不信,自己一不知道师父具体羽化在哪,二来不知道师父命中是否有什么逃不掉的劫数,也只能揣着明白当糊涂暂观一二,但没想到,就在道观因为祖师羽化的消息而乱作一团的时候,大师兄石洞仙竟然神秘失踪了,后来竟然有一帮顺天府的道士拿着楚真人的法旨与官府的文书上门接收道观,说楚真人生前已经把道观交与顺天府的张真人代掌了,以张洞文为首的一干弟子很快便被新任住持每人发五两银子打发出了道观,美其名曰自奔仙途,说白了就是遣散了。 离开古石观之后,一些年纪小的道童弟子大部分都选择了还俗或是去别的道观拜师打杂,但这两条路对张洞文而言却哪条都行不通,一来自己身背命案不能还俗,别的道观想必也不愿意收纳像他这样身背人命官司的徒弟,二来还有个拖油瓶师弟,一脑袋红头发红眼珠,除了有一身好功夫之外,心法、道法都差得很,这样的人恐怕别的道观也不愿收,为了谋生,张洞文只能带着师弟到处云游,本想靠给人看病或做法为生,但老百姓看病更爱找郎中而不是找道士,再者遭遇邪门歪道需要做法事的人家并不是很多,即使有,也不大相信像他这样连大本营都没有的游方道士,生活所迫之下,已经改邪归正的张洞文只得操起了当混混时的谋生旧业——骗。 当初上山之前,行骗可是张洞文最拿手的赚钱手段,作为一个手无寸长的混混,一天到晚吃香喝辣靠的是什么?从赌桌到饭桌哪里少得了一个“骗”字?此刻道袍在身度牒在手,还愁骗不来钱?经过跟陈洞天的一番研究,二人琢磨出了一套靠道法骗钱的把戏:当初陈洞天跟卖艺的混的时候,把势师父曾经训练过一种嗜血的蝙蝠当表演道具,只要在漆黑的空间把血涂在木板上,这种蝙蝠就会飞蛾扑火般不断往木板上撞,当初的把势师傅就是靠这种伎俩来伪装心法内功的。在把势师傅骗术的基础上,二人又加以精进,具体步骤为先找到一户大户人家,白天让张洞文以化缘的名义敲开府门,之后扬言家中有邪煞可为其驱邪;如果大户就此信了,那就摆法事骗些银两,如果人家不信,便由轻功一流的陈洞武夜入府宅,把鸡血偷偷涂在宅主的寝室门上,之后再放出蝙蝠撞门,宅主听见撞门声,开门无人而门上有血,放一般人也就吓尿了,势必会重金聘请张洞文前来做法,说实在的,利用这种骗术,下山几年来这兄弟俩正经没少骗钱,每次法事的起价最起码也要纹银五十两,一个月前,师兄弟来到黄府行骗被拒,便算计着由陈洞武陈夜色去黄元礼寝室门上摸鸡血,结果这陈洞武一去不返,期间张洞文也到黄府打听过,但从上到下都说压根没见过一个红头发的道士,碍于做贼心虚,张洞文也不好意思说出实情,在苦等一个月未果后,只能盘算着去官府喊冤了。在打听得知县太爷曲先恒原告被告一块打、且连阁老的儿子都敢打的特殊癖好之后,张洞文第一反应便是贿赂衙役王顺。 虽说贿赂杨顺花了一百多两银子,几乎把棺材本都贴上了,但张洞文此时却说不上心疼;有道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让你个老不死的见识见识我张某人的手段,还怕诈不出区区一百两银子?贿赂杨顺首战告捷,张洞文难得心情不错,对于自己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这条苦肉计,张洞文还是蛮有信心的。在老百姓的嘴里,这个曲先恒曲老爷除了爱打人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别的恶名,甚至可以说是个清官。 曲先恒清官的名声源于三年的一桩“算盘案”,当时县城有个告老还乡的王阁老,夫人刘氏乃是皇上御笔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因王阁老对东厂掌印太监徐公公有举荐之功,这刘氏还被皇上赐了半副銮驾。王阁老有个儿子叫王志,仗着爹妈的权势横行乡里,雇佣泼皮无赖强行买下县城几乎所有的钱庄当铺之后自己搞起了垄断经营,用缺珠的算盘收息放债,榨尽了客商们的血汗;但对于这个王志的恶行,老百姓只能是敢怒不敢言,即使有外来客商到衙门喊冤,当任的县太爷也只能是好言安抚最后不了了之。 几年后,曲先恒走马上任,到任没几天便有一个外来客商在衙门外喊冤状告王志,这曲老爷一句没审便把喊冤的客商打了个半死。消息传出,老百姓本以为又来了个贪官,却没想到,客商挨完打紧接着便轮到王志挨打,起初这王志根本没把一个七品知县放在眼里,以为曲先恒只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做做样子而已,公堂之上还挺蛮横,结果真挨上板子了才发现这厮原来是玩真的,扛了五六板子就扛不住了,审都没审就把这些年的恶行全都招了。事后这曲先恒一道政令便查封了王志名下所有钱庄当铺,并遣六百里加急将卷宗急送刑部,想趁热打铁将这王志问斩正法,最后这王志虽然没被问斩,但县城的经济秩序却恢复了正常,虽说斩草没除根,但也算是为老百姓做了件好事,而朝廷似乎也没因为曲先恒殴打阁老家人的事找其麻烦。 对于一般官员而言,采用张洞文这种玉石俱焚的方法状告远近闻名的大户确实有很大风险,但对于曲先恒这种混不吝的变态县太爷而言,却是再好不过的计策,他连阁老的儿子都敢打,难不成还会偏袒一个乡绅? 拨弄着筹划多日的如意算盘,张洞文一路小曲的回到了客栈,结果一推房门差点当场昏厥,只见一个月前失踪的师弟正坐在炉子旁烤火,见张洞文推门进屋非但没有久别重聚的欣喜,反而个个一脸的苦大仇深。 “我说师兄,你也太不讲义气了吧?一两银子都不给留,你要是再不会来,我真得出去打家劫舍糊口啦!”火炉旁,师弟陈洞武撇着嘴一百个不耐烦。 “你……你……你……”看着眼前的一幕,张洞文感觉嗓子发甜,一口鲜血似乎就在胸腔涌动,随时都有喷出来的可能,“你这王八蛋,这一个多月都跑哪去了?你……你难不成想把我气死独吞银子?” “一……一个月?”听张洞文这么一说,陈洞武一脸的冤枉,“我……我……哎?好像是……最后……哎?哎呀想不起来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夜入黄府,一走就是一个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可急死我了你知道不知道?” “黄府……”陈洞武微微点了点头,“对了我想起来了!我是去了黄府!” “之后呢?”张洞文赶忙催问,“这一个多月你都干嘛了?” “我……”陈洞武皱着眉一个劲的想,“师兄,我真想不起来了,我就记得我看见黄元礼带着两个家丁下了一个地道,我觉得那肯定是他黄家藏钱的地方,就想跟着下去,真能顺带手拿点宝贝出来还做哪门子法啊?结果刚到地道口便感觉里面吹出来一股邪风,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不过师兄啊,你说我走了一个月……当真?我……我感觉,这就是昨天的事啊……” “邪风?”张洞文一皱眉,上前扒开陈洞武的眼皮看了看,继而替陈洞武把了把脉,丝毫没有被妖邪侵体的迹象,从脉象上看甚至比失踪前还健康,从脉象上看倒像是吃了两条百年老山参,“哪来的邪风?你小子不会背着我去哪鬼混了吧?” “师兄,天地良心啊!”陈洞武眼珠子瞪的溜圆,“我对天发誓,真是记不得了,今天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城门口土地庙前边,感觉就是昨天的事!哎……对了,我真走了一个月?” “废话!你要不信就去问楼下掌柜的!”张洞文也是一百个没好气。 “算了算了,不提那个了,算咱哥俩倒霉吧,师兄,怎么说我一个月没回来,你得给我接接风啊,吃顿好的呗?”陈洞武边说边捂肚子,“赶紧拿点银子,饿死我了……” “银子!”听陈洞武一提“银子”,张洞文眼前一黑险些休克,一巴掌拍在脑门上一个劲的捶胸顿足,“哎呀我的银子啊……!”说实话,虽说行骗不在少数,但师兄弟两个平时吃香喝辣也没少挥霍,贿赂杨顺那一百多两银子可以说是张洞文的全部家当了,那杨顺在曲先恒手下清廉了足足三年,一个月一两银子的俸禄憋的眼都绿了,即使师弟已经回来了不必去衙门喊冤了,难不成他还能把银子退给你? “师兄,别跟我说你把银子都花了!”看张洞文表情不对劲,陈洞武也是一皱眉。 “还不都是为了你!”张洞文恶狠狠的一瞪眼,“你要再不会来,我就去衙门喊冤了,想告本县大户,不花钱打点能行吗!?” “哎?”听张洞文这么一说,陈洞武也有点傻眼,“那……那怎办?师兄,我刚才听掌柜的说本县还有个什么阁老,家底也挺厚,要不咱们,去他家转转?” “阁老个屁!”张洞文恶狠狠道,“今天晚上,我要亲自去会会这个黄元礼,我就不信他家真有什么邪风!”说实话,听陈洞武说有邪风把自己吹晕了,张洞文起初也有些疑惑,觉得这黄府似乎的确是有些鬼怪。但经过“眼相”与号脉的双重诊断确定陈洞武毫发无伤之后,张洞文只能是更加疑惑,理论上讲,能把人吹得神志不清的邪风无外乎恶鬼诈尸时喷出的腐气与畜生成精时喷出的瘴气,被这两种邪气迷惑,虽说表面症状也是神志不清,但轻则元气大伤重则一命呜呼,绝不会像陈洞武这样五脏调和脉象稳健跟打了鸡血一样满面红光精神焕发,而此刻陈洞武中了邪气还能身形矫健,莫非真是你黄家府上真是有三清下界施得旷世仙法?在好奇心与报复心的驱使下,张洞文毅然决定亲自夜探黄府,当然,如果能顺便偷点金银财宝出来那是更好,至少能抵消贿赂杨顺那一百两银子…… 黄仙【三】 为了报答黄羽芳的救命之恩,这黄元礼苦心修行十年,习得了幻化人形之术而入黄府当起了家丁,时年黄羽芳二十五岁,进京赶考屡试不第,为解恩人的心结,这黄元礼曾利用妖法先后七次混入皇宫大内,终于窥得了皇上亲笔题书的殿试题目,想漏题给黄羽芳以借此高中,本来,黄元礼觉得黄羽芳得知殿试的题目肯定会很高兴,可当其鼓起勇气把自己获救并幻化人形前来报恩的来龙去脉告诉黄羽芳,并献上殿试题目的时候,却被黄羽芳一口回绝了,言曰:大丈夫生而顶天立地,且可行此蝇营狗苟之为? ?架构策划:李蔚然;情节创意/编写撰文:大力金刚掌;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说起轻功,那绝对是张洞文的短板。毕竟上山时已经十八岁了,已经错过了修炼轻功的黄金时间,好在张洞文此次夜探黄府为的不是在门上抹血,翻过院墙这点功夫,张洞文还是有的。跟陈洞武翻墙进院后,两人径直来到了陈洞武出事时的所谓“地道口”。 “我记得就是在前面被邪风吹到的!”打着火扇,陈洞武伸手指了指所谓的地道,只见这所谓的地道实际就是一个狗洞大小的石洞,石洞上面有一个狮子刻像,怎么看也不像是为人预备的。 “你确信黄元礼带着家丁从这进去了?”看着这所谓的“地道口”,张洞文似乎有些疑惑,“这他娘的就是个狗洞啊!” “就……就是这啊!”陈洞武争辩道,“开始我也有些犹豫,结果往前一凑合,就从洞口吹出来一股邪风!师兄啊,我觉得这是他黄元礼欲擒故纵,故意把藏钱的地方弄成狗洞,好防贼!” “我呸!天底下哪有这么防贼的?”张洞文斜了陈洞武一眼,俯下身子就要上前,结果被陈洞武拉在了原地,“师兄,这洞进不得,我看咱们,还是去他家厢房看看有什么能拿的吧……” “厢个屁!咱们又不是来偷东西的!”张东问道,“咱们是来探探他黄家的古怪!把这个戴上!”说罢,张洞文拿出两张“正门符”,跟陈洞武一人一张系在了腰间,之后拿出了绳子一头系在自己腰里另一头则甩给了陈洞武,“我进去看看,有什么问题你把我拉出来!” “师兄,那你小心啊!”见张洞文在腰里挂了“正门符”,陈洞武多少放了点心,这符乃是当年楚真人自创的神符,符中拟出了只有活人才具备的三十六经络,不论恶鬼还是怨煞,碰到这道符,都会将符误认为是一个活人,即使恶鬼怨孽想对付人,也会先对符下手,即使再厉害的厉鬼,一张“正门符”都能拖他个一刻两刻,从而给人以充足的时间逃跑或是做法。 一步、两步、三步……张洞文俯下身子顺着“狗洞”开始往里爬,似乎也并未遭遇所谓的“邪风”。也不知道爬了多远,只感觉腰间的绳子越来越短,似乎马上用尽的时候,忽然感觉眼前豁然开朗,虽然四周仍旧是黑漆漆一片,但显然已经不再是“狗洞”了。 “真他娘的……不可理喻”张洞文直起身子,打着了火扇,顿时愣在了当场,只见四周高墙穹顶,看规模俨然比当年古石观的三清宝殿还要大上两圈,自己进来之前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一个伪装成“狗洞”的藏宝洞,竟然还有如此别有洞天的一面。 “洞武!洞武!”张洞文拉了拉绳子,陈洞武那边也回了两下力,但因为距离过远似乎并没听到张洞文的声音。 “这他娘的,藏个破钱还弄得这么恢弘……”张洞文解开腰间的绳索,打着火扇径自漫步开来,想找找到底这黄元礼把金银财宝藏在了什么地方,但走了半天直到绕着这个所谓的“藏宝洞”转了一圈,连一文钱都没见着,这所谓的“藏宝洞”处处是直上直下,似乎并没藏着什么金银财宝,整个空间面积大概跟衙门喊冤的大堂相仿,除了正中间有一张石桌之外便一无所有。 “这他娘!空城计啊!莫非洞武这个冒失鬼夜闯黄府惊动了黄元礼这个老狐狸,让他把金银都搬到被的地方了?”回到来时的洞口,张洞文憋了一肚子的郁闷,俯下身子正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忽见陈洞武也锅着腰从洞里钻了出来,腰里还抱着一大团毛茸茸的东西。 “洞武,你这是……”见陈洞武抱了团东西,张洞文也顾不得心中的郁闷了,用火扇凑近一照,只见陈洞武腰里抱着的原来是一只家猫大小的大个黄鼬。“洞武,你……” “师兄!这黄家……不是人!”陈洞武压低声音,一把把黄鼬送到张洞文面前,“刚才我看家个家丁要进洞,就想把他打晕,结果他娘的,是这东西!” “黄仙!”张洞文也是一愣,“你他娘确定这是他家的家丁!?” “嗯!”陈洞武道,“这东西幻作家丁模样,我以为是人,便想打晕免得误了事,结果一掌打下去他冲我放恶气,我感觉不对,就用真气把它打回原形了!” “那么说,他黄元礼难不成也是……?”张洞文深吸了一口凉气,还没等反应过来,忽然感觉一只手啪的一声拍在了自己肩膀上,吓得差点尿了,“谁!?”张洞文一个猛转身瞬时抽出了腰间的宝剑。 “张仙长息怒,张仙长息怒……”火扇的微光下,只见一位老者慈眉善目的站在张洞文身后,双手抱拳甚是谦卑。 “黄元礼!”张洞文把宝剑横在胸前摆出了迎敌架势,只见眼前老者不是别人,正是让自己恨得牙根痒痒的那个黄元礼,“原来你不是人!” “张仙长息怒!能否容在下解释一二?”黄元礼似乎并不想与张洞文为敌。 “你……你既然不是人,还有什么可解释的!?”说实话,张洞文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冤家黄元礼竟然是个黄仙,理论上讲,自己在茅山学道十数载,开慧眼的功夫至少修了十年,一般小仙小怪如果幻化人形,自己一眼就能看个明白,但这黄元礼前后与自己打过好几个照面,自己竟然一丁点都没看出来,就凭这点,便不难断定,这黄元礼在黄仙之中,无论如何也是个宗主级的人物,其修为如果折算成人,势必要比自己师傅楚真人更上一层,怪不得师弟让他喷了口妖气就昏了一个月而浑然不知。 “唉!张仙长,你行道传法云游四海,我为仙向善造福一方,本是井水不犯河水,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呢?”说着半截,只见这黄元礼两臂一挥,四外顿时灯火齐明,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藏宝洞”瞬间亮若白昼,恍得张洞文往后退了三四步险些倒地。 “我知你打点那杨顺花去了银两,这里给你补上就是,又何必大动干戈,闯我家宅打伤我手下?”只见黄元礼微笑着用手指了指陈洞武怀里抱着的大个黄鼬。 “你……你建得如此之大的妖宅,到底是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偷盗了多少百姓血汗?若不从实招来,休怪我张某人替天行道!”比弄着宝剑,张洞文故作镇静,说实话,自己以前也收拾过几次黄仙,但都是不成气候的小妖小怪,修行程度跟眼前这个黄元礼显然不是一个量级,此刻所谓替天行道,也只是嘴上说说壮胆而已,凭自己这两下子能不能替天行这个道,还是未知数。 “哈哈哈哈!这祖宅乃是家兄所留,与民脂血汗何干?”听张洞文这么一说,黄元礼哈哈大笑道,“来来来,既然张仙长赏光莅临,不如秉烛一叙,何如?”说罢黄元礼冲着“藏宝洞”中间的石桌做了个“请”的姿势,而原本空空如也的石桌上,不知什么时候竟摆好了一桌酒菜。 “还愣着等雷劈呐!快放开!”张洞文见这黄元礼似乎并无恶意,赶紧顺坡下驴,回头冲着陈洞武使了个颜色,陈洞武赶忙放开了怀里抱着的大黄鼬,只见这黄鼬一下地跐溜一下便钻进了二人进来时钻的“狗洞”不见了踪影。 “我本是城南一杂仙!”酒桌前,黄元礼为张洞文斟上了一杯水酒,“幸得家兄搭救,才有今天!否则,早已是城外竹林一掊黄土了!” 所谓杂仙,就是不成气候的小仙。五十年前,这黄元礼还只是个不成气候的小黄鼬,在城外被猎户的陷阱所困险些丧命,幸亏一位少年心生怜悯,花了十文钱从猎户手中将其买下放生才免得一死,搭救黄元礼的这个少年,就是黄府的前任主人黄羽芳。 为了报答黄羽芳的救命之恩,这黄元礼苦心修行十年,习得了幻化人形之术而入黄府当起了家丁,时年黄羽芳二十五岁,进京赶考屡试不第,为解恩人的心结,这黄元礼曾利用妖法先后七次混入皇宫大内,终于窥得了皇上亲笔题书的殿试题目,想漏题给黄羽芳以借此高中,本来,黄元礼觉得黄羽芳得知殿试的题目肯定会很高兴,可当其鼓起勇气把自己获救并幻化人形前来报恩的来龙去脉告诉黄羽芳,并献上殿试题目的时候,却被黄羽芳一口回绝了,言曰:大丈夫生而顶天立地,且可行此蝇营狗苟之为? 虽说报恩失败,但得知事情真相的黄羽芳却与黄元礼成了朋友,而初涉人世的黄元礼也对作为“人”所应具备的气节与品德有了新的认识,当时的黄元礼还不叫黄元礼,因为恩人姓黄,所以随便取了个名字叫黄生,意思是黄家赐生,黄元礼这个名字还是黄羽芳给起的。 五年后,黄羽芳殿试终于高中,因为其才能受到了首辅大人的赏识,在短短五年时间内便晋身户部侍郎兼东阁大学士,进京为官之后,黄府祖宅便由黄元礼代为打理时至今日。按黄元礼的说法,此刻二人所在的这个“藏宝洞”实际上是黄府屯粮用的“内仓”,作为大户人家,屯连有“内仓”与“外仓”之分,外仓屯粮,大都用于买卖交易,而内仓则是专供府内屯粮之用的私仓,相比“外仓”,内仓的规模要小上很多,但此刻这个内仓虽说远小于外仓,但若真是屯满了粮食,也足够供普通人家祖孙八代吃的。 “听黄员外的意思,此处实为粮仓?”张洞文下意识的四处看了看又提鼻子闻了闻,空气中不但没有一丝粮食的味道,甚至连地上都没有一粒散米。 “呵呵,此处却为粮仓!但黄府其实早已无粮可储!”黄元礼苦苦一笑,“不怕张仙长你笑话,今日若不是沾你张仙长的光,这样的酒菜,就连老夫我,也是无福消受啊!” “此话怎讲?”张洞文越听越糊涂,你黄元礼自己是黄仙,再带上几个弟子徒孙幻化人形这无可厚非,既然是替黄羽芳接管家宅,便理所当然也要收容黄府原有的家人,黄府上下那么多家丁侍奉,不可能都是黄鼬变的吧?既然黄府连内仓都无粮可储了,这么多凡人家丁侍从,一天到晚怎么解决吃饭问题? “张仙长有所不知!”黄元礼叹了口气,“本府家宅原本寄于家兄名下,家兄乃朝中大员,功名之身本不必缴纳官粮,但就在三年前,家兄为小人所陷害,被皇上冤判逆罪,充军烟瘴;家兄蒙难,府上老小自然难逃连坐之苦,好在朝廷用兵辽东,急征军粮,为保黄府上下老小之性命前程,老夫便私自做主,以军粮三万石、雪花银一百万两为条件,才换得了黄府上下老少平安!” “一……一百万……两?”听到这个数字,张洞文的下巴差点脱臼,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完事,自己为了一百两银子来这私闯民宅入室盗窃,人家黄大仙三年前就有一百万两的手笔了,“黄羽芳有这么多银子?” “呵呵,那些银子可不是家兄的,是老夫我的私房钱!”黄元礼一笑,“家兄为官清廉在朝中可是出了名的,京城的府邸被查抄,也才抄出一千余两的俸银,否则朝廷也不可能答应我百万纹银换得黄府平安的条件,若真是秉公执法查抄黄府,能有个三千五千已是不错了!” “原来如此!”说实话,对于“私房钱”这个说法,张洞文还是能够理解的,黄仙历来都是主财管物的灵仙,家中若有黄仙莅临,可以说是做买卖买卖兴旺、种庄稼庄稼丰收,总而言之,黄仙聚财的能力是不容置疑的。 “本来,我想救家兄于水火,花些银两从那烟瘴之地迎家兄回府,但家兄他……唉!”说到这,黄元礼不住的摇头,“我黄某修行百余年,涉世四十载,始终难以参透人世间的喜怒哀乐!我以为,有恩,自然是恩公,有怨,自然就是仇人!但家兄却跟我想的不一样,遭如此重劫,却仍然认为此乃皇恩,就算充军发配,也是皇恩,誓死不离那烟瘴之地……” “呵呵,黄员外也不必牵挂,令兄如此胸怀,实是让人敬佩,其实他又何尝不知何为恩怨呢?只不过人各有志,想必那忠君之心,就是令兄为人之根本所在,黄员外你又何必强求?”说实话,这张洞文自小就有一种江湖义气的情结,此刻发现这黄仙乃是个涉世报恩的义仙,竟不自主的由内心升起了一股崇敬之情,一激动连称谓都变了,原本的戒心与反感,此时也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张仙长所言,老夫受用了!”听张洞文这么一说,黄元礼不住的点头,继而从袖筒里拿出了一张银票送到了张洞文近前,“实不相瞒,张仙长请杨差官去吃酒的事,老夫早已知晓,所以才差下人将令弟送回城中,以免闹到县衙平生事端,这一百两纹银,还请张仙长笑纳!” “哎!黄员外说哪里的话!”张洞文一把推回了银票,心说你个老黄鼬张口闭口雪花银一百万两,现在拿一百两银票打发我,故意寒颤人呐?“实不相瞒,在下听师弟说贵府有妖孽作怪,才想来看看,没想到是黄员外你施的仙法,都是误会,误会……” “看来张仙长,你也是性情中人啊……”黄先礼微微一笑收回了银票,“既然如此,老夫便有一言忠告!不知张仙长愿听否?” “黄员外请讲!” “本县方圆百里,一个月之内必有重灾,届时洪水滔天饿殍千里,张仙长你对老夫有提点之恩,老夫不想看仙长命丧洪水,还希望仙长暂避一时啊!”黄元礼面色凝重,似乎不像是在说笑话。 “黄员外,此话当真!?”张洞文也不大相信,作为灵仙,黄大仙确实有预卜天灾的能力,但预卜归预卜,是万万不能向别人透露的,泄露此等天机,作为凡人要折煞阳寿,而作为灵仙便要折废修行,这黄元礼虽说有报恩的爱好,但泄露此等天机竟然是为了所谓的“提点之恩”,似乎也有点夸张了吧,自己只不过是在黄羽芳的话题上客气了几句,怎么就成“提点之恩”了? “还请仙长暂避!”黄元礼作了个揖,丝毫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那黄员外你……这黄府上下……?”张洞文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 “家兄临行前交代,要我善待黄府家人,周济八方百姓,天灾当前,老夫断不能置家丁百姓于不顾,所以还望仙长你暂避一时,如若有缘,定能再会!” “笑话!”听罢黄元礼这一番话,张洞文久违的正义感也被勾起来了,“我乃出家之人,慈悲为本,岂能独逃?黄员外,如若不嫌弃,我与师弟愿居于府上,贫道不才,会些医术道法,真若有灾,也好有个照应!” “既然如此,老夫先行谢过!共难之恩,定当图报!”听张洞文这么一说,黄元礼一躬到地,弄的张洞文也挺不好意思的,心说这灵仙就是灵仙,虽说外表是个人形,但骨子里还是个黄鼬,对人世间的人情世故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啊,一不懂推辞二不懂客气,说什么就是什么,另外你这报恩的瘾也忒大了吧?共难之恩,这算个什么恩啊?不过也好,共不共难放一边,至少进一个月的店钱是省下了…… 黄仙【四】 ?架构策划:李蔚然;情节创意/编写撰文:大力金刚掌;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自从搬到黄家之后,张洞文和陈洞武发现这黄府似乎真的不像看起来那么有钱,虽说从外面看深宅大院甚是恢弘,但管家佣人们每餐都是粗茶淡饭,伙食甚至还不如之前的古石观,经打听,张洞文得知,自黄元礼掌管黄家的那天起,便免了所有佃户的粮租,起初下面人还不觉得什么,认为家里的钱粮都是老黄老爷在京为官所得,但后来黄羽芳被充军后,钱粮来源似乎没受什么影响,下面人便开始议论纷纷,黄府一没买卖二没粮租,钱粮自何而来?再者,黄元礼白天一般都是在屋里闭目养神,晚上却不知所踪,到底干嘛去了?不过议论归议论,却始终没人往歪处想,看来执掌黄府这么多年,黄元礼这保密身份做的还挺到位,黄仙的身份竟然没有丝毫暴漏。 一个月的时光转瞬即逝,天光晴朗风和日丽,丝毫没有要发洪水的样子,就在张洞文找到黄元礼住的厅堂准备问个明白之际,一个家丁风风火火的跑到了黄元礼跟前,禀报说有一个号称是户部侍郎的石大人求见,还没等黄元礼决定见是不见,外面便传来了一阵喧哗之声,原来这个所谓的石大人竟然带着手下闯进来了。 发现想回避却已经来不及出屋了,张洞文只得躲到了屏风后面,结果等这个所谓的石大人一说话,张洞文险些一个跟头栽出屏风,这厮哪里是什么户部的石大人啊,这个声音,不就是当年突然失踪的大师兄石洞仙吗! 想当年,这石洞仙神秘失踪甚是突然,甚至说张洞文想打听师傅究竟羽化在哪里都没来得及就消失不见了,没想到竟然出现在了这里,而且摇身一变成了户部侍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石洞仙难不成消失去京城赶考了?就算中了状元,升官也没这么快啊,三年的时间竟然从一个臭道士摇身一变成了户部侍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带着这一连串的疑问,张洞文屏住呼吸仔细听了起来,只感觉屏风外面的石洞仙满口官话气焰甚是嚣张,除了声音一样,说话的语气与当年那个嬉皮笑脸的大师兄简直段若两人。 “黄员外,朝廷用兵,急需钱粮,你既为大明子民,为国捐粮实乃分内之事,本官三番五次请你到府一叙,你竟置若罔闻,是何道理?莫非你嫌弃本官职卑位浅,不肯赏光?莫非要当今圣上亲自来请你不成?”只闻这石洞仙语气冰冷,字里行间似乎带着一股杀气。 “石大人误会了!”比起石洞仙,这黄元礼倒是不紧不慢,“黄某并非不守本分,而是真的已经无粮可捐了!三年前黄府已捐军粮三万石,前年黄河水患,泽国千里,灾民数以万计,我黄府开仓放粮周济百姓五千五百石;去年大旱,整整一年滴雨未下,黄府开设粥场,解州府无粮赈灾之困,今年……”一说道今年,黄元礼顿了顿,似乎是一激动差点说漏嘴泄露了天机,“今年府上着实已无粮可捐,还望朝廷能够体恤!” “一派胡言!”石洞仙似乎根本就没听黄元礼的解释,“黄员外,本官要粮,也不是自己吃,此乃是圣上用兵所需,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当初黄大人欺君罔上,本该举家发配,多亏圣上念在黄大人昔日的功劳才免去黄家老小的连坐之责,我觉得,你可不要辜负了皇上的圣恩啊!”说到这,石洞仙一声冷笑,“黄员外,今年风调雨顺并无天灾,该不会有那么多灾民要你黄员外开仓赈济了吧?” “石大人,本府确已无粮可捐!”黄元礼语气平淡,也听不出是生气还是无奈,“希望石大人能够体恤!”说实话,屏风后面,张洞文都快急死了,心说这个老黄鼬虽说变了那么多年的人形,嘴皮子上却比真正的人差的甚远,说来说去就是无粮可捐这四个字,你倒是多扯两句啊,多少也拿点银票贿赂贿赂石洞仙啊,对于石洞仙这个人的为人,张洞文还是蛮了解的,此人嗜钱如命贪得无厌,今天这个事,摆明了就是拿连坐的事为要挟来诈钱的,没准千把两银子就能解决的事,你个老黄鼬为什么就不懂呢? “黄员外,明日,五百辆马车就在贵府门口候着,是装粮食还是装犯人,就看你黄员外的意思了!哈哈哈哈……”说罢,石洞仙拂袖而去,而黄元礼却没在说一句话,听的张洞文真是从屏风后面一剑飞出刺死那个石洞仙的心都有。 “黄员外!你……哎!你可急死我了……”石洞仙前脚离开,张洞文后脚便从屏风后面蹦了出来,“黄员外,我请杨顺吃酒所谓何事,难道你不知道?” “呵呵,老夫当然知道!”黄元礼似乎不像张洞文想象的那么傻,“但这次这个石大人,着实不是银子就能打发的!” “那……那他想要什么?”张洞文一皱眉。 “粮食!”黄元礼淡淡道,“眼下朝廷用兵辽东,最缺的就是粮草,黄府有把柄在他们手里,他身为户部侍郎,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哎?”张洞文一时也无奈了,“那我们有没有那么多粮食?” “有!”黄元礼斩钉截铁,“但明日便是大灾降临,这些粮食明明可以周济十万百姓,岂可捐与朝廷做兵马之用?” “黄员外,恕贫道无礼……”说实话,这个问题,在张洞文而言已经憋了很久了,你就算是黄仙灵仙,有聚财敛物的本性,这几万石的粮食也不是说变就能变出来的啊……“黄员外,贫道想知道,这么多的粮食,你都是从哪弄来的?能弄到周济百姓的粮食,为何弄不来朝廷用兵的粮食?” “呵呵!仙长见笑了!”黄元礼呵呵一笑,似乎并不避讳这个问题,“粮食,是捡来的!”说罢黄元礼把自己凑粮食的方式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张洞文,听罢黄元礼的说法,自师父羽化之后便从未掉泪张洞文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这黄元礼历来是白天闭目养神晚上消失不见,原来是趁着夜色带着一干弟子徒孙小黄鼬出去捡粮食了! 粮食种出来不可能自己蹦到粮仓,肯定要有运输的过程,南方的粮食运到北方要走粮道,外地的粮食运到京城要走粮道,全国一万两千里的粮道,每逢秋收便会粮车不断。运输过程中,粮车上的粮食会洒落到道路上,而黄府周济灾民用的粮食,就是黄元礼以黄鼬之身,带着一众小妖小仙一粒一粒从粮道上捡来的! “黄员外!同为修行之人,黄员外你让贫道敬佩!请受贫道一拜!”说罢,张洞文红着眼圈一躬到地,黄元礼赶忙上前搀扶,“仙长多礼了,老夫此举实乃兄长之教诲!” “黄员外,实不相瞒,那个石大人,其实是我大师兄,虽说贫道与他交往不多,但也应有几分薄面,贫道愿意前往说情,哪怕是拖延时日,等洪灾之后,恐怕他也无意催捐了吧?” “怎么,此人是你师兄!?”一听张洞文这么说,一向波澜不惊的黄元礼瞬时就是一愣。 “是啊!”石洞仙把自己入道上山以及师傅羽化道观被占的事跟黄元礼大致阐述了一下,“黄员外莫非觉得我说不通他?” “仙长切不可再于其见面!”听完张洞文的叙述,黄元礼神色凝竟然喘起了粗气,“此人有灭祖之气,手绕凶光,恐怕已有大孽在身,敢问仙长,此人可杀过修行之人?” “据我所知,没有。”张洞文摇头。 “你说你师傅忽然羽化,很可能就是遭了此人的毒手!”按黄元礼的话说,凡是杀过人的手,在他的眼中,都会有一圈青蓝色的光焰缠绕,这种光焰叫凶光,人是看不见的,不论修为多高的人都看不见,但作为灵仙却可以见到,如果杀的是普通凡人,这种凶光是可以通过修行轻易化解的,但若是对高僧大德一类有修行的人下手,这种凶光的凶煞之气会远高于杀害过普通人的凶光,更会在凶手的手上绕一辈子,不论如何修行也是挥之不去。 “师傅他竟然……”说到这,张洞文感觉热血上涌,握着宝剑就要出门去拼命,却被黄元礼拦住了,“仙长莫要冲动!仙长,恕小仙直言,你,不是他的对手!” “那怎办!?难不成,师傅这仇,就这样了!?”一想到自己此刻就是一个一文不名的臭道士,而那个石洞仙已然贵为户部侍郎,两人不论是势力还是功力都没有对决的可能性,张洞文竟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仙长莫要伤心……”黄元礼也是一阵叹气,“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仙长可好生修行,再去报仇不迟啊!” “师傅不在,我拿什么修行?”张洞文擦了把眼泪,“我修行,他也修行,他贵为侍郎,我如何报仇?” “仙长……”见了张洞文颓废的样子,黄元礼似乎也在思想斗争,“老夫倒是会些法术,如若仙长不嫌弃,老夫愿授法术于仙长,也算报仙长共难之恩,如何?” “呃?”听黄元礼这么一说,张洞文也是一愣,自古以来,都是灵仙学人,此刻人向灵仙学法术,可是古往今来头一回啊,好在这张洞文本身也不是个苛求传统的人,此刻更是为报仇饥不择食,听黄元礼这么一说,哐哐哐的便磕起了头,“师傅在上,且受徒儿一拜!” “仙长这是要折煞老夫啊!”黄元礼赶忙扶起了张洞文,“仙长,你我二人本非同类,也不必以师徒相称,我授你仙法亦为仙长报仇之用,切勿用作他处就好!” “嗯!”张洞文抹了把眼泪孩子般破涕为笑,“黄员外,现在距那个姓石的来讨债,仅余一夜,不知……?” “呵呵,自见到仙长之日起,便见仙长眉聚仙根,学老夫的法术,一夜足矣!”黄元礼握着张洞文的手,似乎是说学就学,“仙长,且随我来!” 学法术的地点不是别处,正是那个只能又“狗洞”钻进去的“内仓”,黄元礼传授的法术,虽说听上去稀松平常,却都是人世间不可能习得的法术;幻身法,说白了就是变幻之法,以凡人之身可化为飞鸟蛇兽;号令法,此法一施,百兽听令,有号令百兽之力;再者就是瘴气法,这可是黄仙的看家本事,逃跑的时候放臭气,但用这仙法放出的气可不仅仅是臭气那么简单,绝对的不见血都能封喉,碰上修行浅的闻上一鼻子也就交代了。放着以前,张洞文总感觉自己学东西慢,师傅教一点法术半年一年都学不会,而此时跟黄仙学法,三项法术竟然只用了一夜就学得烂熟,这张洞文万万没想到,灵仙的法术,竟然比人间的道法好学甚多。 “呵呵,看来楚真人果真是独具慧眼!”看着张洞文竟然如此之快的学会了法术,黄元礼也是一阵感叹,“仙长,明日那石大人便会到府催粮,全由我来应酬,仙长你可化作飞鸟一只,到时候如此这般……”黄元礼在张洞文耳边一通耳语,听得这张洞文也是一阵惊讶,要说这老黄鼬实在归实在,但编起计谋来,却着实是比凡人聪明百倍啊……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无数的官军果然赶着马车在黄府门口一字排开,马车之前一乘八抬大轿,轿里坐的不用问也知道是谁。 没等官军砸门,黄元礼便随一众家丁开门迎候,紧接着便是无数的仆役扛着大包小包的粮食往马车上装,压根就没用官军发话,不一会的功夫,几百架马车竟然都已经装满了粮食。 “哼哼,看来真是不打不知皮肉苦啊……”只见八台大轿轿帘一掀,下轿的人正是石洞仙,“黄员外,黄府捐粮有功,我石某定会启禀圣上!告辞!”说罢随着石洞仙一个手势,轿夫起骄,而后面的几百架马车也开始缓缓移动。此时谁都没注意,一直麻雀已然悄悄落在了轿顶…… 县城的外面,是一片竹林,方圆数十里,素有野兽出没,而这片竹林中间的官道,则是运量进京的必经之路。粮草队行至竹林之时,一声虎吼瞬时打破了破晓的宁静,拉扯的马顿时惊慌失措,即便是押车的官军也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怎么回事!?”轿子中的石洞仙似乎感觉到了一丝古怪,掀开轿帘询问轿夫。 “启禀大人,竹林偶有虎吼,惊吓到了拉车的牲口……”正说着话,这轿夫猛然一愣,几近失语,“石……石大人……后……后面……” 随着轿夫的手指,石洞仙回头望去,只见一望无际的狼群已然将车队包围,两旁官军个个惊慌失措,以目测狼群的数量,就凭这几个押车官军显然不是对手。 黄仙【五】 “追命葫芦……怎么会在你手上……”看到石洞仙手中的葫芦,张洞文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葫芦是当年楚真人在崂山与崂山道掌教左心水左真人共同炼制的宝贝,名曰追命葫芦,但此宝贝练成后一直藏在崂山,被奉为崂山道的镇道之宝,并未随师父带到茅山,不知道为何此宝会出现在石洞仙手上,此宝的特性是收妖而不斩妖,伏魔而不灭魔;碰到搞不定的妖魔鬼怪,便可以用这个葫芦来收。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此宝虽然炼制程序及其复杂繁琐且要耗费大量的修行之力,但容量却相当有限,收那么三四个妖怪基本上就装满了,并不是很实用,所以楚左两位真人只炼制了一个便没再炼制,但因为毕竟是融聚了两位真人毕生修为的至宝,所以自从练成之日起,两位真人就从来没舍得用过。 ?架构策划:李蔚然;情节创意/编写撰文:大力金刚掌;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哼哼,果然不出我所料……”此情此景,这石洞仙似乎并不意外,“黄元礼啊黄元礼,你若敬酒不吃吃罚酒,便休怪我石洞仙翻脸无情!”说罢只见石洞仙双手一撑轿柄便窜上了轿顶,双手交叉闭目而立,口中念念有词,随着石洞仙口中念咒,一道道黑光顺着石洞仙的袖筒凌厉而出,直奔四周狼群,起初还目露凶光的狼群瞬时四散奔逃,顷刻间便跑没了影。 睁开眼睛,石洞仙面带微笑,回头想差遣身后官军继续赶路,但一回头却差点从轿顶上栽下去,只见身后的官军车夫,无一例外的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一望无际的车马队此刻还睁着眼的除了自己便只有拉车的马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石洞仙的眼珠瞬时瞪的溜圆,一时间气急败坏却又不知如何发泄。刚才自己用的那招道法叫“驱兽法”,是道家驱散野兽的法术,其原理是利用法咒调遣施法地点旧有的游魂野鬼去吓跑野兽,游魂野鬼这东西人看不见,但野兽的灵性比人高,是可以看到游魂野鬼的,而此时不知为何,原本对人体无害的“驱兽法”虽说成功的驱走了狼群,却把人了放倒了。 “大师兄别来无恙否?”张洞文的声音来自天空,石洞天抬起头,却并没看见天上有人。“张洞文!你这是习得了什么妖法?竟敢与朝廷作对?”石洞天向着天空一阵暴吼,气急败坏。 “妖法!?再妖怎比得你欺师灭祖之妖!?”话音未落,一直雀鹰落于轿顶,瞬间幻化为张洞文的身形,“大师兄,我只想问你句实话,师傅,到底是怎么死的!?” “果然是你!”见张洞文现身了,石洞仙冷冷一笑,“张洞文,你我宿无冤仇,我给你一个机会收了妖法快些逃命,念在同门多年的份上,我暂且不追究你对抗朝廷之罪,如何?” “给我机会?”张洞文冷冷一笑,缓缓抽出了宝剑,“既然大师兄你给我机会,那我不妨也给你一个机会,自刎于此以谢师恩,我可为你超度投胎,否则我打散你三魂七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就凭你?哈哈哈哈……”石洞仙哈哈大笑,伸手也要摸宝剑,就在这时候,只见一团红光破地而出,刷的一声擦过石洞仙的身子停在了二十仗之外。 “陈洞武!”石洞仙恶狠狠的摸了摸腰间,原本挂在腰间的宝剑此刻早已不见,二十张外,陈洞武拿着石洞仙的宝剑一个劲的挑衅,“姓石的,你个王八羔子,我早就看你不顺眼,记不记得这把剑本来是师傅传给我的,硬是让你给骗了去?”说实话,比起骂街,陈洞武可是有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功力,当初和张洞文学说汉话,最先学会的就是骂街。 “老三,你怎么……!?”见师弟陈洞武竟然也出现了,张洞文简直比石洞仙更吃惊,明明没告诉这小子今天要来找石洞仙算账啊,这小子怎么…… “你们两个人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你以为偷了我的剑,我就没辙了?”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石洞仙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葫芦,啪的一声打开了葫芦嘴,冲着陈洞武一拍葫芦底,还没等陈洞武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便连人带剑被吸入了葫芦。 “追命葫芦……怎么会在你手上……”看到石洞仙手中的葫芦,张洞文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葫芦是当年楚真人在崂山与崂山道掌教左心水左真人共同炼制的宝贝,名曰追命葫芦,但此宝贝练成后一直藏在崂山,被奉为崂山道的镇道之宝,并未随师父带到茅山,不知道为何此宝会出现在石洞仙手上,此宝的特性是收妖而不斩妖,伏魔而不灭魔;碰到搞不定的妖魔鬼怪,便可以用这个葫芦来收。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此宝虽然炼制程序及其复杂繁琐且要耗费大量的修行之力,但容量却相当有限,收那么三四个妖怪基本上就装满了,并不是很实用,所以楚左两位真人只炼制了一个便没再炼制,但因为毕竟是融聚了两位真人毕生修为的至宝,所以自从练成之日起,两位真人就从来没舍得用过。 “这么说连左真人也……”张洞文恨的牙根痒痒,心说你个石洞天背叛就背叛,祸害自己师门也便罢了,干嘛要去祸害其他教派?人家招你惹你了? “哈哈哈哈……”收了陈洞武之后,石洞天仰天大笑,继而把葫芦口对准了张洞文,“跟我作对的人,绝对没有好下场!同门一场,我也不想为了他浪费这宝贝!这都是他自找的!师弟,念在咱们同门多年,我可以给你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以你我二人的本事,只要肯追随魏公公为国效力,将来必有一番事业!如何?” “我呸!”张洞文气的牙根痒痒,挥起一剑分心便刺,随着剑招挥出,只见张洞文的袖筒里同时发出了一阵黄雾,轿子四周瞬间瘴气弥漫。这是黄仙连夜传授的仙法瘴气法,这本是逃跑用的方法,而此刻却被张洞文用在了进攻上,此法可释放瘴气,施毒的同时,还能让对手视线受阻;看着张洞文挥剑刺来,石洞天刚想躲避,却发现四周全是瘴气,视线已然糟糕到低下头看不见自己脚的地步,就算躲都不知道往哪躲合适了。 “又是妖法,你也给我进来吧!”石洞天把葫芦嘴对着刚才张洞文挥剑的方向,照着葫芦低啪啪了拍了好几下,却并未见到有东西被收进葫芦,似乎张洞文借着瘴气已然换了位置。就在这时,石洞天感觉身后一阵恶风,赶忙躲闪,之感觉宝剑的剑刃顺着衣服擦了过去。 “道法学不好,跑去学妖法!”石洞仙冷冷一横,伸手从腰间抽出一道符,手指轻弹点燃符咒,继而往空中轻轻一挥,四外瞬时狂风涌起,把瘴气吹了个干净,此刻张洞文已经跳到了轿子下面,正准备再行刺杀,却被一阵风吹散了瘴气晾在了当中。 “极乐有路你不走,地府无门你自来行!”石洞仙冷冷一哼,举起葫芦对着张洞文啪的一声便拍了下去,就在张洞文一闭眼等着也被宝贝收去的时候,只见一道金光闪过,黄元礼忽然出现,一句话没说便被收进了葫芦之中。 “原来还有个送死的!”石洞仙气的直喘粗气,举起葫芦又对准了张洞文,说实话,张洞文也不是傻子,石洞仙宝贝在手,已经把师弟和黄员外给收了,自己就算再愤怒,也不能硬碰硬了,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吧,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想罢一闭眼,没等石洞仙拍葫芦,扑哧一阵土烟便消失在了轿前。 “遁地术?用这个就想跑?你当我是三岁孩子么?”石洞仙飞身跳下轿子就想追,但等双脚着了地,看了看这一望无际的粮食车,却又犹豫了,遁地术一遁至少是五十里路,自己追杀张洞文倒是爽了,这一队上万石的粮食怎办?万一有响马出没劫走了粮食,自己可怎么向朝廷交代?“等老子腾出手,要你好看!”思想斗争了一下之后,石洞仙决定先施法唤醒这些被自己的躯兽法弄晕的人,毕竟自己此行的目的不是杀同门,而是搞粮食啊…… 一阵“稳魂法”唤醒众车夫官军之后,石洞天也是有些筋疲力尽,此时石洞天也想明白了,当初施的驱兽法,无外乎调遣游魂野鬼,但不知这张洞文用了什么妖法,竟然让自己把车夫和官军的魂魄都调了出来,以至于整队的人马瞬间昏厥,狼群只不过是幌子,逼自己使出驱兽法才是真正目的。说实话,官军车夫们的魂魄出窍不难,再往回稳可就不好稳了,毕竟人数众多,即便自己修行高深,一下子给这么多人稳魂,难免也是个精疲力尽。 “他娘的,这个王八蛋,等老子腾出手,定要他……”石洞天掀开轿帘刚要上轿,猛然愣在了当场,只见张洞文正端坐在自己的轿子里,于此同时,一把含光四射的宝剑已然刺入了石洞天的胸膛。 “你……你……你……你……遁地术……你……这是什么……妖法?”右手握着剑刃,石洞天致死都不敢相信,本已遁地到五十里外的张洞文,此刻竟然会出现在轿子里。 “这不是什么妖法!”张洞文冷冷道,“记得我向你讨教过穿墙术么?我自己学会了!”说罢张洞文一抖手腕抽回了宝剑,另一只手伸进石洞天怀里一把夺过了宝贝追命葫芦,“大师兄,念在同门的份上,我收回刚才的话,不会让你永不超生的!”说罢,张洞文微微一笑,等轿夫反应过来石洞天已死的时候,一只乌黑雀鹰早已飞出了竹林…… 黄府。 一剑劈开追命葫芦之后,张洞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葫芦里装的除了黄元礼和师弟陈洞武之外,竟然还有师傅楚真人,看来黄元礼看见的石洞天手上绕的凶光并不是楚真人的,倒很可能是崂山左真人的…… 与此同时,竹林。 正在车队因为侍郎石洞天的死而乱作一团之时,一个军士的发现又让整个队伍炸了营,车上装的粮食,此刻竟然全部变成了黄土,刚才明明是粮食啊……就在一干军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只见滔天洪水自天边而来,看见洪水,军士车夫哪还有心思追求粮食的事?纷纷找地势稍高的山丘逃命去了,看着一个个麻袋沉于洪水之中,军士们也只有骂街的份了…… 第一章 情 敌 ?“爸,你白天干嘛去了?什么时候回家啊?”张毅城给张国忠打了一天的手机,一直到天黑才打通。 “我白天有事!”电话中,张国忠似乎很是疲惫,“再有个三五天吧……最多一礼拜回家……”说实话,虽说有骈石这种天然形成的超度圣地,但超度这个苏铁力也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以张国忠与老刘头的估算,要完全超度苏铁力以至于令其魂魄投胎从而让艾尔讯快速痊愈,至少要四到七天时间,这还得说是在老天爷赏脸天气给力的前提下,倘若中途刮风下雨耽搁诵经,时间恐怕还得往后拖。 “爸,我马上就高考了,你可得快点回来啊……” “好,我尽量快,你在家好好学习!实在不会就找柳蒙蒙帮你补习补习!”听儿子因为高考的事催自己回家,张国忠还挺高兴,心说孩子真是长大了懂事了,终于意识到父母的重要性了,殊不知,张毅城就是怕高考砸锅,和发现“万煞劫”的丰功伟绩功过相抵,才催他赶紧回家的,趁着还没考试才好邀功请赏啊,等考完试分数下来,不挨削就谢天谢地了,哪还好意思表功? “柳蒙蒙?”张毅城叹了口气,”算了吧,我自己学吧!” “你自己学?你能自己学?”张国忠满嘴的不屑,“怎么了?闹别扭了?怕耽误她学习?” “哎,我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这帮老古玩就别跟着瞎搀和了!”张毅城显得有点不耐烦,“行了行了,我先挂了,你赶紧回来吧!” “怎么了?打架了?喂?”还没等张国忠继续问,电话里已经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这倒霉孩子,敢挂我电话了,翅膀硬了是吧……”说实话,对于儿子跟这个准女友的关系,张国忠也很是疑惑,已经有小半年的时间没听张毅城提柳蒙蒙这三个字了,起初是觉得张毅城可能不愿意耽误柳蒙蒙学习,但此时听这语气,似乎是闹矛盾了啊…… 挂上电话,张毅城长叹一口气,锁上屋门敞开窗户点了支烟,继而叼着烟走到镜子前,对着镜子煞有介事的感慨起来。说实话,柳蒙蒙是个上进的孩子,对于学习的看法与张毅城有着本质的差异,自从上高中那天起便很少主动联系张毅城,都是张毅城上赶着去找她,一见面总是三句话不离学习,两个人之间的共同语言似乎也是越来越少,久而久之,张毅城也有点烦了,自从上高三起,便很少再主动去找柳蒙蒙,心想既然人家姑娘那么爱学习,就别总上赶着去祸害人家了,盼着哪天这柳蒙蒙能良心发现主动来找自己,结果一直盼到快高考,这柳蒙蒙的良心都没发现过。 其实张毅城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若这柳蒙蒙要真是专心学习,也就不说什么了,毕竟没人盼着自己对象学习越差越好,但这柳蒙蒙虽说跟张毅城的来往少了,但却与一个叫姜俊的人勾勾搭搭交往的甚是热乎,要说这姜俊是个土行孙或黑风怪一样的矮冬瓜丑八怪也就罢了,偏偏此人品学兼优长的又帅,家里似乎还挺有钱,更是学校不少女生的梦中情人,这让张毅城即便再看得开也难免有些想法。后来因为这事,张毅城还找柳蒙蒙谈过一次,但结果却不是很乐观,柳蒙蒙并不承认自己和姜俊有什么感情上的瓜葛,直言就是学习上的交流,并为此和张毅城大吵一架说张毅城小肚鸡肠,这么一来,张毅城干脆就再也没主动找过柳蒙蒙一次,甚至前不久忽悠张国义给自己置办手机,连号码都没告诉她。 都说时间能稀释一切,经过了大半年的疏远,张毅城发现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也挺爽,本来都快忘了世界上还有柳蒙蒙这么个人了,可自己这个宝贝儿老爹却偏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原本挺高兴的一天,偏偏要以如此伤感的话题落幕,唉…… 正感慨着半截,挂在腰带上的传呼机滴滴答答的响了起来,一看信息竟然是柳蒙蒙打来的:“柳女士有急事,请速回电。”虽说留言者显然是柳蒙蒙,但后面的回电号码不是柳蒙蒙家的。 “真他妈的是说曹操曹操到,我说这两天怎么右眼一个劲的跳呢……”掐了烟,张毅城没精打采的拿起电话,刚想拨号却又犹豫了,这电话到底回是不回?回吧,当初两个人闹的不欢而散大有一拍两散的架势,结果人家打个传呼自己就上赶着回电话,也太没气概了吧?但不回吧,信息上说是有急事,她一个女孩子能有什么急事?被社会上的小混混骚扰讹诈了?不能够啊,他老爹是分局副局长,哪个小混混想**想疯了胆敢去敲诈公安局长的闺女?难道是快高考了想让老伯张国义帮忙走后门找好学校?那就更不可能啦,自从上高中那天起,柳蒙蒙的学习成绩就没掉过年级前十名,要知道在市级重点中学能保持这样的成绩,别说是天大南大,就算北大清华也是完爆啊,用得着花钱走后门还要低下高贵的头去求前男友吗? “这他娘的……”拿着电话犹豫了半天,张毅城干脆把李二丫喊到了屋里,“妈……!你过来!帮我回个电话!妈……!” “帮你回电话?”李二丫一脸的疑惑,平时自己这宝贝儿子打个电话都得把屋门反锁上,跟地下党秘密联络一样,唯恐让自己听见半点谈话内容,眼下怎么主动让自己回电话?“你自己回就完了呗?” “哎!让你回你就回!”张毅城不容分说便把电话塞给了李二丫,之后滴滴滴的按起了拨号键,“是柳蒙蒙的电话,你就说我不在家传呼机没带在身上,问问她有什么事!” “柳蒙蒙?”这么一说李二丫更纳闷了,“你跟她到底怎么了?” “你甭管了!”张毅城用手比划了个“嘘”的姿势,“你就问问她有什么事!一定给我问明白!” “喂?蒙蒙啊……啊是我啊……哎呀毅城出去啦,你有什么事等他回来我转告他……哎呀……他去哪我哪知道啊,哦……哦……哎呀,蒙蒙啊,跟阿姨就甭见外了,有什么事跟我说,等他回来我告诉他……哦,那行吧……哎,好,回见……”吧嗒一下,李二丫放下了听筒。 “什么事?”挂了电话,张毅城赶忙追问。 “她说等你回来让你给他打电话,就打这个号就行……”李二丫道。 “我不是说让你问明白吗!”张毅城似乎有点急,“你呀!唉……” “她不说我有什么办法啊!”李二丫也有点急,“你也听见了,我问了两次,她就是不说,就说有点事挺着急的,让你回来赶紧给她打电话!” “算了算了……你看电视去吧……”张毅城一百个不耐烦。 “你个倒霉孩子,你又抽烟了吧?”李二丫刚要转身出门忽然感觉不对劲,提鼻子一闻似乎有一股隐隐烟味。“你个倒霉孩子,好毛病不添,怎么净添这些个臭毛病?” “哎……我错了错了,以后不抽了……”张毅城也懒得跟李二丫扯皮,不容分说便将李二丫推出了屋,之后锁上门又点上了烟…… …… 一秒、两秒……五脊六兽的熬了一个钟头,张毅城才七上八下的再次拿起了电话,说实话,张毅城也挺想回这个电话的,但既然已经撒了谎,说自己出去玩了,总不能隔个三五分钟就回来吧? “喂……?”电话里,张毅城故意装出了一种消极的语气,“啥事这么着急啊?” “毅城,你能帮个忙吗?”电话里,柳蒙蒙的语气似乎有点怪,字里行间三分愧疚七分请求,似乎还略带着一点隐隐的期待,这种语气跟张毅城那种装出来的满不在乎可完全不一样,明显在说话的时候内心很复杂。 “额……到底什么事啊?”说实话,听柳蒙蒙的语气,张毅城也是一惊,这么多年以来柳蒙蒙从来没这么低三下四的跟自己说过话,这又是怎么了? “有一点……有一点跟我小时候的事……类似的事,我不认识别人,只能找你……”电话中,柳蒙蒙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有点难以启齿。 “哦,我晓得了……”一听是神神鬼鬼的事,张毅城来了精神,心说老天总算开眼又给了自己一个表现的机会,就算以后两个人不在一起了,也要让柳蒙蒙带着崇拜的眼神离开,一定得让他知道,即使爷长的不如姜俊那个小白脸帅,学习成绩也不如那个男狐狸精好,但爷能干的事,他干不了!“谁又中标啦,你?” “是……姜俊……”柳蒙蒙显然也知道理亏,以至于说名字的声音小的跟蚊子一样。 “姜……俊……?”说实话,此时的张毅城,谈不上生气,更谈不上羡慕嫉妒恨,只是从心里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无奈与失落。 “你能不能帮帮忙……?”见张毅城沉默,柳蒙蒙的语气焦急中透着一丝哀求,“你不是,挺爱拔刀相助的么?” “呵呵……”张毅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感觉柳蒙蒙越是这么低三下四,自己就越是受不了,“他怎么了?” “我也说不清……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过来?什么时候?哪?”一听”过来”这两个字,张毅城的背后似乎打了一个惊天闷雷,这大半夜的,看这意思这俩人正在一块啊…… “你要是有时间……现在就行……或者你要是忙……明后天也行……”从语气中不难听出,这个电话打的柳蒙蒙自己也挺不舒服的,甚至说有点语无伦次。 “地址是哪?我要找不着,就打这个电话?” “你现在过来?”柳蒙蒙似乎有点不信。 “没错!”张毅城冷冷一哼道,“把地址告诉我……” 说实在的,起初,张毅城还真有点犹豫管不管这事,但后来把心一横,管了!不管是简单还是复杂,哪怕就是走走过场呢,至少要把态度拿出来,自己不求上进天天吃喝玩乐逃课打架,已经被柳蒙蒙瞧不起了,倘若再因为争风吃醋而见死不救,岂不是更被瞧不起?有道是君子坦荡荡,你柳蒙蒙不说我是个小肚鸡肠的人么?爷就要做一回肚里能撑船的宰相给你看看!不管以后跟不跟你在一起,就算分手,也要分的像个爷们! 第二章 夜书怪笔 ?“我爸车钥匙呢?”收拾好家伙,张毅城在客厅一通乱翻,前些日子张国忠把旧车送给了大舅李富贵,自己又添了辆新奥迪,对于这辆新车,张毅城总想找机会开出去跟人显摆显摆,但只要老爹张国忠在家,想开新车是没门的,但眼下正是老虎不在家儿子指挥妈的时代,此时不开,更待何时呢? “哎……你爸放的,我哪知道啊……”李二丫放下手中织到一半的毛衣,站起身条件反射般的一起找了起来,“这么晚了,你这是干嘛去呀?你一个人开车能行吗?”说实话,对于张毅城的驾驶技术,李二丫还真是不怎么信任,自从去年暑假学完驾照也没见孩子开过几回,眼下见孩子要开车出去还是开夜车,当妈的自然有点不放心。 “我去补习功课……”对于李二丫,张毅城向来懒得具体解释自己的行踪,对于张毅城而言,“我去补习功课”的意思基本上就是“我去干什么都有可能唯独不可能去补习功课”。 “补习功课?你背这个包干嘛啊?”李二丫也不是傻子,孩子平时上学都不背书包,此刻却背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帆布包,而且还是以往外出做法时才背的包,包里鼓鼓囊囊装的明显不是书,天底下有这么补习功课的吗?“你说实话,到底是干嘛去?眼看就考试了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在家里看看书啊?” “唉呀妈……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烦呢……?行了行了你别找了,我这找着了……”虽说遥控钥匙没找到,备用钥匙却被张毅城从电视柜的抽屉里翻了出来,“我今天晚上不定几点回来,你自己先睡吧……” “你个倒霉孩子,这大晚上的到底是干嘛去啊?不定几点,是几点啊?”李二丫似乎不大放心,“是不是去柳蒙蒙家啊?这么晚了她找你到底什么事啊……?” “让你别问别问,你问那么多有意义吗?”张毅城不耐烦道,“还有,以后当着我的面别提柳蒙蒙!”只听咣当一下,张毅城在李二丫的唠叨声中摔门出屋。 …… 西康名苑是一处颇显高档的住宅小区,停好车后,张毅城掏出手机拨通了刚才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接电话的竟然是一个男人,“喂,哪位?” “呃?难道打错了?”听着听筒里的粗嗓子男声,张毅城下意识的看了看手机的显示屏,号码并未拨错,“请问……柳蒙蒙在吗?” “哦,请等一下……”只感觉电话里一阵叽里咕噜,之后听筒里传来了柳蒙蒙的声音,“毅城?” “是我!我现在在小区正门口,你出来接我一下吧……” “行,你等……”没等柳蒙蒙说完,张毅城便按下了结束键,说实话,此时此刻的张毅城,又有点后悔当初盲目答应柳蒙蒙的请求了,真有什么鬼鬼怪怪倒是好处理,但整件事的大背景却是自己即将要去拯救那个男狐狸精,前女友、自己、男狐狸,这种蹩脚的三方会面,将会是特么的何等尴尬的一件事? 坐在小区门口的道沿上,张毅城掏出烟大口开抽,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见了柳蒙蒙要说些什么。等会她出来接我,是难得的两个人单独面对面,不是我约他,也不是她约我,而是出于第三方原因,公平会面,是分是合该不该跟她挑明?马上高考了,她想考哪里?是不是已经跟那个男狐狸精约好报考同一所学校了?我要不要也跟她报同一所学校?以他们的成绩,考的肯定是重点大学,我老伯有能力把我也弄过去吗?倘若千辛万苦的把我也弄过去了,人家小两口却好上了,我岂不成了冤大头?但万一我不跟她报一所学校,就等同于认栽了,那个男狐狸也就学习比我好点,长的跟个宫廷男宠似的,说话娘娘腔一脸太监相,身高一米八但瘦的跟风筝一样,败给这号人,岂不是要窝心一辈子?……就在张毅城满心纠结的时候,只听小区里叽叽喳喳传来一阵女生耳语的声音,柳蒙蒙和另外一个女孩子一起走进了张毅城的视线。 “毅城!”见张毅城正坐在对面的路沿上抽烟,柳蒙蒙赶紧挥手。 “蒙蒙,别来无恙啊!搬家了也不告诉我一声?”张毅城猛嘬了一口烟,之后把烟头狠狠扔在了地上,一只脚死命的捻了两下,之后偷眼斜了斜陪着柳蒙蒙一起出来的女生,感觉似曾相识,应该也跟自己是一个学校的,但不知叫什么,个子比柳蒙蒙高了一截,约么得有个一米七上下,长的不如柳蒙蒙好看但身材却是一等一的棒,且敢穿更敢露,虽说没化妆却穿着超短裙加黑丝袜,倘若不看脸只看身子,绝对想象不到是学生而且还是重点学校的学生,要说人配衣衫马配鞍这话可是一点都不假,虽说柳蒙蒙长相要更胜一筹,但此时穿着一身校服,已经完全被身边这个女孩子给比下去了。“日他娘的这个小白脸,金屋里藏了两个娇啊……丫也不怕肾亏……”张毅城心里一个劲的暗骂。 “谁搬家了啊……?”柳蒙蒙低着头,抬眼看了看张毅城,发现张毅城似乎是在故意看别处。 “哦?那这是谁家啊?”张毅城抬手指了指小区,说实话,张毅城这也是明知故问。 “这是我表哥租的房子!”一旁的女生似乎看出了柳蒙蒙的尴尬,干脆把话茬子接了过来,”他家在武清,离城里太远,所以在这租了一套!” “这是周韵然,姜俊的表妹……”柳蒙蒙皮笑肉不笑的介绍了一下,又赶忙低下了头。 “哦,是表妹啊……”张毅城也是一愣,没想到这姜俊还有这么妖娆的一个表妹, “幸会幸会,我叫张毅城!” “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张毅城啊?”表妹上上下下把张毅城打量了一番,抿了抿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叫周韵然!” “传说中的张毅城?”张毅城一皱眉,“什么传说?我有那么神吗?” “呃……我们班好多同学都知道你!听说你会看风水,原来是真的啊?”周韵然似乎有点意外。 “风水?不懂……”张毅城摇头,“蒙蒙,你把我叫过来,不会是让我给姜俊同学看风水吧……?” “不是!不是看风水!”柳蒙蒙赶紧摇头,”他最近总是奇奇怪怪的,但去医院查,却什么都查不出来……所以我怀疑……怀疑……” “怀疑跟你以前一样?”张毅城一皱眉。 “嗯……”柳蒙蒙点头。 “表妹,你能不能把你表哥的情况向我介绍一下?”张毅城故意把脸转向了周韵然…… 按周韵然的说法,姜俊是武清人,在天津市区并没有固定住所,以前也一直是住在学校宿舍,一年前,家里怕宿舍环境复杂不利于孩子学习,便想在外面临时租一套房子供孩子学习,姜俊的母亲也从武清搬到了市区陪读。最早租的房子就在学校旁边,但因为房东准备卖房子,所以这姜俊母子便又在一个叫富康园的小区租了一套房子,没想到刚搬进去没几天,姜俊便时常在半夜三更起床继而奋笔疾书写东西,32开②的练习本一晚上能写多半本,但却没有一个完整的字,满篇全是偏旁部首零散的笔画,没有练习本就在课本上写,第二天早上却又能恢复正常,正常上学正常吃喝正常谈吐,一切都跟正常人一样。 起初,家里以为是癫痫类的疾病,把爹妈吓的够呛,还特意到医院做过一次全面的癫痫检查,一切正常,但后来此类现象越来越严重,甚至每天都有,医院也查不出个所以然,该做的化验都做了,该拍的片子也都拍了,就是没毛病,况且这姜俊家也没有癫痫病史,医生便得出了一个”情感性精神障碍”的结论,认为是孩子平时学习压力太大所致,希望家里能适当为孩子减轻学习负担,否则很有可能发展为精神分裂症。 说实在的,别说是父母,就连大夫自己,对这个诊断结论也不是100%的信服,但没办法,以现有的医疗水平及诊断方法,只能得出此种结论。后来,姜俊的母亲干脆又带着孩子换租到了这个西康名苑小区,并开始在每天晚上睡觉前没收姜俊的所有学习用品,但姜俊这个晚上写字的毛病并未因此而减轻,没有纸笔干脆就用手指头在写字台上瞎画,一画就是一宿,无奈之下,姜俊的父亲也从武清找过一些有名的先生仙姑,房子也看了人也看了,都说没毛病,一切正常,最后都是建议家长带孩子去医院看病。眼下钱也没少花,半仙也请过了,医院也去过了,连具体原因都没整明白就更别提治病了,眼看着高考近在眼前,这姜俊虽然还没像大夫说的那样发展成精神分裂,但其爹妈的精神却已经快分裂了。 “他写字的时候……问他话他回答么?”一听姜俊的症状,张毅城也有些不知所以,只感觉听上去不大像是闹撞客或犯了什么仙邪。 “我没见过……但听我姨说好像不回答……”周韵然摇头。 “那……白天犯过病么?”张毅城继续问,周韵然继续摇头。 “晚上犯病的时候,有攻击性么?”张毅城眉头紧皱,“或者说,在他犯病的时候,如果阻止他写字,他会不会掐人、咬人一类的?” “哎呀……你想吓死我啊……”周韵然被张毅城问的脸色发白,下意识的贴紧了柳蒙蒙,“我真不知道……你既然来了,就自己看看呗……” “也罢!”张毅城一笑,虽然眼珠子一直盯着周韵然,余光却一直在注视柳蒙蒙,只感觉柳蒙蒙在不停的看自己,而自己却不看他,哎呀一股爽意由心而生啊……“还请表妹头前带路!”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贫啊……”周韵然让张毅城盯的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拉着柳蒙蒙转头走进了小区…… —————— 注解: 武武武⒉武清:原为武清县,现为天津市武清区,位于天津西北部,地处京津两市之间,下辖杨村、徐官屯等29个乡镇街道办事处。32开:长184毫米宽130毫米的纸张尺寸,是一种常见的纸张开本尺寸。 第三章 草草收场 开门上车,张毅城把钥匙插进了钥匙孔,却始终没有发动。说实在的,眼前这个情况,着实让张毅城有点心乱如麻,虽说有很多话想当面问柳蒙蒙,但千言万语汇成一个问题就是:大晚上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姜俊家给我打传呼;况且还是在姜俊父母都在场的情况下,难不成两个人的关系已经近到互见父母的地步了? 我勒个去才几天啊?这见异思迁,也迁的忒快了点吧?起初还隐隐约约的抱有一线希望这柳蒙蒙就是赌气才跟姜俊粘糊的,但看眼下这情况,大姐这是玩真格的啊? 我该怎办?就这么算了?妈个巴子的不甘心啊,真败给汤姆克鲁斯或者沙特的某个石油王子,爷也认头,他姜俊算个神马啊…… ?姜俊家的人不多,除了姜俊本人之外内有两女一男三个大人,张毅城进屋的时候,这一家子人正愁眉苦脸的相互相面。 “你好你好!”见张毅城进门,姜俊第一个迎了上去,言谈举止并没有半点尴尬的感觉,也不知道是治病心切,还是真不知道张毅城和柳萌萌的关系。 “这位是……?”沙发上,一个除了脸上皱纹多点,其余地方几乎和姜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中年人忽然发问,看长相应该是姜俊的老爹,听声音似乎就是刚才接电话的人。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同学,张毅城……”姜俊道,“他是来……是来给我看那个毛病的……额毅城啊,这是我爸……”看来这姜俊还是个自来熟,有生以来跟张毅城说的第二句话,就叫起小名来了。 “哦……”一听是来治病的,姜俊的老爹赶忙起身,“多谢多谢,小兄弟怎么称呼?” “我不是说了叫张毅城吗!”姜俊冲着父亲皱了皱眉。 “呵……叔叔你好……”张毅城象征性的朝姜俊的老爹点了点头,继而皱着眉打量了一下姜俊,除了眼圈发黑之外,面相上似乎没什么意外,眼圈黑但印堂不黑,眼窝不陷颧骨不凸,似乎不像是着了道的,反倒挺像刚从网吧熬过夜的,“额……你这脸色不大好啊,多长时间了?” “你指什么多长时间?是脸色还是……”姜俊被问的一愣。 “怎么不早找我啊?”张毅城转头看了看柳蒙蒙,只见柳蒙蒙抿了抿嘴,并未作答。 “是不是从你们上次搬家开始的?”张毅城哐当一下把帆布包放在了地上,拿出罗盘在姜俊左右晃了晃,果真没什么问题。 “这是不是就是罗盘啊……”张毅城托着罗盘左晃右晃的同时,周韵然似乎挺好奇,一个劲的小声向柳蒙蒙请教。 “人——没事!”张毅城回头看了看柳蒙蒙,故意拉长了“人”字的声调。 “是啊,其他先生也这么说……”姜俊的老爹一个劲的点头,其他两个大妈的眼珠子也瞪的跟西瓜一样大,似乎是抱了不小的期望。 “屋子呢……也没事!”确定姜俊身体没事之后,张毅城又拖着罗盘象征性的在屋里转了几圈,之后啪的一声合上了罗盘,“姜桑,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太用功,养养就好……”说罢,张毅城把罗盘装回了背包,拎起背包就要出门。 “哎?”姜俊几乎傻在了当场,“毅……毅城啊,这就完啦?” “额……不算完……”张毅城回过头微微一笑,“最后还有一句忠告,但凡说你有事的,都是骗钱的!”张毅城诡异一笑,拧开屋门扬长而去。 开门上车,张毅城把钥匙插进了钥匙孔,却始终没有发动。说实在的,眼前这个情况,着实让张毅城有点心乱如麻,虽说有很多话想当面问柳蒙蒙,但千言万语汇成一个问题就是:大晚上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姜俊家给我打传呼;况且还是在姜俊父母都在场的情况下,难不成两个人的关系已经近到互见父母的地步了?我勒个去才几天啊?这见异思迁,也迁的忒快了点吧?起初还隐隐约约的抱有一线希望这柳蒙蒙就是赌气才跟姜俊粘糊的,但看眼下这情况,大姐这是玩真格的啊?我该怎办?就这么算了?妈个巴子的不甘心啊,真败给汤姆克鲁斯或者沙特的某个石油王子,爷也认头,他姜俊算个神马啊…… 就在张毅城纠结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滴滴答答的响了起来,因为心疼功能费没办来电显示,也不知道是谁打的。 “喂……?”犹豫了一下,张毅城按下了接听键,首先肯定不是老娘李二丫,因为李二丫知道手机双向收费且拨手机比拨市话要贵,只要张毅城一接电话,两边各收五毛,所以没特殊情况一律是先打传呼。 “是我……”沉默了约么十来秒钟,电话里传来了柳蒙蒙的声音,“这就是你答应帮我?” “我……”虽说张毅城憋了一肚子的郁闷,此时却忽然有点哑火,“他身上和他家,确实没什么东西啊……” “你真的变了……”此时柳蒙蒙的语气已没有了前两通电话那种唯唯诺诺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失望与冷漠,“你真的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张毅城了……” “我跟你说,没东西是好事,依我看……”还没容张毅城解释,电话听筒已经嘟嘟嘟的响起了忙音,对方已经挂断了。 “我操……现在这女的怎么都这样啊……?”张毅城真是上吊的心都有,他娘的就是少说了两句客气话,至于吗,罗盘没反应就说明身上没什么东西,这是好事啊,难不成非要得出那个姜俊身上真背了个吊死鬼的结论,你才满意?滴滴滴的从拨打列表里调出了刚才拨过的姜俊家座机的号码,张毅城又把电话打了过去,但得到的答复却是柳蒙蒙和周韵然母女已经离开好一会了,看来刚才柳蒙蒙应该是用周韵然或其母亲的手机打的电话。 “真他娘的是贪小便宜误大事……”张毅城气的用拳头狠狠的砸了一下方向盘,都后悔死当初心疼每月十块钱的功能费没办来电显了,三四千的手机都吐血买了,还指望省那点功能费能发财是咋的? 左思右想,张毅城准备就在小区门口蹲点等着,心想等柳蒙蒙出小区,甭管结局怎样至少得从理论角度解释一下,自己绝对没在技术层面弄虚作假,顶多是态度稍稍傲慢了点而已,结果一等就是四十多分钟,也没见柳蒙蒙出小区,看了看表时间已近午夜,此时往柳蒙蒙家里打电话显然是不靠谱,无奈,张毅城也只得发动了汽车打道回府…… 车刚开到家门口,张毅城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喂……蒙蒙吗?”一看又有电话,张毅城就跟捡了个金元宝一样兴奋。 “我!周韵然!”电话里,周韵然的语气也跟做贼一样,似乎是躲在被窝里偷偷打的电话,“你跟柳蒙蒙,到底什么关系啊?” “我们……额……我们是老同学啊,从小学到高中,老同学……” “别骗人了!”周韵然神秘兮兮道,“柳蒙蒙回去的时候哭了一路,你当我傻子啊?” “哭?”张毅城一愣,“周……表妹啊,她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她什么也没说!我问她她也不说,劝她她也不听!”周韵然道,“可能是对你有点失望吧?” “哎!我就知道得这样……”张毅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心说真是他妈的怕什么来什么,还真是误会了,“我跟你说,以我的本事看,你表哥身上,以及他们现在住的房子,真的是干净的很,凭我的本事,看不出有问题!你也看见了,我背了那么一大包的东西,就是奔着解决问题去的,但不管是房子还是人,都没问题,你让我解决什么啊?他爸请来的那些能人,不也都说没事吗?难道非让我说他身上背着个鬼,大家才开心?” “哎呀吓死了,我警告你哦,大半夜的可不许你吓我!不过你这个人可真傻,就算没事你也得装装样子啊……”周韵然道,“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吃——醋——了!” “我……”张毅城真是一头磕死的心都有,“我吃什么醋?我能吃什么醋?我张毅城从生下来到现在,就不知道醋字怎么写!” “行了别装了,该装的时候不装……”周韵然道,“我告诉你,柳蒙蒙和我表哥之间,真的只是学习上的关系!没有任何其他关系!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你?”张毅城似乎有点疑惑,“你怎么保证?” “告诉你个秘密,千万别告诉别人!” “好啊!”张毅城道,”我张毅城向来嘴严!” “真的,你要告诉别人,我表哥非杀了我不可!”周韵然越发神秘,“你先保证你不告诉别人!” “好,我保证保证,快说快说……”张毅城迫不及待道。 “其实我表哥,身上有残疾!”周韵然道,“他的左耳朵完全听不见声音,右耳朵是弱听,是小时候打什么针留下的后遗症!别人站在两米以外说话,他就听不见了,他,基本上是半个聋子!” “呃?”张毅城差点一头栽在方向盘上把路灯柱子撞了,“有这等事?看不出来啊!” “他会读唇!”周韵然道,“这是我家的绝对机密,你可不许说出去哦!我哥的自尊心特别强,他宁肯死也不想让外人知道他是聋子,其实武清也有很多不错的高中,但他就是想远离那些知道他这个秘密的人,才报考市里的学校的,现在除了他们班主任以外,没人知道他有这毛病!” “那他学习还那么好?老师讲课他也是读唇?”张毅城似乎有些疑惑,“英语考听力怎办?” “考听力就看他人品啦,座位离喇叭近点,也许能听见,离远了就只能靠瞎蒙啦!用其他科背分呗!”周韵然似乎也有些无奈,“不过也无所谓啊,听力那几分对他来说毛毛雨啦!” “我靠,口出狂言啊你,听力那可是30分呢!”对于这个姜俊弱听的事,张毅城也很是惊讶,本来以为就是个男狐狸精,没想到却遭遇了一个男张海迪②…… “你说,以我哥这样的先天条件,可能和柳蒙蒙有什么别的关系吗?”周韵然道,“所以说你像刚才那样,冷冰冰的,可能真的伤到她啦!” “照你这么说……”此时此刻,张毅城内心忽然间升起了一股豁然开朗的感觉,“是我误会了?” “吃醋就是吃醋,什么误会不误会的,呸!”见张毅城这边的误会似乎解除了,周韵然似乎挺开心,“对了,你答应我保密的哦,让我表哥知道我把他的事告诉你,我们这兄妹关系就完了!我就是不忍心看柳蒙蒙好心帮忙还被误会,才告诉你的!” “表妹你放心,我比江姐还嘴严,不管敌人是严刑拷打还是威逼利诱,我都不会说的!”张毅城大义凛然的学起了马景涛版倚天屠龙记里张无忌的口吻,“我张毅城指天盟誓,打死我也不说!” “哈……哈哈…”周韵然忍不住笑了起来,“今天多谢你跑一趟,我先睡觉啦,拜拜!” “唉……等一下先别挂!”张毅城似乎想起了什么,“表妹,你能帮我个忙么?” “嗯,你说!”周韵然似乎还挺好说话…… —————— 注解: 来来电显示功能费:天津市早期手机通信服务中,来电显示功能需缴纳10元/月的功能费才能开通。张海迪:当代著名残疾人作家、翻译家;5岁时因脊髓血管瘤导致高位截瘫,此后自学完成了小学、中学和大学本科的课程并攻读了硕士学位,此外还自学了中医知识以及英语、日语、德语等多门外语,其身残志坚的事迹影响了整整一代人。 第四章 废 阵 ?第四章废阵 “你表哥之前租的那个康复园的房子,现在还能进去么?”张毅城问道。 “是富康园!”周韵然纠正道,“能进去!那套房子他家一次性向中介交了好几个月的房租,一直租到高考结束呢,后来搬出来想找中介退钱,中介不退,所以钥匙也一直没交回去。” “哦!那就好,你能把钥匙偷出来么?”张毅城的语气似乎是在策划什么阴谋。 “干嘛偷出来啊,直接要过来不就完了?里面又没什么值钱东西!”周韵然似乎有点不解,“怎么?你还想继续帮我表哥?” “嗯!说实话,我现在觉得你表哥挺牛B的,耳聋都没耽误学习,如果因为这怪毛病影响高考,有点可惜……”说实话,虽说对这个姜俊没什么好感,但张毅城却的确有点佩服这个人。 “你真的这么觉得啊?”周韵然显然也挺兴奋,“但你不是说看不出有问题吗?” “说句不好听的,这叫死马当活马医,医院也不是没去过,不也是没什么好办法吗,总不能就这么耗着啊!”张毅城道,“不过你可别报太大希望,现在我也是没头苍蝇一只,撞天婚碰运气而已!” “我知道我知道!”周韵然道,“那你什么时候去?周末?” “周末个毛,明天你有时间吗?”张毅城道,“以我的经验,万一真是鬼弄的,可是不宜拖延啊!” “明天?你不上课啦?”周韵然似乎有点吃惊。 “上课?”张毅城一声冷笑,“老师一看见我的脸,就情绪不好,情绪不好,课就讲不好,课讲不好我就听不好,古人云宁缺毋滥,听不好还不如不听,所以我就不去了……” “哈哈哈……你这人真贫……”周韵然笑道,“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你也不上课?”张毅城疑惑道,“你不是害怕吗?” “我……我就是想看看……”看来这周韵然似乎也是属于那种既胆小又好奇的类型,“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就算了……” “没事,随便看,我就是怕耽误你学习啊,你们那个学习不能跟我比啊……”张毅城道。 “其实……其实我不准备在中国上大学啦!”周韵然道,“我高考完了就去补英语,可能明年就出国留学了!我大姨在美国,那边都已经给我安排好了!” “哦,准海外侨胞啊……”张毅城呵呵一笑,心说怪不得这丫头这么敢穿,敢情是未出国先接轨……“那好,明天上午十点,我在你表哥家小区门口等你!对了!你不是说你表哥写过好多本的偏旁部首吗?” “对呀,也给你偷出来?”周韵然还挺善解人意。 “对!拿给我看看!”张毅城道,“千万别让你哥知道!” “你这人,明明是帮他,为什么偷偷摸摸的啊?”周韵然不解。 “唉,表妹啊,男人之间的事,你就别琢磨那么明白了……”说实话,虽说张毅城此刻想帮忙,却不愿意那姜俊知道自己帮忙,并非是高风亮节做好事不留名,而是实在不想太尴尬,刚才当着人家的面带答不理的,现在却莫名其妙的上赶着去帮忙,让人家怎么想?“我给你保密你也得给我保密啊!这事千万别让你哥知道!” “嗯……行吧!”犹豫了一下,周韵然还是答应了保密,“那我先睡啦,你也早点睡吧,拜拜!” …… 次日,上午。 随着一声嘹亮的口哨,一直鸽子大小的“鹞子”落在了张毅城的手里,说是鹞子,但实际上却是甘肃那只倒插门的野生猎隼“棒子”和张毅城养的鹞子“枣花”杂交生下来的新品种,是“棒子”和“枣花”两口子众多子女中体型和成色最优秀的一只,出于对篮球的喜爱,张毅城甚至打破了诸如铁锁、枣花这类恶搞性质的命名习惯,给这只杂交鹞子起了个时髦的名字叫“科比”。此鸟一直被张毅城作为重点培养对象而单独训练,此时也算是第一次实战演习吧,按张毅城的经验,这东西对阴阳以及磁场变化的敏感程度要远高于罗盘这些人造工具。 “哇,你还会养这个啊!”起初,周韵然还不明白为什么张毅城总是把脑袋探出车窗吹口哨,在张毅城的指引下,才发现一只深棕色的鸟一直在跟着出租车飞,“太帅啦!” “帅吧!家里还有一大窝呢,送你一只?”被周韵然这么一捧,张毅城显得洋洋得意。 “不要!我不会养!万一养死多难受啊!”虽说羡慕,但周韵然自己似乎没信心饲养这类猛禽,“唉,你天天穿校服啊?”见张毅城竟然穿着校服,周韵然似乎有点奇怪,按传统的观念,像张毅城这类调皮捣蛋的问题学生应该很讨厌穿校服才对,可这张毅城昨天晚上穿的就是校服,第二天穿的还是校服,而且是一身新换的校服,显然家里校服不止一身。 “恩,家里困难,买不起别的衣服……”说实话,虽说一般的问题少年甚至学习正常的学生都讨厌穿校服,但张毅城却是个例外,一年四季校服不离身,说实在的,这重点学校的校服可是好学生的名片,虽说真实成绩不咋地,但只要穿着校服,即便是走在大街上,也能让张毅城有一种天之骄子的优越感。 “净骗人,家里穷还给你买车!”周韵然翻着白眼道。 “唉,被你识破了……”张毅城佯装感慨,“其实,学校和课堂是我心灵的归宿,我必须时刻穿着校服,提醒自己要爱学校爱老师爱同学!即使在高考的考场,我也要穿着校服,让四周那些不认识的人洞悉我重点中学高材生的身份,让他们都来抄我的答案,为我深爱着的、咱们学校的同学们,做出我应有的贡献,为他们减少竞争者!” “哈哈哈……你是说,你准备穿着咱们学校的校服参加高考,然后故意让周围人抄你的答案?”周韵然笑的都快岔气了,“你这人太坏啦!”说实话,作为重点中学,老师和学校方面早就开始三令五申,禁止学生穿校服参加中考、高考之类的大型考试,穿着市重点中学的校服去考试,肯定会成为四周其他学校学生的抄袭对象。而张毅城的想法却正相反,在张毅城看来,一辈子最爽的事莫过于以自己的成绩,穿着重点中学的校服去考试,你们来抄吧,咱们来比比谁的分更低…… 这个所谓的富康园小区,似乎是早期开发的商品房小区,根本就没有什么物业管理,到处是小区居民乱堆乱放的废旧物品,绿化也差得很,不管是小区环境还是楼宇新旧程度都和姜俊新搬家的西康名苑相差甚远。 “耶?这地方,怎么这么破?”下了车,张毅城似乎有点不解,“看昨天的房子,你表哥家应该不穷啊?” “这个房子是中介公司给介绍的,估计花言巧语把我姨妈忽悠住了,据说还没看房就先交了二百块钱押金,后来我姨妈也看不上这,又看了几处别的房子还不如这呢,想换中介,但中介不退押金,加上房子特便宜,我姨妈觉得租房子又不是常住,就将就着租了……”周韵然似乎还挺了解内情,“哎,对了,这个给你!”说着半截,周韵然从书包里掏出了基本练习本塞给了张毅城。 “我勒个去,猛一看还以为你哥是学日语的呢……”翻开练习本,张毅城也是一愣,只见本子满篇都是密密麻麻的偏旁部首,虽说密度比较大,但种类并不多,就那几个偏旁部首翻来覆去的重复,翻过一页,跟上一页差不多,再翻一页,还是那几个偏旁来回的重复,“他一天写一篇?” “不是,一晚上要写好多篇,这样的本还有几本,但写的排列顺序都差不多,所以我就拿了其中一本。”周韵然满怀期望,“你能看懂吗?” “我要能看懂这个,那估计比你哥病的还重……”张毅城把练习本塞进包里,继而把罗盘掏了出来,从楼道里便开始左晃右晃的看。 “你怀疑是楼道里也有鬼?”看张毅城拿着罗盘在楼道里晃,周韵然似乎不敢进楼门了,“可不许你吓我啊……” “我放弃学业大公无私,可不是为了来吓你的……”啪的一下合上罗盘,张毅城一把把周韵然拽进了楼道,“快去开门!” “哎呀你拉我干嘛啊!”周韵然皱着眉头撇了张毅城一眼,嘟嘟囔囔的上楼,“告诉你,我要是也传染上那种毛病,跟你没完!” 姜俊租的房子就在三楼,户型是典型的八十年代末“大居室小客厅”的旧式设计,屋里家具表面微微有一层浮土,也许是因为楼层高不接地的缘故,虽说已经有近两个月没人住了,但屋里却没有丝毫的霉味或其他怪味。 “怪了……”托着罗盘把屋里的各个角落都转了一遍,张毅城并没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伸手拉开了大衣柜和写字台的柜门,只见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床铺底下也没放任何东西,阳台上也是一马平川。 “什么怪了?你发现可疑的地方了?”见张毅城皱眉头,一直站在门外边没敢往屋里进的周韵然也紧张起来。 “我说怪了,就是因为没有可疑的地方!”说罢张毅城走到窗户边,一把推开了窗户伸出了胳膊,一声口哨过后,一只大鹞子扑拉扑拉的落到了张毅城胳膊上。 “哇塞!太乖了!”周韵然羡慕的眼珠子都快流出来了,“我家住楼房,能养这个吗?” “如果阳台没封,养一只应该问题不大,多养没戏……”张毅城把鹞子拖到了屋子正中间猛的一扬手,只见这鹞子普拉普拉飞了几下直接落地,东走走西走走甚是清闲,丝毫不见紧张,在张毅城的训练下,一旦嗅到不靠谱的东西,这鹞子脖子乃至全身的羽毛都会竖起来,状态变化是相当明显的,而此刻却一声不吭的散起了步,显然这房子里没有什么带阴气的东西,就算有,倘若阴气小到了连鹞子都感觉不到,也不会对人产生伤害。 “他在干吗啊?”周韵然目不转睛的盯着鹞子,不知道这怪鸟有什么特异功能,但盯了半天似乎也看不出这鸟有什么另类的地方,在屋里逛来逛去似乎跟广场上的鸽子也差不多。 “去吧!回家吧!”张毅城从地上捧起鹞子走到窗户边,两手一托放飞了鹞子,继而伸手关上了窗户,“这间屋子比他现在住的还干净,你也看见了,我都动用生物武器了,还是没什么结果!”拍了拍手上的土,张毅城掏出烟叼在了嘴里,斜眼看了看周韵然,“行啦,进来吧!死不了!” “你那个鸟,怎么放走了啊……”周韵然小心翼翼的走进了屋,“我还想摸摸呢……” “想摸它简单,我家有的是……”吧嗒一按打火机,张毅城点着了香烟,“怎么样?送你一只?我养的鹞子那可是稀有品种,是猎隼与鹞子杂交的后代,绝对是神兽!鹞子也叫雀鹰,体型比猎隼小不少,书上说这两种猛禽在自然界杂交的几率只有几千分之一,他爸爸是一只这么大的纯野生猎隼!”张毅城一边说一边伸手比划。 “哎……哎呀不养了不养了,就快出国了,就算也能养成这么听话,总不能让他跟着飞机飞到美国吧!”周韵然犹豫了一下,还是果断放弃了。 “这间屋是你哥的房间吧?”张毅城吹了吹写字台上的土,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写字台上。 “对啊!”周韵然点头。 “你哥喜欢开party?”仰起头,张毅城猛然间看到了房顶上一盏土得掉渣的吊灯,足有一尺半见方的镀金色金属底座上,斜着装了两根日光灯管,灯管周围则遍布了一堆花花绿绿的有机玻璃吊坠,两灯管中间的缝隙还伸出了一个铁架子,上面挂了一串细细的镀金色铁环,跟金丝大环刀似的,铁环上还有一些塑料丝线串着一堆塑料珍珠与四周的有机玻璃吊坠相连,此外金属底座的四个角还各有一个彩色灯泡,不知道是想营造什么效果。说实话,张毅城在农村也没少住,觉得李村那几个舅舅就够土的了,这盏吊灯绝对属于连那几个舅舅都看不上的货色,总而言之是要多土有多土,惊世骇俗的土,无以复加的土,“唉表妹,你快把这灯打开我看看有什么震撼效果!” “这个灯……我记得是坏的……”周韵然走到墙边伸手咔哒咔哒的按了半天开关,灯果然没反应,“还真是坏的……” “坏的?”张毅城一皱眉,按理说日光灯管如果烧了或用的时间比较长的话,两端应该是黑的,但这两根日光灯管通体洁白成色尚新,锃光瓦亮的似乎根本没怎么用过,怎么可能是坏的呢?难道……想着半截,张毅城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表妹,快帮我把这个写字台搬过来!”说着半截,张毅城搬着写字台一较劲,只听吱呀一声,写字台往吊灯下面挪了一大截。 “你……怀疑灯底下有鬼?”周韵然可不傻,一看张毅城似乎想打吊灯的注意,赶忙后退了好几步。 “唉,你这人怎么草木皆兵呢?”张毅城干脆一个人把写字台挪到了吊灯下面,站在写字台上面掏出瑞士军刀开始拆吊灯,理论上讲,金属隔阴阳,如果这个吊灯的底盘是纯金属的,那么托盘下面如果藏着什么猫腻的话,非但罗盘测不出来,就算是鹞子也会感觉不到。 约么有十分钟的功夫,整个吊灯连带着灯管被张毅城从房顶上卸了下来,只见吊灯背面根本就没连着电线,整个吊灯只是被螺丝固定在房顶而已,这种灯怎么可能点亮? “乖乖……这是他娘的……是什么?”用军刀刮了几下墙皮,一个比巴掌稍大一点的复杂图案进入了张毅城的视线,说是图案,其实更像是雕刻,八个类似于钉子眼的深坑均匀的环状排布在一个约么两厘米深的凹槽周围,钉子眼跟凹槽之间各有一个浅槽相连,浅槽周围则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刻痕,似乎三三两两还有一些奇怪符号,因为刻的比较粗糙也看不太清,整个图案乍一看有点像大号的毒蜘蛛,钉子眼和中间浅槽里应该是镶嵌过什么东西,但此刻已经不在了。 “啊!”周韵然干脆尖叫一声用手捂住了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手指缝里偷偷看,“这是什么啊!?” “鬼知道这他妈的是什么!”说实话,长这么大,张毅城的古书阵法也没少学,却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就是这个东西害我表哥得怪病?”周韵然小心翼翼的凑到了写字台底下,“这是不是什么邪门符咒啊……” “不像符咒!”张毅城用刀尖刮了刮中心的浅槽,似乎还有干硬的万能胶,“应该像是什么阵法,但这里面的东西已经不在了,这是个废阵……”说罢,张毅城跳下写字台又把罗盘掏了出来,不出所料仍旧是一切正常…… “阵法?”周韵然眼珠瞪的跟橘子一样,似乎对阵法二字完全没有概念,“那是什么东西啊?古代打仗的阵法?” 第五章 姜俊的误会 ?第五章姜俊的误会 “道术里的阵法,跟诸葛亮排兵布阵那个阵法,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我说的阵,是法阵,做法时用的!”张毅城问道,“你哥住在这的时候,有没有外人来过?” “应该没有吧!”周韵然道,“他也没在这住多久!” “那就怪了……”张毅城又用军刀刮了刮周围的墙皮,似乎没有什么其他的异常,”你回去问问你姨妈,他们在这住的时候有没有过外人进屋,尤其是动过这个吊灯的……”跳下写字台,张毅城把姜俊半夜乱写的练习本掏了出来,用军刀上的圆珠笔在本子背面把房顶的废阵大体描了下来。 “我哥的病,到底是不是因为这个啊?”周韵然盯着房顶一个劲的看。 “不好说……”张毅城摇摇头道,“如果你哥搬进来之前就已经这样了,那应该跟这个阵也无关,这东西就算是个阵,也是个废阵,什么效果都没有!你看见中间那块凹进去的地方了么?道术把那个称为‘阵眼’,是整个法阵的能量中枢,应该有什么邪门物件,这个阵才会生效,那个地方空了,这个阵就没什么效果了,跟掉了块墙皮没什么区别,不会对人产生任何影响!” “哦……”周韵然听了个半懂不懂,干脆掏出了手机,“我现在就问!” 一同电话过后,周韵然得到了一个让人吃惊的答案:这个吊灯确实被拆下来过,只不过是姜俊自己拆的…… 按姜俊母亲的说法,搬进来后,姜俊发现屋里的灯是坏的,就出去买了两个灯管,结果换上灯管后还是不亮,便把整个吊灯拆了下来,结果发现里面根本就没连电线,因为没有修电线的工具,便又原封不动的装了回去,后来没几天便患上了晚上写字的毛病,就搬出来了,前后时间不长,且家里绝对没来过外人,更没人再动过这个灯。 “灯是你哥自己拆的!?”张毅城一愣,“快联系你哥!问问他把灯拆下来的时候,这东西是不是就是这样!”张毅城指了指房顶上的废阵,”问问他动没动上面的东西,一定要问明白,让他一定实话实说,如果里面有东西被他取出来了,赶紧拿来给我看!”本来,张毅城并不想让姜俊知道自己在背地里帮忙的事,但眼下看来不让他知道是不行了。 “哦……”一看张毅城似乎很紧张,周韵然也不敢怠慢,但等掏出手机又傻了,“我怎么联系他?” “他没手机?”张毅城一皱眉。 “没有。”周韵然摇头,“他听都听不见,要手机有什么用啊?” “传呼呢?” 周韵然继续摇头。 “哎呀真是比雷锋还简朴……”张毅城也没辙了,心说你学习这么好,怎么能连个传呼机都没有呢?自己要是能考年级前十,别说是手机,想要架飞机也不是没可能啊……”算了,走吧,去学校找他!”张毅城把拆下来的吊灯直接靠在了墙角,又把写字台搬回了原位。 “找他?”周韵然一愣,“那他岂不是知道你在帮他了?” “知道就知道呗……”张毅城佯装满不在乎道,“想当年,雷锋叔叔做好事也不留名,现在咱不是也都知道了么?纸里包不住火啊……” “呸!臭美,还雷锋呢!”周韵然扑哧一笑,“那我就不给你保密啦,不过我告诉你的事,你要保密啊!” “知道!”看了看屋里到处一马平川似乎不可能再藏什么其他猫腻了,张毅城背起包便走出了屋门。 “你等我锁好门再走啊!别把我一个人扔这!”周韵然手忙脚乱的锁门,似乎还是心有余悸…… 两人到学校的时候正是中午,见张毅城既然和周韵然一起来找自己,姜俊也是很意外,这个张毅城昨天晚上还冷如冰寒如雪的,怎么忽然这么热心了,为什么还跟自己的表妹在一块,难道……? “姜桑,昨天晚上,我心情不大好,所以有些失礼,希望你能原谅我……”张毅城用手拍了拍姜俊的肩膀,说话时佯装感慨故意低下了头,结果等了五六秒都不见姜俊回答,等抬起头,发现姜俊正面带尴尬的看着自己,似乎听见了说话,却没听清内容。 “我说,昨天我有些失礼,希望你别往心里去!”说这句话的时候,张毅城故意把声音压的很低,但却保持着正常的口型。 “哦!没事!你能出手帮忙我已经很感谢了!”虽说声音小到连张毅城自己都快听不见了,但姜俊似乎“听”清了,看来周韵然的话果然不假,此人确实是个半聋,且真的会读唇。 “你那间屋子的吊灯,你拆过?”张毅城把姜俊拉到了一边。 “是啊!”姜俊点头,“后来发现里边根本就没接电线,我手头上又没有修电线的工具,就原样装回去了。” “你见没见过这个?”张毅城从包里拿出了姜俊晚上乱画用的练习本,翻开背面给姜俊看了看自己描下来的废阵。 “这个你也看了啊……”接过自己犯病时瞎画的练习本,姜俊显得有点尴尬,“这个……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东西……” “你动过没有?”张毅城一皱眉,“姜桑,你一定要跟我实话实说,这很重要!” “我真的没动这个东西!”看着本子上描画的废阵,姜俊也是很奇怪,“我以为那是装修时留下的痕迹,当时我一直在注意电线!” “那就怪了……”张毅城把练习本又拿了回来,自己一个劲的嘟囔,既然他没动过,那么这个阵在他拆灯之前就已经是废阵了,废阵怎么会害他晚上写字呢?莫非不是这个阵的事?屋里还有其他猫腻?“你看见这个的时候,身体有什么不好的感觉么?例如打冷战耳鸣一类的?” “耳鸣……?”一听耳鸣俩字,姜俊的表情瞬间就是一僵,与此同时张毅城也意识到说错话了,他那副耳朵能鸣的起来么……“好像有过一下头晕,不过我不知道是因为看见这个,还是因为低血糖……” “头晕……?”张毅城一愣,按茅山术的记载,如果真是个有效的伤人阵法,中招的反应往往是打冷战或耳鸣,从来没听说过还有头晕的…… “哎?毅城,你眼光不错啊……”姜俊用手指捅了捅张毅城,继而又用眼瞟了瞟站在不远处的周韵然,“我表妹怎么样?” “额?”张毅城被姜俊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什么怎么样?” “我表妹啊,我表妹怎么样?”看来这姜俊虽说表面上一脸的仁义道德,但骨子里确也是一肚子的男盗女娼,“别装了,用不用我帮你撮合撮合?” “呀……你误会了!”张毅城真是想找一杯工业酒精一饮而尽,心说这个姜俊看来还是病的不够重啊,还有心思琢磨这种事,“我去你上一个住处找线索,她就是负责拿钥匙给我开门而已!” “行了,别装了……”姜俊一脸的坏笑,把胸脯子拍的啪啪响,“毅城你放心,这事包我身上了!” “什么事包你身上了?”张毅城都快哭了,这世界上,男女之间,难道就真的不能存在点纯洁的朋友关系么?此刻张毅城算是明白当初自己为什么会误会柳蒙蒙了。 “当然是给你撮合啊!”姜俊一脸的欣欣然。 “我们真是普通朋友,昨天晚上之前我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张毅城急忙辩解,但还不敢声音太大。 “原来你们以前不认识啊?那你进度够快啊!”张毅城的话,姜俊似乎只听明白了一半,恰恰是最重要的前半句没听清。 “哎呀I服了you……”张毅城真是剖腹的心都有,心说自己真是高估了姜俊的读唇水平了,去他妈的回头让周韵然自己去解释吧…… …… “你跟我哥在那贼眉鼠眼的说什么呢?”离开学校后,周韵然迫不及待的问了起来。 “唉!你哥误会我了!”张毅城一脸的无奈,“你哥以为我在泡你!” “啊?”周韵然的脸一下子就红了,“那……那你怎么说啊?” “我说咱们是普通朋友啊!”张毅城一摊手道,“但他好像没听清,唉……不说这个了,回头你自己跟他解释吧!” “哦……”周韵然低下头,似乎有点失望,“那个什么法阵的事,你搞清楚没有啊?” “没有……”张毅城摇头,“你哥好像没动过这个东西,也就是说,在他拆灯的时候,下面的阵就已经是个废阵了!唉!可惜我爸跟我大爷都不在天津,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那……你下一步准备怎办啊?”也不知道是因为张毅城没高清楚法阵,还是因为没承认泡她,周韵然说话忽然变得有气无力,语气甚至比张毅城还沮丧。 “我也不知道,我家有不少古书,先查查看吧……如果能知道那是个什么阵就好了……”张毅城两眼望天道,“额,还有种可能,就是……” “你饿了吧?我请你吃麦当劳吧!”周韵然忽然打断了张毅城的话。 “好啊,麦当劳我的最爱啊,我要两个腿堡一杯可乐加大……”张毅城也是一愣,自己正说到关键的地方,怎么这周韵然好像忽然间对这事就漠不关心了呢? 第六章 接二连三 ?第六章接二连三 吃完饭,张毅城带着周韵然找了家五金店,把工具买齐之后,转头又杀回了康复园小区,几乎拆下了房顶和墙上所有能拆的东西,却没再发现任何可疑的线索,等到张毅城把所有的插座开关都装回去,已经到了下班点。 “行了,走吧!”把厕所的最后一个开关装回原位后,张毅城伸手捶了捶腰。 “嗯……”周韵然点了点头,“你去哪?回家?” “对呀,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张毅城点头,“怎么?你晚上还有别的安排?” “没……没有……”周韵然摇头,“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张毅城一愣。 “你能不能陪我回去啊?”周韵然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我……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哎……表妹,现在是下班点啊……太阳比中午都亮,外面都是人,有什么可害怕的?”说这半截,张毅城干脆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看,小区里人确实是不少,“要不这样,我打车先到你家把你放下,我再坐车回家?” “好吧!”见张毅城答应送自己回家了,周韵然还挺高兴,“不过这次你要等我锁好门再下楼!” …… 到了楼下,正好有辆出租车下客,张毅城还挺美,结果刚要招手却被周韵然拦住了,说小区里不好走,出租车进来容易出去难,非要拉着张毅城走一条所谓的“近路”,结果两人走了20多分钟才来到一条正在施工的土路上,别说是出租车,连自行车都看不见,整条路上暴土扬长,除了施工的大铲车就只有拉水泥的搅拌车了。 “我说表妹啊,你到底认识不认识啊?”张毅城都快累死了,身上的背包里连法器带新买的工具少说三十斤,下午又干了一大堆的电工活,哪还有力气走路? “我也不知道这里修路啊……”周韵然也是一脸的委屈,“要不这样吧,你陪我走回家吧,我家离着挺近的,扔块石头就能扔到……” “行吧……”张毅城也无奈了,只能陪着周韵然走了起来,没想到这一走就是一个钟头,站在小区门口,张毅城下巴差点掉地上,原来这个周韵然竟然和自己前不久新认的那个所谓的“二伯”欧金阳住在同一个小区——红港花园,这世界真是忒他娘的小了,要说像红港花园这种豪华社区可不是一般人家住得起的,看来这周韵然家底也挺厚啊…… “我家到啦!在我家吃晚饭吧!”楼道门口,周韵然掏出磁卡刷开了楼门。 “不了不了……我妈一个人在家,我必须回去……” “嗯……哪好吧,今天谢谢你啦!”周韵然抿着嘴,表情忽然变得很古怪“你帮我表哥,我欠你一个人情!我这个人最不愿意欠别人人情,这样吧,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什么要求都可以!” “哦?有这等好事?”张毅城呵呵一笑,“真的什么都可以?” “嗯!”周韵然点头。 “你把那个扔石头的人给我找来我想认识认识……” “你这个人……”周韵然一撅嘴,“不理你了!” “别,别不理我……”张毅城一拉周韵然的袖子,“开玩笑开玩笑。” 见张毅城拉自己袖子,周韵然并未挣脱,反倒是眨着眼睛看着张毅城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哎,你呀,让你姨妈去那家中介公司打听打听,在他们之前,还有谁住过这套房子……”见周韵然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张毅城赶忙把手收了回来…… 走出小区,张毅城又等了二十分钟才打到一辆车,结果刚一上车,手机便滴滴答答的响了起来,“难道又是周韵然……?”拿着手机犹豫了半天,说实在的,张毅城也不是傻子,眼下那个周韵然没准就是看上自己了,那个姜俊还扬言要从中撮合,卧槽不会真歪打正着了吧? “喂?毅城啊?怎么这么半天才接啊?”战战兢兢的按下接听键,张毅城的一颗心暂时算是放下了,打电话的是老伯张国义。 “毅城,干嘛呐?”电话里,张国义的声音小的要命,周围乱七八糟的似乎是饭店大堂或自由市场一类的环境。 “我刚放学,正往家赶呢!” “刚放学?这都几点啦?”张国义似乎有些不信“你妈做饭了没有?” “不知道……”张毅城没精打采道。 “哎?毅城,你怎么有气无力的?病了?” “没事!”说实话,干了一下午的电工活,再背着30多斤的包走上一个半钟头,能有精神才怪。 “毅城啊,最近学习忙不忙啊?” “老伯,我还一个半月高考,你说忙不忙?”张毅城也无语了,你张国义多多少少也是个教育工作者,高考前一个来月问考生学习忙不忙,就算学习不好,也不至于问得这么直白吧? “哎呀毅城,老伯这有个急事……特别的急,你现在有没有时间?”对于张国义而言,询问学习也就是一种礼节而已,礼节过后,不管你忙还是不忙,我都得找你帮忙。 “我说老伯,你让我缓两天成不?”张毅城都快疯了。 “这不都缓了一个多礼拜了吗?”张国义还挺有理,“怎么?你小子吃饱了不认大铁勺是不是?刚给你买完手机就不认识你老伯了?” “老伯,我跟你说句实话,我现在手头上已经有业务了……”张毅城也明白,自己学习什么样,张国义最清楚,学习这种借口谁都能骗唯独骗不了张国义,所以只能实话实说。 “有业务?你能有什么业务?” “我这也有个同学碰见了点邪门事,求我帮忙呢,咱总得讲究个先来后到把?”张毅城无奈道。 “同学?你个小兔崽子……怎么不知道哪头炕热呢?”张国义的流氓脾气向来是不分场合不分对象的,这世界上除了亲哥哥张国忠以外向来是谁都不吝,三句话不合立即翻脸,甚至跟张毅城也不例外,“你跟我亲,还是跟你那帮同学亲?” “啊行吧行吧……”张毅城后悔的肠子都清了,要不说实话可能还好点,看来一说实话想往后拖两天反而没戏了,眼下自己马上高考,还指望这个手眼通天的老伯出面给自己擦屁股呢,此时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他……“我在红港花园呢,你过来接我吧……” “红港花园?”张国义一愣,“你跑那干嘛去了……?” …… 好在也没开多远,下了车往回走了没两步,张毅城便又回到了红港花园的正门,给李二丫打了个电话之后,便蹲在小区门口开始等。也就十几分钟,张国义便开车赶了过来,看来打电话时张国义就在附近。 “毅城啊,你怎么跑这来了?”张国义似乎有点不解,“对了,前几天欧金阳还想让我把你介绍给他们家闺女当对象呢,你小子不会是已经自己搞上了吧?” “老伯啊,你是想逼我吊死在你面前以证清白是吧?”张毅城都快哭了,心说当年窦娥那点冤枉跟爷我今天的遭遇比起来算个屁啊……“那个碰上邪门事的同学的表妹就住这个小区,我送她回家……” “哦?”张国义一脸的坏笑,“我知道了,我说你小子怎么这么热心呢,连你老伯我的事都往外推,还他娘的跟我讲起先来后到了……你小子是想借机勾搭人家表妹吧?跟柳东升他闺女闹崩啦?” “老伯你把车开快点,我跳车自杀先……”张毅城都快死了,妈巴子的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行了别贫了,毅城啊,这回你可一定得帮帮你老伯,你老伯这后半辈子可就指望你了!”说着半截,张国义忽然认真起来,“这次帮的人可不一般,你知道他老丈人是谁么?” “谁呀?”张毅城也是一愣,心说能让张国义如此紧张的人,看来不是一般人物。 “算了,跟你说你也不认识,反正你就给我记住,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张国义似乎已经跟那边立下军令状了。 “那我要万一失败了呢?”张毅城双手捂脸生不如死。 “那我就去找你爸跟你大爷!”张国义一脸的大义凛然。 “那你直接找他们不就完了吗?干嘛非得把我卷进来啊……?”张毅城真是死的心都有,有这么个宝贝儿老伯绝对是躺着都中枪…… 第七章 磨刀病 ?第七章磨刀病 七拐八拐的,张国义把车开到了一个城郊结合部的别墅区。单看住的地方,此次事件的当事人想必也不是等闲之辈。 按张国义的话说,此次事件的当事人叫冯向京,是张国义近期通过欧金阳的关系刚刚联系上的哥们,特殊时期前跟张国义在一个学校,曾经还拜过把子,虽说后来下乡到了农村断了联系,关系也疏远了不少,但毕竟名义上还是把兄弟。 下乡时,这冯向京在农村娶了个媳妇叫王云霞,王云霞的父亲原本是市里的干部,特殊时期刚开始便被打成了叛徒,带着全家老小下放到了农村,因为家庭成分不好,所以虽说这王云霞长得还不赖,却没人愿意娶,结果被冯向京捡了便宜。后来特殊时期结束,王云霞的老爹不但平了反复了职,且平步青云越爬越高,而这冯向京自己似乎也是个有经济头脑的人,自改革开放之初便开始下海经商,除去老丈人那层官场上的关系不说,单单其自己少说也有几千万的身家。 在张国义的记忆中,此人从小便对刀剑这类的冷兵器尤为喜好,碍于当时条件有限,也没捞到过什么像样的家伙,最好的所谓藏品,就是一把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军刺,带到学校显摆还被保卫科没收了。经商发家之后,这冯向京仗着自己攒了点家底,便开始通过各种渠道大肆搜罗名刀名剑,不但中外通吃,而且一郑千金绝不心疼,此次出事,便怀疑是前不久从沧州高价收来的一把日本刀不干净。 日本刀是从沧州收来的,拿到家没多久,这冯向京便多了“半夜磨刀”这么个毛病,且龇牙咧嘴的能吓死个活人,虽说症状上跟梦游差不多,但家里人用尽了各种手段就是叫不醒,泼凉水也试过、放鞭炮也试过、甚至还用绳子捆过,都不管用,尤其用绳子捆的时候,这冯向京把胳膊都挣破了,且挣开绳子就直奔磨刀石,不管身上还是身边曾经发生过什么或正在发生什么,只要一到半夜,就一门心思——磨刀,最要命的,就是第二天早晨起来这人没事人一样,甚至不知道自己半夜干过什么。 这期间,家里人曾想过不少办法,包括请和尚老道开坛做法、请大师来看,更是不惜在外地租了套房子把日本刀放到外地,都没什么用,其间各大医院也看过,结果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最后还是老丈杆子给出了个主意,就是白天睡觉晚上醒着,要说这招还真挺管用,刀是不磨了,但一个大活人也不能一天到晚按美国的时差生活啊,日子还过不过了?生意还干不干了?以至于这冯向京曾经放出过话,谁要能把自己半夜磨刀这个毛病给看好了,不但日本刀赠送,额外还加送市区一套三居室商品房外带五十万块钱的酬金。 “磨刀?”听张国义这么一说,张毅城心里一动,心说不会这么巧吧?这毛病怎么跟那个姜俊那么像呢?虽说一个是写字一个是磨刀两者的症状不一样,但其他的细节都差不多啊,都是叫不醒,都是早上起来对晚上的事没记忆,都是去医院看不出毛病,同样也都是找能人看不出问题……“老伯,你确定他是因为收了刀才出的事?不是因为什么搬家之类的事?” “搬家?没听说……”张国义摇头,“他自己说是因为刀,具体你得问他……” “有意思……”张毅城呵呵一笑,心说这次这个事,不会他娘的又和上次万煞劫的事一样凑巧吧,莫非自己这个宝贝老伯也像《白眉大侠》里的房书安②一样,是个传说中的”福将”,每次自己或者老爹张国忠抓瞎的时候,都能通过他找到线索? 车停在冯向京家门口时已经十点多了,开门的就是冯向京本人,看来那个传说中的被捡便宜的美女媳妇已经睡了。在张国义嘴里,冯向京是个粗人,一没文化二没品位,标准的暴发户一个。但在张毅城看来,此人文质彬彬和颜悦色,虽说从言谈举止里的确有那么点农民企业家的乡土味,但大体而言气质还算说得过去,相比之下老伯张国义似乎离暴发户的标准更近一点。 “老三啊!这就是我跟你提起的大侄子!欧金阳家那个事,就是他给摆平的!”落座后,张国义第一件事便是大义凌然的拿张毅城在欧金阳家的表现说事,看来欧家这段素材不定被这张国义在外面吹过多少回了,“你可别看他年纪小,就你请的那些个什么大师半仙的,跟他比那差的可真不是一点半点!” “哦……”冯向京一个劲的打量张毅城,不住的点头,“不知道这位小英雄……怎么称呼?” “叫大侄子就行!还小英雄!哪个朝代的称呼啊……?”张国义呵呵一笑,“毅城,快叫三伯!” “三伯!”张毅城站起身毕恭毕敬的鞠了一躬,心说照这种认亲戚的速度发展下去,没准三年之内亲戚数量就能超过李村那三个舅舅,“我叫张毅城,叫我毅城就行了!” “毅城啊,我这个事,不知道你听没听你伯伯提过……”此时冯向京似乎刚起床不久,一边说话一边打哈欠,“你三伯我现在都快被折腾成神经病了,家里也不像个过日子的,你看你有没有办法给看看?能看好的话……”说着半截,冯向京忽然站起了身子,拉着张毅城就进了里屋,“你看,这些你随便挑!” 随着冯向京伸手按下了墙上的电灯开关,一个只能用夸张两个字来形容的刀具收藏室差点闪瞎了张毅城的狗眼;说实在的,之前听张国义云山雾罩的白话说冯向京家里收集了不少名刀名剑,自己并没什么具体概念,在自己的想象中,无非是摆几把像样的家伙在案头,其余的都放盒子里装箱入柜而已,毕竟都是值钱家伙,摆在外面一来落土招灰,二来也不利于防盗。而眼下冯向京这个收藏室,却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整个收藏室有如一个对外开放的冷兵器博物馆,四面墙上布满了颇为专业的带玻璃罩的托架,每个玻璃罩的上方更是安装了专业射灯,所有刀剑一律是近距离曝光展览,且玻璃罩中的刀剑大部分是没有刀剑鞘的西洋货,不但长短不一造型各异,在制作工艺上更是精雕细琢巧夺天工,如此一屋子的裸刀裸剑,在配上舞台及的射灯效果,随便哪个男人恐怕都会有一种瞬间的大脑充血的感觉。 “三伯,您这收藏,不赖啊……”张毅城缓步走进收藏室,就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两只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好了。 “嘿嘿,马马虎虎吧……”听张毅城这么一夸,冯向京立即就是一脸的春风得意,俨然已经忘了自己是因为什么才害上磨刀的毛病的。 “三伯,你那把日本刀呢?”张毅城掏出罗盘在屋里溜达了一圈,顺便把屋里的藏品大致看了一遍,似乎都是西洋刀剑,虽说刚进屋时乍一看比较耀眼,但仔细一看却几乎都是现代工业产品,虽说都是名刀,却没有一把能入张毅城的“法眼”,见识过巨阙七星一类的真家伙,哪里还看得上这些量产货? “我这就给你拿!”说着,冯向京走到一个矮柜子跟前,拉开柜门取出了一个木质长匣。打开木匣,只见一把雕装古朴的东阳弯刀斜躺其中,从刀的外形而言,与传统的日本刀有很大的不一样,首先是没有“护手盘”,整把刀从头到尾一样的齐,如果不看刀柄与刀鞘之间的缝隙,甚至分不出那边是柄那边是鞘;其次是刀的宽度比传统日本刀也要窄,不管是中国刀剑还是日本刀,鞘都应该是扁的,而此刀的刀鞘与刀柄的材质完全一样,且接近圆柱体,也就是说刀鞘的截面基本上是圆形,如果不是刀刃有弧度,甚至看不出是一把刀。 拔刀出鞘,张毅城也是一愣,这把刀长度大概在七八十厘米左右,虽说刀柄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但刀刃却仍旧寒光四射宛若新铸,金属给人的感觉与周围那些现代西洋刀剑完全不同,寒光闪烁的刃口布满了形状各异的金属纹理,用手指轻轻弹触,感觉声音异常清脆,单凭声音就能断定不是一般物件,另外在靠近刀柄的地方还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图案,除了一些圆咕溜秋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图案之外,还刻着几个日本字,张毅城不懂日语,只认识其中一个类似于繁体汉字“鸟”字的铭文,虽说自己对日本刀的历史不是很了解,但从刀柄的新旧程度判断,此刀的历史没有一千年也得有个六七百年,而刀鞘虽说材质与颜色与刀柄相同,但成色却要新上很多,显然是近代后配上去的。 “三伯,这把刀,好像没磨过啊……”摸了摸刀的刃口,张毅城仔细看了半天,丝毫没有磨过的迹象。 “当然没磨过了,这是古刀,摆着看的,我磨它干嘛?”冯向京一愣。 “那您前不久磨刀……” “哦!那事说来话长!我磨的刀,是我自己打的!”按冯向京的话说,自己之前疯狂迷恋刀具,甚至也想玩票自己铸一把刀,过一把欧冶子③的瘾,为此还自己建过一个小高炉,买过一批铸刀造剑用的土设备,结果不铸不知道,一铸吓一跳,虽说自己一直严格按照所谓的”传统工艺”一丝不苟的铸造锻打,但打出来的却仍然是一把说刀不刀说剑不剑的垃圾。一看铸刀这件事并不好玩,冯向京干脆放弃努力转而化悲愤为力量,重新回归到了高价收现货的老路,但这把已经打出来的四不像,虽说没什么用,但毕竟是自己的劳动成果,便一直没扔。前不久自己磨来磨去的刀,就是之前自己打的那把四不像作品。 “哦……”张毅城点了点头,开始问其他的,“三伯,您买这把刀的时候,卖刀的人有没有说这把刀的来历?” “说了!说这是他家祖传的!”冯向京道。 “祖传?”张毅城一笑,”这刀您从日本收的?” “不是啊,从沧州收的!”冯向京一愣,“怎么你伯伯没告诉你?” “这是把日本刀啊,怎么祖传到沧州去了?”张毅城呵呵一笑,把刀拿在手里耍了两下,还不错,分量还挺顺手,“难道他祖上是日本人?”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冯向京摇头,”可能是古代的时候,日本人送给他祖宗的吧?” 按冯向京的回忆,卖刀的人叫王亚东,是自己一个客户的朋友,此人前不久炒股票赔的血本无归,准备卖房子还债,自己是赔客户过去看房子的,结果房子没卖成,倒被自己把人家祖传的刀给收过来了。自从害上这个磨刀病之后,冯向京也找过王亚东,想详细打听一下这刀的来历,但得到的答复与以前一样,祖传,具体是从什么时候传下来的,这王亚东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祖宗怎么没碰上这么大方的日本人呢……”张毅城也乐了,看来这个冯向京还挺好糊弄的,中国人祖传了一把日本刀,本来就是解释不通的事,人家卖刀的自己都含糊其辞,你老人家倒替人家编起来了…… “二伯,您近期搬过家么?”张毅城问道。 “没有……”冯向京摇头,“现在这房子已经住了好几年了……” “那就怪了……”眉头紧皱,“不应该啊……” “嗯?”听张毅城这么一说,冯向京两只眼睛顿时一亮,“大侄子,你说什么?” “我说不应该啊!”张毅城掂了掂手里的日本刀,“三伯,我跟你说,这把日本刀,跟您其他的藏品可不一样,以我的经验,这是把宝刀,都能当法器用!刀剑本就辟邪④,屋子里摆一把工艺品刀就能镇宅了,您这一屋子开了刃的真刀真枪,加上这把能当法器的宝刀,妖魔鬼怪躲都来不及,就更别提兴风作浪了……” “对!对!我请过一位香港大师也这么说!”听张毅城这么一说,冯向京的眼珠子顿时瞪圆了,“少年有为!真是少年有为!” “三伯您过奖了……”张毅城也懵了,心说怎么又扯出来个香港大师啊,刀剑辟邪这种事是常识,这怎么就成了少年有为了? “对了,我听说日本人都爱自杀,是不是古代有日本人用这把刀自杀过,所以把鬼带过来了?”张国义也开始瞎猜。 “哎呀老伯,我都说了,这刀是法器!小鬼小怪躲都来不及,就好比警察和小偷,你见过一天到晚追着警察跑的小偷吗?”张毅城皱眉道,“依我看,这把刀,没问题!” “是啊!香港大师也这么说!”冯向京一个劲的点头,“少年有为!” “三伯……我……”张毅城都快哭了,心说这把刀要真有问题就好了,没问题才是大问题呢…… “大侄子,古人云,宝剑赠英雄!今儿咱爷俩头回见面,三伯也没什么可送你的,你不说这把刀是宝刀吗?送你了!”冯向京把胸脯子拍的啪啪响。 “还不快谢谢三伯!”张国义也跟着起哄架央。 “这……”说实话,张毅城还真是挺喜欢这把日本刀,但拿人钱财就得替人消灾啊,按人家冯向京之前的承诺,这刀可是要治好病之后才送的,眼下自己对磨刀这种没谱的怪毛病,完全无从入手,啥都没干呢就先拿人家东西,日后要是解决不了人家的问题,别说跟张国义这边没法交代,自己脸上也挂不住啊…… —————— 注解: 军军刺:即刺刀,又称枪刺,是装于单兵长管枪械如步枪、突击步枪前端的刺杀冷兵器。房书安:单田芳《白眉大侠》中的人物,每每遭遇危机总能逢凶化吉因祸得福,是单田芳老师作品中塑造最为成功的”福将”型人物之一,详见百度知道:房书安。欧冶子:春秋末期到战国初期越国人。中国古代铸剑鼻祖,历史上第一个发现铜和铁性能差异的铸冶匠人,并铸出了中国第一把铁剑:“龙渊”,开创了中国冷兵器之先河。刀剑的辟邪原理:传统的风水学认为,凡事有棱角的东西,就会产生”煞气”,棱角越锋利,煞气越强,而刀、剑、斧、弓箭这类兵器的“刃口”可谓是比桌角墙角这类的棱角更锋利百倍,煞气自然也要大上很多;而茅山术则认为,煞气、阳气都是震慑怨孽的重要元素,历代道门高人之所以都以名刀利剑作为兵器兼法器,也是基于这个原理。有介于此,在民间,宝刀宝剑向来都是镇宅驱邪的上品,但也仅限于没开过刃的“工艺刀剑”或桃木剑、开山斧等工艺法器,真正开过刃甚至杀过生的兵器是不适于做镇宅之用的,此类兵器煞气过强,虽说驱镇效果更好,但过强的煞气也会对人的健康产生不利影响。 第八章 签刺心阳 虽说之前早有耳闻,但张国义也没见过这传说中的磨刀到底是怎么磨,跟着张毅城走到院子里之后,张国义也有点腿软,只见这冯向京穿着睡衣席地而坐,虽说手头上在磨刀,但上半身却直挺挺的纹丝不动,手里的刀虽说磨的锃光瓦亮,但刀下面却没有磨刀石,干脆就是在步道的花岗岩地砖上磨,两只胳膊机器人一样缓慢的前后摇摆,从时有时无的声音上分析,刀与石板之间似乎也没吃着多大的力道,至多也就是有个磨刀的动作,甚至说有时胳膊在动却没有摩擦的声音,说明刀是半悬空的。 隐隐的月光中,之间这冯向京手中的刀从尺寸上判断似乎是乡下劈柴用的柴刀,轮廓上看倒像是民工盖房用的瓦刀,看来这冯向京当初确实是想打一把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结果一不留神就给打成生产工具了。 ?拿着罗盘把冯向京家的房子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果真跟预想的一样,屁事没有,无奈,张毅城只得决定当晚留在冯家,倒要看看这个冯向京如何磨刀,说实在的,能否治好病先不讲,既然收了人家东西,至少要体现一点工作量吧?而冯向京白天已经睡了一天了,一听张毅城想见识自己磨刀,干脆吃了三片安眠药才勉强又睡了过去。 坐在冯家的客厅,张毅城也试着开了一次慧眼,对于开慧眼这种事,张毅城并不是很擅长,加上平时也懒得练,水平甚至还不如老刘头,幸亏半夜三更环境比较安静才得以成功,在慧眼中,此刀刃煞堪比巨阙七星,绝对是一等一的硬货,且在青灰色的强烈“刃煞”之中还夹杂着一丝黑漆漆的“杀生煞”,顾名思义,“杀生煞”是由生物死亡时的怨气转化而成的煞气,往往只有杀过活物的兵器才会有“杀生煞”,也就是说,这把日本刀肯定杀过生且很有可能杀的是人。 “我说老伯,还没给人家办事,就收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这……不大合适吧?”睁开眼,张毅城越发觉得心虚,抛开刀本身的收藏价值不谈,光看煞气的话绝对是把价值连城的宝刀,“老伯,你们这纯粹是赶鸭子上架啊……” “给你你就拿着!实在不行……”张国义似乎也有点郁闷,一本正经的刚要说大道理,只见张毅城猛的伸出了一根手指做出了个“嘘”的姿势,“老伯,别说话!你听什么声音?” “是……磨刀!”屏住呼吸,张国义似乎也听到屋外传来了一阵沙沙的金属摩擦声,声音不大且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他娘的踏雪无痕啊这小子……”说实话,张国义也惊了,眼下两个大活人就坐在屋里,与出门的走廊只相隔一道墙,竟然没听见有人出屋。 “老伯,你跟在我后面,尽量憋气!”张毅城掏出罗盘,把日本刀夹在腋下蹑手蹑脚的出了屋,说实话,眼下还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不是怨孽上身所致,还是身上带个家伙比较有安全感。 虽说之前早有耳闻,但张国义也没见过这传说中的磨刀到底是怎么磨,跟着张毅城走到院子里之后,张国义也有点腿软,只见这冯向京穿着睡衣席地而坐,虽说手头上在磨刀,但上半身却直挺挺的纹丝不动,手里的刀虽说磨的锃光瓦亮,但刀下面却没有磨刀石,干脆就是在步道的花岗岩地砖上磨,两只胳膊机器人一样缓慢的前后摇摆,从时有时无的声音上分析,刀与石板之间似乎也没吃着多大的力道,至多也就是有个磨刀的动作,甚至说有时胳膊在动却没有摩擦的声音,说明刀是半悬空的。隐隐的月光中,之间这冯向京手中的刀从尺寸上判断似乎是乡下劈柴用的柴刀,轮廓上看倒像是民工盖房用的瓦刀,看来这冯向京当初确实是想打一把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结果一不留神就给打成生产工具了。 “毅城!这是闹撞客吧?”张国义用手指捅了捅张毅城,把声音压到了极低。 “不是!”张毅城回过头,一脸的困苦相,低头看了看罗盘,没有任何反应,除非是罗盘坏了,否则绝对不是撞客。 “不是?”张国义犹豫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指捅了捅冯向京的后背,但没有任何反应。 “老伯!别动手啊!”见张国义竟然冒然动手,张毅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没事!”张国义道,“他家里人用凉水泼他都泼不醒!”见用手捅没反应,张国义的胆也壮了不少,看来家人的话不假,确实是弄不醒。 “真他娘的怪啊……”张毅城干脆收起了罗盘转悠到了冯向京的正面,掏出手机按亮了屏幕,想看看冯向京的“眼相”,所谓看“眼相”,是一种通过瞳孔变化来诊断怨孽冲身状态的诊断方式,也是茅山派独创的绝技,张毅城虽说略懂一二,但大体上还只是局限在看书记图的理论阶段,并未实际操作过,此刻见罗盘全无反应,也只能碰碰运气看看眼相了,没想到刚转悠到冯向京面前,冯向京手上磨刀的动作却忽然停了。 “呃?这是什么情况?”张毅城也是一愣,就在犹豫的一刹那,只见冯向京猛地站起身抡起手中的刀照着张毅城劈头盖脸就是一招“力劈华山”,吓得张毅城差点虚脱,闭着眼猛的向后一躲,感觉凉飕飕的刀刃贴着自己鼻子尖划了过去,这一刀要是真劈在脑袋上,绝对是不死也落个重残,“我操!怎么还有这段子?” “老三!”说实话,冯向京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张国义也吓了一大跳,本能的上前一把抱住了冯向京。 “老伯,快闪开!”此时张毅城也蒙了,躲过一招之后本能的拽出了胳肢窝里夹着的日本刀。 见日本刀出鞘,冯向京更来劲了,手舞足蹈的似乎是想挣脱张国义的胳膊跟张毅城拼命,只见张国义嗨呀一较力,干脆把冯向京抱了个双脚离地。 “这……”见冯向京被张国义抱的双脚离地,张毅城也蒙了,眼下看症状,这冯向京像极了闹撞客或被恶鬼怨孽冲身,但若真是被冲身了,应该力大无穷才对啊,听说自己姥爷以前也闹过撞客,七八个壮劳力都按不住,这冯向京怎么被张国义一个人就给抱住了? 就在这时,只听屋门一响,冯向京的媳妇王云霞开门出屋,似乎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看见眼前这一幕干脆就僵在了当场。 “弟妹!有绳子吗?”张国义似乎也快坚持不住了,脖子上青筋暴露,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第一句话就是要绳子。 “有有……”虽然嘴上说有,但这王云霞的腿肚子早就朝前了,哪里还迈得动步? “不用绳子!”张毅城把日本刀又插回了刀鞘,当着三婶的面跟三伯动刀,这岂不是会造成误会? “三婶,有针吗?”张毅城跃起一步绕到了张国义身后。 “什……什么针?” “大头针、缝衣服的针,什么针都行!”张毅城道。 “哦……”王云霞也顾不得问张毅城是谁了,两手扶墙跌跌撞撞的进了屋,没过几秒钟便返了回来,把一个塑料盒子递给了张毅城,“这……这个行吗?” “额?够快的啊?”接过所谓的“针”,张毅城也无语了,这哪里是什么针啊,怪不得速度这么快,手里这盒子是他娘的一个牙签盒…… “凑合用吧……”张毅城打开盒盖抽出一根牙签,一闪身又绕到了冯向京的正面,找准了七脉中的“心阳”脉猛的一戳,好在冯向京身上没穿厚衣服,唯一一件睡衣也就是一层薄棉布,牙签当时就见了血,只听冯向京哇呀一叫,瞬间便老实了许多,手里的刀也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七脉”是人体阳气循环必经的七个穴位,同时也是人体之中最为敏感的七个穴位,不论用什么材质的针状物体刺入七脉,不但会产生巨大的疼痛,更会扰乱人体内的阳气循环,尤其是“惠顶”和“足阳”这一头一尾两脉,倘若不会闭气功一类的内家功夫,随意用金属刺入这两脉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此时张毅城用牙签刺入的是冯向京的“心阳”脉,是七脉之中排行正中间的穴位,刺激此脉,对人体阴阳循环产生的干扰也最大,以张毅城的判断,此时冯向京所犯的毛病并不像是怨孽作祟,倒更像是诸如精神分裂一类的身体主观发生的问题,若想让其恢复理智,像泼凉水或放鞭炮这类的外界刺激可能作用不大,只有刺激七脉,从身体内部下手,让冯向京体内的阴阳循环产生波动,才有可能将其唤醒。 “老三?”见怀里的冯向京忽然不挣扎了,张国义心里也是一惊,心说这哥们不会他娘的让张毅城一牙签给戳死了吧? “呃……?”冯向京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被张国义抱着,“我怎么了?怎么了?” “我操老三,你这是想害死我们爷俩啊!”见冯向京说话了,张国义赶忙松手,“弟妹,他以前也用刀砍人吗?怎么提前也不说一声?” “唉……?醒了!醒了!”听见冯向京说话,愣在一旁的王云霞恍然大悟,根本就没理会张国忠的问话,“老冯!你再说句话?” “啊?我醒了?”冯向京似乎也挺奇怪,两只手浑身上下的摸了摸自己,似乎不是做梦,继而又看了看正在一旁喘粗气的张毅城,啪的一巴掌便拍在了张毅城的肩膀上,“大侄子!少年有为!” “三伯,我只是把你弄醒而已!这和治病是两码事!”张毅城也服了,大叔你还会点别的形容词不? “弄醒,弄醒已经不简单啦!”冯向京显然已经很满足了,仿佛把自己弄醒已经是迈出了通向痊愈的革命性一步,“那位香港大师,也想把我弄醒,但他还真就弄不醒!” “看见了吧?你大侄子怎么样?”一看冯向京夸张毅城,张国义赶紧乘胜追吹,干脆把刚才危险的一幕忘了个一干二净,“老三,我说的没错吧?什么香港大师台湾大师的那全是扯淡,真正的大师在这呐……” “对!对!”王云霞跟着一个劲的点头,“既然醒了,没准就好了吧?” “可能性不大……”张毅城道,“我感觉没这么简单……三伯,你可以观察一下,看看明天晚上还磨不磨……另外,您给沧州那个卖刀的打声招呼!” “打招呼?”冯向京一愣,“你要过去?” “嗯!”张毅城点头,掂了掂手里的日本刀,“这把刀很可能杀过人,但说不好是古代杀过还是现代杀过,想治病,就必须弄清这刀的来历,我看八成不是好来的……” “行!明后天找个时间,我带你过去!”冯向京道。 “不用!”张毅城一摆手,“他已经跟您说过这刀是祖传的了,如果您在场,他肯定不会改口!” “沧……又是沧州?”张国义一愣…… 第九章 实 话 ?“毅城啊,你说他这毛病,是不是梦游啊?”回家路上,对于冯向京的症状,张国义也很是怀疑,对于张国义而言,当初柳蒙蒙犯病时那股子蛮力依旧是历历在目,如果真是鬼怪上身,一个小女孩尚且三个成年人都按不住,此时又怎么可能凭自己一个人就把冯向京抱住? “肯定不是!”张毅城斩钉截铁道,“梦游一叫就醒,哪有说梦游还得用牙签刺七脉的?” …… 回到家时,天边已经发白,张毅城连脸都没戏,一头便扎在了**上,感觉没睡多久,便又被手机铃给吵醒了。 “喂……哪位?”撕心裂肺的睁开眼,张毅城一百万个没好气。 “懒虫!”电话里传来的果然是周韵然的声音,“我是监工!” “哎哟我的姑奶奶……”张毅城真是死的心都有,抬头看了看表,刚七点半,比原定起**时间早了足足三个小时,“我支持你当监工,但咱别当周扒皮行不行?” “呸,你才是周扒皮呢!”周韵然道,“你家住哪啊?我去给你送早点吧?” “我家住东海小蓬莱,你赶紧过来吧……”张毅城闭着眼从**头摸到了烟和打火机,迷迷糊糊的把烟点上了。 “你当你是菩萨啊?”周韵然扑哧一笑,“今天你有什么行动计划啊?” “今天……今天……?”张毅城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总不能说我又接了一单业务,你哥的事暂时推后往后推吧?“今天……我准备在家研究……” “那我去跟你一块研究吧!”看来这周韵然是铁了心要找上门了。 “唉……不对不对……”张毅城赶忙改口,“我找到了一个线索,但远在外地,我准备去外地……” “你怎么老骗人啊?”周韵然似乎有点不高兴,“你要是不想让我打扰,就直说,我消失就行了,干嘛总编谎话骗我啊?” “我……哎呀……”张毅城也疯了,心说这新时代的三八红旗手们怎么一个个都这么难伺候呢?“我真去外地!昨天晚上临时决定的!” “你去哪啊?”周韵然怯怯问道,“你真不去上课啦?” “现在一上课就是自习,去也没什么意义……”张毅城抽了口烟道。 “那你去哪啊?”周韵然仍旧咬住不放。 “沧州!”张毅城无奈,只得实话实说。 “我……能跟你去吗?” “表妹,不是我不带你去,你表哥已经误会了,咱俩天天混在一块,风言风语风吹沙啊!” “没事,我今天晚上就去找他解释……”周韵然倒是不在乎,“实在不行,我去找柳蒙蒙解释,行了吧?” “哎!别!”张毅城一听要找柳蒙蒙,立马精神了,“别告诉他我在给姜俊帮忙,千万别!” “为什么?”周韵然一愣,“哦……我明白了,你不好意思了……那我偏要去找!” “算我怕你了……”张毅城也无奈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就是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而已……”周韵然似乎挺委屈的,“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其实……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啦!”周韵然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开心,”其实我开玩笑的,不会真跟你去的!” “哦,你等我消息吧……”虽说自己不愿意让周韵然跟着,但周韵然这一说不去,也不知怎么的,张毅城竟然也有点失落。 …… 对于这个冯向京的事,张国义似乎已经上心到了不惜代价不计成本的地步,跟当初给欧金阳办事时那种推三阻四的态度完全不一样,刚八点一过,张毅城便听见门口有发动机的声音,开门一看果然是张国义。李二丫也不知道为什么张国义会开车来接张毅城,看着儿子稀里糊涂的上了张国义的车还挺高兴,干脆连去哪干什么都没问。 有地址有门牌有电话,叔侄俩很快便找到了那位玩股票赔掉了老本的衰哥王亚东,当然,之前冯向东也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不过并没透露张国义和张毅城的真实意图,向王亚东介绍张国义的借口也只是”兄弟也想弄一把一样的真家伙”而已。 当着王亚东的面,张国义佯装自己也酷爱日本刀,想让王亚东帮忙再搞一把并表示愿意出高价,按张毅城的设想,如果这刀真不是好来的,既然王亚东能搞一把,自然也能搞到第二把,但没想到这王亚东还就是不上套,一口咬定这刀就是祖传的,自己搞不来。按王亚东的说法,自己的爷爷当年是游击队的,这把刀的来历是爷爷矫勇善战,从日本兵的手里缴获的。 说实话,倘若只对于张国义而言,这种初级的谎言没准就骗过去了,但若想用这种臆想出来的瞎话骗张毅城,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虽说试卷上考的历史,张毅城会的不多,但那些试卷上不考的历史,张毅城可着实是知道不少,尤其是抗战时期的历史,在老爹张国忠的影响下,对于这段时期的历史尤其是一些冷门的地方战史,张毅城可以说是没少恶补,按张毅城的了解,日本军人确实有佩刀的习惯,但并不是人人佩刀,武士刀这种东西在日本军队尤其是陆军而言是不可能单兵装备人手一把的,佩刀的军人大都是军官,且至少是佐官校级军官军衔。被张毅城指出破绽之后,王亚东声称口误,说其实是他爷爷从一名日本军官手里缴获的,但对于军官姓字名谁却说不出来。 在这世界上,有一个普遍真理:说谎的人,如果第一句谎言被识破了,就要编造更多的谎言去圆;对于那些兵荒马乱的古代正史,张毅城并不太熟悉,而这王亚东却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把谎话编都到了张毅城最为熟悉的那一小段冷门野史里,以张毅城对河北地区抗战史的了解,当初沧州地区最有名的抗战英雄是**支队老大马本斋,指挥的最富传奇色彩的康庄战斗,前后一共歼灭了50来个敌人还都是伪军,这就已经名垂青史了,你爷爷又不姓马,哪来那么多日本军官让你收缴武士刀? 见王亚东不上套,张国义干脆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饭局。 酒桌上,张国义把多年来苦心修炼的劝酒套词的本事可以说是发挥到了极致,一人一斤“铁狮子”下肚之后,干脆又拿出三千块钱现金塞给了王亚东。要说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这话一点不假,这位玩股票赔到卖房的王衰男,似乎实在是难以抗拒这红彤彤的印着主席头像的革命货币,借着酒劲干脆就把实情说了,这把日本刀原来根本就不是什么正宗的“祖传”,而是盗墓盗来的。 王亚东所谓盗墓,并不是类似扛着洛阳铲偷偷打盗洞那种鸡鸣狗盗式的盗墓,而是明火执仗的公开挖坟。按王亚东的话说,其父王实奎在特殊时期时曾经担任过本地造反派的高层领导,当时在沧州郊区有个“林善人坟地”,是解放前大财主林啸曾一家的祖坟,因为年久,一些老一点的坟冢早就找不到坟头了,唯独林啸曾的儿子林学义的坟冢建的格外恢弘,这也正好成了造反派破四旧的对象,当时林啸曾家族可是沧州革命的首要打倒目标,一些激进份子便提议挖了林学义的坟,但因为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坚决反对,所以便没人真敢动手去挖。此时沧州有个**叫胡万全,外号胡乱窜,借着造反派闹事的机会便带着人偷着把坟挖了,后来人武部门②接到民兵对胡万全私自挖坟的举报,并反映给了市革委会,革委会便准备以“脱离组织擅自行动”的罪名批斗胡万全,胡万全一害怕,便想用这把武士刀贿赂当时的造反派领导也就是王亚东的父亲王实奎以求免罪,这把刀,就是胡万全从林学义的坟里挖出来的。据说这胡万全也没挖出什么值钱东西,这把刀就算最值钱的了。 “武士刀,是从林学义的坟里挖出来的?”听王亚东这么一说,张毅城就更纳闷了,“那个林学义是什么来头?” “小兄弟,这我可就不清楚了……”王亚东喝的满脸通红,“不过我听说他林家是武术世家,我们沧州是武术之乡,自古以来就是出武术家的地方,他林家发迹,据说也是因为祖上功夫好,但这林学义具体什么情况,我真不知道……” ———————— 注解: 铁狮子:即沧州本地产“铁石子”牌白酒,酒精度为50度左右的烈性白酒。 ②人人武部门:即人民武装部,是中央在县、乡和大中型厂矿、大专院校设立的军事工作部门,1954年改称兵役局。1958年,又改称人民武装部。1961年起,在公社、大中型厂矿、大专院校也设立人民武装部,编配专职地方武装干部。 第十章 无奈之败 ?开车把王亚东送回家之后,张毅城第一时间给前不久刚被自己治好的郭明忠打了个电话,眼下自己在沧州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若想打听这个所谓的林学义,便只能指望这个人了。 接到救命恩人的电话,郭明忠自然是客气的不得了,虽说其本人并没听说过林学义这么个人,但却向张毅城推荐了一个人:沧州本地的民俗学家刘宝昌,按郭明忠的话说,刘宝昌曾经写过一本关于民俗方面的书籍,其间为了了解民间阴亲习俗,还专程拜访过自己好几次,两人关系还算不错,据说此人也是个武术家,应该对武术圈子那些冷门野史比较了解。 按着郭明忠提供的地址和电话,叔侄俩很快便找到了这个刘宝昌的住处。听说是郭明忠的朋友,刘宝昌很是热情的将二人让到了屋里,从刘宝昌的口中,张毅城得知,林学义在沧州的武术圈里属于一个富有争议的人物,此人功夫盖世技压群雄,在当时的武术圈子里属于台柱级的人物,但却在与日本军官的比武中一败涂地,丢了沧州人乃至中国人的脸,最后不知所终,有传言是羞愧自尽了,也有传言此人隐姓埋名远走他乡直至终老,总而言之此人死的即不光彩也不壮烈。 当然,既然是所谓的争议人物,自然有褒有贬,除了认为林学义给中国人丢脸继而大泼脏水的人之外,还有一部分林学义生前的朋友门生以及了解林学义为人的人,更相信林学义战败后自尽,以死谢天下,虽然败于日本军官但却敢于挑战,虽败犹荣。 很多人都有这种思维,只要你干的这件事是对的,且不管最后成功与否,只要死了,不管怎么死的都会有人歌颂,例如邓世昌,一没打赢海战二没撞沉吉野,但是死了,死了就是英雄,认为这是中国人的气节体现。林学义也是一样,只不过因为没脸见祖宗所以尸首并未埋进祖坟而已。至于张毅城提到的被胡万全盗挖的那个墓,实际上并不是林学义的真身墓葬,而是认为林学义虽败犹荣的那帮铁杆粉丝及其弟子徒孙们捐资为其在祖坟区内修缮的衣冠冢。特殊时期那阵子刘宝昌也参与过不少运动,也知道林学义坟冢被盗挖的事,但却并未听说坟中有林学义的尸骨,胡万全也只是盗走了些随葬器物而已…… 1937年九月,因装备差距过于悬殊,国军第40军39师庞炳勋部、第49军105师刘多荃部在沧县姚官屯防御战中失利,日寇矶谷廉介所率的第10师团趁机占领了沧县,据说当时林学义的独子林晓源在当地爱国人士的组织下加入了一个叫”抗战义勇团”的准军事组织,主要工作是协助国军后勤部队为前线士兵输送给养物资,战斗打响后,林晓源被流弹击中死于非命,导致林学义痛不欲生,欲与日本人拼命,后来在父亲林啸曾的劝阻下,林学义并没有采取极端手段,而是效仿日本习俗,正式向第10师团的司令长官矶谷廉介下了一封决战书。 为造声势,战书由锣鼓队敲锣打鼓舞着狮子送到了日军设在沧县的临时指挥部,这种非暴力的高调挑衅,让矶谷廉介一时间也没了脾气,以日本人的武士道精神而言,如若有外族人下战书且如此高调,倘若不接,便会被视为不敢接,非但影响个人声誉,更是有损“大日本皇军”的“威名”,然而在战争年代,矶谷廉介作为师团最高指挥官自然不会傻到单枪匹马去跟一个敌对国的民间武术家决斗,但又不能丢了大日本皇军的颜面,作为权衡之计,矶谷廉介便以“支那平民无资格与大日本皇军高级指挥官决斗”为理由,并派出了一个号称是其徒弟的日本军官前往应战,而林学义败就败在了这个所谓的徒弟手里。 “说是比武,但实际上也没怎么比……”刘宝昌讲的绘声绘色,仿佛亲历一般,“林学义主动提出比试刀法,因为他压根就是奔着要日本人的命去的,刀砍比较痛快,要是比拳脚,很难一招毙敌,那个日本军官很痛快的答应了比刀的事,十几招吧……最多也就十几招,林学义的刀就被削成了两截,就败了。” “林学义的刀被削成两截!”听到这里,张毅城心中猛得一惊,“那个日本军官用的是什么刀?” “当然是人家自己的刀!”刘宝昌皱眉道,“其实林学义也挺冤的,单纯论功夫,那日本鬼子肯定不是对手,但谁都没想到他会败在兵器上!” 这种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的正式决斗,不可能像小孩子过家家那样,不可能允许“我鞋没穿好你先停停别打,等我穿鞋;或者说你丫耍赖,这把不算,有本事再来一把”等等诸如此类的托词,不管出于何种原因,败了就是败了,没有第二次机会。日本军官削断林学义的刀后,日本刀稳稳的停在了林学义的肩膀上,离脖子也就几厘米远,之后日本军官收刀入鞘,大笑着扬长而去。理论上讲,不管用多好的刀砍多烂的刀,砍断一把刀都需要很大的力量,而日本军官的刀竟然能稳稳的停在林学义的肩膀上而未伤项颈,说明日本人挥刀的力量很是精准,目的就是砍刀而不是砍人,也就是说从战斗一开始,日本人的目的就是砍断林学义的刀。日本人不杀林学义,可能是因为心存仁念,但也可能是一种蓄意的侮辱。在那个年代,不管是中国还是日本,在习武的人看来,如此兴师动众的宣战却遭遇如此惊天动地的惨败,苟活,绝对是比战败更耻辱的事。 听着刘宝昌的分析,张毅城的心都快从胸口跳出来了,自己压根没提刀的事,只想打听打听林学义这个人,没想到倒问出与刀有关的线索来了。 “小伙子,刚才有个事忘了告诉你!刚才你提到过胡万全盗挖林学义墓葬的事,忘了告诉你,胡万全盗走的随葬品中有一把日本刀,据说就是那个日本人用的刀!” “嗯……!”张毅城听的津津有味,说实话,早在刘宝昌提到林学义的刀被日本人砍断的时候,便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你知道那把刀是怎么跑到林学义的衣冠冢里去的么?”刘宝昌面带神秘。 1945年8月14日,日本裕仁天皇通过广播发表《终战诏书》,15日,日本宣布接受《波茨坦公告》无条件投降,9月9日,侵华日军最高指挥官冈村宁次在南京向国民党陆军总司令何应钦呈交投降书,与此同时,驻扎在中国各个占领区的日军开始陆续向当地中国军队投降,瞬间由占侵略者变成了战俘。 曾经在沧县姚官屯防御战中浴血奋战的国第49军105师此时已驻扎在江苏武进,日本投降后,105师626团参谋长徐长宁作为中方代表接受了武进当地日军部队第三师团步兵第36联队的缴械投降,在集中清点战利品的时候,徐长宁惊奇的发现了一把日本刀,与当年砍断林学义佩刀的那把日本刀无论从造型、尺寸、还是刀鞘的颜色、新旧成色上都有着惊人的相似,细一打听,方得知这个所谓的步兵第36联队虽说番号上隶属第三师团,但却是由当年打过沧县的第十师团第39联队改编而来,也许是无巧不成书,也许是历史的小玩笑,当年在沧县打的不可开交的两只部队竟然以另一种方式重逢在了武进,只不过双方的角色此时已经发生了180度的大逆转。 通过进一步询问,徐长宁得知,此刀的主人,就是联队指挥官节骨洞三中佐,此人是日本江户时代著名武士节骨正的后人,也是日本古剑术流派节骨风吹流的八代目传人,在接到投降命令后便切腹自尽了,当初在沧州与林学义比武的,也正是此人。 说来也巧,当年49军驻扎沧县的时候,林学义曾经登门拜访过626团团长顾惠权,当时恰逢徐长宁在场,林学义想让儿子参军入伍为国效力,希望儿子借此得到锻炼,但碍于儿子年纪太小只有十六岁那时的年龄基本上是指虚岁,虚岁十六岁的话,周岁则只有十五岁,便想私下请求顾惠权先给儿子安排一个后方差事,最后被顾惠权婉拒了,理由是蒋委员长有曰:“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此刻大敌当前,年纪小,并不能成为干后方的理由。会面的结果虽说并不愉快,但却让徐长宁对林学义这个人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后来林学义挑战矶谷廉介的事迹也让徐长宁深感触动,以至于着便装亲临比武现场,虽说最终林学义因刀不如人而遭惨败,但徐长宁也明白林学义是输在刀上,虽然战败,但作为一介平民却敢于挑战日本高级军官,至少勇气可嘉,也算是虽败犹荣。从始至终,徐长宁都是站在“挺林”立场之上的人。 “您是说,这把刀,是徐长宁放到林学义衣冠冢里的?”张毅城一皱眉。 “不完全是……”刘宝昌道,“抗战结束后,徐长宁特地派人将此刀送到了沧州,林学义堂弟林学礼的手上。将此刀放入衣冠冢的,应该是林学礼。” 第十一章 纸头坊 ?“原来是这样……”张毅城虽说表面上大彻大悟,但内心的纠结却丝毫没有减少,以眼下的情况看,刀的渊源虽然折腾清楚了,但线索却似乎离冯向京的磨刀病越来越远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是调查冯向京的磨刀病,而并非是研究那把日本刀啊…… “也难怪日本就巴掌大个国家,能侵略咱们八年,难怪堂堂一个大国,连个沧县都保不住!”刘宝昌貌似也是个愤青,“想当年,铸刀的技术,是从咱们中国传到日本的,结果真到比刀的时候,人家的刀砍咱们,就跟砍烧火棍子一样!我告诉你,就四个字:不思进取!就像现在这个社会!眼瞅着都21世纪了,还天天念叨四大发明,一百年前就念叨四大发明,到了现在还是四大发明,这么多年,人家都发明多少东西了?这就是不思进取!”说到这,这刘宝昌的情绪似乎是有些激动,“不发明也便罢了,好东西还不知道爱惜,这么多年,有用的玩意没看见有谁去发明,祖宗上留下来的好东西你看看还剩下什么了?现在这社会上,有几个会拿毛笔的?三字经、弟子规,放在过去那都是托儿所的课本,现在的大学教授,有几个会背的……?” 只见这刘宝昌越说越激动,把个张毅城说的浑身直打冷战,心说这大爷可真够能上纲上线的,自己本来就是来打听林学义的,此刻眼看着就要发展成政治课了,妈的什么三字经弟子规那堆东西自己也不会,放任这老爷子继续愤青下去,不会把自己也卷进去吧?“刘前辈,别着急,别着急,一切都会好的,现在有这个趋势……”发现形势不对,张毅城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刘前辈,按您的说法,林学义家里有钱有势,又是武林高手,他的佩刀应该是好刀啊,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说实话,张毅城问这个问题,也不是完全为了转移话题,因为张毅城自己也确实有些纳闷,中国传统的单刀,尺寸都比较宽大,而日本刀的雏形是唐代传入日本的中国苗刀,所谓苗刀并不是苗族人用的刀,而是因为刀的形状类似秧苗而得名。苗刀的设计初衷并不是纯粹的砍杀,而是集“刺”、“挑”、“砍”为一体的综合形近战兵器,此类刀刀身细长,分量也比较轻,本身并不适合纯粹的砍杀,从物理学角度分析,中国单刀质量更大也就是说更重,日本刀要轻一些,日本刀砍断中国刀,无外乎是细刀砍断宽刀、轻刀砍断重刀,本就是一件有悖常理的事,两把刀的质量究竟要有多大差距,才会差的如此悬殊? “这个事……一言难尽……!”说到这,刘宝昌长叹一口气,“林学义要真是用自己的刀,没准不会败,那把豆腐渣刀,并不是林学义自己的刀!” “哦?”张毅城一愣,“难不成是找人借的?” “错!”刘宝昌摇头,“那是本地有名的刀剑坊专程为林学义打的刀!” 按刘宝昌的话说,本来,林学义在决战书上约定的比武时间就在三天之后,可日本那边虽说答应派人应战,却总是借口战事繁忙一拖再拖,到了真正比武那天,距离林学义战书上约定的时间已经足足过一个多月。 在当时,沧州最有名的刀剑坊叫“纸头坊”,咋一听倒像是个卖马粪纸的,相传前清时期,满洲八旗老爷们最为追捧的京城铸剑师傅杨传良为避战祸从京城来到沧州开设此店,取这个怪名的用意原本有二,一来在本店的刀剑之下,敌人的头颅就如同草纸一样不堪一击;二来只有死人出殡陪葬时才糊纸人,也寓意用这里的刀剑去打架,敌人就得糊好纸人准备后事。 抗战初期,杨传良已经不在人世,因长子杨云兴早逝,传承纸头坊手艺的任务便落到了二儿子杨云旺身上,但杨云旺却没有儿子,只能把手艺传给已逝大哥的儿子杨钊。 林学义挑战日本军官的事轰动沧州城,也让杨云旺热血沸腾的不行,立志要为林学义打造一把好刀以供比武之用,但打造好刀是需要时间的,所以就在老百姓都盼着日本人早日应战的时候,全沧州唯一盼着日本人能拖就拖的便是杨云旺,好在当时杨云旺手里已经有了一把比较靠谱的半成品,本来是应河间一位大款的高价订单精心打造的,已经打了一半,杨云旺便准备把这把刀精心打好以赠林学义比武之用,大款的订单那就到时候再说了。 就在战书下给日本人的第七天前后,矶谷廉介终于给出了明确的应战时间,就在一个月之后,这个消息让杨云旺更是心急如焚,不惜带着侄子杨钊和一干学徒伙计三班倒彻夜打造,终于在第二十七八天头上将刀铸毕,学着林学义下战书的样子,杨云旺也找了一个锣鼓队,敲锣打鼓的把刀送到了林家,看着本地的刀剑大师如此高调的赠刀,林学义也不好意思不收,继林学义锣鼓下战书之后,杨云旺锣鼓赠宝刀再一次成为沧州城家喻户晓的佳话。要说挑战日本人让林学义出了大风头,那风头第二大的人就是杨云旺了,用现代的眼光看,这人应该也挺会借势炒作的。不过俗话说的好,爬得越高,摔的越惨,林学义比武战败,反而是第二丢人,最丢人的反倒成了杨云旺。毕竟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林学义的失败完全是因为刀不如人。 “一个月就把刀打好了?这也太大*跃进了吧?”张毅城呵呵一笑,“古代那些大师铸刀造剑,哪把刀剑不得铸个十年八年的?” “古代那是古代!十年八年也都是传说,谁给他数着了?”刘宝昌呵呵一笑,“古代的生产力水平,能跟民国比么?一个月虽说的确是快了点,但铸一把能用的刀是完全不成问题的,尤其还是集中他纸头坊的所有人马,歇人不歇炉的那么打,刀的质量再差,哪怕换成草台班子唱戏使的花刀,也没那么容易齐根断啊,换做旁人,想把刀打成这么脆都难!我也不晓得这杨云旺到底是哪副药吃错了,能打出这么一把破刀来……” 林学义战败之后,整个沧州武术圈一片哗然,一些愤怒的年轻人在第一时间便砸了纸头坊的牌匾。在过去,被人摘牌砸匾这可是做生意死忌中的死忌,杨云旺气得大口吐血,当天晚上就一命呜呼了,而杨钊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没多久便成了疯癫,纸头坊几十年的名号瞬间灰飞烟灭,房顶的烟囱再也没冒过烟。按刘宝昌的话说,精神失常之后,杨钊彻夜磨刀,最后活活累死在了炉子旁边。 “磨……磨刀!?”刘宝昌最后提到的“磨刀”,差点导致张毅城也大口吐血,瞪大了眼珠子,磕巴了大半天才把磨刀两个字蹦出来。 “是啊……是磨刀……小伙子,你怎么了?”看见张毅城忽然间目光呆散,刘宝昌下意识的用手在张毅城眼前晃了晃。 “没……没事……”张毅城定了定神,把脑袋凑近了刘宝昌,“刘前辈,我想问您个问题……您,相信这世界上有鬼么?” “鬼?……小伙子,我是研究民俗的。”刘宝昌先是一皱眉,而后又是诡异一笑,没说信,但也没说不信。 “是这样的……”张毅城把冯向京买日本刀之后半夜磨刀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其实,我是受冯向京的委托,来调查这件事的,怕您不信所以事先没跟您细说,希望您别见怪……” “我早就看出来你小子不是单为打听林学义的事!”刘宝昌呵呵一笑,“这些事你要是早告诉我,咱爷俩根本就不用费那么多唾沫……” “您别见怪,别见怪……”看着刘宝昌笑呵呵的似乎还有存货,张毅城知道事情有门,赶紧赔上笑脸,“实不相瞒,我家是个道术世家,本来,冯向京以为自己是撞邪了,想找我做法驱邪,但以我的本事看,冯向京身上根本没有任何不干净的东西,这才来沧州追查日本刀的渊源,听您这么一说,冯向京磨刀的毛病,似乎与那个杨钊的死有些瓜葛……” “你?懂做法?”,刘宝昌眨着眼把张毅城重新打量了一下,似乎有点不大相信,“你师父是谁?” “我爸跟我大爷教的,然后我自学了一点……”张毅城道。 “敢问,你父亲,师从何人?” “通天观马淳一真人!”张毅城道。 “哦!我说呢!”刘宝昌呵呵一笑,“你父亲是不是有个师兄叫刘凤岩?” “呃?”听刘宝昌这么一说,张毅城的眼珠子都瞪直了,心说这世界不会真他娘的这么小吧?“刘前辈,刘凤岩就是我大爷,怎么您认识他?” “哈哈哈哈……”刘宝昌捧着肚子哈哈大笑,伸手指了指墙上挂的一副书法作品,虽说字体是草书,以张毅城的学问还真看不出来写的什么内容,但一大串的落款里明显有刘凤岩三个字…… 第十二章 犹昨症 ?“走!跟我去见个人!”,刘宝昌起身直奔鞋架换上了皮鞋,“你这些个事,他一个人就能给你一勺儿烩了!” 郊区农村的一个院子里,张毅城见到了一个长相十分怪异的老人,一张螳螂般细小的脸颊上镶着一个山楂般鲜红耀眼的酒糟鼻子,两只眼睛像绿豆一样一眨一眨的,扮麦当劳叔叔简直就不用化妆。在刘宝昌的介绍下,张毅城得知,此人叫杨庆胜,是个老中医,杨钊养子杨力挽的养子,是杨力挽在1945年也就是日本投降那年收养的孩子,所以取了这么个名字。让张毅城心花怒放的是,此人不但知道杨家的家事,还懂中医会算命会看风水,眼下冯向京这个事找这个人,绝对就是一站式的解决方案。 “杨爷爷,他磨刀的时候,无论如何都叫不醒,还用刀砍我,最后还是我用一根牙签刺他的心阳脉把他弄醒的!”说明来意之后,张毅城把冯向京的症状以及自己挨砍的事完完整整的向杨庆生叙述了一遍。 “弄不醒?”听完张毅城的叙述后,杨庆胜眯缝着小绿豆眼琢磨了半天,“犹昨症!”杨庆胜皱着眉摇了摇头,“原来真有这种怪病!”。 “犹昨症?”张毅城一皱眉,“请杨爷爷指教!” “小伙子,你知道古尹这个人么?”杨庆胜眨着小眼瞅了瞅张毅城。 “耳熟……”张毅城皱着眉头一通想,“好像是……发明罗盘的?”。 “还算有点见识……”杨庆胜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按杨庆胜的说法,“犹昨症”是一种古老的病症,最早关于“犹昨症”的记载,可以追溯到东汉时期。 早在两周时期,人们对魂魄的投胎、冲身等现象的认知还只是停留在萌芽阶段,因为当时还没有“怨气”这个概念,人们往往将魂魄作祟、冲身、不能投胎这些现象的原因归结于死者对墓葬地点与陪葬品的不满,才会在死后兴风作浪。这也直接导致了该时期陪葬、殉葬之风的盛行。 自先秦伊始,“怨气”概念诞生,这对于阴阳术数而言无异于一次历史性的大跨越,据一本名为《卦衍略》的卦书记载,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对“怨气”进行系统研究,并将研究成果实际应用于各类祭祀与法事的人叫古尹,在古尹看来,“行愿之气,卒不宁焉”,意思就是说对愿望的执着,让人死都不得安宁,“行愿之气”也便成了“怨气”这个词最早的起源。 早在战国时期,中国人便发明了司南,而古尹则几乎与此同时发现了磁石对于阴阳变化的微弱反应,并根据这种微弱反应,在司南的基础之上制成了中国最早的罗盘,名曰“司庚”。 在“司庚”的帮助下,古尹最先向人们揭示了怨气与投胎之间的神秘联系:即死法、年龄、性别不同的人,死后的怨气也会不同,太大的怨气不但令魂魄无法投胎,更容易兴风作浪引发祸患,而一旦某个魂魄的怨气降低到一定程度,则可以顺利投胎;这个发现一举推翻了之前“死者对墓葬或陪葬品不满意所以才会兴风作浪”的说法,同时也对日后祭祀与法事的发展方向产生了积极的指导作用,人们开始把注意力由墓葬与陪葬转移到祭祀仪式与法事本身,在当时,虽说相对简单经济的超度法事尚未发明,但那些奢华庞大的祭祀仪式或法事,同样能够凭借复杂冗长的流程与铺张奢侈的祭品达到消弱死者怨气的目的。只不过碍于成本局限,此种不计工本的散怨方式只能是达官贵人的专利,普通老百姓是无论如何也折腾不起的。 大汉光和二年公元179年,随着造纸术的发明与普及,五斗米道本竹治道官许石远利用造价低廉的纸发明了一种简单经济且行之有效的散怨方式,即传说中的“草度”造纸的主要原料为稻草,其基本原理是利用纸人、纸物代替真人真物进行祭祀,之后再加以道法化解怨气,一下子便把祭祀仪式的成本降到了寻常百姓的接受范围之内,在后世的发展中,纸人纸物开始被符咒、扎偶②等法器所取代,“草度”的成本被进一步降低,而“草度”这一词汇也逐渐演化成了如今的“超度”。 在发明“草度”的同时,一种罕见的怪病也引起了许石远的注意,最典型的病例便数本竹治所在的僰道县县尉吕固因为买了一匹马而染病,只要一到半夜便站在门口鬼哭狼嚎,扰得四邻不安,且“唤之不醒,阻之无方”。 起初,许石远也认为这是冲犯了某些恶鬼畜生所致,但以常规的方式,许石远却看不出吕固身上有什么东西,无奈之际,许石远干脆放弃了传统的道术方案而改由先天六十四卦推衍吕固的前世,结果却得到了一个“善乐通律、卒于惊蹄”的结果,意思就是说此人前世“很可能从事与乐律有关的行当、其死亡很可能与奔波驰骋的惊马有关”,以此卦相结合一些古籍文献,许石远大胆推测吕固的前世乃是秦国著名乐师薛谭③。 在文献记载中,薛谭在应诏入宫为秦景公歌乐的途中坠马而死,得知“一代名嗓”薛谭坠马身亡的消息,秦景公也是大为哀叹,虽说其死因是自己坠马,但毕竟也是“工伤”,遂下令厚葬,既然是厚葬,其中自然也包括规模庞大的祭祀法事,虽然当时古尹已经提出了“怨气”的概念,且祭祀方式已经有所改变,但碍于法术的发展程度有限,祭祀法事虽说庞大奢华,但散怨作用却远不如许石远发明的“草度”,从而导致薛谭的怨气并没有完全散尽。 在研究吕固病例的过程中,许石远通过对其他魂魄的观察发现,任何一个可以正常投胎的魂魄,都不是100%的没有怨气,正所谓金无足赤,再先进的冶炼技术也不可能练出纯度是100%的黄金,魂魄也一样,再庞大的法事也不可能让魂魄完全没有怨气,之所以能投胎,只是怨气小到了一定程度不至于影响投胎而已,而吕固的症状,便很有可能是因为前世魂魄怨气过大,而祭祀仪式的散怨效果又相对有限,从而导致其怨气恰巧散到了能投胎与不能投胎的临界点,虽说顺利投胎了,但胎气里带的怨气却容易引发一些匪夷所思的看似“怨胎④”的症状。 在许石远看来,如果“吕固前世是薛谭”这个推测成立,那么吕固的症状便应归于前世的残留怨气所致,而按照古籍的记载,薛谭坠亡马下,最大的怨气很可能来源于没能为秦景公歌唱所产生的哀婉之气,按着这种推断,许石远干脆用纸与生符伪造了一个秦景公的假身,让吕固在半夜犯病的时候对着这个假身嚷嚷,结果果然是“身到病除”,由此,许石远干脆又得出了一个大胆的推论:不但吕固是薛谭转世,甚至他新买的马都是当初摔死他的那匹马的转世,不过因为马没有生辰八字也没法用先天六十四卦推衍,这个推论也便无从验证了。 在当时,类似于吕固的病例并不多见,更没有行之有效的治疗手段,甚至连个病名都没有。经历过吕固的病例之后,许石远干脆对此类症状进行了相对深入的研究,并得出了“怨介”的结论,所谓的“怨根”,指的就是触发前世残留怨气的一种介质,虽说在没有“草度”的年代,那些像吕固一样怨气没散干净的魂魄比比皆是,但却不是每个都会显现出症状,之所以吕固会犯病,原因是买马,这其中,马的角色便是吕固犯病的“怨根”。最后,许石远还为此类症状起了个笼统的名字叫“犹昨症”,正所谓“愿若犹昨,须以昨解。”意思就是说如果怨气是前世带来的,便要针对前世的渊源进行破解,这里的“昨”并不是指“昨天”,而是“昨世”。 “并不是每匹马都是‘怨根’,吕固身为县丞,家里自然不只一匹马,之所以新买的马匹能成为‘怨根’,很可能是这匹马与其前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杨庆胜道,“而事实很有可能与许石远推断的一样,那匹马,就是摔死吕固的前世薛谭的那匹马转世!” “您的意思是,冯向京和那吕固一样是害了‘犹昨症’,而那把日本刀,就是冯向京的‘怨根’?”张毅城问道。 “以现在的情况看,便是如此!”杨庆胜道,”此症全因机缘巧合,自古罕见,许石远的处理手段是先天六十四卦结合史书古籍加以推断,我可不会先天卦,也没有古书,我能给他冯向京确诊,就是因为那段孽债就是我老杨家的家事!”按杨庆胜的看法,冯向京跟汉朝的吕固一样,也是因为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遭遇了“怨根”从而触发了“犹昨症”,而冯向京本人,有99%的可能性就是自己养父的养父杨钊的“转世灵童”。 ——————— 注解: 本本竹治:地处犍为郡僰道县今四川宜宾附近,五斗米道所建立的24治区之一,各治区设立道官祭酒,以教化道民。 ②扎偶:即附有符咒的草编人偶。 ③薛谭:古代传说中的人物,战国时秦国著名乐师,相传是乐律大家秦青的徒弟。 ④怨胎:即魂魄带着怨气投胎。此类胎儿往往一出生就是怪胎或疯癫。道术认为,魂魄怨气过大往往不能投胎,但在一些人为干预或特定的自然情况下,有怨气的魂魄也存在投胎的可能性,此类非正常投胎,便容易投下“怨胎”。 第十三章 断 刀 “如果真是那样,冯向京的症状如何解决?”,张毅城冷不丁想起了冯向京挥刀砍自己的举动,心说难不成我是那个跟林学义比武的日本鬼子转世? 我勒个去不会那么背吧?”您知不知道当时杨前辈磨刀,究竟是想砍谁?” “来,跟我来!”杨庆胜并未回答张毅城的问题,而是拉着张毅城进了里屋,继而打开了一个大躺柜,一通翻箱倒柜之后,只见杨庆胜从躺柜最底层拿出了一个红布包,打开布包,里面竟然是半截断刀,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当初被日本刀砍断的那把。 “小伙子,你来看!”杨庆胜指着断刀的茬口, “这茬口很糙,不是被砍断的,而是它自己断的!是小鬼子的刀砍上去之后,被震断的!” “哦?”张毅城走上前,用手摸了摸茬口,确实麻麻扎扎的, “怎么会脆到这种地步?都快赶上裁纸刀了?”以张毅城所掌握的知识而言,在战国时期,冶铁与锻造技术曾经十分发达,但因为一些传统观念的桎梏导致这些高超的技艺渐渐失传,到了宋元时期,大部分民间匠人便只剩下打菜刀的手艺了,宋元后期的民间工艺打出来的刀剑,鲜有精品问世,尤其是对兵器刀锋刃口的处理工艺更是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大倒退,一把刀在战场上砍不了几下便会因为卷刃甚至断裂而失去杀伤力,以至于后来干脆出现了 “锤”、 “锏”这类完全靠重量砸人的近战兵器,砍不死你,爷砸死你。不过话虽如此,一些较为高超的冶炼及锻造工艺在民间还是多多少少有些零星传承的,纸头坊的创始人杨传良号称是被八旗老爷们追捧过的匠人,追了半天就这水平? “我爹一直在怀疑一个人!”放下断刀,杨庆胜长出一口气, “老爷子、我爷爷,都是远近闻名的刀匠,不可能是这种水平,况且之前用的也是上等的刀坯,即使赶工也不可能赶成这样!当时老爷子曾怀疑有人在刀上动了手脚,但根本就没来得及查证,铺子就让人给砸了!后来我爹曾经也想调查这个事,但当时兵荒马乱的根本就没法查。”按杨庆胜的回忆,自己的养父杨力挽是杨钊捡来的养子,之后跟随杨钊在纸头坊做起了学徒,出事那年十六岁。 当时沧州有个挺有名的老道姓周,外号小周公,可以说是全沧州唯一一个不看好这场比武的人,比武前,杨力挽曾经找这个周道长算过一卦,结果算出一个‘水火相湮’的结果,卦象主灰飞烟灭,也有赴汤蹈火的意思,是大凶中的大凶。 得出这么个结果,杨力挽肯定是不服气,便跟周老道打赌,要真输了就拜周老道为师,结果没想到还真就输了。 纸头坊被砸之后,杨云旺气死,杨钊疯癫累死,杨力挽走投无路之际想起曾经跟周老道打过赌,就真的拜师出家当了老道,直到解放后闹运动的时候才被迫还俗。 入道之后,杨力挽也曾为养父杨钊做过超度法事,说实在的,杨力挽入道,是地地道道的半路出家,从铁匠到道士,也算是历史性的大跨界,道术水平二五眼也在所难免,由他主持超度杨钊,怨气散不干净也情有可原,按杨庆胜的猜测,这也是冯向京 “犹昨症”的病因所在——前世由一位二把刀老道主持超度而散怨不净。 出事前几年,纸头坊曾经收了个伙计叫陈兵,挺懒散那么个人,杨云旺念其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所以纵使此人很懒,也并没将其赶出纸头坊,赶工为林学义打刀的时候,这个陈兵一反常态忽然变得很积极,让杨云旺还挺高兴,认为这个陈兵人虽然懒点,但却也懂得民族大义,当时为了赶工,大伙是三班倒地拼命干活,只有吃晚饭的时候所有人才一起去厨房吃饭顺便听老爷子训训话鼓鼓劲,炉子边上也只有这个时候没人,但这陈兵每次总是第一个吃完饭抢着去拉风箱,然而有一次杨力挽却亲眼看见这陈兵往淬刀用的水里放了什么东西,但因为当时累的昏天黑地,也没多想,以为是老爷子让放的,直到后来出事,杨力挽才想起这些事,不过此时店已被砸人也死了,说什么都没用了,况且别人也不会信。 纸头坊关张之后,伙计学徒们各奔出路,因为在本地名声臭了没法混了,除了杨力挽随周老道出家以外,大部分人都去外地谋生了,让杨力挽没想到的是,自己出家后不久,沧州城里忽然间蹦出了一个陈三爷,还是伪军治安团的小头目,彻头彻尾的汉奸,有幸见到这个陈三爷之后,杨力挽气的差点把肝喷出来,这他妈的是哪门子陈三爷啊,这他妈的就是当年店里的懒蛋陈兵啊! 陈兵啊陈兵,你的名字叫陈兵想必是你爹妈希望你当兵报国,结果你小子倒好,当兵不假,却当了个汉奸兵! 气愤之余,杨力挽不禁想到了陈兵往淬刀的水里加料的事,便进一步肯定了自己的猜想,所有一切就是这个陈兵搞的鬼! 这小子肯定是早就被日本人买通了,不定往淬刀的水里加了什么破坏性的化学原料,日本鬼子之所以要把比武的日期一而再再而三的往后推,为的就是留时间给纸头坊打这把不合格的刀! 怪不得那个比武的鬼子不砍人专砍刀,这一切的一切,就是一个里应外合投敌叛国的大阴谋! “后来这个陈兵,被支队抓住,让马爷指马本斋亲手枪毙了,也算为沧州除了一害,为纸头坊,为我爷爷和老爷子他们的在天之灵出了口恶气……”杨庆胜摇头道, “小伙子,你不是说他自己也架过炉子打过刀吗?”张毅城点头。 “让他将此断刀熔为铁汁再铸宝刀!”杨庆胜把断刀用红布包好递给了张毅城, “林学义,不是败给了日本人,而是败给了中国的畜生!杨家的名声,也不是毁在刀上,而是毁在有眼无珠收留了陈兵这个小人,毁在这小子的一颗黑心上!”此时此刻,就连刘宝昌也是面露惊愕,但杨庆胜却显得如释重负,只是对刘本昌无奈的耸了耸肩,言外之意:别埋怨我为什么以前没向你透露过这些事,原因很简单,你丫根本没问过我…… “把这个熔掉,再打把刀?”接过断刀,张毅城也是一阵头大,心说那个冯向京就算是杨钊转世,磨刀的毛病是带过来了,铸刀的本事可没带过来啊,还 “再铸宝刀”呢,他铸出来那玩意能称之为 “刀”吗? “还有,宝刀铸毕,让他砍断一把东洋刀,其症自愈!在他晚上磨刀的时候,拿出日本刀,他自然会砍!”杨庆胜道。 “您是说,让他用铸好的宝刀,在晚上犯病的时候砍日本刀!?”张毅城瞪大了眼珠子,猛然间想起了自己挨砍的事,看来这冯向京砍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腋下夹着的那把日本刀,看来自己并不是小鬼子转世,挨砍只不过是因为胳肢窝夹了把日本刀而已,唉,一颗心可算是放下了…… “杨先生!”正在这时候,刘宝昌忽然开口, “就算那冯向京是杨钊转世,但未必有杨钊的手艺啊,当初那日本刀十有八九是宝刀,让一个业余铁匠铸刀去砍宝刀,未免有些牵强吧?倘若宝刀没砍断,他自己新铸的刀却又断了,岂不是会加重病情?”说实话,刘宝昌的话虽说听起来像是抬杠,却也是张毅城最关心的事,好不容易捞了把宝刀,却又要当道具去让冯向京砍,自己撕心裂肺的熬夜起早还差点被砍死,折腾了半天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哈哈哈……刘老弟,我可没说必须是当初那把日本刀!”杨庆胜笑道, “许石远也只是用纸糊了一个秦景公的假身而已,只要是普通的日本刀就可以!怨气不是电脑,记不得那么清楚,只要是日本刀,消散怨气即可!况且,当初日本人往咱们的刀上动手脚,你们不会往日本刀上也动点手脚?” “原来这么简单!”张毅城长出一口气,宝刀算是保住了……——————注解:淬刀:即刀剑的 “淬火”工艺,是铸造刀剑的过程中极其关键的一道工序。刀剑经过数十万次反复锻打成型后,需要将锻打成型的刀剑置于炉火中高温煅烧,之后迅速将宝剑置于冷水之中,使剑身快速冷却,这一工序便是 “淬火”,可大大增加钢的表面硬度,根据铸造所用金属原料与淬火之水的水质差异,煅烧所需的炉温与淬火所需的水温也略有不同。 一旦淬火工序出现偏差,宝剑即成废品,之前完成的包括数十万次锻打在内的所有工作亦将付诸东流,其重要性可见一斑。 第十四章 卯 术 “对了,杨爷爷,我有个同学症状跟冯向京类似,但不是半夜磨刀,而是写字,罗盘测不出东西,房子也没什么异常,您能不能顺便帮忙看看?”说着半截,张毅城猛然间想起了姜俊的事,干脆把姜俊乱写乱画的练习本拿了出来。 “这是啥玩意?”接过练习本,杨庆胜眉头紧皱,脑袋摇的想拨浪鼓, “你那个同学,具体啥症状……?” “就是写字啊……”张毅城道, “就是半夜三更的从被窝里爬起来写字,叫也叫不醒,这个本上的东西就是他写的。” “这个!这个也是他写的!?”杨庆胜,大概翻了一下练习本,忽然在本子背面看见了张毅城描画的废阵,眉毛顿时就竖了起来。 “这个是我画的,我在他染病那间房子的屋顶上发现的,据他讲,他看见这个东西的时候好像是有点头晕……”见杨庆胜表情顺变,张毅城也开始紧张, “我怀疑这是个阵,但用盘子测不出什么不对劲,好像是个废阵!刚才听您说‘犹昨症’需要一个‘怨根’才能触发症状,我怀疑这东西就是他犯病的怨根!” “那玩意有多大?”杨庆胜眨着小眼异常认真。 “还不如我的手大……”张毅城伸出手晃了晃, “另外,这个阵下面装了一个大吊灯,那房子的原房主,好像故意想用吊灯把这个玩意挡上!”张毅城伸手指了指废阵中间的黑疙瘩, “中间这个团黑的,是个凹下去的槽,里面还有些干了的万能胶,貌似里面镶过东西。” “那就没错了……是不是怨根,不好说,但依我看,这东西本身,应该是个‘卯阵’!”杨庆胜深深的呼了一口气, “告诉你那个同学,赶紧搬家!” “他已经搬家啦……”张毅城一愣,心说这个杨庆胜到底她娘的啥来头啊? 怎么什么都知道?按理说他养父杨力挽还是个二把刀老道,怎么本事传到他这辈,变成这么NB了? “杨爷爷,什么是‘卯阵’?” “‘卯阵’,是施‘卯术’所用的阵法,而‘卯术’为上古六术之一,应该早就失传了……”杨庆胜皱眉道,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还没绝户……”按杨庆胜的说法,在道术一统五行之前,民间实际上是处在一个各类巫法异术百家争鸣的局面之中,这些巫法异术在当时统称为”五行六术”,其中的”六术”又称”上古六术”,分别是指 “占”、 “相”、 “卯”、 “卦”、 “蛊”、 “禳”六类自夏商时期便已产生并具备一定影响力的早期巫术。这其中,卯术原本是一种专注于护身、驱邪的法术,卯师最擅长于 “附灵于器,以祛疾邪”,说白了就是个做护身符的,乍一听挺阳光那么个职业,但却在王莽改制时期被朝廷严令废止了,这也是六术中第一种也是唯一一种被官方明令禁止的巫术。 后来绿林军攻入长安推翻了王莽政权,在这一时期,借着天下大乱的机会,尚未 “死透”的卯术也曾短暂复兴过一阵,时至魏晋时期,天下政局趋于稳定,这一巫术便再一次遭遇了朝廷的禁令,自此之后,正史之中便再也没见过有关卯术的记载。 关于此术被禁止的原因,江湖上众说纷纭,但按卦术圈子里的传说,便是此术能 “养煞”。 “煞”字,在道术中有很多含义,最通常的一种含义便是形容宝器兵刃所带的锋芒之气,当然,在有些教派中,一些厉害的 “角色”也被称之为 “煞”,在正一道中就有 “十厉若真、十真若煞”的说法,字面意思是说十个恶鬼的能力可以抵得上一个修成真身的恶鬼,十个修成真身的恶鬼才能抵得上一个 “恶煞”,足以见得,什么东西要是厉害的不得不以 “煞”字称谓了,将是多么难缠。民间俗语中的 “凶神恶煞”一词也便起源于此。 “煞……怎么养?”张毅城一愣,似乎有些不信,要说养鬼,那不是什么新鲜事,中原道术与泰国都有养鬼的法术,其中泰国有古曼、派烫等等,茅山派则有 “五鬼术”,按茅山派的理论讲,鬼可以养,因为鬼可以超度且有智商,只要养的不是恶鬼,你供养它,给它点好处,把它放出来它能帮你办事,实在安抚不住了,超度一下也能解决问题,甚至说老刘头曾经三番五次在危机关头使用的 “夙印”也可归为养鬼术的一种。但煞就不一样了,因为恶煞普遍没智商且已经不大可能被超度了,体力猛加没智商,就连最基本的抓捕都成问题,即便本事大 “活捉”了一个,你供养他,给他好处,把它放出来,它第一个把你搞死,这种东西怎么养? 养起来除了自虐还能做什么? “天晓得他怎么养……”杨庆胜神色凝重道, “不过……如果你这个同学害的真是‘犹昨症’,且这个‘卯阵’真是他害病的‘怨根’的话……那只能证明一点……” “证明什么?”张毅城一愣。 “此人前世养过煞!”杨庆胜眨着小绿豆眼一本正经道, “卯术早已销声匿迹多年,这‘卯阵’最多是印于古籍之上,以文字叙之,我也只是对照着古书上的描述与你画的这东西对号入座,真正的‘卯阵’谁都没见过,能让这东西把‘犹昨症’勾出来,只能证明他前世摆弄过这东西,而且很有可能……是死在了这种邪阵之上而余怨未消!” “啊……!?”听杨庆胜这么一说,张毅城差点把苦胆喷出来,心想搞定冯向京的犹昨症倒是简单的很,弄把日本刀让他砍砍就OK了,倘若这姜俊前世要真是因为摆弄 “卯阵”养煞,不小心走火把自己搞死了,难不成要重新让他再养一次恶煞? 这不是开国际玩笑么?……因为张国义喝了不少酒,回天津时张毅城自然成了司机,一路上张国义坐在副驾位睡的东倒西歪,而张毅城虽说是头天晚上熬夜看磨刀,第二天一早又被周韵然早早的叫醒,此刻却没有丝毫的困意,姜俊的事到底还管不管? 要不管的话,一来柳蒙蒙那边没准就误会到底了,二来周韵然那边也有点不好意思,但要是管吧,怎么管? 按杨庆胜的猜测,姜俊前世死于卯阵养煞,虽说只是猜测,但目前看来似乎是没有更合理的解释了。 这犹昨症虽说名字一样,但病因却是千奇百怪,这‘卯阵’虽说疑似是姜俊犯犹昨症的 “怨根”,但谁知道这孙子上辈子到底跟‘卯阵’发生过什么渊源呢?——————注解:古曼、派烫:泰国比较流行的养鬼术,其中古曼多以童鬼为主,而派烫的意思是小偷,其本领是将供奉者身边小人的财运偷来,转移到供奉者身上。 第十六章 内心谜题 ?在学校里打听一个人的手机号并不是什么难事,自从打听到周韵然的手机号之后,张毅城一天里给周韵然拨了不下一百次电话,从早晨八点到半夜十二点,几乎是每隔十几分钟就拨一次,但却始终提示对方已关机。 躺在床上,张毅城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说实话,如果单单是柳蒙蒙误会自己见死不救糊弄姜俊,自己到真想用实际行动澄清一下,包括伙同周韵然偷偷去富康园找线索的举动,也是实际行动的一部分,但此刻这误会闹到这个地步,张毅城反而想放弃了,想来自己与柳蒙蒙相识已经十年有余,自己的人性是好是坏,难道这柳蒙蒙还不了解? 听一个张牙舞爪的二货嚷嚷了几句,就直接把与你相识了十年的恋人定义成**了,亏了你爸还是干公安的,公安局破案也要讲求个证据啊……心乱如麻的吐了几个烟圈,张毅城也懒得想柳蒙蒙了,干脆又琢磨起了周韵然这档子事,周韵然为什么要自杀,难道跟真跟自己有关系? 不能够啊!自己与周韵然之间唯一的不愉快,便是自己不假思索的拒绝这丫头跟自己去沧州,凭良心说,如果对方真喜欢自己,这么直截了当的拒绝人家确实有伤人家的自尊,但这绝对不可能成为自杀的动机啊,自己认识周韵然才两天,两人之间虽说嘻嘻哈哈的已经成了朋友,但这么短的时间内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孕育出罗密欧与朱丽叶那种你死我活的关系啊,那周韵然看外表也挺开朗的,怎么可能为了这点事就寻死觅活呢? 难道是有什么其他的感情问题,结果被自己把黑锅给背了?就在张毅城胡思乱想昏昏欲睡的时候,手机冷不丁响了起来,吓的张毅城差点脑溢血,一看来电号码,顿时睡意全无,周韵然三个字赫然显示在屏幕上。 “喂!”张毅城以第一时间按下了接听键,只感觉太阳穴的血管似乎在随着心脏跳动隐隐发胀。 “你在哪?”电话里,周韵然的声音有如刚吸过毒一样憔悴。 “在家!”张毅城道, “你在哪?” “你能不能来找我……”周韵然的腔调越发接近哭泣, “我好怕……” “你……你到底在哪啊……”张毅城似乎感觉这周韵然的情绪不大对劲。 “富……康园……”周韵然干脆哭了起来, “我好害怕……” “富康园?你一个人?”张毅城一愣,伸手打开床头灯看了看表,已经快两点了。 “嗯……我好怕……”说到这里,这周韵然已经泣不成声了。 “好!我马上过去!”张毅城也没多想,把手机夹在脖子上翻身下床便穿上了裤子。 “我先挂了……”嘟的一声,周韵然忽然挂掉了电话,等张毅城再拨过去,竟然已经关机了。 “我操,这什么情况……?”绑票?敲诈?手机没电了?还是在躲谁? 张毅城也傻了,第一反应便是报警,但琢磨了一下却又感觉不大对劲,她周韵然家也挺有钱啊,自己认识她才两天,就算敲诈也敲不到自己头上啊,莫非是跟家里闹别扭? “难道是……”冷不丁的,张毅城猛然间想起了吊灯下面那个所谓的‘卯阵’,听杨庆胜说那玩意是养煞的阵,难不成这周韵然真的中标让恶煞给冲了? 莫非让怨孽冲了身子还懂得打电话?说实话,张毅城也没见过被恶煞冲身究竟是什么样,保险起见,干脆把新入手的日本刀和平时做法用的法器都带上了,管你她娘的是人是鬼,让老子撞上一律死啦死啦地干活…………要说低档社区就是低档社区,比起西康名苑,这富康园不但卫生差和环境方面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公共设施更是相差的没边,大半夜的干脆连个路灯都没有,整个小区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因为之前听周韵然说这小区进车容易出车难,张毅城干脆把车停在了小区门外,可等一进小区却又傻了眼,只见几幢黑漆漆的住宅楼大山般横在眼前,一眼望去一户开灯的也没有,甚至姜俊之前租的那套房子灯也是黑着的。 “难道她在这个小区还有别的房子?还是听错了?电话里说的明明就是富康园啊……”看着黑漆漆的大楼,张毅城心里泛起了一丝嘀咕,看这周韵然大白天在房子里都能吓成那个德行的,怎么可能大半夜一个人来这还不开灯呢,就算客厅灯坏了,至少也把厨房灯打开啊……再说那个房子里连张床都没有,半夜三更的她来这干嘛? 看她周韵然又是手机又是出国留学的,家里住的也是高级社区想必也不缺钱,就算跟家里闹别扭,完全可以拿点钱去宾馆住,犯得上往这躲吗? 心里七上八下的上了楼,张毅城试探性的敲了几下门,继而把耳朵贴在门上,只听屋里似乎响起了咚咚咚脚步声,听见脚步声,张毅城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理论上让怨孽冲了身子的活人,别看重量会莫名其妙的增加,但走起路来却是身轻如燕踏雪无痕,隔着门想听见脚步声几乎是不可能的。 能听见脚步声,说明这周韵然至少是没被冲身。 “是……张毅城吗?”一阵挂门链的声音过后,房门开了一道小缝。 “是我!”因为楼道里没灯,张毅城干脆掏出了手机照亮,微弱的光线下,只见周韵然披头散发的跟个鬼一样,左脸的脸颊上似乎是被人打过,手掌印即使在手机屏幕那点光线下仍是清晰可见 “你怎么跑这来了?你脸上……这……这是怎么了?” “我好怕……”咔嚓一声,周韵然摘掉了门链,见来者真是张毅城,顿时哭开了。 “哎?别哭,慢慢说!”张毅城一时间也蒙了,不由自主的用袖子为周韵然擦了擦眼泪。 “我该怎么办啊……”进屋后,周韵然竟然一头扑进了张毅城的怀里哇哇大哭,把张毅城哭了个莫名其妙。 “别激动!慢慢说……”怀里扎着个哇哇大哭的姑娘,张毅城也不好意思推开,只能就和着周韵然的姿势和周韵然抱在了一起,不时的用手轻拍对方的肩膀, “没事的没事的,我这不是来了吗,不怕不怕……到底怎么了?” “我妈……我妈失踪了……”周韵然抽噎道, “我也不知道该怎办……” “失踪……?”张毅城一愣, “你妈失踪你跑这来干嘛?她失踪多久了?报警了吗?” “失踪两天了,你去沧州那天一直到现在……我爸不让报警……”趴在张毅城的肩膀上,周韵然一个劲的摇头, “我好害怕……” “你爸打过你?”说到这,张毅城忽然想起了周韵然脸上的巴掌印。 “嗯……” “他为什么打你?你吃安眠药,也是因为这个?”张毅城一愣,说实话,在自己印象中,老爹张国忠的脾气算是够火爆的了,自己小时候也没少挨揍,但自从上了初中便没怎么再挨过打,眼下这周韵然都高三了况且还是个女孩子,这得是多么混蛋的父亲,还下得去这种狠手? 相比起男生,女孩子普遍自尊心强心理承受能力弱,尤其是像周韵然这样能考上重点高中的女孩子,想必也是一路好学生长起来的,都高三了还挨这么重的打,干点傻事勉强也能理解。 “你……你怎么知道我吃安眠药的?”周韵然边哭边问。 “唉……表妹,你知道你干那傻事,害我背了多大一口黑锅么?”张毅城叹了口气,顿感冤情太深都不知道从哪说起了, “前天早晨你表哥找我打架去了,看他那架势,八成是怀疑我跟你上床之后又把你甩了,他太能联想了,比联想集团还能联想……” “可我已经按你说的,找他解释过了啊……”周韵然稍稍松开了张毅城,泪眼惺忪一脸的委屈。 “表妹,就是因为你找他,他才赖上我的……”张毅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心说你个傻丫头,敢情你还觉得挺委屈,就算你还有什么伤心事,倘若找个明白人诉苦至于闹出这么大的误会吗? 你找人哭也得选选对象啊,这么多明白人不找,偏偏找个只懂看口型的去哭,大半夜的你是想考他听力还是想测他视力? 而且你哭诉就哭诉,还非得借这点机会跟人家澄清绯闻,一边哭一边澄清,这不是越描越黑吗? 万一当时也像此时这样抱着哭,连看口型的机会都不给人家留,怪得着人家把前门楼子听成老逼头子吗? “哎,这里黑咕隆咚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跟我来!”张毅城拍了拍周韵然的肩膀,拉起周韵然的手就往楼下走,干脆连门都不锁了,说实话,张毅城并不反对抱美女,但头顶上那个 “卯阵”却时时让张毅城心神不宁,不管是不是废阵,毕竟也是养煞的阵,就好比踩过屎的鞋一样,就算鞋底擦干净了,再穿也觉得恶心。 ……关上车门,打开驾驶室的照明灯,张毅城也不知道该问点什么好,只是隐隐感觉这事似乎不像一般的家庭矛盾。 “你和我哥……到底怎么了……?”沉默片刻之后,周韵然缓缓抬起了头。 自从在张毅城怀里哭了一抱之后,周韵然的情绪显然有所缓解,此时说话也连贯了声调也不颤了,除了声音小之外,整个人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 “前天早晨,我很早就到了学校……”张毅城把自己与姜俊打架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表妹,我真不想跟他打架,一切招式都是正当防卫而已,我怕他咬我啊……”一边说着,张毅城干脆挽起了袖子,只见两排黑紫色的牙印印章一样趴在胳膊上, “你看看,这就是被他咬的,都两天了还没下去呢……” “柳蒙蒙……她也在场?”周韵然猛的一抬头。 “对啊……你表哥跟凶神恶煞一样,这回我算是跳进黄海也洗不清了……”张毅城懒洋洋道, “算了,别管他们了,反正我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对不起……”周韵然低下头,似乎又要开哭, “我会找机会去替你解释的……” “我都说了,不提他们了,你也不用找他们解释了,反正还有个把月高考,考完试大伙鸟兽散该干嘛干嘛,大不了以后不罩面了……”张毅城冷冷一哼, “我跟柳蒙蒙认识十年了,连她手都没拉过,你猜怎么着,我跟你哥打架,人家姑娘上来就把我推了个大跟头,然后给了我一个大耳刮子,最后拉着你哥的手就走了……其实我倒不是吃醋,我只是替我自己冤枉。你表哥一厢情愿的说我是个**,是畜生,她一听就信了,他们俩是高二分班以后才认识的,但我跟她都认识十年了,我的信誉在她眼里还不如你哥!”一口气把肚子里的苦水倒出来后,张毅城也感觉心里轻松了不少。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听张毅城这么一说,周韵然又哭开了…… “哎呀表妹,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张毅城赶紧从后排座抻了一张手抽纸递给周韵然, “别哭了别哭了,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看我有什么能帮你的?” “你帮不了我……”周韵然一个劲的摇头,哭的更厉害了, “谁都帮不了我……” “那你准备怎办啊?你不回家了?就这么飘着了?”张毅城也有点无奈,总不能把人家大姑娘领回家吧? “表妹,你跟你家里有什么矛盾,我不干涉,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干傻事?我替你背了这么大一口黑锅,死也得死个明白吧?是不是因为你爸打你?”此时张毅城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试探着了解周韵然的真实想法,看看自己能不能也当一次心理医生,把这姑娘的心结解开, “表妹,我家是道术世家,我爸是道教茅山派的掌教,别的我可能劝不了你,但自杀这种事,我是有发言权的,不管在佛教还是道教,自杀都是永不超生的死法,为了那点事寻短见,太不理智了!” “不是……不是因为他打我……”周韵然抬起头,眼圈都哭肿了。 “那是因为什么?因为你妈失踪?”只见周韵然点了点头,继而马上又摇了摇头。 “我明白了,是不是你跟你妈感情不好?”张毅城干脆开始瞎猜, “你爸打你,也是因为你顶撞你妈?” “不!”周韵然猛的一抬头,鼻涕泡都哭出来了,似乎情绪波动很大, “不许你瞎说,我妈最爱我!我也最爱她!” “好好好,我不瞎说不瞎说!”张毅城也无奈, “饿了吧?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现在,哪有吃东西的地方啊?”让张毅城意想不到的是,吃东西这个完全出于缓和气氛的建议,貌似被周韵然采纳了。 “哎,你看你们这帮学傻了的书呆子,现在是21世纪,物质极大丰富,走!哥现在就带你去参观一下咱们社会主义物质文明建设的辉煌成果!”一看周韵然似乎真是饿了,张毅城一拧钥匙发动了汽车,一两崭新的奥迪A6失控般向着八里台烧烤一条街疾驰而去……——————注解:八里台烧烤一条街:上世纪末本世纪出,天津市最大的夜间烧烤摊点集散地,各类烧烤美食应有尽有,素有”串啤天堂”的美誉,深受年轻人的欢迎。 该集散地于奥运前期被依法取缔。 第十七章 怒发冲冠 ?事实证明,张毅城着实是低估了周韵然的战斗力。没等自己吃完一条烤鱼,这周韵然已经干掉了十串肉串、三串板筋以及烤馒头片若干,1.25升的可乐张毅城就倒了一口杯,等喝完再倒的时候,已经只剩瓶底了。 “表妹,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看周韵然狼吞虎咽的样子,着实是又可爱又可怜,想必是饿坏了, “你是不是中午没吃饭啊?” “嗯!”周韵然点头。 “昨天,昨天晚上吃没吃?” “没!”周韵然说话不耽误吃饭,不管张毅城问什么,答话就一个字,而且绝不抬头。 “你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张毅城可没那么大的食欲胡吃海塞,以往来这主要也是为了喝酒,没啤酒干吃烤串,谁吃得下去啊…… “不!” “算了你先吃吧……”张毅城呵呵呵的偷笑, “老板,再加十个肉串十个板筋一瓶大可乐……”……又干掉四五个肉串以后,周韵然貌似也吃不动了, “这的东西真好吃!” “别跟我说你从来没来过这!”张毅城点上了烟。 “我真的没来过!”周韵然貌似很认真。 “有空啊……多出来走走,光把什么公式背的滚瓜烂熟,不能当饭吃啊,你看,要没有我带你来这个世外桃源,你连宵夜都不知道去哪吃!”张毅城吸了口烟,满脸的享受, “你等会准备去哪?” “我……”周韵然一抿嘴,干脆摇了摇头没说话。 “我明白了,你没带钱包吧?”一边说,张毅城一边把自己的钱包掏了出来,打开看了看还有个五六百,干脆整个钱包丢给了周韵然, “今天出来太着急,也没拿钱,这些你先拿去用吧……别回那个富康园了,随便先找个宾馆,等气消了把手机开开,你老关着机,家里人不急死才怪……”周韵然没拿钱包,但也没开手机,只是抬起头看着张毅城,看着看着又呜呜的哭开了。 “哎呀我的少奶奶……”张毅城也无奈了,这又是碰到哪根神经了啊…… “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我劝你回去你哭,纵容你不回去,你也哭,你总得让我有个发言方向吧?” “他……”周韵然貌似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想让我陪别人上床!” “你……你说什么?”张毅城嘴里的烟吧嗒一下就掉在了地上,把脑袋凑近了周韵然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他又是谁?” “我爸……我爸想让我陪别人上床……”周韵然哭的都快不会说话了, “他想让我陪一个老头子上床……” “你……你先别在这说!咱们回车里!”张毅城站起身拿起钱包抽了一张百元大钞, “老板!买单!”按周韵然的话说,其现任父亲叫周森,是继父,而亲生父亲王嘉贵,在其十岁那年便因为车祸去世了。 在周韵然的记忆中,亲生父亲王嘉贵好像是干电子元件批发的,当时家里特别的富裕,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别的孩子父母都骑自行车的时候,王家就已经有两辆进口小轿车了,爹妈一人一辆,这在当时而言是不可想象的。 后来父亲因车祸去世,好像留下了一笔不小的遗产,父亲的公司也一直由母亲杨珍代为经营。 继父周森原本是公司的一个渠道商,自从王家贵去世后便开始疯狂的追求杨珍,一直追了三年,后来这杨珍可能是被这周森的执着给打动了,就和周森结了婚,结果没想到,一领结婚证,这周森就像换了个人一样,一天到晚以谈生意为借口在外面花天酒地,开始还打打电话,没几天便连电话都不打了,一个月最多也就回一两次家还得说是喝多了被人抬回来的,杨珍可倒好,结了婚除了财产被这周森榨得一分钱不剩以外,其他基本上跟没结婚一样。 后来,这杨珍也曾想过离婚,一听离婚,周森立即凶相毕露,扬言自己**上朋友多得是,胆敢离婚便让母女俩死无全尸,还把杨珍打了一顿,杨珍一害怕也就没敢再提离婚。 光阴似箭,一晃的功夫,周韵然已经从一个小丫头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就在前不久,周森又因为醉酒被人送了回来,送周森回家的人是个新加坡来华投资的老板,周韵然下楼接人的时候,正巧被这老板看了个正眼,此后,意想不到的事情便发生了,周森似乎忽然变成了一个好丈夫好父亲,说实话,周韵然也不是傻子,知道这周森忽然献媚准没什么好事,还总提醒母亲杨珍要加小心,结果没想到,母亲小心了半天,这厄运反而降临倒自己头上了。 就在前几天,周森首先跟杨珍提出想介绍周韵然跟那个新加坡老板认识认识,杨珍一听就疯了,那个新加坡人都60多岁了,让自己亲闺女嫁给那个老**,孩子一辈子的幸福不就毁了么? 一听杨珍不愿意,周森倒还大言不惭的解释起来了,不是结婚,就 “伺候伺候”就行,一两晚上的事,就是几千万的订单,听周森这么一说,杨珍差点背过气去,敢情还不如嫁了呢,这不是逼闺女**么? “这个王八蛋!!”听到这,张毅城气的浑身哆嗦,连手机都拿不稳了, “妈了个逼的**朋友多,我倒要看看谁朋友更多!!!” “你……你想干嘛!?”一看张毅城哆哩哆嗦的按手机,周韵然一把便把手机夺了过来。 “还给我!!”张毅城眼珠子都沁出血丝了, “我找人弄死这个畜生!” “别!!”周韵然干脆把张毅城的手机抱在了怀里, “我不许你冲动!”见周韵然不给自己手机,张毅城干脆发动了汽车,猛的就是一脚油门,发动机转速瞬间提到了六千转,整车嗡的一声咆哮却纹丝没动, “妈的怎么不动?”张毅城显然已经气糊涂了,油门是踩到底了却还挂着N档。 “啊!”随着发动机这猛的一轰,周韵然吓得尖叫起来,干脆俯下身子趴在了档杆上。 “操!!!”张毅城啪的一巴掌拍在了方向盘上,把周韵然吓得浑身一哆嗦, “接着说!然后呢!?” “就在你去沧州那天,我妈就失踪了,打电话一直关机……”周韵然抽噎道,”那天我放学后他把我堵在了家里,跟我说了这件事,让我老老实实的听他的话,否则就让我再也见不到我妈……”周韵然仍然趴在档杆上,声音已然泣不成声,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你怎么不报警啊!?” “他不让我报警……他说只要我敢把这件事说出去,就让我再也看不见我妈……”周韵然泣不成声道, “那个新加坡人那天晚上就要来我家了,我也不想活了,我就想如果我死了,事情闹大了,他就不敢把我妈怎么样了……但我答应你要跟我哥把咱俩的事解释清楚,就想最后去他家一次跟他解释,我真不是故意让他怀疑你的……”按周韵然的话说,吃完安眠药没几分钟,就失去意识了,等醒过来已经躺在医院里了,四周一个熟人都没有,周森也不在,自己怕的要死,只能给姜俊的母亲打电话,但等姜俊的母亲赶到后却又不敢说出实情。 后来因为怕周森回来还是要让自己去跟那个新加坡人上床,便连哄带骗的让姜俊的母亲先回了家,自己随后也从医院偷跑了出来,本想偷偷回家拿点钱,结果到家后发现家里一分钱都没有,无奈之下才躲到富康园那套鬼宅里的。 “傻丫头……我从头到尾也没埋怨过你啊……”听到这,张毅城叹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周韵然的头发, “你把手机打开吧,万一你妈给你打电话找不到你怎办?” “我……万一周森找到我怎办?”周韵然抬起头,满脸委屈道。 “是他的电话你就别接!有麻烦随时给我打电话!”张毅城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 “你放心,他要是还想为难你,得先过我这关!” “不行……”周韵然摇头,哭的鼻涕横流, “我不能连累你!” “这有什么可连累的?”张毅城干脆把周韵然扶了起来, “大不了赔他点医药费呗,我不会真要他命的……”——————注解:N档:自动档汽车的空档,自动档汽车若挂此档,则发动机与变速器之间的动力已经切断分离。 第十八章 千鸟切 ?不知不觉天已蒙蒙亮,张毅城本想开车找一家宾馆把周韵然先安顿下来,但道宾馆一问就傻眼了,星级宾馆一天的房费就五六百,自己钱包里那俩钱还真不够,太差的宾馆吧,还真不好意思把人家姑娘往里带,这张毅城多少也继承了一些张国忠张国义兄弟俩吹大牛好面子的基因,怎么说自己也是开着奥迪来的,好不容易充一次大头吹吹NB,怎么好意思带着人家姑娘去住大车店呢? 眼见着路灯熄灭,马路上人车渐多,而周韵然这两天连饿带吓的显然是累坏了,就在张毅城开车找宾馆的时候干脆趴在副驾位睡着了。 一看周韵然睡的还挺香,张毅城干脆把车靠在了路边,自己也呼呼的睡了起来,等一睁眼已经快十点了,期间就记得迷迷糊糊接过李二丫一个电话,说的什么也没听明白。 发动了汽车,张毅城直奔老刘头家。这老刘头前后买了十几套房,一半租着一半空着,空着的房子也都是生活设施齐备随时待租,与其让周韵然去住宾馆一天五六百的烧钱,还不如安顿这丫头先住那里,反正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表妹!醒醒!”老刘头家门口,张毅城推醒了睡眼惺忪的周韵然, “看看这地方怎么样?” “这是哪啊?”周韵然睁开眼,发现车子似乎是在一个居民区里,环境虽然不如红港花园那么高档,但规划的也还不错。 “这是我大爷家!”张毅城道, “他老人家在这有十几套房子,一半都空着呢,随便挑一套你先住着吧!” “你大伯,是倒腾房子的?”周韵然一愣。 “他钱多没地方花而已……”张毅城开门下车, “走,跟我先上趟楼,我大爷跟我爸去外地了,我大妈在,打声招呼就行了!”张毅城准备带着周韵然见见大娘,熟归熟亲归亲,住人家房子,总得让房东见见房客吧? “咦?这层楼,怎么就一户啊?”刚一进楼门,周韵然就是一愣,一般的板楼单元房,一层楼怎么说也有两户人家,有的老楼甚至一层三四户、四五户的都有,而此时这个楼层就右手边有一个防盗门,其余的地方都是墙,防盗门对面的位置似乎也应该有个户门才对,但这个位置却是实打实的白墙。 “这一层都是我大爷的,原本是三户,让他打通了,就留了一个门,里边绕来绕去跟地道战似的……”叮咚一声,张毅城边解释边按下了门铃。 “呀?毅城啊?”门一开,张毅城差点吐出来,开门的竟然是老刘头。 “大……大爷……你……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们坐今天早晨的飞机回来的,刚进门!”说着话,老刘头也注意到了站在张毅城身后的周韵然, “这……这丫头是……?” “这是……”张毅城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完全没想到这群爷爷们已经到家了,也只能随机应变信口胡编, “这是我新交的朋友!”张毅城把嘴凑到老刘头耳朵边上耳语道, “我爸我妈还不知道这事呢,我想带过来让我大妈先瞧瞧!” “哦!”老刘头立即一脸的堆笑, “别在这站着,来来来丫头,快进屋!” “这是我大爷!”张毅城赶紧介绍,同样把嘴凑到了周韵然耳朵边上, “我也不知道这群老家伙忽然回来了,你配合一下!” “大伯好!我是周韵然!”周韵然的嘴倒是挺甜,微笑着鞠了个躬,虽然不知道张毅城指的配合究竟是怎么做,但基本的礼仪还是很到位的。 一进屋,张毅城彻底傻了,只见沙发跟椅子上,除了张国忠、秦戈、大手刘一应俱全之外,还多了个不认识的矮冬瓜,一屋子的群星荟萃,早知道他们在这六方会谈,他妈的就不来裹乱了,这**裸的逃课被老爹逮个正着啊,本来还惦记等老爹回来邀功请赏呢,现在看来不先挨顿骂就很不错了。 “唉?这个时间,你怎么不去上课?”一看来者竟然是张毅城,还带着一个女孩子,张国忠也是一脸的疑惑。 “我……我们放假了!”张毅城眼珠一转,瞎话基本上是同步生成, “马上高考,老师说可以在家自习!” “放假了?放假为的是让你自习,你不学习出来瞎跑什么?”当着众人的面,张国忠也懒得揭穿这个宝贝儿子,自己也不是没当过老师,高考前,学校的确会放假,但一般是提前一周,最多不过提前十天,哪有提前一个月就放假的? “这是……?”教育完儿子,张国忠不由自主的注意到了周韵然,只见这姑娘似乎比柳蒙蒙整体大了一圈,长的不如柳蒙蒙那么清秀,但却挺有气质的,身板也不像柳蒙蒙那么弱不经风,咋一看倒像个模特。 “我是周韵然,我是……”周韵然斜眼看了看张毅城, “我是张毅城的同学。” “哎呀别同学了!来丫头,坐,别光站着!”老刘头打开冰箱拿了两瓶进口果汁, “这是咱家毅城新交的小朋友!” “啊!?”张国忠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继而惊里带笑的又把周韵然打量了一遍, “好啊你个小兔崽子,一天到晚不学习,你就……嗯?”虽说表面上是在谴责张毅城,但看态度,谁都知道这张国忠说的是反话。 “哈哈哈……张掌教,别太守旧了!”一旁的秦戈忽然开口,似乎是在替张毅城开脱, “在美国,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如果对异性没兴趣,父母一定会带孩子去看医生的!” “哎呀,姑娘,你这个眼光挺毒啊!我们家毅城,那可是好孩子中的好孩子……”老刘头拧开一瓶进口果汁递给了周韵然,自己则坐在了周韵然的旁边, “毅城这孩子,最大的特点就是诚实,从来不懂说谎!”说实话,周韵然的脸早就比西红柿还红了,完全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屋子奇形怪状的老人家你一言我一语貌似已经把自己内定成张毅城的女朋友了,偷眼看了看张毅城,只见张毅城的脸色比自己也白不了多少,虽然脸上挂着假笑,但鬓角的汗却在一层一层的冒。 “对了大爷,秦伯伯!我有样宝贝给你们看!”说实话,张毅城也崩溃了,冷不丁想起自己把日本刀也带来了,干脆拿那个解围岔开话题吧! 再照这么发展下去中午喝顿喜酒下午就得入洞房了。 “你小子,能有什么宝贝?”张国忠一愣,看儿子刚才进屋,手里拎了个大木匣,单看匣子的用料似乎不是个简单玩意,难不成那就是所谓的宝贝? “来,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吧嘎亚路宝刀!”张毅城果然从椅子底下拎起了木匣,继而从木匣中拿出了那把日本刀。 “这是……”老刘头接过日本刀,轻抽出鞘,一股沁人心脾的寒光差点闪瞎老刘头的狗眼, “奶奶她娘个孙子的……”老刘头把手指搭在刀背上从头摸到尾, “这刀你小子从哪弄来的?上仙,你懂不懂日语?看看这上头刻的什么鸟字?”自己摆弄完之后,老刘头出乎预料的把刀递给了秦戈,看来老刘头只能从锻造层面看出这是一把好刀,但对于刀的名称及渊源却一无所知。 “千鸟切?”秦戈似乎认识日文,接过宝刀之后仔细看了看刀身上的铭文,继而从头上拔下了一根头发,放在刀刃上轻轻一吹,只见头发瞬间而断,真正的”吹毛断发”, “真是好刀!我会尽快确定这把刀的渊源!张掌教,你也看看!” “这是我帮我老伯办事,人家送我的!”张毅城干脆开始眉飞色舞的白话自己去沧州拜访杨庆胜的事迹,此时此刻,最尴尬的无外乎周韵然了,偷眼看了看张毅城,似乎已经完全陶醉在显摆的快感之中了。 “毅城……”周韵然用手指偷偷捅了捅张毅城用眼神求援。 “呃,行了行了,以后这就是我张本武藏大侠的佩刀了,你们先聊,我跟然然出去一下!”说实在的,张毅城也想趁着张国忠还没打算回家的时候尽快脱身,光是逃课露馅也就罢了,一旦让老爹发现自己正在开他的爱车,那可就是罪加一等,再想额外讨赏可就不可能了,没准数罪并罚还得挨一顿捶也不是不可能…… “对了大爷,我私下有点事求你帮忙……”临走的时候,张毅城小声在老刘头耳根子底下嘀咕了一句。 “啊,我送送毅城!”老刘头起身跟着张毅城到了门口,还没等张毅城说话便从兜里掏出了一大打子足有四五千块钱的现金, “你小子这次可立了大功了!这个是大爷我奖励的!” “哎呀大爷我不是要零花钱!”张毅城半推半就的接过钱,下意识捏了一下厚度,肾上腺素顿时分泌了一百多毫升,别说自己是年级倒数第一,就算真考个正数第一回来,老爹都未必能给这么多,眼下看了两本古书跑了趟沧州歪打正着搞定个万煞劫,竟然有如此一笔飞来横财,看来知识改变命运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大爷,您能给我预备一套房么?”把钱揣进兜里,张毅城把嘴凑近老刘头的耳根子耳语道。 “房?什么房?”老刘头一愣。 “您的房子啊,有没有空着的?”张毅城道。 “有的是啊!”老刘头偷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周韵然, “你小子难道……?” “哎呀您误会了!”张毅城皱着眉一本正经的把老刘头拉到了一边, “她……现在正离家出走呢,您给我腾一套房子让她先住几天行不行?” “啊?”老刘头一愣, “毅城啊,房子没问题,但这事我得让你爸知道啊!而且她离家出走,家里肯定着急啊?你今后怎么跟人家家里人解释?” “别告诉我爸呀……”对于这件事,张毅城也明白,这种事事关人家姑娘的隐私,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虽说不想让张国忠知道,但不应该瞒老刘头,索性就实话实说了, “大爷,我跟你说,你别带出样来,我答应替她保密的!”说罢张毅城用最简短的语言把周韵然的遭遇说了一遍,气得老刘头差点当场心肌梗死, “行!这丫头先住我这!那个姓周的胆敢来找事儿,我掐死他!”当着周韵然的面,老刘头虽说生气但也没发作,毕竟早就不是张毅城那种热血澎湃的年纪了。 “毅城……实在不行……就别麻烦了,我去找我表哥帮忙吧……”看张毅城跟老刘头说话时眉头紧皱,似乎很为难的样子,周韵然干脆凑上来拉了拉张毅城的衣服。 “丫头,别误会,我正跟毅城商量哪套房你住着合适呢!”老刘头压着火又摆出了笑脸,伸出手指头朝上手指了指, “从这往上走,连楼顶子都是咱家的,想住哪家随便挑!” “大爷,今天我安顿安顿她,就不跟你们一块吃饭了,回头你跟我爸打声招呼!”找老刘头拿了钥匙,张毅城开车带着周韵然直奔家乐福…… 第十九章 鬼带路 “请你吃切面!”趁着这肥猪头跪在地上哼哼,张毅城扬起胳膊一招 “手刀”照着其侧脖颈就是一劈,噗通一声,肥猪头顿时趴在地上没了动静。 说实话,当年看加里森敢死队的时候,张毅城总觉得加里森中尉用手掌劈人脖子就能把人劈晕,虽说很帅却不大可信,为了验证这个事还专程请教过老刘头,但得到的答案确是,此招式在力道足够且准确砸中颈动脉的情况下,确能致人短暂昏厥,后来在老刘头的精心指导下,张毅城着实没少练习这招,只不过从来没在人身上试过,这次可算找到活体实验对象了,偶尔一试还真挺有效。 ?第十九章鬼带路 一切生活必需品都买齐了之后,俩人又偷偷摸摸的返回了小区。老刘头此次提供的房子,是尚未出租的房子中家具家电最齐全的一套,空调热水器冰箱一应俱全,彩电是34寸的,甚至连组合音响都是进口牌子。 “今天我不能回家太晚,昨天三更半夜出来,太晚回去不合适……你这两天也累坏了吧?等会洗个澡先睡吧,”一切都安顿好之后,已经是天色擦黑,张毅城准备告辞回家,“我先回家了,你手机别关,以防你妈联系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如果联系上你妈,赶紧跟她研究研究以后怎办,我建议最好赶紧跟那个姓周的离婚!你放心,爱叫的狗不咬人,别听那个**一天到晚胡扯什么死无全尸什么的,吓唬人而已,他越是这么说,越不敢怎么样,当公安局是摆设啊?” “毅城,谢谢你,我爸走以后还没有人对我这么好呢……”周韵然眼圈一红又哭开了。 “别哭别哭,今天让你当了半天女朋友,我还没谢你呢!”张毅城微微一笑,“如果那个姓周的再敢跟你们娘俩动手,你告诉我,我好歹也当了一次你男朋友呢,不把他揍成巴巴爸爸,我就自断经脉归隐山林!你放心,我有预感,那号人只要狠揍一次,丫能老实一辈子……” …… 回到家,张毅城也无奈了,一路风驰电掣的开回来,家里竟然没人,开门进屋,发现桌子上留了一张纸条:我跟你爸吃饭去了,锅里有饭,别忘了学习! “我靠,幸亏本少爷高瞻远瞩及时逃逸……”一看字条,张毅城也是一阵的后怕,对于这种大人之间的聚餐,张毅城一贯持抵触态度,一帮大人相互废话跟自己也没什么共同语言,一不能喝酒二不许抽烟,光看着他们一个个坐在那推杯换盏喷云吐雾的,这不是折磨人么…… 好歹塞了两口饭,张毅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玩游戏,以往日的经验,但凡是两口子一块出席的饭局,肯定是大规模聚会,回家肯定早不了,而自己还一个月高考,不管真学习还是假学习,等张国忠一回家,至少玩电脑是不大可能了,最后的疯狂吧!再想玩没准就得一个月以后了……! 就在张毅城刚坐稳椅子,还没来得及点游戏图标的时候,只听院子里忽然就是一阵鸡飞狗跳,继而一只大黑鸟砰的一声便撞在了玻璃上,力道之大甚至连整个窗户框子都晃了两晃,吓得张毅城手一哆嗦鼠标差点掉地上。“我操!又他妈怎么了!?”放下鼠标,张毅城赶忙开门出屋,只见原本在房顶上准备入睡的一大窝鹞子们竟然一只不剩都飞没影了,甚至包括倒插门的姑爷“棒子”也都飞没影了,只有受过自己特训的“科比”站在窗台上正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此时张毅城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偷鸟!要知道,鹞子虽然不值多少钱,但倒插门的姑爷“棒子”可是稀有货色,毕竟是纯野生的猎隼,虽说一把年纪了,少说也是六位数的身家。随手抄起一根棍子,张毅城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房门,围着房子绕了好几圈却发现周围一切正常,甚至“棒子”就落在对面房子的房顶上,任张毅城怎么叫都不肯回家。 “这她娘的……”张毅城正在纳闷之际,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怪叫,虽说声音肯定是科比发出来的,但这鸟以前却从来没这么叫过,听到这声叫,“棒子”瞬间便飞了个没影,对于这一幕,张毅城彻底惊呆了,很明显,棒子被吓跑了…… 理论上讲,科比不但是棒子的儿子,体型还比棒子小了一圈,不管是什么物种,天底下哪有爹怕儿子的道理?况且这棒子可是纯野生的猛禽,当年连王四照都没怕过,怎么可能被自己的孩子吓跑? 小心翼翼的回到家之后,张毅城发现科比仍然在原地一动没动,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正寻猎般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我刚进家,连鹞子都吓跑了……不会是……”张毅城冷不丁又想起了富康园的那个“卯阵”,立即就是一身的冷汗,当初姜俊虽然也拆过灯,但并没动那个卯阵,而自己不但用刀片刮过甚至还用手摸过,不会是那个破阵有什么残余力量,让恶煞粘上自己了? 战战兢兢的回屋取出了罗盘,张毅城心里顿时就是一凉,只见罗盘指针大幅摆动,动不动就整圈整圈的转,这种情况自己虽然没亲眼见过,但却时常听张国忠和老刘头提起,往往是山洞之类至阴的地方有什么及其难缠的怨孽,罗盘才会如此。而此时自己家一不是地宫二不是山洞,罗盘竟然也这么转上了。而更让张毅城难以置信的是,以罗盘摆动的方向判断,如此强烈的反应似乎不是来自自己,而是落在窗台上的大鸟——科比。 “难不成……”张毅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莫非是怨孽冲了鸟的身子!?要知道禽类的阳气本就是动物中最强的,尤其是猎隼鹞子之类的猛禽,其阳气甚至比人都要强上数倍,本身就是半个法器,此时这个怨孽放着人的身子不冲,竟然冲了一只鸟,难道是示威?此时此刻,张毅城真是后悔把那把日本刀留给老刘头他们吹NB,此时自己除了一把天律匕首之外连个像样的法器都没有。 掏出手机,张毅城准备给老爹打电话回家解决问题,但打了半天都提示无法接通,就在张毅城回屋准备取法器试着自己搞定的时候,这科比忽然飞到了半空且边飞边叫,声调之惨烈有如杀鸡,听的张毅城后背的鸡皮疙瘩一层一层的起,对张毅城而言,这个情形再熟悉不过了,当年棒子带着张国忠去找王四照,也是在天上盘旋着叫。 “难道是让我跟它走……?”收起罗盘,把匕首插在腰里,张毅城拎着装法器的大包便上了车,汽车刚一发动,只见这鹞子怪叫一声便顺着路飞没影了。 “操,这是想跟我飙车啊……难道是哪个飞车党的死鬼成了精了?”为了看清鹞子的飞行路径,张毅城干脆打开了远光灯,只见这鹞子顺着公路一路的超低空飞行,风筝大小的身材甚至比蝙蝠飞的还低,似乎是唯恐张毅城跟丢了。 顺着外环线也不知道开了多久,张毅城竟然被科比带到了一个小区里,因为一路上光盯着鸟了,也不知道此地具体是哪。 使进小区,只见科比忽然落在了小区的路灯上。 “科比!?”张毅城开门下车,刚想吹口哨,只见这鸟忽然间腾空而起,向着张毅城身后的一幢楼自杀般飞了过去,还没等张毅城转身,便听见了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只见这鸟竟然撞破了玻璃飞进了人家屋里,屋里的灯随着这一下撞,瞬间便熄灭了。 “我的科比啊!”张毅城顿感眼前一黑差点休克,这可是自己好几年的心血训练出的神兽啊,以如此之快的俯冲速度撞碎玻璃,人没准都撞死了,更何况鸟呢?瞅准了住户的位置,张毅城三步并两步便进了楼门。 上楼的时候,张毅城百般的纳闷,为什么怨孽会冲鸟的身子,难道这个屋子里住的是那个摆弄“卯阵”的人,怀着一丝科比还活着的侥幸心理,张毅城按动了门铃,但任凭自己如何按铃,屋里竟然没有任何动静。 “操,难道没人?刚才明明亮着灯啊……”张毅城干脆由按门铃改成了敲门,“您好,我是那只鸟的主人!撞坏了您家玻璃不好意思,您能不能把鸟还给我,我陪您钱!”喊了好几遍,屋里就是一丝动静都没有,无奈,张毅城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老子今天就在这蹲点了,这科比老子活要见鸟死要见鸟尸,我就不信你丫一辈子不出来! 没一分钟功夫,楼道里的声控灯便熄灭了,又过了约么半分钟,张毅城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咔嚓一声门响,刚才砸了半天没动静的门,竟然自己开了一道小缝,似乎是想看看外面的人走没走。 “唉大哥!我的鸟!”一看门开了,张毅城赶忙起身,拍了两下手又拍亮了楼道灯,没想到灯刚亮,这门咣当一声便又关了个结结实实。 “开门!我知道里面有人!”张毅城也急了,这他妈什么毛病啊!莫非想把鸟私吞了拿出去卖钱?想到这,这张毅城干脆由敲门改成了砸门,“再不开门老子撞了!” 正折腾着半截,跟前的门虽然没开,邻居倒让张毅城给折腾出来了,“大半夜的闹你妈嘛?” “他偷我鸟!”张毅城也是一脸的理直气壮,“我那鸟拿外边卖值十几万!” “嘛鸟那么贵!?”只见身后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糙老爷们穿着睡衣开门出屋。 “猎隼!野生的!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张毅城一脸的义正言辞。 “他们家没人!”胡子男道,“好几天没回来人了!” “有人!刚才还开门呢!”张毅城哐哐哐的开始拿脚踹门。 “你别踹啊!”胡子男赶忙上前阻拦,“你那个鸟要真那么值钱,你报警不就完了嘛?” “对!报警!”张毅城故意把声音放大,“里边的听着,再不把鸟给我,我报警了!” 刚说到这,只听咔嚓一声,门竟然真开了一条小缝,“你等会!”说罢咣当一声便又关了个严实,顺着门缝,张毅城似乎隐隐看见一张死猪一样的肥脸,眉宇间似乎夹着一股匪气,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介不就完了么……”胡子男冷冷一哼,关门回屋。 约么过了一分钟,门又开了一条小缝,里面的人似乎已经把鸟装进了一个大塑料袋,想通过门缝把塑料袋塞出来。 “你轻点!”张毅城越发感觉不对劲,心说这人怎么这么怪呢?玻璃被撞了不但不张罗赔钱反而假装家里没人,刚才隔壁那位胡子哥还说这房子都好几天没回来人了,而此时里面却有个鬼鬼祟祟的怪人,难道真是入室盗窃?妈的就算你把鸟给我,等会老子也报警! 就在张毅城小心翼翼的接塑料袋的时候,忽然听见屋里似乎有人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声音虽说不大,但却有一种直沁心脾的感觉。“慢着!”张毅城心里一惊,第一反应便是伸脚卡住了门缝,“先等一下!我赔您玻璃钱啊!” “赶紧给我滚!”门后的死猪头虽然有点沉不住气,但却似乎不敢大声说话,所有的话都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赶紧滚!” “张……毅城……”就在死猪头说话的时候,张毅城似乎又听见了刚才的声音,三分像幻听七分像耳语,虽说听不出是谁的声音,但可以肯定确实是有人在喊自己! “大哥,您这屋里还有别人么?”张毅城假惺惺的从兜里掏了几百块钱,顺势把半个身子都挤进了门缝。 “滚!”门后的死猪头伸手便要把张毅城往外推,结果一伸手反而被张毅城攥住了手腕子,紧接着就是猛的一拽,整条肥胳膊顿时被拽出了门外,死猪头貌似完全没想到张毅城能有这么一手,身体一歪瞬间失去了重心,趁着这机会,张毅城一较劲把门往里推了一截,用尽全身力气猛的往外就是一拉,只听咔嚓一声,整个门扑的一声便夹在了肥猪头的手腕上,凭借门把手传来的感觉,腕子八成是断了。只听肥猪头闷哼了一声但却忍住了没喊。 松开手腕,张毅城又攥住了一根肥手指,腕子较劲猛的往上一掰,只感觉嘎巴一下,一根肥手指顿时被反关节掰了个90度角。只听这肥猪头”啊”的一声惨叫,不顾一切的缩回了胳膊,连堵门都顾不得了…… 借着这个机会,张毅城上前一步挤进了屋子,只见屋子里漆黑一片,而刚才那个肥猪头离自己也就一尺远,此刻正被疼的捂着手乱蹦。 “您就是传说中的小偷同志吧?”张毅城脑袋一热,抬腿一脚便踢中了肥猪头的裤裆,说实话,这一脚可是十成十的力道,绝对是有多大劲用多大劲,把这位疼的顿时跪在了地上,仅存的一只好手都不知道捂哪好了。 “请你吃切面!”趁着这肥猪头跪在地上哼哼,张毅城扬起胳膊一招“手刀”照着其侧脖颈就是一劈,噗通一声,肥猪头顿时趴在地上没了动静。说实话,当年看加里森敢死队的时候,张毅城总觉得加里森中尉用手掌劈人脖子就能把人劈晕,虽说很帅却不大可信,为了验证这个事还专程请教过老刘头,但得到的答案确是,此招式在力道足够且准确砸中颈动脉的情况下,确能致人短暂昏厥,后来在老刘头的精心指导下,张毅城着实没少练习这招,只不过从来没在人身上试过,这次可算找到活体实验对象了,偶尔一试还真挺有效。 打开电灯,张毅城发现这房子面积还挺大,貌似是个大三居,自己所处的位置是客厅,正对着自己的是一条走廊,走廊的尽头和两边各有一扇房门,但门却都关着,刚才的声音似乎就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 “有人吗?”张毅城大喊一声,说实话,此时此刻,张毅城也是一头雾水,眼下这个地方自己从来都没来过,如果这个鬼鬼祟祟的胖子真是入室歹徒,但刚才自己听到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呢?科比又为什么要把自己带到这里?那个叫自己名字的人是谁?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二十章 救人两命 ?第二十章救人两命 打开走廊的壁灯,张毅城抬腿一脚便踹开了里屋的房门,借着走廊的灯光,只见屋里床上直挺挺躺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被绳子捆着的正是周韵然。 “周韵然!?”推开被自己几乎踹烂的房门,张毅城彻底傻了,只见周韵然披头散发的被捆在床上一动不动,上身的衣服基本上已经被扯烂了,似乎是被捆之前发生过搏斗,嘴上还被贴了胶布。周韵然的身边,躺着一个的中年妇女,想必就是周韵然的母亲杨珍,身上没有绳子嘴上也没贴胶布,面色安详似乎是在睡觉,只不过胸口没有丝毫的起伏。 “难道……外面那头肥猪就是那个周森?”张毅城小心翼翼的伸手试了试周韵然的鼻息,感觉呼吸还算正常,似乎只是昏迷了,但旁边的杨珍却已气息全无。“难道周森已经把她妈妈杀了?莫非……刚才那个声音……是她妈妈?”想到这,张毅城大概猜出了事情的梗概:冲科比身子,把自己带到这里的、刚才冥冥之中喊自己名字的,应该就是周韵然母亲杨珍的魂魄,一切有违常理的怪事,应该是这个魂魄想救女儿的强烈执念所致! 以道术的理论体系而言,死者的怨气来自于死者生前的执念,执念越大,怨气也就越大,在传统认识来说,怨气这东西是没有上限的,怨气稍微大一点的魂魄是恶鬼、再大点就是真身,再大点就是“恶煞”,其中魂魄的智商会随着怨气增加而降低,当魂魄的怨气大到恶煞的级别,基本就没有智商了。而传统的恶鬼哪怕是修成真身的恶鬼,对飞禽尤其是鹞子这类阳气旺盛的猛禽都会退避三舍,唯一可能的情况,便是这杨珍的魂魄因为执念过大,已经变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恶煞”,才可能去冲鹞子的身体,但若事实真是如此,杨珍的魂魄如果真的已经成煞,又怎么可能懂得带路还懂得喊张毅城的名字呢?这一切的一切,似乎已经超出道门现存的理论范畴了。 “喂……公安局吗?我要报案!这里有一起杀人案……凶手已经杀了一个人,现场还有一个人受伤了,现在凶手已经被我打晕了,你们赶紧派人过来……我这里是……你等等我去隔壁问问……”张毅城快步走出房间准备去邻居家砸门问地址,冷不丁发现刚才那个周森用来装“科比”的塑料袋此时已经空了,“她娘的我的鸟呢?”四外看了看,连跟鸟毛都没有,不过此时张毅城已经没心思找鸟了,眼见着那个死胖子周森趴在地上缓缓蠕动似乎是要醒过来,赶紧照着其脖子又补了好几下的”手刀”。本来,张毅城准备想办法把周韵然弄醒,但犹豫再三之后还是放弃了,只是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轻轻的盖在了周韵然的身上,甚至连其嘴上贴的胶布都没敢揭…… …… 翌日,早晨。 还没等做完笔录,柳东升便嬉皮笑脸的推门进了屋,小心翼翼的把一袋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和一碗馄饨摆在了张毅城跟前,“毅城啊,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饿了吧,来来,先吃点早点!吃饱了再说……” “哎呀,柳叔叔,您别太客气了……我也只是凑巧碰上而已……”说实话,此时此刻,张毅城挺怵头见柳东升的,跟人家闺女闹出那么大的误会,况且还是那种好说不好听的误会,万一这柳蒙蒙嘴不严跟老爹说了,让人家怎么看自己啊? “呵呵,你这一凑巧,可是救了两条人命!”柳东升把热腾腾的馄饨放在桌子上,一个劲的吹手指头。 “两……两条人命?”张毅城一愣。 “等你做完笔录,我详细跟你说!”一提到案情,柳东升的表情忽然认真起来。 “柳……柳局,已……已经录……记录完了……”负责笔录的值班民警紧张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之前完全不知道张毅城跟局长认识而且关系好像还挺近…… 原来在张毅城做笔录的同时,对周森的突审也有了很大进展,按周森的交代,两年前,自己在一家高档夜总会认识了一个叫马玉的三陪女,经短暂交往之后,两人很快确立了**关系,一直以来,马玉都在催促周森赶紧与杨珍离婚和自己结婚,但周森碍于公司有好几个大客户都是当初杨珍前夫的远方亲戚,害怕与杨珍离婚会影响生意,便一直以各种花言巧语安抚马玉而并未打算真与杨珍离婚,案发地的三居室住宅,就是这周森近期为安抚马玉特意买的房子。 几个月前,周森结识了一个叫熊华庆的外商,也就是想让周韵然**的那个老**,本来只是一单普通生意,但因垂涎周韵然的缘故,熊华庆给周森开出了一个绝对**的价码——愿意将其公司三年内30%的订单交给周森的公司。 “熊华庆的公司在国内每年的采购量是两个亿左右,30%就是六七千万,这是周森现有业务量的两倍!有了熊华庆这六七千万,杨珍前夫的那几个所谓的亲戚客户也就不值一提了!”柳东升抽了口烟,眉毛拧成了疙瘩,“有熊华庆的订单保底,周森便有了底气,盘算着让那闺女陪熊华庆睡一宿,然后就跟杨珍离婚……” 最初,周森想的很是简单,就是先用周韵然的安危威胁其母杨珍,让杨珍乖乖的被软禁,之后再用杨珍的安危来威胁周韵然,让其乖乖的陪熊华庆睡觉。 这期间,因为怕杨珍中途报警,破坏自己的计划,周森还逼杨珍服下了大量的安眠药,同时把看管杨珍的任务交给了**马玉,马玉本人是个赌徒,在杨珍熟睡的过程中,马玉忽然接到了牌友的电话说三缺一,为了不耽误自己外出聚赌,这马玉竟然又给熟睡的杨珍灌服了大量的安眠药剂,从而导致杨珍安眠药摄入过量,一觉睡过去就再也没醒过来。 “后来周森带着熊华庆回家,发现那丫头竟然在家里自杀,也有点害怕事情闹大,便把那丫头送到了医院,想回去放了杨珍,结果等回到案发地时,发现杨珍竟然死了,既然已经出了人命,周森便起了杀心,准备把她闺女也杀了灭口!”柳东升嘴角略带冷笑,“这小子用杨珍的手机给那丫头打电话,把她骗回了家,之后用**迷晕,准备带到郊区埋了!这就叫离地三尺有神灵,你猜,关键时刻怎么了?” “马玉叛变了?”张毅城一皱眉。 “是马玉第二次给杨珍灌安眠药,等于说是她误杀了杨珍,她怎么可能叛变?”柳东升略带神秘道,“关键时刻,周森和马玉的车竟然都坏了!白天把车开过去时还都是好好的,结果一到晚上两辆车竟然都坏了!那可都是一百多万一辆的进口车,竟然都无缘无故的打不着火!周森只能让马玉去亲戚家借车,就在这个时候,你到了!” “柳叔叔,你不是说,我救了两个人的命么?莫非,周森还想把那个马玉也干掉?”张毅城皱眉道。 “你小子还挺聪明!”柳东升道,“这事从头到尾马玉都是参与者,周森不想留她活口,如果你再晚去半个小时,等马玉把车借来,那就是两个人去郊区,一个人回来!另外,我们在屋里还发现了周森的护照和大量的美元现金,护照上去泰国的旅游签证也已经办好了,看来这小子一旦作案得手便会立即离境,如果你再晚去一会儿,再想破案可就比登天还难了!” “柳叔叔,我现在就想知道,周韵然……现在……怎么样了?”张毅城一抿嘴,说话有点结巴。 “那丫头啊,现在还在抢救!”柳东升叹了口气,“周森先是用**把她迷晕了,之后又给她灌了不知道多少安眠药,不过好在抢救还算及时,大夫说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仍然昏迷不醒!哎,摊上这么一个畜生后爸,这丫头命也挺苦的……对了毅城,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那的?” “我……”还没等张毅城说话,办公室的门忽然咚咚咚的响了起来,“柳局,外头有个姓张的同志找你……” “八成是你爸来了!”柳东升一笑,“走,一块出去吃点早点去!” “柳叔叔,我刚吃过了啊……”张毅城一咧嘴,指了指桌子上的馄饨碗。 “我还没吃呐……”柳东升一笑,学着张毅城的样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第二十一章 十世为仙 ?第二十一章十世为仙 走出办公室,张毅城一眼就看见老爹张国忠正满脸通红的坐在接待室外面的长椅上,从眼睛里的血丝分析,昨天晚上铁定是没少喝。 “张大掌教,你这个宝贝儿子这次可立了大功了!”柳东升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上去,“而且这次可不光是协助破案,连罪犯都替我们抓住了!” “他?”张国忠一皱眉,看了看张毅城,又看了看柳东升,“柳大哥,这到底怎么回事?” “爸,我这次真是碰上邪门事了!”张毅城一屁股坐到了张国忠旁边,把嘴凑近了张国忠的耳朵,“咱道门的理论又让我给打破了!” “啥理论?”张国忠一皱眉半信半疑,自己这个宝贝儿子虽说有夸大其词的习惯,但也的确破解过一些道门的千古迷题,例如前不久的“万煞劫”。 “你不是告诉我,怨孽一旦成了‘煞’,就没智商了吗?”张毅城道。 “是啊!”张国忠点头。 “我碰上个比爱因斯坦还聪明的!”张毅城呵呵一笑,把鹞子“科比”被冲身,吓退包括亲生父亲“棒子”在内的所有同类,带领自己找到案发小区单元房,以及自己在房门口听到屋里有人喊自己名字的事跟张国忠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而且听柳叔叔说,那个罪犯准备转移尸体的时候,两辆高级车竟然都抛锚了,爸,说实话,你相信那车真是自己坏的么?”张毅城一本正经的发问,张国忠犹豫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你看,按理说,不成‘煞’,不可能冲鹞子的身子!既然能冲鹞子的身子,就说明那魂魄已经成‘煞’了!对吧?”张毅城道。 “应该是这样……”张国忠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禽类动物也就是生物学中的鸟纲动物,是自然界中阳气最强的物种,鹰科动物又是禽类动物中阳气最强的品种,鹞子这东西本身就是半个法器,就好比警察和罪犯的道理,一般小偷小摸的罪犯做贼心虚,不管是否作案,看见警察一准躲着走,敢把警察打一顿再捆起来虐待的住儿,怎么说也得是个国际恐怖份子级别的超狠角色,怨孽能冲鹞子的身子,无论如何也得是个恶煞量级的货色。 “既然已经成‘煞’了,一来懂得冲鹞子的身子给我带路,二来懂得喊我名字,这得多聪明?”张毅城皱眉道,“还有,再厉害的‘煞’也不可能把车的油箱戳个窟窿把油放了,这种硬伤,‘煞’办不到,我学车时教练说过,现在稍微高级点的车,都是电喷的,电脑控制,在不破坏车里零件的情况下让车抛锚,唯一的可能就是干扰行车电脑,如果罪犯的车出故障真是那个‘煞’的功劳,那唯一的可能就是‘煞’干扰了行车电脑!能在电脑上动手脚,这不是‘煞’啊,这她娘的就是个黑客啊!” “什么黑客不黑客的!”张国忠也让自己这个宝贝儿子说乐了,“没准真是他们的车自己坏了呢?” “我说爸,你抬杠是吧?”张毅城一笑,”那可都是一百多万一辆的高级车,给你辆奔驰,一不许砸二不许撞,不许拆电瓶不许拔油管,什么都不许弄但还得打不着火,你有这个本事吗?” “让你这么一说……还真有难度……”没等张国忠说话,柳东升倒是点了点头,“技术活,绝对是技术活!” “你看,我说吧!”张毅城啪的一拍张国忠大腿,“所以说,那玩意比你还聪明!” “我打死你个没大没小的……”张国忠脸一沉,“有你这么比的吗?” “爸,你说……这会不会不是煞?而是某个新品种?”张毅城道。 “是煞……应该没错……”张国忠也陷入了沉思……,“难道……” “难道什么?”张毅城一愣。 “难道是……仙?”张国忠两眼望天,思索了一会,忽然蹦出这么一句。 “仙?”张毅城一愣,”她妈又不是道姑,怎么可能成仙?” “哎呀,什么仙不仙的,走走,赶紧吃早点去!”柳东升似乎也习惯这种一头雾水的对话了,听这爷俩说话,十次有十一次都是一头雾水,放在以前可能还问问,但往往是越问越雾水,后来干脆连问都懒得问了…… 北宋时期,太一教著名散人赵观山提出了著名的“十善为仙”即“十世善果即可成仙”的说法,言外之意只要修满十世善果,不用修行也能成仙,这个说法从理论层面得到了包括全真祖师王重阳、太一祖师萧抱珍等多位道门泰斗的一致认可。但理论归理论,实际上谁也活不到十世那么久,所以真正的十世善果谁也没见过,在道门近千年的记载中,仅有明朝时期发生在江西临江的“判官擒贼”的传说,可以称得上是“十善为仙”的疑似案例。 大明万历年间,江西临江府出了个有名的道士叫谢满江,此人皈依道门之前曾是个捕头,俗名叫谢旺,江湖上有个外号叫“火眼判官”。之所以有这么个外号,完全是因为此人有两个很是另类的生理特征:一是左边眼珠颜色是金黄色的,在晚上映着月色还能像猫眼一样闪闪发亮;二是此人生来便是红须红发,宛如庙里塑的判官一样让人望而生畏,传说此人武功高强铁面无私,按现在的话说应该是个颇具极端主义的“正义控”,当时绿林圈子里素有“宁入鬼门关、不踏临江府”的说法,就是因为临江有这么一位爷坐镇,万一让他撞上,绝对是凶多吉少。 相传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江阳大道杨奎在临江落网,就是这个谢旺给抓住的。要说这杨奎也是倒霉,不知道哪副药吃错了,原本干的是打家劫舍的硬买卖,非要跨行业作案跑去盗墓,盗墓就盗墓好了,要是盗点前朝的官坟民冢兴许还出不了什么大事,结果这小子偏偏把本朝藩王睢阳王朱同镳②的陵给盗了,还把宪宗皇帝御赐的宝贝“黄金枪”给盗走卖了,据说最后一个买这根黄金枪的人是个叫王准的四品知府,也是个冤大头,压根就不知道这是王爷的坟里刨出来的物件,更不知道此乃先皇御赐的无价之宝,就是当个艺术品买的,后来此人因贪污官银被抄家,银子没抄出多少反倒把这个宝贝给抄出来了,就地便又给扣上了一个“偷掘王陵大逆不道”的帽子,本来就是个抄家充军的官司,结果莫名其妙的就被砍了脑袋。因为赃物实乃先帝御赐的宝贝,这桩案子甚至引起了当时的内阁首辅大臣方从哲③的重视,特意将此案交于锦衣卫衙门督办,锦衣卫的人很快便从王准身上顺藤摸瓜查到了杨奎的线索,之后便是画影图形全国缉拿,案情一传十十传百,便被传成了后世神乎其神的奇案“金枪案”。 抓获杨奎,可以说是谢旺公门生涯的最巅峰,甚至连当时的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④都想将此人招到手下当差。但就在这么个时候,这谢旺却忽然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皈依临江府万寿宫出家当起了道士,为此,田尔耕曾三番五次派人到万寿宫当说客,并许诺“从五品副千户⑤”的高职位想劝谢旺入伙为锦衣卫衙门效力,要说这谢旺本身就是个地方衙门的捕快,根本就没有品级,从没品一下子升到从五品,更何况还是呼风唤雨的锦衣卫衙门的从五品,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换作旁人,恐怕很难抵挡此等**,但这谢旺却偏就拒绝了田尔耕的器重,一门心思的当起了老道。 “出家当老道了?”早点部中,张毅城听得津津有味,“不会是让什么厉害玩意缠上了吧?” “不能说是缠上,而是看上!”张国道。 “看上?”张毅城一愣,“让什么看上?仙?” “没错!真正的宝马良驹,可不是随便谁都能驯服的,因为驯马的人,不光要有驯马的本事,关键是马还要看他顺眼!仙跟怨孽可不一样,腰里揣副牌,逮谁跟谁来;谁都盼着神仙附体,但神仙可不是谁都能看上的!”张国忠神秘一笑,“杨奎虽是朝廷通缉的重犯,但谢旺抓他靠的可不是画影图形的告示,那杨奎自知被锦衣卫举国缉拿,不但乔装改扮刮了胡子,甚至连头发都剃了,单靠告示根本就认不出来,但还是没能逃过谢旺的抓捕,知道为什么吗?” “就是因为那只‘火眼’呗……”张毅城道,“爸,你还当我是三岁孩子啊?” “呃,的确是‘火眼’,确切的说,应该叫‘旁慧’……”看一旁的柳东升听的津津有味,张国忠干脆越讲越带劲,完全不知道柳东升其实是听懵了。 —————— 注解: 临临江府:今江西省樟树市临江镇。 ②镳:读音“biāo”。 ③方从哲?-1628,字中涵,浙江德清人,明万历中后期内阁首辅大臣。 ④田尔耕:?—1629,明任丘今河北省任丘市人,兵部尚书田乐之孙,时任锦衣卫指挥使,后官至左都督、累加少师兼太子太师。崇祯元年1629年被处死。 ⑤从五品副千户:从五品官员,年俸一百六十石左右。 第二十二章 旁 慧 ?第二十二章旁慧 “旁慧”又称“天聪旁生”,按道术理论而言是本应长在眉心的“慧眼”长偏了所致,严格而言应该算个“畸形”,但这种“畸形”就道门而言可是千古难寻的学道修法的奇才。最早关于“旁慧”的记载可以追溯到南宋时期,道教天心派创始人饶洞天真人在其所著的《灵道经》中写道:“‘天聪旁生’之目,直可洞五行、观阴阳、察生卒,五十载之功一朝天成,实则千载不遇之玄,独天宿临凡之秒也。”意思是说“旁慧”这种情况,是“慧眼”与“肉眼”长在了一起,不但能洞穿五行、更能看透阴阳生死,正常人需要修行五十年才具备的能力,对于火眼来说是与生俱来的,具备这种能力的人自古难遇,比星宿临凡还要厉害。 “这玩意不就是‘阴阳眼’吗?”听来听去,张毅城似乎听出了点门道,所谓的阴阳眼,是民间传说中一种可以通灵的特异功能,传说可以看见一般人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阴阳眼是阴阳眼,旁慧是旁慧!”张国忠道,“阴阳眼不是时时刻刻都好使,受外界阴阳变化的影响很厉害,但旁慧就是慧眼!不管周围环境怎么变,都不会失效!” 在道术理论中,“阴阳眼”与“旁慧”有着本质的区别,阴阳眼只是眼睛本身对阴阳变化比常人更敏感而已,可以是天生,也可后天修行,对外界阴阳强度也有着比较苛刻的要求,阳气过强或阴气过强甚至当事人的心情好坏,都会对阴阳眼产生很大影响,也就是说,大部分情况下只有夜间酉时到戊时17点至21点之间或阴天下雨时,阴阳眼才好用,前提还要心平气和,心烦意乱的话,就算阴阳平衡也没戏。而旁慧则不同,首先,旁慧属于生理层面的畸形,必须是天生,没听说后天能修行出畸形的;其次,旁慧就是慧眼,时时刻刻都能看见怨孽,受外界阴阳变化影响不大,其可靠性与灵敏度要远高于罗盘这些法器。这便是谢旺能够在与案犯素不相识的情况下还能准确缉拿的重要依据:谁身后背着恶鬼,谁身上就肯定背着人命官司。 “按万寿宫的记载,谢旺发现杨奎身后背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东西,在‘旁慧’看来紫气冲天,以往,身后背着恶鬼的、背着恶煞的,谢旺都见过,唯独这次杨奎身上的东西,以前从来没见过,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当时谢旺从来没见过“仙”是什么样,只是觉得身上背着这么个怪东西,八成也有蹊跷,便把杨奎制服了,押到衙门一过堂,果真是朝廷缉拿的要犯……”张国忠道,“之所以他后来执意皈依道门,也是因为自从抓住杨奎之后,那东西便跑到了自己身上,而且弄不走了!” 据万寿宫传世的古籍《万寿典志》记载,谢旺在入道之前,一共缉拿过八十八个背着人命官司的要犯,其中真正被扭送到衙门过堂的连一半都不到,有道是刀剑无眼,大部分案犯若是让谢旺盯上,除非是还没等动手便主动缴械投降,否则一旦动起手,八成就是个你死我活,所以真正说起杀人,他谢旺比任何一个江洋大盗杀的都多,而且杀的大都是狠角色。 江洋大盗杀人之后会身背恶鬼,谢旺也不例外,杀的江洋大盗多了,这谢旺身后多多少少也会背几个心有不甘的厉害玩意,但好在这谢旺乃公门中人,衙门乃是煞气之所,本就有驱鬼镇邪的作用,如果发现自己身后背的东西多了,只要在衙门里住上个把月,身上的东西便可自行离去。 本来,缉拿杨奎之前,谢旺身上已经跟了一个怨孽,在杨奎被问斩以后,之前那个东西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原本跟在杨奎身上的东西。谢旺虽说奇怪,但也并没往心里去,一心想着以老办法处理——搬到衙门住几天了事,可没想到的是,此次跟在自己身上的东西似乎压根就不怕衙门,两个月住下来,这玩意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日子长了,弄的谢旺也是有点心虚,便去请教自己的好友——万寿宫的住持黄山信道长,但这黄道长似乎也没见过这种东西,慧眼之中察观此物倒是挺符合典籍中对“仙”的描述,但又不能确定,无奈之下只能请师傅刘水石真人出山。 万寿宫乃天心派的道场,自正一道将天心派收编之后,天心派的道法便不再大规模传播了,每一代掌教都只从众传人中选取一人继承祖宗道训,刘真人便是天心派独门道法一脉单传的正宗传人,常年闭关从不见客,竟然能把闭关多年的祖师爷折腾出来,谢旺觉得似乎挺严重的,便希望刘水石真人能帮忙收了身上的东西,开慧眼看见谢旺身上的东西,年逾百岁的刘水石真人瞬间老泪纵横,直言你个傻小子,这乃是正版行货假一赔三的大罗金仙,一般人八抬大轿都请不来,你收个屁啊? “所以刘真人就顺水推舟忽悠谢旺皈依了?”张毅城皱眉问道。 “什么叫忽悠啊?他把事实真相告诉了谢旺,入道皈依,是谢旺自己的选择。”张国忠道,“谢旺是个有大胸怀的人,原本有的是机会当更大的官,但他不当,他觉得当捕头缉拿案犯,就是救民于水火。但这世界上还有一种方法能救更多的人,就是学道渡人!” 在《万寿典志》的记载中,刘真人与谢旺长谈一天一夜,终于点化谢旺皈依入道,刘水石真人乃一代宗师,有大智慧,加之谢旺本人也不是贪图功名利禄之人,经刘真人点化已然开悟,又怎么可能被田尔耕派去的那几个凡夫俗子说服去当锦衣卫? “既然是干好事的‘仙’,干嘛之前会跟着那个江洋大盗杨奎?”张毅城有点不解,“难道那个杨奎实际上是个劫富济贫的罗宾汉,谢旺抓错人了?” “呵呵,江湖上早就传言,‘宁入鬼门关,不踏临江府’,难道那个杨奎傻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偏要到临江会会谢旺试试自己的功夫?”张国忠一笑,“按当年刘真人的分析,那个‘仙’很可能就是杨奎从朱同镳的陵里带出来的,很有可能是那个睢阳王朱同镳修满十世善果,已经成了仙,被杨奎给带出来了,之所以杨奎会莫名其妙的跑到临江,恐怕也全是那个‘仙’的功劳!就是那个‘仙’一步一步的把杨奎引到临江,为的就是让谢旺将其缉拿归案!所以我怀疑……” “我明白了,仙不杀人,但却能把人领到该去的地方!”听张国忠说到这,张毅城也猜了个大概其,道教向来讲求“仙道贵生、无量渡人”的境界,所谓“仙道贵生”可以理解为对生命的敬畏与尊重,所以不管是传说中还是现实中,所有得道高人或大罗金仙都不会轻易杀生的,就如同佛教中的佛菩萨一样,碰到狠货,基本上都是点化或收为手下当护法,没听说菩萨会杀生的,既然是“仙”,肯定也会遵守这样的价值观,明明有直接杀死坏人的能力,却会想办法走法律途径办事,而不是直接杀生,“所以你怀疑,领着我去救人的,是个仙?” “对!”张国忠面带微笑。 “谢旺身上那个仙,最后怎么样了?”张毅城道,“不会一辈子跟着他吧?” “按《万寿典志》的记载,一直跟到他羽化为止!”张国忠道,“我不是说了吗,驯马不是难事,难在马还要看你顺眼!” “这么说,周韵然她妈妈也修满了十世善果,成仙了?还相中我了?”张毅城瞪大了眼珠子,“那么说,她现在可能还在跟着我?”听说身上有可能跟着个仙,张毅城说什么也高兴不起来,一想人家姑娘的家长时刻盯着自己,无论如何也是郁闷,“她生前就见过我一面,怎么就相中我了呢?” “周……周韵然?毅城……你昨天……那个……同学……好像也叫这个名字啊……”看儿子貌似也让神仙附体了,张国忠本来还挺高兴,结果一听周韵然这三个字立马愣了,昨天那个号称是儿子女朋友的小姑娘自我介绍的时候,自己听的清清楚楚,那丫头似乎就叫这个名字啊! “呃……实际上……就是她……!”张毅城一撇嘴,也懒得装了,“爸,关于里头的事,乱了去了,一言难尽啊……” “毅城,你先别动!”为了验证关于”仙”的猜测,张国忠干脆以最快的速度开起了慧眼,只见张毅城身后紫气冲天,虽说没带罗盘,但凭以往的经验基本上也能肯定,跟着张毅城的,绝对不是简单玩意,但绝对没什么坏处…… “爸,你看什么呢?不会真跟上我了吧?”张毅城愁眉苦脸道,“真要跟一辈子?” “不好说……”张国忠睁开眼,撇着嘴摇了摇头,“至少现在看没有要走的意思。” “爸,你有没有办法把这位神仙大妈请走啊……?”一听同学家长还真在自己身上,张毅城立即就是一身鸡皮疙瘩。 “我可没这个本事……”张国忠呵呵一笑,“傻小子,这是真仙,请都请不来,历朝历代多少高人梦寐以求啊,你怎么还想把人家请走?” “老张,你们爷俩先聊,我这边还有点事……”柳东升发现这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又是闭眼又是念咒的,似乎已经把自己忽略了,干脆起身告辞,“毅城,好样的!”临走,柳东升也拍了拍张毅城的肩膀,继而竖起了大拇指。 一看柳东升走了,好多话张毅城也不用藏着掖着了,干脆把自己应邀去给柳蒙蒙帮忙,之后认识周韵然,又被误会,后来稀里糊涂帮周韵然找房子直到最后“科比”被冲身领着自己去救人的前前后后大概说了一遍,“当时我不知道你们突然回来了,就是想找我大妈借套房子临时先给她住着,结果跟你们撞上了,我这才随口编了个谎说她是我对象,要不你让我怎么说啊?” “这么说,你跟那丫头没谈朋友?”张国忠一皱眉,很意外的递给张毅城一根烟,把个张毅城搞得有点不知所以,“爸,我不会抽烟……” “别装了!”张国忠一笑,“这些事你柳叔叔知道么?” “我哪知道他知不知道啊?”张毅城接过烟,一个劲的摇头,“不过看他刚才对我的热情程度,应该还不知道……反正我觉着吧,我跟柳蒙蒙这次可能真没戏了,这丫头太不给我留面子了,弄得我现在都没脸去学校。” “你小子少把旷课的事往人家姑娘身上推!”张国忠也点上了烟,“那你准备怎办?” “凉拌!”张毅城冷冷一哼,“这年头谁离了谁活不了啊?反正马上高考,考完试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该干嘛干嘛,唉,就是有点不甘心,让那么个小白脸给踩了……” “毅城啊,依我看,这个事,是你误会在先吧?”张国忠道,“人家蒙蒙和那个男同学在一个班,学习上的交流这很正常啊,要不是蒙蒙找你帮忙时你漫不经心,哪有后面那一大串的麻烦事?” “我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后面那堆屁事不就是为了亡羊补牢吗?”张毅城一脸的冤枉,“我生气不是因为这件事本身,我就生气她不相信我!我跟她认识都十几年了,好歹还救过她的命,结果还不如一个刚认识几个月的聋子有信誉!我生气是因为这个!” “行了行了!明天规规矩矩去学校上课!现在冲刺阶段你少给我找借口逃学!”张国忠脸一沉,“依我看,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断了你们这些个小兔崽子们早恋的念想,专心学习也挺好!你们那些个儿女情长等考完试再说!” “这还不坏……?”张毅城眼珠子都瞪圆了,“我是你亲生的吗?” …… 第二十三章 初 吻 “小的?”张毅城翻身下床连鞋都顾不得穿了,光着脚便来到了院里,只见昨天被冲身子的鹞子 “科比”正没精打采的站在房顶上,脑袋上确实秃了一块,摆明就是昨天撞玻璃用力过猛留下的伤, “我靠竟然没事,NB啊……!”看着自己精心饲养的 “科比”竟然只是皮外伤,张毅城的嘴一下子便咧到了后脑勺,仔细一想,也难怪,人被冲身尚且浑身上下坚硬如铁,鸟被冲身想必也会比普通的鸟更结实,之所以会被那个周森装进塑料袋,恐怕也是因为怨孽离体,确切的说应该是 “仙”离体时的短暂昏厥,这一点和人的症状是一样的,人被冲身后一旦怨孽离体,肯定是昏迷外加吐白沫,否则就凭周森那身赘肉,再让他长出两只手也不可能抓得住 “科比”的。 ?第二十三章初吻 回到家,张毅城一头便栽倒在了床上睡了个结实,甚至连衣服都没脱。说实在的,这几天发生的事确实让张毅城心力交瘁到了极点,此刻恶人归案一切真相大白,精神一下子松驰下来也难免睡得夸张,以至于李二丫先后三次想喊其起床吃中饭,又是堵鼻孔又是捅腰眼的,放在常人身上早就从床上蹦起来了,而这张毅城却连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毅城啊!有人找你!毅城,你看谁来了?”也不知道又睡了多久,张毅城耳畔又传来了老妈李二丫的叨叨声。 “哎呀我说妈,你能不能别老烦我!我刚当上英雄,您老就让英雄多睡会儿成么?”说实话,比起中午第一次被叫,此刻的张毅城已经清醒了许多,至少已经有精力耍贫嘴了。 “你快给我起来!”李二丫干脆把嘴贴近了张毅城的耳根子,“蒙蒙来找你了!” “啊!?”一听“蒙蒙”两个字,张毅城就如同诈尸一样,腾地一下直挺挺的坐了起来,“谁?你说谁!?” “哎呀我的祖宗,你想吓死我!怎么了?睡糊涂了?”跟张国忠生活久了,李二丫一阵一阵的也很是神经质,看张毅城这猛的一起身,干脆就被吓了一跳,一个劲的端详张毅城的脸,“你没事吧?” “你刚才说谁?蒙蒙?”张毅城两眼发直,显然是起猛了。 “是啊!”李二丫点头。 “哎哟我擦,她怎么来了……?”张毅城一个劲的嘬牙花子,“你跟她怎么说的?” “我说你睡觉呢,马上就起来!怎么了……?”李二丫也是一愣,对象主动来访,理论上讲这儿子应该高兴才对啊,怎么看上去非但不高兴,反而还挺怵头的?按老头子张国忠的说法,昨天那个姓周的丫头不是受害者么?跟儿子的恋爱关系也不是真的,这么说儿子跟柳蒙蒙之间就应该没事啊…… “哎哟我的妈呀……”张毅城翻身下床,手插着腰显得有点不知所措。说是在的,此时此刻,张毅城并不想见柳蒙蒙,真要见了面,说什么?有什么可说的?当着那个男狐狸姜俊的面,人家姑娘都给自己耳刮子伺候了,两个人之间还能有什么可说的?虽说明知道既然周韵然家的案子是柳东升经手的,之前的一切误会也迟早会真相大白,柳蒙蒙也迟早会来找自己,但却没想到这丫头来的会这么快,眼下就一句没嘱咐到,这个宝贝儿妈就把人家姑娘放进来了,想撒谎装失踪都来不及啊…… “哎呀毅城,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是小孩脾气啊……”看张毅城似乎不大高兴,李二丫也不知道这其中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俩人可能打架拌嘴了,不分青红皂白便开始叨叨着劝,“俩人在一块,哪有马勺不碰锅沿的?你看你老舅跟你老舅母,当年闹离婚闹了好几个月,现在那小日子过的比谁不好……?” “你你你你你……你给我打住!谁跟她是马勺锅沿啊!”说实话,李二丫要不劝还好点,这一劝反倒把张毅城的火给勾起来了,“你跟她说,本大爷今天不见客!让她怎么来的怎么回去!往返打车费明天我给她报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你是谁大爷啊?是我大爷啊?”李二丫也有点急,“人家俩孩子上着课专门请假过来,怎么说你也得见一面啊!就这么让人家回去,以后跟你柳叔叔还怎么罩面啊!” “你们爱怎么罩面怎么罩面,关我鸟事……”张毅城叹了口气,刚想上床接着睡,忽然发现不对劲,“俩……俩人?还有谁?” “还有一个小伙子,也穿着你们学校校服呢……”李二丫道。 “哎哟……”张毅城举起巴掌啪的一声就拍在了脑门子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看来那个男狐狸姜俊也跟过来了,这她娘的如何是好?说实话,整件事从头到尾,最让张毅城耿耿于怀的就是柳蒙蒙打自己耳光的时候,这个孙子也在场,一辈子没丢过的人那一次都丢干净了。 “毅城……”就在张毅城躺在床上跟李二丫扯皮的时候,房门忽然开了一条小缝,柳蒙蒙把头探进了屋里,“能……跟你聊聊么……?” “哎……?”抬头看了看门口,张毅城暗道倒霉,看来这丫头也挺狠的,单单搞突然袭击堵家门口也便罢了,此时此刻都堵到卧室门口了,想撒谎都没法撒啊…… “毅城,我能进去吗?”柳蒙蒙的声音小的像蚊子,脸蛋红的像两个大红苹果,显然也是硬着头皮在说话。 “哎……”张毅城叹了口气又从床上坐了起来,冲李二丫挥了挥手,“妈,你先出去吧……” “毅城……”柳蒙蒙怯生生的进了屋,跟前两天那个怒目横眉的狠丫头断若两人,“我们……我们是来向你道歉的……”柳蒙蒙身后,姜俊像耗子一样也点头哈腰的跟进了屋,神态之猥琐简直如同电影里的翻译官见了皇军一样,“毅城啊……那天我……有点冲动……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 “行了……不知者不怪,随便坐吧……”张毅城翻身下床,象征性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这事也不怪你们,换做是我,没准也压不住火……”虽说言语里张毅城显得很是大度,但举止间却很是消极,没精打采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包珍藏多日的软中华,旁若无人的拉开了塑封条,“抽吗?”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张毅城皱着眉看了看姜俊。 “不……不会……呵呵……”姜俊低三下四的似乎也挺紧张。 “毅城,我知道我们那天有点过分……”柳蒙蒙怯怯道,“其实姜俊他……他……他的听力……” “哎……我自己说吧……”姜俊点头哈腰的接过了话茬,“其实我听力不好,平时跟你们说话全靠读唇,看你们的口型,怕你笑话所以一直没告诉你,我表妹找我那天晚上,黑灯瞎火的,我也没看清她到底在说什么……就看好像跟你有关……所以……所以……所以这不就误会了么……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往心里去啊……” “唉,你们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张毅城呵呵一笑,“别人不了解我的为人,蒙蒙还不了解么?”张毅城故意看了一眼柳蒙蒙,“我跟她认识都十几年了,当初还救过她,从小学开始,初中、高中、都在一块儿,别人不了解我的为人,她还能不了解吗?是吧蒙蒙?”张毅城笑呵呵的蹲下身子,抬头盯着柳蒙蒙,只见这柳蒙蒙嘴唇紧咬,脸红的像西红柿一样,“蒙蒙,这次这事,我不怪你,希望你也不要怪我……” “我……我怪你什么?”柳蒙蒙猛的一抬头,眼圈通红。 “你……”一看柳蒙蒙的表情,张毅城的心猛的一软,已经涌到嘴边的话硬是被咽了回去,“没……没什么……”张毅城一抿嘴,摇了摇头,站起身啪的一巴掌拍在了姜俊的肩膀上,“好好照顾她!”只有口型,没有声音。 “啊?”姜俊似乎不大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说什么?” “我说,好好照顾她!”看了看柳蒙蒙并未抬头,张毅城继续摆起了口型,“我会想办法治好你半夜写字的毛病,但你要答应我,好好照顾她!你回去打听一下,富康园房子的上一任房主!” “我答应你……!谢……谢谢你!”姜俊点了点头,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张毅城的胳膊,顿时就是一阵的后怕,凭这条胳膊当初要真是铆足了劲抡圆了给自己一下,没准自己现在还没出院呢。 “你们……说什么呢?”发现张毅城似乎是在和姜俊说话,柳蒙蒙猛的一抬头。 “没……没什么……”张毅城呵呵一笑,转过身假装去开窗户,“你们先回去吧,我两天两夜没怎么睡了,巨困,明天上课万一没精神,耽误了学习考不上清华大学,对国家,对社会,都是损失……” 噗嗤一声,柳蒙蒙笑出了声,不为别的,在柳蒙蒙看来,那个爱耍贫嘴的张毅城,似乎又回来了。 “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需要人才,我不是为了我自己学习,而是为国家学习,为人民学习,为中华之崛起而学习……”就在张毅城佯装开窗户而故意转身的时候,忽然感觉身体被人抱住了,“哎?”张毅城下意识一回头,嘴唇瞬间便与柳蒙蒙的香唇贴在了一起…… “哎呀妈呀……”张毅城的心都快跳出来了,脑海一片空白,完全没想到柳蒙蒙能来这么一出,下意识的看了看屋里,姜俊并不在场,似乎已经趁自己转身的工夫悄悄出屋了…… “毅城……”僵持了约么半分钟,柳蒙蒙睁开了眼睛,“你真的要去清华么?”虽说张毅城是当玩笑说的,但柳蒙蒙可不是当玩笑听的,在柳蒙蒙印象中,张国义似乎是个手眼通天的人,既然能把张毅城折腾进重点中学,应该就能再折腾一次让他进重点大学。 “我……其实……哎……蒙蒙……”没等张毅城支吾出一句整话,柳蒙蒙便用手指搭在了张毅城的嘴唇上,“毅城,我会在清华等你!如果你改变主意,一定要告诉我,你考哪里,我就考哪里……” “蒙……蒙蒙……”张毅城仍旧没回过神,而柳蒙蒙却头都不回的跑出了屋,干脆把张毅城晾在了当场。 “我的妈呀……”张毅城瞳孔扩张心跳过速,在原地愣了足有一分钟,说实在的,此时此刻,张毅城真是恨透了自己刚才脑袋一热装什么高风亮节,跟那个姜俊说什么照顾柳蒙蒙之类的屁话,眼下看来,自己完胜啊,人家都主动强吻了,还轮得到你个男狐狸照顾吗? “毅城……怎么了?”送走柳蒙蒙和姜俊,李二丫进了屋,发现张毅城正一个人发愣,脸红的像柿子一样,七分像醉酒三分像发烧,说实话,这似乎不大应该是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状态,“刚才那个小伙子,是谁啊?” “就是一同学!”张毅城伸了个懒腰,四仰八叉的又躺在了床上,“我爸呢?” “去你大爷家了……”李二丫道,“对了毅城,你养的那个鸟,脑袋上怎么毛都没了?” “毛没了?哪只?”一听鸟字,张毅城一下子来了精神。 “就是那窝小的里,个儿最大的那只……”看儿子总是一惊一乍的,李二丫似乎有点害怕,“毅城啊,你没事吧?用不用给你爸打电话让他回来看看?” “小的?”张毅城翻身下床连鞋都顾不得穿了,光着脚便来到了院里,只见昨天被冲身子的鹞子“科比”正没精打采的站在房顶上,脑袋上确实秃了一块,摆明就是昨天撞玻璃用力过猛留下的伤,“我靠竟然没事,NB啊……!”看着自己精心饲养的“科比”竟然只是皮外伤,张毅城的嘴一下子便咧到了后脑勺,仔细一想,也难怪,人被冲身尚且浑身上下坚硬如铁,鸟被冲身想必也会比普通的鸟更结实,之所以会被那个周森装进塑料袋,恐怕也是因为怨孽离体,确切的说应该是“仙”离体时的短暂昏厥,这一点和人的症状是一样的,人被冲身后一旦怨孽离体,肯定是昏迷外加吐白沫,否则就凭周森那身赘肉,再让他长出两只手也不可能抓得住“科比”的。 “我靠,今天真是本少爷的幸运日……”张毅城深吸一口气,一脸的美不胜收,不但女朋友回来了,宝贝鸟也回来了,双喜临门啊,“不行,得出去喝两杯庆祝一下!” “你一个人叨咕什么呢?你这又是给谁打电话啊?“见张毅城自言自语的拿起手机拨号,李二丫似乎有点不放心。 “老罗,晚上有时间吗?老地方?行行,没问题,什么?你表姐?别别,别叫她,就咱俩就行,我有一特NB的事跟你说说……对对……好,我挂电话就动身,你丫也赶紧……”要说在高考冲刺阶段晚上还有时间出来喝小酒的,恐怕全学校就俩人,除了张毅城自己以外,就只有狐朋狗友罗真了,“妈,我晚上去找人学习,不在家吃饭了……” “呸!”李二丫都疯了,找罗真学习,猫都没那么好骗吧…… 第二十四章 童国虎 ?第二十四章童国虎 张毅城嘴里的“老地方”,实际上就是八里台烧烤街的一个露天烤肉馆,此饭馆老板别出心裁的自创了一套烧烤工具,一块板凳大的铁板下面点上酒精炉,铁板边上挂着两个小铁桶装,一桶装新油,一桶装旧油;装新油的桶里面有一个小刷子,可以自己往铁板上刷食用油自己烤肉,而铁板内部则是有弧度的,弧度的尽头是一个小洞,下面是装旧油的铁桶,烤过的废油会通过,这个小洞流到铁桶里。因为设计新颖且能给人干净卫生的感觉,所以这个烤肉馆每到晚上必定人满为患,虽说烧烤板和酒精炉老板准备了很多,但门口的地方却是有限的,有的时候,食客不得不自己拿着烤肉工具和板凳溜达到几十米外的空地去烤肉。 因为到场时间尚早,张毅城早早便占据了饭馆前方最有利的位置,离饭馆厨房最近,点菜也最方便。 因为心情好,张毅城上来就点了八瓶啤酒,准备喝他个昏天黑地为止,这一地的酒瓶子着实把后到的罗真吓了一跳,“我靠毅城,你丫这是要奔着酒精中毒的方向努力吗?” “一人四瓶,少废话!”张毅城拿起一双一次性筷子熟练的启开一瓶啤酒哐当一下放在了罗真脚底下…… 八瓶喝光,又是五瓶,又喝光,再两瓶,不知不觉,十几瓶啤酒已经喝光,酒量不酒量放一边,单就容量而言两个人肚子都差不多灌满了,因为不是周末,所以宵夜的人走的也比较早,还不到十二点,算张毅城这一桌在内,整个饭馆门前只剩下两桌还没结帐。 “老板,再……再来……两瓶啤酒……”罗真似乎已经喝高了。 “不要了!不要了!老板娘,买单!”看罗真还想要酒,张毅城赶忙示意老板娘结帐,“别他妈喝了,再喝回不去了!人家都收摊了,咱也撤吧!” “收……什么摊啊……那不是……还有一桌呢吗……”罗真醉醺醺的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一桌客人,“你……骗我……你不是我兄弟,不是我……”说到这,这罗真竟然借着酒劲一头扎进张毅城的怀里呜呜的哭开了。 “我靠大哥你别这样行不行?”此时老板娘正好走到桌子前面结帐,把个张毅城弄得着实想找个地缝往里钻,“我送你回家,赶紧走!” “我不走……我……不……呕……”正说着,这罗真猛然间哇的一口,不偏不倚正好吐在烧烤用的热铁板上,瞬间便滋滋的冒起了白烟,此时此刻的张毅城俨然已经有自杀的心了,抬头看了看老板娘,正假装没看见眼望别处。 “少爷,咱别在这丢人现眼了成么?”一边给老板娘陪笑脸,张毅城一边把罗真强行拽了起来。说实话,这十几瓶啤酒,张毅城也就喝了三分之一都不到,其余绝大部分都是罗真喝的,本想找个人分享一下双喜临门的快感,这倒好,自己没怎么样,坐陪的反而喝高了,“老板娘,这次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赔您个铁板吧,您直接从餐费里扣就行……”说罢掏出了二百块钱递给了老板娘,趁着老板娘回屋找钱的机会,张毅城干脆掏出钥匙想在铁板的边上划一道做个记号,心说万一这老板娘把这块铁板刷刷接着用,下次再来也好有个分辨…… “这位小兄弟……”正在张毅城拿钥匙给铁板做记号的时候,猛然间觉得身边人影一闪,吓的张毅城浑身一激灵,抬头一看原来是一直坐在对面桌的那位大哥…… “用帮忙吗?”只见这哥们长相跟电影里的外星人ET有一拼,猴细猴细的脸顶着一个硕大的脑门,油光锃亮就跟打过蜡一样,也不知道是烧烤油烟熏的还是多日不洗脸的缘故,脑门下面是一副比瓶子底还厚的超级近视眼镜,满脸的暗麻子加粉刺坑,稀疏的头发迎风飘摆似乎还是个地方支援中央,听说话也就三十来岁,但看长相绝对是五十开外。 “哦!谢谢,不用忙帮!”收起钥匙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浑身上下不由自主的就是一个寒战,心说自己要是孙悟空,不用开启火眼金睛这一棒子也打过去了,这摆明就是个妖怪啊,刚才这哥们一直坐自己身背后,还真没注意看,没想到竟长的竟然如此奇葩,看来那个开诊所的崔立严②大叔终于可以瞑目了…… “我叫童国虎,”ET男满脸堆笑,假模假式的架起罗真的一条胳膊,“小兄弟怎么称呼?” “我叫张……”张毅城刚想说出名字,转念一想似乎有点不对劲,这年头碰见雷锋的几率不高啊,这哥们怎么这么热情?“童大哥,我自己就行,不用帮忙,谢谢您了!” “小兄弟,我……”童国虎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我有车,要不我开车送你们回家吧!” “真不用,我们自己打车就行……”童国虎这么一说,张毅城更觉着不对劲了,这他娘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自己压根就不认识这个人,这又是帮忙又是开车送的,什么居心?莫非是人贩子?不像啊,人贩子拐骗人口,都是专挑乖巧可爱的小孩或长的好看的年轻女性,哪有拐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的?况且还是俩醉鬼?拐回去怎么出手? “哦,好,那回头见……”童国虎笑了笑,放开了罗真的胳膊,正巧这时老板娘从屋里拿着零钱出来了,只见这童国虎周身上下一通掏,凑了十几块钱零钱递了过去,老板娘接过钱好歹点了点,一句话没说便把钱揣进了兜里,之后又找了五毛钱递了回去。 “怎……怎么……”看着童国虎结帐,张毅城也是一愣,虽说之前没注意这位童大叔的旷世相貌,但此人应该在后面坐了好一阵子了,貌似比自己晚来不了几分钟,怎么才结这么点钱?难道说是老板的亲戚朋友,看老板娘这一脸的敌视,不像啊,转眼又看了一眼童国虎坐过的桌子,似乎只有一盘基本上没怎么烤的牛肉片和一壶免费茶。 “呵呵,回头见……”接过老板娘找回的钱,童国虎冲着张毅城点了点头,转身朝停车场方向走去。 “真他娘的怪……不会是以前得罪过谁,派来找我寻仇的杀手吧?”不知怎么的,张毅城始终觉得这个童国虎有点不对劲,一来是举动反常,二来自己不走他也不走,自己刚一结帐这人也撤了,摆明是冲自己来到啊,看着童国虎螳螂般的背影,张毅城一个劲的回忆,以前把谁得罪得这么狠呢?值得专门雇个妖怪来寻仇?难道说是罗真的仇人? 碍于罗真喝的太多,预计回家少不了一顿抽,张毅城干脆打车把罗真带回了自己家,毕竟是自己把人家忽悠出来的不是?好在罗真的手机一晚上没响,看来其爹妈也懒的管这个缺德儿子了,否则怎么可能高考前夕夜不归宿,当父母的连个电话都不打? 第二天清晨六点不到,张毅城便把罗真从床上拽了起来,赶在昨夜同样喝多了的老爹张国忠起床前出了家门,等两人来到学校,整个教室也就刚来了三四个住校的。 “毅城!!”就在张毅城趴在桌子上准备再睡一觉的时候,感觉身边忽然多了个人,睁眼一看竟然是姜俊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进教室了。 “是你啊,你表妹怎么样了?”说实话,自从昨天的事之后,张毅城对罗真倒不像以前那么烦了,反而还挺盼着看见这哥们以便打听打听周韵然的情况。 “这个……我没问我妈,都是她在医院陪床,我出门的时候她还没回来呢……”姜俊似乎并不关注周韵然的事,”不过,富康园的上一任房主,打听出来了!这是他新搬家的地址!”一边说,姜俊一边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纸条,“这人新搬家的房子,还是那家中介给找的,我爸给中介的经理送了两条烟,就把地址给问出来了……”看来自从昨天张毅城答应为其致病之后,这一家子着实是没闲着,连夜就去刺探情报了……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心没肺呢?当初你表妹为了你的事东奔西跑的,现在人家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你怎么就漠不关心呢?”张毅城斜了罗真一眼,刚刚积累的一点好感又全没了。 “我也想去看她啊,但我这个毛病,你不是不知道,我一到晚上……”罗真似乎还挺委屈,手里捏着纸条递也不是收也不是,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行了行了,以后多关心关心人家吧,就你家一家子亲人了……”张毅城一把扯过来纸条,打开一看,角膜差点脱落,只见童国虎三个字歪歪扭扭的写在纸条第一行,下面写的则是地址电话。”我靠……怎么是他……?” —————— 注解: ET:英文ExtraterresTrial的缩写,意为天外来客。1982年,由好莱坞著名导演史蒂芬·斯皮尔伯格执导的电影《ET》上映,电影中塑造的经典外星人形象从此成为外星迷们心目中最典型的外星形象代表。 ②崔立严:甘肃省临潭县医生,长相奇丑,法医出身,后从公安系统辞职开设个体诊所。详见《茅山后裔之不死传说》第九章《健民诊所》。 第二十五章 登门拜访 这个所谓的 “君山里”小区,非但张毅城闻所未闻,甚至连出租车司机都不认识,中途问了两次路才找到,小区再往外走就是一望无际的大野地,可以说是市区的最边沿,小区内部基本上没什么规划可言,破败程度比之前的富康园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地上一片一片到处是居民过冬堆蜂窝煤剩下的煤渣子,绿化基本全靠大自然解决,偶尔有两棵粗点的树,中间还被栓了绳子晾上了棉被,楼与楼之间的间距虽说还算宽敞,但能堆东西的地方基本上都被堆满了杂物,整个小区虽说不像市中心那些小区的居住密度那么高,但却弥漫着一股让人心烦意乱的气息。 ?第二十五章登门拜访 河西区,小海地,君山里小区。 这个所谓的“君山里”小区,非但张毅城闻所未闻,甚至连出租车司机都不认识,中途问了两次路才找到,小区再往外走就是一望无际的大野地,可以说是市区的最边沿,小区内部基本上没什么规划可言,破败程度比之前的富康园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地上一片一片到处是居民过冬堆蜂窝煤剩下的煤渣子,绿化基本全靠大自然解决,偶尔有两棵粗点的树,中间还被栓了绳子晾上了棉被,楼与楼之间的间距虽说还算宽敞,但能堆东西的地方基本上都被堆满了杂物,整个小区虽说不像市中心那些小区的居住密度那么高,但却弥漫着一股让人心烦意乱的气息。 东绕西绕连问路带打听的找了半天,张毅城才找到了一栋破的不能再破的老筒子楼,也不知道是哪个朝代建的,不管楼里还是楼外,墙面一律煤黑色,站在楼下往上看,堆满杂物的阳台歪歪扭扭几乎没一个是正的,给人一种随时会塌方的压抑感,单元门又矮又窄无一例外的黑咕隆冬,真跟电影《地道战》里的地道的入口有一拼,一般人放在晚上,手里不拎把大砍刀防身恐怕都不敢往里进。 “这哥们是耍钱输了还是股票套了啊……”进了楼道,张毅城不由得用手捂起了鼻子,感觉楼里似乎是有住户在炸臭豆腐,一股焦臭焦臭的油烟味直钻脑浆子,不晓得这童国虎从富康园搬到这里,究竟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还是混糗了实在没辙,“有人吗?”仔细核对了一下门牌号准确无误,张毅城半信半疑的敲起了门。 “哪位?”屋里传来的还真是童国虎的声音。 “是我……”张毅城深吸了一口气,把地址条揣回了兜里,“昨天晚上咱们在烧烤店见过!” “哦!”童国虎似乎也听出了张毅城的声音,咔嚓一下打开了门,“是你呀?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说实话,张毅城并没想到这人一上来就先问这个,“我一路打听过来的!” “一路打听?”童国虎微微一笑,似乎不太信,但也没太在意,“别光站着,来,进来坐……” “童大哥,您不上班?”进了屋,张毅城倒真是想找个坐的地方,毕竟为了找这个地址冤枉路也没少走,可环视了一下四周还是放弃了,屋里唯一没被堆满东西的平面就是冬天取暖用的煤球炉子。 “呵呵,我是个自由职业者!”童国虎笑呵呵的从阳台搬了把折叠凳递给了张毅城,自己则从床铺底下搬出了一个板凳,“我本来想去找你的,没想到你会先找到我……” “您想找我?”张毅城冷冷一哼,“咱们素不相识吧?您找我有何贵干?” “素不相识?那你为什么要来找我?”童国虎始终是一脸的微笑,更像ET了。 “我找您,是为了帮我一个同学的忙……”张毅城佯装深沉,架起二郎腿俨然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您想必在富康园住过一阵子吧?” “是啊,那又怎么样?”童国虎似乎不以为然。 “房顶上的吊灯,您拆过吧?”张毅城冷冷道。 “是拆过,然后呢?”童国虎两只眼睛始终目不转睛的盯着张毅城,表情极度认真。 “然……然后……?”张毅城也崩溃了,没想到碰上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本以为问到这就应该真相大白了,这童国虎要么恼羞成怒杀人灭口要么大彻大悟痛改前非,无论如何也该表示表示了,没想到这孙子竟然没事人一样,甚至还想听下文,什么人啊这是……“我说童大哥,您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啊?灯下面的卯阵,不是您布的?” “卯阵?”听到“卯阵”二字,童国虎微微一愣,瞬间又恢复了微笑,“小兄弟,装糊涂的恐怕是你吧?” “我?”张毅城一愣,“您这话什么意思?” “果然不出我所料……”童国虎正了正眼镜,“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真的懂这些东西……能不能告诉我你师傅是谁?” “我……师傅……”要说年轻就是年轻,起初,这张毅城还能装两下深沉,此刻让童国虎稍一反问,嘴里立马就拌了蒜了,“我师傅是谁,跟这件事有关系吗?” “那是个废阵……!”童国虎微笑道,“难道你师傅没告诉过你,废阵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那是废阵……”张毅城道,“但我那个同学,他的毛病跟废阵有关啊!” “哦?说来听听!”听张毅城这么一说,童国虎反倒是一脸的兴致盎然。 “呃……这个……”张毅城叹了口气,把姜俊晚上写字的毛病以及自己帮冯向京治“犹昨症”的来龙去脉跟童国虎大概说了一遍,这可好,本来是登门兴师问罪的,眼下自己倒先坦白了。 “原来是这样……”童国虎稍稍点了点头,可算是不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似乎是若有所思。 “童大哥,该说的我都说了,也该您说说了吧……”张毅城也没心思装深沉了,“您说您想找我,为什么?昨天晚上,您又为什么那么热心?” “嗯……小兄弟,你知道老子出函谷关的故事吗?”童国虎忽然面色神秘,表情宛若正在破案的公安干警。 “呃……什么意思?”张毅城彻底傻了,心说这哥们这个话题,这个表情,不会是个精神分裂吧?我问他为什么找我,丫直接扯老子出关的事,老子出关,关老子我鸟事啊? “你知道尹喜么……?”童国虎似乎并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 “知道……” “尹喜是函谷关总兵,见东方紫气冲天,知道有圣人将至,忙率众出迎,不久老子驭青牛而至……”只见童国虎表情淡定,并不像是故意开玩笑,“后来有个词叫‘紫瑞东来’,就是出自这个典故!” “童大哥,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是说我这两天走运!”说到这,张毅城似乎有点明白了,紫瑞东来不就是用来形容走运的么?眼前这个童国虎貌似是个看相的,况且看的还挺准,能看出来自己最近比较走狗屎运,先是得了把日本宝刀,大爷又给了史上最高数目的好几千的零花钱,又帮公安局抓罪犯,让老伯整点材料报上去评个十大杰出青年什么的,没准高考能加分,女朋友和神兽科比还都回到自己怀抱了,人生至此夫复何求啊? “不不,跟你没关系……”童国虎直接把张毅城顶了个烧鸡大窝脖,“这是我的故事!” “哦……”张毅城眼神迷茫,“您继续……” “你知道,尹喜为什么能看到东边紫气西迈吗?”童国虎继续问。 “不知道……”张毅城也懒的猜了。 “就是因为这个……”童国虎摘下了瓶子底眼镜,只见其左眼整个眼球竟然是赤褐色的,瞳孔的颜色比眼球外围更深且有些发琥珀色,“小兄弟,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 “童大哥你的眼睛……?”看着童国虎的眼睛,张毅城猛然间想起了那个传说中跟自己一样背着个神仙的明朝捕头——火眼判官谢旺,难不成这童国虎也是天生旁慧?听童国虎这意思,貌似尹喜也有同样的特异体质。 “从我小的时候开始,这只眼睛就能看见各种各样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童国虎把眼镜戴了回去,借助比瓶底还厚的近视镜片的光线散射效果,赤褐色的眼珠便显得没那么特别了,“昨天我正在买东西,看到八里台方向紫气冲天,找了三条街才找到你!” “哦……”张毅城点了点头,不知道这位ET哥到底有什么企图,“童大哥,丑话说在前面,我可不会写《道德经》,我作文也就20分水平……” “呵呵,我找你可不是写什么《道德经》,”童国虎微笑道,“只不过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张毅城一脸的消极。 “小时候,我总看到我父亲身后,总是背着一团黑影,像个人,但又不像人……”童国虎自说自话,似乎没注意张毅城的表情,“后来,我父亲出了意外,被车撞死了,从此后,那东西便跟到了我身上。” “哦……然后呢?”张毅城漫不经心道。 “我父亲死后,我成了孤儿,当时我家一个亲戚都没有,他活着的时候,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其他孩子家里都有很多亲戚,咱们家却一个都没有,他说他也不知道,他小时候也是这样……”童国虎道。 “您母亲呢?”张毅城一皱眉,“您母亲家也没亲戚?” “我母亲在我刚出生时就死了,我父亲出生时也是这样,我奶奶也是生我父亲时死的。”童国虎道,“听我父亲说,算我在内,我母亲一共生过三次孩子,每次都会难产,他每次都选择保大人,结果我两个哥哥都死了,但等到生我的时候,我母亲没保住,我却活了下来……” —————— 注解: 小海地:天津地名,位于天津市区东南角,紧邻郊区,属结合部地段,地处较偏远、房价低廉,但生活配套却很成熟,是天津市区范围内规模最大的居民区之一。 第二十六章 太平往事 ?第二十六章太平往事 “您节哀……”听童国虎这么一说,张毅城还挺不好意思,人家诉说父亲去世的事你非追问人家母亲,结果把父母双亡这种伤感话题也牵出来了。 “呵呵……没事……”提起父母双亡的事,童国虎非但不难过,似乎还挺放松,始终保持着一脸的招牌式ET微笑,“从那时起,我便有种感觉,亲人们的离奇死去,我整个家族的种种不幸,都和我爸爸身上那个黑影或多或少有些关系,小的时候,我只是怀疑,但我爸爸死后,那东西又跑到我的身上来了,我便更是肯定了我的猜测!于是我开始疯狂的寻找答案: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从哪来,何时走!” “您的答案就是卯阵?”童国虎说话之际,张毅城抽空开起了慧眼,却并未看到童国虎身上有什么异常,“据我观察,您身上似乎没有什么东西啊……” “我身上没有东西,是因为你身上,有更厉害的东西!这也正是我想找你的原因!”童国虎指了指自己的左眼,表情忽然变得异常神秘,“卯阵并不是答案,那只是一个小试验!” “您能不能说清楚一点?什么试验?您想验证什么?”张毅城似乎有些迷糊,“您找我帮忙,就是因为我身上的东西更厉害?我来了,你身上的东西就走了?就这么简单?” “远没有那么简单,这件事说来话长……”童国虎叹了口气,站起身溜达到了窗户边上,一把拉开了窗帘,“杜文秀,你知道这个人么?” “听着耳熟!”张毅城皱着眉头一个劲的想,似乎在哪部电视剧是听过这么个名字,好像还是个挺有来头的人…… “这个人,是我祖上!”童国虎眯起眼睛道。 “您祖上姓杜?”张毅城一愣,立即就明白了,看来这个童国虎八成是个古代通缉犯的后代,不过按常理而言古代那些江洋大盗,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改名换姓的,有道是“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算犯重罪遭通缉,大不了换个名,连姓都改了,这得是多大的罪过啊…… 清道光二十三年1844年,洪秀全在广东创建拜上帝会,并于六年后发动了中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纯宗教背景的农民起义——金田起义;时至清咸丰三年1853年,太平军攻克江宁今南京,改名天京并定都于此,标志着太平天国政权鼎盛时期的来临。 太平天国在江苏折腾,云南这边也没闲着,清咸丰六年1856年,云南地区爆发了以**为首、夹杂着彝、哈尼、白、壮等多民族各路人马于其中的少数民族起义,这其中,杜文秀的部队是起义军中人数最多、战斗力最强也是唯一一支宣布归顺太平天国的队伍。 咸丰六年九月,杜文秀率部攻占云南大理并建立大理政权,并于同年抛出了“遥奉太平天国天京之召号,革命满清”的口号,同时派遣使者到天京觐见洪秀全,表达了大理军民愿意追随洪天王共图大业的想法,说实话,此时的洪秀全也有种躺着中枪的感觉,自己压根都不知道大理城门朝哪边开,竟莫名其妙的多了个大理手下,不过躺枪归躺枪,多个手下总比少个手下好,也便很痛快的答应了使臣的请命,代表太平天国官方承认了杜文秀自封的‘云南总统兵马大元帅’的头衔。在洪秀全看来,眼下太平天国高层内讧不断,杨秀清被韦昌辉和秦日纲搞死了,而韦昌辉和秦日纲又被自己搞死了,石达开离家出走了,能打的基本上全绝户了,正发愁没后路呢,倘若能在云南发展个分舵什么的,岂不是有备无患? 说实在的,杜文秀所率领的起义军中,**的比率要占到98%以上,虽说名义上是少数民族起义,但实际上却是一支不折不扣的**起义军,**信的是安拉,而洪秀全自从成立拜上帝会一直到建立太平天国定都天京,打的都是上帝的旗号,一个信安拉一个信上帝,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种信仰,之所以能扯到一块,无外乎是相互利用抱团取暖的心态使然,杜文秀想给自己找个靠山,洪秀全想给自己找条后路而已。 “当时的云南,战乱连绵、信息不畅,杜文秀并不知晓天京事变太平军内讧主将尽失这些事,一心只想给自己找个靠山,才会做出归顺太平天国这种愚蠢的决定!”童国虎愤愤道,“结果这个所谓的靠山,比他自己倒的都早!” 清同治三年1864年,洪秀全猝死宫中,同年七月天京城破,洪秀全的尸首被湘军主帅曾国荃下令掘出,浇上煤油烧成炭,又用石磨碾成粉装填到大炮里打入了长江,此后数月内,突围的李秀成、洪仁玕、幼天王洪天贵福悉数被清军抓获处死,轰轰烈烈的太平天国政权基本散伙,时至清同治八年1869年,最后一支打着太平天国旗号的残余捻军袁大魁部在陕北保安被左宗棠铲平,就在整个世界都清净了的时候,杜文秀竟然还在傻乎乎的攻打昆明。 “童大哥,您是学历史的吧?”张毅城听的还挺入迷,心说这童国虎没去说书真是太可惜了,“杜文秀是您的祖上,跟您身上的东西又有什么关系?难道您身上的东西从他那辈儿就传下来了?” “我刚才说过,投奔太平天国,对杜文秀而言是个愚蠢透顶的决定!”童国虎并没有正面回答张毅城的问题,“这种愚蠢,并不仅仅是战略上的愚蠢,也为他的子孙后代,找了无穷无尽的麻烦,包括我身上东西!” 按童国虎的话说,早在道光六年云南民族起义之初,本来有多股力量同时起义,除杜文秀的多民族统一战线部队之外,还有一支由马复初、马如龙二人领导的纯**起义军,虽说自起义之后在名义上统一归杜文秀指挥,但二位马爷对那些自己攒起来的人马却有着极高的军事自主权,基本上算是独立核算部门。 就起义动机而言,二位马爷可以说与杜文秀有着本质的区别,杜文秀是真想建立新秩序救民于水火,自己也顺便过一把总书记的瘾;而二马的肚子里盘算的却是把队伍搞大把声势做足,之后等着朝廷招安,这就如同现代社会某些投机者成立公司,为的并不是什么事业梦想之类的目标,而是花大钱打广告造出声势之后融资上市,最后坐等收购套现的道理是一样的,你要是指望走正规途径,靠参军入伍杀敌立功一步步的往上爬,倘若朝中无人,没准爬死也就混个把头,但如果忽悠点杂牌军起个义造个反等朝廷来招安的话,招过去直接就是省委副书记兼军分区司令员,绝对的一步登天,当官速度堪比长二捆②,比混基层快了可远不止一个数量级,有介于此,二马对杜文秀提出的投靠太平天国的想法一直不置可否,一直保留“只图报复、不敢为逆”的主张,为的就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眼下在云南这点小打小闹至多算是人民内部矛盾,但若真跟太平天国扯上关系,那可就是名副其实的全民公敌了。 事实证明,此二人的投机主义路线虽说龌龊,但却保全了两人的高官厚禄和起义军的有生力量。就在杜文秀宣布归顺太平天国之后没几年,二位马爷便集体借着打昆明的机会归顺了朝廷,与杜文秀的关系亦由志同道合的革命战友变成了水火不容的阶级敌人,而杜文秀既已宣布归顺太平天国,便再无回头路可走,虽说明知南京那边的正版太平天国已经散伙,自己却也只能以太平军分舵的身份硬着头皮生扛下去。 “其实,同治二年那阵子,朝廷也曾派马如龙去劝降杜文秀,但碰巧此时石达开投降后又遭凌迟的消息传到云南,让杜文秀不得不对朝廷招安的动机产生怀疑……”童国虎道,“马如龙以自己的高官厚禄为榜样,劝说杜文秀归顺朝廷,但听说石达开归降后仍遭凌迟灭族之刑,杜文秀便觉得只要与太平天国扯上关系,便铁定会被朝廷秋后算账,所以便拒绝了招安,决心继续抵抗……” 有道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清朝就算再怎么积贫积弱,毕竟也攒了二百多年的家底,倘若把这点家底一下子都抖落出来,换谁都够喝一壶的,太平天国都铲平了,难道还铲不平你个小小的杜文秀? 清同治八年1869年,杜文秀的精锐部队在东征昆明的战役中损失殆尽,清军乘机反扑围困了大理,为避免清军屠城重演天京惨剧,杜文秀最终决定服毒后出城受降,果不其然被斩首示众,轰轰烈烈的云南民族起义由此宣告失败,可以说,就杜文秀最后的表现而言,着实比太平天国那群二货们爷们儿得多。 “童大哥,您说来说去,似乎这杜文秀只是点背站错了队而已,这些旁门野史,与您身上的东西有什么关系?”虽说这个童国虎讲的挺有意思,但张毅城此行的目的毕竟不是听他说书,给姜俊治病才是正经事啊……“还有,我帮您倒不是不可以,但前提是您要先帮我啊,即使富康园的卯阵是个废阵,但这废阵可是您整出来的,现在出现了历史遗留问题,于情于理您也得负上点连带责任啊……” “我帮你,你就帮我?”听张毅城这么一说,童国虎显得很是动容,“小兄弟,实话实说,帮我的话,可能会有一定的危险性,这些年来,我多多少少也有些积蓄,如果你真能帮我,这些积蓄我可以全部都送给你!” “哎,童大哥,您说哪里话了?您看我像是见钱眼开的人么?”张毅城偷眼看了看屋里的摆设,对这个童国虎的积蓄也没抱多大期望,“跟您交个底儿吧,我父亲是道教茅山派的掌教,我多少也算是个少掌教,降妖除怪乃我教中人义不容辞的责任,只要能力允许,我张毅城肯定会全力以赴,但前提是,我答应帮我同学治病在先,您如果帮不了我,那就不要怪我见死不救了……”说实在的,张毅城也不是傻子,虽说答应帮忙,但加了“能力允许”这么个前提,这回旋的余地可就大了去了,而且不管能力允不允许,先忽悠你丫帮我把事办了可是真格的…… “茅山派掌教?”童国虎点了点头,“怪不得,小小年纪竟然懂得这些东西……张毅城,是你的名字?” “是……是啊……”张毅城一愣,刚想起来,扯了这么半天的闲篇,竟然没告诉人家自己的名字,童国虎没问,自己也没说。 “你父亲,认不认识正一派的掌教?”童国虎似乎很认真。 “你是说任真人吧?那是我爸的老朋友了,我爸和我大爷都认识!”说到这,张毅城似乎挺骄傲。 “不不,不姓任,姓袁。”童国虎依旧很认真。 “姓袁……?”张毅城一皱眉,感觉似乎有点不对劲。 “对!袁绍一,袁掌教,跟你父亲有联系吗?” “袁……绍……一……”张毅城两眼一黑差点从凳子上掉到一楼…… —————— 注解: 把头:又称把总,正九品地方武职,基本上算是地方军队里有品级的最小的官员,同职京官为兰翎长,在地方武职之中,鲜有从九品职位,把总之下的官员便属品外了。 ②长二捆:长征二号捆绑式运载火箭的简称,代号CZ-2E,近地轨道运载能力达到9.5吨。起飞质量达到460吨,是我国自主研发的技术最先进、速度最快、运载重量最大的远程运载火箭。 第二十七章 卯 符 ?第二十七章卯符 “袁真人……跟您是什么关系?”张毅城隐约感觉事情似乎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关于袁绍一的事迹,平时没少听老爹念叨;此人是民国中期龙虎山正一道的掌教,位列民国八真之首,不但是正一教的头号大BOSS,甚至说是整个道门的总瓢把子都不为过,抗战爆发后,此人加入国民党绝密特工组织中华太平祈福委员会投身抗战,行踪成谜、修为更是深不可测,还曾施术救过老娘李二丫的命,据老爹张国忠形容,连半人半仙的茅山老四戴真云都没辙的南洋邪术,却让这位袁大爷三分钟就搞定了,这么风云的一个神仙怎么可能跟眼前这位ET叔扯上关系? “他是我的……可以说是养父兼师傅吧……”童国虎正了正瓶底眼镜,“我父亲死的时候我只有八岁,没有亲戚,是他收养我并把我养大的。” “养……父……加……师……傅……”张毅城两腿哆嗦真有点当场上吊的冲动,按老爹张国忠的话说,当时所谓的民国八真,原本是民国七真,清一色全是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茅山派掌教马思甲因属晚辈而并未被列入其中。之所以后来变成了八真且后面多了个马思甲,完全是因为马老爷子最早投身抗战的爱国壮举,及其“国之将亡,道何存焉”的爱国言论倍受同门景仰的缘故。如果严格的按道门的规矩论资排辈,袁绍一应该比马思甲还高一辈,理论上讲老爹张国忠还要喊人家一声师爷,如此算来,自己岂不是也要向眼前这位ET叔喊爷爷? “我爸死后,街道想安排我去工读学校,可是年龄不够,但没办法,以我的情况只能去那,后来我在学校里呆了几年,被大孩子们欺负的不行了,就从学校跑了出来……”童国虎挤了一下眉毛,似乎还挺意犹未尽,“我不敢回家,怕又被抓回去,但又没地方去,后来我想起我爸爸在世时曾在火车站丢过钱,就想去火车站偷钱,结果钱没偷着,反而被人给抓住了,我心想完了,肯定又得送我回那个工读学校,结果抓我的人不但没送我回工读学校,还把我带回了家,教我读书写字。” “抓你的人是袁绍一?”张毅城皱眉道。 “对!”童国虎点头,”起初,他只教我识字,长大一些后开始教我学道术,他说我很像他很久以前的一个徒弟,好像姓苗,在所有徒弟里最讨他喜欢,跟我一样,也有一只这样的眼睛,而且悟性很高,是百年难遇的道学奇才,只可惜此人后来莫名失踪,生死未卜;后来遇到我,他感觉那个徒弟又回来了……” “你拜过师?” “没有,直到他老人家不辞而别,我和他之间也没明确具体的关系,我叫他爷爷,他喊我小虎……”童国虎面向窗外,若有所思,“今天听你说你父亲是茅山派掌教,我忽然想起了他,不知道你父亲和他有没有往来,知不知道他老人家现在身居何处,是否健在;我们已经有十几年都没见过面了。” “原来是这样……”听童国虎一说没拜师,张毅城的一颗心可算是放下了,至少是不用喊爷爷了,“您跟他学了多久?” “从我正式学习道术开始,应该有十三四年吧……”童国虎道,“直到后来他老人家不辞而别。” “童大哥,跟您说句实话,我父亲的确见过袁真人,但他俩见面的时间恐怕还不如咱俩见面的时间长呢,找他这个事,真心帮不了你……”张毅城一撇嘴,心说自己还想拿老爹的掌教身份跟人家吹吹NB呢,没想到人家是跟袁绍一学了十几年本事的牛人,没准老爹那两下子拿到人家跟前也是白给……“袁真人那么大本事,你为什么不让他帮你解决身上那东西?” “我当然问过他……”童国虎道,“但他好像也没找到特别好的办法……” “我滴亲娘啊……”张毅城呵呵一笑,你大爷的袁绍一都没辙的旁门左道你来找我帮忙,这尼玛不是扯国际的蛋么……“童大哥,袁真人都无解的玩意您来找我?您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呵呵,找你,也不是我的意思,而是他老人家的意思……”童国虎一笑,“他告诉我,找到一个像你这样的人,才是开锁的钥匙!” “钥匙?什么意思?锁是什么?”听童国虎这么一说,张毅城的也是一愣。 “这把锁,就是害你同学得什么犹昨症的‘卯阵’!”童国虎转过身,又露出了久违的ET笑,“洪秀全创的是拜上帝教,信的是上帝,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国号定成‘太平天国’?” “应该希望天下太平吧?”张毅城一脑袋问号,不知道这童国虎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希望太平,他还兴兵造反?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最太平!”童国虎笑道,“告诉你,卯术这种旁门左道,可不是他老洪家自创的!太平这两个字,跟你说的那个太平,不是一回事!” 按童国虎的话说,在中华民族五千年历史上,纯以宗教为背景,且规模足够震撼当朝统治的农民起义,一共只有两次,一次是东汉末年的黄巾起义,另一次便是清朝末年的太平天国。 东汉末年,巨鹿人张角号称得仙人所赠《太平要术》创建“太平道”,并于大汉光合七年公元184年,以太平道信众为基础发动黄巾起义,百万门人②瞬间便转化成了起义军,一时间天下大乱朝野震撼,虽说起义最后被曹操摆平了,但此次起义却直接导致了后汉时期三国鼎立格局的形成,其规模之大影响之深可见一般。 规模如此庞大的起义,范围遍及全国,其中教众门徒以百万计,光靠嘴喷显然是不现实的,搞个露天讲演忽悠百八十人还算有可能,但若想一下子忽悠住百八十万人,没点真本事可就不行了。在摆平张角的同时,曹操本人对张角用以蛊惑人心的所谓“道法”也是心有余悸,索性把一些俘虏来的黄巾军上层成员交于宫廷术士严加刑讯,通过对多位黄巾军高层首脑的审讯,张角蛊惑人心的伎俩终于被一位叫伍尤的宫廷术士识破,按伍尤的分析,张角所谓的“道法”跟时下主流的“五斗米道”的道法,虽说表面上确有几分相似,但骨子里却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正所谓“此道非彼道,似道而非道”,张角的“道法”,实际上就是被篡改过的上古六术中的“卯术”。 一听张角用的是“卯术”,老曹更是放心不下了,按伍忧的说法,卯术这东西早在一百多年前王莽改制时期便被严令废止了,如今不但死灰复燃,更是变本加厉差点把政府铲了,这还得了?在曹操看来,虽说此时张角已死,但对卯术这种上古邪术的警惕却是时刻也不能放松的,眼下黄巾是没了,但若放任这类邪术自由发展下去,不定哪天再忽悠出个红巾绿巾的咋整?以至于曹操在没搞定孙权刘备之前,便先集中精力把卯术给搞了。 曹操死后,司马昭杀曹髦篡夺了曹魏的政权,并派钟会、邓艾摆平了西蜀,统一了天下,虽说在政治上司马昭和曹氏家族是不共戴天的死敌,但在政策上司马昭却继承了曹老爷子剿灭卯术余孽的遗志,一统天下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全国范围内大举清查严打卯术的残支余脉,以至于这种在黄巾起义期间曾风行全国的上古巫术,犹如被喷了农药的臭虫一般在短期内便死了个干净。 “中国有句古话,叫‘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童国虎道,“虽说司马昭的禁令让卯术在晋朝乃至后世的一千多年里绝了根,但这玩意在晚晴年间却又活过来了……” “您是说,太平天国的‘太平’,跟张角的‘太平道’是一个东西?”张毅城眉头紧皱有些不知所以,这个童国虎的见解简直就是闻所未闻啊…… “你仔细想想,黄巾起义,为什么叫黄巾起义?”童国虎伸出手指指了指脑袋,“以黄巾裹头,是他们最明显的特征!你知不知道太平天国是什么打扮?” “这……”张毅城不由得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历史上的插图,好像确实也是用布包头,只不过插图是黑白的,不好确定是什么颜色。 “杜文秀起义时,曾号召部下着明装,这一点是可以理解的,满清入关后,很多反清力量都喜欢以反清复明为幌子,而太平天国虽说反清,却并未主张复明;虽说拜的是上帝,是西洋神仙,但装束却也不同于洋人,更是跟历朝历代都有所不同,洪秀全生于晚清,也不是服装设计师,为什么会琢磨出那种怪异的打扮?”童国虎眯缝着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就凭衣服,您就认定洪秀全传承了张角的卯术?”张毅城似乎有些不大相信。 “当然不是只凭衣服……”童国虎道,“你知道他们脑袋上那块布下面,有什么秘密么?” “卯术?” “不完全是!”童国虎走到床前,从床铺下面拉出了一个大号的藤条行李箱,看成色似乎颇有些年头了,“你看这个!”童国虎打开行李箱,从里面取出了一顶脏得不得了的款式怪异的明黄色帽子,上宽下窄,如同警察戴的大盖帽去掉帽檐差不多,帽子后面还连着一块明黄色绸布,上面用颜色稍深的丝线秀满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图案,乍一看像是南方某些民间曲艺登台表演时用的行头。 “这就是太平天国的帽子?大盖帽啊……”张毅城接过帽子,似乎跟历史书插图上画的不大一样,”童大哥,我记得太平天国的帽子似乎就是块布啊,再找个圈一箍,跟阿拉法特差不多那种……” “那是平民老百姓或普通兵勇的帽子!这顶帽子,在太平天国,只有王爷级别的人才有资格戴!”童国虎从张毅城手中取过帽子,指了指帽顶内部,“你看这里!” “这……这是什么……难道这就是卯术?”顺着童国虎的指点,张毅城也发现帽子内部似乎有些猫腻,虽说帽子已经旧得不成样子了,但却依旧能从绢面的泥渍中隐约看出一些怪异的图案,乍一看倒是与道符有几分相像,仔细看却完全看不懂。 “差不多吧……”童国虎道,“这是一张卯符!” —————— 注解: 民国八真:民国时期道门公认的最具威望、修为最为高深的八位道人,按序分别是袁绍一正一、沈方卓武当、苏忡古全真、侯子厚正一、阎童九闾山、张新广全真、竺海芝青城、马思甲茅山。 ②东汉末年的人口概念:张角起义之初,起义信众数量大概在八十万人左右,后来黄巾起义席卷全国,义军数量才逐渐发展到一百万以上。那一时期,社会人口密度不比现代,以著名的赤壁之战为例,曹操率魏国主力大军伐吴,号称八十三万,而历史学家依据当时的后勤补给能力及交通运输能力分析其真实人数,也就十几万;而在三国中期,关羽败走麦城为潘璋所擒,遭孙权杀害,刘备为给关羽报仇,兴举国之兵伐吴,连保安城管都上阵了,号称大军七十万,真实数量也就七八万人,除去搬行李的农民工,真正能打仗的也就四五万人。所以说张角发动八十万信众起义,在当时而言绝对是令朝廷闻风丧胆的数目。只不过碍于绝大多数起义军都是没有任何战斗力的平民百姓,加之起义缺乏统一指挥全国一盘散沙,才导致最终的失败。 太平邪云 第二十八章 李代桃僵 “知道为什么他们要把帽子做成黄色了吧?”童国虎诡异一笑。 “你是说,太平天国的人,一天到晚都要顶着个符过日子?”张毅城有些哭笑不得,要说为了画符而把帽子做成跟符纸一样的黄色,这一点是可以理解的,按道术的原理,明黄色是最正的正阳色,将符画在明黄色的材质上,有利于法力的发挥,当然在某些特殊时刻,符咒也可以画在非明黄色的材质上,例如墙上、衣服甚至石材上都可以,只不过没有画在黄色材质上的效果好,但作为一个活人,一天到晚把符顶在脑袋顶上溜达,这未免也太恶搞了吧? “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只有有些品阶的官员或贵人才戴这种帽子,你说的那种阿拉法特的帽子,只是平民老百姓效仿高官而已……” “他们为什么要戴这种东西?难不成他们身上,都有什么邪门玩意?”张毅城似乎有些不解。 “可以这么说!”童国虎道,“你知道卯术的原理是什么吗?”张毅城摇头。 “卯术,最初是一种以石料为载体的秘术……”说着,童国虎又在行李箱里一通乱翻,继而取出了一个小木匣,打开木匣,只见里面放着一方印章一样的东西,看材质应该是玉的,“这个东西,叫‘卯方’,先汉之前,没有造纸术,绢丝的价格又很贵,所以这种秘术普遍采用石料为载体,就像这样!”说罢,童国虎将手中“卯方”递给了张毅城,“东汉时期。造纸术发明,便有高人将这东西从石头上移植到了纸上,就是帽子里的‘卯’符!” 远在夏商时期,人们对阴阳五行的认识是十分模糊的,那一时期盛行的各类巫术。大部分只不过是懂得利用阴阳五行之中的某些固有的自然规律,却并不晓得其间的厉害关系与胡乱应用的严重后果,卯术便是在这种大背景之下诞生的一种原始巫术。在当时,人们认为人在生产生活中所遭遇的种种病痛与不幸,都是恶灵附身所致,若想避免生老病死摔跟头踩屎丢钱包之类倒霉事。只要想出一个办法,让恶灵不敢附身就可以了,在这种错误认识的驱使下,一些民间术士便探索出了这么一种二百五办法:就是事先找一个不是很恶的恶灵附在身上,其余的恶灵就不会再往身上靠了。其手段有点类似于现代的“疫苗”,但原理与疫苗却有着天壤之别,疫苗的原理是让身体自有的免疫系统对病毒产生抗体,而人对怨孽是没有所谓的免疫系统的,之所以这么干也能成功,完全是因为那东西自己的特性使然——怨孽跟动物有些类似,都有很强的“领地”意识,只要一个人身上或某个物体之中已经有了一个怨孽。则轻易不会有第二个附上去。 “我滴妈呀……”听完童国虎的解释,张毅城差点喷出来,心想这帮古代人真是太彪悍了。怨孽附身这种事,放在现代躲都躲不及,这群爷竟然主动往身上招。 “你也知道,只有怨气大的怨孽才喜欢祸害人,而怨气小的怨孽,对活人并不感兴趣。所以就要用到这个!”童国虎拿着卯方晃了两晃。 “你是说,这东西能让没有怨气的冤孽附人的身子?”张毅城拿过卯方看了看。上面刻的乱七八糟完全不认识。 “可以这么理解!”童国虎道,“卯术的施术流程。大体上是先通过法阵人为制造一些人和怨孽之间的瓜葛,最后才用到这个,因为与当事人毫无恩怨的冤孽不可能长时间附在他身上,所以这东西,就像用棍子挑着根萝卜骑驴,让驴会不停的追萝卜一样!其目的就是引着那些怨孽长期留在身上!如果你不想要了,只要把这个扔掉,怨孽便会自行离去!” “呵呵,还挺方便……”张毅城看了看手里的卯方,似乎成色还挺新,“童大哥,这东西是你从哪弄来的?古代的?” “不,这是我自己做的!”童国虎一笑,“记得富康园的卯阵么?这个卯方跟那个阵是一套的!” 按童国虎的说法,卯术并非像沧州那个杨庆胜说的那样,是专门“养煞”的邪术,相反的,从卯阵最初的功能来看,发明者的初衷似乎确实是想造福苍生,从原理上分析,原始卯术的确也没什么太大的危害,之所以到了后世以讹传讹都传成“养煞”的邪门法术了,完全是因为一些别有用心的混蛋后人在其中任意的添油加醋,将好的发明移作他用,正所谓“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发明者的愿望就算再美好,也架不住那些不孝子孙们毫无底线的胡作非为,就好比诺贝尔冒着生命危险发明炸药一样,人家的初衷没准只是为了采矿方便,结果被后人们拿走做炸弹打仗用了。 到了后世,随着医学和道术的发展,最终证明人生老病死倒霉点背,实际上与什么怨孽恶灵根本没个鸟关系,照这么说,卯术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这种事实绝对是卯术的传人们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所以才会滋生一些往卯术里添油加醋的败类,这其中,最有名的是张角,其次就要数洪秀全了。 “之所以洪秀全穷奢极欲卸磨杀驴,他那些手下却仍然对他忠心耿耿不敢有丝毫违抗,就是因为卯术已经被他变成了威胁手下人的一种手段,包括杜文秀在内,每个高级将领的身上,都会被洪秀全施卯!之所以洪秀全临死前,敢把最后的家底转移到一不沾亲二不带故的杜文秀那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童国虎愤愤道,“刚刚收养我的时候,连爷爷都不知道我身上究竟是什么东西,各种办法试尽,但身上的东西去了又来,来了又去。始终没法根除。直到我在我家原来房子的天花板里,发现了一封父亲在他十八岁那年便已经写好的遗书,上面说我家竟然是杜文秀的直系后代,所有一切才有了答案。” “童大哥,你刚才好像说。你怀疑你的亲人,都被你身上的怨孽害死了?”听到这,张毅城似乎有点疑惑,“如果洪秀全往每个将领的身上,都安插一个这么厉害的东西,那大清朝还打个屁呀。等着他们自己死不就完了么?” “别忘了他们那顶带卯符的帽子!”童国虎道,“当初我在富康园布的那个卯阵,是最原始卯阵,经过对比我发现,那种卯阵的作用原理。和洪秀全的卯术有很大不同,古卯阵的卯方,作用是吸纳怨孽,把卯方扔了,怨孽也会离去。但洪秀全的卯术正好相反,卯符的作用是降低怨气而不是吸引怨孽;而怨孽不但自己不会走,还会遗传,如果不时常戴着那顶帽子。怨气只会越来越强,我家几代人都没戴过有卯符的帽子,那东西怨气有增无减。已然成煞了,所以才会害人!如果不是爷爷教会我道术,恐怕我也活不到现在!况且就算我死了,这玩意没准还会传下去,所以我必须在我这代把它解决掉!” “你怕那东西继续遗传下去?”张毅城再一次偷偷端详了一下童国虎的et脸,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心说就凭您这幅外立面还担心下一代的事呐?哪个女人真能看上你,那得是神马口味啊? “当然!”童国虎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丝幽怨。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这个东西让我不敢向所爱的人表达感情。因为我担心,如果我遭遇不测的话,会辜负她,更担心会连累到我的子孙后代!” “那你没事戴戴那个帽子不就完了么……”张毅城指了指太平天国的大盖帽,心说这大哥想的可真够远的,以你丫这幅长相,如果不出国做整容手术的话,就算你敢于表达感情,成功率恐怕也不会高于1%吧…… “你当我没试过吗?”童国虎叹了口气,“如果是一百年前戴那个帽子,可能有用,但若现在想解决身上的东西,就必须用另外一顶帽子了……” “另外一顶?”张毅城一愣,“什么帽子?” “洪秀全自己的帽子!”童国虎冷冷一哼,张毅城险些把喉结咽到胃里…… 咸丰三年1853年三月,太平军攻克江宁并定都于此,消息传开,举世哗然,尤其在民间,太平军的战斗力被越传越邪,大有掀翻清廷统治取而代之的势头。是年五月,龙虎山天师府被一营太平军团团包围,当时的掌教胡承慧被领头军官八抬大轿请走,且在之后的三个多月中音信全无。 就在弟子教众坐卧不宁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四处打听掌教下落的时候,胡真人忽然又被太平军用轿子给送回来了,只不过不是临走时所乘的八抬轿。虽说轿子换了,但胡掌教本人却没什么变化,身体安然无恙不说,甚至还比临走时胖了一圈,整个人满面红光似乎没受什么委屈,看掌教回来了,大伙的心也就放下了,至于掌教这些日子都是怎么过的,去了哪儿、干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他自己不说,别人自然也不敢问。 “后来,在胡掌教羽化之前,终于忍不住把他那几个月的行踪告诉了最信任的掌门大弟子,也就是我爷爷袁掌教,而这个秘密也一直憋在他老人家心里,直到遇见我,才说出来!”童国虎满脸神秘道,“胡掌教失踪那段日子,就是被洪秀全请去设计王冠了!” 按童国虎的话说,当时天下大乱,太平天军攻城拔寨势如破竹,作为老百姓,谁都说不好将来的天下到底是谁的,包括龙虎山的胡承慧胡真人,也不愿意牺牲阳寿去卜这种无聊的国运。面对找上门的太平军,胡真人本不想理会,一来这太平天国倒行逆施,搅得天下大乱战祸绵延,给他们帮忙无外乎为虎作伥;二来倘若真与太平天国扯上什么关系,一旦将来大清朝翻身,对于龙虎山而言没准就是灭顶之灾,不过话又说回来,眼下道观被太平军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说什么你要不照办,现场就是灭顶之灾。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胡承慧真人虽说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但为保全山门,也只能乖乖就范。 “找老道设计王冠?”张毅城呵呵一笑,“洪秀全这是……神马口味啊……?” “那可不是普通的王冠!”童国虎叹了口气,“你知道洪秀全平时怎么吓唬手下人吗?动不动就请天父上身,传达指示,甚至到了后来,后宫妃子们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时候,他自己搞不定,迫不得已也会请天父上身来劝架!” “我靠不会吧?天父还管这个?”张毅城也乐了,看来这个天父除了指点江山之外还要兼顾居委会大妈的职责,不但要关心国家大事,还得负责调解家庭矛盾…… “其实,上他身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天父!而是他身上那个被卯术钉着的怨孽!”童国虎道,“被怨孽冲身,装是装不出来的,大家都不是傻子,是真的还是装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因为太平天国内部势力混乱,不少将领功高盖主桀骜不驯,所以洪秀全必须频繁让这个‘天父’出面来震慑这些功臣,所以才需要一个有特殊功能的法器,能让怨孽随时随地冲自己的身子伪装天父,又能随时把怨孽收回去!但这就不是卯术所擅长的了,所以才会请胡真人出山!他手下的人,因为身上大多也被洪秀全施了卯术,正常人身上长期附着东西的话,多多少少会感到一些明显的异样,所以会对所谓的天父深信不疑!” “随时让怨孽冲身?那身体岂不是要被掏空?”张毅城一皱眉,“他也不怕肾亏?” “呵呵,何止肾亏?洪秀全五十一岁便猝死宫中,死前毫无征兆!之后天京城群龙无首,很快陷入内乱,才被清军趁势破城的!”童国虎冷笑道,“按爷爷的想法,解除我身上的卯术,唯一的方法就是‘李代桃僵’……” 按童国虎的说法,袁绍一曾经想出过一个办法:在某些习性上,怨孽跟动物颇为类似,一个怨孽如果占据了一个肉身,则只有在实力具备压倒性优势的同类或天敌也想要这个身子的情况下,才会乖乖让步,而恶煞的天敌,便只有真仙了。 办法听上去简单,但强行请真仙上身这种事,对于单纯的道术而言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道术的中的一切法阵,一切阴阳原理,都是针对恶鬼与畜生的,总之都是阳气比人小的玩意,真仙并不在道术法阵所能操控的范围之内,这本也无可厚非,修道的终极目的就是归真成仙,换句话说,仙就是道道就是仙,哪有自己发明方法摆弄自己的?而卯术却不同,原本就是个混不吝的巫术,神马仙不仙的关我鸟事,只要不是人,一律能摆弄。按袁绍一真人当年的设想,洪秀全的王冠,是天底下唯一一件将道术精髓与卯术奥秘融而为一的法器,卯术唤仙,道术驱煞,世界上能调动真仙到童国虎身上撵走恶煞的法器,恐怕只能是这顶王冠了…… 太平邪云 第二十九章 沅甫家书 “你的意思是,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那顶王冠?”张毅城听出了一些眉目,“我倒是认识几个懂考古的牛人,可以帮你一块找……”提到寻宝,张毅城立即想起了秦戈,这种事想必那老爷子应该有兴趣。 “谢谢你的好意,但那个地方普通人最好不要进去!”童国虎道,“我身上已经有一个恶煞了,所以不会再招引其他东西,但若换成旁人,恐怕会有危险!” “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找到地方了?而且里边还有其他东西?”张毅城一愣,“是什么?有多少?” “一年前,我确定了一个地方……”童国虎似乎并不想继续“其他东西”这个话题,“从外面的痕迹判断,100%就是太平军藏宝的地方,但当时我并没有进去……” “为什么没进去?就因为有其他东西?”张毅城不解,“那万一在这一年之中,已经有别人把王冠拿走了怎办?” “我已经说了,我身上已经有恶煞了,那些东西应该对我构不成什么威胁。只不过当时我想,反正没有找到真仙,即使拿到了王冠又有什么用呢?那顶王冠应该是国宝,如果我那时拿了,带在身边反而麻烦……”对于是否有其他人进去过的问题,童国虎似乎根本就不屑于回答,只是从藤条行李箱里取出了一本集邮册,翻开集邮册,只见一封书信夹当中,从纸张的褪色程度分析,应该是有年头了,信件内容如下: 弟沅甫泣陈: 昨日接兄长所发之信。悉朝中之风言所指,弟无以为辩,唯泣陈之,众疑之始,实为讹传。望兄长万勿轻信。 自领圣命至今,弟报国之心可召天日,遂率三军将士浴血奋战,为讨洪逆死无足惜。然闻讹言逆耳,以罪掩功之陷,怎慰十数万将士在天之灵呼? 克复贼巢以来。洪逆之残党祸乱无忌,确为我之失职,然攻城之烈,贼逆之顽实超我等之预料,以致方寸不济。不能制治矣。 贼逆初平,讹传金银如山之贼库,仅查银四万余两,尚不抵三军粮饷之耗,何窑可以复圣焉? 二十一日,遣李臣典追逆于城廓,毙贼百余,擒贼将李秀成。刑悉洪逆之余珍,已于数月前秘抵云南,我等已依李秀成所供之辞。遣心腹人马赴云南查悉,贼将李秀成现已押解赴京,若有风言而不信肺腑者,可自审之。 同治三年六月二十九日 大概是说: 昨天接到了大哥你指曾国藩的书信,得知朝中有一些针对我的风言风语,老弟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只能跟大哥你哭诉,其实那些都是谣言。希望大哥千万别信以为真。 自从受命讨逆直到今天,弟弟我的报国之心可见天日。带着弟兄们夜以继日的打仗,为了干掉洪秀全而视死如归,然而那些谣言竟然将我军的功绩说成是犯罪,这叫我如何告慰十几万殉国将士的在天之灵呢? 自从攻克逆贼老巢以来,太平天国的残余部队到处作乱,这个的确是我的失职,但当初攻城时,战斗的惨烈程度与逆贼抵抗之顽强,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以至于攻城之后没能按照计划对城内秩序实施有效的管制。 刚刚克复江宁南京时称江宁的时候,我们仅从传的神乎其神金银如山的太平天国圣库中查封了四万多两银子,这点钱还不够抵偿大军围城时消耗的粮饷,又怎么可能有窑金上交朝廷呢? 二十一日,我派遣部将李臣典在城外追剿逆贼,干掉了一百多个逆贼并活捉了敌军将领李秀成,经过对李秀成的突审得知,逆贼的残余珍宝,已经在几个月前秘密运到了云南,我也已经按照李秀成提供的线索,派遣了心腹人马到云南追查了,现在李秀成已经在押解进京的路上,如果谁只信谣言而不信我的肺腑之言,尽可以让他们自己审问。 “沅甫是谁?”张毅城问道。 “就是攻克天京剿灭太平天国的头号功臣,湘军主帅曾国荃!这封信是他写给哥哥曾国藩的亲笔信!”童国虎道,“中国人,就是这样,什么事都不做的人,不会立功,但更不会犯错;但如果有谁做出了一些成绩,即使再小心,都会有一些毫不相干的人跳出来吹毛求疵,而曾国荃就是受害者!”童国虎摘下眼镜,用手指轻轻揉了揉鼻梁骨,“曾国荃在朝中,素以贪得无厌心狠手辣著称,但这次,却着实是被冤枉了……” 相传,曾国荃打仗,素以心黑手狠闻名,只要是太平军,不论是战败被俘还是主动归降一律格杀勿论,且攻完城还默许士兵进城随便折腾。1861年,曾国荃攻下安庆,搞死了洪秀全手下的一线猛将陈玉成,同时将投降的一万六千余名太平军兵丁全部问斩,还因此得了个“剃头匠”的外号,此后安庆全城被抢掠三天,竟然没有一文钱的“窑金”上缴朝廷;而攻陷天京之后,曾国荃先是纵兵烧杀抢掠,后又查抄了太平天国的圣库,却依然没向朝廷交钱。 要说安庆那种不疼不痒的小地方没多少钱可抢,也勉强说得过去,但打下天京还说没钱,就有点勉强了。按当时太平天国“天下人人不受私,物物归上主”的财政制度,近小半个中国的财富基本上都会被集中到老巢天京,况且这种集中是绝对的集中,就是你家有多少钱全部上缴,我再发粮食养你,而不是类似于税收的按百分比缴纳,眼下大清朝廷正是四处签条约送钱全球发福利的时候,好吃好喝好武器供着你把天京打下来了,你一分钱不上缴全入自己小金库,这不是找削么?以至于朝野谣言四起。指责曾国荃纵兵屠城、私吞战利,即便是其权倾朝野的哥哥曾国藩都压不住了。而这封信,则正是曾国荃向老哥诅咒发誓的喊冤信。按童国虎的分析,相同的内容,如果换作是公文。则可信度会很低,官场上的文书无外乎写两句拍马屁的客套话找点客观理由敷衍了事而已,但如果是家信的话,可信度就很高了,曾国荃再怎么贪得无厌,也没必要对处处挺自己的亲哥哥撒这种谎。 “太平天国的财宝在云南?在杜文秀那?”张毅城眉头紧皱。“你肯定王冠和那些财宝在一起?” “也不是百分之百的肯定,但几率很高……”童国虎道,“洪秀全的王冠为纯金打造,重九斤五两,代表九五之尊。上嵌各种宝石三千余颗,除去王冠内的阵法不谈,单就那顶王冠本身,也是无价的至宝!定都天京之后,太平天国上层穷奢极欲,挥金如土,据说他们的圣库早在城破之前数年便已经被挥霍一空,但我认为。洪秀全再怎么挥霍,也不可能把王冠拿到当铺当掉!所以说,太平天国覆灭后。那顶王冠是最有可能留存于世的!1863年苏州失陷之后,除了云南的杜文秀还能勉强支撑,太平天国已经没有其他可靠的根据地可供藏宝了,而天京长期被围,也不可能大张旗鼓的运太多东西出去,能偷运到云南的。想必都是洪秀全压箱底的小件珍宝,其中很可能包括那顶王冠!我曾在云南寻找过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去年才确定他们藏宝的地方,入口竟然在峭壁上。根本不可能有大笔金银,能找到那么刁钻的地方藏宝,想必不是一般宝物,而那顶王冠,很有可能就在其中!” 按童国虎的话说,自从袁绍一不辞而别之后,自己花了相当一段时间在云南寻找这批财报的线索,并为此住过山洞潜过水,甚至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攀爬过万丈悬崖。 “那你准备让我怎么帮你,你又准备怎么帮我?”张毅城皱眉道,“我那个同学,现在天天半夜写字,眼下马上就高考了,火烧眉毛啊……” “怎么帮你……我还没想好……”童国虎撇着嘴摇了摇头,“不过既然他身上的‘犹昨症’因卯阵而起,便有一点可以确定,从现在开始往前一千年,除了我以外,接触过卯阵的应该只有一种人!” “你的意思是,我那位同学,和太平天国有关?很有可能是太平军里的某人转世?”张毅城一愣,“我靠,那孙子不会就是洪秀全转世吧?” “那可不好说!”童国虎呵呵一笑,“但你放心,只要你帮我,我肯定全力以赴帮你!不管我能力是否允许!”看来张毅城在“能力允许”这句话上打的埋伏,童国虎早就听出来了,“而且,我帮你,不只限于这件事,以后你遇到任何困难,我都会无条件帮忙!” “哦?此话当真!?”听童国虎这么一说,张毅城心中一动,这尼玛可是袁绍一的高徒,没准把老爹跟大爷捆一块扔到他跟前都是白给啊,真要有这么个爷随叫随到,以后再碰上事还愁个屁啊?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童国虎一脸的认真,“不过咱们有言在先,我刚才已经说了,可以送你我的积蓄,人情和积蓄,只能二选一!” “当然是人情,我不是说了么,我张毅城平生最恨见钱眼开!你的忙我帮定了!”参照眼下这间破房子,张毅城基本上就不考虑积蓄的事了……“童大哥,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张毅城多了个心眼,“如果你真找到了那顶王冠,而且身上的东西也被除了,你准备怎么处理那顶王冠?” “从哪里拿的,再放回哪里……”回答这个问题时,童国虎基本是不假思索,“这个问题我早就想好了,那个东西不止是王冠,更是一种危险的工具!我不想让那种东西出现在世界上!” “这样的话……那咱们什么时候去云南?” “咱们?”童国虎一愣,“不是咱们,是我!” “你?”张毅城也有点意外,本以为这哥们是想忽悠自己一块去寻宝的,没想到老哥压根就没想带自己玩,“你自己去?” “当然是我自己!”童国虎一笑,“我会尽快搞清王冠的秘密,如何使用,然后带上王冠去找你,除去我身上的东西!” “童大哥,你刚才还说这事有危险,我还以为你想让我陪你一块儿去呢……”张毅城眉头紧皱,“既然是你自己去,那我有什么可危险的?” “你的危险在于,我需要把你身上的仙,暂时引到我身上……”童国虎道,“从某些方面讲,仙和煞,说不同也不同,说相同也相同,二者都不愿意受别人摆布,他不愿意离开你身子,我用法器强行让他离开,你说危险不危险?” “你是说,把仙惹急了,也会害人?”张毅城似乎有点不信。 “说实话,至于把仙惹急了会怎样,我也不知道,没人试过……”童国虎摇头道,“所以我说可能有风险,但没说一定会有。” “你先去云南,拿着王冠回天津,办完事再把东西放回去……”张毅城自言自语的嘀咕,“算了吧童大哥,我虽然是晚辈,但也是男子汉大丈夫,俗话说的好,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既然说好了帮你,那就帮到底吧,你都等了十几年了,不在乎再多等几天吧?等我考完试陪你一块去,也省得你一个人两头折腾啊……”说实话,此时此刻,张毅城也有点热血上涌的感觉,一来这童国虎毕竟是老妈救命恩人的徒弟,帮他办点事顺便还能旅游,于情于理也不算亏本,再者这个人似乎是挺有正人君子气概的,怎么说也是袁绍一调教出来的弟子,能做到为了维护世界和平对国宝毫不心动,人格还是蛮高尚的;而最重要的就是,此时身上带了个无敌buff1,外加新得了口日本宝刀,这可是一次难得的真人版无敌魂斗罗2的机会啊,此时不试,更待何时呢?……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童国虎呵呵一笑,竟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张毅城,“你年纪太小,身上虽有真仙护佑,但那真仙恐怕也是个新丁,没怎么修行过,万一你有什么闪失,我没办法向你的家人交代!” “仙,还分新手老手?”听童国虎这么一说,张毅城也是一愣。 “当然!”童国虎点了点头,似乎不像在说笑,“新冲身的怨孽,很好对付,但若在身上呆久了修成了真身,就不好收拾了。仙也一样,也要有修行的过程,你身上的仙,紫韵不澈青光不沉,显然是个新手,带着这样的仙去冒险,恐怕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那我怎么才能让他修行呢?”张毅城也是头一回听说仙也要修行这种说法,一时间还挺新鲜。 “你什么都不用做,日久天长,自可修成,如果想让他修行的快,那你自己也得修行!”童国虎道,“你诵经听法,他修行也就快,你寻欢作乐,他修的也就慢!” “诵经……算了吧,慢点就慢点吧……”一听念经,张毅城的头立即就大了三圈,“对了童大哥,今天的你说的事我能告诉我爸爸么?” “那是必须的!”童国虎面色略显凝重,“如果你父亲不同意你冒险,我会再想别的办法……” —————— 注解: 1buff:网络游戏术语,意为可以为游戏角色附加增强状态的魔法或咒语。 2魂斗罗:日本konami公司于1987年推出的射击类电子游戏,曾为红白机时代最风靡的电子游戏之一。 太平邪云 第三十章 迫不及待 与童国虎互留了电话号码之后,张毅城第一时间便打车到了网吧与罗真会师,两人一直玩到下班点才各自回家。 到家门口下了车,还没等进门,张毅城便闻到了一股炖土鸡的香味,要说这炖土鸡可是李二丫的拿手料理,若不是逢年过节的话,便铁定是家里来了什么重要客人了,一进门果不其然,秦戈、老刘头系数在场。 “秦伯伯,大爷!”张毅城嘻皮笑脸的鞠了个躬,“您二位什么时候来的?” “我们也是刚到!”见张毅城回来了,秦戈第一件事便是从身后拿起了装日本刀的木匣,”这个还给你!这把刀的全名,全名应该叫‘千鸟切和光’,是日本古代的名刀,可以说是文物,你一定要好好爱护!” “这么快就查清楚啦?”虽说早就对秦戈的办事效率有所耳闻,但此刻张毅城还是吃了一惊。 拿到宝刀后,秦戈在第一时间联系到了日本早稻田大学的考古学家介野植诚教授,并连夜将宝刀拍照扫描并通过网络发到了日本,经过介野教授的辨认确定,照片中的古刀若非赝品的话,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名刀“千鸟切和光”。 千鸟切和光,又名“罪切”,是镰仓幕府时代后鸟羽天皇时期备州1著名匠人白木和光所铸的名刀,1988年,白木和光的代表作品“浅草丸”曾在东京以一千万日元的高价2成交,这把刀虽然不如大哥“浅草丸”那么出名,但价值也不会相差太多,没准更值钱也说不定…… 白木和光。是镰仓幕府时期著名铸冶大师则宗3的徒弟,深得则宗真传。此人早年得志,26岁时便铸出了极具大师水准的名刀“浅草丸”,因被当时一手遮天的武将木曾义仲相中而一举成名。在一些野史与旁史的记载中,白木一生一共铸过五把名刀。分别是“浅草丸”、“竹治”、“千鸟切”、“将军丸”和“午时典”。除了成名作“浅草丸”之外,其余四把都只能在史书上找到记载,是名符其实的“传说”。 根据一本名为《国策记》的古籍记载,某日白木和光铸刀之时,忽见天空千鸟惊飞,之后没多久便发生了一场地震。碍于当时的人并不懂什么动物预知灾难本能之类的生物学知识,白木便觉得千鸟飞翔是天神发怒大地震撼的写照,便给此刀取名曰“千鸟切”,意喻此刀有似千鸟惊飞之象,更有神怒撼地之威。 而据日本考古界的内部资料记载。这把刀曾经是镰仓幕府台柱级武将源义经的佩刀,后来因为源义经在著名的“源平合战4”中战功显赫居功自傲,从而招致了幕府老大源赖朝的猜忌,意欲将其除掉以绝后患,后在幕府谋士大江广元的策划下,源赖朝制造了一起假遇刺事件,事件中源赖朝佯装遇刺被人砍伤,之后趁源义经沐浴的时候暗中授命侍童将一些狗血抹在了其佩刀千鸟切上。以此陷害源义经图谋行刺并逼源义经自尽,而这把被抹了狗血的名刀千鸟切,也便稀里糊涂的成了源义经行刺的罪证。 虽说源义经并没有乖乖的当场就范。但后来却在全国通缉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在高馆自尽,这把刀便落到了源赖朝的手里,虽说明知此刀是宝刀,但源赖朝碍于栽赃陷害做贼心虚的心态,还是下令将这把作过污点伪证的名刀以“罪刀”的名义销毁,“罪切”这个别号也由此而来。 从此之后。千鸟切便在历史记载中销声匿迹了,也有传说负责销毁千鸟切的武士进仓洪晃因实在舍不得销毁这把宝刀。便秘密找匠人彻夜兼程仿造了一把赝品销毁,而真正的千鸟切则被进仓洪晃自己收入囊中并秘传于后世。大部分史学家与收藏家都相信传说的真实性并深信此刀的存在。因曲折的身世及云山雾罩的传说,神秘的千鸟切在收藏界甚至享有比大哥“浅草丸”更大的影响力与吸引力。 “我说这把刀上怎么有一股子杀生煞呢,敢情是那个姓源的也用这个自杀过……”接过木匣打开盖子,张毅城又将宝刀抽出重新打量了一番,只感觉越看越顺眼,在现在看来,此刀至少当过两个狠货的自杀工具——日本古代猛将源义经和关东军的那个叫节骨洞三的军官。 “他们是不是用这个自杀,还不能确定……”秦戈道,“日本人自杀的主要手段是剖腹,通常是使用一种叫‘肋差’的短刀,这把刀应该是一把打刀,尺寸并不适于剖腹。” “还不快谢谢你秦伯伯!”张国忠在一旁道。 “毅城啊,还是你面子大,我们要是想找上仙办点事,那可是比生孩子都费劲,你小子一开口,人家上仙连觉都不睡了,连夜替你打听……”老刘头嘴也不闲着,一个劲的见缝插针。 “刘先生,你找我办哪件事费劲了?”秦戈皱着眉头斜眼盯着老刘头一个劲的运气。 “爸,我有一个惊天秘密……”谢过秦戈后,张毅城把张国忠拉到了一边,“你先答应我别生气,我就说!” “那你别说了……”张国忠还是比较了解自己这个宝贝儿子的,但凡此种低三下四的态度八成没什么正经事。 “哎?爸,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情调呢?”张毅城似乎有点不服气,“事关世界和平,你就不想听听?” “世界和平?”张国忠冷冷一哼,“我告诉你,现在是冲刺阶段,天塌下来,也得等考完试再说!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老老实实学习,到时候要是给我考砸了,你小子一辈子都甭想和平!赶紧学习去!等吃饭时叫你!” “切,爱听不听……”说实话,张毅城本想试探着把童国虎的事跟老爷子说说,看看能不能高考前抽空去趟云南。反正以自己现在的学习成绩,再怎么临阵磨枪也就这个德行了,结果还没等开口便被张国忠把路全都堵死了,也只得摔门回屋。 一个钟头的时间转瞬即逝,菜上桌酒满杯。张国忠悄悄的推开了张毅城的屋门,见宝贝儿子竟然真的在聚精会神的看书,心中不由得一阵窃喜,有道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说实话,虽说张国忠对儿子的学习态度不报什么希望。但对这孩子的智商还是蛮有自信的,以张毅城的智商若真在高考前奋起直追,一个月的时间追出个百八十分是完全有可能的,毕竟初始的分数摆在那,但凡参加过高考的人都知道。分数这东西,八十追到一百有难度,但四十分追到六十分可就容易多了,这一个月时间倘若真能追出匹黑马来,多少也能给张国义将来走后门求爷爷告奶奶降低些难度。 “毅城,别看书了,先吃饭!”对儿子的学习而言,张国忠的满足点比一般家长低了大约95%。只要儿子看书,不管是哪个科目的书,不管真看假看。总比推门就看见玩电脑强。 “哦……”张毅城没精打采的放下手中的书翻身下床。 “复习什么呢?”张国忠走到床头,饶有兴致的拿起了儿子刚刚放下的英语课本,翻开一看差点心肌梗死,只见厚厚的八开英语课本中间,竟然夹着一本《北斗经》5…… “毅城啊……”张国忠拿起经书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就是本经书。并没什么其他猫腻,“你看这个干吗?” “你不是不听吗?”张毅城两眼望天满不在乎。“现在想听啦?晚了……!” “等等,你给我回来!”对于儿子看经书这件事。张国忠绝对是好奇大于生气,”你小子又憋什么屁呢?” “我有许多的秘密,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我头上有犄角,我身后有尾巴……6”张毅城根本没理会张国忠的问题,哼着歌溜达到客厅一屁股坐在了桌子前面,“我要吃鸡腿!” “诶!鸡腿给我大侄儿!”老刘头伸筷子把一根鸡大腿夹到了张毅城碗里,“国忠啊,你让二丫也别忙活了,赶紧入席!” “倒霉孩子……”碍着老刘头和秦戈的面子,张国忠也懒得跟儿子计较了,愤愤的坐在了椅子上。 “毅城,最近学习咋样?”老刘头嘻皮笑脸道。 “还行吧……”张毅城端起了饮料,“大爷,秦伯伯,您二老总也不来我家,我代表我爸我妈敬您二位一杯!” “哎!这孩子大了就是懂事!”一看张毅城越来越有大人样了,老刘头乐的嘴都合不上了,端起酒杯咕咚就是一大口,少说一两,秦戈也笑着端起了酒杯,象征性的抿了一小口。 “大爷,您什么文凭啊?”放下杯子,张毅城贼眉鼠眼的盯着老刘头。 “呃?文凭?啥文凭?”老刘头似乎有点喝猛了,正一个劲的往嘴里扒拉菜。 “文凭啊!毕业证!”张毅城道,“您这么有学问,您年轻那会上的哪所大学啊?” “我?”老刘头呵呵一笑,“家里蹲大学屋里系,擦桌子刷碗带扫地!”对于文凭的话题,老刘头倒是不避讳,“我年轻那会,四处兵荒马乱的,还他娘的上大学呐?能吃上口大饼就不错了!” “哦……”张毅城假惺惺的点点头,又把脸扭向了张国忠,“爸,你上的哪所大学啊?” “这……”张国忠的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我是中专啊……你个小兔崽子装傻是不是?问这个干吗?” “咳!”张毅城故意咳嗽了一下,一脸阴谋得逞的表情,“你们自己都没上大学,凭啥非逼我考大学?” “你……!”碍着老刘头和秦戈的面子,张国忠也不好发作,“你这个年代,能跟我们那会比吗?” “这不是年代的问题……”张毅城一脸的义正言辞,“爸,你知道世界首富是谁么?”张国忠摇头。 “告诉你,叫比尔盖茨!家里趁480亿美金,三峡工程花钱多吗?人家自己掏腰包,能建俩三峡!”张毅城一本正经道。“我电脑里装的那个indos98,就是人家研究的,现在全世界都在用!他上的可是美国的哈弗大学……秦伯伯,哈弗大学,在美国算是最好的大学了吧?” “是的!”秦戈点头。“不仅是美国最好的,也是全世界最好的。” “你看看,考个好大学,就成世界首富了,所以毅城啊,你这个学习……”听到这。老刘头似乎想从中扯出点道理来,却被张毅城打断了,“大爷,我还没说完呐……人家在大学里就呆了一年,觉得大学这玩意不贴谱。世界上最好的大学也不过如此吗,所以,就退学了……” “然后呢?”张国忠压根就不知道比尔盖茨是何许人也,更不知道这个宝贝儿子绕来绕去又在挖什么坑。 “然后就成世界首富啦!”张毅城一摊手。 “毅城啊,人家退学归退学,至少还考上过大学啊,”张国忠不屑道,“你就算也想学人家退学当世界首富。至少也得有学可退啊……” “你们这帮人,怎么这么老古董呢……”张毅城一撇嘴,“上大学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毕业以后好找工作挣钱多么?要是不用上大学也能挣钱。浪费那时间干嘛?” “毅城……”听到这,秦戈竟然破天荒的开了口,“上大学,不是为了挣钱,而是为了开阔视野、增长见识!如果仅仅是为了挣钱,那干脆连小学都不要上好了……而且据我所知。不仅是哈佛,我教书的大学。也是美国一流的大学,那里也会有人退学。但他们有的是去从事公益事业,有的则是去实现自己的梦想,不是所有人退学,都只是为了早挣钱!” “您说的,那是美国的大学……”张毅城似乎有些不服气,“中国的大学,您了解么?我去网吧,每次都能看见一帮常驻的,我去之前他们就在,我走了他们还在,等我再去,还是那几个人,全是上大学的,天天住网吧,就这还长见识呐?再说了,我也没说只要退学,就都是为了早挣钱啊……” “你小子,天天去网吧?”张国忠一皱眉。 “我……我就是举个例子……”张毅城也意识到一时激动说漏嘴了,赶紧往回圆,“其实我也不是常去……” “你个小兔崽子,绕来绕去的,到底是想说啥?”老刘头一愣,说实话,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张毅城的应该是老伯张国义,其次就是老刘头,张国忠无论如何也只能排第三。 “是这样的……我刚刚得知一件关系到世界和平的大事,绝对是国防级的机密,机密中的机密,我在心里斗争了很久,是不是要把这件事告诉跟我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最后我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觉得这种世界级大事,还是告诉你们比较稳妥,但我爸不想听,等会吃完饭,我跟您二老念叨念叨吧……”张毅城一脸的神秘,“不过大爷,秦伯伯,你们可千万答应我守口如瓶,绝对一个字都不能跟我爸透露啊!” “我打死你个小王八羔子……”张国忠都快被气乐了,心说自己怎么生了这么块料啊,一天到晚正经点能死了是怎么的?“你他娘的到底又打听着什么了?” “唉!”张毅城假模假式的叹气,“可叹我,年纪轻轻就卷入了一场拯救世界的争斗……” “你他娘的再贫我先把你卷了……”张国忠站起身来就要抄家伙,吓得张毅城赶紧言归正传,“唉唉我说我说……我说还不行么,这么大人一点情趣都没有……袁绍一袁真人,你们都熟吧?听我爸说还救过我妈一次?”张毅城故作神秘道。 “袁绍一!?”一听这三个字,张国忠立即就是一愣,老刘头的眼珠子也瞪圆了,“你碰上他了?” “他本人倒是没碰上,但碰上他徒弟了,算不算数?”张毅城一脸的诡异。 “徒弟?哪个徒弟?叫什么?”张国忠一个劲的回忆,按照秦戈从台北弄回来的那本《中华抗战机要详录》中的记载,袁绍一当年投身抗战,连漂在外面云游的一个徒弟算上,一共带了八个弟子下山。其中最小的若活到现在也得个七老八十了,怎么可能让这小子碰上? “这个人姓童!”张毅城以最概括的语言把自己白天找童国虎的事说了一遍,“刚才我看经书,也是这个童国虎告诉我的,说我身上的真仙要修炼……” “照他这么说。洪秀全的邪门歪道原来是‘卯术’?而且是跟张角学的?”听张毅城说完,张国忠似乎比较关注其中的学术问题。 “看来曾国荃确实没有私吞太平天国的财宝?”秦戈显然更关心历史。 “王冠……?”老刘头两眼闪闪放光,伸筷子把另一根鸡腿也夹到了张毅城碗里,“来来来,毅城,吃鸡腿……你把王冠那段再说细点……” “我说大爷。人家童大哥可是说了,那个王冠是国宝,您老就别想了吧?就算拿回来也得上交啊,自己留着那玩意,可是犯法的事!”张毅城似乎早就猜到了老刘头知道这事之后肯定是这副表情。“另外,人家不愿意外人跟着去,就算勉强带咱们一块去了,人家自己都说了,那个王冠哪拿的还放回哪去,就是借用一下而已,当事人自己都没惦记过,结果让咱们一帮看热闹的给顺走了。不大合适吧?” “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想把那玩意顺走了?我就是想见识见识!”老刘头一个劲的澄清,“我这把年纪了,一辈子也没啥爱好。就是稀罕老年间那些个物件,结果稀罕了半天,一样真家伙都没见过,前些年让上仙忽悠着去找和氏璧传国玺,本想开开眼界,结果差点把命搭上。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万一哪天一蹬腿。就这么走了,我不甘心啊!” “刘先生。请不要用我举例子……”秦戈面沉似水道。 按老刘头的说法,在民间,关于洪秀全王冠的传说野史那可是多了去了,这洪秀全建立太平天国之后可谓是穷奢极欲,连小便用的夜壶都是纯金的,就更别提戴在脑袋上的王冠了,那可是绝对的稀世珍宝,且与古代那些字画瓷器诸如此类的物件有着本质的区别,一般古董文物的价值完全取决于艺术鉴赏性与稀缺性,文物材质本身并不值钱,但那个王冠可不一样,本身材质就是纯金配顶级宝石,绝对一等一的硬货,加之巧夺天工的制作工艺与特殊的文化价值,虽说只是清末的物件,但就珍贵性而言却丝毫不亚于任何一件古代顶级珍宝。 “你小子绕来绕去的,就是想跟你那个童大哥一块去云南?”张国忠倒是对王冠没什么兴趣。 “维护世界和平,匹夫有责啊……”张毅城语重心长道,“人家的师傅救过我妈,我正愁报恩无门呢,现在给徒弟帮忙,也算我尽一份孝子的本分……” “你要真想尽孝就好好学习,让我们老两口少操点心!”张国忠脸一沉,似乎对所谓孝子本分的说法并不认同。 “就算你去云南,跟上大学有个屁关系啊?”老刘头也缓过劲来了,“难不成你个小兔崽子现在就去?不考试了?” “不是我想现在去……是他……”张毅城一摊手,“不过那人好像挺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的,也不想别人掺和这事,我还真挺想去的,但他说我身上的真仙不合格,不带我去……” “我能不能见见你那个童大哥?”张国忠冷不丁一句,问的张毅城一愣。 “嗯,身为道门苗裔,我也正有此意!”老刘头捋着山羊胡也假模假式的起哄。 “爸,人家从头到尾可都没怂恿我逃课,跟我特别客气,你可别找人家兴师问罪!”张毅城似乎有点担心。 “废话,我就是想见见他,没别的意思!”张国忠皱眉沉思,“跟你那个什么世界和平的事也没关系,这个不用你操心……” “这可是你说的啊,我把他叫来,你可得给我留面子……”张毅城掏出手机拨了出去,“喂,童大哥,你能来趟我家吗……?什吗?哦……哦……那你注意安全,等见面时再说吧,嗯……嗯……等你好消息!”挂上电话,张毅城白眼一翻,耸了耸肩,也没说话…… “他已经出发了?”半天没说话的秦戈冷不丁一句,看来也挺盼着见见这个位说中的外星神人的。 “受穷等不到天亮啊……真服了这人了……”张毅城一撇嘴,“大哥正在高速公路飙车呢,何止出发啊,都快出山东了……” —————— 注解: 1备州:日本古代的令制国之一,属山阳道,又称备前国。 21988年日元汇率:1985年,日本与美国签署了著名的“广场协议”,此后的十年中,日元一路升值,由1985年的1美元兑200日元一直升至1995年的1美元兑换76日元,创造了日元汇率的史上最高峰。按照1988年的日元兑人民币汇率,一千万日元大概折合人民币35万元左右。在上世纪80年代末,一线城市工人的月平均收入,普遍在人民币一百元上下,那时的35万元,绝对是名副其实的巨款,以房产价值衡量,当时天津市中心黄金地段一套70平米两居室双气即暖气、煤气入户,在那个靠蜂窝煤取暖、用煤气罐做饭的年代,双气入户属高标准配置单元房天津俗称”偏单”,若标价高于10万元是难于出手的。然而与此同时,一辆国产第一代桑塔纳牌小轿车却要卖到人民币20万元左右,还供不应求。那时中国人的价值观让人倍感迷失。 3则宗:镰仓幕府时代后鸟羽天皇时期备州著名铸冶匠人,铸冶流派“一文字流”代表性人物,其作品“菊一文字则宗”因雕刻有代表皇室的十六瓣菊花铭纹而得名,属日本国宝级古刀。 4源平合战:又称“治承.寿永之乱”,指日本平安时代末期,源氏、平氏两大武士家族集团因争夺权力而展开的一系列战争的总称。 5《北斗经》:全称《太上玄灵北斗本命延生真经》,道教重要经典。 6张毅城哼的歌:此歌词为电视剧《小龙人》主题曲,《小龙人》是我国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拍摄的神话题材少儿电视连续剧,一经播出反响热烈,在少年儿童中风靡一时。 太平邪云 第三十一章 深夜来电 三天后。 鲁迅先生说的好,“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肯挤,总还是有的。”自从在课本上看到这句话那天开始,张毅城便将其当作了自己人生的座右铭。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电,就算天塌下来,都阻止不了老子从海绵里挤时间——玩电脑。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打开电脑,戴上耳机、翻开攻略,张毅城刚要提存档继续砍怪升级,床头的手机忽然叮叮当当的响了起来,吓得张毅城连来电号码都没来得及看便接通了电话,这要是惊动了隔壁的爹妈,过来推门一看大半夜不学习不睡觉却在玩电脑,以张国忠的脾气,没准真会给这屋来个拉闸断电,真到那时候,就算把海绵挤烂了恐怕都没得玩了…… “喂……谁呀?”张毅城把声音压得极低,跟做贼一样。而电话那边却没人说话。 “谁呀?不说话我挂了!”张毅城把电话夹在了脖子上,两只手继续按键盘。 “是我……”刚准备挂手机,听筒里忽然传来了周韵然的声音。 “哦,是表妹啊!”张毅城也是一愣,要说这周韵然都好几天没动静了,怎么深更半夜的又活过来了,不会又是离家出走了想找人哭诉吧?“身体好点没?” “嗯……”听周韵然的语气,似乎并不像想象中那么低落,“你在干嘛?” “睡觉啊……这半夜三更的我还能干嘛?”张毅城按下暂停键,干脆趟回到了床上,熟练的从床底下拿出来装烟灰用的玻璃瓶子。 “那我没打搅到你吧?”周韵然道,“我想向你说声谢谢!” “哎。表妹,你这是说哪里话?为民除害是全社会每个帅男义不容辞的责任和义务……”张毅城呵呵一笑。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周韵然话锋忽然一转,“我不想出国了……” “哦?那你准备怎办?”张毅城一愣。 “参加高考!”周韵然斩钉截铁,“然后在中国上大学!” “呃……别呀!说实话。我个人不赞成你这么干……”此时此刻,张毅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顺着周韵然的话茬子往下接,“国内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往外钻啊,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毅城,你能不能告诉我……”周韵然似乎很认真。“你准备报考哪所大学?” “我……”张毅城心中暗道不妙,“清华还是北大,现在还没想好……” “毅城,我是说真的……”看来这周韵然可不像柳蒙蒙那么好骗,“我想……我想和你……在一所学校……” “诶……?”张毅城也服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表妹,你听我说,前途这东西,绝对不能意气用事,如果你想听真话,那我告诉你,我二模1才考了280分。其中有80分还是抄来的,你觉得我这个水平,能考上什么大学?我还巴不得有你那种机会。到国外去见识见识呢!” “别再叫我表妹了好不好?”电话里,周韵然的语气似乎有些矛盾,“我不想只当你表妹……” “那……你让我叫你什么?”张毅城已经濒临死亡了,心说完蛋操,看这意思妹子这是要摊牌啊…… “就叫我然然吧,我妈一直这么叫我……” “呃……好吧。然然,咱们言归正传。你就算留在国内,也别向我看齐。倒退十年,我这个成绩只能进工读学校……” “我可以帮你补习……” “呃……这……”张毅城彻底没词了,本来想借口成绩差躲躲的,这可好,非但没躲开,反而被逼进死胡同了,“表妹……唉不对不对……然然啊,这件事,我看还是从长计议好不好?” “你……就那么讨厌我?”电话中,周韵然的语气似乎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凄惋。 “哎,你误会了……我……我怎么可能讨厌你呢?”张毅城算是彻底没辙了,这可如何是好?“我就是担心拖你后腿啊……” “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周韵然轻声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开始,你放学来我家,我帮你补习!不打搅你睡觉了,拜拜!”说罢,周韵然不由分说便挂了电话…… “完……”拿着手机,张毅城足有五分钟没缓过劲来,手里的烟头都烫手了也没想起来嘬一口,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 第二天清晨,教室。 没精打采的来到教室,刚一落座,张毅城就被书箱里热气腾腾的麦当劳早餐吓了一跳,温度尚佳的咖啡杯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好好学习,不许旷课?”。 “我操……”一看张毅城来了,旁边一位住校的男生赶紧凑了过来,“毅城,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怎么……?什么艳福……?”张毅城一脸的无辜,“我刚才有点事,把钱给她让她帮我带份早点而已……” “别tm装了……我都看见了……”住校生一脸的羡慕嫉妒恨,“帮忙带早点,还带夹纸条的?唉,那妞是哪班的?” “什么哪班的?我不认识她……”张毅城也懒的解释,三口并两口不出五秒钟便把汉堡消灭了,之后端起咖啡一饮而尽,趁着人不多赶紧销毁证据才是王道…… 俗话说的好,人要倒了霉,喝口凉水都塞牙,就在张毅城嘴里的汉堡还没嚼干净的时候,罗真竟然破天荒的也顶门到了,“毅城!来!快来!” “又怎么啦?”张毅城抹了抹嘴。 “赶紧过来!”罗真不由分说便把张毅城拉出了教室,“有个美女让我把这个给你!”说罢,罗真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雅粉色的信封,里边硬邦邦的。似乎装了磁卡一类的东西。 “这什么玩意?”张毅城拆开信封,差点当场晕倒,只见信封里装了一张小区磁卡和一把门钥匙,另外还夹了一封信: 毅城,你知道吗? 昨天给你打那个电话。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我不停的深呼吸假装平静,其实我特别紧张,我真不知道如果你拒绝我,我该怎办,谢谢你没有拒绝我。 从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没有了父亲,我和妈妈就没有了保护,我们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之中,每天都在担心周森会出卖我们、伤害我们,结果这一天真的来了。 我也曾想过。如果妈妈不在了,我一个人,该如何面对这个世界,如何面对以后的日子,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突然。前几天,当我从病床上醒来的时候,曾不止一次的想到了死,但我不能。因为我知道。妈妈牺牲自己,为的就是让我活下去,所以我一定要学会勇敢。学会面对一切,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只有这样,才对得起妈妈,才对得起所有帮助我、爱护我的人。 就在这时,我遇到了你。虽然妈妈没能躲过厄运,但你却救了我。是你保护了我,也给了我希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会有安全感,我已经很久都没有过被别人保护的感觉了,这种感觉真好: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妈妈做了最好吃的饭菜,请你来我家吃饭,我们三个人坐在一起,妈妈特别开心,之后我哭了,醒了,发现周围什么都没有,你知道吗,我多么希望这一切是真实的,虽然妈妈不在了,但我相信她如果还在,也会很喜欢你,就如同我梦见的一样。 别忘了你昨晚答应过我的事哦! 然然。6月20日 信的中间,似乎还有湿过的痕迹,不知道是不是泪水滴在上面风干造成的。 “呵呵,何止你妈活着会喜欢我啊,都成仙了还照喜欢不误呢……”张毅城苦笑着着把信叠好揣进了兜里。 “毅城,行啊你小子,那妞不赖啊……”罗真羡慕的都快死了,“毅城啊,我怎么看你苦大仇深的?你不想要让给我啊,我就喜欢那类型的……” “那你去找她吧!没人拦着你!”张毅城一脸的不屑。 “信上说什么啊?”罗真似乎还挺八卦,“给我看看呗……” “说让我下午放学去她家……”张毅城干脆实话实说了,“记不记得我跟你喝酒那天,告诉你我抓了个坏人,那人把他媳妇杀了,还想杀闺女,最后让我力挽狂澜,一脚给踢成太监了?” “当然记得啊!”罗真点头,“莫非这就是那个闺女?” “嗯……”张毅城撇着嘴点了点头,继而晃了晃小区磁卡和门钥匙,“看见没?家门钥匙都送过来了……” “我靠,nb啊!乘胜追击啊!”罗真手忙脚乱的就差开窗户跳下去了,“人家这暗号都明到这份上了,你还不说赶紧把她收了,还是爷们不是啊?” “你想什么呢?”张毅城眉头紧皱,“她妈刚去世,人家姑娘现在是最无助的时候,我收个屁呀,这不是乘人之危么?再说了,那天我跟没跟你说蒙蒙的事?蒙蒙都说那话了,我怎么能做出对不起她的事呢?” “呃……那你准备怎办?”听张毅城这么一说,罗真也软了,“拒绝她?” “不知道……”张毅城叹了口气,“昨天半夜,这丫头给我打电话,非让我去她家,要帮我补习功课。” “你答应她了?”罗真眼神火热,眉宇间透着一股皇上不急急死太监的殷切。 “哪由得我答应不答应啊……”张毅城无奈道,”她突然提出这个要求,我都来不及想,她就把电话挂了,就认定我答应她了……” “你丫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看着张毅城如此消极,这罗真简直是上房的心都有…… —————— 注解: 1二模:指高三年级第二次模拟高考。一般情况下,高三年级学生都会经历两次模拟考试,试题难度往往会略高于真正高考试题,第二次模拟考试成绩往往会被作为高考估分的重要参照。 太平邪云 第三十二章 车 祸 放了学,张毅城没精打采的打车来到了周韵然家的小区——红港花园。 “二号楼一单元307室……”按着磁卡上的门牌号找到了周韵然家,张毅城并没拿钥匙开门,而是把耳朵贴在了门上,感觉里面似乎有点动静,好像有人,便伸手按下了门铃。 “怎么这么晚才来啊?”一阵脚步声后,屋门打开,周韵然穿着围裙出现在门后,“吃饭了吗?” “呃……没有……”张毅城的脸红的像猴屁股一样,战战兢兢的进了门,提鼻子一闻,屋里弥漫着一股类似西餐厅的奶油味,似乎不是一般的炒菜”你在做饭?” “是啊……”关上门,周韵然一路小跑又进了厨房,“你喜欢吃西餐吗?” “西……西餐?”张毅城一愣,“什么西餐?” “我做了牛排、意大利面和罗宋汤!”周韵然从厨房探出头,调皮一笑,“牛排你喜欢吃几成熟的?” “哦……随便,几成都行……”张毅城放下书包,四处打量了一番,只见整间屋子被收拾得十分整洁,在客厅墙壁的正中央挂着一张黑白夫妻合影,下面放了电子蜡烛和香炉,照片上不用猜也是周韵然的亲生父母,“你还有这手艺啊?”张毅城坐在沙发上,旁若无人的掏出了烟,“你家能抽烟吗?” “你随便!”说着半截,周韵然手忙脚乱的跑出厨房,从茶几下面拿了个大号的水晶烟缸摆在了张毅城前面,继而又跑了回去。 “别忙活啦,差不多就行了……”点上烟。张毅城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我对吃饭没要求,能吃饱就行……” “你没要求我有要求啊……”说话间,只见周韵然端着一大盘牛排走出厨房,将牛排摆在了餐厅的桌子上。整个餐厅连带客厅,立即充满了牛排的香味,“你喝不喝酒啊?”放下牛排,周韵然又跑回了厨房。 “呃……要是有的话,喝点也行……”俗话说得好,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张毅城这个年纪,可以说是人的一生中食欲最旺盛的时期,此刻大餐当前,再怎么不好意思也难免有点把持不住。 “你喝什么酒啊?”一听张毅城想喝酒。周韵然又从厨房探出了头,“有红酒、有人头马,还有五粮液!” “我靠,牛排就五粮液,这吃法太国际主义了……”张毅城也乐了,“有啤酒没有?” “好像有吧……”周韵然打开冰箱,还真找出了两瓶,“两瓶够吗?” “够……够……”张毅城红着脸接过啤酒也摆在了桌子上。不一会。菜上齐了,周韵然可算是脱下了围裙,坐在了张毅城的正对面。“这顿饭,就算我报答你请我吃烧烤了!” “哎呀,你这是说那里话……”张毅城低着头也不好意思看周韵然,“其实我那天也挺想出去吃点烧烤的,都是沾你光啊……” “别骗人了!哼!”周韵然小嘴一撅,“快吃吧。等会凉了不好吃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张毅城嘿嘿一笑,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牛排。往嘴里一送,立马感觉一股牛肉的香气值捣心脾。客观的评价,这个牛排做的绝对比外面西餐厅卖的那种三四十块钱一份的牛排要好吃不知道多少倍。 “好吃吗?”周韵然目不转睛的盯着张毅城,似乎充满期待。 “嗯!好吃!”张毅城眼珠子都瞪圆了,“想不到你还有这手艺!” “我还会好多呢,等你下次来,我再给你做点别的!”一看张毅城似乎挺爱吃,周韵然立即就是一脸的兴高采烈,“要是不够,等会我再给你做!” “哎……不用不用……”张毅城赶忙拒绝,“我的任务是补习功课,可不是混吃混喝……” “你吃饭的样子,真好玩!”周韵然似乎并没有开吃的意思,只是一心一意的看着张毅城傻笑。 “吃饭……有什么可好玩的?”张毅城拽了张餐巾纸抹了抹嘴,“你也吃啊,别光看我吃啊……”说实话,此时此刻这张毅城要说毫不心动,那绝对是假的,古龙大侠说的好,想打动男人的心,最好先打通他的肠胃1,此刻张毅城的心被没被打动不好说,但这肠胃算是彻底被打通了…… 等周韵然把桌子收拾完了,差不多已经快八点了,就在张毅城翻书包掏课本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又响了,一看屏幕竟然是童国虎的来电。 “喂,请问是张毅城吗?”虽说号码是童国虎的,但打电话的却不是童国虎本人。 “呃,我是,请问您哪位?”一听打电话的人不是童国虎,张毅城也是一愣,本以为是这哥们把王冠拿回来了等着自己去配合驱煞呢,这是什么情况?莫非是这大哥手机丢了被哪个活雷锋给捡着了正在想办法联系机主? “您是童先生什么人啊?”电话里声音杂乱,打电话这位似乎还挺着急。 “我是他的……朋友!”张毅城道,“您是童大哥什么人?”说实话,此时张毅城倒想打听打听对方的身份。 “我是童先生住的客栈的老板!我姓董!您跟童先生关系一定不错吧?他出车祸了,现在正在医院!” “啊!!??”一听这个消息,张毅城心里不由得一惊,立即想起好像听童国虎说过,其父也是死于车祸,难道说他身上那个怨孽终于爆发了?不应该啊,此人再怎么说也是袁绍一的徒弟,毕竟跟着民国八真头号*oss、道门总瓢把子混了十几年,即使轰不走怨孽,保命的本事总应该有吧?“撞的严重吗?现在他人怎么样了?” “呃……这个不大清楚!他外出好多天了,一直没回来,也没退房。刚才有个出租司机把他的房卡和行李都送回来了,说他出车祸了,让我想办法联系你!”董老板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你啊,后来实在没辙就翻他的行李。发现他手机在包里,还真把你的号码给翻出来了,这才打电话给你,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董老板,您能帮个忙吗?能不能麻烦您去趟医院看看他的情况?”张毅城心里越发感觉这童国虎遭遇的绝对不是一般的车祸,“我会尽快赶过去的!” “没问题没问题!”电话里这个董老板似乎还挺仗义。“你大概什么时候过来?用给你留间房吗?现在是旅游旺季,住的地方不好找!” “呃……”一听留客房的问题,张毅城也是一阵子的犹豫,自己马上高考,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间。就算坐火箭往返也赶不及考试啊,但万一那个童国虎受了什么重伤,等考完试再过去恐怕就连追悼会都赶不上了,“这样吧,您方便给我留个电话么?我确定时间马上打给您!” “没问题!你记一下,0872……” “您等一下,我找支笔……然然……”对于叫惯了表妹的张毅城而言,始终感觉“然然”有点别扭。“你这有笔吗?” “有……!”周韵然赶忙跑到屋里拿了支笔递给张毅城,只见张毅城皱着眉头在课本上记了一串号码,之后点头哈腰的挂上了电话。 “怎么了?”一旁的周韵然发现张毅城的表情不大对劲。也开始紧张,“出什么事了?” “我一老大哥,让车给撞了!”张毅城面色凝重道,“恐怕今天我得先回家,把这事跟我爸商量一下!” “哦……”周韵然抿着嘴,眼圈立即就红了。一股子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似乎随时都会淌下来,“那我送你下楼吧……” “然然。你听我说……”张毅城也无奈了,看来这次不解释是说不过去了。“这件事说来话长……”点上烟,张毅城花了少说半个钟头的时间,很郑重的把童国虎、袁绍一和自己家的乱套关系大概说了一遍,“也就是说,童大哥的师傅救过我妈,现在他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找我帮忙,要比你表哥身上那点毛病厉害得多,我也答应了,但现在还没等轮到我帮忙,他自己先出车祸了,而且我判断这不是普通的车祸,他找人联系我而不是亲自找我,就更说明这事不简单,他出事在云南,而现在咱们就要考试了,我又不能亲自去找他,所以我必须回去跟我爸商量一下对策……” “哦……”只见周韵然两眼迷茫,似乎早就被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绕晕了,“那你……还会再来吗?” “我……会!”张毅城一笑,伸手擦干了周韵然眼角的一滴眼泪,“这次是说真的,你看你都哭了,我又怎么可能骗你呢……” “呜……”见张毅城给自己擦眼泪,周韵然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那你会不会……扔下我自己去云南啊?” “这个……”张毅城眉头紧皱,“傻丫头,就算我去云南,也不是因为想扔下你啊!我爸从小就告诉我,人的生命,不管是谁的生命,都是这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如果让我在高考和救人之间做出选择,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跟我什么关系!”张毅城表情坚定,言辞铿锵,还真有点正义使者的感觉,殊不知,把高考和任何东西放在一块,这厮没准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那我不许你冒险……”周韵然冷不丁一个拥抱,把张毅城抱了个措手不及,“我现在只有你了……” “啊……好……好……不冒险……”张毅城两眼望天,五官僵硬,脑袋里就剩了两个字:完蛋…… —————— 注解: 1古龙名言:想打动男人的心,最好先打通他的肠胃。详见古龙武侠名著《陆小凤传奇》之《凤舞九天》。 太平邪云 第三十三章 八千里路客栈 梦游般打上车,还没等到家,董老板的电话便又追了过来,说赶到医院时已经结束探视了,所以没能进入病房,但听大夫说是昏迷不醒,不过一切体征正常,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得……”一听这个,张毅城脑袋立即就清醒了一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昏迷的原因要真是因为物理撞击还好说,怕就怕这种查不出啥毛病还不省人事的…… …… “体征正常,是怎么正常法?”听完张毅城的叙述,张国忠也有点不知所以,自己不懂西医,对这个所谓的“体征正常”到底正常到什么程度也很难理解,但从道术角度分析,这种半死不活的原因可多了去了,前几年孙亭从埃及回来丢了魂如此,当年李二丫被王四照施了瘴术也是如此,眼下患者不再跟前,天大的本事也很难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觉着,体征正常应该是指没有硬伤吧……”张毅城皱眉道,“刚才那个董老板告诉我,事故发生在大理古城,那的马路都是青石路,又是旅游区,路窄行人多,车开的一般都不快,就算撞人也不会很重,可能就是撞寸劲了……” “寸劲……?”张国忠低头想了一会,“这样吧,如果真是着了什么道的话,是绝对不宜拖延的,明天下午再给那边打个电话问问怎么样,如果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我跟你大爷过去一趟!” “你还敢带大爷过去?”张毅城一脸的惊愕,“爸,那天他那个表情你没看见?万一这老爷子又吵吵去找什么王冠怎办?” “那怎办?你让我自己去?”张国忠一皱眉。 “呃……我跟你去啊…………” “放屁!你考试怎办?”还没等张毅城说完,便被张国忠堵了回去。“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学习!头两年你吊儿郎当也就罢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说临时抱抱佛脚,就你那点破分。想到时候把你老伯逼死是不是?” “我这不是关心你们么,你还好点,就我大爷那个年纪,真看见王冠一激动高血压犯了咋整?……”张毅城还觉得挺冤枉,不过看老爹似乎主意已定,便也没再怎么争取。毕竟影响高考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请求实在是不好开口…… 翌日,下午。 厚着脸皮,张毅城又给董老板打了个电话,果不其然童国虎仍然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而这董老板似乎也是有备而来。竟然趁着上午的时间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打听清楚了,原来出事地点就在离客栈不远的地方,而昨天晚上来送房卡的出租司机就是交通事故的肇事者,出事时车速只有20多迈车,充其量是二档的速度,因为童国虎突然窜到路中间根本来不及反应才撞上的,据肇事出租司机的描述,撞车后童国虎两眼翻白浑身颤抖。不管问什么都只回答张毅城的名字,还没等救护车到现场便昏厥了,之后出租司机便把童国虎的行李送回了客栈。并把联系张毅城的任务甩给了董老板。 得知这个消息,张国忠和老刘头当即决定搭乘第二天的航班到云南。自己介绍的业务,到头来却没有自己掺和的份,说实话,对于这个结果,张毅城虽说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认头。但另一方面也挺欣欣然的,老爹不在。至少又可以过几天山大王的日子了不是? …… 翌日,云南。 因为国内没有直飞大理的航线。所以张国忠、老刘头、秦戈三人只能先到北京乘班机到昆明再搭长途车去大理。虽说是早班飞机,在昆明降落时也还不到十点,但到大理却还要六七个小时的车程,等到下车时已经快五点了。 事先联系好的董老板已经在长途车站等了半天,见三位爷可算是来了,开车拉上三人二话不说便奔了医院,不为别的,先到医院把单据签了可是真格的。说实话,在整件事中,这个董老板属于不折不扣的躺着中枪,虽说童国虎的医疗费都是肇事司机交的,但各类治疗单据上的签名却全是这个董老板代签的,见到这三位爷之前,董老板的心也是一直悬着,万一这个姓童的有个三长两短,责任算谁的啊…… 大理州第四人民医院,icu病房。 和当初张国忠预料到一样,病床上的童国虎虽说身体生理特征是正常的,但魂魄却不在身体上,在医院后院,老刘头几乎用尽了所有能用的方法,却始终招不到童国虎的魂魄。 以老刘头的看法,这童国虎的症状与当年孙亭去埃及回来之后的症状十分相像,唯一的不同之处就是体内并未被人胄产卵而已,如果没有其他线索的话,必须立即找到此人去过的地方现场勘查,才能找到答案。按老爷子的意思,恨么回到客栈洗把脸连夜就得出发:“国忠啊,当年孙少爷也是这幅德行,人家那可是在美国最好的医院,守着全世界最好的大夫,时间长了都得落个脑死亡,眼下个医院,医疗条件你也看见了,不宜拖延啊……”老刘头一脸的大慈大悲,“依我看,咱们得尽快行动,最好晚上研究一下,明早就动身!” “刘先生,以孙少爷当年的状况,要等五个月才有脑死亡的可能……”秦戈认真道。 “师兄,他到底去了哪里,咱们手头上没有任何线索,这个事,我看还是从长计议吧?”张国忠似乎也有点犹豫,“况且此人号称是袁绍一的徒弟,尚且如此下场,咱们去了恐怕……” “国忠啊,你这个人咋岁数越大胆越小呢?你没听毅城说么,那个姓童的自己身上就有东西!祖宗上带下来的,都他娘的成煞了,我看他那点毛病。八成是自己身上的玩意弄的……”老刘头一脸的不以为然,“再说了,有左辅上仙随行,有啥妖魔鬼怪不得绕着走?你怕啥?” “刘先生,我记得有人跟我说。投了凡胎,就是凡夫俗子,与常人无异……”秦戈依旧很认真。 “你个老小子就不能少说两句么!”老刘头急了…… 大理古城,人民路。 董老板开的客栈,名曰“八千里路云和月”,在大理古城也算是小有名气。因为名字长叫着不方便,同条街的其他店家一般都称其“八千里路”客栈。董老板本人是山东人,也有一股子典型的山东人性格,热情直率有啥说啥,按董老板的话说。客栈所在的这套小院,在大理古城而言算是相当有来头的院落,当年杜文秀建立大理政权之初,此院落曾一度是杜文秀的临时作战指挥部所在,后来几经征战,大理政权趋于巩固,此宅便被杜文秀赏给了麾下一线猛将平东大将军马荣,直至起义失败。大力城破后。此宅又被清军主帅岑毓英赏给了一位副将,后被副将赠给一位前清文人在此开设书馆,据说民国著名革命志士。曾担任黄埔军校政治部副主任的熊雄,也是从这个院子走出去的。 在老刘头的印象中,客栈这玩意,应该是类似于老北京炸酱面馆那种前店后厂食宿一体的店面,方桌条凳,再找几个跑堂的站在门口吆喝才对。结果一进这个“八千里路”客栈可着实是长了见识,原来客栈还可以这么开:整个“客栈”可以说是一套由二层建筑围和的四合院。整个院子的面积约么有一百平米见方,摆着不少假山和绿植;院子当中挖了一个大概四五平米大小的人工池塘。养着锦鲤种着睡莲,池子边上摆了把大号太阳伞,伞下面则是躺椅和茶桌;四周建筑相邻两侧全是二层客房,进院正对面的一侧纯木质古建筑被改造成了开放式的大堂,而另一侧则是免费的咖啡座,面向院内的整面墙壁已被改造成了玻璃幕墙,若坐在屋里,透过玻璃幕墙抬头就能看到院里的景观。趁张国忠在前台登记的工夫,老刘头一屁股坐在了池塘边的躺椅上,还真能找回点当初在孙亭家豪宅的游泳池边上晒太阳养膘的感觉。 说实在的,此时此刻张国忠可是没什么心思附庸风雅,一门心思只想赶紧把事解决之后回天津盯儿子学习。跟前台打过招呼之后,董老板直接把张国忠带到了童国虎开的房间里。 “这小子到底去了哪?”进入房间,张国忠一眼就注意到了一个足有一人高的登山背包,整个背包鼓鼓囊囊也不知道装了什么,伸手一拎少说六七十斤的份量。“他离开客栈有多久?”张国忠问董老板。 “差不多一礼拜吧……”按董老板的话说,这童国虎虽然外表不济,但人倒不像坏人,待人接物彬彬有礼,也很是热心肠,还帮客栈修过房子;此人去年就来过一趟大理,预付了两个多月的房租,却只有一个月是住在店里,另一半时间则外出去向不明,“上次来,他也是外出过很长时间,比这次要长不少,电话也打不通,我们还以为他出事了,当时还报警了,结果他自己又回来了,我们问他去哪了,他说是去登山了,但上次他可没拿这么多东西……” “登山?”张国忠皱着眉头拉开了登山包的拉链,开始一件一件往外掏东西。 “国忠,怎么样,有啥线索没有?”此时老刘头和秦戈一前一后也走进了房间,“看看这小子都带啥回来了?”见张国忠在翻童国虎的包裹,老刘头甚是关心。 “暂时没有……”张国忠摇了摇头,只见童国虎这大包里装的似乎全是专业级的登山野营器材,从头到尾没发现像王冠的东西:单人帐蓬、睡袋、绳索、折叠铲、工具、一些剩余的食品和药品以及一些基本的法器,甚至还有一把类似于藏刀的短刀,压花牛皮质地的刀鞘上镶满了松石、珊瑚珠这类藏味十足的饰品,看上去不像是中原的物件。 “他还有一个包!”董老板不知道从哪又拎出了一个小一点的斜挎包,打开一看,装的全是钱包、钥匙、一次性内衣诸如此类的这些贴身小件,让张国忠倍感意外的是。竟然从包里找到了一本美国护照,翻开一看还就是童国虎本人的,敢情此人竟然是美国国籍。 “上仙,这小子是你老乡啊!”接过童国虎的护照,老刘头也翻开看了看。貌似除了中国以外,这童国虎还去过不少国家。 “这是什么?”,张国忠又包里掏出了一个看上去挺先进的设备,乍一看像手机,有屏幕带按钮,但却比手机要大上不少。分量也要更重一些。 “哟?”董老板接过了仪器好一阵摆弄,“这是trimble1的手持式gps定位仪!定位精度可以精确到半米左右,好几万一台啊,这大哥真够专业的!” “我看看……”秦戈接过了导航仪,滴滴嗒嗒的按了起来。不一会便露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我知道他去过哪了,这里面有经纬度的定位记录!董先生,您这里有地图吗?” “有!有!”董老板转身出屋,“要哪的地图?中国的还是世界的?” “呃……最好是本地的……实在不行云南的也可以……”秦戈道。 “上仙,你能找着那地方不?”老刘头两眼放光,“离咱们这远不?” “这要看地图才知道……”秦戈斜眼看了看被张国忠掏的满地都是的徒步装备,“想必不近……” “这个人是谁?”张国忠从斜挎包里拿出了童国虎的钱包。只见钱包里面放着一张女人的照片,约么有个三十来岁,长相中上等。虽说算不上是美女,但配童国虎绝对是绰绰有余,“他妻子?” “他也能找着媳妇?”接过钱包看了一眼照片,老刘头也是一愣,说实话,以老刘头的审美而言。这辈子见过的最难看的三个人分别是甘肃的崔立严、秦戈办的那个什么基金会的李东和眼下这个童国虎,三人可以说是各有千秋。绝对的排名不分先后;这其中,李东的条件算是最优越的。虽说个子矮了一点,还有一嘴的麻将牌牙,但起码是个健全人,而其余两个人则不仅仅是单纯的难看,一个是独眼龙,一个虽说不是独眼龙,但却有一只比独眼龙还吓人的琥珀眼,外加一张铆钉脸和地方支援中央的发型,这要是也能找到如此漂亮的媳妇,这种纯真而伟大的爱情绝对可以编成黄梅戏了。 “秦先生,您要的地图!”就在这时候,董老板拿着一张足有半米见方的云南地图外加一部手机一路小跑回到了房间,“这是童先生的手机,我已经充好电了!” “哦……谢谢!”秦戈接过地图,微微点了点头,看来这个董老板也是个户外运动爱好者,连地图都是带海拔和地形标注的专业地图。 “庄宁?”拿着童国虎的手机,张国忠也是一愣,要说这童国虎记录人命的方式也挺特别,电话本里人并不多,而且绝大部分都是只有姓没有名,姓的后面是男的就加个先生,是女的就加个女士,如果有姓重了的,干脆又在后面加上了编号,整个电话本都是“张先生、李先生、张先生1、王女士2”诸如此类,姓名完整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张毅城,一个就是庄宁,“难道是照片上这个女人?” “应该是吧……”董老板搭腔道,“开始我也怀疑这个庄宁可能是他的家人,但人家指明点姓让我联系您儿子,我也就没联系这个人。” “喂……您好,您是庄宁吗……?”说话间,张国忠已经把庄宁的电话拨了出去,“哦,您好,我是童国虎的朋友……他在云南出了车祸,不知道您是他什么人……?”只见张国忠表情诡异,“哦……是吗?您大概什么时候能赶过来?哦……好的好的……叫……八千里路云和月客栈……” “打听八千里路客栈就行,附近人都知道……”董老板一个劲的搭茬。 “这里大概……”张国忠捂住了听筒,“董老板,您这什么时候打烊?” “晚上十一点锁门!”董老板道,“怎么?她在附近?” “她说她在丽江,离这远么?”张国忠问道。 “你让她过来吧!晚上我盯着,她不到我不锁大门!”董老板还挺仗义。 电话中。张国忠得知,这个庄宁也是童国虎的朋友,似乎关系还不错,一听童国虎出车祸好像挺关心的,说挂电话就立即开车过来。 “上仙。你那研究的怎么样了?”老刘头似乎早就绷不住了,“有经纬度直接杀过去不就行了么,还看哪门子地图?” “那你除非是飞过去……”秦戈头也不抬道,“我只是在规划路线!” “你们要去哪?我对点苍山一带的徒步路线很熟……”果不其然,董老板也是个户外运动爱好者。 “哦,那有劳董先生了!”秦戈用手指在地图上圈了约么鸭蛋大小的一个圈。“到这附近,我们要怎么走?” “这附近?”董老板一愣,“这不是徒步路线,这一带应该是野山,好像没有路。海拔至少三千米,晚上温度很低……” “董先生!我们要如何到达这附近?”秦戈似乎并不在乎气候条件。 “呃……”董老板琢磨了一下,开始在地图上比划,“首先,你们要坐车到这,然后顺着这条路走到这,这之间大概要步行二十到二十五公里,之后会有一个叫上就的村子。这是你们最后的补给点,建议你们在这里多买些水和食物,然后顺着这条路继续向南走。再有十几公里就是野山,几位就要自己开拓路线了……”董老板抬头看了看跟前这老三位的身板,隐隐的撇了撇嘴,“我建议你们至少带上三到五天的给养,还有就是出发前一定要准备抗缺氧的药品,最好再带些退烧药和消炎药!” “多谢!”秦戈点了点头。“……董先生,你这张地图。我能不能借用一下?” “当然可以!”董老板点头,“几位饿不饿。附近有一家‘火瓢牛肉’相当不错,有兴趣的话我带几位去尝尝?” “不忙!”秦戈道,“董先生,你能否先带我们去买一些野营用品?” “当然可以!”董老板看了看表,“那咱们可得赶紧走,再晚会儿估计就关门了……” 大概十二点不到的时候,这个传说中的庄宁果然风风火火的杀到了客栈,见到董老板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去医院看望童国虎,得知医院晚上不能探病之后,整个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您……就是庄宁吧?”见到这个传说中的庄宁,张国忠也是一愣,真人跟照片并不是很像,比起照片,真人更漂亮了不只一个量级,也更年轻,最多也就三十出头,看此人心急火燎的样子,跟童国虎的关系应该是挺近的,莫非是胞姐或胞妹?表姐或表妹?长辈或晚辈?邻居或同学?领导或下属?债权人?心里瞎猜了半天,几乎把人与人之间可能存在的一切关系都猜了一遍,张国忠唯独没忍心往“女朋友”这个方向猜,不管是长相还是年龄,都太不般配了。 “是我!您是……?”看见张国忠,庄宁也是一愣。 “哦,刚才就是我给您打电话……”张国忠道,“您是童先生什么人?” “我是他……”说到这,庄宁顿了一下,“算是他朋友吧……” “算是朋友?”张国忠猛然间就是一脑门子问号,看你这着急上火的样俩人关系应该很近才对啊,怎么还“算是朋友”?连朋友都算不上还急成这样,难道真是债权人?“您这么大老晚的赶过来……跟他连朋友都不算?” “这……”庄宁眼圈通红,摇了摇头,“他救过我的命……” 按庄宁的话说,认识童国虎是在两年前,当时自己与另外三个朋友一同前往四姑娘山2,后因遭遇罕见的暴风雪又碰到雪崩,三个朋友相继遇难,而其本人也在雪崩中受了重伤,因为与外界失去联系只能原地等死。 “当时我的腿断了,不能走路,没有给养,也没有通讯工具,更没有足够的衣物御寒,我以为自己肯定要死在那里了……”庄宁道,“后来我碰到了他……” 遇到童国虎的时候,庄宁并未报太大的希望,因为来时的路已经被暴雪封住了,如果走别的路。以当时的气候条件及道路状况至少要走两天才能到达有手机信号的地方求援,但眼下自己腿上有伤根本不能走路,面对如此恶劣的环境,就算再善良的人,又怎么可能冒着被拖累致死的危险。单枪匹马带自己这样一个累赘逃生呢? 然而,让庄宁没想到的是,童国虎不但没有将她丢下,反而扔掉了除去给养之外几乎所有的装备,并将几乎所有食物都让给了她,之后又用睡袋做了一个简易的雪橇。因为拖着伤员不能走太崎岖的山路,这哥们干脆选择了一条最为平坦但也是最远的路线,拖着她绕山谷转大圈连续走了三天将近六十公里,直到二人获救。要知道,在高原山区的积雪中行进本就是一件大量消耗体力的事。而童国虎非但拖了一个伤员,更是空着肚子赶路,仅靠一个面包硬是拖着庄宁在雪地里走了三天。在庄宁的心目中,童国虎除了拥有让人震撼的体能与意志力之外,更有着一颗善良到能够融化冰雪的心。 “在那之后,你们就成了朋友?”张国忠问道。 “不只是朋友……后来……我爱上他了……”庄宁的性格似乎跟登山这个狂野的爱好挺成正比的,对感情问题毫不避讳,“我觉得。对于一个女人而言,还有什么比安全感更重要呢?” “哦……我说呢……”张国忠呵呵一笑,“他钱包里的照片。应该是你吧?”张国忠边说边递上了童国虎的钱包,“他手机里只有两个人有完整的名字,一个是我儿子,另一个就是你。” “他……”接过童国虎的钱包,庄宁的眼珠子立即就瞪圆了,一脸的惊喜加激动。“这……这个傻瓜……” “傻瓜?”张国忠一愣,“什么意思?” “他……他告诉我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庄宁抬起头。眼圈通红。 “啊?这么说……他……他拒绝你了?”张国忠也崩溃了,心想你个姓童的这是要闹哪样啊?就冲你那张妖精脸。有个女的肯跟你,还不赶紧去庙里祭祖,竟然还挑三拣四,什么路子啊这是? “可以这么说吧……”庄宁点了点头,“从那时起,我也不好意思再找他了……对了,您说他的电话里还有您儿子的电话,您跟他什么关系?” “哦……这件事说来话长……”张国忠叹了口气,“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 “鬼?”庄宁一愣,“还算信吧……” “庄小姐,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请你务必相信!”张国忠理了一下思路,干脆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跟庄宁一字不落的讲了一遍。 “张先生,你是说,国虎他……身上有鬼?而且现在丢魂了?”庄宁听懂了个大概其,对于张国忠所说的一切关于灵异的话题,似乎并未怀疑,“我妹妹小时候也丢过魂,是我妈找了个仙姑给招回来的……” “他的问题,比你妹妹的可严重得多……”张国忠道,“我们明天准备到他去过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到救他的线索……” “我能一起去么?”庄宁不假思索道,“我登过点苍山,有一些经验,也许能派上用场……” “当然可以!”张国忠点头,“不过你一定要答应我,不管你看到什么、经历什么,都不要惊讶,更要保密!” “没问题!”从某些角度讲,这个庄宁虽说长得挺妩媚,但骨子里的性格却颇像个男人,说话基本上不过脑子…… —————— 注解: 1trimble:美国trimble导航公司,世界著名的专业级精密导航仪器供应商,中文名“天宝”,总部设在美国加州。 2四姑娘山:位于四川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由四座长年被冰雪覆盖的山峰组成,主峰幺妹峰海拔6250米,是我国十大专业级登山项目地之一,1996年被列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太平邪云 第三十四章 怪 梦 与此同时,天津。 对于张毅城而言,补习功课这种事无外乎上刑;而对于周韵然而言,给张毅城补习功课这件事无外乎更大的上刑。周韵然的补习思路,无外乎传统的“你有什么问题不会就问我,我给你讲”诸如此类的辅导方法,而张毅城翻开习题大纲愣了半天,竟然没问出一个问题。 “这些题,你都会做?”见张毅城皱着眉头不说话,周韵然也是一愣,莫非这些题他都会?学习不好是装的? “不会……”张毅城摇头。 “到底哪不会你倒是问我啊……”周韵然还挺严厉。 “我也不知道哪不会……”张毅城眼神极其无辜。 “你故意的吧?那到底会不会啊?” “不是题不会,是不知道怎么问……你先告诉我这个符号怎么念……”张毅城指着一道代数题里的“∑1”委屈道。 “我的天呐……”周韵然啪的一巴掌拍在了脑门上一脸的绝望,“你初中是怎么毕业的啊?” “莫非这东西在初中就出现过?”张毅城把课本翻来覆去的变换角度,“不像啊,初中好像没见过这么个玩意啊……” “晕死……”周韵然也无奈了,“算了,今天咱们先补化学吧……” “好啊,化学我强项啊……” “你先从综合练习大纲的第一章开始,有不会的题就问我……”周韵然战战兢兢道,“不会这个也不知道怎么问吧?” “不不,这个肯定会问……”张毅城还挺自信,“来来。你看这道题:将fe、cu、fe2+、fe3+和cu2+盛于同一容器中充分反应,如fe有剩余,则容器中只能有……唉然然啊,你说这帮孙子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弄那么多东西往一块掺和,炸死怎办?还什么‘如果铁有剩余’。他是怎么知道铁有剩余的?” “这……就是你的问题吗?”周韵然都快死了。 “不不不,我就是觉得这些题出的太弱智而已……”张毅城嘿嘿一笑,“你看你看,还有这道题‘据媒体报道:社会上曾有不法分子,以黄铜铜、锌合金假冒黄金进行诈骗活动。请你设计实验,鉴别黄铜和黄金’。你再看后面答案:将黄铜和金分别放入稀硝酸中,溶解的为黄铜,无反应的是黄金,你说这不是找抽么?为了防诈骗我还得随身带一瓶硝酸,我身上要真有瓶硝酸我还鉴别个屁呀。直接泼丫脸上好不好?” “哈哈哈……”周韵然难得开心一笑,“你能不能正经点啊……” 不知不觉已至深夜,张毅城的水平非但没有进步,周韵然的水平反而被拉下来了…… 告别周韵然心急火燎的回到了家里,张毅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了电脑玩游戏,前后都耽误好几天了,竟然一个boss都没过,这还得了? 然而。就在刚进入游戏画面时,一阵低血糖般的头晕却让张毅城差点一头撞在屏幕上,之后这两只眼睛就如同揉了沙子一样。上下眼皮一个劲的打架,起初,这张毅城以为是刚才跟周韵然补习功课用脑过度了,还特意偷偷到外面用凉水洗了把脸,没想到刚一回屋便又熬不住了,无奈也只能关电脑睡觉。至于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困,张毅城自己也纳闷。三年来,因体力不支而放弃游戏这种事。这可是头一次啊,难道真是用脑过度导致未老先衰了? …… “张毅城,你爸爸呢?”朦胧中,张毅城似乎听见耳边有人说话,声音很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 “我爸爸?”张毅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只感觉伸手不见五指,四外摸了摸,感觉身边似乎是石壁,潮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张毅城,你爸爸呢?”就在这时候,张毅城又听见了刚才的声音。 “是啊,我爸爸呢?”听见这个声音之后,张毅城也莫名其妙的开始纳闷,在自己的记忆中,跟张国忠的最后接触似乎是好久以前的事,要不是这个声音提醒,自己几乎已经忘了还有个爹。 “我这是做梦吧?”站起身,张毅城摸了摸自己的身子,有真实的触感,似乎穿着一身从来没有过的衣服,背后背着自己的装法器用的帆布大包,掂了掂分量,挺沉,该带的应该都带了。 “爸!”手扶着身边的石壁,张毅城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边走边喊,喊着喊着只感觉两边的石壁忽然不见了,四外空间忽然变得豁然开朗,在距离自己七八米开外的地方是一条水道,直通向不远处的一个山洞,水道旁边似乎躺了个人。 “爸…是你吗!?”张毅城倒是想过去找,却感觉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想往前走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动步了。 “快去找你爸!”耳边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远…… “爸!!”猛的一下,张毅城坐了起来,只见窗外天光大亮,绝对是难得的好天气,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九点了,刚才似乎是做了个梦。 “靠,还真是做梦……”就在张毅城醒盹的时候,耳边忽然又清楚的听见了好似梦里的怪声音,“快去找你爸爸!” “我靠……”张毅城脑袋嗡了一声,立即就清醒了,这个声音,不就是前不久引着自己制服周森救出周韵然的那个“仙”的声音吗?“快去找你爸爸……什么意思?”疑惑中,张毅城拿起手机拨出了张国忠的号码,提示已关机,再拨老刘头手机,还是关机。 “这群老不正经的,怎么一个都不开机呢……”犹豫了一下,张毅城直接把电话拨到了八千里路客栈,一打听才知道,老三位竟然一早就出发进山了。 “妈!!”挂了电话,张毅城卯足了劲就是一嗓子。 “又怎么啦?”正在院里晾衣服的李二丫似乎听见了张毅城的声音,一溜小跑也进了屋。 “我得去找我爸!”张毅城翻身下床,“你赶紧给我拿点钱!” “你找他干嘛啊?你又想起什么妖蛾子来了?”李二丫两手叉腰眉头紧皱。 “不是妖蛾子……是神的旨意……”张毅城漫不经心道,“今天神仙给我托梦了,让我去找我爸!” “神仙的旨意?”李二丫差点气死,“我看你就挺神的!你爸说了,让我盯着你学习!除了学校哪都不许去!还十来天就考试了你就不能消停消停?” “妈,前两天我抓坏人的事你知道吧?”张毅城一脸的满不在乎,压根没理考试的茬,“外环线,那么个犄角旮旯的小区,你知道我怎么找着的么?”张毅城斜眼道,“我爸没跟你说,我身上附了个仙?” “诶?”李二丫也是一愣,好像前两天确实听老头子说儿子身上跟了个什么大仙,好像还挺厉害的,因为当年父亲被神神鬼鬼这些玩意折腾了好多年,说起神神鬼鬼这东西,李二丫甚至比张国忠更信,“他好像确实提了一嘴……” “你看没错吧……”张毅城坦然道,“当初,就是我身上的神仙引导我找着的那个地方,现在人家神仙指点我去找我爸!你说我去不去?” “啊?”听张毅城这么一说,李二丫立马就慌了,“那你爸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你别瞎想!”张毅城一撇嘴,“人家神仙就是说让我去找,别的没说!谁知道怎么回事啊?没准是捡钱包中彩票的事呢?神仙让咱这么干,咱照办就行,其他什么都别问,那都是天机,一律不可泄露……!” “那你这考试……”李二丫仍旧是不放心。 “考什么考?万一半路买张彩票中个百八十万的,还考个哪门子试啊……”张毅城似乎有点不耐烦,“行了行了,你给我拿点钱,我去找我爸……”一边说着,张毅城一边拨出了周韵然的电话,刚补了一次课就退学了,无论如何也得跟人家姑娘打声招呼不是? —————— 注解: 1∑:希腊字母,读音为:西格玛sigma,数学中用于表述“求和”运算的符号。 太平邪云 第三十五章 突然袭击 大理古城人民路,八千里路客栈。 “您好,我要一间客房!”拎着行李来到客栈前台,张毅城递上了身份证。 “张毅城……”吧台后坐着的是一个彪形大汉,此时正在玩电脑,见有人开房便暂停了游戏,接过身份证一看顿时就是一愣,“你是张毅城?” “你是……董老板?”张毅城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哥们的形象跟电话里的声音明显对不上号啊,电话里听声音应该是个文质彬彬的人,怎么真人是个彪形大汉呢?一脸的络腮胡子还剃个秃头,演鲁智深都不用化妆啊。 “是我!”董老板点头,“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张毅城放下行李,“您给我安排个房间呗……” “你们这爷俩可真是……旅个游还分头行动……”董老板呵呵一笑,把身份证又扔回给了张毅城,“不用开了,你住你爸的房间吧,我再给你张房卡。” “对了董老板,你知道我爸他们去哪了吗?”接过身份证,张毅城四外打量,“您这房子可有年头了吧?” “嗯……二百多年的老房子了,大堂我没改格局,完全还是二百年前的样子,就加了个吧台……”董老板道,“你爸和另外两位老爷子去苍山了,而且专挑环境恶劣的野山,说实话,我头一次见识这个年纪的老人还有这样的精力……,对了,还有一个女的一块去的,据说是童先生的女朋友。” “女……女朋友?”张毅城浑身一麻。敢情那哥们还真有个女朋友,难怪这么心急如焚连自己高考这么几天都等不及了呢,看来爱情的力量真是比核反应堆都强大,不过话又说回来,肯给童国虎当女朋友。这女的得长成什么样?莫非也是火星人?“长什么样?” “挺好看的……”董老板也是一阵唏嘘,“俩人感情似乎不错。” “我滴妈呀……”张毅城的人生观瞬间就被刷新了,看来《美女与野兽》1这种故事绝对不是单纯的童话,眼下这场跨物种跨星系的伟大爱情要是让迪斯尼知道,没准又是一部贺岁大片,“对了董老板。苍山在哪?” “就是外面不远处那座山,出门就能看见……”董老板道,“他们从童先生的gps定位器里调出了一些经纬度坐标,之后今天一早就出发了……” “那您知不知道那些坐标?”一听有坐标,张毅城来了精神头。 “我没看……”董老板道。“那个牌子的gps我没用过,不会操作,是一个姓秦的老爷子把坐标调出来的,然后指着地图,问我那地方怎么走。” “啊,这么说您知道地方?”张毅城两眼放光。 “他老人家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董老板用手指头在吧台上比划道,“那可是地图,不是户型图。他那一画,少说是几百平方公里啊……” “这帮老不正经的……”一听几百平方公里,张毅城也放弃了。“对了董大哥,这附近哪有超市啊?” “出门左拐,走两分钟有个小的,走十分钟有个大的,你想买什么?” “我去买点日用品,顺便买张彩票……”说实在的。张毅城也闹不明白身上的仙为什么要把自己忽悠过来,难不成真想让自己买彩票? “彩票?买彩票往右拐!走十分钟!”董老板头也不抬。开始继续玩游戏…… 因为出来的着急,所以内衣、袜子都没带。甚至换洗的衣服也没带,好在身上穿的这身衣服是出门时新换的,还能坚持两天。从超市把该买的东西买齐之后,张毅城一路小跑又回到了客栈,结果刚一进门就傻在了当场,只见周韵然竟然正站在前台登记。 “唉,张毅城,这姑娘说是你朋友……”没等张毅城说话,董老板先开口道。 “然……然然……?”张毅城说话都磕巴了,“你……你怎么来了?” “毅城!”回头一看张毅城回来了,周韵然二话没说就是一个拥抱,“我是来帮你补习功课的……” “呃,要不你们俩住一个房间吧?”一看这架势,董老板干脆把正准备递给周韵然的房卡收了回去。 “呃……您误会误会……”张毅城赶紧把房卡接了过来,“我们就是好朋友而已……” “毅城!我把你的东西都带来了!”周韵然面带神秘,二话不说便把张毅城拉到了房间里。 “我的东西?”张毅城一头雾水,“你怎么会有我的东西?” “这是给你的!”周韵然拉开拉杆箱,把一个大塑料袋递给了张毅城。 “我滴妈呀……”张毅城脸冒蒸汽险些脱水,只见塑料袋里装满了连标签都没拆的袜子和内裤,甚至还有高级洗头水、牙具和男用面霜,“然然,你这也忒客气了吧……?” “哼!我就知道你肯定丢三落四的……”周韵然丝毫没注意张毅城的脸已然成了猴屁股,“还有这个给你,穿上试试吧……”说话间,周韵然又从拉杆箱里拎出了一个挺高档的购物袋,打开一看竟然是一身新的名牌休闲装。 “这……”一看周韵然买的这身衣服,张毅城浑身上下立马就是一激灵,这身衣服,不就是梦里穿的那身从来没见过的衣服吗……?既然见到了梦里的衣服,那梦里的环境又是哪里?莫非到了合适的时候,神仙大人自有安排? “快换上快换上!”周韵然兴高采烈的出了屋子,“我不会偷看的!” “唉……要命……”无奈,张毅城只得换上了周韵然给自己买的衣服,别说还真挺合身。 “好看吗?”看张毅城穿着新衣服出屋,周韵然赶紧凑到了跟前。 “好……好看……”张毅城也没照镜子。但看衣服的颜色搭配应该不难看,看来这丫头的审美比柳蒙蒙要时髦不少。 “你肚子饿不饿?我请你吃饭吧……”说实话,此时此地,张毅城感觉自己似乎是个吃软饭的,怎么说也得想办表示一下啊…… 晚饭后。 因为童国虎的野营装备都被三位老先生带走了。所以张毅城也只能检查童国虎房间里剩余的物品,但却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本来还想出去转转,但又不想因此跟周韵然粘糊的太近,无奈只能借口太累回屋洗澡睡觉。 俗话说得好,人心都是肉长的。躺在床上,张毅城越想越觉得过意不去,人家姑娘为了你连美国都不去了,从天津做贼般尾随到云南,还给你买了一大堆衣服。结果你丫连声招呼都不打吃饱了就睡,是不是有点太孙子了?琢磨来琢磨去,张毅城翻身下床又穿上了衣服,硬着头皮又溜达到了周韵然的房间门口,哪怕聊点游戏电脑之类女孩子不感兴趣的话题,先把她聊困了自己再睡呢? “然然……”张毅城轻轻的敲了两下门,没想到屋门瞬间就开了,这周韵然似乎就躲在门后。 “毅城……”虽说周韵然面带微笑。但不难看出,红红的眼眶似乎是刚刚哭过,“你怎么还不睡觉啊……”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啊……”张毅城佯装无聊道,“能陪我聊聊天么?” “好啊!”周韵然点头。 “来!”见周韵然同意了,张毅城拎了两瓶白天买来到饮料,拉起周韵然直奔客房对面的免费咖啡座,结果没想到这咖啡座还挺热闹,一共四组对坐的沙发竟然被坐满了三组。 “楼上没人!”正在吧台做咖啡的董老板似乎还挺有眼力劲。直接指点张毅城上楼。 咖啡座楼上,是整层的榻榻米。上楼必须脱鞋,两组对坐的所谓沙发。也只是两个大号的“蒲团”后面加了靠垫而已,比起楼下,楼上的装饰更精致也更有风格,墙壁上贴满了董老板从全国各地拍来的照片与亲手制作的工艺品。此外,在屋子最里面,还摆了一张面积少说两三平米的巨大号茶几,面板是整块的加厚钢化玻璃板,玻璃板下面的材质则是一些老年间的旧门板、窗户诸如此类的古董级材料,据说全是很多年前古宅修缮的时候替换下来的老木料,都是董老板刚接手客栈的时候从杂物室里抢救回来的原本准备扔掉的“破烂”。 “毅城……”还没等张毅城扯出电脑话题,周韵然便主动发问,“能不能告诉我,你这次来的真正目的……”在周韵然看来,张毅城似乎并不像当初所说的那样,是为了那个被车撞了的老大哥而来,甚至在宾馆里闲逛了小半天,老大哥的事连问都没问过,“你……是不是为了躲我?” “然然,真不是……”张毅城叹了口气,“跟你说句实话,我是找我爸来的……” “找你爸?”周韵然一脸的茫然。 “然然,这件事说来很复杂……”张毅城抿着嘴摇了摇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其实……也不用解释,我只希望你告诉我,你希不希望我来……”周韵然怯生生道。 “你相信神神鬼鬼那些东西么?”张毅城干脆绕开了话题。 “嗯……还算是信吧……”周韵然点了点头,“自从我表哥的事之后就信了。” “事情是这样的,我的身上,有个神仙……”张毅城把心一横,心想干脆把老底都撂了得了,管她信不信呢,人家姑娘他妈妈还在自己身上当菩萨呢,当着家长的面忽悠人家闺女,天理难容啊,索性就把自己如何被神兽“科比”领到周森的住所并救了周韵然,之后如何遇到童国虎,童国虎又因何找自己帮忙,以及通过童国虎得知的关于太平天国王冠的一切一切直到后来童国虎在云南出车祸昏迷的经过,跟周韵然详细的说了一遍,当然,至于身上神仙的真实身份,张毅城并没坦白。否则得多尴尬? “你是说,你来云南的原因,和去救我是一样的?都是被那个神仙指挥的?”周韵然眼神火热,并没出现想象中的怀疑或惊讶。 “是啊,你……相信么?”张毅城微微一笑。 “嗯!相信!”周韵然很刻意的点了两下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找你吗?” “为什么?”张毅城明知故问。 “我……”周韵然抿着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也做了一个梦……” “哦?你梦到什么了?” “我梦到我妈妈,问我喜不喜欢你……然后……然后……然后她……就让我来找你……”这次轮到周韵然脸上冒蒸汽了,“我……我心想……心想……我心想……” “你妈妈让你来找我……?”张毅城真是哭死的心都有,心说不会是因为想把闺女跟自己撮合到一块。这老太太才拐弯抹角把自己忽悠到云南的吧? —————— 注解: 1《美女与野兽》:故事原著是法国的博蒙夫人。故事讲述了一位被施魔法而变成野兽模样的王子与美丽公主的爱情故事。1991年,美国迪斯尼公司将这部经典童话爱情剧以动画片的形式搬上银幕,其同名主题曲于次年一举夺得美国音乐界最高奖项格莱美奖。 《茅山后裔》之《沅甫家书》 第三十六章残匾 “啊……咱们不说这个了……”周韵然似乎扛不住了,没等张毅城说话自己便转移了话题,“说说你那个童大哥吧……” “童大哥?”张毅城一愣。“他有什么好说的?” “你不担心他吗?”周韵然抬起头,脸还是红的,“你不是说他被鬼附身了吗?现在还被车撞了在医院昏迷……” “我担心他也没用……我爹跟我大爷他们,一群七八十岁的老头子,为了他的事都出发去探险了……”张毅城一撇嘴,“现在我也不知道那群老大爷们究竟去哪了,也没法找他,只能在这干等。” “你爸爸都八十岁啦?”周韵然一脸的惊愕。 “我爸还不到五十。八十岁的是我大爷和另外一个朋友!”张毅城一笑,心说妹子你咋想的啊? “他们怎么会知道那个童大哥去过哪?”周韵然问道。 “他们从他的随身物品里找到了一个gps定位器,里面储存了他出车祸前的一些定位信息。就去找了……”张毅城摇头道,“但是现在那个定位器被他们带走了,就没有其他线索了。” “你刚才不是说,那个童大哥在一年以前已经找到了太平天国的宝藏吗?”周韵然忽然灵机一动,“既然他能找到,咱们也可以找啊。找到宝藏,不就能找到你爸爸了吗?” “晕……”张毅城差点一头栽到楼下。本以为这周韵然能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呢,“那个童大哥找了十几年啊。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咱们怎么找?” “嗯……”周韵然似乎也有些无奈,“对了,这个客栈开了多久?” “呃……这个得问一下童老板……”张毅城特意看了看四周家具的新旧程度,“应该刚开不久,家具都还很新!” “那他为什么会住这里?”周韵然问道,“这并不便宜啊!” “呃……”张毅城被问得都没脾气了,“应该是看这环境好吧……你看院里还有个养鱼池……” “人家那叫池塘好不好?”周韵然一笑,“我觉得,他肯定不是为了环境好才住这里的!还有啊,他祖宗姓杜,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姓‘童’?” “呃,这个应该是为躲避朝廷追杀吧……”张毅城道,“你想想,他祖上扯旗造反,朝廷肯定要斩草除根的,古代讲究株连九族啊,别说是儿子孙子,什么小舅子二大爷一担挑1的,只要是亲戚,一个都不放过,都得抓起来枪毙,避免留后患。” “这个我知道!”周韵然道,“我只是说,他为什么要姓‘童’!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姓并不多见,张王李赵的那么多通俗的姓他不姓,非要改姓童,是为什么?” “这……我哪知道?谁知道他祖宗当时怎么想的?大概是扔鞋的决定的吧?”听周韵然这么一问。张毅城也是一愣,心说这女人的思维跟男人真是太不一样了,怎么净注意这些无关痛痒的细节呢?这小子姓什么难不成也跟宝藏有关? “童……”周韵然用手指在玻璃板上写了一个“童”字,之后又抬起头四外看起没完,“我觉得肯定有他的用意……” “小两口聊的挺热乎啊……”就在这时候。董老板端了两杯咖啡上楼,“来,尝尝这个,正宗的云南小粒咖啡!” “哟……多谢多谢!”张毅城赶忙起身,“董老板您太客气了!” “没打搅你们吧?”董老板放下咖啡,转身准备下楼。“有什么需要喊一声就行,我给你们送上来!这两杯免费!” “董大哥!”周韵然忽然叫住了董老板,“您这个房子有多少年历史了?” “二百年少说!”一听有人打听古宅历史,董老板来了精神头。 “跟杜文秀有关系吗?”周韵然继续问道。 “有啊!在杜文秀刚占领大理的时候,这个院子。曾是他的临时指挥部,后来杜文秀自己建了个大帅府,便又把院子赏给了手下一个叫马荣的将军,一直到杜文秀倒台,这宅子才又被清军主帅岑毓英赏给了一位副将,后来那位副将回老家,把这个院子送给了一位文人开书馆!”董老板一脸的兴致勃勃,干脆在张毅城旁边盘腿落座。顺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书架,“看见书架里摆着的那块匾了吗?那就是当初起义时留下来的物件,是我从储藏室里抢救回来的。差点被当成破烂扔了。” 顺着董老板的指向,只见书家里确实有一块残匾,上书“革陈立新”四个字,匾额的落款处已经残缺不全了,但上面的四个大字却依旧完好无损。 “革陈立新……?”周韵然似乎若有所思,“董大哥。我能看看这块匾吗?” “可以啊……”董老板点了点头。 “好奇怪啊……”周韵然站起身走到了书架前,伸手把“革陈立新”四个字每个字都敲了一遍。“董……董大哥,能把……这块匾……拆了吗?” “啊?”董老板一愣。“你……你想……干嘛?” “然然,适可而止……”张毅城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虽说在房东眼里这玩意不值钱,但在人家董老板眼里这可是宝贝,纵使人家董老板挺客气的,也不能这么不见外啊…… “我怀疑,这块匾是空心的!”周韵然抿着嘴道,“董大哥,那个姓童的客人就是杜文秀的后代,您知道吗?” “呃……这个还真不知道……”董老板摇头,“那跟这块匾有什么关系?” “你看,‘童’字的写法,是上面一个‘立’字,下面一个‘里’字,就是‘立’的‘里面’嘛!所以我怀疑跟这块匾上的‘立’字有关!”周韵然道。 “然然,写这块匾的时候还没有简体字呢……”张毅城道,“繁体的‘里’字可不是这么写!”说道繁体字,张毅城可认识不少,里的繁体写法是“裡”。 “嗯……好像是有点道理……”别看张毅城不信,董老板倒是挺认同周韵然的分析,“那你觉得杜文秀会往里藏什么?” “遗书一类的吧……我不知道……”周韵然摇摇头,“我也是猜的。” “我看看……”董老板干脆把残匾从书架上抱了下来,翻过匾额开始敲击匾额背面,没敲几下眉头便皱了起来,“好像确实是空心的……”董老板敲了敲匾背面声响异常的地方继而又看了看正面,似乎还真是“立”字部位。“小张,茶几下面有个陶罐,里面有瓶启子你递给我一下……”看这意思董老板似乎要亲自拆匾。 “董老板……你可想好了……”张毅城战战兢兢的把瓶启子递给了董老板,“万一啥都没有,您可千万别埋怨我们……” “怎么可能埋怨你们呢……反正是砸背面,不耽误摆着就行……”董老板一笑,握着瓶启子噗哧一声便把匾背面砸漏了,“呵呵,还真是空心的……” —————— 注解: 1一担挑:北方对姑爷与姑爷之间关系的俗称。 太平邪云 第三十七章 杜氏遗札 没戳几下,残匾的背面便被董老板戳出了一个约么有火柴盒大小一个窟窿,只见这匾里果然藏了两页叠成了豆腐块的信纸,其中一页写满了字,似乎还真是杜文秀的遗书;而另一页则画了一副路线图。 其中手书内容如下: 想我书予天王之信尚未送出,却闻天王圣陨之噩耗,惊哉,叹哉,惜哉,痛哉。今纵观天下,天王陨,义王劫,英王逝,复初、云峰变,怜天下谁人可为知己耳? 天王陨,则国运尽,是为江山之气数也。众王薨,则星火熄,是为苍生之不幸也。同志异,则心志绝,是为我之悲怆也。 志绝则无苟活之趣,大丈夫立于世,岂能为功名利禄而偷生呼?遂差死士藏天王予我之珍宝于点苍,若后代得我之志,解我之悲,会我之意,且破匾得图,尽应取宝起兵,誓以革命满清、救民水火,以承天王之遗志,了我未尽之余责。 大概意思是说: 我写给天王洪秀全的信件还没送出,便得到了天王的死讯,真是太tm“吃惊感叹惋惜悲痛”了。纵观天下,天王挂了,义王石达开也遇难了,英王陈玉成早逝了,马复出、马云峰即马如龙叛变了,天下还有谁是我的知己呢? 天王挂了,则国运已尽,是太平天国江山注定的气数;所有能打的王都挂了,则起义的火种已经熄灭,是人民的不幸;而革命同志个个都叛变了,我起义的心气也就没有了。这是我自己人生的悲哀。 连起义的心气都没了,活着也就没什么意思了,大丈夫活在世上,不能为了高官厚禄而苟且偷生,所以便派敢死队将天王送到我这里的宝贝藏在了点苍山上。如果后世子孙拥有与我一样的宏图壮志、了解我的悲伤、理解我的心思,而且从匾中找到了藏宝图,就应该用这些珍宝招兵买马继续造反,立志推翻满清统治,救万民于水火,以此继续天王未完成的事业。也算是替我去完成余下的使命。 “看来这哥们到死都没忘了扯旗造反的事啊……”看着这封所谓的“遗书”,张毅城也是无奈一笑,按信上所说的,这杜文秀投靠太平天国,似乎并非像童国虎所说的那样是为了抱团取暖。而是傻乎乎的真把洪秀全当成革命同志了,看来这哥们真是到死都不知道洪秀全用黄金造尿壶的事…… “怎么样?我猜的没错吧?”周韵然正笑眯眯的盯着张毅城,洋洋得意道。 “然然啊,我……呃……洒家必须承认,你真聪明!”说实话,此时此刻,张毅城不得不真心佩服周韵然的洞察力,如此细微的玄机。甚至连童国虎自己都没注意到,以至于耗费了十几年的时间去寻找所谓的宝藏,眼下竟然被这个小丫头五分钟就搞定了。等童国虎醒过来要是知道了这个事,估计就算当场没气死,后半辈子也得落个病根。 “我明白了!”茶几旁边,董老板则一直在专心研究藏宝图,继而猛的一拍大腿,“我说杜文秀这个藏宝路线怎么这么怪呢……唉。真是糊涂了……” “您明白什么了?怎么糊涂了?”张毅城也凑到了董老板的跟前,只见这张所谓的藏宝图上面所有的参照物无外乎一些城楼、树木、石头、小溪等等。一无地名二无比例尺三无文字说明,整个就一三无地图。反正以自己的识别能力,拿着这种藏宝图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地方的。 “这是一条近路!比你爸爸他们走的路程要近很多!”按董老板的话说,当初指点秦戈的进山路线,是以传统的徒步路线为基础的,从大理古城到山村之间的二十多公里山路其实是一条户外爱好者常走的徒步路线,正好是半天的路程,之后可以在山村补给,当天就能返回来;而古图上标注的进山路线却是从古城直通目的地,虽说中途没有补给的地方,但却比先绕山村再进山要近很多,“说实话,图上标的这条路我并不知道,因为以前从来没人这么走过,如果这条路真的存在的话,距离目的地会比你爸爸他们的路线至少近一天的路程……” “一天?”一听这个,张毅城来了精神头,“这么说,如果明天一早出发的话,咱们差不多能和我爸同时到达目的地?” “出发?”董老板一愣,“出发去干嘛?” “找我爸啊”张毅城道,“我来不就是为了找我爸吗……” “哦……”董老板点了点头,一脸的欣欣然,看来也是想过一把《夺宝奇兵》1的瘾,“既然是这样……我带你去怎么样?点苍山我也登过好几次,这张图所标注的地方,我觉得……我应该能找到!” “好啊!”张毅城正巴不得呢,要让自己拿着这么张云山雾罩的藏宝图进山,非死在山里不可。 “毅城……我……”张毅城正跟董老板聊的火热,周韵然似乎忍不住了,“我能去吗?” “呃……你……?”张毅城顿时就是一愣,“然然,你在这等着我吧,我们很快就回来……” “毅城……我……”只见周韵然抿着嘴,似乎在忍着不哭,“我只是想……” “然然,你听我说,爬山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张毅城把周韵然拽到了一边,“尤其是这种野山,连路都没有,累死人不偿命啊,没准还会有危险啊……” “毅城……我真的想和你一起去……”周韵然抿着嘴,声音小的像蚊子一样,“我不怕累,不怕危险,我什么都不怕……” “有鬼你怕不怕……?”张毅城也无奈了,想起当初去勘察富康园的房子时,这周韵然似乎挺怕鬼的。便想拿神神鬼鬼的话题说事,“那个童大哥都那样了难道你忘了……?” “我不怕……”周韵然似乎是铁了心要跟着。 “哎呀,然然,听话!”张毅城一皱眉,“你妈妈已经不在了。万一你再有个什么闪失,让我怎么向你表哥交代?” “嗯……那好吧……”周韵然满脸委屈,极不情愿的点了点头,一股泪水在眼眶里转来转去,着实是让人心疼。 “你就带她去呗!”一旁的董老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什么鬼不鬼的!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拿那玩意吓唬人家姑娘啊?” “哎?”张毅城绝对没想到这个董老板能替周韵然说话。“董老板,这……万一有什么危险……” “危什么危?险什么险?又不是去登珠峰,爬个破苍山,能有什么危险?”董老板走到周韵然跟前,上下打量了一下周韵然的身板。“妹子,会游泳吗?” “会!”周韵然盯着董老板,两眼满是感激,抿着嘴点了点头。 “二百米能游下来吗?”董老板继续问道。 “能!”周韵然继续点头,“我能游五百米!” “没问题!”董老板斩钉截铁,“收拾好东西,明天早晨跟我们出发!” “嗯!”周韵然破涕为笑,“谢谢董大哥!” “小张啊。这个事我做主了!人家姑娘帮你把这玩意找出来了,结果你还不带人家玩,有你这么办事的吗?”董老板晃悠着手中的藏宝图。“你要不带她去,那你自己去!” “行……带……带……”张毅城也无奈了,转念一想也是,匾是人家董老板的,里面的信纸是周韵然发现的,自己从头到尾什么功劳都没有啊。自然也没有权利决定谁去谁不去啊,“董大哥。难道中途还要游泳?” “游泳是最考验体能与耐力的运动项目!”董老板道,“能游二百米。也就是五十米标准泳池游两个来回的体力,是徒步登山的入门标准,如果能游五百米,那肯定不成问题!” “你真能游五百米……?”对于董老板以游泳衡量体能的说法,张毅城也认同,只不过不大相信周韵然真能游五百米,以自己的体能,跑步十公里不成问题,但若换作游泳的话,恐怕游上一公里就得累吐血,这丫头虽说看上去身体素质比柳蒙蒙好不少,但也不可能相当于自己的一半啊…… “你要不信,明天我游给你看!”周韵然一脸的不服气。 “行了行了……省点体力爬山吧……”张毅城也懒得在这件事上较真了,干脆又把杜文秀的书信摆在了茶几上,说实在的,从刚看见这封信的时候,张毅城便觉得字里行间这行文流笔的架势似乎是在哪见过,“怎么那么眼熟呢……?啊!我想起来了!然然,在这等我!”盯着茶几上的书信,张毅城啪的一拍大腿,站起身一路小跑便回了房间。 自从上次从沧州回来之后,装法器的大包便没怎么动过,而姜俊那些写满偏旁部首的练习本便也一直放在里面没往外拿,眼下看到杜文秀的手书,张毅城猛然想起,姜俊写的那些字虽然不完整,但笔画轮廓却像极了杜文秀的字迹。 从打包里取出姜俊半夜乱画的练习本,张毅城又回到了咖啡座的楼上,跟杜文秀的亲笔手书一对比,果不其然,至少以张毅城对书法的理解,二者的笔体风格是别无二致的。 “这……这不是我表哥写的么?”对于张毅城拿来的练习本,周韵然自然不陌生。 “嘿嘿……他可不是你表哥……”张毅城呵呵一笑,心里已经猜了个*不离十,不出意外的话,恐怕那个风筝姜俊,八成就是杜文秀转世! “谁?谁不是我表哥?”周韵然一脸的好奇,“难道……我表哥写的,就是这封信上的内容?” “董老板,您那有信封么?”张毅城心里已经盘算好处理方案了。 “有啊?”董老板一愣,“你等着,我给你拿去……普通信封行么?” “越大越好!”张毅城挥了挥手里的练习本,“最好能装下这些练习本!” …… 客栈外,十字路口。 一阵浓烟过后,姜俊瞎写的练习本被装在四五个大号牛皮纸信封里烧成了灰烬,按张毅城的设想,在杜文秀的遗书上,似乎提到了给洪秀全的信件已经写好了,但尚未寄出便得到了洪的死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杜文秀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想与洪秀全说,但最终未能如愿,若姜俊所患“犹昨症”的病因真是因此而来,那么把信烧给“洪天王”便可化解其怨气,理论上讲其步骤跟清明节传统的烧纸风俗没什么区别。 “然然,等会给你表哥打个电话,让他踏实睡觉吧,如果还是爬起来写字,我自断经络……”看着焚烧现场刮起的一阵阵小旋风,张毅城自知大功告成…… 所谓怨气,就是死者生前未了的愿望所化成的浊阴之气,怨气越大,魂魄阴气就越重,因而不能与新生儿脆弱的阳气达到阴阳平衡,也就不能投胎。而传统意义上的超度,大多是以弄虚作假的方式蒙蔽魂魄,以达到替死者完成遗愿降低怨气的目的。然而,并不是所有的遗愿都可以用造假的手段糊弄完成的,例如这个杜文秀的遗愿。 以遗书内容分析,杜文秀的愿望是推翻满清统治,这种诗史级的愿望与一般草民百姓“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愿望是不可同日而语的,绝对不是烧点纸钱扎几个草人就能解决的问题。以张毅城的分析,杜文秀不但生前宏愿未了,更是死于服毒后再遭斩首,死法凄惨且伴有自杀的色彩,此等冲天重怨若放在自然条件下化解,没个一万年也得八千年,到时候人类社会还有没有都是未知数,基本就等同于永世不得超生了。之所以能够以如此之快的速度投胎成了男狐狸姜俊,很有可能是因为后世孙中山先生领导辛亥革命推翻了满清统治,变相替此人实现了愿望,按道术的理论,不管魂魄怨气已经重到了什么程度,哪怕已经成煞了,如果大愿突然得偿,其怨气都有可能在瞬间得到化解,并以超越理论的逆天极速立即投胎,类似个案虽说并不常见,但古往今来也不在少数。看来童国虎的确是误会他老祖宗了,人家扯旗造反并非是一门心思只想自己当皇上,而是确实想推翻腐朽清廷、建立新秩序,救民于水火;一旦这个愿望实现了,谁当皇上也就不重要了。其魂魄能顺利投胎成男狐狸姜俊,便是很好的佐证…… —————— 注解: 1《夺宝奇兵》:英文名为《s》,摄于1981年,影片由乔治?卢卡斯担任编剧,史蒂芬?斯皮尔伯格执导并由当红帅哥哈里森?福特担任主演,是好莱坞最为经典的以寻宝、探险为题材的动作片之一,导演斯皮尔伯格因执导本片而在好莱坞一炮打响。 太平邪云 第三十七章 杜氏遗札 没戳几下,残匾的背面便被董老板戳出了一个约么有火柴盒大小一个窟窿,只见这匾里果然藏了两页叠成了豆腐块的信纸,其中一页写满了字,似乎还真是杜文秀的遗书;而另一页则画了一副路线图。 其中手书内容如下: 想我书予天王之信尚未送出,却闻天王圣陨之噩耗,惊哉,叹哉,惜哉,痛哉。今纵观天下,天王陨,义王劫,英王逝,复初、云峰变,怜天下谁人可为知己耳? 天王陨,则国运尽,是为江山之气数也。众王薨,则星火熄,是为苍生之不幸也。同志异,则心志绝,是为我之悲怆也。 志绝则无苟活之趣,大丈夫立于世,岂能为功名利禄而偷生呼?遂差死士藏天王予我之珍宝于点苍,若后代得我之志,解我之悲,会我之意,且破匾得图,尽应取宝起兵,誓以革命满清、救民水火,以承天王之遗志,了我未尽之余责。 大概意思是说: 我写给天王洪秀全的信件还没送出,便得到了天王的死讯,真是太tm“吃惊感叹惋惜悲痛”了。纵观天下,天王挂了,义王石达开也遇难了,英王陈玉成早逝了,马复出、马云峰即马如龙叛变了,天下还有谁是我的知己呢? 天王挂了,则国运已尽,是太平天国江山注定的气数;所有能打的王都挂了,则起义的火种已经熄灭,是人民的不幸;而革命同志个个都叛变了,我起义的心气也就没有了。这是我自己人生的悲哀。 连起义的心气都没了,活着也就没什么意思了,大丈夫活在世上,不能为了高官厚禄而苟且偷生,所以便派敢死队将天王送到我这里的宝贝藏在了点苍山上。如果后世子孙拥有与我一样的宏图壮志、了解我的悲伤、理解我的心思,而且从匾中找到了藏宝图,就应该用这些珍宝招兵买马继续造反,立志推翻满清统治,救万民于水火,以此继续天王未完成的事业。也算是替我去完成余下的使命。 “看来这哥们到死都没忘了扯旗造反的事啊……”看着这封所谓的“遗书”,张毅城也是无奈一笑,按信上所说的,这杜文秀投靠太平天国,似乎并非像童国虎所说的那样是为了抱团取暖。而是傻乎乎的真把洪秀全当成革命同志了,看来这哥们真是到死都不知道洪秀全用黄金造尿壶的事…… “怎么样?我猜的没错吧?”周韵然正笑眯眯的盯着张毅城,洋洋得意道。 “然然啊,我……呃……洒家必须承认,你真聪明!”说实话,此时此刻,张毅城不得不真心佩服周韵然的洞察力,如此细微的玄机。甚至连童国虎自己都没注意到,以至于耗费了十几年的时间去寻找所谓的宝藏,眼下竟然被这个小丫头五分钟就搞定了。等童国虎醒过来要是知道了这个事,估计就算当场没气死,后半辈子也得落个病根。 “我明白了!”茶几旁边,董老板则一直在专心研究藏宝图,继而猛的一拍大腿,“我说杜文秀这个藏宝路线怎么这么怪呢……唉。真是糊涂了……” “您明白什么了?怎么糊涂了?”张毅城也凑到了董老板的跟前,只见这张所谓的藏宝图上面所有的参照物无外乎一些城楼、树木、石头、小溪等等。一无地名二无比例尺三无文字说明,整个就一三无地图。反正以自己的识别能力,拿着这种藏宝图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地方的。 “这是一条近路!比你爸爸他们走的路程要近很多!”按董老板的话说,当初指点秦戈的进山路线,是以传统的徒步路线为基础的,从大理古城到山村之间的二十多公里山路其实是一条户外爱好者常走的徒步路线,正好是半天的路程,之后可以在山村补给,当天就能返回来;而古图上标注的进山路线却是从古城直通目的地,虽说中途没有补给的地方,但却比先绕山村再进山要近很多,“说实话,图上标的这条路我并不知道,因为以前从来没人这么走过,如果这条路真的存在的话,距离目的地会比你爸爸他们的路线至少近一天的路程……” “一天?”一听这个,张毅城来了精神头,“这么说,如果明天一早出发的话,咱们差不多能和我爸同时到达目的地?” “出发?”董老板一愣,“出发去干嘛?” “找我爸啊”张毅城道,“我来不就是为了找我爸吗……” “哦……”董老板点了点头,一脸的欣欣然,看来也是想过一把《夺宝奇兵》1的瘾,“既然是这样……我带你去怎么样?点苍山我也登过好几次,这张图所标注的地方,我觉得……我应该能找到!” “好啊!”张毅城正巴不得呢,要让自己拿着这么张云山雾罩的藏宝图进山,非死在山里不可。 “毅城……我……”张毅城正跟董老板聊的火热,周韵然似乎忍不住了,“我能去吗?” “呃……你……?”张毅城顿时就是一愣,“然然,你在这等着我吧,我们很快就回来……” “毅城……我……”只见周韵然抿着嘴,似乎在忍着不哭,“我只是想……” “然然,你听我说,爬山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张毅城把周韵然拽到了一边,“尤其是这种野山,连路都没有,累死人不偿命啊,没准还会有危险啊……” “毅城……我真的想和你一起去……”周韵然抿着嘴,声音小的像蚊子一样,“我不怕累,不怕危险,我什么都不怕……” “有鬼你怕不怕……?”张毅城也无奈了,想起当初去勘察富康园的房子时,这周韵然似乎挺怕鬼的。便想拿神神鬼鬼的话题说事,“那个童大哥都那样了难道你忘了……?” “我不怕……”周韵然似乎是铁了心要跟着。 “哎呀,然然,听话!”张毅城一皱眉,“你妈妈已经不在了。万一你再有个什么闪失,让我怎么向你表哥交代?” “嗯……那好吧……”周韵然满脸委屈,极不情愿的点了点头,一股泪水在眼眶里转来转去,着实是让人心疼。 “你就带她去呗!”一旁的董老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什么鬼不鬼的!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拿那玩意吓唬人家姑娘啊?” “哎?”张毅城绝对没想到这个董老板能替周韵然说话。“董老板,这……万一有什么危险……” “危什么危?险什么险?又不是去登珠峰,爬个破苍山,能有什么危险?”董老板走到周韵然跟前,上下打量了一下周韵然的身板。“妹子,会游泳吗?” “会!”周韵然盯着董老板,两眼满是感激,抿着嘴点了点头。 “二百米能游下来吗?”董老板继续问道。 “能!”周韵然继续点头,“我能游五百米!” “没问题!”董老板斩钉截铁,“收拾好东西,明天早晨跟我们出发!” “嗯!”周韵然破涕为笑,“谢谢董大哥!” “小张啊。这个事我做主了!人家姑娘帮你把这玩意找出来了,结果你还不带人家玩,有你这么办事的吗?”董老板晃悠着手中的藏宝图。“你要不带她去,那你自己去!” “行……带……带……”张毅城也无奈了,转念一想也是,匾是人家董老板的,里面的信纸是周韵然发现的,自己从头到尾什么功劳都没有啊。自然也没有权利决定谁去谁不去啊,“董大哥。难道中途还要游泳?” “游泳是最考验体能与耐力的运动项目!”董老板道,“能游二百米。也就是五十米标准泳池游两个来回的体力,是徒步登山的入门标准,如果能游五百米,那肯定不成问题!” “你真能游五百米……?”对于董老板以游泳衡量体能的说法,张毅城也认同,只不过不大相信周韵然真能游五百米,以自己的体能,跑步十公里不成问题,但若换作游泳的话,恐怕游上一公里就得累吐血,这丫头虽说看上去身体素质比柳蒙蒙好不少,但也不可能相当于自己的一半啊…… “你要不信,明天我游给你看!”周韵然一脸的不服气。 “行了行了……省点体力爬山吧……”张毅城也懒得在这件事上较真了,干脆又把杜文秀的书信摆在了茶几上,说实在的,从刚看见这封信的时候,张毅城便觉得字里行间这行文流笔的架势似乎是在哪见过,“怎么那么眼熟呢……?啊!我想起来了!然然,在这等我!”盯着茶几上的书信,张毅城啪的一拍大腿,站起身一路小跑便回了房间。 自从上次从沧州回来之后,装法器的大包便没怎么动过,而姜俊那些写满偏旁部首的练习本便也一直放在里面没往外拿,眼下看到杜文秀的手书,张毅城猛然想起,姜俊写的那些字虽然不完整,但笔画轮廓却像极了杜文秀的字迹。 从打包里取出姜俊半夜乱画的练习本,张毅城又回到了咖啡座的楼上,跟杜文秀的亲笔手书一对比,果不其然,至少以张毅城对书法的理解,二者的笔体风格是别无二致的。 “这……这不是我表哥写的么?”对于张毅城拿来的练习本,周韵然自然不陌生。 “嘿嘿……他可不是你表哥……”张毅城呵呵一笑,心里已经猜了个*不离十,不出意外的话,恐怕那个风筝姜俊,八成就是杜文秀转世! “谁?谁不是我表哥?”周韵然一脸的好奇,“难道……我表哥写的,就是这封信上的内容?” “董老板,您那有信封么?”张毅城心里已经盘算好处理方案了。 “有啊?”董老板一愣,“你等着,我给你拿去……普通信封行么?” “越大越好!”张毅城挥了挥手里的练习本,“最好能装下这些练习本!” …… 客栈外,十字路口。 一阵浓烟过后,姜俊瞎写的练习本被装在四五个大号牛皮纸信封里烧成了灰烬,按张毅城的设想,在杜文秀的遗书上,似乎提到了给洪秀全的信件已经写好了,但尚未寄出便得到了洪的死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杜文秀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想与洪秀全说,但最终未能如愿,若姜俊所患“犹昨症”的病因真是因此而来,那么把信烧给“洪天王”便可化解其怨气,理论上讲其步骤跟清明节传统的烧纸风俗没什么区别。 “然然,等会给你表哥打个电话,让他踏实睡觉吧,如果还是爬起来写字,我自断经络……”看着焚烧现场刮起的一阵阵小旋风,张毅城自知大功告成…… 所谓怨气,就是死者生前未了的愿望所化成的浊阴之气,怨气越大,魂魄阴气就越重,因而不能与新生儿脆弱的阳气达到阴阳平衡,也就不能投胎。而传统意义上的超度,大多是以弄虚作假的方式蒙蔽魂魄,以达到替死者完成遗愿降低怨气的目的。然而,并不是所有的遗愿都可以用造假的手段糊弄完成的,例如这个杜文秀的遗愿。 以遗书内容分析,杜文秀的愿望是推翻满清统治,这种诗史级的愿望与一般草民百姓“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愿望是不可同日而语的,绝对不是烧点纸钱扎几个草人就能解决的问题。以张毅城的分析,杜文秀不但生前宏愿未了,更是死于服毒后再遭斩首,死法凄惨且伴有自杀的色彩,此等冲天重怨若放在自然条件下化解,没个一万年也得八千年,到时候人类社会还有没有都是未知数,基本就等同于永世不得超生了。之所以能够以如此之快的速度投胎成了男狐狸姜俊,很有可能是因为后世孙中山先生领导辛亥革命推翻了满清统治,变相替此人实现了愿望,按道术的理论,不管魂魄怨气已经重到了什么程度,哪怕已经成煞了,如果大愿突然得偿,其怨气都有可能在瞬间得到化解,并以超越理论的逆天极速立即投胎,类似个案虽说并不常见,但古往今来也不在少数。看来童国虎的确是误会他老祖宗了,人家扯旗造反并非是一门心思只想自己当皇上,而是确实想推翻腐朽清廷、建立新秩序,救民于水火;一旦这个愿望实现了,谁当皇上也就不重要了。其魂魄能顺利投胎成男狐狸姜俊,便是很好的佐证…… —————— 注解: 1《夺宝奇兵》:英文名为《s》,摄于1981年,影片由乔治?卢卡斯担任编剧,史蒂芬?斯皮尔伯格执导并由当红帅哥哈里森?福特担任主演,是好莱坞最为经典的以寻宝、探险为题材的动作片之一,导演斯皮尔伯格因执导本片而在好莱坞一炮打响。 太平邪云 第三十八章 石 堆 庄宁规划的路线,与董老板差不多,也是先到上就村,之后进山,在已知的徒步路线中,上就村是最为靠近深山的补给点,相比直接进山而言,携带相同的给养从这里出发可以走得更远。 一路上,四人还真碰上了不少沿途折返城区的徒步爱好者,老刘头和秦戈绝对是坐拥100%的回头率,甚至有几位好事者执意要与两位老爷子合影留念,只不过无一例外都被老奸巨猾的老刘头慈祥的婉拒了,原因很简单,此行的目的是救人附带寻宝,而并非是锻炼身体,正所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到时候倘若一个没把持住,顺手牵羊拿了点小件什么的,万一哪天东窗事发,这合影的照片没准就是*裸的呈堂证供,若真因为这点小事弄个晚节不保,划不来啊。 上就村规模并不大,村里只有一个超市,但经营项目却很是全面,摆明就是专门为徒步爱好者开的,作为一个村里的超市,竟然经营野营手电、登山杖这类专业工具,只不过质量一般价格却要比城里更高。从超市买了足够的补给品后,四人准备在超市门外先吃一些东西再继续行进。 “张掌教,刘先生,我忽然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小超市外的方桌上,秦戈摊开了地图,继而掏出了童国虎的gps定位仪噼里啪啦一通按,最后掏出笔对照着定位仪在地图上打了六个叉。 “啥蹊跷?”老刘头端着矿泉水一屁股坐在了秦戈对面的凳子上。 “他的定位仪里记录了六个坐标,而且每次定位之间都要相隔一到两天时间……”秦戈眉头紧皱,似乎有些犹豫,“但这些坐标之间。似乎并不用走那么久……” “上仙啊,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老刘头呵呵一笑,“人家又不像咱们一样,坐标都是现成的,人家得自己一个个的找啊!找地方。不花时间啊?” “可是,我明明记得,毅城说他早已经找到宝藏所在!只不过当初没进去而已!”秦戈摇了摇头,干脆把地图递给了张国忠,“张掌教,你看看这六个坐标。会不会像当年巴山的‘錾龙阵’一样,也是个什么阵法?” “不像……”张国忠接过地图,翻来覆去了看了半天,只见这五个坐标的排列可以说是拐弯抹角,没有任何规律可言。“没见过这样的阵法。” “听旅店老板说,那位童先生去年就外出过一个多月,而这次又外出了近两周的时间……”秦戈一脸的狐疑,“我觉得,如果是已经知道地方,直接去取东西的话,应该不用跑这么多地方,更用不了那么长的时间。张掌教,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宝藏确实有什么旁门左道的阵法镇守,那位童先生当初。并不是单纯的没拿王冠,而是没破坏保护的阵法,只是想等待合适的时机再把这些阵法破掉?而他这次出行,就是想逐个破掉这些镇守宝藏的机关,只不过因为一时失手才弄成现在这样的?” “应该不会吧?”老刘头若有所思,“首先。明清那阵子,真正要命的阵法差不多都已经绝传了。退一步讲,即便还有零星邪阵传承。但那小子可不是在山里出的车祸,他出事时已经是在市区了,而且在医院的时候我仔细检查过他的手和脑袋,但凡露着的地方都没有外伤,上仙,当初在巴山的时候你也见识过‘錾龙阵’那些个镇台的厉害,破那行子,但凡失手,缺胳膊少腿那可都是轻的,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即便他腿脚利索跑出来了,他那两大包行李少说得有个几十斤沉,真要是逃跑,怎么可能带着那么多行李跑?” “我觉得,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的能力并不足以破解那些阵法,所以放弃了行程!”听完老刘头的分析,秦戈未置可否,“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他并没有将王冠带回来!” “他娘的不会是……让那个出租车司机给拿了吧?”说到这,老刘头立即就是一通狐疑。 “不大可能……”一听老刘头怀疑王冠被肇事司机偷了,张国忠立即摇头,“那家子人不像有那个胆儿的……”说实话,在医院,张国忠虽说没看见肇事司机,却见过其妻子一面,一脸的老实像,典型的三脚踢不出个蔫屁的类型,妻子如此,丈夫想必也不会强到哪去,据董老板形容,事故当天那个司机把房卡送到旅店时,已经吓得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了,后来在医院一听大夫说患者昏迷不醒,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这种老实疙瘩怎么可能偷偷把国宝据为己有还装作啥事没有呢? “张先生,刚才我问过超市老板,国虎走的好像不是这条路线……”就在这时候,庄宁端着一碗热面条走出了超市,“老板说并没见过他!” “哦?”听庄宁这么一说,张国忠也是一愣,虽说这超市老板每天要和很多顾客打照面,不一定对每个人都有印象,但若是长成童国虎那样的顾客,想必记性再怎么差也应该有印象的,“这么说还有别的路线?这是他随身的gps上显示的定位信息,你看看这个!”说罢,递上了被秦戈打满叉的地图。 “如果去这些地方的话……据我所知没有其他更好的路线了……”看着地图,庄宁也有点不知所以,“对了张先生,你们知不知道国虎到底是从事什么行业的?测绘?还是勘探?” “他做什么的,你不知道?”听庄宁这么一问,张国忠差点喷出来,心说这女的搞对象也太随便了吧,连人家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怎么就爱上人家了?你一个当对象的都不知道,我们能知道吗? “我……”庄宁抿着嘴摇了摇头,“他说他是自由职业者……,具体做什么。我也不知道……张先生,那你们是做什么的?” “我们?”张国忠呵呵一笑,“我是开养猪场的,刘先生是我师兄,退休职工。秦先生是美国耶鲁大学的教授……” “我也退休了……”秦戈微微一笑。 “哦,那他也是退休职工……”张国忠补充道。 “养……养猪的?耶鲁大学教授?你们……不是风水先生么?”庄宁虽说哭笑不得,但也没再继续追问,“我觉得,国虎走的既然不是这条路线,咱们是不是返回城区。再找找其他线索?”相比职业问题,庄宁似乎更关心童国虎的行踪,“国虎是很谨慎的人,他不走这条路线,应该有他的理由!”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来了,也不妨进山看看……”秦戈干脆把地图和gps都交给了庄宁,叹了口气,“刘先生……咱们此行不比以往,没有任何专业设备,事先也没有足够的资料与信息可以参考,最关键的是……”秦戈微微一笑。“你我二人的身体已经不比从前,尤其是在这种低温缺氧的环境里,我希望你能量力而行!” “你快拉倒吧!”老刘头一脸的不屑。“上仙,当年在巴山,我跟国忠见黄旗杆子不稳,撒丫子往回跑,一眼没看住,你个老小子拔枪就往里头冲。我跟国忠返回头去救你险点把命搭上;忘啦?去埃及、去甘肃,哪回不是你闯祸?”说罢。老刘头拉开登山包的拉链,露出了被床单裹得严严实实的七星剑。“再说了,啥叫专业设备?我们的设备可都带来了,你个老小子弄那些个花里胡哨的处理品,哪回真派上用场了?告诉你,咱这回来,随身可没带担架,就算带了我也抬不动你!” “哈哈哈……”秦戈一笑,拄着登山杖目视不远处的山峦,“刘先生……我只是想提醒你,咱们这次的任务是救人,救人之外的事……” “这个不用上仙你操心,我有分寸!”老刘头也站起了身子,“丫头,那几个坐标,离那个最近?” “哦,先去这个吧……这里不是最近的,但若先到这里,我们可以少翻很多山……”庄宁微笑道,“我会尽量走低海拔的路线……” …… 事实证明,老刘头着实是低估了海拔三千米的徒步难度,更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要说这云南的山,跟当初的巴山俨然就不是一个概念,虽说庄宁在规划路线时已经着重考虑了海拔问题,但相当一部分路程仍需穿越雪线,巨大的运动量与高海拔的缺氧状态,把个老刘头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甚至说若不是怕秦戈看笑话,真是连打道回府的心都有了。 “大概就是这里!”接近傍晚时分,四人来到了一处较为宽阔的高原草甸区域,在一条小溪旁边,庄宁掏出了gps,在草甸上转来转去之后锁定了小溪旁边的一处石堆,“应该就是这里!” “这是什么?”刚步入草甸时,张国忠第一眼便觉得这个石堆有些不对劲,在这种人迹罕至的草甸上码出个石头堆,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啊,难不成是藏宝时做的记号? “先别动……!”老刘头就着溪水洗了把脸,端着罗盘也凑合到了石头堆的跟前,眉头立马就拧成了疙瘩,只见手中罗盘的指针就好比犯了大烟瘾一样抖起来没完没了,放在往常,若是一般的畜生怨孽,指针小摆,真有成气候的充其量是大摆,真碰上能让指针像电风扇一样转圈的就得撒丫子逃跑,而眼下这种情况,盘子指针如地震仪般的高频乱颤,放任出道几十年还真没见过,“国……国忠啊,你看这是咋回事?” “咦?”从老刘头手里接过罗盘,张国忠也是感觉新鲜,“这……是不是有什么磁场啊……”说实话,张国忠的观念毕竟比老刘头时髦得多,接过盘子的第一反应便是物理学原因,在张国忠印象里,道术范畴内似乎不大可能发生这种情况。 “磁场?”秦戈也凑了过来。 “秦先生,你看……”张国忠给秦戈也看了看罗盘。 “这是什么意思?”看着高频抖动的指针,秦戈似乎也觉得不对劲,“这说明什么?有阴气?” “不懂就别瞎猜!”老刘头一把拿回了罗盘。“阴个屁呀,都赶上交流电了……” “张先生,刘先生和秦先生好像有矛盾啊?我看这一路他们怎么谁也不理谁?”庄宁把张国忠叫到一边小声道。 “他们从认识那天起就这样……”张国忠无奈一笑。 “那个石堆到底是什么东西?古代人的图腾?”庄宁似乎觉得老刘头和秦戈都不怎么好接触,只能把张国忠当救星。 “我也不知道……得先观察一下……”张国忠打了个手势示意庄宁后退,自己则站在原地开起了慧眼。在慧眼之中,只见石堆周边似乎浮着薄薄的一层黑青之气,单从颜色上分析,似乎是挺难缠的东西,但这层黑青之气又不是很明显,就好象被什么东西稀释过一样。跟以往那些厉鬼恶煞身上所带的,动辄给人以压迫感的阴怨之气又有着很大的不同,“难道这东西已经被童国虎破了?” “国忠啊,看见啥了?”看张国忠眉头紧皱,老刘头也挺好奇。恨自己不擅长开慧眼啊…… “不好说!”张国忠深呼一口气,睁开了眼睛,“像是成气候的东西,但貌似又没什么能耐……我怀疑是不是已经被童国虎给破了……” “不像是破过的……”老刘头蹲在了张国忠旁边,“这种东西如果破的话就必须斩草除根,留一点尾巴都是祸害,那个姓童的不可能不知道这点!这玩意压根就不像是道门的玩意!国忠啊,你说会不会是……” “刘先生。你指的是……云南的蛊术?”没等张国忠说话,秦戈先把话茬子接了过来,“难道说。蛊术还要磊一个石堆?” “不好说……”老刘头撇着嘴一个劲的摇头,“没人见过那玩意……”按老刘头的话说,传说中的“蛊术”与“卯术”一样,同为上古六术之一,但因为绝传比卯术更早,所以并没有多少正式的书面记载。仅是在某些野史旁史中顺带手被提过几句,大家伙知道有这么个东西而已。在一本名曰《广林杂记》1的古书中曾有这么一句对于蛊术的叙述。就已经算是古往今来对蛊术最为详尽的描述了: “皿养蟲为蛊,蛊传阴为术。诛彼而殃己,遂绝。” 意思是说用特殊器皿养出来的虫子叫“蛊”,以这种虫子传播阴气的方法为蛊术,用这玩意算计别人,自己的损失比对方小不了多少,绝对的杀敌一千自损九九八,因为性价比太低所以就绝迹了。 从这段记载不难看出,蛊术这东西在某些方面,与抗战期间在徐州战区制造“疠子病2”的外疆邪术作用原理很是相像,都是以某种生物为介质传播阴气,从而达到害人于无形的目的,唯一的不同是制造“疠子病”的外疆邪术所用的介质是“灯芯草”,而蛊术用的则是昆虫。比起“灯芯草”而言,昆虫是会爬会动的,虫子会动,邪术也就会动,在这方面而言,蛊术的威力与破坏力显然更胜一筹,但因为绝传过早记载也太少,虽说大家都知道有蛊术这么个东西,却没人知道这东西具体如何施展。 在某些武侠或影片中,蛊术似乎就是放毒虫咬人的把戏,而在道门的一些旁史传说中则恰恰相反,蛊术所用的昆虫绝大多数是无毒的,即使有毒也不会致命,其破坏力仅在于虫子身上所携带的特殊阴气,要是真养一大堆的毒蝎子毒蜈蚣随身携带,恐怕害人之前施术者自己就先挂了。按道术的理论而言,包括昆虫甚至细菌在内所有阳气微弱的小型动物,都对阴气极为敏感,所以这门巫术的最大奥秘,无外乎是如何让对阴气敏感的昆虫能够对过量的阴气有所免疫,且能够携带阴气去攻击别人。 以老刘头的认识,早期的蛊术乃是以传统阴阳五行为核心理论基础的、根正苗红的中原巫术,直到秦始皇统一六国,修“僰道2”入滇,这一巫术才传入以云南为主的“西南夷”地区,为某些少数民族巫师所推崇。自西汉伊始,此种邪术在中原逐渐绝迹,却在少数民族之中仍有传承,才给后世造成了一些误区,认为此术是土生土长的云南邪术,作用原理就是偷偷向敌人扔虫子,咬死一个算一个。 —————— 注解: 1《广林杂记》:《广林》为梁朝史书,因为是史书,所以其中很多关于政治、军事、宗教等敏感话题的记述相对隐晦,而《广林杂记》则为流传于民间的对《广林》内容进行深度解读的抄本,其具体成书时间及作者等信息均已不可考证。 2疠子病:详见《茅山后裔之不死传说》第四十二章:《疠子病》。 3僰道:也称滇僰古道、五尺道。是连接云南与内地的最古老的官道。 太平邪云 第三十九章 燃釜阵 “蛊术?难道一直到清末,这东西还没绝迹?”张国忠也是一愣,以慧眼观察,眼前这个石堆确实往外散发这一种类似于恶鬼恶煞的阴怨之气,看上去不像是善茬,尤其在罗盘上的显现更是匪夷所思,难不成盘子指针如地震仪般的高频乱颤,真是一群虫子爬来爬去闹的?“把这玩意布在这里,跟藏王冠的宝藏有什么关系?” “卯术说早绝根了,不是也没绝么?”老刘头站起身子,拉开背包取出来被床单包着的七星剑,“管他跟王冠啥鸟关系,先破了他个球的再说!” “你准备怎么破?”一听老刘头要破这个疑似“蛊术”的石堆,张国忠也是一阵纳闷。 “天下万物,阴阳谐则生,阴阳破则亡!”老刘头一边人五人六的叨叨,一边从包里拿出了一大串的铜钱与一大把鸡翅骨,铜钱每两步摆一枚,钱中方孔插以鸡骨,“国忠啊,看我给你煮一锅虫子汤!” “燃釜阵?”张国忠赶忙起身拉住了老刘头,心说这个宝贝师兄兴许真是觉得自己活够了本了,越老胆越大,真是什么悬儿都敢玩啊……“师兄,这玩意是不是蛊术还不一定呢,万一里边是什么要命的玩意,你这么弄会出大事的……” 釜,在古代是锅的意思,“燃釜”二字顾名思义就是用锅煮。此阵是明朝一个叫张子壶的道士发明的,说起这个张子壶,在道门里绝对算是个风云人物,名气甚至不亚于炼虬成仙的霜怀子大爷。此人扬名于大明景泰年间,出名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修为高深,而是单纯的有钱,跟张子壶相比,什么全真正一这些名门大派的宗师大德们。也就比叫花子强点有限,充其量是自己能挣出个饭钱而已,反观人家张子壶,光是云锦1的道袍就三四件,你承位祭祖才舍得穿出来充门面的衣服,人家当工作服穿;相传此人原本就是个一文不名的游方道人。结果游着游着就游成首富了,自掏腰包在广平2城外黄金地段修了一座里外六通的大道观,规模堪比全真祖庭,一时间道门震动,大伙纷纷猜测此人一夜暴富的钱是哪来的。直到后来官府以“巨额财产来历不明”的理由介入调查,张子壶暴富的原因才大白于天下:如此金山银山富可敌国,只不过是因为一个“燃釜阵”。 所谓的燃釜阵,其作用原理并不复杂,通魅孔方钱、铜钱属阳,鸡喉鸡骨亦属阳,在属阳的法器发挥重叠作用的前提下,再聚以天地之阳气。正所谓“阳阳相叠,则阴无存焉;若置怨孽邪煞于燃釜之阵眼,必似烹煮炮烙之刑。不胜受耳。”说白了,就是人为制造一个封闭性的极阳环境,把附有怨孽的东西摆在中央阵眼,这种极阳的环境对于怨孽而言无异于烹煮炮烙一样痛苦,放任再厉害的哥们也得认怂逃跑。 在当时而言,社会上因为附有怨孽且除之不去。而被视为不祥之物的奇珍异宝不在少数,自偷偷发明“燃釜阵”之后。这张子壶便以近乎白送的低价收了不少此类邪门宝贝,并且用这个阵把里面住着的爷爷们都给煮出来了。之后反手高价一卖,想不暴富都难啊,但话又说回来,若真把人放锅里煮,直接就熟了,是不可能从锅里冲出来报仇的,但怨孽可煮不熟,真有什么厉害角色若是让你给煮出来了,接下来的可就是翻天覆地的报复,不过这张子壶也不是傻子,学了几十年的道术,当然知道把一些修行了成百上千年的大爷大妈们煮出来是什么后果,所以每次操作燃釜阵自然也会给自己留足后路,怨孽被煮出来报复不要紧,只要别报复到老子头上就行啊,也就是说,张子壶每用燃釜阵煮出一位爷爷,社会上就会有一个毫不相干的路人甲躺着中枪,无缘无故的被怨孽恶心一辈子甚至当场被搞死。 真相传出后,虽说官府并没有什么法律依据治张子壶的罪,但在道门圈子里这哥们却算是彻底的臭了,这燃釜阵本身虽不是什么邪阵,但干的事可是太缺德了,以至于后世很多正派的道门子弟对此阵嗤之以鼻,甚至有些门派直接将此阵列为禁阵。说实话,以此阵的作用原理而言,就算不禁,除了把普通魂魄激成难缠的厉鬼恶煞之外,也没有什么实际应用的价值。然而,就是这么个能把小事闹大大事闹砸的冷门阵法,却要被老刘头用来对付蛊术。 “哎呀国忠啊,你现在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老刘头似乎有点不耐烦,“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我敢这么弄,肯定有分寸……”一边说着,老刘头从包里拿出了四截红绳,每根红绳又系了一根鸡骨,四人的脖子上每人挂一支,之后又往每人的腰里别了一张“天梁符”,“我告诉你,这个阵我研究过好几年,那个石头堆若真是蛊术,我保证他一锅虫子汤,要不是蛊术,这阵也能把里边的东西撵走,管他是什么玩意呢,先破了他个球的再说吧……退后退后……”老刘头双手握剑举过头顶,柄朝上刃朝下,口中念念有词,眼见着就要动手。 “天梁符?”看着老刘头掖在自己腰里的符,张国忠也是一愣,天梁就是天的脊梁,顾名思义就是山,所谓的天梁符,其作用实就是在短时间内把人伪装成石头,俨然就是个“迷彩符”,这玩意真能管用吗?就算管用,把这个石头堆破了,你是爽了,里边东西出去祸害别人怎办?这不是缺德么? “师兄!”张国忠似乎没有老刘头那么不管不顾,“你破这个有什么用啊?这跟童国虎的毛病有没有关系还不知道呢,你非跟它较什么劲啊?这山里万一再有个野营徒步的,这不是缺德吗?” “国忠啊,你看这地方像野营的地儿吗?这荒山野岭的。除了咱们犯神经病来这转悠,谁吃饱了撑的来这干啥?再说了,这东西放在这不破,真来个野营的,手欠把石头搬开。不是更危险?”老刘头保持着举剑的姿势,一通上纲上线反而把张国忠给问没词了,“退后退后……憋住气!我不说话都别喘气……太玄三一,元亨利贞……”老刘头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主意已定,张国忠无奈。只好拉着秦戈和庄宁后退了十几步,憋着气等老刘头开阵。 “张先生,刘先生这是要干嘛?”对于老刘头的古怪做法,庄宁也是一头的雾水,自己脖子上莫名其妙的被挂了根搞笑的红绳还拴了鸡骨头。腰里也被别了奇怪的符咒,还被责令憋气,三位大爷这是什么路子啊?难不成是精神病患者?不像啊,看这老三位除了行为比较古怪以外,逻辑思维言谈举止都正常得很,又是手机又是古代宝剑的似乎还挺有来头,天底下有这样的精神病吗? “嘘……别呼吸!”张国忠示意庄宁憋气,“看着就行。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哦……”庄宁无奈,只得憋住一口气,目不转睛的观察老刘头的一举一动。只见老刘头念完咒。扑哧一下把宝剑插入地表一尺有余,之后自己也憋着气后退到了张国忠的水平线上。 一秒、两秒、三妙…… 直到半分钟头上,庄宁彻底被惊呆了,虽说在高海拔地区憋气是一件比较难受的事,但眼前发生的一幕却足以让庄宁忘记缺氧的痛苦:从野草的飘摆方向观察,自从老刘头将宝剑插入地表后。石堆周围的气流似乎莫名其妙的发生了变化,而石堆的正上方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只有在平原地区夏季午后气温最高时才会出现的蒸腾气流。证明石堆在物理温度层面有明显的升高,要知道。在自然环境下,高原低温地区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出现这种现象的;随着时间的推移,石堆周围的气流变化越来越激烈,甚至环绕着石堆正上方的蒸腾气流挂成了小旋风,周围一些枯叶碎草干脆瞬间被旋风刮到了半空。 “张先生,这是怎么回事!?”庄宁憋的满脸通红,眼珠子瞪得溜圆。 “没事……正常!”张国忠示意不要说话,就在这时候,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甚至石堆顶端西瓜大的石块随着这一声响瞬间便垮了一地,炸弹爆炸般的冲击波瞬间扑向众人的面颊,吓得庄宁双手抱头尖叫一声干脆就地卧倒,而张国忠虽说有心理准备,却也被这一生吓得浑身一颤。 “刘先生!怎么这么大声音!”秦戈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以自己对茅山术的了解,刚才这一声应该叫“天破”,一般是处理掉什么怨孽的时候才会有,声音大小与怨孽能力强弱成成比,当年在巴山就听到过这种类似于爆炸声的声音,但此刻这一声,却要比巴山碰到的声音大上不知道多少倍。 “他娘的……这究竟是什么玩意?”老刘头也一直盯着罗盘,刚才天破的同时,罗盘指针瞬间转了好几大圈,似乎是有很大的阴阳波动,之后便稳稳当当的指向了正南,再没任何动静了,摆阵前的高频振荡现象似乎也消失了。 “师兄,石堆的阴气,消失了……”虽说超出预料的天破声吓了一跳,但张国忠却没忘开慧眼验证斗争成果,在慧眼中,石堆上薄薄的黑煞之气已然消失,此时的石堆,应该就是一堆普通的石头,理论上讲已经没有任何危险性了。 —————— 注解: 1云锦:原产于南京,位列中国古代三大名锦之首,以工艺精美、制作复杂、成本高昂著称,在元、明、清三朝均为皇家御用贡品,目前全国真正掌握云锦技术的艺人不超过50人。 2广平:即广平府,地处今河北省永年县广府镇。 太平邪云 第四十章 赤流阵 “我他娘的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拖着罗盘走到石堆前绕了两圈,确定没什么危险性了,老刘头挽起袖子三下五除二便搬开了石堆顶端的几块石头。 “庄小姐,没事了……”张国忠蹲下身子拍了拍庄宁的肩膀,此时庄宁还抱着脑袋趴在地上打哆嗦。 “张先生……难道刘先生,往里面放了炸药?”庄宁惊魂未定道,“就一个石头堆,为什么要这么兴师动众?” “呵呵……这可不是炸药,也不算兴师动众,有机会的话,会向你解释的,如果有一天童先生醒过来,也可以让他跟你解释!” “国虎……也懂这些东西?”庄宁似乎有些惊讶,“他……也是风水先生?” “这些跟风水可没关系!这是道术!”此时张国忠已经走到了石堆旁边,开始和老刘头一起搬石头。要说这石堆看着是挺大一堆,但真搬起来却用不了几下,没搬几块,石堆中间便露出了一根大拇指粗细的铁钎子,高出地面约么有个一尺左右,用手扳了扳纹丝不动,似乎被钉得不浅。 “这……好像不是什么蛊术……”蹲下身子,张国忠仔细观察了一下钢钎子,看腐蚀程度不大像是一百年前的东西,“师兄,根本就没有虫子,就是一根铁钎子!” “往下挖!”一看石头搬干净已经露出地面了,仍旧只有一根铁钎子,老刘头自然是不死心,“铁钎子哪来的阴气?下头肯定有东西!”说罢干脆从包里拿了柄折叠铲。开始顺着铁钎子往下挖,结果没挖几下便碰到了硬茬,说硬也不算太硬,从铲子把上传来的感觉分析,似乎不是石材或金属。 “埋在地下?难道蛊术用的是蚯蚓?”张国忠也是不知所以。只能抡起折叠铲跟老刘头一块挖,老刘头挖中间,张国忠就挖四周,没一会功夫,一对白花花的手骨被挖了出来,从骨骼埋在土里的轮廓分析。应该是叠在一起的两只手,之后被铁钎子铆在了土里。 “这……张……张先生,咱们……咱们还是报警吧……”发现被铁钎子钉着的竟然是人骨,庄宁吓得脸都白了。 “庄女士,请放心。这不是近代的东西……”秦戈蹲下身子,从土坑里捡了一截被铲子挖断的骨骼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之后又用手指弹了几下,“这段骨骼基本上已经钙化了,以这里的气候条件与湿度判断,至少在地下埋了五十年以上!” “五十年?”张国忠也是一愣,“太平天国,那可是一百多年前的事啊……” “我是说至少五十年……”说道这。秦戈也是一皱眉,又从土坑里捡了一段较大的指骨,放在眼前反复的端详。“但绝对不到一百年!” “不到一百年?”张国忠一愣,“这么说,很可能是民国?” “你们看这是什么?”庄宁蹲在约么十几米开外的草丛里,似乎发现了什么东西。 “我看看……”张国忠走到庄宁对面,扒开草丛,只见有一小段四方形石桩露出地面。也就半寸不到,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就石桩的大小与成色而言,像极了当年在李村碰到的“火炽局”。唯一的不同便是石桩顶面并未刻字。 “师兄!”张国忠三两锹便挖出了石桩,埋入地下的部分充其量也就一尺来长,“你看这个!” “这是什么?”端详着张国忠从地里挖出的石桩,庄宁有些不知所以,“道教的图腾?” “不是图腾!”张国忠道摇头,“是咒文……莫非是……”对于石桩上琢刻的殄文,张国忠虽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赤流咒!这她娘的……是正一的东西!”此时老刘头和秦戈也小跑到了跟前,一看张国忠手里的石桩也是有些发傻,只见石桩侧面所琢刻的殄文,竟然是正一禁绝已久的“赤流咒”。 “赤流咒!”听老刘头这么一说,张国忠恍然大悟,两手发软差点把石桩子掉在地上…… 所谓的“赤流咒”,本是正一禁阵“赤流阵”的一部分,咒文的名字也是根据阵名来的。正一派,历来都是中原道门数一数二的名门正派,对阵局法术的禁忌标准也最为严格,大到墓局阵法,小到咒文法事,只要在道德层面稍有瑕疵,哪怕没什么实质性害处而仅仅是与传统礼数相悖,都很有可能被禁,也正因为如此,正一派的禁阵禁术相较其他门派而言数量更多,种类也更杂。 常言说的好:“显摆不怕偷,藏着保准丢”,你越是禁,就越是容易引起某些别有用心者的注意,相传唐武周天授二年公元691年,正一祖庭藏经楼被盗,几乎所有记载禁忌阵局的典籍阵图都有被翻阅的痕迹,却又全部安然无恙,一件没丢。因为东西没丢,所以也并未得到观里的足够的重视,没想到就在三个月之后,神都洛阳便出了一起震撼天听的“无头案”,案件所谓的“无头”,并不仅仅是指线索上的稀少,而是基于物理层面的名副其实的“无头”——新上任的小司马1卢思同一家三十七口人一夜之间被离奇灭门,死者无一例外均是头颅被活生生的从身体上拔离,力道之大有如五马分尸之刑,一时间洛阳城内谣言四起人心惶惶,以至于武则天不得不将此案交予宰相狄仁杰亲自查勘。 换作一般人,这种真材实料的“无头案”是绝对无从查起的,但狄仁杰毕竟是狄仁杰,上知天文地理下通阴阳五行,可谓是医术道术佛法无所不精,通过对受害者残尸的查验之后,很快便排除了常人作案的可能,将一切嫌疑全部锁定在了旁门左道的范畴,先是对洛阳附近的道观、寺庙进行了一次地毯式排查,之后又对洛阳周边所有出售佛道法器、经书典籍的场所进行了全方位的秘密侦查,全部无果之后,干脆又准备把全城的石匠玉匠铁匠也统统叫到衙门问话,结果虽说问话没问出什么线索,但问话这件事却牵出了一连串的可疑情节:办案人员在上门发放问话通知时发现,城里一个叫王二狗的铁匠与一个叫李有成的石匠在案发前三天几乎同时暴毙家中,经过对二人家人的走访,狄仁杰得知,此二人生前曾经接过同一个人的生意,此人自称叫张亮,委托王李二人的生意分别是打造一批铁钎子及琢刻一批小石桩。 虽说案件至此基本已经可以定性,但为确保万无一失,狄仁杰还是给当时的正一天师张陆尘真人写了一封信,希望张真人能够派遣一位得力门人下山协助破案。一见信,张真人便立即想到了前不久藏经楼失窃的事,腿肚子当场就朝了前了,按狄仁杰在信中的描述,案犯所使用的所谓旁门左道,其实就是正一派的绝对禁阵——赤流阵。 此阵源于西晋时期,原本并不是正一派的阵法,而是一个名为“清尘派”的小道派的独门阵法,严格来讲,清尘派也算不上根正苗红的道教门派,而是由一些后汉时期不得志的宫廷术士扎堆成立的莫名其妙的门派,因为当时朝廷重道,所以便也打出了道教的旗号,时至隋唐,清尘派传承衰微,眼瞅着就混不下去了,便找到正一派投诚,正一也就收了,虽说人是收了,但这清尘派的阵法却无一例外被正一列入了禁阵的范畴,理由很简单,你一群宫廷术士研究的阵法能是什么正经阵法?宫廷大内,无外乎尔虞我诈人肉相残,而这清尘派所谓的阵法至少有一半也都是看似正统,但稍加改造便可害人于无形的旁门左道,就好比眼下这个赤流阵,甚至连天师真人都无法想象若以此阵为基础加以研异,将是怎样一种后果,作为此等及易成为祸患的边缘阵法,在正一不被禁那才是新鲜事。 为了挽回恶劣影响,张真人不惜亲自下山向狄仁杰负荆请罪,如实阐明了正一藏经楼被盗的前因后果并协助狄仁杰找到了埋在雒水2下游的铁钎子与石桩,直至案件最终告破,狄仁杰也并未就禁阵泄露的事找正一派的麻烦,只不过是将布阵所用的铁钎子与石桩作为犯罪证据上交到了朝廷而已。当然,狄仁杰也不是傻子,知道这种邪门玩意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在案件后期,真正见过铁钎子与石桩的人并不多,且狄仁杰也亲自给接触过此案的一切相关人等下达了封口令,但石桩所琢刻的内容还是被莫名其妙的外泄了一小部分,并一直流传至今,而这外泄出来的一小部分内容,便正是此时此刻张国忠挖出来的这根石桩上所琢刻的“赤流咒”…… —————— 注解: 1小司马:周代官名。武则天改唐为周,恢复周朝吏制,改“吏、户、礼、兵、刑、工”六部为“天、地、春、夏、秋、冬”六官,夏官以“大司马”为长官,相当于六部制的“兵部尚书”,而“小司马”次之,相当于“兵部侍郎”。 2雒水:即洛河,黄河支流之一,全长453公里,流经洛南、卢氏、洛阳,于巩县境入黄河。 太平邪云 第四十一章 逆流而上 “怎么在这还能碰上这行子……?”见自己鲁莽行事的目标竟然是传说中的千古邪阵“赤流阵”,老刘头的汗珠子也下来了,虽说嘴上没说,但举止间却透出了一股明显的后怕,“找!接着找!肯定还有!”。 “找什么?还有什么?”庄宁有些不知所以。 “就是这个东西!”张国忠指了指从地里挖出来的小石桩,开始跟老刘头一块找了起来,没多久,便在石堆另一边的镜像位置也找到了一根同样的石桩,根据这两根石桩与石堆的位置比例,四人又在不远处的小溪中心找到了第三根石桩,看来这所谓的“赤流阵”的布局是三根石桩呈等边三角形排布,将插着残肢的铁钎子围在中间,至于铁钎子外堆的石堆具体有什么效用,还只是单纯的伪装,便不得而知了。 “我明白童老弟为什么空手而归了……”端详着眼前的三根小石桩,张国忠若有所思,“很有可能这个东西就是守护宝藏的阵法,他不会破,所以就回去了……” “我看未必……”老刘头面沉似水心事重重道,“这个阵虽说是禁阵,但毕竟是他正一的阵法,怎么说那老小子也跟袁绍一学过十几年,我都能破的阵,他能不会破?我看这事另有蹊跷,国忠啊,看来这事……咱们得从长计议!” “可是师兄,你那是歪打正着啊!你是当蛊术破的,破了之后才发现不是蛊术!”张国忠道,“事先告诉你这是赤流阵,你还敢不敢摆燃釜阵?” “张掌教。能不能告诉我,这个阵,到底是做什么用的?”比起眼前的阵法,更让秦戈好奇的似乎是老刘头态度的转变,破阵之前还跟打了鸡血似的天不怕地不怕。怎么眼下阵破了反而没能量了? “具体干什么的……我也不知道!”张国忠摇头,“相传此阵唯一一次现世是在唐朝,传说唐朝曾经有个官,全家三十多口人一夜之间被灭门,好像就是因为这个阵,很多人的脑袋被活着从身体上拔掉。这种力道显然不是常人所为,但其中究竟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灭门?”秦歌表情木纳,似在沉思,“张掌教。传说中有没有提到作案的动机?” “动机?”张国忠一愣,“宫庭那些事,还需要什么动机啊,这跟咱们此行的目的有关系吗?” “张掌教,难道你忘了那个赵乐1?”秦戈一笑,“受皇命破解‘錾龙阵’,而后却因串通汉王朱高煦谋反,被朱棣下令灭门。如果那个唐朝的官真是出于此种原因被别人灭门,那么这个阵有可能守护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太平天国的王冠,而是唐朝的什么东西。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童先生回空手而归!因为他发现宝藏里藏的根本就不是他要找的东西!” “我说上仙,你是联想集团派来的吧?”一听秦戈怀疑是唐朝的东西,老刘头一脸的不屑,“我告诉你动机是什么!此案名为“断头案”,在《旧唐书》的《狄仁杰传》里零星有载,当时那个被灭门的官叫卢思同。刚三十岁便被破格提拔成小司马,摆明是被武则天看上了。狄仁杰查到最后,查到张昌宗2头上了。作案动机就是因为张昌宗担心武则天移情别恋把自己甩了,便花重金从江湖上找了个能人去正一偷阵,想用这种旁门左道的邪阵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卢思同弄死,结果没想到弄出那么大动静,包括张昌宗和偷阵的人在内,谁都没想到这阵这么厉害!事后案虽破了,但武则天亲自出面向狄仁杰求情,案子也就不了了之了,满打满算就是个古代搞破鞋的事,怎么着上仙?你琢磨着武则天会因为这事往云南埋点宝贝纪念一下?” “刘先生,请不要借题发挥。”秦戈面无表情道。 “张先生,我想拜托你们告诉我,国虎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此时此刻,庄宁终于憋不住了,看来老相好此行的目的似乎绝不是单纯的徒步野营,“咱们现在,到底在做些什么?” “我……我不是都告诉你了么?”张国忠也有点发懵,这女的看上去理解能力似乎不弱啊,头天晚上自己为了解释童国虎身上恶煞的事唾沫横飞的把嗓子都说哑了,怎么还问? “可你只是说,国虎的身上好像有个鬼,他的魂丢了!”庄宁道,“但……但他来这种地方的目的是什么?我觉得他绝不是单纯的野营!” “当然不是单纯的野营啊!”张国忠叹了口气,“其实他是想找一件能对付他身上鬼的东西!我儿子曾经和他聊过一次,据他自己说,他身上的鬼让他的家人饱受不幸,他父母和爷爷奶奶的死好像都和他身上的东西有关,所以他为了除去身上的东西,几乎已经不计代价了!” “你是说……他的家人会因为他身上的东西遭遇不幸?”庄宁若有所思,“那么说,他是因为这个才拒绝我?” “呃?理论上讲……应该是这么回事吧……”听庄宁这么一说,张国忠也是恍然大悟,貌似还真就是这么回事啊,看来自己真是老了,对感情人性这些东西反应迟钝了,一天到晚满脑子都是柴米油盐这些过日子的事,把整个人过的太现实太麻木了,起初还误会人家老哥挑肥拣瘦,放着这么正的姑娘还装孙子不想要,是另有所图别有用心呢,其实人家就是单纯的人格高尚,怕连累无辜而已,怎么这么单纯的道理就活生生的被自己想复杂了呢? “那……刚才弄出的那声爆炸声,也是在帮助国虎苏醒么?” “理论上讲,应该对童先生有所帮助,但具体能起到多大作用,现在还不好说……”对于庄宁的问题。张国忠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人家姑娘这热火罐抱着,你总不能说我们其实也啥都不知道,也是在瞎蒙吧?“目前我们还不能确定童先生的状况和这个东西是否有直接关系!……不过不管他们之间有没有关系,这个东西摆在这里都不是什么善类。破了倒也无妨……”直到最后,张国忠仍然在替老刘头的鲁莽举动开脱。 “我懂了……”听张国忠说完,庄宁抿着嘴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没再说。 因为天色已晚,几人干脆在草甸上就地扎营,准备第二天一早出发寻找其他五个坐标。晚饭之后。老刘头和张国忠将赤流阵所用的小石桩在溪水中洗干净并记下了上面的“赤流咒”,发现即便是三根石桩上的咒文全部凑在一起,似乎也不是一段完整的咒文,因为咒文不完整,便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根本无法判断此阵的作用原理,看来如果gps上的坐标点全是布了赤流阵的石堆的话,则需要把那些石堆所有的石桩都挖出来,才有可能拼凑出完整的咒文,从而判断此阵如何生效如何彻底破解。 第二天,在庄宁的带领下,几人很快便找到了第二个石堆,出乎众人预料的是。在罗盘上,此石堆并未出现第一个石堆那样的高频跳针的现象,即便开慧眼也观察不出有任何阴怨之气。貌似已经被破掉了,但石堆本身却没有任何被破坏的迹象,周围也并没有任何施法或摆阵的痕迹。搬开石块之后几人发现,此次这个石堆里被铁钎子钉着的,已然不再是手骨,而是一个人头。 “真是闻所未闻……”盯着土坑里的人头。张国忠也难免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真是不晓得这种邪门玩意为什么会在正一存在这么久。唐朝闹出了那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说一把火烧了以绝后患。“师兄,这个石堆,你觉得是童国虎破的,还是你昨天那个燃釜阵顺带手一起给破的?” “不像那老小子破的……”老刘头也有点心虚,“这周围啥痕迹都没有,要真是那老小子破的,在这种荒山野岭摆阵,没必要把现场收拾这么干净啊……” “难不成这么邪的玩意,真让燃釜阵给破了?”说实话,张国忠始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传的如此神乎其神的邪阵,怎么可能让一个老爷子好发无损的用燃釜阵这么不着调的阵法如此轻易的破掉?但说没破吧,眼睁睁的这第二个石堆还真就什么都没有了,而且昨天那声惊天动地的“天破”可绝对不是幻听啊,按道术的理论,但凡听见“天破”声,那肯定是被什么东西被破了,能弄出那么大的动静,说明这阵确实是不简单,但出声就应该是被破了不会有假啊…… “算了……国忠啊,你也别多想!咱们先看看其他的石堆……”老刘头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抽出折叠产淌开野草开始找石桩,没一会功夫,几人便在石堆周围找到了和先前一样的小石桩,同样也有一个石桩被埋在了溪水中心。 “师兄,我发现一件事……”从溪水中取出石桩,张国忠眉头紧皱,“两个石堆都在溪水边上,又同样有一根石桩埋在水里,当年唐朝那个‘赤流阵’号称石桩也埋在雒水的边上,你说这个阵是不是跟水脉有很大关系?” “很有可能!”老刘头此时已经把其余两个石桩洗得一干二净,超下咒文之后与昨天抄的前后一接,果然能接上,两段咒文拼在一起,虽说仍旧不全,但已经能看出些眉目了,这所谓的赤流咒在咒法层面与茅山所用的“定门阵3”,定门阵基本原理是利用法器与咒文人为制造一个封闭环境,将怨孽困于其中,在短时间内可以防止怨孽“出圈”,但在茅山术中,定门阵仅是作为一种防范性的初级阵法而存在,对于成气候的怨孽作用较为有限,而眼下这个赤流咒虽说在咒法上与定门阵的咒法类似,但咒文的结构却要复杂许多,以经验判断实际效果较定门阵也要强出不止一个量级。“这三根石桩子,作用应该是困住里头的东西,咒文聚阳,但又有一根石桩被埋在水里,水主阴。也就是说,这三根石桩子,埋在水里那根阳气是最弱的,石头堆里边困着的东西如果被逼急了,狗急跳墙想往外跑的话……肯定是从水里走……从水里走。能走哪去呢?”站在小溪边上,老刘头顺着溪流远望上游,只见崇山叠起雪峰连绵,山里的溪流,无外乎融化的雪水,源头很可能在雪线之上。难不成真要爬到山顶才能找到答案? 在童国虎的gps上,六个坐标点呈蛇形排布,而以赤流阵的阵法判断,这六个坐标,也就是六个赤流阵石堆所处的位置。应该是沿溪水上下游均匀分布的,当初为了尽量绕开雪线避免直接翻山,庄宁规划的是一条低海拔路线,与这六个坐标所构成的曲线正好呈t字形排布,也就是说,昨天找到的第一个赤流阵,实际上是gps中第四个坐标而不是第一个。 找到钉着人头的石堆之后,再往下游已经没有坐标了。几人便返回头逆流而上,用了约莫五六个小时的时间找到了其余的四个石堆,中间用铁钎子钉着的分别是髋骨、锁骨、双足与脊椎的骨骼。看来为了摆这个邪阵,至少也要有一个哥们被大卸八块才行。与第二个石堆一样,其余这四个石堆似乎也已经被破了,且周围没有任何做法的痕迹。 “还有没有其他坐标了?”找到最后一个貌似已经被破过的石堆之后,张国忠有些不知所以,gps上的六个坐标清一色全是赤流阵。根本就没有什么藏宝洞之类的地方,这童国虎到山里究竟是干什么来了?找到六个赤流阵。一不破二不毁,观赏一下就完事了?明显不合逻辑啊。 “没有了……”秦戈滴滴答答的把gps定位仪按了个遍。“这台仪器上近期的所有定位记录只有这六个坐标,再之前的记录是半年以前的,而且并不是北半球的经纬度。” “怪了……那他到山里来干嘛来了?”张国忠一脑袋问号, “的确奇怪!”秦戈阴着脸道,“我最初就有所怀疑,每个坐标之间的定位时间之间都要相隔一两天,而咱们的行进速度并不快,却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找到了全部六个坐标!看在看来,很可能并不像刘先生说的那样,他花这两天的时间是在找坐标,这些石堆沿着溪水就能找到,根本就不用刻意寻找。” “上仙啊,这事咱可得说道说道,在超市门口那阵子,人家姑娘可就建议回去,是你个老小子说既来之则安之,非得上来看看的!”老刘头一脸的不服气。 “刘先生,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秦戈不以为然道,“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并不是犯错,而是推卸责任。” “他娘的就算你是太上老君下凡我也得跟你拼了……”老刘头假模假式就要动手…… “要不咱们再往前找找吧!”张国忠也懒的看这俩老不正经的掐架了,“我觉得这个赤流阵,肯定不只是石堆,上面肯定还有东西!”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来了,不妨继续找找!”老刘头学着秦戈的口吻道。 傍晚时分,几人顺着溪流找到了一处山崖,虽说算不上陡峭,但若想硬往上爬也得用绳子,而溪水就是从山崖上的一个山洞流出来的,离地面约么有个三十米上下,看洞口大小,供一个正常人半蹲着进出是不成问题的。 “莫非……猫腻在山洞里面?”张国忠抬头看了看山洞又看了看表,“要不咱们先在这扎营吧,等明天一早再进去……” “行吧……”老刘头呼哧带喘的放下背包,掏出面包火腿肠大口开吃…… —————— 1赵乐:大明永乐时期翰林院学士,曾受命破解巴山守护后晋宝藏的錾龙阵,后因串通汉王朱高煦谋反而被朱棣下令诛杀九族,详见《茅山后裔之传国宝玺》。 2张昌宗:定州义丰今河北安国人,天生英姿,是则天最为宠信的男宠之一。 3定门阵:详见《茅山后裔之兰亭集序》第七章《盗墓者之颅》。 太平邪云 第四十二章 进 山 “咚咚咚……”睡梦中,张毅城似乎听到了三声轻轻的敲门声,之后便没有了,这三声敲门声很快便被张毅城做到了梦里。梦中,张毅城起身下地,开门,发现周韵然正站在门口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餐…… “咚咚咚……”也不知道隔了多久,又是三声敲门声,继而又没动静了,在梦里,张毅城似乎又莫名其妙的回到了屋里,又是开门,又发现周韵然站在门口端着早餐…… “咚咚咚……”时隔不长,又是三声。即使正在做着梦,张毅城也不得不开始在梦里琢磨,“他娘的,这么怪的梦,到底意味着什么?难道又是身上那个神仙的什么启示?” 正琢磨着半截,耳畔忽然传开了“哐哐哐哐”一连串的砸门声,跟刚才的咚咚声相比,分贝差距就如同炸弹和鞭炮一般,“起床起床!张毅城!起床!”砸门声过后,门外传来了董老板的声音。 “我靠,这次是真敲门……”张毅城猛的坐了起来,穿上短裤便来到了门口,一开门差点瘫在地上,只见周韵然怯生生的站在董老板身后,手里果然拿着早餐。 “妹子,你那也叫敲门啊?”董老板扭头对周韵然道,“看见没有,敲门得这么敲,要不这小子起不来!” “然然,你刚才敲门了?”见周韵然在场,张毅城赶忙从门口衣架上摘下了t恤衫。 “嗯……我敲了好久,怕等会早餐凉了不好吃……”周韵然点头道,“又怕影响你休息,所以没敢敲太大声……” “哎呀……”张毅城也无奈了。看来这人要是贤惠过头了也是问题。 “对了!快吃饭吧!”周韵然把手里端着的面包牛奶塞给了张毅城,之后一路小跑回了房间,还没等张毅城反应过来,便又从房间里拎出好几个大号购物袋,“这是我和董大哥一早出去买的。你试试合适吗?” “一早?”张毅城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刚九点半,“一早是多早啊?” “反正比你早!”董老板一脸的鄙夷,“赶紧吃饭,等会有车来接咱们,出发进山!” 没过多会儿。一辆被改装得很夸张的切诺基越野车便停在了旅店的门口,按董老板的安排,这辆车会把三人送到距离进山路线最近的地方,因为中途有一些路一般车根本就没法开,所以这董老板才找了这么辆车。 下车后。三人往山里又走了约么有个七八公里,按着地图上的标识,董老板还真找着了一条勉强称得上是路的“路”,也许是多年来从没有人走过的缘故,这条所谓的“路”基本处在山谷最中央,唯一的可取之处便是不用现场用柴刀砍树开道,即便如此,周韵然新买的套装也都被蹭花了。把个张毅城搞的还挺心疼。 说句实话,来大理之前,张毅城也没怎么登过山。几年前去甘肃莲花山那次历险,对于张毅城而言就已经算是规模最大的户外运动了,比起莲花山而言,眼下这点苍山不但路要更难走不少,在海拔上更是高了不只一个级别,当年爬莲花山的时候。众人在大手刘的带领下基本上都是擦着山根走,也没怎么真正往高处爬。况且就算往高处爬,最高峰也才海拔三千来米。而大理市区的海拔就已经接近两千米了,也就是说还没爬山之前,就已经比当年在莲花山爬得高了,加之此时还背了几十斤重的法器、装备和给养,八十升的最大号登山包被塞得满满当当,自然有些吃不消,走了也就一个来钟头,张毅城便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上下衣服都汗透了。 “董大哥,咱们歇会吧……我有点累……”走在中间的周韵然不时回头看张毅城,似乎看出来张毅城不好意思说休息。 “好!”董老板把登山杖往地上一戳席地而坐,掏出水壶大口开喝,“小张啊,我看似乎不是她累吧?”回头看了一眼张毅城,董老板立即明白了。 “没事!我不累!这才哪到哪啊?”张毅城虽说腿肚子已经转筋了,但嘴上依旧不承认,“想当年,我跟我爹进山,一走就是三四十公里!这点破路毛毛雨……”一边说,张毅城一边放下背包,四仰八叉直接躺在了地上,虽说眼下这点海拔绝对算不上高海拔,但换谁恐怕也架不住背着好几十斤的行李爬山,“他娘的,早知道背个氧气筒来了……” “你小子……是爬山还是搬家啊?”喝足了水,董老板站起身想拎一下张毅城的登山包,一较劲险些把腰闪了,“你这里边装什么了怎么这么沉?”说实话,自从刚一进山,董老板便对张毅城背的这个大包很是好奇,没想到竟然这么沉。 “法器!”张毅城不假思索道。 “法器?什么玩意?干嘛用的?”董老板不解。 “以防万一用的……”张毅城道,“你看过港台那抓僵尸的电影么?林正英1演的那些鬼片?” “看过啊!”董老板点头。 “那都是假的!”张毅城道。 “废话!我能不知道那是假的吗?”董老板一笑,“当时我就说,那些片子,演员是演得不错,就是美工太二了,僵尸都穿清朝衣服,那清朝以前怎办?” “我说假的,不是指那个……”张毅城一撇嘴,“我说的假,是电影里那帮人全都轻装上阵,但关键时刻,动不动手里就能多张符,动不动就能多出一串铜钱什么的,假是假在这!做法不是变戏法,法器不可能揣兜里就能带全了,更不可能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真要想一应俱全,至少也得这么一包!” “你是说,这一大包,都是老道用品?”董老板似乎明白了个大概其,“你小子还真信那玩意?” “董老板,你看这个!”张毅城差不多也把气喘匀了,双臂过肩反手撑地一个“鲤鱼打挺”直接起身,把董老板吓了一跳,“哟?有两下子啊!你小子是吴桥大马戏团派来的吧?” “大哥,我求你往高级点的地方猜猜行么?”张毅城拉开拉链,直接拽出了宝刀“千鸟切”,“看这个怎么样?日本文物级古刀,千鸟切!”要说这张毅城活这么大,唯一比玩电脑还上瘾的事就是显摆。 “我靠!”张毅城猛的拽刀出鞘,把个董老板吓得后退了好几步,“你小子是义和团来的吧?爬山你带这个干嘛?” “防身啊!万一碰上什么妖魔鬼怪,你当桃木剑真好使啊?”张毅城道。 “防身?”董老板一愣,“防什么身?” “我说了半天……你怎么不懂呢?”张毅城撇着嘴叹了一口气,故意压低了声音,“我昨天说山里可能有鬼,你还不信,忘了……?” “真有那东西……?”董老板回了回神,半信半疑,继而又顺着拉链的缝隙往张毅城的背包里看了看,除了一堆瓶瓶罐罐之外,还有一大打子黄纸和成捆的香蜡,似乎不像是恶作剧用品,“你带这一堆东西……” “林正英!”张毅城伸手做了一个“剑指2”手势,诡异一笑。 “哎呀!”周韵然一直在旁边傻乎乎的当听众,此刻说到灵异话题了,赶紧又凑到了张毅城的跟前,“你别老吓我好不好?” “呃?你不是说不怕么?”张毅城一愣…… “唉唉……我说妹子,你甭听他胡咧咧,我还真就不信了……”董老板似乎不以为然,干脆也拉开了自己的登山包,直接拿出一支足有三尺长的黑色警棍,看分量似乎没有二斤也有一斤半,一按电钮棍头上噼里啪啦瞬间就是几道电弧,“现在流行科教兴国,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早就不是冷兵器时代了,当年败给八国联军,就是因为不重视科学技术!现在防身得靠这个!” “晕啊,我说董爷,您老那玩意又不是火箭炮,跟我这个有什么区别啊?”张毅城也崩溃了,这位董大爷也忒能扯了,你拿个电棍跟科教兴国有个鸟关系啊,八国联军又不是拎着电棍进的北京。 “不懂了吧?五百万伏高压电,碰着点边就是一个跟头!”董老板似乎也想显摆显摆。 “五百万伏?”张毅城接过电棍掂了掂份量,还真挺顺手,这一棍子要是抡圆了,绝对也是个颅脑损伤。 “哎呀,你们带的这都是什么呀……”周韵然也疯了,一个带了把大片刀,一个直接带电棍,自己这是跟着一帮什么人混呢…… —————— 注解: 1林正英:香港著名演员兼武术指导,曾在多部喜剧及灵异动作片中担任武术指导,并在诸多灵异道术题材影片中担任主角,1995年因在电视剧《僵尸道长》中的出色表演而红遍整个东南亚。后因肝癌不幸早逝,终年45岁。 2剑指:武术招式中体现蓄势待发状态的手势,也是做法基本手势之一,指法形态为;食指、中指伸直,其余手指弯曲,用大拇指抱住无名指和小指。 太平邪云 第四十三章 入 口 虽说只走了一个多小时的路,张毅城就差不多被累尿血了,但说句实在的,这一个多钟头的路应该算是整段行程中最好走的路,在董老板的带领下,路线由水平渐渐变为上坡,路况也由平坦逐渐变成了崎岖,接下来的两三个钟头,张毅城虽说仍旧是一声没吭,但行进速度却是越来越慢,眼瞅着已经快看不见周韵然的背影了。 “他妈的这帮2b,埋个破王冠,至于找这么偏僻的地儿吗?在城里随便刨个坑埋了,能死了是怎么着?”张毅城边走边骂,拄着赖以生存的登山杖举步维艰,刚才走平路的时候还一个劲的骂路不好走,此时走上坡却又开始怀念刚才的平路了。 “咱们在这吃中午饭吧,顺便让你男朋友歇歇脚!”董老板找了块大石头落座,摘下太阳帽当扇子一边扇风一边假模假式教育周韵然,“我说妹子啊,你这个女朋友当的也太不合格了,以后有闲钱给他买登山鞋,不如多买点人参鹿茸给他补一补,年纪轻轻,这身子骨就糠成这样,这要是以后结了婚,你不得守活寡?” “董爷,腰不错啊!”放下身上的大包,张毅城流里流气的晃悠到了董老板跟前。 “腰不错?什么意思?”董老板一愣。 “你这站着说话,怎么也不腰疼呢?”张毅城双手叉腰,一脸的不服,“有本事你背我的包,我背你的包,咱俩换换!” “唉……我说小张,我可没逼你背那么多东西。临走我还提醒你,高海拔缺氧,东西尽量少带,结果你非来山里捉妖,傻了吧?” “你当我扛麻包有瘾啊?”张毅城一脸的不服。“董爷,我这些话你还真别当耳旁风,要光是咱们俩,我才懒得带那堆东西呢,我主要是为了保护她!”张毅城指了指周韵然,“别看我现在走得慢。我这叫韬光养晦厚积薄发,真要碰上什么歪的邪的,那时候你还比我跑得快,那算你有真本事……” “又-来-啦……嘿嘿……”董老板满不在乎假装没听见,干脆眼望别处开始唱太平歌词。“说天亲,天也不算亲,天有日月和星辰,日月穿梭催人老,带走世上多少人……” “哎呀你们别说啦……”周韵然的脸早就红得跟柿子一样,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面包和香肠送到张毅城和董老板跟前,“先吃点东西吧……” “现在的海拔是,2850米……咱们的进度太慢了!”董老板从随身的腰包里掏出了一个秒表一样的仪器。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我估计,以现在的速度。咱们在天黑前勉强能到目的地,但前提是保持现在的速度!下午的路程海拔可能还要升高,可能会穿雪线,没准会超过3300米,小张,我建议你那一堆法宝。把放一部分在这,等咱们返回的时候再带回去!”说话间。董老板面色郑重,似乎不像是开玩笑。“山里一到晚上就是伸手不见五指,咱们走的路也不是野营路线,就凭咱们身上那两把手电,天黑赶路会非常危险,所以如果咱们在天黑前没到,不管周围是什么环境都要就地扎营,这样很划不来!” “哎!我没问题!”张毅城把胸脯子拍的啪啪响,“下午不厚积了,适当薄发一下!” “我说小张,我不跟你开玩笑,这是个现实问题,咱们是来找你爸,可不是找我爸……”董老板语重心长道,“我倒不在乎在哪扎营,但如果不在目的地扎营,恐怕就得跟你爸他们擦肩而过啊!你可想好了,咱是为什么来的……” “这……”听董老板这么一说,张毅城也是一阵郁闷,又转头看了看自己的超级大包,似乎很难抉择,“要不这样吧,把我的睡袋先扔这!那破玩意又沉又占地方的!但这些东西必须要带!” “难道……你们俩要用一个睡袋?”董老板看了看张毅城又看了看快被羞死的周韵然,“你们也太不背人了吧?” “哎呀不是,我觉着这天挺暖和的,用不着这么厚的睡袋吧?铺条床单凑合凑合就行吧?”张毅城也发现自己又给董老板留话把了,赶紧解释。 “呸!我告诉你,别看现在是夏天,晚上山里温度照样会降到零度左右,不用睡袋天亮就是一具死尸!床单都给你冻硬了,就手就是一副担架!”董老板眉头紧皱,“对了,我一直没问你,你这么跋山涉水的找你爸,到底是为什么啊?难道这堆捉妖用品是给他送的?” “这事儿说来话长,而且跟你说你肯定不信……”张毅城道,“有神仙让我去找我爸,具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神仙?”董老板都快哭了,“你小子果然料事如神,我还真就不信!” “董大哥,其实……我……相信他!”周韵然默默的凑到了张毅城的旁边,“要不这样吧……你分一些东西给我,我帮你背……” “得……打住吧……”董老板也无奈了,刷拉一下拉开了自己的登山包,“往这里放!他娘的真是上辈子欠你小子的……” …… 要说董老板不愧是董老板,毕竟是老驴2出身,不光只有鲁智深的身材,体力上跟鲁智深也有得一拼,别看从张毅城那分来了近乎一半的负重,爬起山来照样健步如飞,而张毅城虽然上午被累得不轻,但负重一下子减少了一半,在余下的路程中虽说海拔有所升高,却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因为整体行进速度得到了提升,三人在下午的形成中不但没耽误进度,反而把上午延误的路程追回了不少。 日薄西山,夜幕眼看便要降临,天上的星斗已经清晰可见了,就在这时。董老板站在一处山峰上掏出了指南针,之后又把藏宝图掏了出来,对了不远处的山峰比了又比,“应该就是这里!”董老板指着前方不远的一片碎石,“估计就在那堆石头底下!”。 “这里!?”张毅城四下看了看。两边是算不上陡的山坡,前方是黑咕隆冬的山谷,似乎跟童国虎描述的不大一样啊,“不对啊董老板,童大哥说他找到的地方,入口在悬崖啊……” “悬崖?”董老板四外看了看。“这……这怎么可能有悬崖啊?” “要不咱们再往前走走?”张毅城道。 “也行……但是……”董老板的注意力似乎都在千方的一片碎石上,“你不觉得这片石头有点怪吗?” “呃,也是哈……”说实话,张毅城也觉得在这个四处野草的地方忽然冒出一片寸草不生的碎石,确实有些蹊跷。 “咱们先别赶路了。再往前走,就不是藏宝图的范围了!马上就天黑了,走丢了反而麻烦……”董老板道,“要不咱们先看看那堆石头底下是干嘛的?” “也行!”二人放下背包掏出折叠铲挽起袖子说干就干,没过二十分钟,碎石便被清了个一干二净,见下面是平地,董老板自然不死心。抡起铲子没挖两铲便碰到了硬茬,感觉像是木头一类的质地。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董老板嘿嘿一笑,干的更起劲了。又挖了约么半个钟头,一扇巨大的木质盖板被挖了出来,四外有缝隙,中间还镶了个铁环,但并没拴链子,似乎是个地道入口。“我靠原来不是箱子……”看来董老板本以为下面会埋着木箱子一类的东西。 “看这意思。是条地道啊……”董老板不由自主的看了看两边山峰,“他娘的这帮人真是精力旺盛啊。在这种地方挖哪门子地道呢?” “拉开看看!”张毅城干脆从董老板的包里掏出了登山绳,在木板中间的铁坏上绕了好几扣。之后后退了几步便摆起了纤夫的姿势,任由张毅城如何较劲,盖板却始终纹丝不动,见张毅城拉不动,董老板干脆也加入了战斗,俩人把吃奶的劲都快用上了,可算是把盖板拉开了一条小缝,从盖板侧面看,木头的厚度至少有一扎3厚。 “哎呀去他娘的……”董老板干脆松开了绳子,似乎已经没多余的力气再跟这个木板较劲了,“明天再说吧,今天实在是不行了……” “别呀!”张毅城倒是蛮有信心的,“刚才都拉开了,就差这么一点了,来然然,帮帮忙!” “哎哟我说小张,你这人怎么说风就是雨呢?”董老板双手叉腰一脸的郁闷,“眼看天就快黑了,你还准备下去是怎么的?” “下去就下去无所谓啊,下这种暗道,晚上下跟白天下能有啥区别啊?再说了,你不是说里头有鬼吗?大半夜的那不是鬼们行动的时间吗?” “哎……也是……”听董老板这么一说,张毅城也是恍然大悟,按童国虎的描述宝藏里是有东西的,虽说他找到的宝藏,入口在悬崖上,跟这个木板似乎不是一个地方,但稳妥起见晚上还是不要行动的好,干脆松开了绳子也放弃了。 “我……你……”董老板万万没想到,随口甩出这么个不着调的理由还真能把张毅城唬住,顿时傻在了当场…… —————— 注解: 1太平歌词:一种从属于相声艺术的曲艺形式,约形成于清代初叶,其曲调是从莲花落演变成的,流行于北京城区、郊区,被视为衡量相声表演之基本功水平的重要标准。文中董老板唱的太平歌词出自传统唱段《大实话》。 2驴:在户外还好者的圈子里,通常将“旅友”称之为“驴友”,老资格的户外爱好者通常被称为“老驴”。 3一扎:民间度量单位,长度大概为成年人伸直拇指与中指后,两手指之间之间的长度。 太平邪云 第四十四章 菩提诗 吃饱喝足,张毅城套上睡袋倒头便睡,连一分钟都没有呼噜就出来了,说实话这一天也的确够累,虽说绝对路程算不上夸张,但毕竟是高强度的负重徒步,不但路况恶劣而且还是上坡,换谁都够喝一壶的。 人就是这样,岁数越大觉越少,比起张毅城,董老板入睡倒是没那么快,毕竟不是沾枕头就着的年纪了,“我说妹子,你怎么看上他了?”发现周韵然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之后,董老板干脆开始跟周韵然聊起来天,“年纪轻轻的就学着人家当神棍,他爸看着也挺正常的,怎么生儿子这么不着调啊?” “董大哥,你不了解他!”周韵然抿嘴道,“他是个勇敢的人!而且……而且……而且特别……” “特别什么?”董老板一皱眉,从腰里拿出了一个随身的小酒壶,拧开盖抿了一口酒。 “特别帅……”周韵然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说出来了,“跟他在一起,我有种被保护的感觉……” “哎哟喂……”董老板都不好意思了,“看不出来啊,你这个小丫头口味还挺怪啊……” “不,有好多事你不知道!”周韵然道,“他很正直,而且救过我的命,而且对感情也很专一,其实他有女朋友,我不奢求他能跟我在一起,我只是厚着脸皮在追他而已,只要在他身边,我就觉得很安全很满足……” “行了别说了,牙倒了……”董老板晃悠着酒壶一脸的愁容,“当我啥也没说过吧……” “董大哥,这些话你可要替我保密啊……”此时此刻。周韵然也快不好意思致死了,换作熟人,是绝对不会说出这些话的,此时之所以敢这么说,完全是因为董老板跟自己不是特别熟。算是毫无利害关系的中立第三方,与其把话憋在心里,倒不如找一个这样的老大哥都倒出来,就算以后没能如愿以偿,这些心里话至少也跟别人说过,不至于在心里憋一辈子。 “你不让我保密我都得保密……”董老板最后抿了一口酒。拧紧了瓶盖把酒壶又放回了兜里,“让我跟那小子去学舌,这么肉麻的话我可学不出口……” “那你跟大嫂是怎么恋爱的啊?”周韵然忽然想起自己在客栈似乎见过董老板的媳妇,挺漂亮挺清秀的一个女人,整天在客栈里宽袍大袖仙风道骨的飘来飘去。跟嫦娥差不多,很难想象鲁智深和七仙女谈恋爱会是一个什么场景…… “我们……当初……”董老板皱着眉头一阵沉思,“他娘的好像也挺肉麻的,不过当时是我追你大嫂,那会年轻,脸皮也比现在厚,趋于洒家的淫威她也就从了,哎妹子啊。我跟你说,你别看你大嫂表面上弱不禁风的,那内心可比我强大多了。当年我们俩开车去山里,盘山路也就一辆车宽,前轮擦着悬崖开,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人家一边听音乐一边把半拉身子探出窗户拍照片,底下就是悬崖。哎呀我的妈呀,吓死个人……” …… 不知不觉。天空已然挂满星斗。看了看表,快十点了。借着酒劲,董老板的呼噜声也起来了,跟张毅城的呼噜交相呼应,俩人此起彼伏甚是默契,唯独苦了周韵然,荒山野岭本就害怕,旁边再有这么一对哼哈二将反复搅和,虽说此时是躺着,还真不如白天爬山舒坦…… 睡得早,起的也早。清晨天刚蒙蒙亮,三人便已经吃完了早点,第一件事便是继续跟地道口的厚木板玩命。要说休息了一夜之后,这体力的确是不一样,虽说也是忙活了一身汗,但总算是把地道的盖板完全拉开了,“真他娘的沉啊……”董老板擦了把汗,放下绳子来到了地道口,伸手敲了敲这块实心厚木板,“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木头啊?怎么比钢板还沉,” “怪了……”从盖板的铁环上解下登山绳,张毅城也到了地道入口,只见黑漆漆的地道口约么有个一米五见方,直上直下深不见底,“有什么宝贝至于这么藏啊?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挖这么个地道,光人工成本应该就够把那点宝藏花完了吧?那个杜文秀是不是把宝藏都用于拉动内需了?” “我觉得也是……”周韵然从旁边捡起一块小石头扔下了,过了半天愣是没听见动静,“好深啊……”周韵然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 “这玩意好像不是晚清的时候修的……”董老板单腿跪在了入口边上,敲了敲旁边的厚木盖板,又摸了摸洞口的石壁,“这块木头好像是清朝的没错,但里面不像是清朝修的!你想想,杜文秀藏宝那阵子已经快扛不住了,都写了遗书了,怎么可能还有闲钱修这玩意啊,况且就算有闲钱也没那闲工夫啊,大理政权从起义到解散充其量也就十几年,就算从他一起兵就开始修,又能修几天啊?况且那封遗书里说的清清楚楚,进山藏宝派的是死士而不是民工,敢托付藏宝的人,肯定都是心腹中的心腹,别说他杜文秀,就算是皇上,真正的心腹能有几个人啊?就那仨瓜俩枣的人马,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挖这么大个坑?” “也是哈……”听董老板这么一分析,张毅城也开始琢磨,“死士……对了,藏宝又不是去敌后搞破坏,为什么要派死士呢?” “灭口呗……”董老板不以为然,“把宝贝藏好,然后集体自杀……” “董老板,你觉得这种事的可能性……”张毅城皱眉一笑,“派人到山里扛一天麻包替他藏钱,干完活再自杀,图什么啊?牲口也不能这么使唤啊……” “忠义呗!”董老板似乎觉得这事挺正常…… “不对……肯定是另有原因……”张毅城撇着嘴,一把拿过了登山绳,“董老板,把我的法器都给我。然后你在上面抓住绳子,放我下去看看!” “法器?你还真觉得下边有鬼?”董老板哭笑不得,“不等你爸啦?” “等着也是等着,还不如先下去看看呢……”说话间张毅城已经把包里没用的东西都拿了出去,只留了些瓶瓶罐罐。而宝刀千鸟切则被直接挂在了腰带上。 “别法器了,我看你还是把这个带上吧……”董老板似乎有些不放心,直接把自己的电棍递给了张毅城,“真碰上鬼你就合闸放电吧,我觉得地道这玩意,就算挖得再宽敞。也容不下你耍刀……” “不用不用……”张毅城一把推开了电棍,“董老板,我知道你是外行,回头等有时间我再跟你解释宝刀和电棍的区别……” “啊行行行……”董老板也懒得废话了,干脆开始缓缓的放绳子。“好心当驴肝肺,现在这年轻人一个个怎么都这么轴呢?” “毅城!小心啊!”此时周韵然虽说担心,但也只能干瞪眼看着张毅城一点一点的消失在黑漆漆的地道里,要说跟着下去,还真是不敢…… …… 顺着绳子往下下了约么有个三十来米,抬头看上面的入口差不多跟火柴盒一样大了,张毅城猛然感觉四外空间一下子开阔了许多,掏出手电四外照了照。似乎是一间密室,面积跟学校的教室相仿,高度跟教室也差不多。密室一角黑乎乎好像堆了什么东西,因为离得远也看不太清,此外,在密室尽头处似乎还有黑洞洞一扇矮门,不知道门外面是否还有其他的密室。 “挖这么大一窟窿就为藏这么点东西?”松开登山绳,张毅城先是拿出了罗盘看了看。确认安全之后便快步走到了墙角,打着手电近距离一照才看明白。原来刚才那黑乎乎的一坨的竟然是个箱子,箱盖大敞四开里面空无一物。且箱子本身也已经腐烂到了一触即溃的地步,用手轻轻一按就是一个窟窿。“这都是哪年的库存啊……?难道宝贝已经被别人取走了,童国虎就是因为这个才空手而归的?”伸手掰了掰箱子渣,张毅城又是一愣,看来董老板猜的没错,这些箱子似乎的确不是清朝的东西,看腐烂的程度最起码也得有个千把年,否则怎么可能与盖地道用的那块坚硬如铁的实心大木坨有如此之大的差距? 就在这时候,地道口似乎传来了董老板的喊声,但碍于坑道与密室的拢音效果,虽说明知道上面在喊,却死活也听不清喊的是什么内容。 “你说什吗!?我听不清!!”站在入口正下方,张毅城用尽全身力气朝上喊,只听上面乌鲁乌鲁又喊了几声,紧接着洞口亮光处便乎多了个小黑点。 “说什么呀!?”张毅城聚精会神刚想仔细看看这个小黑点到底是什么东西,脑袋瓜便被一台对讲机砸了个正着,眼前顿时金星四冒差点一头晕在地上,幸亏张毅城脑袋硬加之这台对讲机似乎有防震设计,外壳是软橡胶的,否则就凭这一下,就地圆寂也不是没可能。 “我说你们是不是想把我砸死好私吞财宝啊?”捡起对讲机,张毅城一万个没好气。 “刚才忘了给你带个手台了!”对讲机里,董老板的声音还挺清楚,“怎么样?下头有什么好东西?” “不知道!”张毅城道,“就一个大箱子还是空的,烂得不行了,一摸一手渣,好像还真不是清朝的东西!我再过去看看……” “我说你悠着点啊!差不多赶紧上来!”董老板道,“万一有什么闪失,没法跟你爸交代!” “知道了!”张毅城把手台揣进了兜里,继续有回到了箱子边上,打着手电开始往墙上照,很快便发现墙上竟然歪歪斜斜的刻了几行字,似乎是首诗,下面的落款因为刻迹太乱也认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看出其中似乎有个“段”字: 一朝金戈马, 梦里婆罗花。 顿空十如是, 醒时终作沙。 “‘段’?段誉是大理的王爷,我靠这个密室不会还有王语嫣的事吧?”虽说看不懂诗句的具体意思,但其中的意境张毅城却能感受一二,整段诗句看似优美,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哀婉之气,大有看破红尘的感觉…… “死士……”此时此刻,张毅城又想起了杜文秀的遗书,上面写的明明白白藏宝派的是“死士”而不是“居士”啊,天底下怎么还有这么文艺的“死士”啊?“难道藏完宝就集体出家了?出家跟死,这差的也忒远了点吧?” 带着一脑袋的问号,张毅城走到了拱门跟前,打着手电往门里照了照,只见拱门后面是一条十来米长的圆顶秘道,结构有点像后世的防空洞,宽度很富裕却不是很高,以张毅城的身高而言,若想抬头过,就必须从秘道正中间圆顶最高的地方过,往旁边偏一点没准都会曾头皮。秘道另一端在手电光下似乎有个转角,也不知道通向哪里。 “这密室修的还挺讲究啊……”如此黑咕隆冬的一条通道,把个张毅城搞的也是有点心虚,想回去吧又有些好奇,犹豫再三,张毅城还是决定再往里走走观察观察,反正已经来了,万一有什么旁门左道的玩意,自己身上毕竟还背着个神仙呢,就算是新手暂时打不过妖怪,但也总不至于被秒杀1吧?身为神仙,想必为东家争取个撤退时间总还是没问题的,想到这,张毅城干脆拽出了宝刀千鸟切,小心翼翼的走进了秘道…… —————— 注解: 1段誉:金庸武侠《天龙八部》中人物,大理王世子,人物原型是大理宪宗皇帝段和誉,北宋大观二年改名?段正严。王语嫣是该中的一位女性角色,武林世家姑苏慕容的掌门慕容复的表妹兼未婚妻,后因对慕容复心灰意冷,多次自杀未遂后与段誉定情。个中情节较为复杂,如感兴趣推荐《天龙八部》 2秒杀:电子游戏术语,指遇到实力差距悬殊的对手而被瞬间杀死或一击毙命。 太平邪云 第四十五章 董爷的崛起 穿过秘道,张毅城竟然听到了一阵隐隐的流水声。“难道这里面有泉水?”转过两个弯又下了几级台阶之后,一间更大的密室让张毅城浑身上瞬间就是一层鸡皮疙瘩,只见此密室面积要比刚才那间大上足足两倍,四壁人工修凿的痕迹比刚才明显少了很多,地面上坑坑洼洼也是天然大于人工,密室中正中央有一个泉眼,泉水通过一条人工水道流向一个半米多高的小山洞,一缕阳光顺着山洞照到密室里,虽说算不上强烈,但照明效果却比手电要好上不少,借着阳光不难发现,在水道旁边,黑糊糊似乎还躺着个人。……豁然开朗的感觉,山洞中的水道,水道边上的人,这不就是前不久神仙托梦时,梦见的那个场景吗? “爸!是你吗!?”张毅城三步并两步窜到了水道边上,定睛一看差点呕出来,地下躺着这位虽说是人,但却是个死人,看衣服绝对不是现代人,但也不像清朝人,不但死相凄惨,死法更是匪夷所思,只见死者表情狰狞,嘴里还插着一把匕首,看匕首的牢固程度似乎是刺穿了死者的脖颈直接钉在了地上。 站在尸体旁边,张毅城小心翼翼的掏出罗盘,却发现罗盘指针的反应,跟自己刚被董老板放下来时截然不同,刚下地道时,罗盘的反应还是比较正常的,但此时的盘子却如同地震仪一般,指针晃动频率之快都快赶上医院的心电图仪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山中阴阳?”见罗盘反应不正常,张毅城也并没太在意,一直以来,对于山区阴阳环境的特殊性。老爹张国忠是没少跟自己念叨的,山中阴阳是依山而行,跟大部分平原城市正南正北的阴阳环境1是有很大区别的,在山区阴阳体系中,又数山洞最为特殊。因为环境封闭的缘故,山洞里可谓是有阴无阳,不管是什么地方,不论海拔高低,只要是山洞或类似环境,罗盘失灵那是轻的。没准巨阙剑都会失灵。 “算了……这种地方还快走是为妙……”说实话,作为张毅城而言,之前并没见过所谓的罗盘失灵具体是什么样,所以此时罗盘反应异常,在张毅城看来可能就是失灵了。便也没怎么真当回事,虽说没把盘子失灵当回事,但洞中足以导致罗盘失灵的巨大阴气却也引起了张毅城的紧张,加之童国虎之前还说过这洞里没准有什么东西,张毅城干脆收刀入鞘准备立即打道回府,就在这个时候,只听一声轰天巨响,有如炸弹爆炸一般。震得整个山洞似乎都摇了三摇,更是把个张毅城震得耳鸣目眩青筋暴露,差点当场瘫在地上。在常人听来,这一声巨响倒像极了一百斤tnt炸药爆炸的动静,但在张毅城耳朵里,这可不是什么炸药爆炸,这分明就是巨大的“天破”之声啊,在道术理论而言。一是怨孽被消灭,二是什么阵法被破坏。都会发出天破的声音,声音大小依据怨孽修行程度或阵法阵力的大小而不同。怨孽越厉害、阵法越邪门,被破时声音也就越大,眼下根本就没有什么怨孽,无缘无故传来天破之声,肯定是有阵法被破了,如此原子弹般的动静,得是什么惊天邪阵啊…… 听见动静,张毅城虽说两腿发软,但第一反应还是条件反射般抽出了宝刀千鸟切,四外扫视了一圈似乎没什么动静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在第一时间便飞回了下来时的洞口,拽着绳子刚想往上爬,一抬头又傻眼了,只见一个臀围足有四尺半的大屁股正顺着绳子高空速降砸向自己。 “我靠……董老板……快上去!!”张毅城都快哭了,这个节骨眼你下来干嘛啊…… “怎么了怎么了?”听见下面有人说话,董老板赶紧勒住了绳子,打手电往下一照发现张毅城正活蹦乱跳的在下面吆喝似乎没什么事,立即就是一脸的如释重负,“我操你小子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杜文秀在里面放了炸药呢!刚才什么声音?” “你先上去!!快上!那玩意比炸药厉害,快上去!”张毅城二话不说拽住绳子就往上爬。 “什么玩意?你什么意思?碰见什么了?”见张毅城如此惊慌,董老板也挺紧张,拽着绳子又开始往上爬,但无奈自己的份量比张毅城重了可不止一个量级,鲁智深么,空降容易,但若少了地球引力的帮助,想往上爬可就费了劲了,放任张毅城再怎么着急,也只能在下面慢慢跟着一点一点网上蹭,说句实话,早高峰在北京东三环开法拉利的感觉也不过如此。 “董老板!董爷爷!快啊!再快点!”张毅城的心都快跳出来了,为求速度干脆连装法器的背包都不要了,不知为何,总感觉刚才逃跑时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跟过来了,见董老板爬了半天才爬出一两米,简直有心从底下拖着他一块爬。 “我也想快点啊!”董老板脖子上的青筋都卯出来了,自己倒是也想快爬,但最快也就这么快了。 “董爷,等会回客栈,我自费给你买两个疗程的减肥药,你可要按时按量……啊!!董……”没等张毅城耍完贫嘴,只感觉脚脖子被人猛的攥住往后狂拉,力道之大比起当年在莲花山那个小山洞抓自己的怨孽大了远不止一点半点,明显不是活人,以至于连董老板三个字都没来及喊全了,便被拽下了绳子,扑哧一下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怎么了!?小张?”董老板感觉绳子猛的一晃似乎有些不对劲,低头一看张毅城已经不见了。“小张!张毅城!咱不带这么玩的!张毅城!!”喊了几句发现没动静,董老板干脆由攀爬又改回了速降,举起电棍打着手电也进了密室…… …… 要说张毅城的反应算是比较快的,刚摔到地上。第一反应便是不顾一切翻过身子想抽出千鸟切,但反应快并不等于动作快,比起拽自己这位的速度,张毅城的动作就好比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翻身抽刀这么一瞬间的功夫。竟然已经被拖出了十几米远。 “我去你妈的……”不顾一切的抽出千鸟切,张毅城对着脚底下横着就是一扫,只感觉扑哧一下,虽说脚脖子被攥着的感觉还在,但拖拽的力量瞬间就消失了,似乎是怨孽的胳膊被砍断了。要说宝刀就是宝刀,虽说这千鸟切不如巨阙七星这些上古宝器的来头大,但刀龄却要年轻得多,刃口也更锋利1,甚至连张毅城都没想到这把鬼子刀竟然这么好用。就凭刚才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天破声判断,拽自己的不定是什么邪门玩意呢,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被削掉一截。 “张毅城!!”此时董老板也打着手电冲到了跟前,手电光中似乎看见黑影一闪,也就零点几秒便不见了,“怎么了!刚才那是什么玩意?” “虚……”张毅城伸出一根手指,单手举刀示意董老板不要说话,之后自己也把手电掏了出来。在地上照了半天,只见地面上除了巴掌大小一片粘液之外,便再无其他。“怪了,明明砍到了啊……” “找什么呢?”董老板不知所以,打着手电稀里糊涂也是一通乱照。 “算了不找了,先撤……”张毅城胳膊一横,二人缓缓后退,眼看就到洞口的时候。董老板忽然感觉有东西滴在了自己的脸上,“什么玩意?”董老板用手背抹了一下脸。之后本能的打着手电往上一照,差点把胰腺吓破。只见二人头顶正上方上竟然四仰八叉的贴着一个“人”,包括脸之外通体漆黑,这种黑跟非洲人的黑还不一样,完全就是纯木炭黑,只有牙是白的,之所以能看见牙,是因为压根就没有嘴唇。 “啊!!!!!”冷不丁看见这么个玩意,一般人换谁都崩溃了,董老板也不例外,大叫之余,手电和电棍分别朝两个方向各扔出七八米。 “什么玩意!!”董老板被房顶的哥们吓了一跳,张毅城却被董老板吓了一跳,冷不丁一抬头也是一身鸡皮疙瘩,挥胳膊一刀便飞了出去,只见房上这位刺溜一下便没影了,宝刀当啷一声弹在头顶的岩壁上火星四射。 “这边跑!”张毅城也看透了,就凭董老板那个爬绳子的速度,想从天井爬出去是没门了,眼下唯一的希望就是另一间密室那个流泉水的小山洞。 “哪边!?”董老板也回过神来了,三步并两步便捡回了手电,之后举起手电又开始找电棍。 “别找你那玩意了!快跑!”张毅城捡回宝刀,拉起董老板便往拱门狂奔,结果刚到拱门门口便感觉身后一股阴风,回过头,只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就站在董老板身后。 “怎么了?”董老板也是一愣,本能的一回头,正好跟后面这位来了个脸贴脸,当场就吓愣了。 “董老板!低头!”张毅城抡圆了起千鸟切横向就是一扫,董老板闭着眼拼了命的往下一蹲,感觉一股凉风擦着头皮掠了过去,“我靠你小心点!”说实话,此时此刻董老板也崩溃了,不管是张毅城还是对面这位黑爷爷,哪边都不安全啊,至少现在看来先被这小子砍死的可能性更大…… 抱着脑袋刚一睁眼,董老板又崩溃,之间圆故溜丢一个黑脑袋正自下而上跟自己对脸。如此之近的距离,接着手电光,董老板算是看清了,黑爷爷的脑袋貌似已经被张毅城刚才那一刀砍下来了,貌似就是骨头外面包着一层薄薄的黑皮,没头发,没眼睛,“我操啊……”董老板惊魂未定的站起身子,“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到现在你怎么还装傻呢?赶紧走!”张毅城拉着董老板就要进拱门,结果还没等往前走又傻了,只见刚被自己砍掉脑袋的哥们此时竟然完好无损的站在对面的拱门里,再低头找刚才被砍下的脑袋,已经不见了。 “妈巴子的碰上短笛大魔王2了……”张毅城也傻了,这非洲哥们到底哪来的?莫非就是刚才躺地上被匕首插嗓子的?不对啊,刚才看没这么黑啊,怎么还带基因突变的? 就这么一愣的功夫,对面的黑爷爷冷不丁就到了张毅城跟前,再想砍已经来不及了,张毅城一不做二不休,冲着黑爷爷的胸口分心便刺,只感觉扑哧一下,千鸟切其根刺入了黑爷爷的前胸,结果没想到这哥们挨了这一刀非但没什么事,反而一把抱住张毅城蹭的一下便窜入了拱门,还没等董老板反应过来,哥俩便都不见了。 “张……张……张毅城!!”一旁的董老板已然看傻了,等哥俩都消失在拱门之后才反应过来,战战兢兢的喊了两嗓子,拱门里没有任何回音。 “日你大爷的老子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董老板扑的一口唾沫吐到了地上,捡起地上的手电又捡回了电棍,返回头拎起张毅城装法器的背包背在了自己的肩上,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迈进了拱门…… —————— 注解: 1城市阴阳环境:许多内陆平原城市的阴阳走势拥有很明显的方向特征,例如北京、西安等,也有的城市因有大型河流流经,其阴阳走势会受水流方向影响,例如天津、南京、上海等。 2刀剑刃口对于法器威力的影响:按茅山术的理论,刀剑煞气的来源有二,一是杀生煞也就是武器杀生尤其是杀人时,死者的怨气所凝集的煞气;二就是刃煞,顾名思义就是刀剑刃口所产生的煞气,所以说刃口的锋利程度往往是关乎法器优劣的决定性因素之一。 3短笛大魔王:日本漫画家鸟山明著名作品《七龙珠》中的外星角色,拥有肢体残缺后快速自我重生的特殊能力。 太平邪云 第四十六章 十米生死 小心翼翼的穿过隧道,董老板边走边喊张毅城的名字,却始终没有一句回音。战战兢兢的走到第二间密室,打着手电一照,董老板当场就傻了,只见张毅城四仰八叉呈大字型躺在水道边上一动不动,嘴里吐出的白沫已然留到了地上。 “张毅城!!”董老板也顾不得勘察敌情了,发疯般跑道张毅城跟前,蹲下身子就是一通推,“我靠坏了坏了……”董老板不停拍张毅城的嘴巴,“小子,醒醒,别他妈吓我啊……小子……!!我靠……”推了半天见张毅城毫无反应,董老板干脆抓起了张毅城的手腕子,一掐脉门竟然丝毫感觉不到脉搏,心里顿时就凉了,“我靠小子!你逼我给你人工呼吸是吧!快醒醒啊!!!张毅城!!”喘着粗气,董老板算是彻底抓瞎了,又是压胸口锤心脏又是按人中抽嘴巴一通折腾,把自己懂得的急救手段用了个遍,但这张毅城就如同死鱼一样,毫无反应。 “张毅城!你他妈的快给我醒醒啊!!”发现张毅城貌似真是挂了,这董老板真是一头撞死的心都有,这要怎么跟外面眼巴巴等着的大妹子交代,要怎么和那群先行出发的老大爷们交代啊!“妖精!!你给我滚出来!!”站起身举起电棍,董老板也豁出去了,“我*!!赶紧给我滚出来!!老子你跟拼了……!!咦……?”看着手里的电棍,董老板心中一动,医院好像也是用这玩意急救啊,去他娘的死马当活马治吧……想罢董老板也顾不得骂街了。把电棍顶在张毅城胸口滋啦就是一下。 “妈呀!!”张毅城前胸一挺哇呀一声便坐了起来,抬头一看董老板正热泪盈眶的看着自己,“董老板?你怎么还在这?快跑啊!” “我靠你小子终于醒了……”董老板眼眶都湿润了,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啊! “快跑啊!”张毅城也顾不得别的了,爬起来拉着董老板直奔小山洞。结果刚到小山洞门口只见对面黑影从天而降,闪电般扑向张毅城,借着小山洞透进来的阳光,但见张毅城的刀此时竟然还插在这位黑兄弟的前胸。 “你还敢来!?”正所谓仇家见面分外眼红,见这哥们又要扑张毅城,董老板连手电都不要了。双手握着电棍抡圆了就是一道空中拦截。张毅城也服了,心说自己身上不是有个神仙么?怎么还不如没神仙的安全啊?这神仙当的也太水了吧?新手也不至于新到这份上啊?不过此时此刻,张毅城已经没闲心骂神仙了,见怨孽扑向自己,赶紧本能的往后闪身。好在董老板从空中拦这一棍子虽说没能完全阻止黑爷爷的行动,却大大的减慢了其速度,趁着这机会,张毅城伸手便握住了插在怨孽前胸的刀把,双手压刀用尽全身力气往下狠命就是一切,要说这千鸟切不愧叫千鸟切,张毅城这一下干脆从前胸部分将这怨孽的下半段切成了两半,且全过程并不像张毅城想象的那么费力。 “让你掐我。再尝尝这个!”见一招得手,张毅城干脆乘胜追击,手腕一转刀刃向上扬手就是一挑。想彻底将这怨孽从中间分开,就在这时候,董老板一电棍猛的顶在了怨孽的腰上,大拇指按着电击按钮还就不松开了,他这一电击不要紧,怨孽倒是没怎么样。张毅城这边差点被电死,“哎呀我擦……”张毅城浑身抽搐当啷一声宝刀落地。“董……老板……你想……谋财害命吗……” “呃……?”董老板一看电到张毅城了,赶忙松开了电击按钮。“怎么……怎么还带乾坤大挪移的?” “挪……挪移个屁……你不知道金属导电吗……?”张毅城哆哩哆嗦的捡起宝刀,发现对面的怨孽又不见了,“董……董老板,这东西似乎只想要我的命!你先走,我想办法拖住它!” “呸!”董老板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虽说挺感动却也没带出样来,“你小子想独吞宝藏?没门我告诉你!” “宝藏个屁!这什么都没有!”张毅城少见的认真,丝毫没有半点说笑的意思,“懂老板,是我主张来这的,不能连累你!就算我求求你,周韵然一个人肯定找不到回去的路!你一定要把她带回去!” “那丫头一个人能回去没问题!”董老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洞口有光,应该通着外面,你先窜出去,我想办法弄死那玩意!” “别过去!”张毅城一抬胳膊挡住了董老板,“你弄不死它的!刚才脑袋让我砍下来都没死,你怎么弄死它?现在咱们只要一过去,那东西就会出来!” “那……那怎办……?”看着离自己不足十米远的小山洞,董老板似乎始终抱着一种侥幸心理,“要不你试试窜过去,我给你打阻击……” “你有它快吗?”张毅城似乎也懒得废话了,趁着那东西还没动手,干脆打开了装法器的包,“董爷,你听我说,等会我喊一二三,然后咱俩分别朝两个方向跑,你去外面爬绳子,我钻这个山洞!” “我爬绳子你走山洞……?”董老板也不好意思说爬绳子是自己的短板,“那……那咱们怎么会合啊……” “外面能看见远处的山,很可能是悬崖,童大哥说曾经在悬崖上找到了一个入口,他找到的很可能就是这个山洞,我出去会尽量往上爬,你想办法绕到上面救我!”说话间,张毅城已经拧开了好几个玻璃瓶,各色粉末倒了一地,“如果找不到我,你就带周韵然先回去!” “悬崖?”董老板低下头也顺着小山洞往外看了一眼,貌似海拔不低,“你放心!我肯定能找到你!你这是……什么玩意?”董老板也注意到了张毅城正在摆弄的所谓“法器”,只见这张毅城将好几种粉末混合在一起。已经在地上乱七八糟画了一大堆,图案看似混乱却又左右对称。 “学着点吧!这叫吞食天地1!”说罢张毅城掏出一捆香一把掰成了两截,掏出打火机点燃断香之后在图案的每个顶点都插了一根,别的不说,单就这一套动作速度之快手法之熟练。便把个董老板看了个目瞪口呆。“你小子……到底是干什么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是本少爷自创的阵法!”说实话,这个所谓的“吞食天地”阵,其实是两种阵法的合阵,其一名曰“三山阵”,中国素有三山五岳的说法,其中五岳是指泰山、华山、衡山、恒山、嵩山五座名山。都是现实中存在的山,而三山则是指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传说中的仙山,并非是真实存在的地方,之所以以“三山”为阵名,就是因为此阵可以为怨孽营造出短暂的升仙幻觉。让怨孽误以为自己被超度了,其怨气会在短时间内出现非常夸张的降幅,不过此阵时效也很短,一旦阵法失效,怨孽发现上当,其怨气很可能会变本加厉比之前更高,所以说这也是一种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的阵法。 而另一种阵法名曰“鼠眼阵”,可以算是三山阵的补充阵法。此阵法的生效时间要比三山阵有所滞后,可以最大程度为施法者制造时间反击或逃跑。老鼠这种小动物,因为长期生活在黑暗环境。视觉很不发达,民间有句俗语叫“鼠目寸光”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合阵中,三山阵事先会营造一个封闭性的阴阳闭合空间,施法者可以根据外界阴阳强度适当加减法料,以调节阵内阴阳强度,为怨孽制造一个极其舒服的阴阳环境。并以此蒙蔽怨孽,而在三山阵破阵的时候。会产生大量阴阳外扩的气场,此时鼠眼阵便会生效。单纯的阻止阴气外扩,怨孽是靠阴阳来分辨方向的,气场中阴气被阻而阳气大盛,则可让怨孽产生短暂的“失明”,也算是一种让三山阵物尽其用发挥余热的阵法。茅山的阵法,历来有长阵与短阵之别,所谓长阵便是那种殿阁庙堂甚至墓局里所用的阵法,只要不地震不发洪水阵基不被破坏,千百年都不会失效,而短阵则是类似于三山阵这种瞬时阵法,碰上厉害怨孽甚至只能坚持几秒钟不到,即便后面还有个鼠眼阵殿后,想必也坚持不了多久。 插完香,张毅城站起身缓缓的后退了两步,“董爷,这阵法具体能给咱们争取多少时间,我说不好,所以你什么都不要管,能跑多快跑多快!那东西怕阳气,所以说咱们只要能跑出这个洞就安全了!准备好!一……二……三……跑!”随着张毅城一声大喊,董老板就如同赶飞机一般狂奔出屋,结果一跑到门口又傻了,眼下这件密室因为有小山洞透进来的少量光线,还能看见点东西,但再往外的话,没有手电什么都看不见啊,无奈只能回头找手电,只见张毅城已经钻进了山洞,而刚才的黑爷爷竟然已经跳到了屋子正中心的所谓“阵法”之中,而刚才插在地上的断香正一根一根的被崩飞,满屋上下火星飞溅就如同过年放花一样。 “你……你怎么又回来啦!”小山洞里,张毅城似乎感觉不对,回头一看肝差点碎了。 “这就跑!!”董老板也顾不得别的了,捡起手电撒丫子就跑,逃难般便跑到了下来时的天井下面,一抬头眼泪顿时就下来了,只见周韵然已经顺着绳子慢慢悠悠的下到了离自己也就两三米的地方…… “服了……又不是专柜打折,都下来干嘛啊?”董老板目光呆滞万念俱灰,啪的一巴掌拍在了脑门子上。说起爬绳子,自己爬得慢但好歹也能往上爬,这姑娘能吗?自己活这么大,除了特种部队的女兵和奥运会运动员,还真没见过哪个普通女孩子有爬绳子的臂力。 “你们没事吧?”见董老板浑身是土还有擦伤,周韵然似乎挺关心,“毅城呢?” “快跑吧!”董老板也来不及解释了,伸胳膊夹洋娃娃一样便夹起了周韵然,一通狂奔直奔对面密室,眼下唯一的希望就是但愿里边放花还没放完了…… “董大哥……你……干嘛啊……”周韵然被夹的几近窒息,周围漆黑一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本能的开始挣脱。 “别乱动!这洞里有怪物!”董老板也懒得说了,三步并两步跑到了第二间密室,一进门心就凉了半截,只见张毅城正举着刀摆着迎敌的姿势跟刚才的黑爷爷原地对峙,看来他也没跑出去,而刚才还一尘不染的刀刃上此时已经带了鲜血,张毅城的胳膊上也莫名其妙的多了一道血流如注的伤口。 “你……你们……”见入口处有手电光,余光观察竟然是两个人影,张毅城真是服毒的心都有,“怎么都来啦!?” “毅城,你的胳膊……!”董老板也傻了,只见张毅城半扇身子基本上已经被染红了,看这意思是要玩命啊……。 “毅城你怎么了?……啊…………!!!!”听见张毅城的声音,周韵然赶忙从董老板胳膊下面挣了出来,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心上人怎么样了,结果这一看差点当场被吓死,一声尖叫扑通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要说能把董老板吓到双手抛物的怪物,周韵然看了得啥样? 周韵然这一叫,非但把董老板吓的浑身一激灵,似乎也引起了对面这位黑哥们的注意,干脆放弃了张毅城蹭的一下直扑周韵然。 “南无……阿弥陀佛!”一看这哥们扑过来了,董老板干脆后背朝外想搭人墙挡住周韵然,结果刚一横过身子,便感觉后背就好像被三百斤的大麻袋从十米高处落下来砸中了一样,五脏六腑差点被震碎,整个人叫唤着瞬间便飞出了四五米远,扑通一声撞在石壁上顿时就没了动静…… —————— 注解: 1吞食天地:日本公司于1989年发布的一款著名三国题材角色扮演俗称rpg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