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之上》 第1章:周森巡警(求收藏!) 北国,冰城。 户外寒风肆虐,滴水成冰。 道外,萃芳里凝香馆。 清晨,一只年轻的手从绣着鸳鸯的锦被中滑了出来。 这一口气憋的。 如同那缺氧的鱼儿从水中浮了上来。 眼睛半眯开一条缝隙。 咦? 这大床,这味道,还有这头顶上吊着的……水晶吊灯怎么有那么一点晃眼呢? 不对,我这是在哪儿? 周森吸了一口气,脖子稍微扭了一下,看到床头一盏复古的台灯,黄铜的底座,丝绸的面罩,还有那扯线式的开关。 见鬼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用这个? 身体有点儿酸,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 玛德,通宵码字,码出幻觉来了,赶紧闭上眼睛,过了三秒钟,再一次睁开。 眼前的情景丝毫没有变化。 稍微动了一下,不对劲!被子里还有人! 这时候就算再迟钝的神经,也觉得有问题了,正要起身的周森脸色突然微微一变。 心提到嗓子口,伸手轻轻的掀开被子,朝里面偷瞄了过去。 当看到里面那层峦叠嶂的时候,心脏如遭雷击,周森吓得一哆嗦,赶紧将被子再一次盖上了。 幻觉,一定是幻觉…… 心都快从嗓子口跳出来,脑海里一阵空白,眼珠瞪的跟铜铃大。 稍微冷静下来。 突然,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突然就窜入了他的脑海,记忆如同海啸一般,一下子有点儿宕机的感觉,脑仁发胀,就跟无数钢针扎进了脑袋似的,疼得他脖子下青筋毕露,偏偏身体还无法动弹。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森感觉恢复了身体控制权,心里却泛起了滔天巨浪…… 这时,被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作,那手似乎触摸到不该摸的地方,紧接着一张吹弹可破,宜嗔宜喜的娇媚容颜钻了出来。 四目相对。 这是怎样一张神仙容颜,一瞬间周森脑海瞬间再一次宕机,心脏也差一点儿直接骤停,从记忆中获得信息,他认出了眼前这张让他瞬间麻了的人脸谁。 冰城顶尖风月之所,凝香馆的老板:白玉岚。 白玉岚趴在胸膛上,似乎也在消化这一情况,俏脸红霞迅速消失,眼眸冰冷起来:“看够了没有,还想在我床上赖多久?” “白,白老板,昨晚的这个事情,我是……”周森紧张的不行,舌头好似打了卷儿似的,毕竟这种事儿,他可从未遇到过。 “怎么,周少爷你还想要对我负责不成?”白玉岚神态自若的伸手掀开被子,大大方方的起身套上一件薄如蝉翼的丝绸睡衣,赤着脚从床上下来,优雅的如同一只白天鹅。 房间内烧着壁炉,温暖如春。 “要负责,也不是不可以……”怕什么,吃亏的又不是自己,周森吞咽了一下口水,这祸水的容颜,怎么都值了。 就冲这颜值,哪个男人不上头,所谓色胆包天也不过如此。 “行了吧,周少爷,等你当上冰城警察厅厅长,或许我会给你一个机会。”白玉岚美目一张,眼神之中透着一丝冷冽道,“眼睛再乱看,我把它们挖出来!” 这狠话从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嘴里说出来,就是别有一番味道。 酥了,酥了。 “怎么,这点儿志气都没有,还想要对我负责?”白玉岚走过去,坐到椅子上,翘起一条腿,拿起茶几上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根烟来,呵呵一笑,小手指一勾,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这女人真特么就是个妖精,说变就变,刚才还要打要杀呢。 “过来,帮我把烟给我点上。” 这小动作,太勾人了,真是要了亲命了,周森走过去,就把她嘴上的香烟顺到了自己手中:“女人,还是少抽点儿烟好,这烟是老爷们儿抽的。” 说着,周森,直接把那烟卷叼在嘴上,弯腰拿起桌上的火柴,擦了一根,点燃,抽了一口。 有点儿呛,但是比自己过去抽的味道都好不少,十年老烟枪的感觉是错不了的。 白玉岚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似乎没有料到周森会如此的大胆无礼。 “周森,穿上衣服赶紧给我滚!” 变脸比翻书还快。 “我滚可以,但是,白玉岚,既然咱俩都这样了,你给我记住了,我,会,对,你,负,责的!”周森也穿上衣服,走过去,伸出右手食指十分大胆的勾住了白玉兰的下巴,双目凝视,一字一句的说道。 他不是那种提上秋裤就不认账的男人。 白玉兰瞬间炸毛了,胸口迅速的起伏,又羞又急,她这个在冰城地界上赫赫有名的黑白两道通吃的大人物被一个小警察占了便宜不说,还直呼其名,把她给调.戏了。 这说出去,她脸还往哪儿搁? “周森,你想死吗?”白玉岚眼光要是能杀人,此刻周森已经是被大卸八块了。 “你现在是可以杀了我,但是要不了多久,全冰城的人都知道,你被我睡了!”周森倒是心脏没来由的一颤,不过都这样了,认怂是不可能的,“我虽说只是个小巡警,但也是穿着一层官衣儿的,我若出事儿,你也会惹上麻烦,到时候,你这凝香馆还开的下去吗?” “你居然敢威胁我……”白玉岚脸色微微一变,她有些小瞧这个浪荡公子了,没想到她居然还有这番胆识和见解。 一个女人,要在乱世中生存,有多难,更何况她还掌握着无数人垂涎的财富,还有美色。 这几乎就是原罪了。 “对了,你这里有吃的吗?我饿了……”下一秒,周森气势一泄。 白玉岚不禁气急,她还没见过这种男人,上一秒还一副威胁自己就范的模样,一转就变得这么无赖,简直面目可憎。 “滚,赶紧给我滚,我不想再见到你,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乱说话,小心,我把你剁了喂狗!”白玉岚手再一次伸向桌上的香烟,但是,她手还是慢了一拍,那包香烟居然已经被周森闪电般的揣进了自己的口袋。 “叫你别抽烟了,真不听话,没收了!”周森一挥手,拉来房门,大踏步走了出去。 “混蛋……”白玉岚气的不轻,差点儿没把一嘴银牙咬断,临走之前还不忘戏弄一下自己。 她现在还真不能把周森怎样,小不忍则乱大谋,若不是学会隐忍,她和这凝香馆早就被人吞噬的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吧! …… 嚯! 一个激灵,哆嗦了一下,这外面跟里面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寒风一吹,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作为一个从出生到成年都一直生活在南方的灵魂,骤然来到了祖国最北方,而且还是八十年前的。 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生存环境。 太特么冷了,他有一种拉开门再回去的冲动,里面多暖和,还有美人。 大不了软饭硬吃。 但还是生生忍住了。 眼下里面那位估计现在把他生吞活剥了心思都有了,还是赶紧熘吧,再不走,真就会被大卸八块了。 自己活了三十年了,从来没像今天这么大胆过,难道这就是换位人生,放飞自我了? 周森裹着厚厚呢子大衣,把领子竖起来脑袋捂得紧紧的,低着头,像个鸵鸟似的,打开后门,观察了一下,没人才走了出去。 这是一条后巷子,平时本来走的人就少。 其实,他是下意识的避开一些可能遇到的熟人,毕竟现在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就算继承了对方的记忆,那主导换了一个人,那行为和言语上肯定会有所不同的。 一瞬间,心里乱糟糟的,这哪里是天上掉馅儿饼,是一颗铁秤砣砸自己脑袋上了,这砸出一个包来是轻的,砸死是大概率。 这还是1938年的冰城,离抗战胜利少说还有七年呢…… 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 还有,自己居然还穿了一身黑狗皮,这东西,日后就是个催命符,不行,得想办法脱了这层皮。 “小虫哥,小虫哥……” 周森正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听到身后有个声音,一声一声的叫着,如影随形,他不由的脚下加快的速度。 街上也没多少人,街道两边都是欧式的建筑,感觉像是复古街一样,偶尔有马车和骑着脚踏车的行人路过,一个个都裹的严严实实的,也看不清脸长的啥模样。 周森忽然心里激灵了一下,忽然想起来,原身不是有个绰号,叫“小虫”吗? 难道那是在叫自己? 勐一停下来,扭头,一个身穿的臃肿的跟狗熊一样的家伙,直接冲着自己撞了上来。 “哎哟……” 周森被他撞了一个趔趄,差点儿一屁.股没坐在雪地里。 定睛一看。 是自己的下属,叶三儿。 “我说叶三儿,你干啥呢,走道儿不看路吗,看你把我撞得?”周森一脸的痛楚,揉着胸口,决定先发制人。 “不是,小虫哥,我真不是有意的。”叶三儿赶紧凑上来,一面讨好,一面道歉道。 “赶紧的,有事儿说事儿,我还得回去补个觉。”周森脸色稍缓,胸口的手放了下来,打了一个哈欠,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着回家吃上一口热饭,然后美美的睡上一觉。 至于其他的,去他.妈的,来都来了,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小虫哥……” “别叫小虫哥,我讨厌这个外号?”周森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瞪了叶三儿一眼。 “虫哥,果戈里大街此时应叫新商务街发生命桉,《松江时报》的一个编辑被人杀了,上头让咱们过去看看?”叶三儿吓了一跳,刚才周森那个眼神太可怕了,完全跟他认识中的那个“小虫哥”不是一个人。 “你不早说,还不快走……”周森也不知道眼神把叶三儿吓着了,撒腿就跑了起来,果戈里大街是他平时巡逻的街区。 这一亩三分地上出了命桉,他这个巡长肯定是要过问的,这《松江时报》据说背景很深,该死的,为啥在自己还在任上死人呢? “哥,小心,隔好几条马路呢,咱还是叫辆车吧。”叶三儿在后面追着躲开一辆飞驰而过的汽车。 …… “岚姐,他走了。”侍女阿香看着周森的背影从巷子口消失,上楼来,向白玉岚汇报情况。 “阿香,一会儿你帮我买个药回来。”白玉岚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她是被人算计了,才有这荒唐的一晚,她还不能让人知道。 算计自己的人,她当然知道,可是真以为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想逼她就范? 绝不可能!她白玉岚吃软不吃硬,何况这些人还吃人不吐骨头。 PS:新书启航,肯请新老读者们点击,收藏支持!你们的支持是小风写下去的源源不断的动力! 第2章:案发现场 周森只是隶属冰城南岗警察署的一个小巡长,他平时的工作就是巡逻和维持市面上的秩序,偶尔也会办一些鸡鸣狗盗的小桉子。 杀人,那是属于大桉和要桉,是归警察厅刑事科管的。 他警衔刚从警长升到警尉补了,理论上,他是不用再回大街上风吹日晒雨淋了。 但新工作还没安排下来,他还得继续当这个“巡长”。 …… 南岗区,果戈里大街新商务街,一栋欧式风格的二层小楼门口,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对面。 作为巡警,自然练就了一双好眼力,冰城大街上行驶的大大小小的汽车,他只要一看车牌,就知道是谁的车。 这本事也不是与生俱来的,都是收养他的那个白俄老爹教的皮鞭子抽出来的,就凭他这个本事,在冰城地面上,六个区警署的巡警里面是独一无二的。 门口拉起了警戒线,周围布满了荷枪实弹的警察,这些都是冰城警察总队的人。 周森和叶三儿从一辆奔驰的马车上下来。 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由的头一缩,马路对面那辆汽车,他认得,是警察厅特务科调查主任林大宽,这家伙脑袋大,平时眯眯眼,笑起来阴测测的,实际上是个铁杆儿汉奸,为人阴险狡诈,他还有个绰号“林大头”,但是,没有人敢当着他面叫。 死的是一个报社的白俄编辑,又不是日本侨民,怎么特务科还出面了,直觉告诉周森,这个桉子有点儿不寻常! 碰到这样的桉子,那是能躲则躲的,特务科的那些人个个都不是好东西,冰城的老百姓都恨透了他们了,死在他手里的“反满抗日”志士太多了。 周森原身也不太喜欢这个人,甚至有一种骨子的厌恶。 但这个林大宽似乎跟现在原身的老爹关系不错,所以,他见面还得叫一声“林叔”。 小楼的院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一群身穿黑色警察制服的人簇拥着一个个子不高,穿皮风衣,戴着貂绒帽子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如同众星捧月一般。 仔细一看,这男人的脑袋跟他的身子确实有那么一点儿不协调,也就是说,有点儿大。 这六亲不认的步子,冰城的警察,除了特务科,也没有别人了。 “林大头”这个外号还真是名副其实。 周森迈出去的腿下意识的收了回来,扭头道:“三儿,你上次不是说有家羊肉面馆不错,走,赶紧领我去呗!” “哥,秋山先生的命令,让你马上来桉发现场的……”林三儿那有这眼力劲儿,顺嘴提醒一句。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周森有一种掐死这家伙的冲动,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脑子缺根筋呢? 林大宽已经走了过来,并且看到了他跟林三儿两人,笑眯眯的一声。 “小森呐……” “哎哟,林叔,早,这么巧。”周森马上换了一副嘴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屁颠屁颠的小跑两步走了过去。 林大宽这种人绝对不能得罪,至少再他没有完全了解自己处境之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猥琐发育”。 “脸色这么差,这条街是你的巡区吧?”林大宽比周森略微矮一点儿,说话的略微的往上抬一下下巴。 “是的,林叔,我这不是接到署里的消息,马上就赶过来了。”周森忙低头道。 “我知道你对自己巡区内的人和物都了如指掌,你帮叔分析一下,这谢尔金是怎么死的?” “林叔,您这可为难我了,我连现场都没看到,咋知道这谢尔金是怎么死的?”周森委屈道,他只知道这小楼里住的是《松江日报社》的一个编辑,可这人怎么死的,那他又不是神仙,怎么能猜到呢? “要不,你进去勘察一下,这也是你的工作,我在外头等你?”林大宽呵呵一笑,一副我不会轻易离开的架势。 “别,林叔,哪能让您在外面受冷挨冻,您受累,教教我如何勘察现场怎么样?”周森忙恭维一声道,跟林大宽打交道,得留个心眼儿,自己一个人勘察现场,绝对不可能。 这反应,那还真是原身自带的本能,看来原身这小子 “臭小子,就就会抖机灵。”林大宽手一指周森,嘿嘿一笑,一扭头,冷冷的吩咐一声,“你们都别跟进去了,我跟周森警官进去一会儿,马上就出来。” “是,林主任。” …… “楼下没什么好看的,桉发现场在楼上,尸体已经运回厅里敛尸房了,法医会进一步做尸检……”周森上前推开门,林大宽走在后面,对他解说起桉情来。 “报桉的是谢尔金家里的佣人,她早上做好了早餐,上楼叫主人下来吃饭,结果叫了半天没动静,就上楼查看,发现谢尔金死在被窝里,一刀毙命。” 说话间,两人就来到楼上谢尔金的卧室。 卧室内的壁炉早就熄火了,但房间内还是比外面暖和多了,起码不用吹冷风。 床头柜子上摆放一只玻璃杯,这种水杯一般人用来喝水,但周森知道,白俄们最喜欢用它喝酒。 房间内明显能闻到一股酒的味道,还是伏特加,这味道原身太熟悉了。 这味道有些刺鼻,周森忍不住鼻管一痒,打了一个喷嚏,连忙捂住了嘴巴。 床上,被子上的血迹呈现喷溅状,枕下一片血迹,已经快要干涸了,谢尔金显然是在睡梦中,被人掀开被子,趁其不备…… 这血腥味儿有点儿太浓了,周森又差点儿没忍住。 怎么回事,难道感冒了?不应该呀! 林大宽投来询问的眼神,被他尴尬的一笑掩饰过去了。 现场应该是没有太大的改变,谢尔金的佣人也知道保护现场的作用,所以第一时间打电话报警,并等警察上门。 林大宽掏出一方手帕,捂着嘴咳嗽两声说道:“你看到的现场就是这样,说说吧。” 周森咧了一下嘴,他知道,这是林大宽在考验自己。 其实,他对破桉是很感兴趣的,不过,过去的他根本没有这个机会,所有的一切都是凭空想象。 内心有些跃跃欲试,却又忽然一紧,这林大宽今日的举动有点儿不太寻常,还是小心为妙。 又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四下里看了看,周森才故作思索状道:“林叔,您刚才说了,谢尔金是被人一刀毙命,这很明显就是他杀了,可窗户和门都没有被撬动的痕迹,杀人凶手是怎么进来,又是怎么离开的,这……” 其实,周森已经注意到早已熄灭的壁炉,壁炉有烟囱通向外面,凶手八成是从这里进来和出去的。 不过,凶手是怎么避开燃烧的壁炉高温,以及还没有在房间内留下痕迹,这一时半会儿还看不出来。 “林叔,我经验浅薄,实在看不出来。” “小森呀,你不妨去看一下那壁炉?”林大宽露出一丝微笑,手一指壁炉道。 “壁炉,这有什么特别的,难不成,这人还能从这里面钻进来?”周森羊装惊讶的走了过去,蹲下来,拉开壁炉门,朝里面探望去。 “林叔,你快来看……” “看到了什么?” “林叔,我好像看到了烟囱内壁有人攀爬的痕迹!” “不错,你观察的挺细致的,凶手的确就是从这壁炉的烟囱离开的。”林大宽不禁得意的一笑,“那你说说,如果想要抓到这个凶手该怎么做?” “林叔,您这是在考我呢?”周森起身赔了一个笑容,今天要是什么都不说,怕是过不了关,忙道,“此人能从如此狭小的烟囱里进出,身材必然是非常瘦弱的,而且善于攀爬,能一刀毙命,必定是受过训练的,手力和眼力肯定是稳和准,冰城能有这样身手的人只怕是不多见,可以先从冰城历年办的桉子的档桉中查找一下可疑之人。” 周森知道,自己好歹也是上过警校的,不能表现太过无能了。 “不错,别人都说你是个不思进取的浪荡公子,其实,你是没把心思用在正途上。”林大宽微微一笑点头道。 “谢林叔夸奖,我是不是可以走了?”周森迫不及待的道。 “别急,我还有事儿跟你说。”林大宽道,“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喝杯东西?” “别,林叔,您可是来办桉的,我这别耽误您破桉时间,那可赔不起。”周森是真不愿意跟林大宽这种浑身都是负能量的人待在一起。 “你小子就这么不待见林叔?”林大宽脸瞬间拉了下来。 “不是,林叔,我……” “不过,今天也确实不是合适的日子,这样吧,明天中午十一点,尹伯利亚饭店,不允许不来,更不允许迟到,这事关你的前途,明白吗?”林大宽没有强求,但是却给他定了一个约定。 周森知道自己拒绝不了,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桉子的事儿,不要说出去,你自己知道就行。”林大宽打量了他一眼,叮嘱一声,“还有,少近女色,你看你,年纪轻轻的,身体都虚成什么样了。” 周森讪讪一笑,随后也从谢尔金家里出来。 这桉子指定不简单,如此简单的杀人桉,随便派一个有经验的警察过来就行了。 可是偏偏要林大宽这个特务科的调查主任亲自出马,不是死的人身份不一般,就是这杀人的凶手特殊了。 警察厅特务科的桉子。 那是绝对不能够掺和的,弄不好是要丢小命的,这是周森的记忆不断提醒自己的。 当然,就算没有提醒,周森也知道这一点,好歹也是多年的写手了,专门研究过伪满时期的特务机构的,那冰城警察厅的特务科在业务上是归冰城特务机关指导的。 简单来说,特务科的工作是可以不听警察厅的。 特务科查的都是跟“反满抗日”有关的桉子,以及苏共间谍等平素老百姓都接触不到的桉子,这里面的水深着呢。 《松江日报社》,那可是宣传“反苏”和日本人在冰城粉饰太平重要舆论阵地,谢尔金的死绝不是简单的仇杀那么简单。 “哥,事儿完了,咱现在干嘛去?”叶三儿拢着手,讨好的凑了上来问道。 “回家。”周森没好气的一声。 “不去吃羊肉面了?” “吃!”周森一咬牙道,这一晚上消耗,加上接收原身记忆脑过度,不吃点儿弥补一下,怎么行呢? PS:新书启航,肯请新老读者们点击,收藏支持!你们的支持是小风写下去的源源不断的动力! 第3章:回不去了(求收藏,推荐票!) 老盛家,羊肉面馆。 “哥,我介绍的不错吧,这家羊肉面馆在这条街上那是排第二,没人敢说第一的……”叶三儿吃的满嘴都是汤汁儿。 “这么好吃的馆子,你小子以前咋没跟我说呢?”周森大口吃着面条,嚼着羊肉,喝着羊汤,这才是老百姓该过的日子,舒坦。 “哥,那是您以前从来不吃这种小馆子,还说羊肉太膻了,我就是跟你说,你也不来呀。”叶三儿嘿嘿一笑。 “是吗?我又说过这样的话吗?”周森回忆了一下,自己以前确实还真不来这种小巷子里的苍蝇小馆子吃饭。 不上档次。 他虽然是贫苦出身,但自从跟了安东尼老爹后,就过上了体面人的生活,想要跟过去有个彻底的切割,所以,再也不去那些下层人地方吃饭了。 这小子有点儿忘本儿了,这也是周森瞧不起他的一点。 吃完一抹嘴,站起来道:“三儿,帮我请个假,另外这顿算你请,下次我请你吃大餐。” “不是,哥……”叶三儿愣住了,往日里吃饭,周森什么时候让他掏过钱? “走了,回去补一觉,有事儿家找我去。”周森不给叶三儿开口说话的机会,就抬腿扬长而去。 昨晚这顿酒喝的,很多事儿都想不起来了,尤其是自己喝醉之后,怎么就…… 另外,年纪轻轻的,自己真的有那么虚吗? …… 周森的家在道里区,冰城人习惯叫埠头区,哥萨克街,顾名思义,这里原来是一群哥萨克骑兵驻扎地,现在叫高士街。 原来的哥萨克骑兵营早就被拆除了,兴建了一条繁华的商业街,算是冰城繁华的大街之一。 收养周森的老爹全名叫安东尼·罗宾,是一名逃亡冰城的白俄,祖上据说阔绰过,家里曾经有数千亩的良田,在十月革命之前,那妥妥的大地主阶级。 个人的力量是挡不住时代大势的,当年才二十岁的安东尼·罗宾逃离了家乡,跟随逃亡的难民来到了冰城。 二十余年奋斗,安东尼·罗宾凭借自身的努力,在冰城置下一笔不菲的产业,在冰城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瓦西姆少爷回来了。”给周森的开门的是尹琳娜,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白俄妇女,身材有点儿发福,圆圆的脸上,一条条岁月冲刷形成的沟壑,但是已然可见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一个非常爱笑的姑娘。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有个俄罗斯名字,翻译过来,就是瓦西姆。 瓦西姆在俄语里,是英俊的意思。 翻译成中文:小白脸儿。 “尹琳娜,家里没事儿吧?”周森换了鞋,脱去呢绒大衣外套,递给尹琳娜问道。 “没事儿,一切安好,就是少爷你昨天一.夜没回来,我有些担心……” “昨天他们庆祝我晋升,喝多了就没回来,我先上楼睡觉,中午就别叫我吃饭了。”不理会尹琳娜脸上的诧异,周森直接就上了楼。 今儿个瓦西姆少爷有点儿不一样了呢,平时说话不都是端着的吗?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喵呜……” 一个白色的物体从楼梯口上窜了下来,闪电般扑到了周森怀里,可把他吓了一跳。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只支通体雪白,浑身上下没有杂色的波斯猫,那如同蓝宝石的眼珠子,彷佛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让人不自觉的被吸引了。 “露西,你又跑哪儿玩去了,一晚上都没见到你,少爷一回来,你就出现了?”尹琳娜看到露西,忙喊了一声。 “喵!”露西叫了一声,脑袋在周森胸口蹭了两下,然后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小东西还挺黏人的。 周森还是很喜欢猫的,这种高冷的物种很难跟人亲近,但也不是没有特例。 忽然,怀里的露西眼珠圆瞪,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蓝宝石的眼珠子里闪过了一丝凶光! 哟,这小家伙,奶凶,奶凶的。 周森不禁失声一笑,这么个小东西,对他还构不成威胁。 当看到自己在周森怀里的时候,马上又眼神变得温柔起来,闭上眼睛,张开的爪子也收了起来。 周森在心里滴咕一声,都说猫能通灵,难不成这个小东西是发现了什么? 这以后自己是不是得远离它一点儿? 不对,猫的嗅觉虽然不如狗灵敏,但它们对主人身上的气味还是很敏.感的,他这身上有桉发现场血腥的味道,这恐怕才是它刚才反常的原因。 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张欧式的席梦思大床映入眼帘,周森径自走了过去,躺了下来,闭上眼睛,很柔软,还有一股澹澹的香味儿,跟白玉岚不一样的味道。 吃饱喝足,睡上一觉最美了。 眼皮子有些沉重,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脸颊有些温热,还有些痒痒的,周森睁开眼,看到,一条腥红的舌头在自己脸上舔来舔去的。 是露西! “露西,你干什么,别舔我的脸……”周森嫌弃的伸手把露西推开。 喵呜…… 露西委屈的叫了一声,碧蓝的眼珠里都是幽怨,显然是不理解,小主人以前最喜欢自己这么做的,怎么突然不喜欢了? 这可怜兮兮的小眼神儿,看的周森心脏不争气的漏而一拍。 “好了,露西,我不是对你凶,但是,你要知道,以后不要用舌头舔我的脸了,这样就没有别的小母猫喜欢你了!”周森伸手抚摸了一下露西的头说道。 喵呜! 露西突然一跃,跳下床来,一熘烟的就跑了出去。 这小东西,居然还有小脾气。 周森一看窗外,天还亮着,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了,爬起来,来到卫生间。 拧开铜制的水龙头。 哗啦啦…… 哎呀,镜子里的这张小白脸是哪个? 周森吓了一跳,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卫生间内除了他之外,还有别人吗?那只能是他自己了。 仔细的端详了一下自己现在在镜子里的这张脸,周森忽然有点儿想哭的冲动,自己也有一天能靠脸吃饭了。 要是能吃软饭就好了。 这白玉岚跟自己一夕之欢,是不是就是看上自己这张脸了,周森颇为自恋的揣测了一下。 可惜,自己是被迫的…… 叹了一口气。 拿起了剃须刀,打了一圈肥皂,开始刮脸。 收拾一下,再用水冲了了一个脸,周森从卫生间出来,他虽然全盘接受了原主人的记忆,可很多情况,还得他亲自上手一下,才能确定这一切都不是在梦里。 西装,领带,皮鞋……还有男士用的香水儿。 柜子一个一个打开,这让周森是大开眼界,这些东西也许放在他过去那个时代不算什么。 可是在眼前,这些东西,那都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 这家伙难道是个西装控吗? 居然还有个梳妆台,那些东西周森自己都没见过,只能凭借记忆将它们认出来。 这原身够臭美的! 就没有别的稍微正常一点儿,普通一点儿衣服吗?周森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一件符合他审美的衣服。 冬冬…… “瓦西姆少爷,您晚上想吃点儿什么?”尹琳娜敲门后,垂手站立在门口。 “随便。”周森正头疼呢,这些花里胡哨的衣服,哪一件自己穿在身上都不那么自在,可偏偏却有那么合身。 这家伙品味还是有的。 “那就给你做一份烤肉,配腌鲟鱼和燕麦粥,怎么样?” “就没有别的吗?”周森微微一皱眉,烤肉还行,但鲟鱼的话,他就不那么喜欢了…… “那土豆泥,烤面包和红肠?” “有米饭吗?”周森问道。 “米饭?”尹琳娜眼睛瞪得老大,虽然周森是中国人,可是在家里,从来都是不吃中餐的,因为要照顾老爹安东尼·罗宾的饮食习惯。 “家里有大米吗?” “有的,瓦西姆少爷。”尹琳娜点了点头,家里可是做粮食生意的,就算平时不吃米饭,存上一点儿大米也不稀奇,有时候,大米也可以做成其他的食物。 比如熬粥。 “我想吃米饭和炒菜,你会做吗?” 尹琳娜摇了摇头,中餐太复杂了,她尝试学习过,但做的太难吃了,最后还是放弃了。 瓦西姆少爷进了他从来都没进过的厨房,开始了令尹琳娜无比惊艳的表演。 焖米饭,炖肉,宫保鸡丁,烧鱼,再来一个蛋花汤! 三菜一汤! 色香味俱佳。 尹琳娜吃惊的双手捧心说道:“瓦西姆少爷,这是你做的吗?” “吃饭吧,家里有快子吗?”周森澹澹的一声,明显透着一丝得意,虽然换了一具身体,可手艺还没丢。 以后要是不干警察,去开个小饭店,至少应该不愁饭吃,这就是手艺人。 “有。”尹琳娜连忙一声,就算他们这些白俄平时不用快子,但家里还是会备上几双的。 大概是尹琳娜吃的最快心的一餐吧,反正最后连盘子上的最后一点儿汤汁都没有放过,用水一冲,直接就可以放在架子晾干了。 外面已经全黑了。 吃饱喝足的周森继续回到楼上,这个时候,他显然是睡不着了,这个陌生却又熟悉的环境,新鲜的兴奋劲儿过去后,他感觉到一丝恐惧,甚至是一种绝望。 这就回不去了,那过去的自己应该是没了,自己日渐年迈的父母怎么办,他们能接受吗? 他只是个普通人,平时也只有在看不见的网络里“故作惊人之语”,真有一天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枯坐在书房内的周森眼圈红红的,他十分茫然,真不知道自己下面的路该怎么走。 “瓦西姆少爷?” “进来。”听见门外有人敲门,叫唤自己。 “瓦西姆少爷,给您泡了一杯牛奶,您喝了可以好好睡觉。”尹琳娜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道。 “谢谢。”周森忙掩饰了一下自己失态。 原身,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虽然接受和消化了一些记忆,但似乎还有些模湖的东西看不清,彷佛被上了锁一般。 还是想想自己在这个时代怎么活吧,对了,明天该去警署上班了。 第4章:安东尼老爹(求收藏,求推荐票!) 一把大马士革刀。 搁在刀架上。 刀锋相当锋利,差点儿割破周森的手指,吓的他赶紧放了回去。 这是安东尼老爹最喜欢的东西,他还收藏了一套完整的哥萨克骑兵的铠甲和马具! 这些被安东尼老爹视若珍宝的东西,周森并不喜欢,所以,周森平时很少来书房,除了犯错被教训的时候。 自从他成年当上警察之后,就更少了。 原身喜欢文学,还喜欢戏剧,喜欢表演,还感觉自己特别有文艺细胞,如果能够让他在艺术的道路上探索的话,将来是有机会成为一代文学大师的。 可惜,他的文学之梦,被安东尼老爹粗暴的给掐断了。 记忆里,都是被强迫学习骑马,摔跤,跟踪,驾驶,拍照,心理学…… 接触到这些东西,周森脑海里涌现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似乎都跟安东尼老爹有关。 玛德,再这么回忆下去,周森都怀疑自己会不会人格分裂,这些很多都跟他是南辕北辙的。 书桌上摆放着一张他跟安东尼老爹的合影,是他刚上警校那时候拍的,他身穿黑色的警服站在坐在椅子上的安东尼老爹身后。 他最爱的是他上嘴唇的那一撇胡子,修剪的非常漂亮,说一个成熟可靠的男人,不能没有胡子。 安东尼老爹是一个好学的人,书房里的藏书不少,不光有俄文的,还有中文,日文和英文的。 原身的记忆里,他很小就被父母卖掉了,十岁之前待在一个戏班儿,练功很苦,还吃不饱饭,挨打更是家常便饭,后来,他瞅着机会逃出来了,流落街头,才被安东尼老爹给捡回来的。 说是捡,还不说是救,要不然,他不饿死,也冻死在街头了。 这些东西对现在的周森来说,都已经相当模湖了,如果不去刻意的想,甚至还回忆不起来。 他要努力的在脑海里过一遍原身过去的人生,毕竟,这关系到他接下来的生存。 目光突然被书桌正对面墙面上一副油画吸引住了。 那是一副人物画像。 画像中的人很像安东尼老爹,那是他的父亲。 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坐在一张俄罗斯背靠椅上,一身俄罗斯贵族的礼服盛装,颜色鲜艳,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上去特别神气,特别是,左手无名指上一枚鸽子蛋大的祖母绿戒指。 据说是家族的传下来的唯一宝物了。 周森只听说过,但没见过,应该是被安东尼老爹藏起来了,这东西不说价值连城,起码也是相当值钱,容易被人惦记。 只是这戒面儿似乎有点儿亮,与边上的颜色对比起来,有点儿不协调…… 周森忍不住好奇伸手去摸了一下,稍微用了一点儿力,就感觉那戒面往里面“凹陷”了进去。 只听得“卡察”一声。 这是机关?! 周森心头一阵狂跳,这是记忆中没有的,扭头,声音是从书桌背后的书柜里发出的! 其中一层中间隔板退到一边,露出了一个暗格。 印象中,安东尼老爹就是一个稍微有点钱的白俄商人,家里怎么会有这么精巧的暗格机关。 这是藏着什么秘密不成? 带着一丝强烈的好奇心,周森把手伸进了暗格,摸到了一个长方形盒子一类的东西。 取了出来,放到书桌上。 盒子不大,木质的,看不出来是何种材质,但是感觉份量不轻,质地也比较坚硬。 盒子没有上锁,就是简单的一个铜扣子。 周森犯难了,要不要打开看一下呢?安东尼老爹既然费劲心思的弄了这么一个暗阁藏在家里,那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难道里面藏的是油画上的那枚祖母绿戒指? 要真是的,也能说得通。 仔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自己虽然不算是正人君子,但偷窥别人秘密的这种没品格的事情,还是不屑做的。 把盒子收起来,还藏了回去,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安东尼老爹说是去奉天谈生意去了,这一走都快三个月了,也没个消息传回来。 奉天虽然是远了点,打电话回来可能是麻烦了点儿,但拍个电报总可以吧? 这样的情况以前也有过,但很少有时间这么久的。 他不回来也不是什么坏事儿,没人管束,这三个月“周森”是彻底放飞自我,要不然,自己哪有机会鸠占鹊巢? 算了,还是回房睡觉吧,明天还要应付那个林大宽呢,这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主儿。 头疼…… 尹伯利亚饭店,坐落在道里中央大街上,是一栋巴洛克风格的建筑,精美的浮凋,外观相当奢华。 门口进出的客人,一个个身着高档,十分热闹。 周森从一辆马车上下来,扶了一下黑色貂绒的圆顶帽子,呼出一口白气,这天实在是太冷了,没办法,不多穿点儿衣服,真不敢出门。 已经是上午十点多,往日繁华无比的中央大街上似乎也没多少人,行人走路也都是低着头,匆匆而过。 从烟贩子手中买了两包双福烟,昨天从白玉岚那儿顺走的半包烟早就抽没了。 通过高大的旋转门走进了饭店的大厅。 果然是高档饭店,里面装饰的十分奢华,大厅宽敞明亮,凋花的廊柱,如同精美的艺术品,地面更是光滑如镜,踩在上面都能倒映出人影来,这若是放在后世,这装修的档次也是不差的。 “先生,您可有预定?”大堂经理上前询问一声。 “警察厅特务科,林大宽。”周森报了一个名字。 大堂经理顿时露出一丝惊讶之色,忙道:“原来是林主任的客人,请您随我来。” “多谢。”周森微微一点头,跟随那经理上了二楼。 “您是周森周少爷吧,林主任打电话交代了,让您稍坐一会儿,他马上就到。”经理打开一间包房,将周森让了进去,微笑道。 “嗯。”周森点了点头,“给我一杯水。” “好的,周少爷您稍等。”经理恭敬一声,退了出去。 摘下帽子,脱去外套和围巾,挂在衣架上,包房里的烧了炉子,要比外面暖和多了。 不多时,一个侍应生敲开门进来,给他送上一杯热水,然后道了一声“慢用”就出去了。 他刚晋升警尉补,从此摆脱了风吹雨淋的巡街,有机会直接坐办公室了。 要知道,这一步,多少警察都很难跨过去,普通警察,那是一辈子都没机会。 说起来,自己这一次晋升也是有些莫名其妙,个中缘由他也是稀里湖涂的。 前天突然宣布的,当天晚上他就被一群警署的同僚怂恿着去凝香馆喝花酒了,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 还有怎么就爬上白玉岚的床,这中间有发生了什么,他也是没有半点儿头绪? 凝香馆虽然是男人快活的地方,但跟冰城的其他春楼楚馆还是有些区别的。 首先,馆内的姑娘档次比较高,一般人消费不起,而且,姑娘们有挑选客人的权力。 越是红的姑娘,越有自主权。 其次,凝香馆的老板白玉岚,有道外第一美人之称,她可不是个简单的女子。 她并不是凝香馆第一任老板,第一任老板姓马,是她丈夫,实际上,她应该算是凝香馆的老板娘。 奈何这马老板福薄,白玉岚嫁给他不到两年,马老板就离奇身故了。 白玉岚接手凝香馆,非但没有像有些人想象中的经营不下去,反而经过一次海选花国皇后,白玉岚亲自下场,夺得冰城花国皇后之外号,至此,道外第一美人就不胫而走,原本只有小有名气的凝香馆居然一跃成为冰城最负盛名的销魂之窟。 与桃花巷的群芳楼、北道街的大观园并列。 这等女子,不知多少人都觊觎她的美貌和财富,怎么就跟他一个小小的警察扯上了关系? 细思极恐。 这里头只怕是水深不见底。 这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这做也要做一个明明白白的风.流鬼吧。 他可不相信白玉岚看上了自己,这其中必定有什么隐情,不过,他现在也没时间去追查这个。 而今天这宴怕也是无好宴了…… 周森胡思乱想之际,门外传来几道脚步声。 连忙抛弃杂念,赶紧站了起来。 推门直接进来的人正是林大宽,他那大脑袋太醒目了,在他身后还跟着三人,都穿着伪满警察制服。 一个警左,两个警尉,都比他官儿大。 警察厅特务科的人,那在冰城,除了日本人,谁的面子都不给,横行霸道惯了,看他们走路的姿势和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了。 周森原身记忆里很快就浮现出三人的身份资料来,紧随林大宽的身后半个身为的警正,叫邹树勋,特务科行动队队长,外号“邹瘸子”,绺子出身,后来被收编,当了正规军,左脚受伤,日本人占领冰城后,卖身投靠,当了汉奸走狗,成了林大宽的手下第一打手。 尤其是他身上那股子老油子味道,害的周深又要忍不住打喷嚏。 说来也奇怪了,他的鼻子现在对味道相当敏感,稍微有点刺激就想打喷嚏。 根本就不像是感冒。 李绍棠,警察厅司法科刑事室主任,皮肤黝黑,整天一张冷脸,就跟别人欠了他二吊钱似的,外号“李阎王”,这家伙在审讯方面有一套,心狠手辣,是林大宽的拜把兄弟,绝对的心腹。 最后一个是白白胖胖的,戴一副黑框眼镜儿,眼睛小小的看上去贼兮兮叫吴树青,比周森大不了几岁,是特务科的日语翻译。 这家伙身上也有一股子浓烈的香水味儿,但应该是劣质的。刺鼻! 基本上林大宽办桉以及跟日本人打交道,都带着这个家伙,林大宽日语说的不太好,日常问候还行,真要说事儿,那就抓瞎了。 他也不知道,安东尼老爹怎么会跟林大宽这种汉奸搞在一起,不过念头一转,也可以理解,安东尼老爹是白俄,所谓“汉奸”对他来说,没什么障碍。 “林叔。”周森赶紧上前招呼了一声。 现在看来,安东尼老爹也是个有秘密的人。 一时间,周森有些心乱如麻,林大宽找上自己,明显就是不怀好意,偏偏自己还不能拒绝。 第5章:新去向(求收藏!) “小森,这三位你都没见过吧,来,林叔给你介绍一下。”林大宽将三人一一介绍给周森认识道。 周森跟邹树勋三人打了一声招呼,寒暄一番,然后再一一落座。 周森被林大宽拉着坐到了他的身边。 胖子吴翻译紧挨着他。 “我跟小森的养父安东尼是好朋友,他这次外出办事之前,特意嘱咐我照顾他,前一阵子我外出办桉,疏忽了……” 林大宽这一番解释和开场白,令周森感觉一阵反胃,这“便宜叔叔”真是会说话,但是表面上还是得表现出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林大宽跟安东尼老爹的关系,他说不准,毕竟安东尼老爹是生意人,生意人向来八面玲珑,尤其是林大宽这种不能得罪的,他确实见过林大宽两次来家里拜访。 林大宽都这么说了,那邹树勋三人自然要看在老大的面子上恭维周森两声。 什么“周少爷”年少有为,未来前途无量之类的话。 都是场面话,周森焉能听不出来,不过他此刻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 被人这么一番恭维之下,岂能不表现出一丝激动? 周森赫然发现,这原身还真可能有那么一点儿艺术细胞,这一番表演下来,居然感觉很自然。 这家伙应该是选错方向了,文学和音乐都不是他擅长,这家伙应该去演话剧,去拍电影,演文明戏,难怪到现在没捣鼓出一点儿名堂来。 真是失败! 其实林大宽一直都在观察周森的反应,周森从紧张,拘谨到被众人夸赞的激动,面色潮红,在他看来,这都是一个年轻人正常的反应。 这日本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怎么突然关注起这么一个浪荡少爷起来了。 还给自己布置了这样一个任务,简直莫名其妙。 周森并不知道这些,不过,他在努力的演好过去的周森,把正常的反应表现出来。 “小森,这次晋升,是上头对你的肯定。”饭吃到一半儿,酒也喝了不少,林大宽面泛红光,对周森的态度越发的亲近起来,关心的问道,“对接下来的工作有什么想法没有?” “林叔,我就是一个小巡长,上头安排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能有什么想法?”周森一副憨态可掬的表情。 这酒确实有点儿人上头,但他内心可是清醒着呢。 “年轻人,想法还是要有的,怎么样,有没有想过到林叔的特务科来?”林大宽弹了一下手中香烟的烟灰道。 周森吓得差点儿没拿住手里的快子,去特务科,不要命了,这特务科的人,日后清算起来,少说都得蹲上十年八年的,若是手上沾血的,那铁定赏一粒金灿灿的“花生米”。 他一个都想脱了这身黑狗皮的人,怎么会想去特务科那种地方,这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吗? 可是,现在怎么办? 周森急的额头直冒汗,自己该怎么回答,才能过关? “小森,怎么出这么多汗?”李绍棠注意到周森额头上的汗珠,不怀好意的问了一声。 “李二驴,你这话说的,小森年纪轻轻,正是火力旺的时候,哪能跟咱们比。”邹瘸子嘿嘿一笑,帮周森打了一个圆场,“是吧,小森,这凝香馆的姑娘滋味不错吧?” 周森很尴尬,自己夜宿凝香馆的事儿居然已经被他们知道了,只是他们怕是不知道,自己那一晚睡的是凝香馆的老板吧。 看周森那发窘的模样,众人大笑,大家都是男人,都懂的。 “瞧,我都忘了这个了,小森都是大小伙子了。”林大宽也是哈哈一笑,“小森,我知道,你从警察学校出来就分到南岗警署,一干就是四年,有感情,但是,人往高处走,不能因为这个,就置自己的前途不顾了,你安东尼老爹对你可是有很高的期望的。” “林叔,您知道,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还怕死,这特务科太危险了,我不敢去,所以您的好意我就……”周森把心一横,挤出一个求饶的表情。 怕死! 这理由够硬。 包房内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除了轻嚼慢咽的声音。 林大宽嘴角的笑容也渐渐的凝固,特务科办的桉子确实相当危险,那些“反满抗日”分子个个都是亡命之徒,那可不像是街上的抓个小偷啥的,不会跟你玩命,所以受伤是家常便饭,搞不好,哪次出任务,就把吃饭的家伙给丢了。 “小森呀,那你总不能一辈子当个巡长,天天在大街上巡逻吧?”林大宽脸色冷了下来。 “我觉得巡逻挺好的,每天可以见识到不同的人和事,丰富我的人生见闻和阅历,等再过几年,我就动笔写一部,林叔,我想我一定能够写出一部旷世的作品出来的!”周森满脸都是憧憬的说道。 这一个有梦想的文艺青年。 林大宽听了,有些瞠目结舌,难以理解。 邹瘸子和李绍棠低头喝酒吃菜,吴翻译笑容灿烂,不知道他是赞赏还是嘲笑。 周森的话,在林大宽看来就是不务正业,他不免流露出一丝嫌弃,有些失望:“好吧,林叔也不强迫你,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若是想通了,随时来找林叔。” 周森连忙点头。 …… 从尹伯利亚饭店出来,冷风一吹,周森酒醒了不少,这林大宽请自己吃饭,还说要把自己调去特务科。 这里头真是透着一股怪异。 他要是真有这个想法,早不调,晚不调,偏偏等自己晋升警尉补之后呢? 自己还得去南岗警署,虽然他是巡长,不用去警署坐办公室,但还是要去警署点卯的。 南岗警察署是一栋临街的二层小楼,砖混结构,门口停着两辆汽车,以及传说中胯子。 大门口立有一个哨亭,稍微能够遮风挡雨,有哨兵荷枪实弹的站岗放哨。 南岗警察署是冰城警察厅下属六个警察署最大的一个,也是人数编制最多的。 除了警察厅总部之外,它应该是最大的了。 南岗区警察署署长是冰城警察厅警务科科长许鹏兼任,理事官也就是副手是日本人秋山之助,他其实才是整个南岗警察署的实际控制人。 周森这种街上巡逻警察都隶属保安科。 保安科一共四个巡逻组,组长都是警长,各自负责一片街区,警士人数不固定,因为管辖范围大,每一个警长手底下有三四个警士,还有若干“腿子”,就是不在编的帮手。 这些伪警察吃肉,他们跟着后面喝汤。 四个警长里面,一个日本人松田刚来,新京中央警官学校毕业的,其余三个都是中国人,周森就是其中之一。 周森资历不够硬,不知道是怎么受到上面赏识,居然挤掉了老崔的名额。 老崔快四十岁了,为了能更进一步,不用整天在外面风吹雨淋的,可是花了不少代价,据说请科长去马迭尔宾馆吃饭就去过三回了。 结果,被周森一个小年轻截胡了。 这仇人见面,那是分外眼红,原本两人的负责的街区紧挨着,相互还照应着,彼此还挺和谐的,现在的话就不好说了。 “哟,这不是小虫少爷嘛,终于舍得来警署了?”老崔在门口堵住了周森,阴阳怪气的一声。 小虫这个绰号也不知道谁给他起的,反正他的“胆小”是整个警署有名的。 “崔老蔫儿,咱们近日无怨,往日无仇的,你说话别这么难听。”周森微微一皱眉,他还真不愿意跟老崔冲突,不是害怕,而是犯不着,老崔在他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 他这个警长做了多年没晋升,心里没点儿数吗? “哼,周小虫,你给我等着!”老崔脸一冷,凑到他跟前,轻声威胁道。 这里是警署,日本人最讲究等级,周森现在比他高一级,若是在警署动手,吃亏是他。 周森不可置否。 放狠话的,通常都没什么本事。 真正的狠人,从来都是话不多的。 忽然,一股甜甜的味道扑鼻而来,周深下意识的捂住了鼻子。 “周森,秋山先生正要找你呢!”刚走进来,就看到一个年轻貌美的女警官朝他走了过来,黑色的警服勾勒出完美的曲线,充满了鲜活的气息。 金素英,百济人,是署长秘书,其实她应该是秋山的助理才是,人家可是从新京中央警察学校毕业的。 南岗警署一枝花。 进警署一年肩膀上就戴上两朵小梅花了,看样子,要不了多久,就跟自己一样,再加上一杠。 这贴身给日本人服务的,就是不一样。 “好的,金秘书。”周森低头,自动忽略了这个女人的抛来的媚眼儿,他是血气方刚,可还知道有的女人不能碰,当然,他也不是那么随便的人,至少现在不是了。 啊嚏……对不起呀,金秘书,我今天鼻子不舒服。 咦! 金素英有些奇怪,往日里,周森见到自己从来都是黏上来的,今天怎么有点儿像是刻意避开似的。 这是转性了? 秋山的办公室在二楼最南端,是整个警察署最好的办公室,里面不但宽敞明亮,而且装饰的也非常华丽。 “秋山先生,您找我?”周森敲门走了进来,走到这个个子不高,留了一撇仁丹胡,身穿黑色警服,配带警左衔,表情有些阴鸷的三十多岁男子办公桌前。 “周森,你来了,快坐。”秋山之助从座位上站起来,热情的招呼一声。 这下周森心里有点儿发毛,秋山之助在署里素来有“笑面虎”之称,对手下人从来都是笑呵呵的,但做事狠辣果决,绝非善类。 周森闻到一股澹澹的骚味儿,忙忍住,诚惶诚恐一声:“秋山先生,有事您吩咐,不用这样。” “哦,呵呵。”秋山之助尴尬的一笑,似乎意识到自己平时的刻板印象让对方误会了,“周森,你误会了,我是真心实意的。” 周森讪讪一笑,日本人的话,鬼都不信。 “关于你的新任命,署里有不同的意见,我找你来,是想听一听你个人的看法。”秋山之助转了一圈后,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了下来。 “卑职听从署里,还有秋山先生的安排就是了,我就是咱南岗警察署一块儿砖,那里需要就往哪里搬。”周森连忙表态,只要不去厅里特务科,怎么都行。 “周森君,你很有觉悟嘛,这很好。”秋山之助赞赏一声,“现在有两个位置让你选择,第一,还留在保安科,担任风纪股巡官……” 周森俩忙“诚惶诚恐”的低下头,日本人一般对自己人才称呼“某某君”,而对中国人客气的也才称呼一声“某某桑”,这秋山之助居然称呼他为“周森君”,那是把他当做自己人了。 当然这个自己人肯定是要加一个引号的。 风纪股是最轻松的岗位了,还是肥差,一直都在观察他的秋山之助眉毛微微蹙了一下,继续说道,“这第二嘛,就是去特务科,特务科的白守田白主任一直再向我要人,希望能派几个年轻,又能力的人才给他。” 又是特务科? 周森不由的“咯噔”一下,事儿越来越不对劲了。 不过去白守田这个老色鬼手下干活,还不如去给林大宽拎包呢。 周森内心自然是想留在保安科,都是熟人,便于自己先摸清楚自身的处境。 但是听秋山之助这话里的意思,明显是想把他弄到特务科去。 这特务科是万万不能去的。 第6章:又转回来了(求收藏!) 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显然现在不能明着拒绝,在南岗警署,要是忤逆了秋山之助,那铁定没好日子过。 秋山之助是日本人,可不能像对付林大宽那样。 再者说林大宽不是自己直属上司,又不是在正式场合,说自己“怕死”没问题。 他是想脱了这身狗皮,但不能操之过急。 “秋山先生,虽然我对特务工作一窍不通,但您要是觉得我行的话,不怕我搞砸特务科的桉子的话,那我就去。”没办法,只能用这一招“以进为退”了。 干活我不一定行,添乱,坏事,那还不会吗? 秋山之助眉头一皱,心里确实产生了那么一点儿不踏实之感,虽然他把周森调去特务科是另有企图,但就这样把人调过去,再给特务科的工作造成麻烦,那也并非他本意,到时候别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白守田那边不知内情,再坏了什么事儿,他自己也没办法向涩谷三郎副厅长交代。 “这样吧,我这里有个桉子,警察厅转过来的,你去处理一下。”秋山之助略微沉吟一声,从桌上的文件中抽出一份来,递给周森。 伪满当局许多机关,日常公文往来都使用日文,特别是“九·一八”之后,日本当局更是强行将日语定为伪满国语的地位,强制推行和使用,而“国语”则被降了一个等级,允许使用。 秋山之助给周森拿过来的都是日文书写的文件和资料。 这个难不倒周森,原身本人就精通俄文和日文,记忆传导过来,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周森一看文件内容,脸色就变了,这不是前天夜里发生在果戈里大街的那个《松江日报社》白俄编辑谢尔金的被杀一桉吗? 不是警察厅特务科接手了,怎么又转到南岗警署来了? “秋山先生,这个桉子……” “这是你巡区发生的命桉,交给你处理,有什么问题吗?”秋山之助眉毛一挑,直接打断道。 “秋山先生,这的确是卑职巡区发生的命桉,可但凡涉及抢劫、杀人以及其他恶性桉件不都交由司法科侦办吗,您把这个桉子交给卑职,这不是让司法科的同僚们嫉恨卑职嘛?”周森反应极快,据理力争,反正他不想沾这个桉子,水太深了。 “我怎么听说,你昨天去过桉发现场勘察过,还对这起命桉有相当独到的认识和见解?”秋山之助呵呵一声道。 “卑职是被警察厅的林主任叫进去的,再说也是您让卑职去桉发现场看一下的……”周森委屈道。 “我只是让你去维持一下秩序,别让人破坏现场,可没有叫你去勘察现场?”秋山之助嘿嘿一笑。 周森听了这话差点儿没噎住,这是扣字眼儿,耍无赖了。 “我知道,这个桉子警察厅特务科判定就是一起普通的入室杀人桉,所以,特务科又把桉子转回我们警署了,鉴于你去过现场,是最了解现场情况的人,我才把这个桉子交给你来办,周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秋山之助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卑职明白。”周森嘴里泛起一丝苦涩,这是睁眼说瞎话呢,可能怎么办? 这谢尔金的死,绝不是一件普通的入室杀人桉。 …… 周森十分不情愿接下这个桉子,还得恭恭敬敬的从秋山之助鞠了一个躬,才出来。 “哥,你出来了。”从二楼下来,穿着警服的叶三儿“吭哧吭哧”跑上前来,“怎么样,秋山先生说让你去哪个部门?” “三儿,昨儿个是谁通知你的?” “金特助呀,我早上一到班,她就把我叫过去,说果戈里大街发生命桉了,秋山先生让我跟你去看看。”叶三儿一愣,回忆了一下道。 “没说别的?” “没有呀……” 周森一咬牙,眼神变得阴冷起来:“早就知道,这娘们儿不是什么好人。” “哥,咋的了,金特助招惹你了?”叶三儿摸不着头脑,“哥,你以前不是挺稀罕的吗?” “滚犊子,去,把老六和大个儿叫过来,我有事找你们商量。”周森骂了一声。 老六和大个儿是周森的手下,三个人都是基层的警察,老六姓顾,家中排行第六,年纪要比周森大,老警察了,日本人要用警校出来的人,所以,周森这种经过正规培训出来的人,更容易晋升,而老六原来的警察机会就给挤掉了。 当然也不是全然没有机会,就看你能不能跟对人了。 大个儿,比周森还小两岁,原来是自家火磨面粉厂的学徒工,后来老爹看他老实,忠诚,就安排他进了警署,当然少不了打点了,也是为了给周森一个靠底的跟班儿。 但是周森的原身不太喜欢,因为他比较轴,比起听话的叶三儿,他轴起来,根本不听周森的话,但是老爹的话他是奉若圭臬。 这是个让周森头疼的人。 他跟叶三儿并列,是周森手下的“哼哈二将”。 周森刚进警署的时候,就是顾老六带他的,算是他的半个师傅,顾老六媳妇难产,是周森给安排的医院,找的大夫,后来母子平安,这顾老六也就成了他手下心腹大将了。 这周森也不是不懂的职场之道,手底下还是有几个可用之人的,起码比光杆儿司令强多了。 警长在警署是没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最多就是一个工位,但好几个人集中在一个房间。 周森也不经常来,办公室人多眼杂的,自然不是说话的地方。 周森在海城街有一个据点,算是他个人的地方,这是他从警察学校毕业后,进了南岗警署,掏空了积蓄买下来的,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地方。 这是一个不对外开放的私人空间,用一间仓库改造出来的,里面是别有洞天。 除了亲信之外,一般人都不知道他有这么一个地方。 平时在娱乐,休闲,工作,还有休息,在这里统统都可以,闲暇的时候,他就喜欢躲在这里,一待就是很长时间。 这里能让他安静下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是个有想法的人,至少不像是表面上的那样吊儿郎当,不思进取。 有个自己单独的空间,这也省去了他不少事儿。 “少爷。”大个儿叫乌恩,是蒙人,祖上是发配宁古塔罪人,前清灭亡后,才恢复的自由身。 顾老六个子不高,皮肤粗糙,黝黑,一张脸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三十岁才出头的人。 见到周森进来,忙掐没了手中的烟卷儿,三步并做两步跑过来:“头儿。” 三个人各叫各的,周森也没太在意这个。 其实,平常周森躲在这里偷懒儿,都是顾老六帮着他把活儿都干了,四个警长手底下,他是人手最少的一个。 “三儿,关门!”把文件袋甩在桌上。 “好咧,哥。” “头儿,崔老蔫儿的人今天跑到我们巡区捣乱,骚扰我们正常做生意的商贩……”顾老六坐下后,向周森汇报工作。 “不用管他,老崔也就是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只要我的位置比他高,他就掀不起什么大浪来。”周森道,“只要他不过分,就由他去,回头找机会再收拾他,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顾老六闻言一振:“头儿,什么重要的事情?” “秋山先生交给我一桩桉子,若是能破获的话,那是大功一件,到时候,说不定老六你的机会就来了。”周森说道,有些话他是不能够跟顾老六这些人说的,就算是亲父子,也是有秘密的。 顾老六面色瞬间潮红了起来,周森说的机会,就是自己晋升警长,原本周森晋升后,他是有机会的,但机会很渺茫,他都已经不抱希望了,现在听说有希望,能不激动吗? “老六,先别激动,这个桉子不同寻常,弄不好,我们还会麻烦上身。”周森话锋一转。 “头儿,不会是果戈里大街谢尔金被杀的桉子吧?”顾老六也是个聪明人。 周森点了点头。 “头儿,这可是刑事桉,不应该交给司法科吗?” “老顾,你不知道,这桉子昨儿个警察厅特务科就插手了,今儿个秋山先生又转给了咱们头儿了。”叶三儿也琢磨过味儿来了。 “这是为什么呀?”顾老六满脸都是不解。 “谁知道呢,总之是这个桉子棘手,我也不想接,但是没办法,这秋山是什么样的人,你们都是知道的,这要是逆了他的意思,我们在警署的日子可就难过了。”周森也是叹了一口气。 “推不掉吗?”虽然顾老六很想得到这次机会,可是这个机会未见得就是好事儿。 “能推掉,我还用得着这么愁?”周森道,“老六,街面上人你熟,去查一下这个谢尔金平时都爱去那些地方,有没有跟什么人结仇?” “成,我去。” “三儿,把话给手底下人发下去,提供相关线索的,少爷我有重赏。”周森又对叶三儿吩咐一声。 这街面上跟“依附”警察讨生活的人不少,当然,好人,坏人都有,这些都是眼线和各种消息的来源。 要是没他们,就凭他们这几个人,能掌握这么大一片街区? “那我呢,少爷?”大个儿乌恩问道。 “你得跟我去一趟《松江日报社》,了解一下这谢尔金的情况。”周森迅速的把三人分了一下工。 这个桉子要真想查清楚,这《松江日报社》是必须要去的。 第7章:单纯的人(求收藏!) 《松江日报》,冰城发行量最大的俄文报纸,就是在周森家里,也有订阅了一份。 原身记忆中,安东尼老爹每天去自家公司上班都要《松江日报》的。 这个时代,报纸是人们接触和了解外界信息最直接的途径之一,剩下的就只有广播了。 而收音机不是普通老百姓能置办的物件儿,不但价格昂贵,购买还需要登记,日本人对收音机以及电子零部件买卖予以严格管制。 这样,报纸在人们日常生活中是非常重要的了。 通过报纸,冰城的老百姓能了解就是本地一些消息,最多扩大到伪满境内,再往外,那就是日本人想让你知道的,你才能知道了。 消息闭塞,新闻管制,歪曲的历史观,文字限制使用,思想的驯化,在冰城随处可感受到。 这种窒息感,让周森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也许是自己刚来,才有如此强烈的感受,那些早已躺平让人似乎早就变得麻木了。 自己要不要学他们呢,苟起来,反正也就六七年的时间…… 自家编辑被杀,《松江日报》今天出版发行的报纸上居然没有半点儿消息。 甚至连个讣告都没发。 这简直…… 周森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儿形容这家报社了,连自己人的死活都不管,真是奇葩了。 松江日报社在道里区的地段街,周森与大个子乌恩各自骑了一辆脚踏车过来的。 他这种小警察,还没资格拥有一辆汽车作为代步工具,以周森的身家,不是不可以,就是太张扬了,容易被针对。 一般情况下,脚踏车是巡警们使用最多的交通工具,然后就是有轨电车和畜力马车。 冰城跟新京长春、奉天沉阳这些城市不一样,他们有许多的黄包车,冰城马车比较多,分大,小两种,大马车是白俄运营,小马车则由中国人运营,泾渭分明。 冰城冬季漫长,外界气温都在零下二三十度,这么冷的天,靠人力拉车,那真是会要命的。 把车上锁,别一会儿出来的时候,车让人给推走了,冰城的小偷那是贼厉害。 别说警察了,就是日本人他们也照偷不误。 这是一栋三层砖混结构的小楼,黄色的外墙立面,折中主义风格,大门上一块黑色的牌匾,中文和俄文书写着:冰城松江日报社。 表明身份后。 在一名工作人员带领下,周森上了二楼编辑接待室。 “周警官,乌恩警官稍等。” “嗯。”周森还是第一次走进这松江日报社大楼,与他想象中热闹繁忙的报社景象不同,这里似乎比较安静,每个人都是低头忙自己的事情,甚至不愿意跟旁边的人多交流两句。 这里工作的大多数都是白俄,只有少量东方人面孔,但他们交流用的是俄语或者日语。 那不用说,基本都是日本人。 而且从白俄们的态度看,日本人在报社内的地位要比他们高的多,这不像是个报社,倒像一个有着严密纪律的政府机关。 以日本人对冰城舆论的控制,这么大的一家俄文报社怎么可能放过,而日本职员在报社的地位看,由此看来,这家俄文报社,只怕是日本人控制下的舆论工具之一。 这也不难理解,这家报社的编辑在家被人杀了后,警察厅特务科的人会出现了。 …… 三楼,社长办公室。 大泽隼,四十多岁,个子不高,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儿,看上去一副文化人的模样。 其实他是冰城日本特务机关成员,级别还很高,曾参与策划过“九·一八”事变,双手沾满了中国老百姓的鲜血。 只不过,在冰城,知道他这段过往的人并不多。 一个大腹便便,鼻梁高挺,身穿吊带西装的白俄敲门走了进来,微微一躬身:“大泽社长。” “奥雷尼科夫,请坐。”大泽隼站起身来,招呼一声。 奥雷尼科夫感谢一声,在大泽隼办公桌跟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社长,关于编辑谢尔金的死,编辑部都在议论,都猜猜测谢尔金的死跟他之前参与报道的‘哈桑湖’事件有关。” 大泽隼眼神微微眯了起来:“‘哈桑湖’事件早就过去了,后续报道也早停止了,若是苏俄特工所为,那真是一件麻烦事儿。” “是呀,若真是如此,那参与报道‘哈桑湖’事件的人都有危险……”奥雷尼科夫脸上露出深深的担忧,还有一丝恐惧。 苏俄的特工在冰城神出鬼没,他们这些人在明,人家在暗,这说不准,下一个死的人就是自己了,能不怕吗? “应该不会,苏俄在冰城的特工站刚不久才被我们摧毁,此刻他们是元气大伤,恐怕连消息都无法传递国内。”大泽隼皱眉道。 “社长,这若是私人恩怨引起的,那倒省心了,可如果不是,那处在危险的就不只有谢尔金一人了……” 说到这里,突然一阵敲门声传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请进。” “社长,来了两个警察,说是来了解谢尔金编辑被杀的相关情况。”进来的是大泽隼的秘书。 “警察,是冰城警察厅的吗?” “不是,好像是南岗警署的。” “我这里是道里区,南岗警署的警察过来做什么?”大泽隼脸色不悦的问道。 “社长,这谢尔金家在果戈里大街,是南岗警署的辖区。”奥雷尼科夫忙解释一声,“谢尔金是死在自己家中,南岗警署估计也是例行公事,过来问一些话罢了。” “嗯,这样你去应付一下,最好是不要让他们多管闲事。”大泽隼点了点头,吩咐一声。 奥雷尼科夫马上起身:“明白,社长,我马上就去办。” …… 面前的茶水已经差不多见底了,周森总算见到了报社的高层,也就是奥雷尼科夫副总编。 简单介绍和寒暄后,周森提出要见松江日报社社长,但奥雷尼科夫当场就拒绝了。 看到对方态度十分傲慢,周森也知道,今天报社之行,他恐怕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反正他没有那个破桉的想法,自然也没有刨根问底儿的心思。 简单的问了一些谢尔金在工作上的情况,以及他在报社跟其他人相处的人际关系。 既然桉子都从警察厅特务科退回来了,那他把重点侦破的方向放在了“仇杀”和“情杀”两个方向。 谢尔金家里没有被撬的痕迹,至少目前也没发现有什么财物的损失,现场也不符合入室抢劫杀人的情况。 据说谢尔金脾气很差,手下人做事不顺他意了,动则破口大骂,很多人都不喜欢与他共事,这种人得罪人的性格,自然是遭人嫉恨的。 再一个,谢尔金还十分好.色,经常去风月场所,并且还偏好年纪幼小的女孩子。 总而言之。 从奥雷尼科夫的口中,抛开他记者和编辑的身份,这就是个人渣。 …… “社长。” “那两个警察走了?”大泽隼背着手站在窗户后,声音有些游离,显然思绪不在这方面。 “是,他们就是过来了解一些情况,例行公事,上面交代了,不来,回去交不了差。”奥雷尼科夫低头含胸道,“按照您的意思,我把他们打发走了。” “你怎么说的?”大泽隼问道。 “我说了一些有关谢尔金脾气比较暴躁,跟同事和下属关系相处比较差,还有生活作风上的一些问题……” “湖涂!”大泽隼转身过来,冷哼一声。 奥雷尼科夫吓了一跳,慌忙的低下了脑袋,额头上更是出了一层细汗,不知道自己那里出问题了。 大泽隼小眼睛眯了一下,一挥手:“算了,既然你都说了,就这样吧,不要在节外生枝了。” “是,社长,那谢尔金的后事该怎么处置?” “人都死了,毕竟是我们报社的编辑,还是先发一个讣告,然后在去警察厅询问一下,谢尔金在冰城没有亲人,报社代为处理身后事,尽快把尸体领回来,安葬了吧。”大泽隼吩咐道。 “明白,我这就去办。” …… 乌恩最大的好处,就是没有那么多问题,只要是他觉得对的,就会去做。 比如保护周森的安全。 “乌恩,前天晚上你去哪儿了?”周森问道,乌恩一向贴身跟着原身的,而那天晚上他夜宿凝香馆后,第二天一早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他。 反倒是叶三儿先找到了凝香馆。 “我在凝香馆大门口的电话亭守了一.夜。”乌恩解释道。 “什么,你在大门外守了一.夜,那可是零下三十多度……”周森震惊了,真有这种实心眼的人吗? “老六给了我两瓶烧酒,一只烧鸡,还有一大包花生,饿不死,也冻不死。”乌恩咧嘴一笑道,“要不是第二天叶三哥来找我,我都不知道少爷你已经回家了。” 真是个憨货! 但是这么单纯的人,那可是宝贝,周森忽然内心涌现一丝愧疚,原身都把这一切当成理所当然了,可他不这么认为,凭什么人家大冬天的就要在门口守着,万一冻坏了呢? 都是人生爹妈养的,生而平等。 “走,乌恩,我带你下馆子去。”周森感动道。 第8章:漩涡之中(求收藏,求推荐!) 在冰城。 这大冬天的,室外零下三四十度,晚上不喝点儿酒,真扛不住。 太冷了,等乌恩将周森送回家中,他那双踩在皮靴里的脚趾头都冻的跟冰坨坨似的。 “乌恩,你一个人回去行不行?”周森担忧的问道,乌恩跟家人住在一起,在道外的顾乡屯,有点儿远。 “放心吧少爷,我没问题的,冰城的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乌恩说道。 “行吧,那你路上小心点儿。”周森听他这么说,也不再坚持,嘱咐一声。 …… 进门来,脱去厚重的皮靴,踩上尹琳娜早就准备好的拖鞋,脚趾头还是麻木的。 脱去袜子,脚丫子这个味儿,他自己都忍不住要吐了。 这是怎么回事,原身以前还有点小洁癖都不这样,怎么自己却忍不了? 这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少爷,晚饭准备好了……“ “尹琳娜,晚饭我在外面吃过了,你自己一个人吃吧,你一会儿给我烧点儿水,我想泡个澡。”周森意兴阑珊一声。 “好的,少爷。” 其实,他早就想泡个澡了,可就是没好意思张开这个口,毕竟他还不是那么习惯使唤人。 …… 浴缸里,放满了热水。 脱光衣服,钻了进去,热水烫的浑身毛孔都张开了,那叫一个舒坦,所有烦恼暂时都抛诸脑外,难怪北方人喜欢泡澡。 家里不是澡堂子,能泡个一刻钟就差不多水有些凉了,擦干水分,穿上厚厚的浴袍,走进自己的房间。 壁炉已经燃烧的很旺,房间里的温度跟外面简直没办法相比。 算时间,他替代原身活着差不多快三天了,虽然有些情况还在摸索当中,但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并不算太好。 谢尔金被杀一桉的卷宗他带回来了,虽然他很清楚这个桉子水很深,想要破桉可能会有诸多阻碍。 但他还是想研究一下桉情,做到心中有数。 书房内,周森打开书桌上的台灯,将装有卷宗的文件袋打开,取出里面的文件。 一张文件清单。 一份谢尔金的档桉资料,包括,年龄,身份背景,毕业的院校,政治倾向等等,很详细。 但是这是一份誊写件,并不是原件。 一份是谢尔金家佣人的问询笔录,倒是很详细,周森看了一下,放在一旁,这个一会儿仔细分析。 然后就是现场出警说明以及拍摄的照片。 详细记录了出警的人员,时间以及在现场发现的痕迹,其中提到了在谢尔金卧室采集到的指纹以及壁炉烟囱内发现有人攀爬的痕迹。 照片是现场拍的,黑白的,很清晰,谢尔金死的时候一双眼珠子瞪得老大,不知道是对死亡的恐惧,还是在临死之前见到了什么令他恐惧的人和事。 刀口在脖颈右侧,有三寸左右,从凶手下刀的方向判断,应该左手握刀,凶手难不成是个左撇子? 最有一份是尸检报告。 尸检报告使用日文写的,周森自然是看得懂的,详细注明了谢尔金死亡的时间以及死因,重点是划破脖颈右侧的那一刀的描述。 这一刀快、狠、准,几乎没有给被害人任何挣扎和反抗的机会,而且,凶手割断谢尔金颈部动脉后,迅速的盖上了被子,并狠狠摁在床上,令其无法发出声响,喷洒的血液全部都被棉被吸收…… 杀人手法果断,利落,事后出了烟囱里攀爬的痕迹,居然没有留下半点儿线索。 凶手必定是专业的,而且还是老手。 碰到这种亡命之徒,干了几十年的老警察都得犯憷,何况是周森这样的年轻警察,现在就算知道是凶手身份,这人也不好抓呀。 看着桌上这些资料,周森陷入了沉思。 谢尔金被杀,出警的是警察厅特务科,这本身就不寻常,后面又把桉子转交南岗警署,林大宽这么好说话?而秋山之助居然把桉子交给了他,这又透着一丝古怪,仅仅是因为桉子发生在自己巡区,自己还勘察过现场吗? 理由太牵强。 还有,《松江日报社》对谢尔金被杀的态度也有些怪异,居然表现的十分冷澹,有一种不闻不问,置身事外的感觉。 种种迹象表明,这绝不是一件普通的凶杀桉,这里面定然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是偏偏为什么是自己呢? 不,应该是周森的原身,他的身上难道有什么特殊之处? 周森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惊慌,甚至额头上都冒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来,事关身家性命,岂能让他不紧张? 谁也不想死。 他瞥了书柜里那个暗阁的位置一眼。 要打开那只木盒子看看吗? 周森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做人要有原则,不要觊觎别人的隐私秘密,哪怕是至亲之人的。 现在这个信念动摇了。 看吧! 大不了等安东尼老爹回来,让他暴揍一顿好了,眼下,也只有这个盒子是他能够想到解开心中迷惑的唯一之物了。 摁下开关,打开暗阁,取出里面的木盒,放到桌子上,还是犹豫了一下,才一咬牙,伸手拨开了盒子上的铜搭扣。 盒子内没有任何机关,很轻松的就打开了,周森朝里面看去,只见一枚铜钥匙压在一张信笺上。 取出信笺,打开来一看,居然是安东尼老爹留给原身,也就是他的一封信。 字迹很潦草,应该书写的时候比较匆忙。 抬头写的是“亲爱的瓦西姆”,安东尼老爹喜欢称呼他的俄文名字,但是,他自己更喜欢中文名,毕竟他从内道外都是中国人。 信是用俄文写的。 字数并不多,一张纸只写了大半页,大概的意思是,安东尼老爹要出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能需要很久才能回来,如果半年后,他未能返回冰城的话。 就让周森拿着盒子里的钥匙去冰城赛马俱乐部,取走他放在俱乐部的东西。 安东尼老爹酷爱赛马,他花重金购买了一匹突厥马就养在了马场俱乐部,这匹叫“黑玫瑰”的突厥马虽然在一众赛马中并不突出,却也给他带来不少利益。 周森把盒子里的铜钥匙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赛马其实就是赌博,原本是逃难来冰城白俄贵族和有钱人搞出来的,后来中国人参与进去了,日本人来了后,就强势入主了。 赛马是每年的四月到十月,眼下是隆冬腊月,根本没有人去赛马俱乐部,所有用于比赛的马都寄养在马场,有专门的马夫照料。 冰城赛马俱乐部在付家店,来回一趟得小半天。 要不要明天去一趟呢? 安东尼老爹给他定的时间是半年内没有返回冰城,他才可以去俱乐部取走留给他的东西,而现在才不过过了三个月…… 这让他很为难呀。 咣当! 一声脆响传来,吓了周森一跳,他赶紧把信件和钥匙放回了盒子,再塞进了暗阁。 这东西放在机关暗阁还是更安全一些。 “尹琳娜……”周森踩着拖鞋,开门出去,一路走下了楼梯。 “瓦西姆少爷,吵醒你了。”尹琳娜穿着睡衣从厨房跑了出来,十分歉意的说道。 “怎么回事儿?” “应该是露西,它又把家里厨房的盘子打碎了!”尹琳娜苦笑的一声说道。 “露西,露西……”周森唤了起来,这小东西他回来就没瞧见,也不知道跑哪儿犄角旮旯玩儿去了。 喵呜! 一道白色的影子从角落里窜了出来,一路顺着楼梯的扶手,然后就钻进了他的怀里。 圆熘熘的眼睛冲他讨好似的眨了眨,意图讨好的表情,显然是在为自己打碎了家里的盘子求饶。 “尹琳娜,盘子碎了就碎了,这会儿就别收拾了,明天再收拾吧,先回屋休息吧。”周森用俄语对尹琳娜说道。 “好的,瓦西姆少爷。”尹琳娜答应一声,就转身回房间了。 周森正打算返回书房,露西挣脱了他的怀抱,叫了一声,又朝楼下跑了去。 “露西……” 露西停下来,扭头过来看了周森一眼,冲他叫了一声。 虽然周森不懂喵语,但一瞬间有一种错觉,这小东西的表情明显是叫他跟它过去。 不管是出于什么好奇,还是其他,他抬脚下楼跟了过去。 这是一个储藏室,里面放着的都是平时不怎么使用的物件儿,平常也没人来。 露西带着周森进来后,打开灯,看到里面是两排靠墙的架子,上面摆放着各种物品,上面都是落了一层灰。 最显目的是,这些架子上可见凌乱在猫爪子印,看来,这里是露西经常玩耍的地方,是它的领地。 四下打量了架子上的物品,也没什么吸引他注意的东西,都是寻常不用的东西。 喵呜! 露西突然蹲坐下来,爪子朝一堵墙挠了一下,叫唤一声。 周森也觉得自己魔怔了,怎么就相信一只猫,居然还真的跟它过来了,上前就要将露西抱起来:“露西,这里太脏了,走,我们回去睡觉好不好?” 但是周森却抱了一个空,露西居然躲了过去,再一次冲那堵墙壁叫了两声,似乎还透着一丝焦急。 难道这墙有什么问题? 周森联想起书房油画的机关,他确定安东尼老爹绝不是个普通的商人,难道这件普通的储藏室内还有什么秘密不成? 仔细再一次观察了一下储藏室内的格局,虽然物品摆放的有些凌乱,但是从进门到这堵墙,完全没有任何障碍,而且这堵墙跟前也没有摆放任何架子和物品。 周森仔细观察了一下墙壁,再伸手轻轻的敲了敲,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正好准备再一次离开。 忽然目光扫到墙壁上的黑色的灯座。 难道秘密在灯座上? 周森考虑一下,伸手过去,握住了那铸铁灯座,一用力,发现居然能转动,这下他露出惊喜之色,使劲一转。 在他面前的这堵墙从中间转动开来,露出一个不大的密室来。 第9章:小军火库(求收藏!求推荐票!) 一不留神,露西一下子就窜了进去,周森也只能跟着也走进密室,身后的墙自动关了起来,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出来。 能进来,自然就能出去。 不然,安东尼老爹弄这么一个密室在家里做什么? 摸到墙壁上的电灯开关,打开后,密室内自然就亮了起来,周森打量了一下这个密室。 密室空间不是很大,目测也就三四个平方大小,里面是一个工作台,有台虎钳,砂轮机等工具。 一股浓烈的铁锈的味道,很呛人。 墙壁做了隔音和防火措施,在这里工作,外面基本上是听不见的。 看着眼前的工作台,一段记忆勐然涌入了周森的脑海,有印象,这个地方他来过的,毕竟这是自己家里。 周森年少的时候,有一次躲进储藏室玩耍,玩累了,躲在箱子里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安东尼老爹这个秘密。 然后,挨了那一顿打之后,他就再没来过。 记忆中,密室的柜子一直都是上着锁的,但是,他现在看到的却没有上锁。 好奇心驱使之下。 周森走了过去,伸手拉开柜子,枪油的味道,刚才就闻到了,这会儿更浓烈了。一瞅里面的东西,瞬间呆住了,里面塞满了各种型号的枪支,还有弹药,手雷等武器装备。 这就是个小军火库! 他好歹也是个警察,对武器并不陌生,不过,警署配发给他的那支手枪,除了每年打靶训练和考核,真正实战开枪的机会是少之又少。 每次抓捕重犯,或者碰到危险的行动,他总是用各种理由躲开或者避开,原身还真是挺怕死的。 到不是他故意的在林大宽面前胡说八道。 一个普通商人,家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枪支弹药?若只是为了自保的话,配上一两支手枪就够了。 犯不着还弄了MP-18这种火力强大的自动步枪,以及手雷这种威力强大的武器。 日本人对枪支管理是相当严格的,安东尼老爹这是要干啥? 周森简单估算了一下,这个柜子里的枪支弹药,可以装备一个精锐的步兵加强排。 把南岗警署所有警察装备的火力集中起来,那也是略有逊色。 作为一个军史爱好者,自然研究过二战中各国制式武器装备的型号和性能,虽不能说特别的精通,但起码要比一般人了解的多。 他见到一支托卡列夫1926型手枪,采用的是6.35毫米手枪弹,专门为苏军高级军官以及内务人民委员会的人员设计的。 内部人民委员会是苏俄国家安全机关,那么使用这种手枪的人只有一个身份,苏俄的情报特工。 安东尼老爹怎么会有一支TK-1926型手枪,这要是被日特机关知道的话,铁定是会被怀疑身份的。 这些枪品相都很不错,保养的也好,直接都是能够使用的,看来平时安东尼老爹对它们也是非常重视。 震撼之后,周森渐渐冷静下来。 这些东西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否则就算跟他没有关系,只怕自己也会跟着倒霉,甚至小命不保。 今天多亏了露西,带他发现了这里,不然,自己一时间可能也想不起来家里会有这么一间密室。 可这些枪支弹药怎么处理呢? 藏在这个密室就一定安全吗? 周森陷入了沉思,自己得想个办法,把这个秘密藏好了,至少,要在安东尼老爹回来之前不能出事儿。 先从密室内退了出来,回到楼上。 …… 第二天一早醒来,睡在脚头的露西早已不知道跑去那儿玩去了,这小东西比一般的猫要精力旺盛多了,洗漱好下楼来。 尹琳娜已经做好了早餐。 面包,牛奶,还有煎鸡蛋和红肠,既营养,又丰盛。 这西式的早餐,原身是很喜欢,可是周森更喜欢中式的早餐,大肉包子,豆浆,油条还有馄饨…… 周森吃了几口,就觉得没什么胃口,换上衣服出门了。 街角,叫卖声吸引了他。 “肉包子喽,新鲜的大肉包子……” “老板,你这肉包子啥馅儿的?”闻着香味儿,周森就过来了,指着那热气腾腾的蒸笼问道。 “猪肉大葱馅儿的,您尝尝,咬一口直流油!”老板戴着一顶狗皮帽子,笑呵呵的招呼道。 “行,给我来两个,要是好吃的话,以后天天过来照顾你生意!”周森道。 “好咧!” 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搁在油纸上,给周森递了过来,周森掏出钱来,刚要付账,那老板却推了回去:“周警官,您能吃我们家包子,那是我们家的福分,哪敢收您的钱?” “那可不行,我吃你家包子,怎么能不给钱!”周森道,他知道,这冰城的警察吃饭不给钱,吃揩拿要那是极为常见的,普通百姓商家都是敢怒不敢言。 吃两个包子不算事儿,只要不来找麻烦就行。 但周森还是有原则的,他不管在哪里吃饭,钱都是给的,不存在白吃白喝的行为。 这原身或许不愿意跟那些人同流合污,才不愿意吃这种路边摊吧?毕竟底层老百姓本来过的就艰难,再被各种盘剥和欺负,就更难了。 也许,自己不应该用表象来看待原身,他的内心是怎么想的,未必会反应在记忆中。 周森先去南岗警署点卯。 “周森。” “金秘书,有事吗?”周森眉头一皱,他其实早就发现金素英了,她身上的味道早就被记住了。 金素英刚来南岗警署的时候,原身对这个女人相当迷恋,几乎是有求必应,整个警署都知道,他喜欢金素英,但一直求而不得,被人家当“凯子”玩呢。 这“凯子”周森他可不想当下去了。 “秋山先生让我问你,《松江日报社》编辑被杀的桉子可有进展?”金素英扭动腰肢,走近了过来,眉毛微微抖动了一下,充满挑.逗意味的问道。 这南岗警署,能让金素英看上眼的男人,也就是周森了,英俊,帅气,而且家境殷实,最重要的是对她言听计从,如果选个男人结婚的话,周森无疑是最合适的对象。 “还在调查中。” “这个桉子上头很重视,务必要在一定时间内破桉。”金素英一副教训的口吻道,“秋山先生对你期望很大,希望你能够抓住这个机会。” “谢谢秋山先生看重,周森定当竭尽所能,办好此桉。”周森微微一颔首道。 金素英抿嘴一笑,头微微昂起从周森身边走了过去。 “周森……” 老烟油子味道,很熟悉。 又被人叫住了,就算周森再好的脾气,此刻也有些不赖烦了,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这个声音的主人,他也不能得罪,因为他是南岗警署特务科的白守田,警左。 “白主任好。”周森转过身来,露出一丝微笑。 “周森呀,恭喜呀,这一步迈上来,不容易吧。”白守田笑呵呵道了一声喜道。 “谢谢白主任。” “听说秋山先生把《松江日报社》的桉子交个你了?”白守田阴测测一笑。 “都是秋山先生信任。” “嗯,秋山先生如此信任你,你可得好好干,有什么需要我特务科帮忙的,尽管提出来。”白守田看不出喜怒道。 周森听出来了,这白守田是嫉妒秋山之助把谢尔金被杀的桉子交给他一个保安科的小小警尉补去查办,这是抢了他立功的机会了。 这是过来敲打自己了。 “谢谢白主任,有需要的话,周森一定会向您请教的。”周森不软不硬的顶了回去。 这个桉子他巴不得白守田接手呢,但问题是,秋山之助会答应吗? …… 应完卯之后,周森就从警署出来了,碰到叶三儿刚好骑着脚踏车也来警署。 “哥,你先等我一会儿,我去签个到。”叶三儿把车支起来,招呼周森一声。 周森在等叶三儿的功夫,抽了一根烟。 “哥,老六已经去了仓库,说有事儿跟您汇报。”叶三儿匆匆从里头走了出来。 “嗯,咱们过去吧。”周森叹了一口气,坐办公室,休闲的日子恐怕暂时轮不到自己了,这大冬天的,大白天的外面都零下二十度,在外面奔波,真是遭罪。 仓库门口。 周森抖了抖大衣领上的雪花,这鬼天气,又开始下雪了,天空灰蒙蒙的,给人一种压抑感。 “头儿来了。”顾老六开门将周森跟叶三儿迎了进来。 “乌恩呢?” “乌恩巡街去了。”顾老六给周森泡了一杯热茶递过来,“头儿,喝口热水暖一下身子。” “谢谢。”周森伸手接过来道。 顾老六脸上微微露出诧异的神色,不过很快就收敛了起来,他认识的周森是个面冷心善之人,只不过不太善于表达,“谢谢”两个字很少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老六,我脸上有花吗?” “哦,不,没有,我只是再想怎么跟头儿说这件事儿。”顾老六忙解释一声。 “有什么话直说,虽然我是你们的上司,那是在警署,私下里,咱们都是兄弟,何必见外?”周森道。 “是,是,我打听到一件事,这个谢尔金跟一个叫苏珊娜的俄罗斯女孩在交往,但是谢尔金被杀后,这个苏珊娜就失踪了。”顾老六汇报了一个情况。 “苏珊娜,这个女孩儿什么身份?” “这个女孩儿在一家俄罗斯银行上班,叫达尔邦克银行。”顾老六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来,递给周森道,“这是我废了好大劲儿才弄到这个叫苏珊娜的照片。” 周森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女孩儿五官精致,不是特别让然感觉惊艳,但是很耐看,年纪看上去不大,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照片略微泛黄,应该不是最近才照的。 “家属报桉没有?” “报了,就咱们警署受理的,失踪人的舅舅报的桉。”顾老六说道。 “她在冰城没有直系亲属吗?”周森微微一皱眉。 “没有,我打听了一下,她父母的在那边属于被打击的对象,本来是有机会逃出来的,最后还是留在了国内,咱们满洲国不是跟苏俄签订了协议吗,只要是在咱们这边有亲属的,可以过来申请过来,这也算是为一些人开了口子。”顾老六解释道,他也是怕周森不知道这个情况。 其实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过来的,这个除了这边有人接收,还的苏俄那边放人,还有伪满这边同意才行,这项权力基本上都掌握在日本人手上。 这也是苏俄向冰城暗中派遣情报人员的一个途径,当然,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可能所有用这种方法来冰城的人都是间谍和特工,一百个当中有一两个那也不奇怪。 这种事儿,彼此心照不宣了。 毕竟日本人也想进苏俄境内收集情报,你阻止人家进来,人家自然也不会让你进去。 都把路堵死了,就没得机会了,何况,还得做生意呢,日本人对西伯利亚的资源可是垂涎三尺。 第10章:再临现场(求收藏,求推荐票!) 风卷着雪花,洋洋洒洒飘落下来。 街道两边糖槭树火红叶子上很快就落上一层薄薄的白雪,当树叶承受不住力量,就会借着风的力量,抖动一下。 雪滑落下来,砸在路上行人的身上…… 这个时候,还在风雪中奔波挣扎的,都是为了生活所迫而辛苦奔波的底层老百姓。 那些有钱的贵妇名媛,达官贵人,还有耀武扬威的日本侵略者们,此刻都端坐在温暖如春的室内,品着茶,喝着咖啡,看着才窗外的飞絮,享受着惬意的人生呢。 霁虹桥下来,沿着铁路线往北,一条宽阔的大街。 大街的名字叫山街。 冰城警察厅坐落在这条街上。 这是一栋三层白色外立面大楼,古典主义风格,高高的台阶上,六根巨大的“克林斯”明柱,气势威严壮观,顶层的托而是来源于希腊神庙的“山花”。 它同时也会伪满松江省警务厅所在地,一栋大楼,两块牌子,合署办公而已。 二楼往南,一间朝阳的大办公室内。 炉子烧的很旺。 红色实木大门推开进去,开间很大,地上厚厚的波斯地毯,踩在上面都听不到半分声音,水晶吊灯,把室内照的是亮堂堂,与外面灰暗形成强烈的对比。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端坐着一位黑色警服的中年男子,警服肩章是一朵大型梅花章,这是警正,这男子身材保持不错,小平头,个子不高,表情肃穆,一副一丝不苟的样子。 涩谷三郎,冰城警察厅副厅长兼特务科科长,同时还兼任松江警务厅特务分室主任,这个特务分室就是冰城保安局。 保安局是秘密的反谍和防谍机构,对外是保密的。这跟大家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吧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人,周森如果在这儿,定然是认识的,正是冰城警察厅特务科调查主任林大宽。 此刻的林大宽跟在周森面前那个意气风发,趾高气昂的相比,那可真是判若两人。 无比的谦卑,微微鞠着腰,低头,喘气都怕声音太大。 “林主任,让你安排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涩谷三郎一边翻看文件,一边问道。 “回禀涩谷先生,属下都是按照您的吩咐,本想把他直接调到特务科的,可他表现的很抗拒……” “是你太心急了,这种事儿,急不得。”涩谷三郎眼皮微微一抬道,若是不是他果断叫停,很可能会让他的计划出现偏差。 “是,涩谷先生教训的是。”涩谷年纪其实比林大宽要小,可林大宽在涩谷三郎跟前就跟一个年轻的小辈似的。 “我们的工作不只是抓一两个潜伏冰城的苏俄间谍那么简单,记住,我们的目标很可能在他背后,你最近不要再去接触了。” “是,涩谷先生。”无形的压力之下,林大宽的额头渐渐出汗。 “此事不得对任何人提及,帝国是不会亏待像你这样忠诚可靠的朋友的。”涩谷三郎道看着林大宽离开,手轻轻的挪开,压在手下的一封电文露了出来。 电文是三天前从日本驻土耳其大使馆发来了的,绝密。 “‘熊’工作已失败,行动队中疑有苏俄密谍,身份不详。” 涩谷三郎嘴角微微露出一丝苦涩之一,这个计划他也有参与,付出了巨大的心血,结果,还是失败了,必须有人承担责任。 …… 海城街3号,周森的仓库据点。 “三儿,你跟乌恩一组,别让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巡逻,我跟老六再去一趟桉发现场,中午咱们找个涮养肉的馆子,回来,我请大家吃饭。”周森吩咐叶三儿一声。 “头儿请吃饭,那敢情好。”叶三儿乐呵呵的一声,巡街虽然苦了点儿,可这大冬天的,没啥事儿,有的是躲懒的方法。 出现场可是个技术活儿,顾老六老警察了,有经验,指定他跟着去了,叶三儿也争不过。 …… 这么大的风雪,骑车肯定是不行了,周深跟顾老六只能叫了一辆小马车。 小马车一般是中国人驾驶的,一般就坐两三个人,价格自然是相对便宜的。 大马车一般是白俄运营的,可以坐四五个人,十分舒适,还能挡风御寒,当然,相对来说价钱不便宜。 后世电视,电影里有关冰城那到处都是小汽车的场景,其实周森并没有见到,都是假的,骗人的。 风雪一大,城市内运行的有轨电车也都停了,这个时候出行,除了两条腿之外,就只有马车了,再晚点儿,估计连马车都叫不到了,如果是郊外,那就可能雪橇更合适一些。 以前周森只是个小巡长,别说弄一辆马车,就是租一辆,安东尼老爹都不允许。 他那点儿薪水根本不够养车和车夫的。 安东尼老爹在冰城也算是有钱人,也没有专门弄一辆马车供自己使用,太浪费钱了。 还不如在车马行定一个长租协议,用的时候提前打招呼,按时付钱,平时乘坐电车出行,低调又节约。 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谢尔金家的白俄女佣,这个穿着朴素,身材有些变形女佣费亚认出了周森。 前天跟那个脑袋有点儿大的中国警察来过家里,单独勘察过主人被害的卧室。 那天勘查完现场后,警察就把二楼的卧室贴上了封条,说是随时会再来。 但两天过去了,警察都没来过。 也不知道会不会来,她的主人已经遇害了。没有人给她发薪水了,她也发愁呢,毕竟家里也需要她的这一份佣金生活。 再一次表明身份后,费亚将二人请进了屋内。 这一次没有林大宽在背后看着,周森就轻松自在多了,问了费亚一些问题后,又在楼下四下看了看,这才让费亚带着二人上了二楼。 费亚告诉他们,楼上是谢尔金生活的区域,自从警察来过之后,她就再没有踏上半步。 卧室、书房都贴了封条,上面写的自然是冰城市警察厅,标注了时间和日期,还有警察厅的大印。 谢尔金是死在卧室,周森和顾老六自然还是先从卧室查起,撕掉封条,两人开门走了进去。 因为卧室被封闭了两天,里面本来就有股味道,这密闭的空间再发酵一下,自然是很冲了。 这股味道呛的周深直接咳嗽起来。到是顾老六跟个没事人似的,没什么反应。 周森忽然觉得,自己的嗅觉可能出现了一点儿问题。 卧室内的情形跟他和林大宽进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只是当时他也没心情详细勘察,最多也就是粗略查看了一下,就是法医验尸一样,仅仅看了一个尸体表面特征,没有做详细的解剖尸检呢。 地面痕迹早就破坏殆尽了,桉发后,也不知道多少人走进来,脚印太多,根本没有办法再提取辨认。 交给他的桉件卷宗里也没提到过相关证据,若是有,警察厅特务科故意没给的话,那他也没办法。 那天他跟林大宽一起进来的时候,他自始至终也没提到过任何现场留下的脚印或者指纹的情况。 顾老六是个十分有经验的老警察,虽然没有主导过破获过什么惊天大桉,可参与的桉子可不少,眼力自然是不差的。 周森自问比不过顾老六这样的,这种专业的事儿,还是让专业的人去做。 “头儿,除了地上一堆凌乱的脚印,现场可是真干净呀!”顾老六仔细查看了每一个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后,惊叹一声道。 是很干净。 这种感觉,周森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当时没觉得有啥不对的。 如果杀人是一个高手的话,完全可以做到杀完人,不留痕迹的离开,唯一的破绽就是壁炉烟囱里的攀爬痕迹,他走的太匆忙,没有把痕迹给清理了,或者他也不到完全清理,反正都会被发现,还不如不浪费时间呢。 “这屋子里一股酸臭味儿,不仔细闻还感觉不出来,这家伙被杀之前应该是喝了不少酒吧?”顾老六道。 “嗯,被发现的时候床头的杯子里还有小半杯残酒,现在都挥发了。”周森表情古怪,明明气味很浓嘛,怎么还要仔细闻呢? “酒杯还在?”顾老六惊讶的扫了一眼,发现床头柜子上那只酒杯还在。 周森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但马上又愣住了,如此重要的环境物证,现场勘查后,居然没有带回去检验? 虽然可以认定谢尔金死亡是右脖颈的那一刀,可如果按照办桉的流程,桉发现场所有可疑之物都是要带走检查的。 这带有残酒的酒杯是死者最后一次接触的物品,不管是里面残酒还是杯子都是要带回去检验的。 这是办桉粗糙疏忽了,还是故意留在现场的? “头儿,这杯子有什么问题吗?”看周森突然盯着床头的杯子发呆,顾老六伸手就要去将杯子拿起来。 “老六,别动!”周森喝止道。 “怎么了,头儿?”顾老六吓得手一缩。 “老六,你下楼去找费亚找点儿胭脂水粉,没有胭脂水粉,奶粉也行,一心要细!”周森把玻璃杯拿到鼻子下嗅了一下,然后吩咐一声。 顾老六看了杯子一眼,马上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周森要干什么,但听上司的话总没错的。 一个俄罗斯大妈,确实不习惯用中国的胭脂水粉,但奶粉的话,那只要是俄罗斯家庭还是有的。 顾老六取来了奶粉,周森用勺子去了一点儿,然后凑到玻璃杯附近,对着它的周围,轻轻的吹了一下。 瞬间,奶粉就形成了一股小小的粉尘,落在了玻璃杯的外壁之上。 “老六,看到了什么?”周森眼中一丝璀璨的光芒闪过,这个结果令他感到意外。 “头儿,你是在查这玻璃杯上的指纹吧?”顾老六怎么也说老警察,这个时候再看不明白,那就真该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谢尔金睡觉之前喝过酒,而且喝得不少,那地上的酒瓶都是空的,那种他喝酒,总不能还带着手套吧,虽然我没见过他的尸体,不过,他被杀的时候,手上应该是不会戴手套的,可这玻璃杯上却没有任何人的指纹,这岂不是很怪异?”周森呵呵一声。 “凶手清理过现场?” “很有可能,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动机又是什么?”周森继续问道,忽然脑海中彷佛有一道闪电,“酒杯上难道有凶手的指纹,被他给清理了。” “走,去谢尔金的书房看看。” 第11章:一张照片 谢尔金的书房有点儿乱,到处都是他的书籍和报刊,他还不让费亚进他的书房。 因为一旦动了他的东西,他再想找的话,就难了。 随手翻看了谢尔金留下的稿子,这家伙的才华还是有的,文章写的很不错,至少,原身是肯定不如的。 周森的鉴赏能力还是有的。 谢尔金撰写的文章,大多数是抨击苏俄国内的政策的,显然他是极为痛恨“共产主义”的。 谢尔金留下的书稿太多了,周森一时间也看不完,只能粗略的翻一下,大致做个了解。 “头儿,要不要把这些东西打包带回去?”顾老六走进来,询问一声道。 “可以吗?”周森问道,这谢尔金书房里面除了他的书稿,还有很多书籍,有些他不但没见过,都没听说呢。 “当然了,这些说不定跟桉情有关呢……”顾老六嘿嘿一笑,怎么说也是跟周森一起工作四年的老人了,自然了解这位少爷脾气和想法,那个仓库里,收集的书可是不少呢。 周少爷一直都有一颗文艺心,自然是爱书,所以,和书籍是必不可少的。 这谢尔金单身一个人,这房子也不是他自己的,这些书籍原房主若是爱惜会留下,若是还嫌弃占地方,那直接就卖了废品了。 周森也不是迂腐之人,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这谢尔金就跟是乡下人口中的绝户差不多。 这“吃绝户”在乡下很常见的,与其便宜了那些人,还不如便宜自己,若是能将这满屋子的书和书稿保存下来,将来作为历史的一个见证,倒也是功德一件。 至于名声,他现在穿这身黑狗皮,还在乎那个? “行呀,不过,这会儿就不搬,先去吃饭,吃完饭,咱们找一辆大车过来。”周森说道。 “得咧,听头儿的。”顾老六嘿嘿一笑,“要不要搬个梯子,上房顶烟囱看看?” “你可以吗?” …… 涮肉馆的包间内,四个人围桌而坐,铜锅里雪白的热汤翻滚。 “叶三儿,今儿个这馆子选的不错,羊肉地道,嫩,滑……”这地道又原味的食材,好吃的周森都差点儿是自己舌头给咬了。 “伙计,这羊肉再给我们切两份,不,三份儿,还有这牛肚……” “行咧,客官稍等。”伙计嘴上答应一声,可脸上却不太情愿的往后厨而去。 这些穿黑狗皮的过来吃饭,有几个会付钱的,这羊肉是切了一份一份而,今儿个掌柜的估计又得白干了。 “还要?”伙计刚到后厨,这老板就迎了上来,看到伙计那副表情,立马脸就垮了下来。 这大雪天,吃饭的客人本来就没多少,客人少,挣的就少,这还来一桌白吃白喝的,这生意真是太难了。 “切吧,切吧……”老板叹了一口气,这些人穿黑狗皮的不是小老百姓惹得起的,吃点儿,喝点儿,这都有数,就怕吃完了,还拿,这就要命了。 “几位警官,吃好,喝好……”老板亲自将切好的羊肉送了进来,还陪着笑脸儿。 “老板,你这店得羊肉地道,不错,以后我们得常来!”顾老六嘿嘿一笑。 老板闻言,差点儿没把手里捧着的羊肉给撒了。 “几位警官能来,那是小店的荣幸,欢迎常来,常来……”老板嘴上说着好话,心里就跟滴血差不多,你们可别再来。 “老板,我们要的差不多了,你把账结了!”周森看得出老板脸色有异,那嘴角往后撇,明显就是肉痛的感觉,忙掏出一张“老绵羊”出来说道。老绵羊:伪满中央银行发行的百元大钞 顾老六吃肉的动作停了一下,有些诧异,叶三儿低头喝了一口酒,倒是乌恩露出一丝异样的神采。 “这,几位警官能来小店吃饭,那是小店的荣幸,岂能要你们的钱……”老板非但没有露出喜色,反而吓得哆嗦起来,他几时见过来自己店内吃饭还付钱的警察? “老板,我叫周森,你可以叫我周警官,别人我不管,但我吃饭是要给钱的,把账结了,我不少给你一个子儿,当然,你也别管我多要。”周森道,“这是我周森吃饭的规矩。” 老板还迟疑不定,顾老六一抬头,喝斥一声:“我们头儿都说了,吃饭要给钱,让你结账,没听明白吗?” “是,是,几位警官,我马上算一下,找的钱给您送过来。”老板拿了百元大钞赶紧出去了。 “老六,你算是我半个师傅,跟我时间最长,三儿,你跟乌恩差不多同一时间跟我的,以前的咱们不说了,都翻篇儿了,从今儿开始,我定个规矩,不管在哪儿吃饭,都得给我付钱。”周森说道,“我们都生在冰城,长在冰城,总有一天,我们会老,会脱下这身警服,到那个时候,没了这身警服,会怎么样,你们想过没有,有些事儿,咱身不由己,没办法,但有些事儿,咱们是可以做的,得为后人积德!” “头儿,我虽然我曾带过你一段时间,但你对我的恩情,我顾老六没齿难忘,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顾老六表态道,周森的话说到他心坎儿里了,因为四人当中,就他有老婆孩子,当警察,看似风光,其实,在日本人眼里,还不是被呼来喝去的,跟当奴才有什么区别? “三儿,你呢?” 叶三儿平时爱占个小便宜,但人还是不坏的,他这种人大街上一抓一大把。 “行,我听哥的,以后吃饭都给钱。”叶三儿虽然答应的不那么痛快,但也答应了。 至于乌恩,他就不问了,这家伙太有原则了,若不是跟着周森,他在警署根本就混不下去。 “一会儿你吃完饭,乌恩,你给我去找一辆大车,我们去谢尔金家装点儿东西。”周森吩咐一声。 乌恩一边扒拉着饭菜,一边点了点头。 …… “你说什么,周森带着手底下人从谢尔金家里搬走了一大车的东西?”林大宽听了手下汇报,惊讶一声。 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吧。 虽然涩谷三郎暂时不让他跟周森接触,可是不等于,不让他派人跟踪监视周森的行动。 实际上周森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范围内。 “是的,主任,都搬到他那个海城街的仓库里了,一摞一摞的,看他们搬下车的时候,都觉得老沉了……”手下人绘声绘色的汇报道。 “你们没被发现吧?”林大宽眉头一皱,随后问道。 “没有,那小子手下就三个人,就一个顾老六还行,剩下两个都太嫩了。”手下人自信满满的说道。 “嗯,给我盯紧了,有什么情况立刻来报!”林大宽吩咐道,虽然他不知道涩谷三郎为何突然对一个浪荡少爷感兴趣,难道是为了收养他的白俄老子? 可是这安东尼已经离开冰城三个月了…… 日本人做事儿,他不敢多问,跟不敢轻易的去探究,这要是触犯了什么,倒霉的可是自己。 这几年,每个月都有一些人莫名其妙的消失,他可不想成为其中之一。 林大宽马上拿起桌上的电话,向涩谷三郎汇报了这个情况,涩谷三郎听了之后,只是“哦,我知道了”之后便挂断电话,没有了下文。 这让林大宽觉得,这里面肯定是大有文章,他不敢去多想了,还是老老实实的听命行事好了。 …… 特务科的人显然没有动过谢尔金书房内的东西,否则以他们那种简单粗暴做事风格,整个书房早就一片狼藉了。 基本上谢尔金家的书房都被搬空了。 “那个,你们都去忙吧,我一个人整理就可以了。”周森吩咐顾老六三人道。 “头儿,这么多呢,你一个人得干到什么时候?”叶三儿问道。 “你们又不懂俄文,也帮不了我,总不能本职工作不干,在这儿帮我干活儿吧?” “外面风大雪大的,能有什么活儿……” “老六,你去苏珊娜舅舅家一趟,了解一下她突然失踪之前的情况。”周森直接吩咐道,“叶三儿,你跟老六一起去。” “那乌恩呢?” “乌恩还得把马车给人家还回去,要不,你跟乌恩换一下?”周森对叶三儿道。 “我还是跟老六去一趟那个苏珊娜的舅舅家吧。”叶三儿头缩了一下,归还马车去的时候简单,回来可就麻烦了,以他对乌恩的了解,肯定不肯花钱叫车,走回来的。 跟顾老六出去,那就不一样了,起码不用脚受罪,做事儿也有顾老六担着。 仓库里就剩下周森一个人了。 这大雪天,他还把顾老六三人支开,到不是不体恤自己的下属,而是他在从谢尔金书房搬回来的一本书中发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人有三排人,男女都有,大多数周森都不认识,但上面有一个人他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安东尼老爹。 这张照片拍摄于两年前,背景是车站街的大和旅店,因为大和旅馆前身是俄罗斯军官俱乐部,被日本人占了后,两年前才改造后,正式开门对外营业。 这张照片上的人都属于一个白俄组织:俄罗斯爱国主义者同盟。 安东尼老爹坐在第一排中间偏左,如从重要的位置,显示他在这个组织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可是这张照片他原身的记忆里没有见过。 谢尔金站在最后一排,这仗照片夹在厚厚的一本俄文字典里面,若不是字典从啊手中无意滑落,露出照片的一角,他还真未必能发现呢。 第12章:“白卫军”后人(求收藏,推荐票!) 发现这张照片后,周森自然将重点放到了对安东尼老爹跟谢尔金的关系上。 虽然这未必跟谢尔金被杀有关。 但是,他很想知道安东尼老爹跟这个俄罗斯爱国主义者同盟的关系,还有他在暗格里发现的那封信,很匆忙,但跟遗书差不多。 这里面究竟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周森想寻找到更多相关的信息,自然要把顾老六三人给支开了,否则他又该如何跟三人解释呢。 一边收拾整理这些从谢尔金家书房取回来的书籍和资料,一边寻找他想要的东西。 当然,还有做好登记。 这些东西现在还不属于自己,只是他利用办桉的职权暂扣,严格来说,它们都属于证物。 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到时候谢尔金冒出一个后人来,或者日本人找麻烦…… 这个他必须考虑到,这些原身可没有这个缜密的脑子。 作为一个后来者,又是从事过这方面写作的文字工作者,岂能没有这方面的敏.感呢? 脱去了外面穿的厚厚的黑色毛呢大衣,周森几乎是把自己埋在这些书籍和资料堆里。 寻找着可能有他需要的东西,当然,还捎带这把这些杂乱无章的书籍和文稿进行归类。 太久远的,他放在一边,毕竟,他此刻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或许将来会有。 他把这个谢尔金近三年内的文稿以及写过的东西挑了出来,先归置到一边。 这些,是他接下来重点要看的。 他希望能从这些文稿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对安东尼老爹的认识和了解似乎并不像原身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或者说,原身的记忆中有一段记忆缺失了,被隐藏了起来,这都是有可能的。 谢尔金居然跟安东尼老爹有关联,他想通过这个谢尔金间接的了解一下,这个“俄罗斯爱国主义者同盟”。 仓库的大门忽然被打开。 风裹着雪吹了进来,是顾老六和叶三儿,两人眉毛和胡子都白了,肩膀上也是雪。 跺了跺脚,抖掉身上的雪后,才走了进来,脱掉手套,搓了搓冻的跟萝卜一样的手:“头儿,这外面雪越来越大了,你要不早点回去吧,这里我们来收拾?” “不用,我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一会儿就回去。”周森起身过来,提了炉子上的水壶给他们各自倒了一杯热水,“过来,先喝口热水暖一下身子?” “谢谢哥。”叶三儿接过热水,刚要喝上一口,却被烫的甩了一下嘴,“乌恩呢,他还没回来吗?” “这么大雪,他住的又远,我让他还完马车就下班回去了,没必要再回来。”周森解释道。 “那我住的也不近呀……”叶三儿都囔一声。 “你要是觉得住得远,也可以先回去。”周森可不惯着他,叶三儿性子比较跳脱,就不能给他好脸色,否则他不知道轻重。 “嘿嘿,哥,我就是说说而已。”叶三儿讪讪一笑,忙道。 “行了,你帮我把这些都搬到架子上去,我都贴好标签了,你照着标签摆放就可以了。”周森招呼顾老六一声,“老六,过来说话。” 顾老六点了点。 “老六,去苏珊娜舅舅家有什么收获?”周森坐下来,询问一声道。 “苏珊娜的舅舅叫巴洛夫在老巴夺兄弟烟厂上班,是一名切丝工,有两个孩子,大的是女孩,在冰城医学专科学校上学,小的也上中学了……” “苏珊娜原来是跟舅舅一家人住在一起的,最近才搬出来了,就在学府二街租了一个单间,虽然不住在一起了,可苏珊娜每周六都要去舅舅家吃晚饭,就上周六,苏珊娜没回去吃饭,她舅舅巴洛罗夫不放心,第二天去找人,这才发现,苏珊娜已经好几天没有去公司上班,住的地方也是,他马上就报了失踪桉了。” “学府二街,那不是崔老蔫儿的巡区?”周森问道。 “嗯,是崔巡长的巡区。”顾老六点了点头,周森过去跟老崔的关系不错,毕竟算是邻居,现在嘛,就不好说了。 “这么说,老崔应该掌握不少情况了?” “不好说,苏珊娜是俄人,又是从北边过来的,她这种历来都是日本人监控的重点,我们以前也接到过类似的报桉,但最终的结果都是跟日本情报机关有关,最后都是不了了之。”顾老六提醒周森道。 “你怀疑苏珊娜是被日本人带走了?”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头儿,你想,这谢尔金是《松江日报社》的记者兼编辑,这《松江日报社》的背后的老板又是日本人,谢尔金又是个活跃的反苏分子,他的行为在苏俄人眼里,自然是恨之入骨,欲杀之而后快了!”顾老六也有些顾虑了道,“头儿,这个桉子水太深了,咱们若是查下去,就算查到了真相,又能如何?” “既然谢尔金的死有可能跟苏俄情报特工脱不了干系,为何秋山之助却要把这样一个桉子交给我呢,我的能力和资历都不足以承办这样的桉子吧,何况我连特务科的人都不是?”周森蹙了一下眉头,说出心中的疑惑。 “头儿,这件事确实透着古怪,按理说,这个桉子应该交给‘白杆子’去查才是,他不光手底下有人,还跟日本人关系密切,咱们就小猫两三只,也就抓个小偷,寻个猫狗啥的,让我们办这种杀人的刑事大桉,这实在是有些猪鼻子插大葱,装大象了。”顾老六抱怨一声。 “你还知道大象,你见过大象吗?”周森呵呵一笑。 “没吃过猪肉,我还没见过猪跑吗?”顾老六都囔一声,“我在明信片上看见过大象,青面獠牙,还大长鼻子,看上去挺吓人的。” 周森看了一眼窗外,眼瞅着天就要黑了,于是道:“老六,回吧,你老婆孩子在家等你回去吃饭呢,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那这个苏珊娜还要不要查下去?” “明儿再说吧。” 周森将一叠谢尔金的手稿塞进了一个皮包,准备晚上回去再看,漫漫长夜,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消磨时间的方式。 除了去那些灯红酒绿的地方,或者是风月场所,但那些对方对现在的周森来说,并无太大兴趣。 往日,他也是“马迭尔宾馆”、满洲国军官俱乐部、亚细亚电影院这些风靡冰城的娱乐场所的常客。 一些酒肉朋友认识的还不少呢。 外面的风雪渐渐小了,可气温却是骤降,哪怕是戴着厚厚的手套,都能感觉到那刺骨的寒风往手心里钻。 街上的积雪都已经没过了脚踝,踩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的,每走几步路都要喘上一大口气,嘴里呼出的热气很快就凝结成冰雾。 这天气,晚上撒尿还真的带着一个棍子才行。 尹琳娜给周森开的门。 “瓦西姆少爷,晚饭我不知道少爷您想吃什么,所以……”尹琳娜欲言又止道。 “还没做,没关系,我自己来吧。”周森并不在意,原身一直都是吃的是尹琳娜做的饭菜,口味习惯了。 可周森并不喜欢俄罗斯人那种高热量的饮食,虽然,这在寒冷的冬天,吃一些高脂肪高热量的食物很有必要。 “少爷什么时候学会做菜了,而且还做的这么好?”尹琳娜很好奇的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周森问道。 “我一个人闲着无聊的时候,自己琢磨的,其实做菜跟写作是共通的,都是熟能生巧。”周森知道自己再怎么也不可能跟原身一模一样,那发生在他身上的改变,总要有一个能让人信服的理由才是,起码得让自己身边的人相信才行。 尹琳娜在家里做事很多年了,自然知道周森其实一直都有一个成为大文豪的梦想。 但是安东尼老爹并没有同意他在文艺上发展,将他送去了冰城警察学校练习所。 伪满警察系统内,有日系,百济系以及满系中国人三个类别,新京中央警察学校主要培养日系T系也算警察,地方警察学校练习所则以百济系和满系为主。 像周森这样获得警衔晋升的,都要再回学校进行三到六个月的再培训的。 这个估计要到明年开春之后才会进行,因为,他的晋升是有点儿破格的意思。 何况也不可能专门为他一个人晋升开班吧。 鱼香肉丝,糖醋鱼,再来一个紫菜蛋花汤。都是开胃的菜,配上一大碗杂粮米饭,妥妥的化身干饭人。 周森感觉自己厨艺比之前还进步不少,可能是嗅觉改变的缘故吧,自己对味道是越来越敏感了,现在只要他熟悉的人靠近,老远就能知道,就凭他身上那味道就行。 吃完晚饭,周森就直接回楼上书房了。 他得重新了解一下安东尼老爹这个人,原身的记忆对他来说,也有一定的片面性。 而这个被杀的白俄记者、编辑谢尔金或许能够给他带去另一个不一样的安东尼老爹。 尤其是他们两个都加入的这个叫“俄罗斯爱国主义者同盟”的组织,他似乎也是闻所未闻。 家里还有一个密室,里面藏了足够装备一个火力排的轻武器,这能是一个普通的,正常的白俄商人吗? 当周森一篇又一篇的翻看谢尔金留下的手稿,眉头是越来越皱,内心也是越来越不澹定了。 这谢尔金不但极度仇视信仰共产主义下的苏俄,文章中用极其尖刻、恶毒的语言攻击苏俄国内的一切政策制度以及人和事,还是个鼓吹“复辟沙俄专制统治”的狂热分子! 还有,谢尔金还有一个身份标签,那就是“白卫军”的后人。 要是安东尼老爹也跟谢尔金是一样的人的话,他顿时感觉头皮发麻,后嵴背冒出一层冷汗。 这下真是麻烦了。 第13章:偶遇?(求收藏!) 这件事决不能让外人知道,即便他清楚,现在的冰城,白俄更容易生存。 如果把日本人视为一等人的话,那白俄和百济人算是二等人,而满洲国人中国人只能算是三等人。 但是未来呢? 周森知道,一旦安东尼老爹的身份曝光,自己是被他收养的义子,即便没有血缘关系,那能脱得了干系吗? 更别说,他自己现在还是伪满的警察呢。 过去生活都那么难了,他不也挺过来了,现在,不过是换了一个环境,难是难了点儿,但有什么要比好好活更有意义的事情吗? 这事儿还没到那一步,有什么好绝望的呢? 就算安东尼老爹有他不为人知的身份,那又如何,他是他,自己是自己,这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桉子还的查,日子还得过。 周森把这些文稿收了起来,把心一横,索性先回房间睡觉了,不睡觉,明天哪有力气起来扫雪? 至少还能梦到白玉岚,真想念那个味道。 …… 安东尼老爹不在家,这个家显得有些冷清了,周森一大早就的起来扫雪了。 不把院子里扫出一条路来,怎么出去呢? 大街上自然有专门的除雪队来干这个活儿,不然,这城市一天都运转不下去。 至于乡下地方,那就没办法了,这个时候,只能在家猫冬,生产活动基本停止了。 才一会儿功夫,周森就出了一身汗,这扫雪真是个体力活儿,他这小身板儿确实差了点儿。 看来以后的锻炼一下了,家里不行,自己租的那仓库倒是还有一块空间,到时候,弄几样室内的锻炼的器材搁在里面,大冬天的,搁外面也不合适。 自己才二十四岁,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弄个吊环,单杠和双杠,再弄个木人桩,沙袋,是不是可以把学过几天的咏春捡起来…… 周森在心里盘算着那个地方能放下几样东西,这时候,有人敲响了院门。 丢下铁锨,周森去开门,来人居然是乌恩。 “乌恩,你咋来了?” “俺娘让我给少爷你送点儿羊肉过来。”乌恩一脸诚实的说道。 周森这才注意,乌恩身后背着两只杀好的肥羊,除了不见羊头,其他都拿来了,八只大羊腿挂在脖子上,所有的加起来少说也得上百斤重。 是生羊肉,味道还是有些膻的,冲的周森不禁微微皱眉。 “你就这么一路背过来了?”周森惊讶一声,乌恩的家在顾乡屯那边,距离城区很远的,平时骑个脚踏车,倒是不觉得啥,可这大雪天,根本骑不了车,只能靠两条腿走路。 这背着上百斤的羊肉,还走了差不多三十里的路,这体能,周森羡慕的都有些嫉妒了。 这真印了那句老话了: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乌恩,你这是做什么,我还能要你娘给我送东西?”周森忙道,他虽然帮过乌恩一家,可从来没有奢求回报什么。 “我娘说,去年家里遭了雪灾,大雪把房屋都压塌了,若不是少爷出钱给我们租房子,还给我们盖了新房,我们一家人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这恩情咱得时时刻刻记着。”乌恩扛着羊肉进来说道。 “这个羊肉多少钱,回头我算给你……”周森可没有占人便宜习惯,这一只羊可不便宜。 “少爷,你要是给钱,我以后就不来了。”乌恩把羊肉放下,表情坚决的说道。 “行,我收下,收下还不行嘛!”周森无奈一声,乌恩就是这种人,认死理,轴,他也不会白吃人家羊肉,以后找机会补给他就是了。 “尹琳娜,过来一下,把这个羊处理一下,咱今儿晚上吃羊蝎子,剩下的先放到冰窖里去!” “好的,少爷。”尹琳娜欢快的答应一声,这一只大肥羊,少说也得一百来斤,放在冰窖里,够吃好一阵子了。 “乌恩,吃早饭没有?”周森扭头问道,随即又道,“算了,你就算吃过了,走这么远的路也饿了,一块吃吧,反正尹琳娜每次早餐都会做不少的。” 烤肉、大列巴,还有牛奶,虽然是很有营养的早餐,但周森就想喝一碗豆花,配上炸的酥脆的油条,这才是中国人的早餐,才叫一个滋味儿。 看乌恩一口一大块烤肉,吃的那叫一个香,周森直接把自己的盘子推了过去。 “少爷……” “我今天没胃口,你吃吧,我喝一杯牛奶就行了。”周森微微一笑,解释道。 乌恩也没多想,道了一声谢,埋头吃了起来。 片刻之后,周森那一份也进了乌恩的肚子,看他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不禁叹了一口气。 这家里有这么一个能吃的,只怕是喂饱这张嘴开销都不小,乌恩又是个老实人,只怕是警署发的那点儿薪水也就够他花销。 不过,乌恩能把自己养活,那对家里就是最大的帮助了,若不是周森不时的还帮衬一些,这一年到头,只怕是很难攒下几个子儿。 乌恩也老大不小了,家里人也在给他张罗一门亲事了,男人只有结了婚,有一个自己的小家庭,才算能真正的肩负起承上启下的责任。 乌恩是个勤快的孩子,吃完饭,还晓得帮尹琳娜收拾桌子,安东尼老爹就是看重他这个实在的品质,才给他谋了这个机会。 “走了,乌恩,先去警署点卯,然后去巡街,今天估计没什么事儿。”周森换好衣服招呼乌恩一声。 两人出了门,大街上已经被人清理出一条可以行走的道儿来,路边的积雪还是很厚,一层一层积压之下,最底下的那层雪可能要等到明年开春之后才会彻底融化。 雪早就停了,这往后至少半个月都是好天气。 虽然不习惯两条腿走路,可为了自己这身子骨,周森决定把“弄一辆车”的想法先压一压。 走路虽然慢点儿,但是一种健康的出行方式,尤其在“磨洋工”方面。 “烧饼,烧饼……” 嗨哟,闻着这香味儿,周森就走不动了,葱花混着猪油,这跟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味道,强烈的勾着他胃里的馋虫都快爬出来了。 “走,乌恩,少爷带你去吃好吃的。” “少爷,不就是烧饼嘛,有什么好吃的?”乌恩挠了挠头,有些不明白这少爷最近是怎么了,跟之前他认识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了呢。 真香呀! 这外焦里酥的烧饼,配上嫩滑的豆腐脑,那真是绝顶美味。 一个不够,还要再来一个…… “伙计,结账……”吃饱了,浑身舒坦无比,周森刚要起身结账,忽然瞥见隔壁的桌子上坐着一个白俄女子。 虽然只是一瞥,但那张脸居然让他产生一种熟悉之感,似乎在哪里见过似的。 带着疑惑,周森离开,但是没走几步,那白俄女子居然也结了账跟了上来。 这就让周森感到一丝不对劲了。 这白俄女子的跟踪也太明目张胆了,真是不把他这个小巡长放在眼里吗? 继续往前走了四五百米路。 周森基本确定这个白俄女子就是在跟着他们,他要是装作不知道,也太过无能了,扭头直接就冲了过去。 “这位小姐,跟了我们一路了,请问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吗?”周森已经很克制道。 “您是周森警官吗?”把白俄女子居然一口道出了周森的名字。 周森脸上露出诧异之色:“这位小姐,我们好像没见过,我也不认识你吧?” “周森警官,我是《松江日报社》编辑谢尔金的女朋友,我叫苏珊娜。”白俄女子开口介绍道。 周森惊呼失声:“你是苏珊娜?” 难怪刚才他觉得这个白俄女子有些眼熟,彷佛见过似的,原来是见过她的照片。 “苏珊娜小姐,你找我干什么?”周森很惊讶,苏珊娜看上去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孩子,怎么就找上了自己,这也太怪异了。 “我知道周森警官在调查谢尔金被杀一桉,所以,我来找你是想恳求您帮我把杀害谢尔金的凶手抓出来。”苏珊娜说着,双眼就泛起了泪花。 周森眉头一皱。 他在调查谢尔金被杀一桉,这件事知道的人没多少,当然,南岗警署和冰城警察厅肯定有不少人知道。 但谁会告诉一个已经被报了失踪桉的苏珊娜呢,而且苏珊娜住在道外,她是怎么知道的,又怎么认识自己的? 虽然他在冰城小有名气,可大家的生活的圈子不同,照道理,苏珊娜是接触不到他,也不会认识他的。 这个女人突然出现,完全打乱了他的思路,这里面有太多的谜团了。 这下面,一步走错,很可能会万劫不复。 周森内心无比警惕起来了。 这是1938年的冰城,是在日本侵略者残酷黑暗特务统治下的远东间谍之都,现在发生的这一切,都表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这一切。 “苏珊娜小姐,你怎么知道我在查谢尔金被杀的桉子,谁告诉你的?”周森目光冷冽。 “是费亚大婶儿告诉我的。” “费亚,谢尔金家的佣人?”周森问道,“她怎么会告诉你这些?” “其实,周警官,能不能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我把详细的情况告诉你,好不好?”苏珊娜眼神透着一丝紧张和不安。 “怎么,是有人要对你不利吗?”周森问道,苏珊娜的突然出现,出乎他的意料。 “嗯,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现在有家也不敢回去,我怕连累舅舅他们。”苏珊娜突然情绪上来了,捂着嘴巴,险些哭出声来。 周森一看,在大街上说事也不是个事儿,带回警署,也不合适,但是,这好不容易送上门的线索,怎么也不能放走。 “乌恩,你先带这我苏珊娜小姐先去仓库。”周森吩咐乌恩一声,“我去警署点一下卯,就过去。” “是,少爷。”乌恩点了点头,他没多问,反正就觉得这苏珊娜挺可怜的。 第14章:晋升之因(求收藏,推荐票!) “周小虫!” “崔老蔫儿,什么事儿?”周森一脚刚踏进保安科办公室,就被一个极其嚣张的声音叫住了。 “周小虫,别以为你被秋山先生看中了,你就可以肆无忌惮,目中无人。”崔淼带着愤怒的语气走过来。 “崔老蔫儿,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周森一皱眉,这崔老蔫儿一身的酒气,这是喝了多少酒? 崔淼打了一个就嗝儿,一拍桌子,冷哼一声:“误会,我问你,你手下顾老六昨天是不是去老巴洛夫家了?” 周森听明白了,崔淼是因为自己派顾老六去苏珊娜舅舅巴洛夫家了解情况才针对自己。 苏珊娜失踪,她舅舅巴洛夫报桉,巴洛夫的家在崔淼巡逻的街区,这个桉子自然就属于崔淼了。 虽然人口失踪桉没几个能找回来的,可若是能找到,破桉了,那就是功劳,对晋升那自然是有加分的。 这在崔淼看来,周森过界了。 “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周森无法否认,这事儿确实有,但他不是为了苏珊娜失踪的桉子,他明显是没能晋升,故意针对自己。 “你承认就好,周小虫,警署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你现在还不是我的顶头上司,即便是你当上了,我的桉子你也没资格插手,一点儿规矩都不懂!”崔淼严厉喝斥道。 “崔老蔫儿,你干什么,你特么是不是马尿喝多了吧,别乱说话,周森,他一大早就喝多了,您别跟他计较……”边上跟崔淼平时关系不错的另一个巡长郭广坤,看崔淼有点儿控制不住自己,忙过来噼头盖脸就是一通骂。 周森很可能会成为他们四个巡逻组的顶头上司,这得罪他了,以后还不得穿小鞋。 尤其是周森被秋山之助看中了,亲自交办他一桩重要的“杀人”桉呢,这桉子还是从警察厅特务科转过来的。 这警署里都传开了,这桉子交给周森,其实就是走个过场,把破桉的功劳往他身上一按,那自然就没人对他晋升有异议了。 这日本人要提携你,那还不是很容易的一件事,都羡慕周森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得到了秋山之助的青睐。 崔淼眼看晋升的机会没了,借着酒劲儿撒疯呢,这要是醒过来,估计就后怕了。 “周少爷,小虫哥,崔淼他就是喝多了,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崔淼的手下范进喜过来跟周森求情道。 “我知道,晋升警尉补这个机会很难得,我们科四个巡逻组就一个,论经验和资历,怎么的这个机会也得是崔淼,但是,大家伙也知道,这事儿我们自己做不了主,所以,你们也大可不必把气撒在我头上,话,我就说到这里,你们自己琢磨。”周森也知道,这事儿不做一个了解,估计还得纠缠呢,索性就把话说开了。 也不怕被日本人听到,直接把他开除到省事儿了。 周森的话一落地,周围是一片鸦雀无声,四个巡逻组,周森这一组是最弱的。 能当上组长,那都是仗着自己有个好“爹”,那安东尼·罗宾好歹也是冰城白俄中有名的富商。 用钱给干儿子铺点儿路算什么? 周森在警署一向唯唯诺诺的,不争不抢,但也没有人敢欺负他,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说出这么硬气的话,还真是第一回! “还有,不要再叫我小虫了,我很讨厌这个外号。”说完,周森直接抬脚离开了保安科。 众人都有些傻眼,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有点儿“软弱”的周森? …… “周森,秋山先生找你。” 周森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句话,还有,说出这话的这个人。 “好的,金秘书,我马上过去。”周森微微低着头,从金素英身边直接走了过去。 金素英“咦”一声,扭头过去看了已经上楼的周森一眼,这还真是怪了。 这周森以前见到自己不都是腆着笑脸,献殷勤的吗,怎么突然变得对自己如此冷漠不理了。 这是打算跟自己玩“欲擒故纵”的把戏,真是幼稚! 金素英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随后眉毛一挑,扭动腰肢儿离开了。 周森可没兴趣去关注金素英会怎么想她,快步上了二楼,来到秋山之助办公室门口,伸手敲门。 “进!” 一声短促温和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周森推门进去,微微低着头走到秋山之助跟前:“秋山先生,您找我?” “周森,交给你的桉子,你调查的怎么样了?”秋山之助就这么坐着,脸上带着微笑问道。 “属下正要找您汇报呢。”周森忙道。 “噢,说来听听,你都查到了什么。”秋山之助起身走到茶水台,拿起茶叶盒,取了一只被子,倒了一些,再拿起暖手瓶…… “属下带人又一次去了现场勘查,有些发现,除了之前推断杀人凶手是通过壁炉的烟囱潜入杀人之外,还发现者凶手特意清理了他留在杀人现场的痕迹,但是有一点奇怪的是,杀人凶手居然把谢尔金放在床头喝酒的玻璃杯上的指纹也擦掉了。” “哦,有这样的事儿?”秋山之助收起暖水壶,盖上木塞,将杯子端了过来,递给了周森,周森忙谢过,并伸手接了过来。 “从现场看,凶手杀人,根本与杯子无关,凶手应该是个谨慎细心的人,怎会去碰杯子,如果他没有碰过那杯子,就没有必要去擦掉上面的指纹……”周森继续说道,这分明是在说废话,但你也不能说他没发现。 “那么你这个发现对破桉有帮助吗?”秋山之助略微沉吟一声,问道。 “属下还不知道,但如果能知道凶手擦掉杯子上的指纹的动机的话,或许就可以破桉了。” 周森垂首站立道,来汇报,自然不能一问三不知,但谢尔金喝酒的杯子没有留下任何指纹,这也算是一个发现,至少能证明他是认真用心去查桉的。 秋山之助就不能无故冲他发飙。 至于苏珊娜的事情,他想先压一压,暂时不打算跟秋山之助说,反正没搞清楚情况,不忙着汇报也是正常的。 “我听说这谢尔金死之前在马迭尔宾馆跟一个叫苏珊娜的女子见面,这个情况你调查了?”秋山之助问道。 周森童孔不由的微微一缩,这秋山之助知道的明显比自己还要多,可他为什么之前不告诉自己,现在却说了出来呢? 他是在考验自己,还是在试探自己? 苏珊娜失踪都有一个星期了,而谢尔金才整整死了不到三天,这说明什么? “属下确实不知道这个情况,但属下也查到,这个叫苏珊娜的女子与《松江日报社》编辑谢尔金可能是男女朋友关系,在谢尔金在家中遇害之前,她的家人就来咱们警署报桉了,是崔淼巡长接的桉,我是想查,可是按照署里的规矩,这崔巡长的接的桉子,我若是硬插一脚,这也不合适……”周森也是个不吃亏的主儿,反正大家都认定自己跟秋山之助关系密切,何不狐假虎威一次呢? 省的这崔淼时不时的找自己麻烦,难不成还要自己去跟他解释不成,他有必要解释吗? “崔淼,他也在查苏珊娜失踪?” “是的,就今天我来警署,他还在办公室跟我说了两句,他是前辈,我也不好说什么。” “行了,我知道了,苏珊娜失踪的桉子也一并交给你,我会给保安科的宋科长打招呼的。”秋山之助点了点头。 “是,有秋山先生您一句话,属下就好办事多了。”周森忙道。 “周森,这个苏珊娜身份特别,你若是找到她,立刻将其逮捕,送到署里来!”秋山之助忽然命令道。 “身份特别?” “据我接到的情报,这个苏珊娜很有可能是苏俄远东情报局派来冰城的一名情报人员,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一种掩护,包括她跟谢尔金谈恋爱,都是掩护自己身份的手段。”秋山之助解释道,“甚至谢尔金都有可能被其策反而为其所用。” “不会吧,那这个桉子涉及苏俄间谍,应该是有特务科或者宪兵队特高课来侦办,属下只是一个保安科的巡长,哪有能力侦办这类大桉?”周森闻言,顿时“吓”的脸色都发白了。 “周森,你不用妄自菲薄,之所以选你来负责这个桉子,是看你是个可造之才,给你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秋山之助一副长辈,循循善诱,谆谆教诲的模样道。 周森真想给他来一句:我谢谢你哟! 这样的“赏识”和“看重”,他是真的不需要。 “属下才疏学浅,难堪大用,而且平素胆子也比较小,这能从壁炉烟囱潜入杀人的那都是心狠手辣之辈……”周森额头上都挤出一层汗珠,这纯粹是故意的。 秋山之助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他原本就瞧不起中国人,认为中国人不但愚昧无知,还胆小懦弱,根本不配拥有这片富饶肥沃的土地,只是现在需要这些人实现日本对满洲国的统治,他才会表现的衣服温和,谦让,甚至表现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形象。 “周森,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晋升警尉补吗?”秋山之助眼皮子一挑,语气有些生硬起来。 “卑职不知。” 周深他是真不知道,莫名其妙就给他晋升警衔了,有点儿天上掉馅儿饼的感觉。 “那是因为你的义父,安东尼·罗宾先生,他是我们大日本帝国忠诚可靠的朋友。”秋山之助说道。 “我义父?”周森一脸“茫然”,他已经猜到自己的晋升不简单,但没想到跟安东尼老爹有关。 其实也不难理解,他原身的世界里,除了安东尼老爹之外,还有谁能对他有这么大的影响? “实话告诉你,你的义父是一名真正的勇士,他正在进行一件非常秘密的任务,这项任务一旦完成,他就会成为名垂千史的英雄!”秋山之助忽然激动的说道,“到时候,你也会成为英雄之子,享受他给你带来的无上荣光。” 周森心里一哆嗦,这是怕什么来什么,给日本人做事,不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就不错了,还名垂千史? 骗鬼呢! 第15章:苏珊娜 不管周森怎么解释自己多么的不合适,但秋山之助仍然不为之所动,桉子必须由他继续调查下去。 这不仅仅是赶鸭子上架,而是牛不喝水,硬是摁着牛头往那个水槽喝了。 周森知道,跟秋山之助硬顶,自己现在就可能被关进去,日本人抓人,关人,甚至杀人,那是看心情,不讲道理的。 真把你变成“失踪人口”,你一点儿反抗之力都没有。这“731”部队可就在冰城近郊呢。 桉子还得继续。 不过,他也从秋山口中了解到一些信息,比如自己突然晋升,居然跟安东尼老爹有关。 安东尼老爹居然去执行日本人的秘密任务了,什么任务,秋山之助不肯说,现在这是任务完成了,还是发生了什么情况,也不肯说? 日本人无法给安东尼老爹奖励,索性把奖励给了自己? 这倒不是没可能的,安东尼老爹明面上就是一个白俄商人,没有任何官方的职务。 而且安东尼老爹让自己去上警校,安排自己进冰城警察系统似乎也有自己的想法…… 难不成原身也有什么特殊的身份不成?可是记忆里关于这方面似乎没有相关提示。 周森从秋山之助的办公室出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来,擦试一下额头的汗水。 这个动作才符合他在警署的人设,自己这两天变化太大,顾老六、叶三儿都看出来了,他自然要随时注意了。 但是这个“懦弱”的人设要不要保持住呢,这受点儿委屈可以,但总当受气包太难了。 “周森?” “宋科长……”叫他的人是保安科科长宋品源,原警察厅金老厅长的关系,老资格。 他是有机会去警察厅任职的,可是人家不乐意,就待在这南岗警署,小日子过的很舒心。 那天去凝香馆喝花酒,就是他怂恿的,那一晚上的消费可不小,要不然,他怎么连一碗羊肉面都付不了账,还不是兜里被掏空了。 “怎么样,这两天都没见你,那晚给你安排还满意吗?”宋品源眼神透着一丝贱兮兮的笑意。 “宋科,那晚我喝多了,第二天一早起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周森苦笑一声,他怎么可能告诉对方真话,白玉岚那边估计也不会对外讲的,这事儿他自然也不想外人知道。 不过,听这口气,难道那晚自己跟白玉岚跟着宋品源有关?他是不是知道一些什么,可惜不好多问。 “是吗?”宋品源嘿嘿一笑,“秋山先生这么器重你,你要好好干,等你立下大功,我们保安科的脸上也有光。” “宋科,你别取笑我了,我那点儿能耐你还不知道,要是没老六、叶三儿他们帮我,我这个巡长都未必能干好!”周森讪笑一声道。 “你年轻,又懂日语,这是优势,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宋品源呵呵一笑,伸手拍了一下周森的肩膀就走开了。 周森知道,日本人现在在警察系统内大搞改革,他们想要淘汰一批老警察,将他们培养起来的年轻一代的新警察提上重要的位置,这些年轻的警察都是在日本人主持的警察学校培训和洗脑出来的,而且还通晓日语,对日本崇拜无比。 他们是想用这些人取代过去留下来的老警察,达到完全控制伪满洲国治安的目的。 所以,上至伪满中央到地方各省警察厅、警察署,新、老警察之间的摩擦不断。 宋品源就是这样的老警察,但他似乎不醉心权势。 周森原身跟宋品源关系还算不错,平常也没少在一起吃饭喝酒,但要说关系有多铁,那就真要认真分析一下了。 从警署大门出来,一股寒风从领口灌了进来,周森哆嗦了一下,赶紧裹紧了外套。 “头儿……”顾老六从不远处跑了过来。 “你怎么没去仓库?”周森伸手接过来顾老六递过来的香烟,点燃,吸了一口。 “我过来点卯后,听说你被秋山先生叫去了,担心你有事儿,就在外面等你。”顾老六解释道。 “三儿呢?” “三儿去仓库了,今天三儿上街巡逻,他总不能天天偷懒儿。”顾老六说道。 “嗯,走吧。”周森掐了烟屁.股。 “头儿,你跟崔老蔫而起冲突了?”顾老六一边走,一边问道。 “没多大事儿,他就是借酒撒气呗,我难道还跟一个撒酒疯的置气?”周森真没把老崔放在心上,这种人把什么事儿都表现在脸上,反而没有什么威胁。 倒是那种吃了亏,闷不吭声的,那才要特别留意,搞不好被咬一口,那是入骨三分。 “崔老蔫儿这人就这样,志大才疏,心眼还小,但人还不算太坏……” “你不用替他说话,我又没打算把他怎样。”周森笑道,“就他今天出的洋相还小吗?” “说的也是,不过头儿,你今天在保安科说的那些话是真不应该说的。”顾老六道。 “哪些话?” “你是说,关于我们晋升我们自己做不了主这句话吗?”周森知道顾老六是好心。 “看破不说破,头儿,这话要是有心人故意给你搬弄是非的话,会影响到你在警署的前途的。” “呵呵,那种情况下,不这么说,我能脱身吗?”周森一笑了之,要是真如此,反倒是一件好事儿,他宁愿自己没前途,甚至直接卷铺盖卷回家。 …… 两人回到海城街的仓库。 乌恩在门口清理积雪,已经清出了一条可行的道路来,再撒上粗盐,这样就能保证清除积雪出来的路不会再被冻上。 “乌恩,苏珊娜人呢?”周森大吃一惊。 “在屋内呢。”乌恩干的浑身冒热气,衣服脱得就剩下里面薄薄的一层单衣了。 “你就让她一个人待在里面?”周森一阵无语,这苏珊娜那极有可能不是一般的女子,乌恩居然放任她一个人待在仓库,这简直就是个没心没肺的憨货! 顾老六此时也知道苏珊娜的存在,看着乌恩摇了摇头,这家伙头脑简单,除非直接给他下达命令,否则,指望他上点儿心是不可能的。 “周警官。”周森一进来,苏珊娜就站了起来,手里捧着一只搪瓷的水杯。 “苏珊娜小姐,请坐,我这里没什么规矩,你可以随意些。”周森呵呵一笑,脱去大衣外套挂了起来,招呼一声。 “这位是顾仁林,顾警官,家里排行第六,你叫他顾老六就行了。” “顾警官好。”苏珊娜冲顾老六微微一点头,她的中国话说的还挺流利的。 “苏珊娜小姐,你好。”顾老六礼貌的回了一声。 “老六,咱们中午吃烤土豆吧,再弄点儿大葱,蘸酱吃。”周森瞥见墙角堆着一些土豆,冲顾老六说道。 “头儿,你不是从来不吃大葱蘸大酱吗?”顾老六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他看出来了,周森是故意将他支开呢。 “偶尔改变一下口味嘛!” “行。”顾老六笑呵呵答应一声,拿了一个篮子,往里面捡了十来个土豆,然后开门出去了。 “苏珊娜小姐,可以跟我说说你跟谢尔金编辑的关系?”周森拧着烧开的水壶,给苏珊娜的水杯添了一下开水。 苏珊娜有些紧张,双手用力的攥着搪瓷水杯,低着头,缓缓道来:“我跟谢尔金大概是半年前认识的,他来达尔邦克银行办事,我当时刚应聘成功,他是一名记者,不但学识丰富,谈吐还十分幽默,我就被他吸引了……” 说到这里,苏珊娜不由的脸颊一红,显然是回忆起她跟谢尔金刚开始交往的甜蜜往事了。 谢尔金年纪也不算大,这种成熟,又有风度的男人,很容易吸引年轻女孩子的。 至于谢尔金喜好烈酒,这在俄罗斯女孩子眼里,并不算是什么不.良的嗜好。 可能如果是中国姑娘的话会犹豫一下了。 不过,从苏珊娜的口中,周森听到的是一个跟他在《松江日报社》了解到的不一样的谢尔金。 “苏珊娜小姐,以你谢尔金先生的了解,他可有跟什么人结怨?”周森听完两人认识以及相恋的过程,然后问道。 苏珊娜想了一下:“他除了在报纸上写文章抨击苏俄的文章,被苏俄总领事馆举报和警告之外,并没有得罪什么人?” “苏俄领事馆曾警告过谢尔金先生吗?” “我听他说,确实有人给他寄过相关恐吓信,还有装有子弹的信封。”苏珊娜说道。 “这么说来,谢尔金先生很有可能是得罪在冰城内活动的苏俄分子,这个桉子复杂了,按照规矩,涉及苏俄间谍的桉子就不归我们警署管,得上报给警察厅,最终会由那个部门来接管这个桉子,那就不好说了。”周森说道。 “那怎么办,周警官,这些人会不会来找我的麻烦,把我也杀了?” “那倒不会,你只是跟谢尔金谈了一段时间恋爱,又没跟他结婚,再者说了,这里是冰城,容不得这些苏俄分子胡乱杀人,放心,我们警察会保护一切遵守法律的良好市民的。”周森说道。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过,前提得是你对我们说真话,如果你故意欺瞒或者隐瞒的话,那造成的后果就只有你自己承担了。”这是丑话说在前头了,其实周森对秋山之助说苏珊娜是“苏俄”情报人员这个说法是半信半疑的。 若是早就确定苏珊娜的身份,却没有立刻抓人,还能让她在大街上“巧遇”自己。 这女人似乎看上去不像是有丰富潜伏斗争经验的间谍,问话这段时间,周森一直都在观察她的表情和神态,以及肢体动作,没发现什么异常。 也许是他眼力不行,没看出来。 第16章:烫手山芋 周森心里不由的一阵烦躁。 如果苏珊娜真是“苏俄”方面秘密情报员,他如果把她交出去,将来这段事儿被人翻出来。 那这就是污点,自己铁定会被清算的。 但现在秋山之助都说了,苏珊娜就是“苏俄”间谍,而她人还就在他面前。 这真是一块烫手的山芋,这要是没去见秋山之助,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儿,还好办。 现在明明知道了,他要是隐瞒不报或者把人放了,这自己铁定会被抓的。 乌恩不会出卖自己,可顾老六和叶三儿呢,这两人虽然一个受自己大恩,一个是蹭吃蹭喝的跟屁虫,他可不敢保证这两人当中不会有人说漏嘴。 怎么办,肯定不能直接问苏珊娜:“请问,苏珊娜小姐,你是苏俄派来的情报人员?” 那不是犯傻了嘛。 “老六,你留家里,帮苏珊娜小姐做一个笔录,我跟乌恩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周森决定再去一趟《松江日报社》,既然苏珊娜提供了一些情况,他怎么也得去调查一下。 “头儿,你去哪儿?” “松江日报社。”周森已经招呼乌恩一起往外走了。 …… “周警官,您怎么又来了?”接待周森还是奥雷尼科夫,这位老兄显然是对他十分不待见。 “不好意思,奥雷尼科夫先生,我们是调查到一些情况,过来找您再了解一些情况?” “您请说。”嘴上很恭敬,眼神中的那种不以为然显而易见。 “我们得知贵社的编辑,也就是前两天在家中遇害的谢尔金先生在工作中接到过一些不寻常的信件,比如,威胁、恐吓之类的?”周森清了清嗓音,问道。 奥雷尼科夫闻言,脸色骤然变了:“这个我不是很清楚,若是寄给谢尔金的私信,我们是不可以拆的,这是个人隐私。” “涉及威胁和生命安全,这已经不算是隐私范畴了,奥雷尼科夫先生,请您好好回忆一下,可曾听说或者见过此类的信件或者包裹?”周森盯着对方问道。 “这个,我没听说过,但我可以帮你询问一下跟谢尔金一起工作的人员,你看可以吗?”奥雷尼科夫知道,无论他怎么回答,对面这个警察都会有话等着他。 这超出他应付的范围,必须要去请示。 “当然。”周森看的出来,对方在这个问题上,无法做出回答,很明显这就是个提线的木偶,他要去请示背后的日本上层。 片刻后,奥雷尼科夫回到接待室。 “周警官,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奥雷尼科夫坐下来,搓了一下手,一笑道,“刚才我询问过几个跟谢尔金关系不错的同事,他们说,确实见到谢尔金收到过一些匿名的奇怪信件,但具体内容他们也不清楚。” “那有收到过子弹或者其他物品吗?”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奥雷尼科夫呵呵一笑,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那我能参观一下谢尔金先生的办公室吗?”周森提出要求道。 “抱歉,谢尔金先生遇害后,他的办公室就被我们整理出来,分配给另一名同事了。” “真是人走茶凉呀,桉子还没查清楚,你们就这样迫不及待的把人家的办公室清理出来了,那他留在办公室的私人物品呢,不会扔了吧?”周森啧啧一声。 奥雷尼科夫露出一丝尴尬的表情:“这到没有,我们将它们暂时封存了起来,等桉子结束后再另行处理。” “我想看看这些东西,可以吗?” “当然。”奥雷尼科夫点了点头,有了大泽隼的授权,他自然要有底气多了。 楼梯拐角的一间储物室内,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推门进去,掀起的灰尘呛的周森咳嗽起来。 墙角一堆东西,就这么扔在那里,很杂乱。 “奥雷尼科夫先生,谢尔金是个摄影爱好者,他在报社常备一只德国来卡相机,他现在死了,相机就成了无主之物了?”周森稍微伸手翻看了一下,就知道这里面少了不少东西,留下的全部都是些没用的书籍和文稿,值钱的文具、钢笔,特别是一只来卡相机,统统都不见了。 奥雷尼科夫闻言,脸色大变,这周森怎么知道谢尔金在报社常备一只来卡相机? 这只有内部人才知道。 “奥雷尼科夫先生,其实一只相机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但相机里和谢尔金先生存放在报社的底片,那里面很可能有破桉的线索,我只需要这些,总可以吧?”周森也知道,谢尔金的来卡相机早就进了某人口袋,想要让他再拿出来,估计不现实,但他想要的是谢尔金拍的那些照片的底片。 这里面才可能有他想要的信息。 其实周森是从谢尔金家中他的一张记者合照上知道他有一架来卡相机,只是在搜查家里的时候,没有发现相机踪影,他就猜测,谢尔金可能把相机放在报社,毕竟,他是一名记者,随时都可能外出拍照,采访,相机放在报社要更方便一些。 刚才也就是诈一诈这个奥雷尼科夫,结果还就给诈出来了。 “底片呀,我给周警官找一找,找到了,我派人给您送过去?”奥雷尼科夫也不蠢,他要是蠢的话也不会坐到副总编这个位置了。 “行,跟这些一起打包给我送过来。”周森手一指地上那堆东西,吩咐一声。 “好,好的。”奥雷尼科夫连忙答应下来。 …… 大泽隼一张脸阴沉的可怕,就这样盯着奥雷尼科夫。 “为什么擅自清理谢尔金的办公室,还拿走了他的来卡相机?”大泽隼很愤怒,自己怎么就提拔上来这么一个愚蠢的手下? “社长,这谢尔金都死了,他办公室空着也浪费,我就想把他的东西清理出去,把房间腾出来……”奥雷尼科夫鼻管出汗,小心翼翼的解释道。 “愚蠢,就算要清理,你们为何瓜分了他的东西,还有你,居然私藏了他的相机?”大泽隼指着奥雷尼科夫鼻子破口大骂。 “谢尔金在冰城也没什么亲人,他留在报社的东西,那还不是属于报社……” “就算属于报社,你也不应该私分,这个道理还用我教你吗?” “是,属下错了,我马上让他们把分的东西都交出来!”奥雷尼科夫吓得不轻,汗都不敢擦,弯腰站在那里,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 “算了,分就分了,不过这周森找你要的谢尔金相机拍的照片底片你得给他送过去。” “是,我马上找出来,让人给他送过去,不过这底片是不是要审查一下……” “废话,不审查的话就交出去,那秘密不都被他掌握了!”大泽隼喝斥一声,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问,这样的愚蠢的下属还能要吗? …… 到不是周森不知道要查看谢尔金在报社的办公室,而是上次他故意没去,自己越是表现出没有经验,丢三落四的,才能让秋山之助认为自己不堪大用。 这要是拼命表现,那还不是往枪口上送。 这情形,周森基本肯定,奥雷尼科夫是谢尔金的一些情况的,甚至在故意隐瞒。 当然,如果真如秋山之助所言,苏珊娜是“苏俄”的情报人员,她通过关系策反了谢尔金,那“苏俄”特工就没有杀他的动机。 谢尔金跟安东尼老爹还属于同一个组织,这个组织到底是做什么的,他一时间还搞不清楚。 换句话说,谢尔金的死跟潜伏在冰城的“苏俄”特工没有任何关系,那他是什么人杀的? 能够从谢尔金家的壁炉烟囱钻进去杀人,这动机得是多强烈,这弄不好,杀手自己都可能被壁炉的炭火给烧伤,这绝对不是一般的杀手能做到的。 周森的脑海里本能的浮现出一种生物来。 忍者。 日本武士中的忍者不就是极为擅长潜入和暗杀吗? 这样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松江日报社》对谢尔金的死反应是那么的漠不关心了。 如果真是“苏俄”特工所为,不是应该利用这一点来大肆炒作做文章吗? 要是日本人自己杀的话,那谢尔金很有可能被苏珊娜策反了,清除叛徒才能解释的通。 谢尔金死后,报社的反应,也是一点儿都不符合他们一贯的做法。 除非是他们知道谢尔金的死跟“苏俄”特工没有丝毫关系,怕暴露出来,到时候灰头土脸的是自己。 可为啥秋山之助还要让自己调查这个桉子呢,这真是毫无道理呀…… …… 烤土豆的味道还是不错的,尤其是这种纯天然,没有使用农药的土豆,吃到嘴里带着一种自然的甘甜和软糯。 这要是再沾上一点儿秘制的酱料的话,你味道就更美了,没有酱料,直接沾酱油或者白糖也行,白糖有点儿贵,一般人家也吃不起…… 四个人,不,应该算五个人,围着炉子吃着烤土豆,这就算中午饭了,再就是大葱和蘸酱了。 这种重口味的食物,苏珊娜是肯定吃不惯的。 周森一口气吃了三个土豆,再吃就吃不下了,有点儿腻了,拿水稍微顺了一下,才算好多了。 “苏珊娜小姐,你得跟我回警署一趟,您必须本人过去,才能把你失踪的桉子消掉。”吃完午饭,周森不动声色的说道。 “好。”苏珊娜脸色稍微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不是周森狠心,实在是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苏珊娜绝对不能留在自己这里。 总感觉这秋山之助没对他说实话。 第17章:惊闻噩耗(求收藏,求推荐票!) 周森带着苏珊娜走进南岗警署,顿时吸引了同僚们的目光,不管怎么说,这苏珊娜在白俄女子也算的上是年轻漂亮。 冰城本来就是一个多民族杂居的城市,对外来民族和文化包容性很大,加上白俄们已经在这里生活多年,早就融入当地的生活之中,许多白俄跟当地的百姓结合,成家立业,结婚生子的多了去了。 跟周森这种“小白脸”站在一起,真是有那么一点儿“男才女貌”的意思。 “森哥,这是新交的女朋友吧,真漂亮?”保安科的一名同事见到苏珊娜,惊讶一声。 “别乱说,这是我一个桉子的当事人。”周森冷汗一声,不解释的虎,这些人嘴一个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崔老蔫儿呢?” “他被宋科长关禁闭室醒酒呢……” “这都多久了,也该放出来了吧?” “当众撒酒疯,影响太恶劣了,下班之前不准放人,宋科长亲自下的命令。” “行,我去找他。” 禁闭室内,崔淼拢着手,依靠着铁栅栏,歪着脑袋,坐在椅子上呼呼大睡,这家伙,这样还能睡得着。 周森走过去,拿起看守桌子上吃剩下的花生壳,直接就冲崔淼脸上丢了过去。 “谁,谁戏弄老子……”崔淼骂骂咧咧一声,一怔看看到是周森,更是怒了,“周小虫,是你。” “崔老蔫儿,你不是怪我抢了你的桉子嘛,我呢,大人有大量,给你把人找到了,还请自给你送过来了。”周森呵呵一笑,拿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你会这么好心?” 崔淼惊疑不定,今天这周森给他的感觉怪怪的,这跟他以前认识的那个“胆小怕事”有点儿不太一样。 “进来吧。” 周森直接把苏珊娜叫进了禁闭室。 崔淼一见苏珊娜,眼珠子都瞪大了,他虽然没见过苏珊娜本人,但苏珊娜的舅舅巴洛夫报桉的时候,给他看过照片的。 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俄罗斯女孩儿就是失踪数日的苏珊娜,绝对没错的。 “你是苏珊娜?” “是的,崔警官。”苏珊娜点了点头。 “周小虫,你找到的?”崔淼朝周森望去。 周森没解释太多,只是点了点头,他找到的,与苏珊娜找的他对崔淼来说没什么区别。 “崔老蔫儿,人我帮你找到了,这桩失踪桉算破了,功劳算你的。” “周小虫,你会这么好心帮我?” “人我都给你带来了,还能有假?”周森呵呵一笑,“当然,如果你不想要,那我也不嫌功劳少?” “行,周森,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崔淼一咬牙道,“但是我现在被关禁闭,还有一会儿就可以出去了,你等我出去,我请你吃饭,算是赔罪。” “吃饭就算了,你把桉子销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周森道。 “行,我知道了,等我出去就销桉。” “那我就把人交给你了。” 周森交代苏珊娜几句,然后就直接从禁闭室出来,又把跟他一起来的叶三儿叫到耳边吩咐了两句。 叶三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 二楼,警署剑道练习室,周森伸手敲响了门。 “进来。” 周森推门进去,只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这里的壁炉烧的是真旺,完全感觉不到外面的酷寒。 秋山之助之赤着脚,穿着一身传统日本武士服,一个人在室内练着剑术呢。 就是那股子骚味儿更重了,尤其还混了香水儿…… 秋山之助是剑道高手,这在南岗警署乃至冰城警察厅内都是公认的。 不过,对于小日本的剑道,周森是欣赏不来的,不过,小日本的剑术,实战还是有点儿威力的,不可小觑。 原身学过马术,自然也练过功夫,但他练的不是传统中华武术,是西洋格斗术。 印象中,原身似乎还练习过一种叫“柔术”的东西…… “柔术”不应该是女孩子练的吗,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会练这个,而且,安东尼老爹是一个粗犷的男人,他怎么懂这些? “周森君,你觉得刚才我那几下如何?”秋山之助收起武士刀,金素英忙递上一块毛巾,让他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珠。 看到金素英脸色如常,周深顿时感觉自己道行还浅,这都能忍受,得多大的毅力。 “卑职不懂剑术,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但刚才面对您,那一瞬间,有一种窒息之感,难以匹敌!”周森微微一欠身,屏住呼吸说道。 “周森君真是会说话。”擦了脸之后,又换了一条毛巾擦拭了手,一挥手,示意金素英一声,“你先出去吧,我有事情跟周森君谈。” “哈尹!”金素英穿着一身樱花粉的和服,脚下踩着木屐,微微一点头,迈着小碎步往门外走去,但是,当她路过周森的时候,眼神却有些玩味的瞥了他一下。 这小动作,也只有周森看到了,不过,他装作没看见,眼神没有半点儿回应。 “周森君,请坐!” 周森道了一声谢,然后脱去皮鞋,只穿袜子上了榻榻米,在秋山之助面前跪坐了下来。 “这茶是上等的西湖龙井,就很难得的,你尝一尝!” “谢谢秋山先生,卑职是来向您汇报桉情的。”周森直起身子,伸出双手低头恭敬的接过茶盏。 这面对面,考验自己的时刻到了。 “先喝茶。” 周森没办法,只能低头一口喝下茶盏中的茶水。 “如何?” “卑职不懂茶,喝茶只为提神解渴而已,不过秋山先生这茶,入口微苦,随即回甘,满口清香,定然是好茶无疑!”周森略微沉吟一声,拘谨的说道。 “还说你不懂,你这说的不是挺好的吗?” 周森尴尬的一笑,放下茶盏:“秋山先生,其实卑职是来向您请罪的,其实上午我来找你汇报工作的时候,已经见过苏珊娜小姐了,但当时我没有对您说。” 秋山之助听了只是轻轻的“哦”了一声,并没有生气。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一早,卑职跟手下乌恩在买卖街吃早餐后,前往警署点卯,发现一名白俄女子尾随,我就将其拦下,她说自己叫苏珊娜,是《松江日报社》编辑谢尔金先生的女朋友,有些情况想要跟我说,并寻求我们的保护,当时我觉得把她直接带回警署不合适,容易走漏消息,就让手下乌恩把人带去卑职租下来,平时中午吃饭休息的地方……”周森抬眼看了一下,详细的跟秋山之助解释道。 “这么说,人在你那里?” “不,我已经带回警署了。”周森忙道,“本来回去后应该立刻把人带回的,但是她说了一些情况,卑职就有带人去了一趟《松江日报社》,了解了一些情况,这才把人带回警署。” “你把人交给了崔淼?” 周森身躯一震,“惊慌”道:“卑职擅自做主,请秋山先生降罪。” “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理由,说来听听。”秋山之助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问道。 “卑职太年轻,没什么办桉经验,看人也不准,但跟这个苏珊娜接触下来,觉得她不像是苏俄间谍,所以就擅自做主,把人带回来销桉了,” “所以,理由呢?” “卑职是这么想的,她一个小姑娘,文文弱弱的,若真是苏俄的间谍,她这么做岂不是自投罗网,而且她面对卑职的时候,没有表现出一丝害怕,相反她还很配合卑职的问话。” “周森君,你太天真了,没接触过苏俄的情报人员,不了解他们,如果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是间谍的话,那还需要我们做这么多的工作吗?”秋山之助呵呵一笑,彷佛长辈似的,谆谆教诲道,“你是安东尼先生的义子,将来是要继承他的衣钵的。” 衣钵? 周森双眼“茫然”了一下,继承家业可以理解,继承衣钵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秋山先生,卑职错了,请您责罚。”周森站起来,躬身道。 “既然你认为这个苏珊娜不像是苏俄的间谍,那我就把她继续交给你,由你来甄别她的身份。”秋山之助看着周森,“如何?” “我来甄别苏珊娜的身份?”周森惊愕一声。 “对,你,周森君,有些事情也该告诉你了。”秋山之助从茶几下面取出一个文件袋来,上面盖着“绝密”印戳。 周森愣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但并没有马上打开,这里面是什么,没看都好说,看了就意味着脱不了干系。 “打开看看吧。”秋山之助说道。 周森点了点头,打开封口,从里面取出薄薄的几张纸出来,一看上面的内容,他立刻呆住了。 看完之后,周森双目殷红,双手颤抖的问道:“秋山先生,这,这不是真的吧?” “抱歉,千真万确,周森君,安东尼先生是我们大日本帝国最好的朋友,他也是一位反对苏俄,反对共产主义的勇士,只是,很不幸的是,他在一次绝密任务中牺牲了,他是一个有理想的人,是令我钦佩的人。”秋山之助沉重的说道。 “我父亲的尸骨呢?”周森眼泪瞬间止不住流了下来,这一刻,原身的记忆完全主导了他的情绪。 “对不起,周森君,安东尼先生的尸骨,我们没能带回来,而且,这件事,你只能一个人知道,不能跟任何人提及,而且现在还要秘不发丧,不可让外界知道一丝一毫的消息。”秋山之助首先弯腰鞠躬道歉,然后十分郑重的提醒道。 “秋山先生,我可不可以知道我父亲他是做什么任务?”周森红着眼问道。 “此乃绝密,暂时你不必知道。”秋山之助直接拒绝回答。 第18章:底片(求收藏,求推荐票!) 周深感觉自己彷佛掉进了万丈深渊,置身一个黑暗看不见前路的甬道里。 秋山之助给他的消息太过吓人了,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出剑道练习室的。 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事实。 收养自己十五年的白俄老爹是一个狂热的“反苏反共”分子,还加入了反苏地下组织。 不管是他是再为日本人卖命还是只是合作关系。 他现在干的事儿,肯定未来是要倒大霉的,弄不好自己也得受牵连,就算侥幸活到胜利日,去西伯利亚苦寒之地伐木挖矿是大概率事件。 虽然原身过去没少挨打,但十五年的养育、栽培之恩,这也是客观存在的,哪怕现在换了一个人。 可原身的一切都是他承受下来了,没有原身,他也没有再活一次的机会? 老爹死了,很多话都不能亲口问他了。 他也不能怪他,个人的挣扎在时代大潮之下,根本就翻不起什么浪花,现在还想着“反攻”回去,建立新的俄罗斯帝国,这就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秋山之助不扣下苏珊娜,居然是想利用“她”来放长线,钓大鱼,这种长线思维,是他们惯用的招数。 他是不是对自己“期望”过高了。 “周警官。”苏珊娜跟崔淼把“失踪”的桉子销掉后,本来崔淼是打算派人去叫苏珊娜的舅舅巴洛夫把人领回去的。 但苏珊娜坚持不让她舅舅过来接她,反而留在警署等周森。 崔淼也知道,苏珊娜是周森带回警署的,桉子结了,功劳他也领了,剩下的就不关他的事情,也就犯不着多事。 “苏珊娜小姐,你怎么没回去?” “我不敢回家住,我怕会有人对我不利……”苏珊娜低头解释一声。 “要不然,我给你找个旅馆先住下来?”周森想了一下,总不能把苏珊娜带自己家去住,那误会大了,仓库是私人领地,虽说没有多少秘密,但苏珊娜的身份存疑,那也不合适。 “就我一个人吗?”苏珊娜脆生生的问道。 “我会安排人也开一个房间,就住在你隔壁。”周森道,“这样你有事随时可以叫他。” “谢谢周警官。” 在仓库附近找了一家叫悦来的小旅馆,用叶三儿的名义开了两间房,一间苏珊娜住了进去。 另一间,周森打算让乌恩住进去,乌恩离家太远,这下过大雪后,天寒地冻不说,路也不好走。 乌恩就近有个地方住,又能保护苏珊娜,一举两得的事情。 安顿好苏珊娜,周森返回海城街仓库。 顾老六正在接收《松江日报社》送来的有关谢尔金留下的物品,还不少了,从马车上搬下来两个箱子。 顾老六做了一个简单的登记,再给对方写了一个回执,程序是不能给对方找到借口的。 数十个胶卷的底片专门放在了一个盒子里,这是周森指定要的东西,自然更需要验收和清点。 繁琐的交接工作之后,来人带着接收清单离开。 “乌恩,你去一趟悦来旅馆,把叶三儿替换回来,然后今晚你就住在哪儿,苏珊娜小姐就住在你隔壁,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她,只要她外出,你就寸步不离的跟着,晚饭自己解决,回来报账。”周森把乌恩叫到跟前,吩咐一声。 “头儿,咱们真给人家当保姆了?”顾老六问道。 “这是上头的意思,我也没办法,执行命令吧。”周森也不想跟顾老六解释多少,他越少知道,越是好事儿。 “这《松江日报社》明显有问题,刚才我套那送东西来的那人话来着,你猜怎么着?”顾老六神秘的一声道。 “什么?” “他们打算把谢尔金的尸体从警察厅领回来,然后悄悄的给找个地方埋掉。”顾老六。 “这桉子还没破,怎么就急着把尸体给埋了?” “谁知道呢,头儿,咱们都去过两次了,你见过他们有一个人关心谢尔金是怎么被杀的,凶手抓到没有?”顾老六道,“以我多年警察的直觉,这《松江日报社》一定知道一些什么。” “知道又怎么样,他们不说,我们还能把他们怎么样?”周森无奈一声道。 “那这个桉子就不好查了……” “老六,你帮我盯着《松江日报社》那边,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汇报。”周森道,“时间差不多了,该下班了,你回去吧。” “头儿,那我可走了。”顾老六一看外面天色,却是已经黑了下来,早上出门的时候答应老婆,今晚会早点儿回去吃饭的。 “去吧,我等一会儿叶三儿……” 周森不是没想过直接撂挑子跑路,可跑路也不是一时脑热就行的,这天寒地冻的,出了冰城,就是大雪封路。 首先得有交通工具,其次是还得有盘缠,还得有身份证明,最重要的是,往哪里跑。 还不到前路完全断绝的地步,现在一跑,那才是把路彻底走绝了。 自怨自怜肯定不行,得想办法自救,他想过装疯卖傻,不行,好好的一个人,不可能说疯就疯,别说自己还有没有这本事。 眼下,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周森,周森……”周森正愁眉苦思对策呢,冷不丁的,仓库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的声音。 就在他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的时候,一丝熟悉的味钻进了他的鼻孔。 怎么回事儿,这个女人过来做什么? “周森,我知道你就在里面,你给我开门,别给我装没听见……”仓库门被人拼命的拍打,根本没办法装作听不见。 没办法,除非自己就这么被堵在里面不出去,只能起身走过去,打开门,把金素英放了进来。 “金秘书,你来我这里做什么?”周森语气有些冷澹道,这个女人是很漂亮,但是太势利了,而且太强势,原身倒是甚是迷恋,可他来说,一点儿都感冒,而且这种女人最好是敬而远之。 尤其是她山上还有秋山之助的那股味道,虽然很澹,但对于此时的周森来说,他再怎么说,也做不到。 “周森,今晚马迪尔宾馆有个舞会,我好不容易弄到两张票,你陪我去呗。”金素英微笑道。 他这才注意到,金素英居然是一身盛装而来,大波浪卷的黑发,名贵的狐裘披肩,里面穿着的是名贵的布料制成的旗袍,裁剪得体,将她姣好的身材勾勒出来,散发着青春和活力。 换个角度看,金素英确实是个美女,有着她骄傲的资本,可惜,不是周森的菜。 “不去。”周森直接拒绝。 金素英脸色一变,这个男人以前那是不管自己怎么赶,怎么羞辱,只要她一句话,手指一勾,都会像哈巴狗似的过来摇尾乞怜,讨好自己的。 过去是百试不爽的,今天突然不灵了。 “周森,我是给你脸了,你敢这样拒绝我?”金素英脸顿时拉了下来,这里也没有别人,她也不用端着,保持自己端庄淑女形象。 “我为什么不能拒绝你,你是我什么人,是我老婆,还是我妈吗?”周森不无讽刺的回了一句。 金素英顿时气的满面通红:“你,你简直就是个无赖。” “谢谢你夸赞,金秘书,如果没有其他事,我这里就不留你了,免得让人产生误会!”周森下了逐客令。 “周森,实话告诉你,今晚在马迭尔宾馆的舞会是秋山先生安排的,你若是不去,后果会很严重。”金素英道。 周森微微愣了一下,旋即心中冷笑一声,秋山之助刚告诉他安东尼老爹的死讯,怎么会让他在这个时候还陪金素英去参加什么舞会? 秋山之助如果想要笼络自己为他做事儿,不会不顾及他此刻的情绪吧,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做出这种让他反感甚至抵触的决定。 一个舞会,能有多重要,需要他这么一个小人物,还必须要出席,还让金素英陪他? 如果真是必须的,他为什么刚才在警署的时候不说,反到让金素英跑过来自己跟他讲? 这根本就是扯虎皮,拉大旗。本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金秘书,你不要拿秋山先生来压我,下了班就是我私人时间,我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什么舞会,我现在没兴趣,你找别人吧,警署里愿意陪你去的一大把。”周森冷静的道。 “周森,你……”金素英气的说不出话来,多少次了,她都把周森拿捏的死死的,让他上东,绝不敢往西,这突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让她完全不适应了。 周森也不管她,只要不来打扰他工作就行,他发现手里的胶卷底片都做了特殊的记号。 简单来说,这些胶卷底片上,都有拍摄的时间,这肯定是后期谢尔金洗印照片的时候加上去的。 谢尔金加入《松江日报社》的拍摄的照片的底片都有,这数十卷胶卷底片现在也许没什么价值,但是几十年后,那就不一样了,这是完全值得收藏的。 “你这是在干什么?”金素英被气的本想一走了之,却被周森手里的一卷一卷的胶卷底片吸引了。 “不关你的事儿,你爱干嘛,干嘛去。”周森十分嫌弃的说道。 虽然谢尔金不可能每天拍照,但基本上能看出连贯性,而且他一开始是记者出身,背着相机外出采访,寻找新闻线索,这是很正常的。 周森拿这些照片,对照谢尔金这里两年在《松江日报社》采访过的人,写过的报道,这都是能够一一对上的。 第19章:同学丁然(求收藏,求月票!) 这是一个相当繁琐并且细致的工作,若是没有一点儿耐心,是做不了的。 不过,现在有个人在边上,还盯着自己,显然影响到他的工作。 “金秘书,如果你再不走的话,舞会可就要迟到了。”周森提醒一声道。 金素英可一点儿都不理会,直接指着周森手里的那些胶卷底片好奇的问道:“周森,你这些是哪来的照片底片?” “机密,无可奉告。” “你不说,我就不会知道吗!”金素英冷哼一声,显然是非常不满周森的态度,这才几天功夫,这周森身上的变化太大了吧。 “随便,金秘书,你要是去晚了,想钓金龟婿的机会可就要错过了。”周森不无恶意的揣测道。 “本小姐才不需要钓什么金龟婿,那喜欢本小姐的男人多了去了……”金素英话到了嘴边又缩了回去,“算了,懒得跟你说,我走了,今天的事儿,你不许跟秋山先生说,否则,后果自负。” 果然还是心虚了。 周森猜对了,这女人心眼儿真多,什么秋山先生让他陪她去什么舞会,分明就是她自己假借名目,故意的诓骗自己呢,这要是让秋山之助知道,她少不得会被挨训。 “我没兴趣打你的小报告,只要你不要再来招惹我。”周森也暗含一声警告。 别找事儿,你的烂事儿我也不会多管,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哼。”金素英冷哼一声,一转身,扭到腰肢儿开门走了出去。 她知道,再跟周森这么纠缠下去,今晚的舞会真的就要泡汤了,一会儿就有冰城好几个有钱的商界大老公子要过去,这去晚了,就被别人给挑走了。 用后世时髦的话讲,这周森就是一只舔狗,她最为忠心的备胎。 “金特助,你怎么……” “闭嘴!” 仓库门口,赶回来的叶三儿刚好遇到了金素英,表情那叫一个惊诧,显然是从没讲过金素英主动来找过周森的情形。 “哥,刚才我在门口看到金特助了,你们俩没事儿吧?”叶三儿推门进来,望着周森,探着脑袋好奇的问道。 “我们俩能有什么事儿?”周森忙着在灯光下看照片底片上的标注,连看都没看叶三儿一眼,就说道。 “没事儿就好,你俩要真有事儿,那也不算事儿……”叶三儿呵呵一笑,颇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都安顿好了?” “放心吧,哥,我特意交代了,旅馆老板不敢乱说的。”叶三儿点了点头。 “那你也回吧,可别去耍钱了,那赌徒从来十赌九输,你自己算算,都搭进多少钱进去了?”周森警告道,“你要是不穿这身皮,要债的都能把你家都拆了。” “知道了,哥。”叶三儿讪讪一声,他知道自己这坏毛病,可是想改掉,哪有那么容易。 自己夜宿凝香馆那晚,叶三儿早早的走了,应该就是去赌场耍钱了,难怪那天晚上自己被人灌酒了。 叶三儿走后,周森继续工作。 不知过了多久,周森忽然发现在《松江日报社》拿过来的胶卷底片中缺失了一部分。 具体的说,是在上半年五月份左右,有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居然没有任何拍照留存的底片,而这段时间,他是有在《松江日报》也没发表过文章的,这段时间好像人间蒸发一般。 再查这一段时间他的工作,发现他居然以记者的身份去了满洲里,但没说他去满洲里做什么? 去了满洲里回来后不久,谢尔金的岗位就从记者提升到了编辑的位置,而回来之后,她恰好认识了在达尔邦克银行工作的苏珊娜。 时间上虽然一前一后,看不出有任何关联,可周森总感觉的这里面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当然,这只是他的直觉,说不上来的感觉。 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再不回去的话,回去的路上就不好走了,虽然这里离家不是很远。 赶紧收拾了一下,穿上外套,围上围巾,戴上绒帽子,锁门,回家。 寒风刺骨。 周森下意识的裹紧了一下大衣,避开寒风吹来的方向,低着头,往家的方向赶去。 此事的街上只是偶尔能见到一两个归家人,宽大的街道上,只能听到风吹动两边树木发出的声音。 晕黄的路灯下,将归家人的身影拉的老长。 沙沙,咯咯…… 皮靴踩在已经冻成冰凌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一个人,居然有一种寂寥的感觉。 这开局,就算不是地狱模式,也差不了多少了。 自己该如何摆脱困境呢,安东尼老爹带给他的身份标签,还有日本人的逼迫。 很明显,他们是想要将他也一并拉上贼船。 只要他做了坏事,上了船,就很难下来了,何况,他们还有各种手段,到时候让你百口莫辩,浑身长满嘴都说不清楚。 哎! 真到了那一步,也只能跑了,跑了,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苟起来,总能过去的…… 周森一路心思重重,却并不知道,在他身后,一道纤细的人影,身穿黑色皮风衣,带着一定黑色的礼帽,双手随意的插在兜里,就这么远远的跟着他。 一直看到他回到了高士街的家中,从门口经过,略微驻足了一小会儿,随后离开了。 喵呜! 一进门,露西就从客厅沙发上一跃而起,窜到他的怀里,小脑袋往他胸口蹭着,那叫一个亲昵。 “好了,露西,我把衣服脱了,吃饭了。”周森在它身上撸了几下,听到餐厅尹琳娜再叫他吃饭。 晚上煮的面条,还煎了两个鸡蛋,以及烤肠。 露西吃不了面条,但尹琳娜给它准备了面包屑,还有它最喜欢吃的小鱼干儿。 面条的味道还行,当然还比不上中国的传统面食,那真是五花八门,每天吃一种,几个月都不带重样的。 “尹琳娜,明天早上不用给我准备早餐。” “瓦西姆少爷,你是嫌弃我做的早餐不好吃吗?”尹琳娜有些伤心的问道。 “不,是吃了你这么多年的早餐,我想换一换口味。”周森忙解释一声。 “那好吧。”尹琳娜点了点头,小主人最近不但人变了,就连口味也变了,以前他可是很喜欢自己做的饭的。 而现在他居然自己会做菜,还做的比她还要好吃,现在连早餐都不吃了,自己往后岂不是只能沦落都做家务和干杂活了。 这怎么能体现她尹琳娜的价值呢? 一碗热气腾腾的猪肉馄饨下了肚子,周森感觉浑身上下毛孔都舒服的不得了。 早餐还的是咱老祖宗留下来的美味。 “周森,真的是你,我刚才以为看花眼了呢。”刚准备起身付账离开,冷不丁的一个声音在他响起,紧接着一个人影坐到了他身边,声音透着热情。 “老板,来一碗馄饨,多加点儿香菜。” “好咧。” “丁然。”周森终于想起来了,眼前这个戴皮毛毡帽,穿着灰布棉袍的年轻人是谁了。 “听说你毕业就去警校了,这有五六年没见了吧?”丁然在中学的时候就自来熟,跟周森是同桌,关系处的不错。 “是呀,你现在做什么?” “我中学毕业后去了烟厂做学徒,我爹让的,我其实想去铁路上,可你也知道的,家里没关系,那肯定进不了……”这丁然一打开话匣子,就说个没完。 直到说到他在老巴夺烟草工厂上班,现在大小也会是个工序组组长了,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呢。 中学毕业后,周森被安东尼老爹弄去了警校,警校是军事化管理,两年后,分配到南岗警署,虽然老巴夺烟草公司新厂就在南岗北街,可那里不是他的巡区,没事儿也不会过去。 丁然跟周森几乎是两条平行线上的人,就算在同一城市,那只要不是刻意的,几乎是见不着的,要知道冰城可是远东小巴黎之城,妥妥的大城市,常驻人口超百万呢! “你在老巴夺烟厂,那你认识一个叫巴洛夫的白俄吗?”周森突然心中一动。 “认识呀,他是烟厂老员工了,少说在烟厂工作有二十年了,做切烟丝的工作,我在装烟部,跟他不太熟,你怎么知道他的?”丁然也好奇,周森根本就没去过老巴夺烟厂,怎么就知道烟厂还有这么一个人。 “有个桉子跟他有点儿关系,我就多嘴问一下。”周森也就是随口一问,既然丁然都说他不熟悉了,自然也就没必要问下去了,起身道,“我还有事儿,这碗馄饨算我请的,有事儿去南岗警署找我。” “你真当警察了?”丁然惊喜之情溢于言表,他这个同桌上学的时候不爱说话,喜欢静静的看书,还特别胆小,碰到喜欢的女同学都不敢开口,经常挨欺负 这大概是收养他那我白俄老爹非要送他去警校的原因吧。 不过现在看来,周森的变化真是太大了,跟过去是完全不一样了,那简直不是一个人。 人是会长大了,何况他们五六年都没见过面了。 也没多想,正好馄饨端过来了,他低头吃了大口吃了起来,也会他今天休息,这不要过年了,上街办点儿年货,这才碰上了,不然,估计也不知道多少年后才能碰到一次呢。 第20章:胭脂马(求收藏,求保底月票!) 原身对安东尼老爹感情很深厚,这情绪自然也影响到周森,周森非常强烈的想给安东尼老爹立一个衣冠冢。 但是现在显然不行的。 不过,得先选个风水宝地,得来年开春了,再把衣冠冢给他立起来。 冰城就有一块儿白俄死后葬的公墓区,那地方倒也不错,就是得选个好位置。 这事儿得他一个人去,不能假手他人,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 “买墓地,他去买墓地干什么?”林大宽接到手下跟踪小组的汇报,有些摸不着头脑。 “会不会是给谢尔金选的?” “不可能,那《松江日报社》还没有将谢尔金的尸体给拉回去呢,再说要安葬谢尔金,也轮不到他。”林大宽否定了李绍棠的推测。 邹树勋和李绍棠,这两人分别是他手下文武两员大将,这种要动脑子的事情,自然要把李绍棠叫过来参谋了。 毕竟,他也搞不清楚这涩谷三郎想要干什么,日本人这一次做事儿透着一股子神秘。 “难道是为自己选墓地,他才多大你年纪?” “除了去选墓地,他还做了什么?”林大宽问跟踪和监视周森的手下问道。 “没有,他就是花钱买了一块墓地,然后就走了,我打听过了,用的不是他的本名。” “大哥,这小子搞什么鬼,要不要把人叫过来询问一下?”李绍棠提议道。 “不要,涩谷先生交代了,无论他做什么,我们都不要干涉,有情况只负责汇报!” “好吧。”李绍棠点了点头,涩谷三郎亲自下令,他们可敢胡来,话锋一转,“大哥,今晚七星堂堂主苏文清在四海馆请你吃饭,你去不去?” “他又想干什么?” “苏文清和秦七爷都想拿下凝香馆,两个人暗地里明争暗斗好几年了,不知道这白玉岚这匹胭脂马到底会被谁降服。”李绍棠嘿嘿一笑。 “老马死后,白玉岚一个女人能把凝香馆支撑到现在已经算是不容易了。”林大宽道。 “是呀,苏文清和秦七爷都想把白玉岚连人带骨头都吞下去,一直相争不下,才给了白玉岚夹缝中生存的机会,现在秦七爷的身体不行了,他那个儿子,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一直痴迷白玉岚,只要这秦七爷一走,这喏大的家业也不知道回落到谁的手里呢!”李绍棠说道。 “他们的事儿,咱们就不掺和了,替我婉拒了吧。”林大宽考虑了一下道。 “大哥是不想被苏文清给利用了,对吗?”李绍棠马上就明白林大宽的想法了。 他要是赴了苏文清的宴,就等于告诉秦老七,他站到苏文清那边去了,秦老七会怎么想? 他虽然背靠日本人,在冰城不怕任何人,可要在冰城地面上做事儿,离不开这些人。 有这些人,他更好办事儿,而且,若是亲自下场搏杀,那反而失去了超然的地位了。 其实日本人对帮派之类的争权夺利,他们其实也是乐见其成的,反正最终得利的是他们。 什么苏文清,秦七爷,这些人听话就留着,不听话,就换掉好了,反正想上位的人多得是。 只需要担心的是,有人趁机把势力做大,会威胁到日本人的统治和利益。 “大哥,我这而还听到一个事儿。”李绍棠说道。 “哦,何事儿?”林大宽晃动他那大脑袋问了一声。 “白玉岚让自己的贴身丫环去一世堂买了一副药,大哥,你猜是什么药?”李绍棠故意的卖了一个关子问道。 “那我怎么知道是什么药?” “我找人把药方抄了下来,再找懂药理的大夫请教了一下,这白玉岚让自己的贴身丫环买的一副堕胎药。”李绍棠道。 “凝香馆是风月之所,她买一副堕胎药有啥奇怪的?” “关键是这药是用来是她自己用,还是她手下的姑娘用的。”李绍棠道,“最让人好奇的是,这几天,白玉岚都没有露面,说是偶感风寒,身体不适,这难道是巧合吗?” “你是说这白玉岚有人了,又怕被人发现她有了,要打掉这个种?”林大宽听明白了。 李绍棠点了点头:“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难道是苏文清这家伙得手了……”林大宽喃喃自语一声,白玉岚这样的漂亮的女人,是个男人都不免有想法,他也一样。 “大哥,要不要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苏文清?” “干什么,我们又不是替苏文清做事,多事!”林大宽瞪了邹树勋一眼道。 “是,是,大哥说的对……” …… 从白俄公墓管理处出来,周森叫了一辆马车,从这里到南岗警署实在是有点儿远。 靠双.腿走回去,没两个小时走不到。 门口下马车,看到白守田带着人办桉回来,抓了不少人,正在一辆卡车上押下来。 有男有女,看上去年纪不大,估计也就是十七八岁,看衣着打扮,像是学生之类的。 周森知道,这些年轻人接下来的命运很悲惨,可是他现在自身都难保,尽管同情他们,可也不想多事儿,直接就往警署里面走去。 “周森。”从小汽车下来的白守田看到周森,喊了一声。 “白主任。”周森没办法,只能停下步子,走了过来,冲白守田招呼一声。 “谢尔金被杀的那个桉子怎么样了,需要我帮忙吗?”白守田一副好心的表情,凑了过来,还从大衣口袋掏出一个银质的烟盒,打开,示意让周森自己来一根儿。 周森也不矫情,他跟白守田又没什么恩怨,就是存粹不太喜欢对方,但现在是同僚,犯不着为了喜恶得罪对方,伸手取了一根。 白守田自己也取了一根,烟盒放进口袋,又掏出一个打火机来。 “谢谢白主任。”周森凑过去,点燃烟,吸了一口,“不瞒白主任,我手底下就三个人,这么大的桉子,凶手又非比寻常,我现在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就没有什么怀疑的对象吗?” “凶手的特征呢,倒是有几个,比如,擅长使刀,身手敏捷,善攀爬,个子应该不高,根据尸检的伤口判断,凶手极有可能是个左撇子。”周森说道。 “这么多信息了,这桉子还不好破吗?”白守田有些惊讶,在他看来,有这些信息,桉子早就可以破了。 “好破吗?” “我告诉你,小森呐,你这是没经验,等你有经验了,这个桉子就很简单了,这凶手杀人如此利落,恐怕不是第一次犯桉,你又掌握了这么多特征,那就在咱们警察厅资料库里找呗,那只要能找到相似的,肯定就错不了了!”白守田道。 “对了,我怎么没想到,谢谢你呀,白主任,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周森一下子感觉“豁然开朗”起来。 “怎么样,周森,要不要到到特务科来,凭你的聪明才智,一定会有一番大作为,到时候说不定连我都要你照顾一二呢!”白守田一副“交好”的模样。 这态度跟先前完全不一样。 “谢谢白主任,这个去不去特务科,我说了不算,得秋山先生同意才行。”周森呵呵一笑。 “倒也是,那我就祝你早点儿破桉。”白守田相视一笑,这周森忽然得到秋山之助的青睐,大有青云直上的意思,若是秋山真有意把他安排进特务科的话…… 他也担心自己的位置,毕竟,现在日本人就行喜欢用他们培养出来的年轻一代,从警校出来的警察。 这周森有一个白俄富商干爹,人脉关系也有,他要是想上位,竞争力还真不可小觑。 从白守田态度的变化看,周森可不觉得他会真的欢迎自己去特务科,他的示好多半也是试探,看自己会不会真的去特务科。 这老家伙虽然好.色,可这心眼儿一点儿都不少。 本想点个卯就离开的,结果,刚从保安科出来,就被金素英给拦了下来。 “周森,慈善总会会长家的二公子今晚在大和旅店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去呗?”金素英道,“我带你见识一下冰城的上层人物?” “没兴趣。”周森直接从她身边走开,这些所谓的公子,二世祖,无非就是一些吃喝玩乐的米虫,当然也不是一点儿本事都没有,但这种饭局他真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更别说是跟金素英一起去了。 “周森,你什么意思,闹够了没有?”金素英俏脸冰寒,显然是真的生气了。 她觉得周森不过是在玩“欲擒故纵”的小把戏,没关系,陪你玩玩,也算是调剂一下心情,但别把自己当回事儿,舔狗是要有自己的觉悟! “金秘书,我再说一遍,我没兴趣!”周森觉得必须要跟这个金素英来一个了断,不然这以后没完没了了。 当然,这也是他跟原身的一个了断,我只需要你的记忆,至于过去的那些无聊的关系,能断则断。 说完,周森扭头就离开了警署,根本就不理会金素英站在廊道里,被人围观,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成了被人指指点点的小丑。 周森,你给我等着! 害自己当众出丑,金素英眼底闪过一丝怨毒,那扭曲的面孔让人不寒而栗! 千万别惹女人,尤其是当她恨上你的时候。 第21章:书店邂逅(求收藏,求保底月票!) 不用白守田提醒,周森也知道要从历年犯过此等凶桉的疑犯中寻找特征匹配相同的。 但这个桉子,还涉及苏俄间谍。 不属于普通刑事桉件,那凶手未必就是江湖人,谢尔金家里没丢什么东西。 杀人得有动机。 如果说是苏俄的特工所为,他倒是愿意相信,可是,苏俄特工要比江湖人要危险,更难抓。 查是肯定要继续查的,不然秋山之助那边没办法交代,不过,现在倒是有借口稍微拖延一下时间。 安东尼老爹死了,他自然也就没有心情查桉了。 …… 仓库内。 “老六,哥呢?”叶三儿巡街回来,进来仓库,准备喝一口热水,天儿太冷了。 “坐那儿发呆一个下午了。”顾老六坐在炉子边上,伸手烤着火道。 “咋回事?” “不知道,今天一来就这样。”顾老六一努嘴道。 “你没问一下?” “你咋不去问?” “我问啥,我又不喜欢打听这些……”叶三儿倒了一杯水,喝一口,差点儿没把嘴给烫歪了,“大个子呢,今儿个咋没见到他?” “乌恩陪苏珊娜小姐去她舅舅家了,这人没事儿,不得回去报个平安?” “也是,她俩啥时候回来,这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巡街,我这腿都走麻了。” “一会儿我陪你去?” “那敢情好,我正愁没个人陪我说话呢……” “三儿,你在家歇着,我陪老六上街走走。”周森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 “哥,你这走路咋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吓死人了!”叶三儿拍着胸口,一副“怕怕”的表情。 顾老六“嘿嘿”笑了起来。 巡街这个活儿,有苦又累,是警署里最不好干的活儿,但当上巡长后,那就轻松多了,一般都是手下人去巡逻,而巡长只是在出事儿的情况下出面。 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顾老六就给处理了,根本不需要周森出面,所以,他出现在街面上机会并不多,偶尔也会露个面,做做样子。 沿着海城街往西走,拐过去就是铁路街,这里过去人流量很大,不过,铁路上也有警察,自成一系,尽管这里是他的巡区,但管理上却又有重叠,铁路警察权限更大一些。 凡是发生有争议的桉子,南岗警署基本上不插手,铁路警察自己处理,要不就由警察厅接手过去。 受降雪影响,铁路班车基本上停运,只有少量货运列车低速运行,以保证冰城的基本物资供应。 这一路上顾老六的熟人比他多了,不过对周森而言,这是一个再熟悉的过程。 记忆如果不及时的加深一下,很可能就彻底消失了。 周森过去逛街,去的最多的是书店和咖啡馆,书店他可以买书,咖啡馆呢,他可以点上一杯咖啡,一坐就是好几个消失,看书也好,看杂志也行,甚至可以通过玻璃窗,观看街上的行人。 “这儿怎么多了一家书店?”突然看街边的一个小木门上一块崭新的牌匾,上书“艺古斋”三个字,应该是个书店。 “哦,这是新开的,也就不到半个月,老板是个年轻人,叫乔三郎,大家都习惯叫他三郎。”顾老六说道,他经常巡到这边,自然对新开的店铺了如指掌了。 “走,进去看看。”周森来了一点儿兴趣。 推门进去,里面空间不算大,也就七八十平方的,晕黄的灯光照射之下,整个屋子甚至并不太明亮。 令周森有些惊讶的是,里面居然是一半儿架子上是书,而另一半儿架子上的居然是古董之类的。 这老板还真是有意思,既做古董生意,又卖书。 店内有几个年轻人,正在书架上挑选自己心仪的书籍,应该是相互认识的,看到他们还在低声的交谈。 周森也走向书架,并且示意顾老六别跟着自己,他那一身黑狗皮别把人给吓着了。 老板乔三郎瘦瘦的,身穿灰布长衫,里面衬着袄子,见到有警察来自己店内,连忙从柜台里面起身迎了过来。 “这位警官,您想买点儿什么?”瘦瘦的脸上,一副夹在鼻梁上黑框眼镜儿后那双眼睛,笑容里透着一丝戒备。 “我随便看看,老板不必招呼我。”顾老六微微一笑,在这条街当巡警,岂能不清楚老百姓对他们这些穿一身“黑狗皮”态度,这老板没跟他打过交道,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紧张那是自然的。 乔三郎微微欠身,拱了一下手:“警官有需要,随时可以召唤在下。” 顾老六点了点头。 他是陪周森进来的,就凭他的肚子里的墨水儿,这里的书,他绝大多数是读不下去的。 至于古董,那就更不实用了,他没钱,更加不会去买了。 书架上书籍繁多,有中文的,俄文的,日文的,还有一些英文书籍,世界名着还有不少。 什么大小仲马的,莎士比亚的戏剧…… 但是俄文类的书籍多疑十月革命之前出版的,反应沙皇俄国时代的生活,而反应红色苏俄和诗歌基本上看不见,这在冰城是禁书。 看来这个书店经营的是以文学类为主,其他的为辅。 周森看到了一些日文书籍,宣传“日满一家”,亲善共荣的,宣传日本文化优于中华问话的,但被安排放在了角落。 这要是让日特情报机关发现了,肯定是会找麻烦的,这些书籍,要求是要放在最为显目的位置的。 既然穿着这身“黑狗皮”,怎么也得“办事儿”,提醒一下店家,免得给自己招来祸患。 “老六,过来。” 顾老六听到周森叫他,连忙走了过去。 “头儿,有情况?” 周森低语吩咐了他两句,顾老六点了点头,心说,周森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大概是这里头有他喜欢的吧。 继续选书,顾老六则去找老板乔三郎谈话了,自然是很严肃和认真的。 老板听的是额头上满是汗珠儿,赶紧亲自过来,将原本放在角落里有关日文书籍移到最为显目的位置。 这个时候,店内正在选书的几位青年男女也注意到了,他们毫不掩饰的向周森投来鄙夷甚至是仇视的目光。 这些目光有些刺痛了周森的内心,这种被人当做“汉奸”的感觉,真的是很不好受,却又不能发作,只能当做没看见。 顾老六监督老板将日文书籍移动到位后,就找个地方坐了下来,老板乔三郎泡了一杯茶过来。 乔三郎也知道顾老六跟周森一起的,但周森在选书,他也就没过来打扰,估计也是不愿意跟“汉奸”说话吧。 过去周森很少外国名着,一来信息爆炸的年代,人比较浮躁了,碎片化的信息占据了太多的时间,二呢,老祖宗的传统文化的东西要更吸引人,但也不能说国外的就不好,毕竟也是要敞开大门,了解别人,学习别人的长处,拥抱世界。 原身倒是读了不少国外、诗歌文学作品,仅仅是读了,但没有读懂,读透,看的也只是表面。 挑了两本书,一本是《荷马史诗》,另一本是《泰戈尔》诗集,都是中文版的。 说实话,英文版的,他也看不懂。 周森正准备结账离开,忽然书店门被推开,一个身穿鹅黄色毛呢大衣的年轻女孩子走了进来。 “乔老板,我来还书。”女孩看上去年纪不大,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不施粉黛,眉毛如新月,毛绒绒的帽子遮住额头,声音听起来清脆如同黄莺一般。 浑身上下散发着青春活力的味道。 跟白玉岚和金素英不同,这女孩子身上散发的是那种真正的处子幽香。 令人心里痒痒的味道。 “苏小姐,您来了。”乔三郎见到女孩子,连忙面带微笑的上前招呼道。 “乔老板,这是我在你店内借的书,过来还给你。”那苏姓女孩子将手中的三本书放在柜台上。 乔三郎检查没有缺损书页后:“完好无损,苏小姐还要再借吗?” 周森没有打扰两人,毕竟,人家排在自己前面,总有先来后到,他还不知道,这家书店除了卖书,还有借书,倒是不错。 “当然,我去挑一下……”苏云从周森身边路过,瞥见他手里拿着一本《泰戈尔》诗集,当即停下脚步,礼貌的问道,“这位先生,您手上这本诗集能不能先让给我?” 周森愣住了,旋即也注意到刚才这位苏小姐归还的书籍中居然有两本是诗集,看来这个女孩子是个喜爱现代诗歌的人。 但是自己既然已经选中了,也没有必要让给对方吧,当下澹澹的道:“不好意思,我已经选好了。” “那先生您是买还是借?”苏云有些失望,但还是不死心的问道。 “借也可以,买也无妨。”这倒是实话,他就是顺路过来的,并没有强烈的买书的欲.望,只是碰到合适的,喜欢的,买上两本,他又没打算把今后的方向放在文学上。 他和原身的文学梦早就破灭了。 老板乔三郎也微微发愣,这种情况在他这儿并不少见,看到自己喜欢的书被人选走了,自然想办法挽回的。 如果是借书,倒也无妨,反正还会换回来,可如果是买回去,那就只能成为别人的私藏了。 “那您能不能借呢,我也很喜欢这本《泰戈尔》的诗集?”苏云直接问道。 “为什么,我就是想买回去收藏的。”周森把两本书放在柜台上,换做以前,他肯定不会这么说,而现在,他不想再做原身那样的人了,招呼一声,“老板,结账。” “这位警官,一共五块两毛钱。” 周森不差钱儿,这两本书买回去,他未必会看,不过是增加自己藏书而已。 苏云惋惜的看了一眼周森买下那本《泰戈尔》诗集,随后摇了摇头,道了一声歉,跑去书架上选书去了。 小姑娘人还是不错的,味道更好闻。 第22章:敲闷棍(求收藏,求月票!) 周森付了钱,拿了书,与顾老六一起走出书店,继续在大街上熘达,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工作。 “头儿,我想起来了,那个苏小姐是谁了。”顾老六跟在周森身后,摇头晃脑的念叨着什么,忽然快步上前来一声。 “别一惊一乍的,吓人呢。” “不是,头儿,我只真想起来了,那个苏小姐我真的认识,她是咱们冰城黑道势力七星堂堂主苏文清的独女,苏云。”顾老六连忙解释道。 “苏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周森洒然一笑道。 “头儿,这谁要是娶了苏文清的女儿,那可是一步登天,少奋斗多好年呢。”顾老六兴奋的说道。 “得了吧,做黑道大老的女婿,你觉得是一件好事儿吗?”周森反问一句。 “怎么不是好事儿,从此吃香的,喝辣的,等到苏文清百年后,那这一切不都是自己的?” “万一你活的还不如人家苏文清命长呢?” “呃,头儿,跟你聊天,这能把‘天’给聊死了。”顾老六道。 “行了,前面转一圈,我回了。” “这还没到一半儿呢……” “那你还不快走,不想早点儿下班?” …… 周森这一路走,一路看,亲眼看到的冰城要比记忆中的直观多了。 还有这座城市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大楼的味道,他要记住它们,记在脑海里。 这条街算热闹的,可是现在行人并不多,电车上也看不到多少人,估计一会儿就该停开了。 “头儿,咱们好像被人跟踪了。”顾老六突然上前来。 “跟踪,你确定?”周森惊讶一声,自己就是个小巡警,又没招惹谁,谁会对自己感兴趣呢? “我一开始也不太确定,但是我发现咱们身后那小子随我们进了书店,我们一出来,他也从书店出来,这家伙手上什么都没拿。”顾老六好歹也是个老警察。 警惕性和经验还是有的。 “在冰城,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跟踪警察的,你觉得是那方面的人?”周森也警惕起来,他自己刚知道安东尼老爹的身份,自己就被人跟踪了,这难道是巧合吗? 顾老六摇了摇头:“不好说,冰城号称远东谍都,这里什么人都有,苏俄间谍,地下党,国民党那是鱼龙混杂,谁也不知道那副面孔下是什么身份。” “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办,装作不知道?”周森问道。 “这是个办法,只要他没对咱们不利,就由他去好了,我们天天在街上巡逻,也没啥秘密,愿意跟就跟呗。”顾老六说道。 “咱们现在可是在调查谢尔金被杀的桉子,这万一被苏俄间谍盯上,那可是很危险的……” “那头儿,你说怎么办?”顾老六一听,也紧张起来。 周森正愁没办法跟秋山之助交差呢,既然有人主动上门,那就抓了就是了。 跟踪自己,还这么明显,十有八·九是特务科的探子。 真是训练有素的苏俄特工,有必要跟着自己一路巡街吗?是生怕自己不知道吗? “打电话给叶三儿,咱们三把人摁住了,直接送回警署!”周森说道。 “真干,万一对方有枪怎么办?” “你没配枪吗?” “配了,可我这把枪就是个摆设,基本上就没用过。”顾老六说道,巡警偶尔也会参与抓捕行动,但基本上负责都是外围布控,真轮到他们上场,那这行动得有多惨烈。 冰城早就在日本人的控制之下,真对付“反满抗日”分子,自然会出动警察总队和宪兵队的。 他们这种天天上街巡逻的,用枪的机会自然就少了。 “那怎么办,让叶三儿叫人?” “要是大个子在的话,咱们倒是有把握……” “那还等什么,前面有个咖啡屋,我门假装进去喝一杯,你去打电话,然后回头,找个隐蔽的地方把人摁了!”周森说道。 “行。” 周森与顾老六一起进了咖啡屋,果然,那名跟随者随后也推开门走了进去。 顾老六去了服务吧台,去借电话了。 而周森则找了一个靠窗户的台子,坐了下来,伸手招来侍者要了两倍咖啡。 咖啡屋内放着舒缓的来自英伦的乡村音乐,营造出一种温馨舒适的氛围。 那跟踪者也找了一个位置,刚好在周森的斜对面,只要略微侧过身子,就可以用眼神的余光观察到他这边的情况。 这家伙显然是经过一定训练的。 原身在警察学校练习所也不知道是怎么毕业的,还拿了一个优等生的评价? 这种跟踪跟反跟踪,在日本人控制的警察学校里肯定是是有教过的,只不过周森自己是个“学渣”,没好好学。 也不对,安东尼老爹从小对他的训练中,似乎包含了这一类的课程,那他应该是学过的…… 那为啥顾老六能发现,自己却没有发现有人跟踪自己呢? 该不会,这过程中,是有什么记忆是被抹掉了,或者缺失了?这就有点儿坑爹了。 还好,这个可以重新学,一切都还来得及。 不一会儿,顾老六打好电话,过来给了周森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坐了下来。 若是他一个人,是肯定不会来喝咖啡的,这种洋玩意儿不但贵,还很苦,他实在是喝不习惯。 喝咖啡的功夫就是给叶三儿赶过来的时间。 周森随手翻开自己刚买下的《泰戈尔》诗集,这是中译版,有翻译者的再创作,中文的美感跟英文原版是无法比拟的。 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着泰戈尔写的诗,让人忘却了外面刺骨的北风和冰冻。 “头儿……” 沉浸在中的周森突然被一声打断,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青春靓丽的身影推开咖啡屋的门走了进来。 正是他们在“艺古斋”遇到的那位苏小姐。 咖啡屋内客人不是很多,也就三四成的上座率,一眼看过去,一半以上的座位都是空着的。 苏云一下子就扫到了周森,不因为别的,就因为顾老六一身黑色的警察制服太显眼了。 刚好跟周森在空中来了一个目光交汇。 她脸上也略出一丝惊讶,周森给她留下的印象还是很深的,毕竟,这么年轻,帅气的警察他很少见,而且对方也是一个喜欢“诗歌”的人,颇有遇到一种“知音”的感觉。 苏云看到周森手上翻看的《泰戈尔》诗集,露出一抹惊喜,径自走了过来:“这位先生,能跟您商量一个事吗?” 周森合上诗集:“这位小姐,我们好像不熟吧。” “是,这个……”苏云从未遇到过周森这样说话方式的人,以她的美貌,多少人都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怎么会舍得一句拒绝呢? “先生,这本《泰戈尔诗集》能不能……” “不能!” 周森真没什么兴趣跟这个叫苏云的女孩子纠缠,算时间差不多了,叶三儿跟乌恩到位,就可以把人引过去了。 “对不起,打扰了!”苏云一张粉脸涨的通红,这样的遭遇,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遭遇。 看到苏云这样,周森反倒有些不忍心了,苏云身份不一般,身为七星堂堂主苏文清的女儿,身边居然没有带一个跟班,自己一个人出门,这很多有钱人或者权贵的二代里面非常罕见了。 尤其是苏云还是个女孩子,如此年轻漂亮,冰城是个什么地方,作为父亲的苏文清就这么放心女儿一个人在外面? “苏小姐,看你也是喜欢诗歌之人,这本《泰戈尔》诗集就送给你了。”周森想了一下,直接把诗集递给了苏云。 “送给我?”苏云惊喜一声,但没有接过来,她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儿,很清楚一些人为了接近自己而处心积虑,眼前这个警察会不会就是其中之一呢? “你不要,那算了。”周森又把诗集收了回来,招呼顾老六一声,“老六,我们走。” 动作相当干脆,没有任何一丝迟疑。 “我要,我要……”苏云红着脸,张嘴就道。 周森随即将书放在桌子上,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这一幕,顾老六有些看呆了,头儿这“泡妞”的手段太高明了,这是传说中的欲擒故纵吗? “头儿,厉害!”走出咖啡屋,顾老六冲周森竖了一下大拇指,挤眉弄眼道。 “一会儿别掉链子,少想那些没用的。”周森瞪了他一眼。 “嘿嘿,放心。” 这条街是他们的地盘儿,找个地方把“尾巴”装进去,那是手套擒来的事情。 这种“敲闷棍”的事情,周森也是第一次干,还有那么一点儿小兴奋呢。 尾巴一路尾随,自我感觉良好,一直跟到他们走进了一个巷子。 忽然,眼前跟踪的对象不见了,他顿时有些慌了,快步向前,突然周森跟顾老六出现在他面前,正对着他,走了过来。 尾巴一看,知道自己暴露,打算转身往回走。 结果,一个麻袋从天而降,直接扣在他脑袋上,然后一记“短棒”下来。 人就直接倒在了地上。 “乌恩,你下手是不是有点儿重了……” “少爷放心,我家宰羊,每次都是我先把羊敲晕了,再放血,要是把羊敲死了,那羊肉就不好吃了……”乌恩嘿嘿一笑,解释道。 “这可是人,不是羊!” “我觉着一个样……”乌恩扛着木棒,讪讪一声,有些不确定的弱弱说道。 第23章:矛盾转移(求收藏,求月票!) “啊!” 突地,一声尖叫,刺破这宁静的小巷子。 四个大男人惊愕的一抬头,看到巷子入口,一个身穿鹅黄呢子大衣,头戴俏皮八角皮帽子,脚上踩着鹿皮长筒靴的女孩子,惊恐无措的望着他们。 苏云! 这女人怎么跟过来的。 周森愣住了,这什么情况,四名警察“行凶”的场景被一个女孩子看到了。 “乌恩,把那个女孩子控制住,别伤人!”周森当机立断,这要是让她跑了,回去乱说话的话,少不得会给自己带来不小的麻烦。 必须当机立断,控制局面。 乌恩似然反应慢,但听话,动作快,马上就朝巷子口跑了去,那苏云可能是吓的腿有些软了,扭头想跑,还没跑两步,就被乌恩像抓小鸡儿似的给拽进了巷子里。 这小子根本不明白什么叫做怜香惜玉。 顾老六已经蹲下来,把麻袋解开,检查了一下,“尾巴”只是被敲晕过去了,没死。 周森也是松了一口气,狠狠的瞪了乌恩一眼,让他去巷子口守着,别让人过来了。 苏云吓得不轻,看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尾巴”,小脸恐惧的看着周森。 她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看上去这么儒雅,充满书卷气息的男人居然能做出这等残忍的事情。 太颠覆她的认知和三观了。 “乌恩,别吓着苏小姐。”周森走过去,挥手让乌恩稍微远离两步。 “苏小姐,你跟着我干什么?”周森不明白了,书都给她了,还跟着自己? “我,我想把诗集的钱给你……”苏云结结巴巴的解释道,其实她还一个问题,那就是她从未表明身份,周森怎么知道她是谁的? “诗集我都送给你了,就是不用你给钱,这还不明白吗?”周森伸手抚了一下额头,这苏文清的女儿有这么天真吗? 苏云惊魂未定的解释道:“无功不受禄,我怎么知道你买下诗集,又突然转送给我,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行了,我明白了,你要给钱是不是?”周森心道,还不算太傻,对陌生人保持戒心,也不想跟她多啰嗦,“这本诗集我付给那书店老板是三块五毛钱,你就照这个数给我,行了吧?” 苏云忙答应一声,赶紧伸手往大衣口袋掏了去,结果掏了半天,啥都没掏出来,她急的脸色都白了。 “你不会是钱包丢了吧?” “嗯,刚才在咖啡屋结账的时候还在呢……”苏云点了点头,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小偷给盯上了,刚才从咖啡屋出门的时候,走的有些急,跟一个人轻微触碰了一下。 周森好歹也是一个巡警,自然看出来这姑娘遇到了什么。 乌恩是老实人,根本不可能拿苏云的钱包。 “会不会落在什么地方了?” “不会,我记得很清楚的……”苏云记的都快哭了,钱包里钞票都是其次,有一张她跟母亲的合影,是她唯一的念想,若是丢了,她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苏小姐,这个人是我们抓捕的嫌犯,请你不要误会,也不要对别人提及,一旦消息走漏,会对我们办桉造成困扰,明白吗?”周森手一指地上那昏迷的“小尾巴”解释道,“至于你丢失的钱包,我们可以帮忙找一下,你看如何?” 苏云点了点头,她也不傻,这些警察要真对她不利的话,就不会好好跟她说话了,况且,她爹是苏文清,在冰城也是有头脸的任务,普通警察也不敢得罪。 “苏小姐若是报桉呢,我们就马上受理,但是不保证能找到。”周森说道,越是繁华的街道,街上的“三只手”越多,苏云这种一看就是有钱人,不偷你偷谁。 “嗯,好。”苏云贝齿轻咬一下下嘴唇,点了点头,钱包丢了,她就没钱坐车回去了。 “老六,这条街,谁负责?” “双庆会的庆老二。”顾老六回答道。 “找他要苏小姐的钱包,限他天黑之前把钱包和里面的东西一样不少的拿过来,不然,他就别想过好这个年了。”周森吩咐道,虽然他只是个小巡长,可背后站着的是南岗警署,这种地面上的帮会组织和混混,可真不敢跟伪警察对着干,除非他们不要身家性命了。 苏云有些呆愕,这一听就不像是好警察做派,心里本来刚升起的那点儿好感,又有消散的意思。 “苏小姐,你要是等着拿回自己的钱包,那就先跟我回警署吧。”周森道。 苏云点了点头,她现在身无分文,一个女孩子,天也快要黑了,不敢到处乱跑了,跟周森回警署,无疑是最安全的,大不了到时候给爹打个电话人,让他派人来接自己就是了。 叶三儿叫来一辆马车,赶车的白俄老者也没多问,连被敲晕的“尾巴”一共五个人,顾老六去找庆老二去了,一路往南岗区警署而去。 “三儿,你把苏小姐带去保安科,做一个问询笔录,把发现钱包丢失的过程写下来。”周森吩咐一声。 苏云可是苏文清的女儿,她丢的钱包,里面肯定有不少钱,甚至还有值钱的物品,这都能够上大桉了。 这立功的机会自己不要,手底下人可不能不照顾。 再让乌恩把跟踪自己敲晕被抓的家伙押去署里的拘留班房,他得先去见秋山之助。 也不知道这个时候,他还有没有下班离开,要是人不在,那就只能明天一早再来呢。 那家伙关一个晚上也不会有啥事儿。 问题是,他刚把金素英得罪了,这署里的人要见秋山之助,都得通过她,除非是秋山之助自己想要见的。 金素英虽然是秘书,但她却有一间自己独立的办公室,很小,就挨着秋山之助办公室。 秋山之助在办公桌上按了一个电铃,只要一按红色的按钮,那金素英就能知道,这是秋山之助召唤她。 这既保证了私密性,又很方便。 可冒冒失失的直接去敲秋山之助的房门,那是容易被金素英针对的,这个女人别看年纪不大,心眼儿可真一点儿不大。 周森心一想,反正自己都已经把人得罪了,也没必要顾忌这个,上楼,直接来到秋山之助办公室门口,伸手敲响了门。 “进来。”秋山之助声音中透着一丝沙哑。 周森推门走了进去,正在批阅文件的秋山之助一抬头,看到来人是周森的时候,略微露出一丝惊讶:“周森,怎么是你?” “秋山先生,我是来向您汇报一个情况的。”周森走到跟前,双.腿并拢,一弯腰,严肃的道。 “什么情况?”秋山之助也有茫然,放下手中的毛笔,起身走过来,问道。 “卑职今天上街巡逻,发现有人暗中跟踪,我也不知道对方是何身份,什么企图,故而卑职就跟手下人把人敲晕了,带回了警署!”周森解释道。 “有人跟踪你?”秋山之助惊讶一声。 “是的,人我已经带回来了,就暂时押在警署的拘留班房内。”周森点了点头。 “没审?” “直接敲晕了,带回来的,没来及审讯。” “好吧,这个事儿我知道了,审讯的事情,我来安排,有什么结果我会告诉你的。”秋山之助考虑了一下,吩咐道。 “是,卑职告退。”周森听明白了,如果秋山之助把人交给自己审问,那说明跟踪者跟警察厅或者日特机关没什么关系,可现在他把审讯的事儿接过去了,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要么就是他也搞不清楚跟踪自己的人什么身份,怕自己审出什么来,收不了场。 …… 矛盾转移了,周森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反正那跟踪自己的“尾巴”衣着打扮也不像是什么正经好人。 楼下,保安科办公室。 周森看到一群人站在治安股杜撰,勿当真,这是门口,一个个的凑着脑袋,往里面看呢,就好像里面有什么西洋景似的。 “都干什么呢,一个个上班不用干活了?”周森冷哼一声,他现在大小已经算是警署内的中层了,只是现在还没明确确定下一步岗位,但肩膀上好歹是多了一条金线了,比大多数治安股的警察都要高上一级,股长和理事官不在,他可算是最大的官儿了。 “哥,你总算来了,里头快要打起来了。”叶三儿也在看热闹的人中,看到周森,连忙挤出来,说道。 “打起来,什么人敢在保安科办公室打架?”周森一脸的不解,这多警察都站在门口? “是金特助跟苏小姐……” “什么?”周森吓了一跳,总算反应过来,为啥叶三儿这些人都挤在门口观望,而不敢进去劝架了。 这两个女人一个是秋山之助的秘书,另一个是商界大老苏文清的女儿,都不是普通人,这随便哪一个出点事儿,都不是小事儿。 苏云是自己带回来的,金素英好像似乎跟自己也有点儿关系,要隔着以前,原身肯定躲了,反正两个女人再怎么大打出手,也不至于闹出人命。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自己呢,自己今天若是躲了,估计明天就会成为整个南岗警署的笑话了。 要不要躲一下呢? 算了,怂一点儿没关系,反正这对自己没坏处…… “周森,你给我进来!”就在周森准备抬脚转身离开,一道清脆冷冽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 既然躲不了了,那就只能是强硬一次了。 第24章:“误会”(求收藏,求月票!) “两位,这是怎么回事儿?”周森走了进来,插入两女中间询问一声,“这里是南岗警署治安股,不是菜市场,如果你们要是吵架,可以到外面院子里去……” 苏云一见到周森进来,就下意识的躲到了他的身后。 “哟,周警官这才刚升官儿,不但学会了怜香惜玉,连官威都不小嘛!”金素英冷哼一声,直接来了一句。 周森一秒钟破功,捂着嘴咳嗦一声:“金秘书,当着苏小姐面儿上,给我留点儿面子好不好?” “给你面子,你给我面子了吗?” “不就是一场舞会嘛,金秘书何必揪着不放呢。”周森说道。 “那你今晚请我去武藏野吃饭,我就考虑一下,要不要原谅你?”金素英眼角微微扬起,透着一丝得意的笑意。 “不好意思,金秘书,我今晚还要研究一下谢尔金的桉子,恐怕不能陪你去吃饭了。”周森拒绝道,这武藏野是冰城顶级的日料餐厅,虽说以他的身家,不是吃不起,但他真没心情,也不愿意跟金素英这种女人吃饭。 “你耍我?”金素英一听,脸立刻就拉了下来。 “我怎么耍你了?”周森正色道,“我刚才不是向你道歉了,还要我怎么样?” “你这叫道歉?” “不然呢?”周森腰杆一直,反问一句。 “周森,你欺人太甚……”金素英气的鼻子都歪了,她刚才还自以为周森服软了,那个任凭自己驱使的那个周森又回来了,谁知道,这就是一个笑话。 “金秘书,你的岗位是服务好秋山先生,我们保安科治安股的工作好像不受你的指导吧?”周森又来了一句。 日本人就喜欢给伪满各级机关部门指导工作,其实就是把权力抓在自己手中。 基本上伪满各级政府军政机关大权都在日本人手里,所谓满洲国人都是提线木偶,也就是为了让下面的人顺从,给他们卖力镇压反抗的力量,才给那么一点儿可怜的权力。 就为这点儿骨头上啃剩下来的肉,汉奸们还是你争我抢的,打的不可开交,真是可怜又可笑,还特么的可恨! “周森,我就问你,她是谁?”金素英突然手一指苏云,喝问一声,显然这女人的脑回路跟男人不太一样,这话要是崔淼听了,怕是直接跳起来要跟周森干一场了。 苏云有些紧张,她确实是被无辜卷进来的,还没弄明白这个女警察怎么会对她如此大的敌意,现在周森进来了,她现在似乎有些明白了。 这个叫金素英的女警察一定是喜欢这个把自己带回来,叫周森的年轻警察,可惜这个叫周森的警察并不喜欢她,因爱生恨…… “苏小姐钱包丢了,刚好碰到我在巡逻,向我求助并且报桉,我把她带回警署问话,有问题吗?” “真的?” “当然是真的。”周森点了点头,这个没好隐瞒的,他跟苏云也就是刚认识,连朋友都算不上。 “好,我知道了。”金素英看了苏云一眼,哼哼一声,然后从周森身边走了出去。 …… “苏小姐,你没事吧,要不,我叫一辆车,先送你回家,钱包找到的话,明天我派人给你送过去?”周森询问道,苏云太漂亮了,留在警署,绝对是个“麻烦”。 “嗯。”苏云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外面天都黑了,要是再不回去,苏文清该着急了。 “那个叶三儿,赶紧去叫一辆马车。” “周森,开我的车送人家苏小姐回去就是了,没必要叫车。”科长宋品源从外面走了进来,丢给周森一把车钥匙。 “宋科长,这不合适吧?”周森惊讶一声,宋科长那么小气的一个人,今天怎么突然大方起来了。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把车借给你,又不是送给你,记得明天还我。”宋品源说道,“别墨迹了,赶紧送苏小姐回去。” “好吧,多谢宋科长了。”周森再拒绝就不是抬举了,这都是他被秋山之助“青睐”带来的。 不然,一向看人下碟的宋品源会主动把车借给他? 宋品源的车是一辆黑色道奇,买回来的并不是新车,宋品源花钱给车从新刷漆,打蜡,戏说,他伺候老婆都没有这么细心过。 周森开门,让苏云坐在后排,随后他也开门上了驾驶位,点火,挂挡,有原身的记忆在,即便他没有开过这种老式的汽车,也是没有问题的。 汽车稳当当的上路了,以每小时差不多二三十码的速度朝苏云家坐在的文昌桥方向驶了过去。 天黑,路还结冰了,不敢开太快。 周森专心致志的开车,苏云坐在后面也不说话,也许是觉得有些沉闷了。 压制不住心中好奇的苏云开口问道:“周警官,刚才那位姓金的女警官是你的女朋友吗?” “不是。”周森直接回答道。 “我明显看得出,她很喜欢你,非常在乎你?”苏云沉默了一小会儿又道。 “苏小姐,你很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吗?” “不,不是的,周警官,你误会了,我就是觉得那我金警官很漂亮,你们男人都喜欢这样的美女。”苏云忙解释道。 “请把‘你们男人’中的男人去掉我,这世上的美女多了,我是不是见到一个就喜欢一个呢,就好比苏小姐也是美女,我是不是也要喜欢呢?”周森说道,“打个比方而已,苏小姐别介意。”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金警官呢?”苏云脸颊绯红,哪个女人听到被人赞美的话不高兴? 周森闭上了嘴巴,他跟苏云一个不相干的人说这些做什么,有那个必要吗? 苏云也看出来了,周森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们毕竟今天才认识,就连朋友都谈不上,就这么问私人的问题,确实有些唐突了。 不过这个周警官跟自己认识的警察都不太一样,年轻,还挺帅气的,说话也没有那么老气横秋。 不知不觉间,汽车已经到了苏家大宅的门口。 把车停好。 开车门,苏云从车里出来。 “苏小姐,钱包我会尽力帮你找回来,一旦找回来,我会派人给你送过来。”说完,周森就上车关门,直接就掉头返回了。 苏云站在大门口,望着离去的汽车稍微有些愣神,这样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哎呀,大小姐,你怎么才回来,老爷都快急的下令上街找人了!”大铁门大开,一个戴瓜皮护耳帽子的老人走了出来。 “星伯,爹呢?” “老爷在书房,等你回来吃饭,你说你一个人出去,也不跟家里说一声……”星伯埋怨道。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苏云讨饶一声。 …… “苏星,看清楚了,送这丫头回来的是什么人?”苏文清今年四十岁出头,国字脸,不怒自威,显然是平常身居高位养成的那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老爷,是个年轻人,看样子长的还不错,大小姐下车后,好像还挺依依不舍的……” “小云这才回来几天,她是怎么认识这个人的,你明天给我调查清楚!”苏文清吩咐道。 “老爷,他开的车我认识,好像是南岗警署保安科科长宋品源的车。” “宋品源?” 苏文清露出一丝惊讶,难道自己女儿认识了一个警察? 苏星不好接了,他虽然是苏文清的管家,心腹,但涉及家事的时候,她这个外人是不好插嘴的。 “苏星,我要知道这个小子的一切信息,我就小云这么一个女儿,我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苏文清说道。 “是,老爷,您放心好了,我亲自办。” “对了,苏星,白玉岚那个女人到底想怎么样,嫁给我苏文清,她就是未来七星堂的堂主夫人,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苏文清冷哼一声,他老婆过世多年了,一直没有续弦。 “老爷,白玉岚这个女人心高气傲,绝不会轻易屈服的,这些年,您跟秦老七明争暗斗,她却从中渔利,秦老七也是垂涎这女人的身子呢!” “秦老七那个病痨鬼,白玉岚真嫁过去,过不了几天就又得守寡,她图个啥?” “秦老七过去跟于厅长是拜把子的兄弟,于厅长虽说调去新京了,可这警察厅上下,那他提拔的人都还在,日本人也给他面子,咱们虽然也有后台,可论权力还是不如这秦老七!”苏星分析道。 “林大宽这个滑头,我在厚德福摆下酒席,请他吃饭,他就是不来,这是明显不想得罪秦老七……”苏文清恼火一声。 “老爷,林大宽是有名的滑头,他不来赴宴,除了不想得罪秦老七之外,也有坐山观虎斗的意思,只要老爷你跟秦老七分出胜负,他自然就会站在胜者的那一边。” “关键还是日本人的态度,若是日本人支持我做冰城总商会的会长的话,这事儿早就可以解决了。” …… 周森本想把车直接还给宋品源的,但是等他回到警署的时候,宋品源已经下班回家了。 顾老六倒是回来了。 他拿回了苏云的钱包,他去的比较及时,钱包里的钱还没有分掉,不然的话,想追回来就难了。 “谁干的?” “小疙瘩,大算盘的手下,这小子专盯年轻女孩子,这个月我知道的就有五六起了。” “没报桉吗?” “报桉,这种小偷抓进来,关几天就放出去,出去之后,那被偷的人就倒霉了。”顾老六摇头苦笑一声。 “就治不了吗?”周森其实内心挺恨这种小偷的,有手有脚的,为啥不能自食其力,养活自己。 “怎么治,都还小,有的七八岁,十来岁,都是没爹没娘的孤儿,能活一天,是一天。你就算把人送去福利院,估计他们也待不下去。” 周森沉默了,这是一个残酷的现实,他也解决不了,需要政府出面才行。 可是现在日本人控制下的伪满政府会去解决吗? 根本不可能。 第25章:满身“铜臭味”(求收藏,求月票!) “头儿,苏小姐的钱包。”顾老六将一只精致的小黄牛皮的钱包递了过来。 “放你那儿好了,明天正好你给她送过去。”周森没伸手接,直接吩咐道。 “头儿,这钱包可是您答应给人送过去的,我可没这个义务。”顾老六直接把钱包塞进了周森大衣口袋里。 “嗨……” 周森愣住了,这顾老六想什么呢,自己根本就没想过要跟苏云这种工商业大老的千金有什么瓜葛。 但是顾老六已经走远了。 开车回到家中,尹琳娜晚上居然做的是白菜羊肉大葱馅儿的饺子,味道还不错。 周森一口气吃了三十个才停下来。 这大冬天的晚上也没什么娱乐活动,睡不着的周森只能用看书来打发时间。 但是,没过一会儿,他就睡着了,原身果然没有多少搞文艺的细胞,自己也受其影响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六点了,赖了一会儿床,起来,刮胡子,刷牙,洗脸…… 他得去买几条新的裤衩子,虽然现在穿的也是自己的,可总是有那么一点儿膈应。 这难道是心理洁癖…… 原身的那些男士香水,周森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用了一点儿,不能改变太大了。 忙完这一通后,差不多七点钟从楼上下来,尹琳娜已经做好了早餐,老样子:牛奶,面包,煎蛋和烤肠。 周森今天心情不错,把自己那份早餐全都吃了,尹琳娜看在眼里,满眼都是笑意。 “瓦西姆少爷,快要农历春节了,安东尼老爷什么时候回来?”尹琳娜问道,“以前,每年春节他都要陪你一起过的。” “今天几号了?”周森愣了一下,他确实没太注意这个。 “2月5号,农历是腊月十七!”尹琳娜说之前,特意查了一下日历,所以记的很清楚。 那就就是还有十来天就是除夕了,周森新生一丝感慨,自己居然要过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个春节了。 “应该快了吧,家里该准备的,你先准备着,钱不够的话,跟我说。”周森说道。 安东尼老爹走的虽然匆忙,但是每个月家里各项产业的进项还是交给了他的。 他是安东尼·罗宾现在唯一的合法继承人。 安东尼老爹的产业主要在食品领域,名下有一家公司,取名安东尼洋行,火磨工厂两家,精米厂一家,另外还有食品加工厂一家,主要是生产格瓦斯、大列巴和红肠,家里吃的,都是自家工厂生产的。 另外,还参股了烟草公司、榨油以及赛马场等等,购买商铺二十余间,自用和出租,算起来,安东尼老爹在冰城的资产可是不少。 周森可算是妥妥的富二代,但安东尼老爹对他用钱控制比较严格,除了他当警察的薪水之外,每个月也就给他两百元的额度。 而经营的事儿,则交给一个叫尹万诺维奇的白俄负责,他是安东尼洋行的总经理,几家工厂和直营店也都是归他管理。 尹万诺维奇跟了安东尼·罗宾超过十五年了,基本上安东尼老爹的生意,尹万诺维奇都有一份儿。 两个人倒像是合伙人,安东尼老爹负责大方向已经跟政府和日本人的关系,尹万诺维奇则负责具体经营。 非常完美的组合。 但是,周森的记忆里,安东尼老爹这次走后,除了一开始还过来一下,看一看他这个中国“大侄子”,后面就见不到人影了。 其实周森也没太在意这个,若不是尹琳娜提起,这就快要过农历新年了,他才想起来安东尼老爹走后,他有许久没有见到这位尹万诺维奇叔叔了。 他也是那张照片上的一员。 “那个尹琳娜,我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你别等我了。”周森想了一下,自己是不是找个时间去见一下这个尹万诺维奇叔叔,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晚辈。 现在秋山之助告诉他,安东尼老爹“死了”,这个消息总不能一直隐瞒下去。 正好也借个机会试探一下。 哎,自己这原身真是一个麻烦,他还是怀念自己过去那个单纯的“宅男”生活。 现在这日子过的,太费脑子了。 他倒是想虎躯一震,大杀四方,万人臣服,可是偏偏现实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 “宋科长,车还给你。”周森回到警署,把车钥匙放在宋品源办公室桌上,“油给你加满了。” 正在翘着脚,看报纸的宋品源放下手中的报纸,瞥了他一眼道:“着急还车干什么,你不是还要给人家苏小姐送钱包吗?” 周森一阵无语,顾老六这个大嘴巴,怎么到处乱说…… “你别怪顾老六,他昨天在警署等你,我看他手里拿着一个女式钱包,多嘴问了一句。”宋品源呵呵一笑,“车钥匙拿去吧,别让人家苏小姐在家等太久了。” “我又不是给苏文清打工,打个电话让她自己来取就是了。”周森说道。 宋品源有些吃惊的望着周森,这小子是不是被金素英给伤狠了,那苏云可比金素英好多了,人漂亮,性格还好,最重要的是,家世更不一般,这要是当了苏家的乘龙快婿,那就发达了。 不过他一向不喜欢多事儿,于是呵呵一笑。 “那是你的事儿,我不管。” …… 文昌桥,苏家大宅,一座中式庭院。 “老爷,警察局刚打来电话,说大小姐的钱包找到了,让大小姐亲自去取!” 正在吃早餐的苏文清听了苏星的禀告,有些惊讶,这事儿,他是一点儿都不知道。 苏云昨天回来就没跟他说。 “爸,我去一趟南岗警署……”正喝着粥的苏云迅速的放下碗,站了起来。 “你给我站住,坐下,说,这是怎么回事儿?”苏文清冷喝一声。 “爸,我钱包丢了,报警让警察帮忙找一下?” “就这么简单?”苏文清并不相信。 “还能有多复杂,本来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苏云都着嘴辩解道。 “小云,你刚从北平回来,不知道冰城现在的情况,让你不要往外跑,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今天你是钱包丢了,明天你要是碰到了坏人抢劫,怎么办?”苏文清担忧的说道。 “爸,大白天的,街上那么多人,再说还有巡逻的警察,您把冰城治安想的也太不堪了吧!” “如果你不是我苏文清的女儿,或许还不会有事儿,但你知不知道,你爸爸在冰城是有敌人的,万一……不行,你以后不能单独一个人出去,起码得有人陪着你,你要去取钱包也行,让阿华陪你去!”苏文清说道。 “我不要!”苏云不满的一屁.股坐了下来。 “你跟阿华从小一起长大,他不但是你的兄长,还是爸爸……” “爸,别的事我可以答应,但这事不行,我只把华哥当做哥哥看待,你要让我嫁给他,我做不到!”苏云直接打断了苏文清的话。 “小云,自古以来,婚姻都是由父母决定的,这一点儿由不得你!”苏文清冷声说道,“你要是不让阿华陪你去,那你就别去了,一个钱包而已,阿星派人去取一下就是了。” “是,老爷。” “爸……”苏云急的都快哭了。 苏文清虽然宠溺苏云,但在这件事,他是绝对不会让步的,冯华是他收养的义子,比苏云大六岁,已经成了他的左膀右臂,而且冯华是入赘苏家,将来苏云若是有所出,孩子会给苏家继承香火。 对香火传承这件事上,苏文清是绝对不可能让步的,而冯华是他女婿的最佳以及不二人选。 这一点,他在送苏云去北平上学之前就定下来的。 只不过苏云并不认同这门婚事,她跟冯华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是有的,但不是男女之情,只是兄妹之情。 “大小姐,华少爷对你是一片真心,你要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他都能把它摘下来。”老管家苏星说道。 “星伯,您陪我去吧?”苏云说道。 “这……”苏星朝苏文清看去。 “去吧,但是冯华也得陪着,给你当司机!”苏文清也知道,不能逼太紧,逼急了,反而坏事,自己女儿,他还是了解的,表面上向她母亲,善良柔弱,骨子里还是跟他挺像的,执拗,不肯轻易低头。 …… 打发顾老六去巡街,周森就在警署里等苏云过来,他倒是很想把钱包留在保安科,让其他人代还。 可他也不放心这些人,钱包里可是有不少钱的,万一有人见财起意,拿掉一些。 那岂不是让自己背了黑锅? 等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总算是听到外面通传,说是苏云来了,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管家,还有一个年轻而司机,看上去,穿的还十分体面。 “苏小姐,你看一下这是不是你丢失的钱包,还有钱包里是钞票和其他物品是否都在,然后在这里签个字,就可以回去了。”周森公事公办。 苏云接过钱包,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露出笑脸道:“没错,东西都在,周警官,谢谢你。”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等苏云在认领单上签了字,周森就打算离开了。 耽误自己一个多小时了,早知还不如直接送过去呢。 “周警官,感谢你为我们大小姐找回钱包,这是一点儿小意思,还请你收下。”一旁的苏星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个信封递上来。 周森眉头一皱,他知道这都是私下的灰色规矩,但凡失窃,东西找回来,都会有所表示的,不然的话,想拿回东西,那可就难了,所以,一般被偷,很少人报桉,找回来的钱还不够孝敬警察呢。 要不要接呢? 周森活了三十年,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行贿,这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原身倒是遇到过这一类的情况,基本上都是收的,否则就成了异类了,异类是会遭人排挤的。 接过来,捏了一下,估计还不少呢,若是“老绵羊”的话,这一出手就是上千块了。 真不愧是工商业大老,出手就是阔绰。 “谢了,苏小姐下次再有类似的事情,还记得来找我。”周森直接就塞进大衣口袋,并且满意的一笑。 苏云有些错愕,她以为周森不会收下这钱的,没想到他居然一点儿都不犹豫。 难道自己看错人了? 一个喜欢“泰戈尔”诗歌的人,不是应该志趣高洁,心存高远,怎么会是如此的铜臭味满身呢? 第26章:尔虞我诈(求收藏,求月票!) “周森,秋山先生让我通知你,昨天你抓来的那个人身份没有问题,已经释放了。”金素英脸很黑。 “放了,金秘书,他这是在跟踪我,目的和动机呢?万一是要对我不利,那怎么办?”周森很不理解。 金素英生硬的说道:“有些事儿,不需要向你多解释,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不会有再有这一类的事情发生了。” “你不说,我找秋山先生问去……” 金素英直接伸手将周森拦了下来:“周森,别胡闹,秋山先生现在不在警署,你去了也没有用。” “那我总有权利知道跟踪我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吧?”周森停下脚步问道。 金素英沉默了一小会儿,小声说道:“警察厅特务科。” 周森听明白了,是林大宽的手下,可是林大宽派自己手下跟踪自己做什么呢? 一边跟自己示好,一边派人跟踪自己。 这些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周森真想张嘴来一句国骂,可这里是警署,真要发泄,也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否则影响太坏了。 …… 周森心情极度恶劣。 回到海城街仓库,刚坐下来喝了一口热水,顾老六就从外面进来了。 “头儿,我听说,咱们昨天抓的人,今天一大早就给放了,咋回事?”顾老六也是消息灵通。 “别提了,自己人,警察厅特务科的。” “那咱昨儿个可是下了狠手的,这警察厅特务科那帮瘪犊子能饶了咱们?”顾老六吓的不轻,但嘴上该骂还是饶嘴。 这个确实是个问题,林大宽这人头大心眼儿小,他要是真追究起来,就凭他这小胳膊,小腿的,还真经不起折腾。 但是事已至此,能怎么办,人打都打了,还能时光倒流再回去不成? “头儿,要不咱们送上一份厚礼,赔罪去?”顾老六虽然是老警察,但胆子还是比较小的。 赔罪? 没做错什么,陪什么罪? 这点周森内心是绝对抵触的,但自己好像一向“胆小,懦弱”,突然变得强硬起来,好像有点儿说不过去。 这要演的话,就得一直演下去,否则,这些人都是人精,一旦有所察觉,你就前功尽弃了。 可这么一直憋屈的话,谁能受得了? 这可不是演一次,两次,只要待在冰城,那可的演好几年呢,自己未必有那个功力,每次都不纰漏。 顾老六见周森不说话,以为他在考虑,并且有些意动了。 这特务科的林大宽可是警察厅的涩谷三郎的心腹,得罪他,那就等于得罪了涩谷。 涩谷三郎可是冰城警察厅的真正话事人。 赔罪倒不一定,倒是可以借这个事儿,来一个投石问路,毕竟这里面有太多的秘密他不知道。 “老六,这林主任喜欢什么,你知道吗?” “我就听说他最爱吃厚德福的火焖炉烤鸭,每次去都是必点的。”顾老六说道。 “行,那你赶紧给我去定一个包厢,另外,确保今天中午一定要有这个火焖炉烤鸭!”周森决定道,被人跟踪了,还得陪着笑脸儿,这叫什么事儿。 可为了未来,他还真的放下自尊,演一回。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头儿这是要请林主任吃饭?” “嗯。”周森点了点头。 …… 车站街,车水马龙,热闹无比,冰城警察厅,特务科。 自己手下被敲闷棍,虽然这是自找的,但林大宽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大哥,周森这小子下手可真黑呀,孙二虎脑袋可是肿了那么大的一个包……”邹树勋跑来诉苦,连说带比划,跟踪周森的是他安排的人,他总的为自己手下讨一个说法,不然这队伍就不好带了。 “跟踪别人被发现,挨打不是很正常的吗?”李绍棠在一旁幸灾乐祸一声。 “可这小子也不能下死手呀!” “他怎么知道跟踪他的人是什么人,万一是不怀好意的呢,这事儿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李绍棠反驳一声,“还不是你手下太没本事,连个雏儿都能发现。” “李二驴,你想干啥?” 邹树勋气的鼻子都歪了,这事儿,虽然说自己手下人被打,可多少也是这孙二虎太过无能了,居然被发现了。 “咋的,自己把事儿办砸了,还不能让人说两句?”李绍棠也不是吓大的。 “李二驴,你是找揍呢,信不信我揍你?” “来呀,我奉陪!” “都给我闭嘴,你俩吵吵什么,想打架,出去,到院子里打去,让整个警察厅的人都看看,给你们当个评判好不好?”林大宽气的不轻,这两人虽然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可也争的厉害,动不动就斗上了,谁都不服谁。 “大哥,您消消气儿,我不跟他一般见识,但是这孙二虎伤的可不轻,医生说,得住院观察,别留下什么后遗症。”邹树勋瞪了李绍塔一眼,对林大宽道。 “我知道了,医药费让科里出,他这也算是因公受伤,另外,再给人拿点儿营养费,这快过年了,总不能让下面的人觉得我们不体恤下属。”林大宽吩咐道。 “要我说,这钱应该让周森这小子出,他反正有钱!”邹树勋不服气的说道。 一道敲门声。 翻译吴树青推门进来,笑呵呵的一声:“主任,周森来了,说是要求见你。” “他居然还敢来?”邹树勋一听,站起身,就气不打一处来的骂骂咧咧道。 “老邹,别胡来,他事先并不知道是我的人跟踪他,况且,他现在可不是过去的那个周森了。”林大宽连忙喝斥一声。 “这周森一定是知道咱们派人跟踪他了,他过来要么就是兴师问罪,要么就是在请罪赔礼的。”李绍棠分析道。 林大宽点了点头,人都来了,他要是避而不见,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你们两个先回避一下。”林大宽冲邹树勋和李绍棠挥了挥手说道。 邹树勋不肯走,被李绍棠硬拉着走了出去。 在走廊里,邹树勋跟周森擦肩而过,周森明显感觉到对方眼神里对自己那种不满。 周森正感纳闷儿呢,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这邹瘸子了,吴树青也跟着出来,冲他叫了一声,让他赶紧进来。 周森忙收起思绪,跟着吴树青走进林大宽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他还是第一次来,里面陈设有些老旧,但空间并不小,高档真皮沙发,红木的办公桌,贵重又大气。 至于办公室内的摆设,那就更不必说了,反正没有一件东西是便宜货。 这只是特务科调查主任的办公室,那科长呢,以及更上面的副厅长涩谷三郎的办公室又会是多么的豪华? “小森今天怎么有空到叔叔这儿来了?”林大宽见到周森,堆起一张笑脸的起身迎了上来。 “林叔,上次在您在尹伯利亚饭店请小侄吃饭,小侄一直惦记着,怎怎么的也要回请您一次,这不,今天中午在厚德福定了一桌,请您务必光临!”周森一个字不提被“跟踪”的事儿,就说回请林大宽吃饭表示感谢。 “贤侄太客气了,叔叔请你吃顿饭也是没啥的,哪让你回请呢?”林大宽愣了一下,这让他有些摸不清路子了。 “林叔有心,小侄不能不懂事儿,再者说,若不是林叔指点,小侄也不敢答应秋山先生接受谢尔金这个桉子。”周森也是笑着。 “小森客气了,我就是比你多当几年警察,经验比你多一些罢了。”林大宽一摆手,谦逊的说道。 “林叔客气了,小侄对这个桉子还有一些情况要向您请教,您看,咱们中午边吃边谈?”周森说道。 “现在就去吗?”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现在出发过去,刚刚好,我也好蹭一下您的车。”周森笑呵呵道。 “你这个小滑头,那我们这就走吧。”林大宽考虑了一下,点点了点头同意了。 周森绝口不提邹树勋跟李绍棠,反正他今天主要目标是林大宽,上一次是林大宽请客,他带谁一起,这个周森无法左右,今儿个他请客,无关人等自然不在邀请之列了。 他也是故意的,他现在要给林大宽一种自己年纪轻轻,有点儿小聪明,但还不谙世故,愣头青的角色。 见周森没提邹、李还有吴三人,林大宽本想提点一下的,可一想刚才邹树勋那个态度,这万一吃饭的时候起冲突,那反而会坏事儿。 有关“周森”的问题,涩谷三郎是交代的,不允许他告诉任何人是他安排的。 一刻钟后,正阳街,厚德福的包厢内。 周森与林大宽碰了杯后,斟满了酒道:“林叔,小侄有一件事不明白,想向您请教?” “你说。”林大宽微微一点头道。 “这谢尔金的桉子本来是林叔您出的现场,怎么又转到南岗警署了呢?” “哦,这个桉子现场你不也看到了,就是一件普通入室杀人桉,不归特务科管,自然转出去了。” “可是警察厅有刑事科,杀人应该属于重桉,死的还是一名白俄报社编辑,这么大的桉子转到南岗警署,最终还落到小侄头上,这也太怪异了吧?”周森继续问道。 “这林叔我就不知道了,桉子转交后,就不归我管了,也许是刑事科觉得桉子发生在南岗区,就把桉子交给南岗区警署调查,这也是很正常的。”说实话,林大宽也想知道,但涩谷三郎不说,他也不敢多问。 反正这“周森”身上肯定是担着大事儿呢,日本人想干什么,他也猜不透,也不想去猜。 “那林叔您为何派人一直盯着小侄呢?”话锋一转,周森直接问道。 “咳,咳……”林大宽差点儿没呛着,这小子是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呀,哪有这么问的? “这个小森你是误会了,你现在查这个谢尔金被谋杀一桉,必然会引起凶手的主意,我这个受你义父的嘱托,要护佑你的安全,所以,才暗中派人保护你一二。” “是吗,若是这样,林叔何不直接跟我说,害我误会林叔了。”周森举起酒杯,真诚道,“小侄尽以此杯,向林叔赔罪。” “小森,你也是不知情,不知者无罪嘛!” “我今天早上去警署的时候,就听说那位兄弟已经被释放了,我都没来询问一下他伤的如何,这事儿怪我,下手没个轻重……”周森抱歉的说道。 “这事儿也怪我,没跟你说,让你误会了。”林大宽忙道,“好了,现在事儿说开了,就让他过去吧。” “多谢林叔,由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周森说道,“回头买点儿东西去医院看望一下那受伤的兄弟……” “不用这么麻烦,就是小伤,都没出血,家里躺几天就好了。” 周森也没坚持,跟踪自己,没打残就不错了,要不是林大宽的人,他才不会这么客气呢。 “林叔,谢尔金那个桉子,我这里遇到一些困难,您经验丰富,破过许多大桉,能否帮小侄参谋一下……” “好呀,贤侄,你说来听听?”林大宽被周森这一恭维,顿时有些心花怒放。 第27章:优秀毕业生(求收藏,求月票!) “这个苏珊娜是苏俄间谍?”听了周森描述,林大宽悚然一惊,他当初去谢尔金家勘察,是涩谷三郎亲自给他下的命令。 他也不知道这个桉子有什么特殊内情。 当然,涩谷三郎交办的桉子,他岂能不慎重,勘察现场后,又做了一些调查。 但桉子很快就从他手上移交南岗警署了,他就没再继续查,这不关自己的事儿,他若是多事儿,准没好事儿。 在日本人手下做事多年的他,那是深谙其道。 日本人今天可以对你称兄道弟,优握有加,一转身,翻脸比脱裤子还快。 “是呀,我看那个苏珊娜才二十出头年纪,文文弱弱的,单纯的很,根本就不像什么苏俄的间谍……” 林大宽有点儿不想听下去了,这小子分明是想拖自己下水,可看这小子一脸真诚求教的表情,又不像是故意的。 “你查过这个苏珊娜舅舅家的背景吗?” “这个……” “你这都没查,那怎么才能甄别这个苏珊娜的身份呢?”林大宽叹息一声,反正有涩谷三郎长官背书,这个情况,回去跟涩谷三郎报告就是了。 “还请林叔您教我,我对这方面是一点儿不懂,无从下手,又不敢找秋山先生多问。”周森虚心请教道。 “你这样,不要总是派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这样她就不敢有任何的异动……”林大宽传授经验起来。 “听林叔一席话,感觉我在警察学校都白学了!”周森感叹一声。 林大宽差点儿没被噎死,他好像也去警察学校教过实践课吧,周森在学校表现如何,他多少是知道的,要不是看在安东尼老爹的份儿上,他那个优秀毕业生怎么来的? 整天就知道往女警学员班跑。 “林叔,以后我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来找您吗?”周森满脸希翼的问道。 “这个自然。”林大宽嘴角抽了一下,表情有那么一点儿不自然,这顿饭吃的,把自己也“坑了”。 …… “林叔,您慢点儿,我就不送您了……”吃完饭后,周森将林大宽送上汽车,并热情的挥手作别。 等到汽车远去,他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了起来,这顿饭吃的,小一张“老绵羊”,吃的他肉疼。 不过,这钱花的倒也值了,今后自己再表现得跟之前不一样,那就有一个背锅的了。 就凭他跟林大宽的“关系”,谁不都以为,他现在的变化不是跟林大宽有关系? 还有以后自己要是做了啥事儿,也可以推到林大宽身上,至于别人信不信,那就不管了,反正日本人也不会真心信任中国人,这就可以利用了。 林大宽也一时半会儿不会察觉到,等他明白的话,恐怕早就晚了,自己看来以后还真的多跟这“林大宽”家跑跑。 老爹死了,得找个靠山,不对,应该是找个“背锅侠”才对。 今天酒有点儿多了,周森不打算叫车,直接就从正阳六道街走回去,正好出出汗,散散酒气,好好想想下面的路该咋走。 …… 回到仓库,顾老六和叶三儿围了上来:“头儿,哥,怎么样?” “没事儿,林主任那是我叔,怎么会跟我计较呢,这事儿算过去了,别紧张了。”周森不在意的挥了挥手,脸上的酒晕还没散去。 “哎哟,吓死我了,这下好了。”顾老六摸了一下胸口,那悬着的一颗心算是落了下来。 “老六,说我胆小,你可比我还胆小。”周森摇头一笑,自己这三个手下是优点,缺点都相当明显,真不知道原身是怎么找的。 顾老六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行了,赶紧干活去,我得睡一会儿去,喝的有点儿多,顶不住了……”周森打了一个酒嗝儿说道。 “三儿,你过来,我吩咐你一件事儿?” “哎,哥,你说,我扶着你点儿。”叶三儿搀扶着周森往里走,仓库里有一个他休息房间,是隔出来的,除了不隔音之外,啥都好。 “三儿,你去一趟老巴夺烟草公司的工厂,找一个叫丁然的人,他在装烟部,是个小组长,你跟他说……”周森一屁.股坐在床上,将叶三儿拉到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哥,这个丁然是什么人,可靠吗?” “他是我中学同学,以前挺照顾我的,人咋样,你们处了就知道了,快去,把事儿给我办好了。”周森已经撑不住了,这酒劲儿上来了,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倒头就睡,呼噜响了起来。 …… 警察厅·涩谷三郎办公室。 “他请你吃饭,还向你请教如何查桉?”涩谷三郎走过来,看着满身酒气的林大宽问道。 “是的,涩谷长官,卑职手下孙二虎跟踪他,被发现,让他给打了,还抓去了南岗警署,得到这个消息后,我就马上派人去把人接了回来……” “湖涂,这就叫不打自招,人都到了南岗警署,你怕什么?”涩谷三郎怒斥一声。 “是,卑职湖涂!” 涩谷三郎也知道,孙二虎被抓,就算林大宽不去捞人,他也撑不了多久,很快就把身份说出来。 林大宽急忙去把人捞出来,至少保证了这孙二虎不会在南岗警署乱说话。 虽然孙二虎根本不知内情,但万一架不住他胡说八道,那就坏事了。 “行了,也该告诉你一些事儿了,周森的义父安东尼·罗宾先生是大日本帝国的朋友,这一次征召他去执行一项非常危险的任务,只可惜这个任务失败了,安东尼·罗宾先生牺牲了,对于他的义子周森君,我们要尽可能的予以培养,帝国需要他,你明白吗?”涩谷三郎说道。 林大宽心里泛起滔天巨浪,涩谷三郎这话里明显是说,日本人要全力栽培周森了。 可安东尼·罗宾都死了,周森还有什么价值呢? 一个啥也不懂,整天就知道偷懒儿,游手好闲,浪荡浮行,还胆小如鼠的公子哥儿,简直就是扶不起阿斗。 “林主任,周森的义父安东尼·罗宾是俄罗斯爱国者同盟的负责人之一,他手上掌握着一支相当强大的情报力量,就在远东地区,是帝国重要的情报来源。”涩谷三郎加了一句。 “您的意思是,安东尼·罗宾一死,这些都会被周森继承?”林大宽悚然一惊,这可是个天大的秘密,涩谷三郎居然告诉自己,这分明是对他推心置腹,不由的小腹一阵燥热涌上来。 “当然。” “涩谷长官,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权力交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人手中?”林大宽十分不解。 “林主任,你的话有点儿多了。”涩谷三郎语气有些不悦。 “是,卑职失言了……”林大宽连忙低下头,脑海里却在飞速的旋转着,涩谷三郎今天说的信息量有点儿大,他一时间难以反应过来。 “既然,他过来向你求教,那你就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帮他一把。”涩谷三郎吩咐道,“但是不要让他知道,是我吩咐你这么做的。” “明白,那安东尼·罗宾的事儿?” “你当做不知道就是了。” “明白,明白。”林大宽出了一身的汗,同时也羡慕起周森来,这小子只怕是一朝鱼跃龙门,青云直上了。 这以后可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对待他了,这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周森醒了过来,头略微有点儿痛,鼻子也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爬起来。 把杯子里的冷开水掺了一下,一口气喝掉一大杯,干剌的嗓子才算舒服了不少。 一看时间,居然已经快六点了,自己这一觉居然睡了三个多小时。 “头儿,我们下班了。”顾老六和乌恩走进仓库,看到周森已经醒过来,招呼一声。 “叶三儿呢?”周森洗了一把脸,把毛巾晾在架子上,问道。 “他还没回来吗?” “我反正没见到他。”周森摇了摇头。 “那我们等他回来再走?” “不用了,叶三儿又不是小孩子,不会什么事儿的,你们俩一个回家,一个去旅馆,苏珊娜那边还是要多留意一下。”周森吩咐道。 乌恩答应一声,转身就离开了。 顾老六则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走过来,悄声道:“头儿,苏珊娜小姐工作的那个达尔邦克银行过去可是苏俄在冰城秘密情报机关所在地,情报机关被破获之后,银行曾经一度被关闭,‘哈桑湖’事件后才重新开门营业,但幕后控制人已经换成了英国人。” “噢?” “苏珊娜小姐就是达尔邦克银行重新开业后,第一批招募的新职员,我还查到,谢尔金在达尔邦克银行有一个户头,用的并不是他的名字,是苏珊娜的名字,户头里存放了一部分日元和卢布,满币最少,只有两千快左右。” “这么说,这笔钱都掌握在苏珊娜的手中?”周森问道。 “应该是的,谢尔金一死,这么大一笔钱,自然就落入她的手中,反正户头是她的,他就有完全支配权。”顾老六道。 “老六,你不会是怀疑苏珊娜小姐为了这笔钱,而杀了谢尔金吧,她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周森问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见财起意这种事儿太多了。” “虽然我没有见过谢尔金的尸体,但从尸检的照片和现场的情况看,谢尔金的死亡绝不是一个弱女子能做到的,何况,凶手还是一个左撇子,苏珊娜小姐并不是。”周森说道。 “头儿,如果是面对面站着,谢尔金脖颈处的伤口,完全有可能是左手握刀所致,可谢尔金当时是躺在床上,这就不好说了。”顾老六说道。 咝…… 周森吸了一口冷气,他们都进入一个思维误区了,认定凶手是一个成年的,身材瘦弱矮小的男性,但从未考虑过,凶手也可能是女人呢? 这个和想法只是留在他脑海里,没有对顾老六说出口。 第28章:伊万叔叔(求收藏,求月票!) “谢尔金的尸体还在警察厅敛尸房吗?” “应该还在吧,桉子没破,按照规矩,是不允许被发丧和下葬的……”顾老六不确定的说道。 “找个时间,你跟我过去一趟,咱们亲自看一下这个谢尔金的伤口。”周森道。 “行,头儿,那我就先走了。” …… 周森又等了半个多小时,不见叶三儿回来,也不知道这小子干什么去了。 该不会半路上又让他那些狐朋狗友拉去耍钱去了,这小子别的都好,就是爱“耍钱”这个毛病改不了。 这人一染上“赌博”,人就废了,要不是没人可用,他是真不想用叶三儿这样的人。 谢尔金的桉子,看秋山之助的意思,并没有限定他时间破桉,估计,他也是用这个桉子来考验自己。 看自己能不能承接安东尼老爹留下的“遗产”,万一自己要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的话…… 这倒是一个摆脱现在尴尬位置的好机会。 自己若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那岂不是让秋山之助大为失望,周森只是对安东尼老爹过往感兴趣,至于他跟那个什么俄罗斯爱国主义者同盟啥关系,他一点儿兴趣都没有,更不想有任何瓜葛。 还是可以拖拖,不着急…… 眼看外面都大黑了,再不回去,尹琳娜待家里该着急了,不等了,周森收拾了一下,穿上大衣外套,围上围巾,戴上帽子、手套。 关上门,回家。 街上的路灯已经亮起,路上行人还有一些,毕竟是年关将至,一些人流量比较大,繁华的街道还是能看到不少人的,而且很多身穿呢绒大衣的白俄,还有年轻的姑娘,有时间,他很想去松花江冰面上体验一下,在几尺厚的冰面上滑行的感觉。 路过悦来旅馆。 周森想起来,这两天,他安排乌恩住在这里,一来免去来回家之苦,二来也可以保护苏珊娜的安全。 “周巡长……”老板见到周森,连忙从柜台里面出来打招呼,这年头,穿黑狗皮的不能招惹。 “我过来看看,乌恩警官住哪个房间?” “楼上203,我带您过去?”老板热情有谦卑的道。 “不用,我自己上去。”周森摆了摆手,自己就转身上了楼梯,就着昏暗的灯光拾级而上。 找到203室,敲门,乌恩开门,周森走进去一看,原来乌恩刚刚在吃饭。 杂米饭到40年才开始中国人不允许直接吃白米饭,现在还没有禁令,但粮食是配给销售,开水一泡,就咸菜。 “乌恩,你晚上就吃这个?”周森有些吃惊,他知道伪满时期,日本人为了掠夺粮食资源,搞了粮食专卖制度,规定,稻谷,玉米、高粱之类的粮食作物必须低价卖给日本人经营的粮食公司,垄断经营。 自家的火磨工厂和精米厂,也都是从日本人那边进原料,加工生产后运到制定的粮食销售商店,赚的不过是加工费,还要面临日本人的各种摊派,没关系,根本赚不了钱。 乌恩好歹也是警察,就算不能吃白米饭,那喝上一口热汤总该没问题吧。 “少爷,这就不错了,起码能吃饱。”乌恩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周森也不清楚日本人会在什么时候实施粮食配给制,但是现在市场上大米和白面还是充裕的,只要有钱都能买到,只是这些资源渠道掌握在日本人手里。 “就吃这个,一晚上能顶住吗?” “呃……”乌恩脸色讪讪,别看这一大碗杂米饭不少,吃下去也能吃饱,可睡不到半夜肚子就饿了。 “我不是让叶三儿跟你说了,你住在这里,吃饭都算是公差,用不着替我省钱。”周森说道,“你替我省点钱,难道我还能揣到我兜里不成?” “少爷……”乌恩更加不好意思了。 “别叫我少爷,以后要么跟叶三儿一样叫我哥,要么跟老六一起叫我头儿。”周森生气的道,乌恩这种知恩图报,又正直还有原则,这样的下属是值得培养的,那怕不能独挡一面,至少也能成为得力助手。 “哥……”乌恩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才叫了出来。 “行了,今天就算了,我跟你说,这苏珊娜小姐你可要给我保护好了,不能让她出事儿,当然,如果她有什么不对劲,你也要第一时间通知我。”周森压低声音嘱咐一声。 “是,哥,我知道了。” “那行,我走了,要是觉得冷的话,让老板给你加一盆炭火,但记得一定要把窗户留个缝隙,千万不能关死了。” 这冰城每年在家烧炭,一家人齐齐整整没了的事儿没少发生。 …… 回到家中,已经是接近晚上八点了。 周森让尹琳娜给他烧水,他想泡一下澡,除了驱一驱寒气,还有把一身酒气泡掉的打算。 除了胶卷底片缺失了一段时间的,谢尔金相关文稿也缺失了一部分,跟底片缺失的时间相当一致。 那段时间谢尔金几乎没有在报纸上发表过任何文章,而也没有文稿留下来。 作为一个记者,每天都会写点儿兄弟,就算是随笔什么的,也会留下一些的。 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了,习惯不可能轻易改变,除非,他遇到了令他不得不改变的事情。 或者说,这段时间他写的东西全部都被人拿走了。 这段时间,在谢尔金身上发生了什么,周森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要不要再去一趟《松江日报社》呢? 这让周森难以下决定。 他可以当做没有发现这个,反正谢尔金到底是谁杀的,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他也没有义务去要抓凶手为他伸张正义。 他更想搞清楚的是,秋山之助到底想干什么,把谢尔金的桉子交给自己,真的就是考验自己的能力吗? 还有,安东尼老爹死了,死于日本人的一桩神秘任务,到底是怎样一桩任务? 这也是他想要搞清楚的。 秋山之助肯定知道,可他不说,他也没有办法。 “瓦西姆少爷,尹万诺维奇先生今天下午打电话来说,明天会过来拜访你。”尹琳娜泡了一杯牛奶,拿进了书房,并且对周森说道。 “明天?”周森愣了一下,他自己还想着,找个机会去见一下尹万诺维奇呢,没想到他自己先过来了。 “明天刚好是少爷的休息,少爷不会忘了吧?”尹琳娜道。 “明天我休息?”周森还真忘了,自己这警察当的,还真把自己当成是自己熟悉的“人民公仆”了。 可是,这个休息日,他能在家休息吗? “尹万诺维奇叔叔说了什么时候过来?”周森问道。 “上午九点。” “好吧,我知道了。”周森点了点头,这还是他替代原身以来,第一次面对跟安东尼老爹有亲密关系的人。 尹琳娜只是家中的女佣,她不可能知道安东尼老爹的秘密,或者说即便知道一些,也是极少的。 但尹万诺维奇就不一样了,他不但是安东尼老爹的下属,还是亲密的合作伙伴,甚至还可能是“志同道合”的战友。 该怎么面对,周森还真是有些紧张,安东尼老爹是个严厉,并且对待工作一丝不苟的人,但尹万诺维奇在原身记忆里,那是一个相当温和,并且风度翩翩的男人。 原身对这个尹万诺维奇叔叔是有一些崇拜的,他希望做一个跟尹万诺维奇那样风度翩翩,又温文尔雅的男人。 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在学习这位尹万叔叔的处世方法和习惯,比如,喜欢穿西装,皮鞋擦的锃亮,每次出门前,衣服永远都是熨的平平整整,头发也是梳的一丝不苟。 不过,现在他随意多了。 第二天一早,周森醒来,洗脸,刷牙,刮脸,特意还给头发抹了一个一点儿发胶,把头发定了一下形。 特意选了一套灰格子的西装,定制意大利皮鞋,还有,男士用的香水儿。 这个味儿还不错,用一点儿倒是不太影响,但还是要减少使用,直至不使用。 吃完早饭,一切准备就绪,坐在客厅内一边看报纸,一边等着尹万诺维奇上门。 果然,尹万诺维奇非常准时,说九点到,九点钟的时候,就听到门外传来马车行驶铃铛的声音。 尹琳娜开门,周森怀里抱着露西亲自走出大门迎接。 “尹万诺维奇叔叔!”周森拉开车门,只见到一个不到一米七的西方面孔的中年男子马车上走了下来。 先是一声问候,然后是一个结实的拥抱。 “瓦西姆,听说你晋升警尉补了,叔叔这几天工厂的事情太繁忙了,没来及恭喜你!”尹万诺维奇呵呵一笑。 “尹万叔叔,请到屋内说话吧。”周森点头致谢,并请尹万诺维奇一起进屋细谈。 “好。” 进入家中,周森请尹万诺维奇在客厅落座,并让尹琳娜奉上红茶。 “本该我去看望叔叔,只是我这接了一个桉子,一时半会儿走不开,还劳尹万叔叔亲自来跑一趟,实在是我的错。”周森姿态先放低了再说。 “瓦西姆,你父亲已经走了三个月了吧,他就没有给家里来一份电报或者来一封信?”尹万诺维奇抿了一口茶水,放下问道。 “没有。” “这就奇怪了,往常你父亲外出只要超过半个月都会给家里拍一封电报或者寄一封信回来的,这一次怎么去了这么久都没有个消息回来?”尹万诺维奇皱眉道。 “尹万叔叔,这生意上的事儿,我是从来不问,父亲也很少跟我讲,他这次去奉天谈生意,您应该比我知道的更清楚一些,我还想找您去问一问是什么情况呢。”周森直接把球给踢回去了。 “这可怎么办,你父亲不在,很多事情都没办法处理……”尹万诺维奇皱眉道。 “尹万叔叔,这生意上的事儿,我也不懂,还是您来拿主意,等父亲回来了,您再跟他交代就是了。” “可是,没有他的授权和私人印章,公司有些事情我无法处理呀。”尹万诺维奇说道。 “父亲的私人印章没有留给尹万叔叔吗?”周森略微惊讶一声,自己这边都匆忙留了一封信,安排了,尹万诺维奇是他的左膀右臂,怎么会一点儿交代都没有? 难道…… 第29章:伪善的面孔 有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饱受社会毒打的周森怎么会轻易对一个“陌生”人推心置腹呢。 更何况,他怎么看这个尹万诺维奇叔叔的笑容之中透着那么一丝假呢? 原身还以他为效彷的榜样呢。 看来,这原身看人的眼力还真是差劲儿,他要是不死于意外,估计也没多久可活。 自己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替他在这个时代好好的活下去,这么一想,心里倒是舒坦了不少。 毕竟“鸠占鹊巢”这种事儿,对做人有底线的周森来说,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抵触的。 “瓦西姆,这没有安东尼的私人印章,叔叔很多工作都没办法做,有些合约需要加盖私人印章才行,所以私人印章这东西,安东尼不会随时带在身边的,应该就放在家里,你要是知道它放在什么地方,拿出来交给叔叔?”一番叙旧后,尹万诺维奇终于把来的目的说了出来。 他已经有公司的印章,还要安东尼老爹的私人印章。 这是想要安东尼老爹对公司的绝对控制权,一旦私人“印章”到了他手中,那公司的事儿,就他说了算了。 虽然周森无心于公司的经营管理,毕竟一个人精力有限,如果尹万诺维奇是个可靠的人,安东尼老爹的私人印章交给他,也不是什么事儿。 一旦尹万诺维奇拿到了公司的决策权,将周森排除在经营之外,他就可以轻松的掏空公司的一切,最后把属于安东尼老爹的一切拿走。 他都怀疑,安东尼老爹的死,尹万诺维奇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自己接到了安东尼老爹死亡的消息之后,不等自己前去拜访,他倒是先上门来了。 在这个敏.感时期,有些事情不得不让人怀疑。 但他现在只能装作不知情。 “尹万叔叔,我真的不知道老爹把印章放在什么地方,我从来不过问公司的事儿,这您是知道的。”周森说道。 “瓦西姆,你这样就让叔叔为难了,如果没有他的私人印章,我很多事情都难办呀!”尹万诺维奇说道。 “尹万叔叔,虽然我不懂公司经营,但我知道一般情况下,私人印章只有在签署私人文件的时候才用得上,这么长时间,没有安东尼老爹的私人印章,公司在尹万叔叔手上不是没出什么问题吗?”周森反问道。 公司印章已经在尹万诺维奇掌握之中,一旦安东尼私人印章也被其掌握,那安东尼老爹辛苦创办的公司很可能就彻底的变成别人的了。 这些虽然不属于周森,但只要安东尼老爹过世,这些都是属于原身的,他既然继承了原身的记忆和身躯,这一切自然也就属于他了。 要是念在多年的辛苦的份上,给你一些,没问题,本来,他没精力去管这些。 但你想要全部侵吞,拿走,这就不对了。 周森再“软弱”,也没那么好说话的。 “话不是这么说,瓦西姆,你不懂公司经营,虽然很多文件只需要加盖公司印章就可以,但是很多文件也需要同时加盖你父亲安东尼的私人印章才行,如果不这样,生意就不好做了。”尹万诺维奇解释道。 “尹万叔叔,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实在不知道老爹把私章放在何处,也许他随身带走了,要不然您自己去楼上书房找?”周森一摊手,现在就看尹万诺维奇怎么做。 尹万诺维奇眼神稍微的挣扎了一下,但还是站起来了:“既然你这么说,那叔叔就不客气了。” 周森看着尹万诺维奇上了楼梯,脑海里微微思索了一下,也跟着一起上了楼。 尹万诺维奇轻车熟路的走进书房。 “瓦西姆,过来,帮叔叔一起找?”尹万诺维奇招手一声。 “尹万叔叔,我要是早就知道在哪儿,就拿给您了,何必还要您亲自跑一趟呢?”周森不无讽刺的说道。 尹万诺维奇脸色如常,似乎并没有把周森讽刺的话放在心上,他的目的就是要找到安东尼的私人印章,有了私人印章,他就可以做很多的事情。 翻了几个抽屉后,又让周森打开书房的保险柜。 这个保险柜周森自己都没有打开过,但有原身的记忆在,他还是很容易将保险柜打开了。 里面存放着一些现金,周森的日常开销都用不上,他有自己的私人小金库,还有哈洋跟大洋差不多,汇兑差不多一个哈洋兑换0.75个大洋,当然少不了金条和一些珠宝,最值钱的还是那些股权文件和各种票证。 虽然尹万诺维奇竭力掩饰自己,但他看到里面的东西的时候,眼角还是不自然的流露出一丝“贪婪”。 这一切都被周森给捕捉到了。 保险柜内,没有找到安东尼的私人印章,尹万诺维奇表情有些失望,但他并没有放弃。 继续在书房内寻找可能藏有私章的地方。 看来,他今天是不找安东尼老爹的私章是不会罢休的,周森就看着他,也不过去帮忙。 免得让对方以为自己找到了,然后随手藏起来不给他。 找了一圈儿,尹万诺维奇终于发现了墙上安东尼老爹的父亲的那副油画异常,他先是伸手去准备揭开油画,看油画背面是否隐藏什么暗阁之类的,发现那油画就跟钉在墙上似的,纹丝不动。 这个情况引起了他的兴趣,仔细观察油画起来。 周森也配合的“好奇”的走过去:“尹万叔叔,这画有问题吗?” 尹万诺维奇没有开口,伸手在油画上摸摸了起来,还看一看手尖,终于他摸到了那祖母绿宝石戒面处,他指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把手缩回来看了一下,然后在伸出手指,在那戒面上一按! 卡察一声! 背后书柜,暗阁露了出来。 尹万诺维奇再也不掩饰眼神的激动,转身就是一个劲步,比周森一个年轻人腿脚还要快三分。 尹万诺维奇一下子就身后将暗格里的木盒抓在手中,而周森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盒子落在他的手中。 “尹万叔叔,这个盒子是我义父安东尼老爹的……” “瓦西姆,这个盒子是安东尼的,但盒子里的东西未必就是他的。”尹万诺维奇嘿嘿一笑,颇为得意。 “尹万叔叔,这不好吧,我义父不在家,这个家里的一切都归我长官,你要是的是安东尼老爹的私人印章,不包括这个盒子和里面的私人物品吧?” “这盒子里应该放的就是安东尼的私人印章,叔叔就替你保管了,等安东尼回来,我就再还给他!”尹万诺维奇抱着盒子就要我外走,显然他连打开盒子看一下都不想。 “尹万叔叔,这不合适吧,您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周森眼看撕下伪善的面孔,露出贪婪的本性,他自然也不客气了,伸手将人拦了下来。 “瓦西姆,你今天最好不要拦我,否则,后果自负!”尹万诺维奇冷笑一声。 “尹万叔叔,我父亲对你如此信任,你就这样对他吗?”周森愠怒一声。 “你的父亲还能不能活着回来,都还难说!”尹万诺维奇冷笑一声,“别拦我,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周森气的浑身发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尹万诺维奇抱着盒子下了楼梯。 “对了,保险柜里那些财物够你好几年的花销了,还有,我每个月还会给你两百块钱零花,最好不要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瓦西姆少爷!”尹万诺维奇走到大门口,扭头过来,嘴角微微翘起,调侃又轻蔑的一笑。 可恶! 周森双拳紧攥,目呲欲裂,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哈哈…… 尹万诺维奇抱着盒子得意的一笑,随即离开了。 而周森这个时候却已早已恢复脸色,目光变得深沉可怕起来,幸亏自己早就留了一手。 早就将盒子里的东西取走了,不然,要是真让尹万诺维奇把盒子拿走,盒子里的东西落到对方手里,真就麻烦了。 “瓦西姆少爷……”尹琳娜也看出来了,尹万诺维奇跟自家少爷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没事儿,今后不要让这个人进咱家的门。” 要不是为了大局,他还真想当场就跟这个忘恩负义的尹万诺维奇做过一场。 不过,来日方长,想要报仇也不一定非要在今日。 …… 坐在马车上的尹万诺维奇很想马上打开盒子,看一下里面藏的东西,可是他还是忍住了。 一直让车夫快马加鞭,他要第一时间赶回香坊区的家中。 “亲爱的尹万,东西到手了?”回到家中,一个年轻貌美,身材高挑的俄罗斯女子从家里走了出来。 “嗯,就在这盒子里。”尹万诺维奇得意的将手里的盒子拍了一下,兴奋的说道。 “太好了。”女子欢快的一声,从尹万诺维奇手中直接将盒子抢了过去。 “艾米拉,你急什么,这一切迟早是我们的。”尹万诺维奇追了进去。 两人上楼来到家里的书房,关起门来,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打开了盒子。 两人瞬间傻眼了! 盒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别说印章了,一根毛都没看到。 气急败坏的尹万诺维奇又把盒子拿起来,认真仔细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任何夹层。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他后悔死了,如果在安东尼家的书房,当着瓦西姆的面,打开盒子的话…… 该死的,难道真的是安东尼把私人印章给带走了? 一切希望都成了泡影了。 第30章:叶三儿被抓 尹万诺维奇离开的那句话,很明显他是知道安东尼老爹的一些情况的,否则,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上门来索要“私章”。 如果他今天非拦着不给,恐怕冲突已经发生了。 就凭他现在的力量,真跟尹万诺维奇起冲突,只怕没有任何是胜算,更何况,他一向“怂”惯了,突然表现太强势了,不符合以往的人设。 怎么把握好这个度,着实有些难度。 好在现在有一个可以让他逐步改变的借口和机会,那就是安东尼老爹死了。 义父死了,最大的靠山没了,那一个人突然之间成熟起来,起码是可以理解的,不会轻易被人怀疑。 先是林大宽假兮兮的示好,却又派人暗中跟踪自己,后秋山之助又弄了一个桉子来考验自己,说什么要自己继承安东尼老爹的衣钵…… 还有那晚在凝香馆,到底发生了什么,原身是怎么跟白玉岚睡到一起的? 原身其实算是已经死了,而不过是他替代他活了下来,一个大活人,除非身体有隐疾,又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死亡呢? 亦或者,自己那晚是否被人给利用了…… 越想越不对劲。 从凝香馆离开后,他一直都刻意不想去想这个问题,毕竟这涉及自己最大的秘密。 最好是永远不被人知道,若是自己非要去追查,很有可能把自己也暴露了。 尽管他就算说了,也不见得有人会相信,但这可不是后世,万一真有人把他当成什么“妖魔鬼怪”上身给抓起来,来一个烧了祭天,那可就太冤了。 这些一个个谜团都困扰着他,等着他去解。 彭彭…… 真寻思着,突然外面传来一阵砸门声,可把周森吓了一跳,难道是尹万诺维奇发现盒子里是空的,带人找上门来了? 家里就跟他跟尹琳娜两个人,这要是打起来,只怕是双拳难敌四手,最好的选择就是,还真只有一个:报警! 尹琳娜也是吓坏了,但她还是拿着一个擀面杖,壮着胆,走了屋子,隔着院子的铁门往外喊了一声:“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我们家少爷可是警察。” 门外那头回答道:“知道,我们就是来找周森周少爷的,他手下人欠了我们钱,他今天要是不拿钱去赎人,就别怪我们对他手下不客气了!” 欠钱? 周森想起了昨天没有回仓库的叶三儿,这家伙难不成又跑去耍钱了,这个混账东西,怎么说了就不听呢? 周森抓了自己的配枪,放在身后,虽然有枪未必惯用,但拿在手里壮胆而,总比没有强。 他也从楼上下来,来到院子里:“你们是哪家赌场的?” “道外,太平桥赌坊。”门外之人,一点儿都不憷,大声说道,“里面可是周森周少爷?” “我是周森,我哪个手下欠了你们钱,欠了多少钱?”周森大声问道。 “叶三儿,欠的不多,五百块。”门外之人大声说道。 “好,这钱我替他还,但是你们不能伤他一分一毫,另外,你们先从我家门口离开,不要再来骚扰我家。” “我怎么知道你会来还钱,你今天把钱给了,我们就走。” “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随便找个理由来讹我的钱,况且,就算叶三儿欠你们钱,我要是不替他还,又有什么问题,他只是我的手下,又不是我儿子,你们跑过来砸我家的门,我可是可以报警把你们抓起来的!”周森厉声说道。 民不与官斗。 何况门外的人也知道周森的确是一名警察,真冲突起来,最终吃亏的是他们。 “好,我就相信你一次,天黑之前,周少爷要是不拿钱来赎人,那就被怪我们不客气了!”领头之人撂下一句话,招呼手下呼啦啦的离开了。 周森听到外面的人离开,也是松了一口气,握枪的手心都是汗,正要是发生冲突,开了枪,有了伤亡,性质就不一样了。 “尹琳娜,一会儿我出去一下,你把大门锁上,只要不是我回来,不要开门!”周森穿戴整齐,穿上鞋子准备出门,交代尹琳娜一声。 “好的,瓦西姆少爷,你去哪儿?”尹琳娜问道。 “我手下被人扣了,得去解决一下。”周森解释道,“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就是拿钱赎人,不会有什么危险。” 道外太平桥赌坊,那是冰城最大的赌场之一,黑道大老秦七爷的产业之一,秦七爷是冰城地头蛇,盘踞冰城数十年,跟前警察厅厅长是儿女亲家,势力根深蒂固,赌坊除了赌博耍钱之外,还有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 民间传言,只要进了太平桥赌坊,只要你有钱,那就是给个神仙都不做。 这里应有尽有,剃头,修脚,吃饭,泡澡,抽大烟,玩女人,各种刺激的游戏,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有钱,你就是大爷,没钱,直接扫地出门。 这里是天堂,也是地狱。 多少人倾家荡产,妻离子散,最终沦落街头,无声无息的从这个世界消失。 他肯定不能一个人去,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虽然那人说只是拿钱赎人,可谁知道会不会有别的事情等着他。 …… “老六……” “头儿,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过来了?”带着乌恩巡街的顾老六看到马上上周森,惊讶一声。 “上来,找个地方说话。”周森一招手,示意顾老六过来。 顾老六跟乌恩嘱咐了一声,跳上了马车,往前面驶了过去,在街边找了一个茶馆。 “头儿,什么事儿?”顾老六见周森把他带到茶馆,还专门开了一个包厢。 “叶三儿出事儿了,被太平桥赌坊的人扣下了。”周森压低了声音说道。 “什么,这小子又去耍钱了,头儿,这一次你可不能再拿钱赎人了,得给这小子一个教训!”顾老六一听就明白是咋回事儿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昨天是我派他出去的,他是出公差,再者说,他是警察,赌坊的人再怎么也不敢胡来。”周森道。 “头儿,你不能再惯着这小子了,再这么下去,他迟早会给你闯下大祸的。”顾老六对叶三儿的“好赌”的毛病也是深恶痛绝。 “我知道,但是现在咱不能不管吧,我手底下就你们三个,叶三儿出事儿了,我就剩下你跟乌恩了,我手下还有人可用吗?”周森无奈道。 顾老六沉默了,他知道,周森说的是实话,周森手底下就他们三个,也不是没有人。 比如双庆会的人,那些人叫他们做点儿事可以,但想倚重,有所托付他们的话,那是绝对不行。 这些人都是有奶便是娘的主儿,谁的拳头大,谁给的利益大,他们就听谁的。 若是周森是不当这几条街的巡长,你看这些人还会不会听他的,那还未必说了。 “老六,你手底下就没有几个可靠的兄弟?”周森这一刻想要建立一支属于自己可控制力量的心越来越强烈。 这世道,已经不可能让他苟且偷安了,那就只能奋力一搏了,自己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此后数十年历史进程和发展是不会改变的。 只要不去干那螳臂当车的事情,跟着大势走,自己未来不求什么高官显赫,做一个快乐的富家翁应该可以的。 当前是要渡过眼下的危机。 否则一切都免谈了。 就像今天,尹万诺维奇一个人就敢跑到他家里来索要安东尼老爹的私人印章,何尝不是一点儿没把他放在眼里。 都以为自己是个人畜无害的“怂包”。 “头儿,你想做什么?” “我要找几个人保护我的安全,我要身家清白,无不.良嗜好,年龄在18岁到30岁之间,有特殊能力的,可以适当放宽,最好有功夫在身的。”周森说道。 “头儿,这样的人可不好找。”顾老六仔细琢磨了一下,周森提的要求可不低,真有这样的人,估计早就被别人争先抢着要了。 “我知道不好找,但我们可以慢慢找,不着急,不过今天下午,你得找几个人,在太平桥赌坊外接应我。”周森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如果不需要他们动手,每人二十块,一旦动手,每人至少一张老绵羊,伤了,残了,我付医药费。” “头儿,你要找多少人?” “二十个吧,别给我滥竽充数,你亲自给我把关。”周森道,“有个原则,万一冲突起来,你跟乌恩可不许冲到前头,你们俩可不能有事儿,明白吗?” “明白,这事儿头儿你就放心好了,保证给你办好了。” “你现在回去,下午两点,咱们太平街的姜家大车店汇合。”周森吩咐一声道。 “好,那头儿你现在做什么去?”顾老六点了点头。 “我替你巡逻去。”周森翻了一下白眼儿。 顾老六讪讪一笑,他这一走,就剩下乌恩一个人,万一遇到事儿,这家伙的脑子,还真处理不过来。 那只能是周森替他跟乌恩一起巡街了。 周森跟乌恩行走在果戈里大街上,正准备找个地方吃饭,忽然一辆华丽的马车从他身后经过,马车上的标记他还很熟悉。 马车上坐着两个年轻女子,其中一个女子看到周森,露出一丝惊喜的表情:“岚姐,你看,是他。” 身穿紫色貂绒的白玉岚微微睁开疲惫的双眸,透过马车的玻璃窗户朝外头看了一眼,澹澹的道:“阿香,以后不要跟我再提他。” “可是,岚姐,现在整个冰城的银行和钱庄都不愿意给咱们贷款,如果再没有流动资金,咱们凝香馆撑不了多久了。”阿香焦急的说道。 “他就一个浪荡公子,二世祖,就算我去求他又有什么用?”白玉岚摇头叹息一声。 “可是,他毕竟跟岚姐你有一夕之缘,这一.夜夫妻百夜恩,你让他帮一帮你不也是应该的吗?” “我求谁,也不会去求他的。”白玉岚断然说道。 “岚姐……” “别说了,我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白玉岚冷哼一声,直接打断了阿香的话头。 咦! 这味道,有点儿熟悉。 周森一扭头,余光刚好看都马车里白玉岚的侧影,想起马车上标记是什么了,露出一丝惊讶,她怎么来这儿? 第31章:命运相连的人 看到车上的白玉岚,周森有些惊讶,但他没上前打招呼,那一晚发生了什么,他大部分都不记得了。 但是他知道,自己肯定跟白玉岚发生了一些令人“愉快”的事情。 这一定母庸置疑。 醒来的时候,那狼藉的床单可以证明一切。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周森对这个女人总有一种异样的情感,原身的感情经历他不管,但白玉岚是他这辈子真真切切的第一个有肌肤之亲的女人。 马车在前面一家银号银行停了下来,看招牌,是松江省官银号,说是官府办的,其实就是私人的,只不过官府肯定是参股了。 这是地方银号,除了不能发行货币之外,有着极大的自主权。 白玉岚是凝香馆的老板,肯定算是有钱人了,跟银号打交道那是自然的,不然,钱放在家里,生霉吗? 她来银号,一定是来处理相关业务的。 周森当然是这么想的。 “乌恩,你去前面一下,我抽根烟,歇一下脚。”周森把乌恩支开一声道。 “哦,好的。”乌恩没怀疑,点了点头,就朝前走了过去,反正,就在这条街上,这么宽阔的街道,一眼就能看到。 看见白玉岚跟她的贴身丫环走进了银号,他也跟着一起走了进去,但是大厅内办事的人当中,没有瞧见人。 白玉岚这样的肯定是大户,跟大厅内办事的小户待遇不一样的,应该是有专门的经理给她服务了。 周森掏出一盒烟,走到等待区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点燃一根烟抽了起来。 人是他看着进来的,她肯定还的从这个门出去,她那马车还停在外面等着呢。 他也没啥目的,就是单纯的想要看一看人。 屁.股还没坐热,烟也才抽了两口,就看到白玉岚脸色相当难看的从二楼走了下来。 周森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是出啥事儿了,连忙别过脸去,可别让她看到自己。 白玉岚那里注意到周森,一路气冲冲的就走出了银号大门,上了门口停着的马车,然后扬长而去。 周森眉头一皱,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算了,自己的事儿都还不够操心的,操心别人做什么,可脚下却鬼使神差的上了银号二楼。 “站住,楼上是银号重地,非请勿入!”周森被拦了下来。 “瞎了你狗眼,周少爷你们也敢阻拦?”楼上传来一道轻喝,紧接着一个身着西装的中年人快不下来,热情万分,“周少爷,新来的,不认识您,您别见怪。” “嗯,没事儿,经理,我跟你打听一个事儿。”周森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在意这个。 “您说?” “刚才是不是凝香馆的白老板来过?” 经理立马露出一丝尴尬的表情,讪讪一笑道:“周少爷,你想问什么,直说就是了。” “你们银号跟白老板也有生意往来?” “我们银号跟凝香馆没什么生意往来,就是白老板想在我们银号贷款三十万元。” “这么大一笔贷款,你们银号有得赚呀,可我怎么看白老板好像并不高兴?” “生意,我们当然要做了,毕竟谁不会跟钱过不去,但是白老板条件太苛刻了,我们没法答应。”经理解释道。 “你们给的利率高了?” “那倒不是,我们给的是正常利率,甚至在还款条件上还给予了一定宽松,可白老板要在协议中增加一条,要求我们在任何时候都不得将贷款债务转让,这一条我们不能接受。”经理说道。 “哦,是这样呀,理解,理解。”周森呵呵一笑。 他没多问,白玉岚一定是遇到麻烦了,不然就算需要贷款过关,也未必要在协议上增加这么一条。 “周少爷,您怎么对这白老板感兴趣了,在下奉劝您一声,别招惹这个女人,她现在都自身难保了。”经理多嘴一声道。 “哦?” “算了,您消息比我灵通,知道的比我多,我就不多说了。”经理把话缩了回去。 “行,我今天就是过来咨询一下你们这个银号的存款利率怎么算的,我手头有一点儿钱,放在家里不放心……” …… 白玉岚这是遇到麻烦了,自己要不要帮呢,虽然接触不多,但从对她的了解,这个女人有着极强的自尊心,绝不会轻易开口求别人。 他家里放在保险柜里的现金加上金银加起来也有几十万了,这笔钱,放在保险柜内,还天天担心贼惦记呢。 不如拿出来,帮白玉岚一把,钱放在保险柜里就是一堆死物,或许还是一笔不错的投资呢,他现在无法跟尹万诺维奇对抗,想要拿回安东尼老爹的公司,很难,但也不能坐吃山空。 万一有什么事事儿,抄家灭族的,那些财富还便宜了伪满警察和日本人了。 得找个机会跟白玉岚谈一下。 这钱也不能随便花。 这事儿放一放,还是先把叶三儿这混账小子救出来再说。 …… 中午带乌恩去叶三儿介绍的哪家羊肉面馆,吃的羊肉汤面,乌恩这家伙一口气吃了三大碗。 吃了个肚儿圆,还说,晚饭可以省下了,不用吃了,气的周森直接给他脑门上来了一记爆栗! 然后他给乌恩上了一趟“科学饮食”的课,年轻的时候暴饮暴食,老了就知道后果了。 结果,乌恩来了一句“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呢”,整的周森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最后只能长叹一声。 吃饱饭,对于我们这个民族来说,是刻在骨子里的追求。 因为我们在饥饿和贫困线上挣扎的时间太长了,几乎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 吃的太多,稍微运动消化一下。 这才与乌恩两人一起上了一辆电车,往道外太平桥方向,电车终点站是太平桥。 太平桥过去是三棵树,那里是日本的侨民区,主要居住的是普通日本侨民,主要是在车站上工作。 姜家大车店,这是周森跟顾老六约定汇合的地点。 周森跟乌恩来的稍微早了一点儿,顾老六等人还没过来,他们就先在店内找了个桌子,要了一壶茶,坐了下来。 店老板也不认识他们,不过店内经常有人过来歇脚喝茶,这都是正常的。 也没太在意,正常招呼就是了。 到了约定的时间,顾老六带着两个人进来了,见到周森,赶紧过来,他们都换了便服,不然穿一身警察黑皮那不都暴露了。 “头儿。”顾老六坐了来,倒了一杯茶水,咕冬咕冬两口就全喝了下去。 “就两个?”周森诧异的问道,自己开除的赏钱不少了。 “我就带了两个过来,其余的都先安排去了赌坊附近盯着了,这里是商家跟赌坊或多或少都有关系,咱们这么多人,又都是生面孔,我怕会引起对方警觉!”顾老六解释道。 周森点了点头,自己还真是有些稚嫩了,在这方面还真的需要学习和加强。 “一会儿,我跟乌恩进去,你留在外面接应,一旦有事,我会给你发信号。”周森说道。 “那是什么信号?” “半个小时之内出来,说明没啥问题,若是一个小时都没出来,你们立刻冲进来救人,同时报警。”周森一咬牙,果断的道。 “他们要是对头儿不利,说明不怕警察,只怕是报警也没有用。”顾老六。 “你报警的时候说,我是来太平桥赌坊查桉的,发现有苏俄间谍在里面活动。”周森呵呵一声,扯虎皮,拉大旗,谁还不会? 太平桥赌坊背后的秦老七再厉害,这“通苏俄”的罪名,只怕他肩膀上的那颗脑袋是扛不住的。 顾老六眼睛一亮,这招儿,高呀! “那个老六,租一辆车,备用!”起身走之前,周森又想起什么,回头嘱咐顾老六一声。 “明白。” …… “太平桥赌坊!” 五个大字的牌匾就横挂在这大门之上,这笔锋,如有凌云之志,气势非凡呀! 不知是出自那位“名家”之手,看起来没有留名,似乎也就是不值一提。 这里虽然不禁任何人进入,但门口却始终站着四名身材壮硕的大汉,看他们装束,都是统一的,腰间鼓鼓囊囊的,应该都配备了武器。 一进入赌场,一股热浪夹杂刺鼻的味道直冲而来,有脂粉的香味,有脚丫子的酸臭味,还有大烟的味道,那真叫一个酸爽! 周森差一点儿都有一种把中午吃的面条都吐出来的感觉。 原身虽然偶尔也会玩牌,小赌放松一下,但不会来这种乌烟瘴气的场所,实在是太受不了了。 但对于有些人来说,这里的味道已经是甘之如饴了。 说明来意后,就有人领着他跟乌恩两个人穿过大厅,再通过一个长长的廊道,来到一间富丽堂皇的房间。 虽然房间地面上铺着的名贵的地毯,各式灯具和摆件儿也都不是凡品,但屋子里的格局,完全是一种暴发户的风格,毫无章法和美感。 唯一让周森眼睛一亮的是,那张硕大的椅子上居然铺着一块完成的青狼皮。 这东西后世也是极为罕有,即便在这个时代,恐怕也没有多少人能够拥有。 狼皮上端坐一个年轻人,翘着腿,手里玩弄一把锋利的玩刀,那刀在他手里,就跟玩具陀螺一样,怎么旋转翻飞,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桌上,玻璃杯内尚有一小口残酒,琥珀色的酒液,边上的酒瓶子上显示是白兰地。 周森认得。 秦朗,外号:青狼,道外黑道首领秦七爷的二儿子,太平桥赌坊的主事之人。 第32章:青狼 “周警官,周少爷,哦,我应该叫你一声瓦西姆少爷才是。”秦朗笑呵呵的站了起来。 “青狼,我的下属呢?”乌恩被拦在了外面,周森一个人走了进来,虽然心里有些不安,但此时此刻已经容不得他有半点退缩了。 “来人。”秦朗眼底闪过一丝锐光,轻哼一声,两名手下急忙上前来:“二公子。” “你们就这么没眼力劲儿,没看到瓦西姆少爷是我的客人,还不给他拿一把椅子过来!”秦朗喝斥一声。 两名手下赶紧取了一张椅子过来,放到了周森的身后。 秦朗一直在叫周森的俄罗斯名字,就是在告诉自己,他没有一个白俄干爹,自己什么都不是。 这显然是对自己的一种蔑视。 周森内心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自己之前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原身也一样。 他“周小虫”的外号哪来的,还不是因为胆小懦弱被人嘲笑的,说起来整个外号还是在警校受训的时候就被人叫起来的。 “青狼,我再问一遍,我的下属叶三儿呢?”周森没有坐下,而是继续再追问了一声。 秦朗走过来,拿起一只玻璃杯,倒了满满的一杯酒,递给周森道:“瓦西姆少爷,喝了这杯酒,再谈。” 周森没有伸手去接,秦朗咧嘴冲他一笑,将酒杯放在了桌上,转身过去。 气氛一度冷了下来。 周森看了酒杯一眼,知道,自己若是不喝这杯酒,秦朗是肯定不会跟自己谈下去的,更不会放人。 他了解秦朗这个人,独断专行,凶残霸道,除了不敢惹日本人之外,横行无忌。 周森微微弯腰下来,伸手将酒杯端了起来,琥珀色的酒液,看上去瑰丽无比。 秦朗应该不会在酒里动手脚,他承受不了“杀警察”的罪名,别看他只是个小小的警尉补,那已经脱离低级警察的范畴了,他出事,就是打整个警察厅的脸了。 一口气将酒杯里的酒喝下。 白兰地虽然不呛口,但勐然喝下这一大杯,没有一点儿酒量是不行的,这点儿对于周森来说问题不大,好歹也是安东尼老爹亲自“培养”出来的。 酒液从喉咙进入胃部,然后返了上来,刺激的面部不由的泛起一丝潮红。 “好!”秦朗拍起手来,“瓦西姆少爷果然有些不一样了,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周森微微一邹眉,秦朗这话里面明显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意思,他跟秦朗虽然认识,可并没有深交,毕竟,他们一个在道外,一个在南岗,平时的生活圈子基本上没有交集。 他怎么知道自己变的不一样了呢? 是谁告诉他的,叶三儿,不可能,叶三儿怎么也不可能跟秦朗说这些,那就是另有其人了。 这不由的让他暗暗警惕起来,这秦朗扣下叶三儿,只怕目的并不单纯,很可能是冲他来的。 他跟秦朗素来没有恩怨,他如此针对自己做什么? “青狼,我下属叶三儿呢?”周森再一次问道。 “瓦西姆少爷,你的下属叶三儿在我的赌场出老千,赌输了又跟赌场借了钱不还,你说该怎么办?” “他赌输掉的钱我替他还,至于出老千,恐怕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定罪的吧。”周森说道。 “我知道瓦西姆少爷你有钱,可以替他还债,但是赌场有赌场的规矩,出老千是要受到惩罚的。”秦朗哼哼一声,并没有把周森的话放在眼里,再有钱的人到了他的地盘儿,也得乖乖听话,这里,他青狼说了算。 “任何人犯法,自由律法惩处,你这样滥用私刑,本身就是犯法,就算叶三儿出老千,那也得交给警察处理,所以,我劝你三思而后行。”周森平静的道。 “我今天要是不放人呢?” “那你就是跟全冰城六千名警察为敌。” “还冰城六千名警察,你以为你是谁,就凭你手下两三只小猫,能奈何我?”秦朗无比嚣张的指着周森说道。 “我是奈何不了你,可我是冰城警察,如果我在你这里出事儿,你说,我上面的人会不会找你的麻烦,找秦七爷的麻烦?”周森平静的看着秦朗,反问道。 秦朗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凝,他是好勇斗狠,但并不是没脑子,周森不是普通小警察,他刚晋升警尉补,而且他的义父是白俄,而且还是一名在冰城很有影响力的白俄,财富虽然不如自己老爹,但冰城绝对算得上是一号人物。 冰城的白俄不好惹,他们很团结,他们还有一支由白俄组成的军队,就驻扎在原来铁路局沙俄军营内,人数有近五百人。 这些人白俄过去就是土匪,骁勇善战,彪悍无比,被招安后,就连日本人也礼让三分。 当然,这里面肯定是有利益关系,不然日本人也不会容忍白俄在冰城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 周森虽跟自己一样是黄皮肤,黑眼睛,可收养他的义父是白俄,而且还是一个有实力,又有财力的白俄,并且跟政府和日本人的关系也是极好的。 “你休要把你的上峰和日本人抬出来吓我,我秦朗不是吓大的。”秦朗冷哼一声。 明明是口气软了下来,却还死鸭子嘴硬,周森也不戳穿他,继续道:“叶三儿欠你的钱,我替他还,人我带走,青狼,这不算坏你的规矩,至于叶三儿出老千,相信你我我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叶三儿是警察,他爱耍钱的毛病我知道,但平日里还算节制,他也一般不会跑到你这种大赌坊来耍钱,而且昨天我是给他任务去替我做,这跟他去的地方回来也不顺路……” 太平桥赌坊跟叶三儿昨儿去的老巴夺的烟厂不在一条路线上,叶三儿再好赌,也不敢不听他的话,中途饶这么远跑来这里耍钱。 应该是有人把他诓骗到这里。 当然,这些只是他的分析推测,一切都要等见到叶三儿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不行,叶三儿出老千,按照赌场的规矩,他至少要留下一根手指头才能离开!”秦朗眼眸子闪过一丝疯狂,如果他今天轻易的让周森带走叶三儿的话,他今后他在道上的威名就会大大折扣。 没有了威,在道上就没办法立足。 他这头青狼无论如何都不能向周森这条“小虫”低头,这会让众人耻笑的。 况且,今天不是他一个人的局。 “青狼,你说叶三儿出老千,那就把他带出来,我们来一个当面对质,如果他承认了,他断一根手指,我也断一根,如果是你们故意诬陷我的下属,那我周森会向警察厅申请调来正阳警署道外盯着你!”周森索性也放开了。 要是正让自己找借口调离南岗警署的话,倒是一件好事儿,离开秋山之助的视线,自己就安全多了。 秦朗有些呆住了,他抓住叶三儿,把周森叫过来羞辱一番,就是要给对方一个教训。 在他看来,周森根本没有跟他对抗的胆量,至于叶三儿,不过是个小警察。 赌徒,断指戒赌多了去了。 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有些骑虎难下了,真要硬来的话,后果难以控制,他有些后悔了。 被一个有背景的警察盯上,你还不能弄死他,这绝不是一件好事儿,自家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大位落在谁的手里还不好说呢。 不该听那个女人的挑唆,现在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话都说出去了,总不能自己打脸吧。 “青狼,我跟你近日无仇,往日无怨,你可别听信什么人的挑唆,给自己惹下不必要的麻烦,到时候后悔莫及。”周森这时候看出来秦朗的色厉内荏了,反而轻松的坐了下来。 主客异位。 秦朗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很难看。半晌过后,手一指两名手下,吩咐一声: “你们两个,去,把叶三儿带过来。” “是,二公子。” 房间内,就剩下周森与秦朗两个人,秦朗盯着周森,脸色阴冷:“周小虫,我小瞧你了,都说你是个胆小懦弱,我看,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假的。”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谦让、礼貌并不等于软弱,我连自己手下都护不住,以后还怎么在警署抬头做人。”周森也懒得解释太多。 秦朗不说话了,看来是吓不住对方了,周森今天的表现确实有些反常,与他了解到的完全不像是一个人。 周森突然表现出的这股子狠劲儿,他听出来了一种,那种你要玩,我就陪你玩到底的气势给镇住了。 这太平桥赌坊本就是藏污纳垢之所,真要是被周森这个“警察”给盯住了,那三天两头找麻烦,估计赌场的生意也别做了。 普通小警察他不怕,周森不同,他有个有财有势的白俄干爹,难不成为了这点儿小事儿就杀人? 秦朗自然不会去干这种傻事了。 秦朗两个人搀扶着浑身都是伤的叶三儿进来,脸上也是淤青,嘴角还有血渍,显然吃了不少苦头。 “哥,你来了……”眼睛肿成了一条线,看到周森,叶三儿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青狼,即便是叶三欠赌场的钱,或者出老千,你们也不应该这么对待吧?”周森看到叶三儿这般惨状,怒火中烧。 “他不肯承认自己出老千,只能吃点儿苦头喽……” 周森一声冷笑,他还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叶三儿不肯承认自己出老千,秦朗为了给他安上这个罪名好来要挟自己,自然要屈打成招了。 “叶三儿欠你多少钱,我替他还了,至于其他的,我想你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周森说道。 秦朗把叶三儿签下的欠条取了出来:“叶三儿一共欠我赌场一千多块,周少爷给一千块就可以把人领着。” “我才借了两百多块,还是被你们逼着借的……”叶三儿嘴里漏着风说道。 “赌场的规矩,你出老千,本来是要剁掉一根手指头的,我是看在周少爷的份上,才让你拿钱来顶罪,如果你想切手指的话,可以,我只要你借的本金就行!”秦朗说道,今天这个面子他必须找回来。 “姓秦的,你三儿爷爷我根本……”叶三儿也豁出去了,破口大骂秦朗。 “闭嘴!”周森喝令一声,这个时候没必要跟秦朗争谁对谁错,掏出一个信封,“青狼,这里面是十张老绵羊,你数一下,这件事到此为止!” 说完,也不理会秦朗如何反应,抓了桌上叶三儿签下的欠条,然后架着叶三儿往外走去。 秦朗眼神闪烁不定,终究还是没有下令让人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