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武帝国》 第一章庙街少年 庙街的夜市才刚开始喧闹,白景天已经在cHa0Sh的後巷洗了今天第三趟碗。油腻的洗碗水顺着他瘦削的手臂流下,混合着汗水和偶尔滴落的雨水,在肮脏的水泥地上积成一小滩水洼。 "Si仔,手脚快点!前面碗不够用啦!"大排档老板阿炳的吼声穿过厨房油烟传来。 "知道,炳叔。"白景天低声应道,加快手上动作。十七岁的少年指节突出,掌心布满细小伤痕,指甲缝里永远藏着洗不净的油垢。这双手不像同龄人那样光滑,却已经在底层m0爬滚打了五年。 1983年的香港,霓虹灯下的Y影b灯光更浓重。白景天擦乾最後一叠碗,趁着送碗的空档,透过塑胶门帘望向外面喧嚣的庙街。摊贩的叫卖声、游客的讨价还价声、霓虹灯管的嗡嗡声,交织成这座城市最生动的脉搏。 "看什麽啊?还不去工作!"阿炳一巴掌拍在他後脑勺上。 白景天踉跄了一下,没有反抗。反抗意味着失去这份工作,失去每晚三十块的工钱和两顿剩饭。他默默端起沉重的碗碟篮,走向前厅。 经过收银台时,他瞥见今天的报纸头条:《中英谈判陷入僵局,港元暴跌至历史新低》。旁边是阿炳随手记的帐单,今日收入b上周少了近三成。 "炳叔,最近生意差咗?"白景天放下碗碟,状似随意地问。 阿炳叼着烟,眉头紧锁:"班鬼佬跟北京拗数,Ga0得人心惶惶。游客少了,本地人又省着使。"他吐出一口烟圈,"明天开始,你的工钱减五元。" 白景天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但他只是点点头,转身继续工作。这不是第一次减薪,也不会是最後一次。在庙街,像他这样的"街童"太多,工作太少。 深夜十一点,最後一桌客人离开。白景天收拾完毕,接过阿炳递来的二十五元,没有多说一句话。他熟练地避开喝醉的酒客,穿过狭窄的後巷,来到一栋唐楼的天台铁皮屋。 五平方米的空间里,除了一张铁架床和一个捡来的衣柜,最显眼的就是墙上贴满的剪报和手绘图表。白景天从床底拉出一个生锈的饼乾盒,小心地把今天的工钱放进去,然後在一个小本子上记了一笔。 "总数:4875元。"他轻声念出,嘴角微微上扬。再坚持两个月,就能凑够五千块。这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桶金"。 他拿起今天的报纸,就着昏h的灯光仔细。金融版的小字新闻b娱乐版的大明星更x1引他。港元贬值、进口成本上升、转口贸易机会......这些枯燥的词汇在他眼中闪着金光。 "景天!还没睡啊?"房东陈伯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就睡啦,陈伯。"白景天迅速关灯,躺在床上。铁皮屋在夜风中微微震动,远处霓虹灯的光透过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变幻的sE彩。他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报纸上的数字和曲线。 第二天清晨,白景天b往常早两小时起床。周日不用去大排档,他有更重要的事。他换上唯一一件乾净衬衫,把饼乾盒里的钱小心地装进内袋,然後锁门离开。 深水埗的电子市场才刚开市,白景天已经在几个熟悉的摊位转了一圈。他熟练地检查着各种电子表和计算器的质量,与老板们低声交谈。 "天仔,今次要几多?"一个戴着厚眼镜的老板问道。 "五十只电子表,二十个计算器。"白景天压低声音,"要最平嘅价。" "又是这麽多?你卖去哪啊?"老板好奇地问。 白景天只是笑笑,没有回答。半小时後,他以四千三百元的价格买到了货品,小心地装进双肩包。然後他直奔尖沙咀码头。 周日的码头挤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白景天找了个人流密集但不妨碍通行的地方,铺开一块乾净的布,摆上部分商品。他用流利的英语招呼路过的外国游客,价格b正规商店低三成。 "GenuineJapaeology,halfprilytoday!"他微笑着向一对美国夫妇推销。 中午前,他已经卖出二十多只手表。这时,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员出现在视野里。白景天迅速收起货品,混入人群。无牌小贩被抓到要罚款五百元,他不能冒这个险。 下午,他转战湾仔的酒吧区,向水手们兜售计算器。傍晚时分,货品所剩无几,他清点收入:净赚一千二百元。b预期的要好。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三个身影堵住了小巷出口。为首的是庙街一带有名的混混"大头文"。 "白景天,赚了这麽多,不会g啊?"大头文嚼着槟榔,伸出手。 白景天知道"保护费"是免不了的,但他今天赚的钱有更重要用途。他缓缓後退,手m0向腰间的小刀。 "文哥,孩子不懂世界,我帮你教训他!"一个跟班扑上来。 白景天侧身闪过,但被另一人抓住衣领。混战中,他的衬衫被撕破,内袋的钱撒了一地。大头文眼睛一亮,伸手去抢。 "做咩!"一声厉喝传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巷口,逆光中看不清面容,但气势b人。 大头文骂了句粗口,但还是带着手下溜走了。白景天迅速捡起散落的钱,警惕地看着来人。 男人走近,白景天才认出他是"永兴贸易"的老板赵承业,在庙街一带小有名气。 "年轻人,身手不错。"赵承业打量着他,"我看到你卖东西几天了,有脑筋。" 白景天没有放松警惕:"多谢赵生。我赶时间,先走。" "等等,"赵承业递给他一张名片,"有兴趣找真银,来找我。" 白景天接过名片,点点头离开。转过几个街角後,他才停下检查损失。还好,只少了两百多元。他长舒一口气,走向深水埗的一间小印刷厂。 "林叔,我嚟交订金。"他对厂里的老板说,掏出三千元。 林叔惊讶地看着他:"真的凑够钱了吧?年轻人有毅力。"他拿出一叠样品,"照你要求,印了五百张漂亮的nV生月历,明天可以拿货。" 白景天仔细检查样品质量,满意地点头。这是他观察多时的商机——临近春节,香港家庭都喜欢挂新挂历,而这种带美nV照的挂历在工厂区特别受欢迎。 三天後,白景天站在观塘工业区的一家工厂门口,向下班工人推销挂历。不到两小时,五百张挂历以每张十五元的价格销售一空。扣除成本,净赚四千五百元。 当晚,他回到铁皮屋,把钱一张张摊在床上。一万零三百二十五元——这是他人生中第一笔"巨款"。按照计划,他该用这笔钱租个小店面,结束街头贩卖的日子。但赵承业的名片静静躺在桌上,似乎在诱惑他冒更大的险。 白景天拿起名片,陷入沉思。庙街少年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改变命运的机会。但机会背後,往往藏着更深的陷阱。 窗外,香港的霓虹依旧闪烁。在这座充满机会与危险的城市里,一个商业帝国的最初基石,正在这个cHa0Sh的铁皮屋中悄然奠定。 第二章五千元的考验 白景天站在永兴贸易公司的铁门前,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按下门铃。三天过去了,赵承业的名片在他口袋里已经被m0得发皱,他却仍未决定是否要踏出这一步。 「孩子,找谁啊?」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彪形大汉从旁边的仓库走出来,嘴里的香烟随着说话上下抖动。 白景天挺直腰板:「我找赵生,赵承业。」 大汉眯起眼睛打量他,突然咧嘴一笑:「哦,你就是庙街个後生仔?赵生提过你。进来吧。」他推开铁门,朝里面喊了声:「赵生,你等的人来了!」 永兴贸易的办公室b白景天想像中简陋。二十平米左右的空间里,摆着三张旧木桌,墙上贴满航运时刻表和货价清单。最里面的那张桌子後面,赵承业正对着电话大声说着什麽,看到白景天进来,他快速结束通话,站起身来。 「白景天,我猜你会来。」赵承业绕过桌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坐。」 白景天注意到赵承业今天穿着笔挺的衬衫和西K,与那日在巷子里见到的随意装扮截然不同。办公室里弥漫着咖啡和烟草的混合气味,角落里一台老旧的电风扇吱呀作响,却驱散不了八月的闷热。 「饮茶定咖啡?」赵承业问。 「不用了,赵生。」白景天开门见山,「你找我来有什麽事?」 赵承业笑了笑,从cH0U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我欣赏直接的人。先看看这个。」 白景天接过文件,是一份电子产品报价单。上面罗列着各种型号的电子表、计算器,价格b他从深水埗拿到的批发价还要低三成。 「这是……」 「深圳那边的厂价。」赵承业点燃一支烟,「我每周两次从罗湖运货过来,成本b你现在拿的低得多。」 白景天心跳加速。如果这价格是真的,他的利润空间将翻倍不止。但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赵生想要什麽?」 「聪明。」赵承业吐出一口烟圈,「我要你帮我试一条新线。广州友谊商店最近对日本电子表需求很大,但那边的批发商价格压得太低,我们香港这边的人又不熟悉内地渠道。」 白景天皱眉:「我对内地市场一无所知。」 「但你识讲普通话,而且……」赵承业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够醒目,知道点样避开不必要嘅麻烦。」 白景天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贸易,里面肯定有猫腻。他想起庙街老人们常说的,八十年代初香港与内地的贸易,十单有九单要走灰sE地带。 「如果我拒绝呢?」 赵承业耸耸肩:「你继续在街边卖你的老翻电子表,我找第二个合作。不过……」他从cH0U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打开看看。」 白景天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大头文满脸是血地跪在地上,旁边站着两个面目模糊的男人。 「以後唔会有人收你保护费。」赵承业轻描淡写地说,彷佛只是在谈论天气。 白景天喉咙发紧。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b想像中更复杂的世界。但信封背面写着的一组数字x1引了他的注意——那是预计的利润分成:5000元本金,一周内可获利150%。 「我需要做什麽?」他听见自己说。 赵承业笑了:「第一批货,五十只JiNg工表仿款,後日到深圳火车站。你要带去广州友谊商店後面的仓库,找一个叫''''''''老周''''''''的人。他会按每只八十元人民币收,现金交易。」 白景天快速心算。按官方汇率,80元人民币约合40港币,而赵承业给他的成本价是25港币一只。差价15港币,五十只就是750港币利润,相当於他洗一个月碗的收入。 「为什麽选我?」白景天抬头问。 赵承业靠回椅背:「我喜欢醒目的年轻人。而且……」他指了指白景天磨破的衣领,「我睇得出你饿。饿嘅人先会搏命。」 离开永兴贸易时,白景天口袋里多了五千元现金——赵承业提供的「启动资金」,以及一张写着联系方式的纸条。按照约定,他需要在三天後带着货款或货物回来,利润三七分成。 当晚,白景天在铁皮屋里辗转难眠。五千元,这是他从未经手过的大数目。成功,他的资本将翻倍;失败,他可能要面对b大头文更可怕的後果。 天刚亮,他就去了深水埗的公共图书馆,查阅所有关於内地贸易的资料。中午时分,他已经记满了半本笔记:人民币黑市汇率、广州友谊商店的采购规律、火车站检查的重点时段…… 「年轻人,看这麽多书g嘛啊?」图书馆管理员好奇地问。 白景天合上笔记本:「想发达嘛,阿伯。」 第二天,白景天做了三件事:先去中环的黑市外币兑换点,用港币换了人民币,汇率b官方高出20%;然後到旺角买了一套像样的衣服;最後,他去了庙街找陈伯。 「陈伯,你以前讲过你个仔喺广州开货车?」 老房东警惕地看着他:「做咩突然问起?」 白景天掏出两张百元钞票:「我想请佢帮个忙,听日带啲货上去。」 一小时後,白景天见到了陈伯的儿子李国强——一个三十出头的粗壮汉子,左脸有道疤,说话带着浓重的客家口音。 「广州?我後日先有车上去。」李国强打量着白景天,「你运什麽货?别害我老爸。」 「电子表,正经生意。」白景天说,虽然他自己也不完全确定这一点,「我跟你车去,不会连累你。」 李国强考虑片刻,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不议价。」 次日清晨,白景天在罗湖口岸与赵承业的人接头,拿到了那箱「JiNg工表」。开箱检查时,他的心沉了一下——这些仿品的质量b他平时卖的还要差,表盘上的字母都印歪了。 「这些货……」他迟疑地看向交货的人。 对方冷笑:「嫌三嫌四就不要做。赵生说了,友谊商店个老周不会check那麽仔细。」 白景天咬牙收下货,与李国强会合。货车是一辆破旧的解放牌,车厢里堆满了各种货物,从尼龙袜到电饭煲应有尽有。 「第一次走水货?」车开上广深公路後,李国强问。 白景天没有回答,反问道:「你经常跑这条线?」 「一个月两三趟。」李国强点了支烟,「现在内地什麽都缺,香港什麽都多,好赚啊。」 路上,李国强教了白景天许多「行规」:如何识别检查站的「自己人」,哪些货该藏在哪里,甚至包括几句应急用的普通话。白景天认真记下每一个细节。 「你和其他走水的年轻人不一样。」李国强瞥了他一眼,「他们多半想着赚快钱,你像是想长远。」 白景天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农田:「穷太耐了,唔想再穷。」 到达广州时已是下午。按照赵承业给的地址,他们找到了友谊商店後面的仓库区。一个戴着红袖章的老头在门口cH0U烟,看到香港车牌,走过来用蹩脚的粤语问:「揾边个?」 「周主任,约好的。」白景天用普通话回答。 老头眼神变了变,带他们进入一间昏暗的仓库。所谓的「老周」是个满脸油光的中年人,穿着当时内地少见的西装,手上戴着三个金戒指。 「赵老板的人?」老周检查了货物,皱起眉头,「这次的货b上次还差。」 白景天早有准备:「周主任,这次是试样品。赵老板说如果您满意,下次可以给您留最好的A货,价格不变。」 老周哼了一声,但还是数出了四千元人民币。白景天注意到,老周身边的年轻人不时在一个本子上记录什麽,看起来像是正规商店的进货单。 离开仓库後,白景天问李国强:「友谊商店不是国营的吗?怎麽会收这种劣质货?」 李国强笑了:「年轻人,现在是改革开放啊。国家商店也要赚钱,正品进口要外汇指标,这些渠道货便宜一半有多,转手卖正品价,你说好赚不好赚?」 白景天恍然大悟。这不仅是简单的走私,而是整个系统的漏洞。回程前,他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用部分利润在广州街头又买了三十只质量更好的电子表,准备夹带回香港。 「你唔惊赵生知道?」李国强问。 白景天将货藏好:「三七分账我会照给,这些是我自己的生意。」 返港的路上,他们在东莞路段遇到了临检。一个戴着大檐帽的海关官员走上车,用手电筒照着货箱。 「证件。」官员面无表情地说。 李国强熟练地递上文件,同时不着痕迹地塞了一包烟过去。官员看了看,突然指着白景天:「他呢?」 「我表弟,跟车学习。」李国强赔笑。 官员盯着白景天看了很久,突然说:「下来,检查行李。」 白景天心跳如鼓,那三十只电子表就藏在他的背包夹层里。就在他准备下车时,一辆黑sE轿车疾驰而来,按了几下喇叭。官员回头看了一眼,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算了,走吧走吧。」他匆匆下了货车。 李国强立刻发动车子。驶出检查站後,他才长舒一口气:「你好彩,刚才嗰部系赵生嘅车。」 白景天回头望去,那辆黑sE轿车已经不见踪影。他突然明白,自己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赵承业的视线之内。 回到香港,白景天将四千元人民币通过黑市兑换成近七千港币,加上他自己卖掉那三十只电子表的收益,总共八千多。按照约定,他该给赵承业五千本金加2100利润,自己留900。 但站在永兴贸易门口时,白景天改变了主意。他掏出八千元中的六千,走进了赵承业的办公室。 「赵生,这是你的份。」他将钱放在桌上。 赵承业挑眉:「多了。」 「我想长期合作。」白景天直视他的眼睛,「下次我可以带更多货,但我要四六分。」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电风扇的嗡嗡声。赵承业突然大笑起来,拍着桌子:「好!有胆识!我锺意!」 他拉开cH0U屉,取出一瓶洋酒和两个杯子:「为我们新的合作夥伴乾杯!」 白景天端起酒杯,琥珀sE的YeT在灯光下闪烁。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这条路上充满了机会与危险,而他才刚刚看到冰山一角。 窗外,香港的夜幕降临,霓虹灯次第亮起。在这座永不熄灯的城市里,又一个野心家正式登场了。 第三章海关惊魂 雨水拍打在货车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吃力地来回摆动。白景天盯着前面排成长龙的车辆,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膝盖。这已经是他第三次随李国强的货车前往广州,却是第一次遇到罗湖口岸如此严格的检查。 「今日唔对路。」李国强低声说,从座位底下m0出一包「555」香烟塞进口袋,「等一下过关时,你什麽都别说,全部让我来应付。」 白景天点点头,手心却已经沁出汗水。这次他们车上装着价值两万港币的电子表,是赵承业交给他的「大单」——如果成功运到广州,利润足以让他的存款首次突破五万元。但若出事,他不仅要赔偿全部货款,更可能从此失去赵承业的信任。 「放松啲,年轻人。」李国强瞥了他一眼,「你的脸青得像Si人,实惹人怀疑。」 货车缓缓挪动到检查岗前。一名穿着制服的边防武警走上前来,用手电筒照了照车牌,然後示意他们下车。 「全部货物卸下来检查。」武警面无表情地说。 白景天心里一沉。以往李国强总能用几包香烟或几句客家话套近乎混过去,今天这招显然不管用了。 「阿Sir,下着大雨啊,我们的货Sh了就麻烦啦……」李国强赔着笑脸,手已经m0向口袋里的香烟。 武警抬手制止:「最近严打走私电子产品,特别是你们这种香港货车,一律严格检查。」 半小时後,白景天和李国强站在雨中,看着武警从他们的货物中翻出那箱电子表。带队的官员拿起一只表仔细检查,然後冷笑一声:「JiNg工?仿得真差。全部扣押,你们两个跟我们走一趟。」 白景天脑中轰然作响。两万港币的货,这是他全部身家的四倍。如果赔偿,他不仅要倾家荡产,还可能背上巨债。 审讯室里的白炽灯刺得眼睛发痛。一个自称王队长的海关官员坐在对面,面前摊开着那箱电子表。 「姓名?」王队长头也不抬地问。 「白景天。」 「年龄?」 「十八岁。」 王队长抬起头,略显惊讶地打量着这个瘦高的年轻人:「这麽小就做走私?谁是你们的老板?」 白景天咽了口唾沫。出卖赵承业?那他在香港就不用混了。但若y扛,内地的法律他早有耳闻。 「这些货是我自己的生意。」他听见自己说。 王队长冷笑:「就你?两万港币的货?老实交代,是不是赵承业的永兴贸易?」 听到赵承业的名字从对方口中说出,白景天心跳漏了一拍。他们怎麽会知道? 看到他的反应,王队长满意地点点头:「我们盯永兴很久了。这次算你倒霉,撞在枪口上。」 审讯持续了两个小时,白景天始终咬定货是自己的。最终,王队长让人把他带到一间办公室等候,自己离开了。 办公室墙上挂着「先进工作者」的奖状和值班表。白景天仔细观察着这些细节,突然发现值班表上有个名字被反覆划掉又重写——「张建国」,今天应该是他休息,却被临时叫来加班。 门开了,一个三十多岁、满脸倦容的男子走进来,x牌上正写着「张建国」。他倒了杯水放在白景天面前,自己点了支烟。 「年轻人,何必呢?」张建国吐着烟圈,「走私电子产品,数额大的可以判三年。」 白景天盯着他衬衫领口处露出的红sE背心带子——那是内地罕见的「梦特娇」品牌,香港水货市场的热门货。 「张g部,」白景天突然用标准的普通话说,「我知道错了。能不能给个机会?我愿意接受罚款。」 张建国挑了挑眉:「哦?你普通话不错嘛。罚款?你知道要罚多少吗?」 「按照规定,应该是货值的三到五倍。」白景天说,眼睛却瞥向张建国手腕上的日本电子表——和他们走私的几乎一模一样。 张建国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突然笑了:「小子,眼挺尖啊。」他压低声音,「不过你Ga0错了,我这只是亲戚送的礼物。」 白景天从口袋里m0出剩下的半包「555」香烟,轻轻放在桌上:「张g部,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您看这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张建国盯着香烟看了几秒,突然说:「你等会儿。」他拿起香烟走出门去。 二十分钟後,王队长回来了,脸sEb刚才缓和许多:「白景天,考虑到你年纪轻又是初犯,我们决定从轻处理。货物没收,罚款五千元人民币,你有意见吗?」 五千元!这远低於白景天的预期。他连忙点头:「没意见,没意见!」 缴完罚款,走出海关大楼时,白景天发现李国强已经被释放,正在门口焦急地等他。 「点算?」李国强低声问。 白景天摇摇头:「货没了,罚了五千。」 「算好彩啦!」李国强松了口气,「我仲惊你要坐监。而家点?返香港?」 白景天望向海关大楼的窗口,隐约看到张建国的身影。他突然说:「强哥,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要办。」 他在海关宿舍区等到晚上九点,才看到张建国下班回来。 「张g部!」白景天从暗处走出来。 张建国吓了一跳,看清是他後皱起眉头:「你还不走?想再进去一次?」 白景天从背包里掏出两条「555」香烟和一个崭新的电子计算器:「今天多谢您帮忙。一点小意思。」 张建国四下张望,快速将东西塞进公文包:「你胆子不小。赶紧走吧,以後别走这条线了,最近风声紧。」 「张g部,」白景天没动,「我想请教一下,正规渠道怎麽做电子产品生意?」 张建国愣住了,随即失笑:「你小子还不Si心?正规渠道要有进口许可证,要外汇指标,你一个香港小贩哪来这些?」 「如果有内地单位合作呢?」白景天追问。 张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说:「明天早上八点,友谊商店後门等我。」 回到廉价旅馆,白景天彻夜未眠。他反覆回想今天的每个细节,特别是王队长提到「盯永兴很久了」时的神情。赵承业肯定知道这条线有风险,却还是派他来,这意味着什麽? 第二天一早,他在友谊商店後门等到了张建国。对方带他去见了一个姓吴的中年男子,是当地一家集T所有制企业的采购主任。 「老张说你想做正当生意?」吴主任打量着白景天,「我们厂确实需要电子元件,但要有正规手续。」 白景天深x1一口气:「吴主任,如果我能通过香港公司提供正式报关单和发票,价格b国营进口公司低两成,您有兴趣吗?」 「香港公司?」吴主任笑了,「你有吗?」 「现在还没有。」白景天坦诚道,「但如果贵厂有确定需求,我可以马上注册。」 吴主任和张建国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後,吴主任拿出一张清单:「这是我厂下季度需要的电子元件。如果你能在一个月内以合法渠道供货,我们可以试着合作。」 离开友谊商店,白景天的手微微发抖。那张清单上的货物总值超过十万港币,如果能做成,利润将是走私的三倍! 但问题是,他哪来的香港公司?哪来的资金?更重要的是,如何向赵承业交代这次的损失? 回到香港已是深夜。白景天直接去了永兴贸易,发现赵承业正在办公室等他。 「我听说了。」赵承业面无表情,「两万元货,就这麽没了?」 白景天挺直腰背:「赵生,我会赔。」 「赔?」赵承业冷笑,「你知道两万元是什麽概念吗?你洗碗要洗几多年?」 白景天从背包里取出罚单收据和那张采购清单,一并放在桌上:「我已经找到更安全的渠道。这单生意做成,利润足够弥补损失还有余。」 赵承业扫了一眼清单,眼神微变。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阿强,查一下广州电子元件厂最近的采购计划。」挂断後,他盯着白景天,「为什麽别人会跟你做生意?」 白景天没有提及张建国,只说自己通过吴主任的关系。赵承业听完,突然大笑起来:「好!有计谋!我开始欣赏你呢个年轻人了。」 他站起身,从保险柜取出一叠文件:「既然你想走正路,我成全你。这里是一家空壳公司的文件,景泰贸易,明天去律师楼签名,就是你的了。」 白景天难以置信地看着文件。这意味着他将拥有自己的公司,虽然实际控制人可能还是赵承业。 「条件?」他直接问。 赵承业伸出三根手指:「三成GU份,头三单生意我cH0U五成利润。之後怎麽合作,看你表现。」 白景天知道这条件苛刻,但此刻他别无选择。他伸出手:「成交。」 离开永兴贸易,白景天没有直接回家。他走到维多利亚港边,看着对岸九龙的灯火。今天他损失了两万货物,却换来一个公司和一条正规渠道。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但有一点他非常清楚——赵承业并非真心帮他,只是在利用他开拓新市场。总有一天,他要真正拥有自己的生意,不再受制於人。 海风带着咸Sh的气息拂过脸庞。白景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是吴主任临别时给他的,背面写着一个北京电话号码。 「如果你真的想做正经生意,」吴主任当时说,「可以联系这个人,就说是我介绍的。他在轻工业部工作。」 白景天小心地收好名片。这可能是他通往更大世界的钥匙,但现在还不是使用它的时候。他需要先积累足够的资本和经验,等待最佳时机。 远处,一艘货轮鸣笛启航,缓缓驶向漆黑的大海。白景天深x1一口气,转身融入香港永不眠的夜sE中。他的商业征途,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景泰元年 铜锣湾一栋老旧商厦的五楼,白景天用钥匙打开了「景泰贸易有限公司」的玻璃门。二十平方米的办公室里,只有一张二手办公桌、两把椅子,和一部电话。墙上挂着昨天才领到的商业登记证,墨迹似乎还没乾透。 白景天放下手中的行李箱,这里将是他的新家——白天是办公室,晚上把折叠床打开就是卧室。他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yAn光透过灰蒙蒙的玻璃照进来,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闪着细碎的金光。 「景泰元年。」他自言自语,嘴角微微上扬。 电话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白景天愣了一下,这部电话昨天才接通,谁会打来? 「喂,景泰贸易。」他谨慎地接起电话。 「白老板,公司开张都不通知一声?」赵承业带着调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白景天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他没有告诉赵承业公司的具T地址和电话号码。 「赵生,正准备下午去向你汇报。」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不用了,我看到你的商业登记。」赵承业轻笑一声,「今晚八点,鸿星海鲜酒家,介绍几个客户俾你认识。」 挂断电话,白景天站在窗前久久不动。赵承业能查到他的公司登记不奇怪,但这麽快就打来电话,明显是在监视他。这让他後背发凉。 他打开行李箱,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过去一周他在广州建立的关系网笔记——吴主任的采购计划、张建国提供的海关流程、几家电子厂的联系方式。这些都是他瞒着赵承业私下积累的资源。他犹豫了一下,将信封藏在了天花板上的通风口里。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白景天穿着新买的西装出现在鸿星酒家门口。这套西装花了他八百港币,几乎是全部积蓄的三分之一,但他知道在商场上,形象就是第一张名片。 「白老板!」赵承业在包厢门口向他招手,身边站着三个中年男人,「过来,介绍你认识几位大哥。」 包厢里觥筹交错,赵承业介绍的三个人分别是做纺织品出口的马老板、经营海鲜批发的林老板,以及一个绰号「肥佬黎」的烟酒代理商。白景天注意到,这三人对赵承业的态度既恭敬又畏惧,显然不只是普通生意夥伴那麽简单。 「白老弟年轻有为啊,」肥佬黎拍着他的肩膀,酒气喷在他脸上,「听讲你同广州友谊商店搭上线?犀利!」 白景天谦虚地笑笑:「只是刚开始接触,还要向各位前辈学习。」 酒过三巡,赵承业突然支开其他人,只留下白景天和肥佬黎。 「阿天,」赵承业的称呼突然亲密起来,「肥佬黎有单好生意关照你。」 肥佬黎从公事包里取出一盒「万宝路」香烟,推到白景天面前:「正牌美国货,香港卖六十蚊一包,广州黑市可以卖到一百二十人民币。有冇兴趣?」 白景天拿起烟盒仔细检查,确实是真货。这种香烟在内地属於奢侈品,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买不起几包。 「黎生想做多大?」他谨慎地问。 「一个月两万条,」肥佬黎眯起眼睛,「每条我收你一百港币,你在内地卖多少我不管。」 白景天快速计算,即使按最保守的估计,这单生意的利润也超过五十万港币。但风险同样巨大——香烟走私在内地是重罪,一旦被抓,可能面临十年以上刑期。 「赵生,」他转向赵承业,「景泰刚刚成立,我怕……」 「怕咩?」赵承业打断他,「肥佬黎信得过,货源同路线都安排好,你只系负责内地接货同分销。这个机会不是人人都有。」 白景天盯着酒杯中晃动的琥珀sEYeT。五十万,足以让他彻底摆脱贫民窟的生活。但代价是什麽? 「我需要考虑两天。」他最终说。 赵承业的表情冷了下来:「做生意最忌优柔寡断。肥佬黎的货大把人争着要。」 「赵生,正因为是大生意,我才要谨慎规划。」白景天直视他的眼睛,「两天後我给你明确答覆。」 离开酒楼时已是深夜。白景天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漫无目的地走在铜锣湾的街头。霓虹灯下,行人如织,每个人都行sE匆匆,为生计奔波。他想起庙街的童年,想起母亲因病无钱医治而痛苦离世的夜晚,想起自己发誓要出人头地的誓言。 五十万港币,足以改变一切。但代价可能是自由甚至生命。 第二天一早,他登上了前往广州的火车。这次他没有找李国强,而是独自一人,带着那盒「万宝路」样品。 广州电子元件厂的吴主任在办公室接待了他。看到白景天拿出的香烟,吴主任脸sE大变,立刻关上门窗。 「小白,你疯了?」吴主任压低声音,「这种东西你也敢碰?」 白景天将赵承业和肥佬黎的提议和盘托出。吴主任听完,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後停在他面前。 「听我一句劝,」吴主任神情严肃,「这条路走不得。去年我们厂有个采购员帮人带了十条烟,判了八年。现在风声紧,上面盯着呢。」 白景天点点头,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吴主任,这是我拟定的电子元件采购合同,完全正规。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吴主任仔细合同,眉头渐渐舒展:「这才像话。虽然利润薄些,但走得长远。」他拍拍白景天的肩,「年轻人,要经得起诱惑啊。」 离开电子厂,白景天去了海关找张建国。两人约在一家偏僻的茶馆见面。 「香烟?」张建国听完冷笑,「你那位赵老板可真会照顾新人。知道上个月深圳湾捞起两具屍T吗?就是因为香烟生意黑吃黑。」 白景天后背一阵发凉:「张g部,如果我拒绝这单生意,会有什麽後果?」 张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问:「你为什麽来问我?我们才认识不久。」 「因为我相信你的判断。」白景天坦诚道,「我在香港没有可以商量的人。」 张建国叹了口气:「小白,你跟我年轻时很像。我给你个忠告——想长久做生意,就远离赵承业那种人。至於拒绝的後果……」他yu言又止,「你最好找个靠山。」 回港的火车上,白景天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农田,心中已有决断。他不会碰香烟走私,但也不能直接拒绝赵承业。他需要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回到景泰贸易已是深夜。白景天刚打开办公室的灯,就发现门缝下塞着一张字条:「明天中午一点,赵生办公室。勿迟到。」 字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有人问起你在广州的行踪。小心。」 白景天的心沉了下去。赵承业果然派人跟踪他。他迅速检查了办公室,发现cH0U屉里的文件有被翻动的痕迹。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天花板上的信封还在。 第二天中午,白景天准时出现在永兴贸易。赵承业的办公室里除了肥佬黎,还多了两个陌生面孔——一个满脸横r0U的光头,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斯文男子。 「阿天,考虑得如何?」赵承业开门见山。 白景天深x1一口气:「赵生,黎生,我仔细考虑过了。香烟生意利润丰厚,但我有个更好的提议。」 他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广州电子厂的正式订单,每月稳定采购十万港币电子元件。虽然单笔利润不如香烟,但胜在安全长久。如果赵生有兴趣,我可以将这单生意挂在永兴名下,利润五五分成。」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肥佬黎的脸sE变得难看,光头男子m0着下巴上的疤,金丝眼镜则若有所思地翻看文件。 「年轻人,」肥佬黎冷笑,「你知道拒绝我的後果吗?」 「黎生,」白景天不卑不亢,「我不是拒绝,而是提供更稳妥的方案。电子元件虽然利润率低,但量大稳定,而且完全合法。长远来看——」 「够了!」赵承业突然拍桌而起,「白景天,你好大胆!我介绍肥佬黎俾你,你竟然推三阻四?」 白景天站着不动,手心冒汗但表情镇定:「赵生,正因为重视你的引荐,我才做了充分调查。最近海关严打香烟走私,已经有几条线被端掉。我不想连累永兴和黎生。」 「哦?」金丝眼镜突然开口,「你怎麽知道海关的行动?」 白景天早有准备:「我昨天去广州,看到火车站贴着通缉令,上面写着香烟走私案的细节。如果赵生不信,可以派人去查证。」 赵承业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笑了:「好!果然冇睇错你,做事谨慎。」他转向肥佬黎,「黎哥,既然风声紧,不如等阵先?电子生意都系条财路。」 肥佬黎哼了一声,起身离开。光头男子紧随其後,金丝眼镜则留了下来。 「阿天,」赵承业的语气又变得和蔼,「介绍你认识,这位是陈律师,我的法律顾问。以後景泰的文件都可以让他过目。」 白景天心里一紧。这分明是要监控他的业务往来。但他还是礼貌地和陈律师交换了名片。 「对了,」赵承业状似无意地问,「你明天去广州见谁?」 白景天早有准备:「见电子厂的吴主任,谈合同细节。赵生有兴趣一起去吗?」 「不得闲。」赵承业摆摆手,「你好好做,我看好你。」 离开永兴贸易,白景天在附近兜了几个圈子,确认没人跟踪後,走进一家茶餐厅。他要了杯N茶,坐在角落里静静思考。赵承业的态度转变太快,这不像他的风格。金丝眼镜律师的出现更是危险信号。 他拿出陈律师的名片,发现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中环永安大厦12楼」。这显然不是偶然。白景天将名片收好,决定明天去一探究竟。 当晚,他给广州的吴主任打了个长途电话,详细讨论了电子元件订单的细节。挂断电话後,他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李国强留给他的紧急联络方式。 「强哥,」他低声说,「我想了解一下海上特殊通道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後生仔,你确定要知?呢条路一踏上就冇得返转头。」 白景天握紧话筒:「我需要多一条退路。」 挂断电话,白景天打开窗户,让夜风吹散办公室里的闷热。远处维港的灯火依旧璀璨,但他已经看清,在这座光鲜的城市背後,暗流远b表面看到的汹涌得多。 景泰贸易的第一个月,他就在正与邪的夹缝中艰难前行。而更大的风浪,才刚刚开始酝酿。 第五章血s档案 雨水顺着永安大厦斑驳的外墙流淌,在玻璃窗上划出蜿蜒的水痕。白景天站在大厦对面的茶餐厅里,盯着12楼那扇始终拉着百叶窗的窗口。三天前,陈律师名片背面那个地址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越来越深。 下午三点,雨势稍缓。白景天付了茶钱,穿过马路走进永安大厦。这栋建於六十年代的老式商厦没有空调,电梯是那种需要手动拉开铁栅门的老旧款式。他按下12楼的按钮,电梯吱吱呀呀地上升,彷佛随时可能卡在半途。 12楼的走廊昏暗狭长,两侧是一扇扇没有任何标识的深sE木门。白景天循着门牌号找到尽头的那间,门上果然没有公司名牌,只有一个小小的「12-8」数字牌。他贴近门缝,隐约听到里面有打字机的声音。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敲门时,电梯突然「叮」的一声响了。白景天迅速闪身躲进旁边的消防通道。透过门缝,他看到陈律师和那个光头男子走出电梯,径直朝12-8室走去。 「档案准备好未?」陈律师的声音传来,「赵生等紧。」 「Ga0定了,白景天那份也整理好。」一个陌生男声回答。 白景天的血Ye瞬间凝固。他们在谈论他的档案? 三人进入办公室後,走廊恢复寂静。白景天轻手轻脚地走到12-8室门前,耳朵贴在门上。里面的谈话声断断续续传来: 「...上次那单意外...保险金...」 「...白景天太醒目...要尽快处理...」 「...海上通道...徐家姐...」 突然,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白景天赶紧退回消防通道。几秒钟後,陈律师和光头男子离开办公室,乘电梯下楼。 确认他们离开後,白景天深x1一口气,走向12-8室。他轻轻敲门。 「谁?」里面的人警惕地问。 「陈律师派我来取文件。」白景天压低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瘦削的脸:「咩文件?陈律师刚走。」 就在对方松懈的瞬间,白景天猛地推门而入,将那人撞倒在地。办公室b他想象中宽敞,摆着四张办公桌和几个档案柜。墙上贴满了剪报和照片,其中一张赫然是他进出景泰贸易的偷拍照。 「你系谁?!」瘦削男子爬起来,手m0向cH0U屉。 白景天先一步抄起桌上的铜制笔筒,狠狠砸在对方头上。男子闷哼一声,瘫软在地。 心脏狂跳不止,白景天快速翻查桌上的文件。最上面那叠标着「白景天—景泰贸易」,里面详细记录了他过去一个月的所有行踪、通话记录甚至饮食习惯。更可怕的是最後一页,上面写着「处理方案」四个大字,下面列着三种选项:意外溺水、交通意外、抢劫遇害。 白景天的手开始发抖。他继续翻找,在档案柜里发现了另外三份标记「已执行」的档案。打开第一份,是一个叫「马文辉」的纺织厂老板的资料,最後一页贴着剪报:1983年4月,马文辉在醉酒後坠海身亡。第二份档案的主人公是「林大昌」,海鲜批发商,Si於货车刹车失灵导致的车祸。第三份是「黎炳坤」——肥佬黎,一周前在自家浴室触电身亡。 白景天胃部一阵绞痛。现在他明白了赵承业所谓的「商业网络」是如何运作的——不合作者,Si。 他迅速用手帕擦掉自己碰过的地方,正准备离开,却在最後一个cH0U屉里发现了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赵承业,站在一艘渔船的甲板上,脚边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赵承业身边站着一个穿花衬衫的少nV,面容模糊不清。 照片背面写着:「1975,蛇口,与徐家姐」。 白景天将照片塞进口袋,正要离开,地上的男子突然SHeNY1N了一声。他犹豫片刻,从对方口袋里m0出钱包,取走身份证——h志明,住址深水埗福荣街37号4楼。 离开永安大厦,白景天在雨中狂奔了两条街才停下。他靠在一家关门的店铺门口,大口喘气。赵承业不仅要杀他,还专业到有专门的团队负责策划「意外」。而他,一个刚满十八岁的街头小子,怎麽可能是这种人的对手? 他想起李国强提到的「海上特殊通道」,和档案中提到的「徐家姐」。这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景泰贸易的办公室灯火通明。白景天推门进去时,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站起来,他吓得差点叫出声。 「强哥?」认出是李国强後,白景天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你做咩面青唇白?」李国强皱眉,「我收到你电话就赶过嚟。咩事咁急?」 白景天锁好门,拉上所有窗帘,才将今天的发现告诉李国强,包括那张神秘照片。 「徐家姐...」李国强脸sE变得凝重,「我早猜到赵承业跟他有关。」 「她是谁?」白景天问。 「徐秀英,七十年代叱咤港澳的走私nV王。」李国强点燃一支烟,「1975年蛇口缉私队伏击他们的船队,Si了十几人。传闻说徐秀英也Si了,但有人说看到她毁了容,隐姓埋名。」 「她和赵承业是什麽关系?」 「当年赵承业系他的二把手。」李国强吐出一口烟圈,「缉私队伏击後,徐秀英失踪,赵承业反而越做越大。江湖传闻话...那次伏击根本系赵承业通风报信。」 白景天拿出那张照片:「这就是证据。如果徐秀英还活着,她一定很想看到这个。」 「你想搵徐秀英?」李国强摇头,「太危险。就算找到,他凭什麽帮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白景天说,这是他从广州吴主任那里学来的话。 李国强沉思良久,终於说:「後日午夜,鲤鱼门码头。准备五万现金,不要被人跟踪。」 李国强离开後,白景天开始收拾重要文件。他不敢留在办公室过夜,但现在出去可能更危险。犹豫之际,电话突然响起。 「白老板,」是陈律师彬彬有礼的声音,「明天上午十点,赵生想请你来永兴谈新项目。」 「没问题,我一定准时到。」白景天强作镇定地回答。 挂断电话,他立刻明白——赵承业已经知道他去过12-8室了。这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而他现在就是那只老鼠。 他迅速销毁了一些敏感文件,将剩余的现金和照片藏在贴身口袋,然後关灯假装离开。实际上,他躲在办公室隔壁的空置单位里,透过门缝观察走廊动静。 果然,不到一小时,两个陌生男子出现在景泰贸易门口。其中一人熟练地撬开门锁,进去搜查。白景天屏住呼x1,看着他们翻箱倒柜,最後愤怒地踢翻了办公桌。 「扑街!走得这麽快!」一人骂道。 「去他家看看。」另一人说。 等他们离开後,白景天才发现自己全身已被冷汗浸透。他现在彻底明白了——这不是商业纠纷,而是一场生Si追杀。 接下来的三十六小时,白景天像幽灵一样在香港街头游荡。他换了三家廉价旅馆,每次都从後门进出。他用公用电话打给广州的吴主任,编了个理由说要推迟签约。他还去了深水埗福荣街37号,远远观察h志明的住处,确认那是一个监视点。 午夜时分,鲤鱼门码头静得可怕。白景天按照李国强的指示,站在三号仓库的Y影里等待。海风带着咸腥味,远处的灯塔有规律地闪烁。 「不要动。」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背後传来,同时某种尖锐物抵住了他的後腰,「慢慢转身。」 白景天缓缓转身,看到一个戴渔夫帽和口罩的nV子。月光下,她左脸上的疤痕清晰可见,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像一条蜈蚣爬在脸上。 「徐家姐?」白景天轻声问。 nV子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照片。」 白景天掏出那张照片递过去。nV子看了一眼,突然冷笑一声:「赵承业个贱人,仲keep住呢张相?」 「他说你Si了。」白景天说。 「我系Si过一次。」徐秀英拉下口罩,露出完全扭曲的左脸,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黏连在一起,「拜佢所赐。」 她示意白景天跟上,带他来到码头边一艘破旧的渔船上。船舱里点着煤油灯,墙上贴满了各种航线图和剪报。李国强已经在里面等候。 「你知道赵承业为什麽要杀你吗?」徐秀英开门见山。 白景天摇头:「我只拒绝了肥佬黎的香烟生意。」 「不只这麽简单。」徐秀英点燃一支烟,「赵承业有个习惯,中意收集潜力GU——有本事的年轻人,帮他们起家,等他们做到一定规模,就吃了他们的生意。不合作的,就制造意外。」 她翻出一叠剪报,全是过去五年香港商界的「意外Si亡」事件,至少有十几起。 「现在轮到你。」徐秀英直视白景天的眼睛,「你想点?」 白景天喉咙发乾:「我想活下去。」 「生存不是求回来的,是争回来的。」徐秀英的声音像刀一样锋利,「我可以帮你,但条件系——我要赵承业条命。」 船舱里一片Si寂,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白景天看着煤油灯跳动的火苗,第一次真正思考杀人的可能X。这不是街头斗殴,而是冷血的复仇。但他还有选择吗?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最终说。 徐秀英冷笑:「书生Za0F,三年不成。你知道明天你去永兴,会发生什麽吗?」 白景天当然知道。那很可能是一场鸿门宴。 「你有更好计划?」他反问。 徐秀英从床下拖出一个帆布包,打开後,里面是一把老式手枪和几盒子弹:「明天我的人会埋伏在永兴附近。你只需要把赵承业带到窗口,剩下的交给我。”」 白景天盯着那把枪,突然想起父亲——一个老实的码头工人,因为不肯加入帮派而被活活打Si。那时他发誓绝不走父亲的老路。但现在,他真的要成为杀人犯吗? 「有没有…不用杀人的方法?」他艰难地问。 徐秀英和李国强对视一眼,突然大笑起来:「年轻人,你知道赵承业为什麽选中你吗?就是因为你还有良心这个弱点!」 她猛地掀开左臂袖子,露出一道可怕的伤疤:「这就是良心的代价!你想步我後尘?」 白景天站起身,走到船舱门口。远处维港的灯火依旧璀璨,这座城市从不因个人的生Si而改变它的繁华。 「我会去见赵承业。」他最终说,「但我需要用自己的方式解决。如果我失败了...」他转身看向徐秀英,「你再动手也不迟。」 徐秀英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点头:「好!有骨气。但记住——」她递给白景天一个小纸条,「必要时打呢个电话,我的人十分钟内到。」 回旅馆的路上,白景天绕道去了铜锣湾的景泰贸易。办公室已经被翻得底朝天,连天花板上的通风口都被撬开——幸运的是,那个信封因为藏在更深处而没被发现。 他取出信封,里面是他积累的所有关系网和备用现金。然後他做了一件从未想过的事——用公用电话打给广州的吴主任,请求紧急会面。 「吴主任,我需要见你那位北京的朋友。」他对着电话说,「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白景天站在维港边,看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空。明天这个时候,他可能已经是一具屍T,也可能...真正开始自己的商业帝国之路。 无论如何,景泰贸易的第二个月,将b第一个月的起步更加血腥和危险。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猎物。 第六章鸿门宴 永兴贸易的玻璃门反S着晨光,白景天在门前整了整领带。这条深蓝sE领带是他特意为今天挑选的——既庄重又不显得太过刻意,就像他准备扮演的角sE:一个谦逊但坚定的年轻商人,而非被追杀的猎物。 「白老板,早晨。」前台小姐微笑着打招呼,眼神却闪烁不定,「赵生在会议室等你。」 白景天点点头,手指不自觉地m0向内袋里的那支钢笔——徐秀英给他的「保险」。钢笔里藏着微型录音装置,足以记录接下来的一切对话。 会议室门半掩着,白景天轻轻推开,看到赵承业背对着他站在窗前,俯瞰着维多利亚港。yAn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条状Y影,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 「赵生。」白景天轻声唤道。 赵承业缓缓转身,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眼底却冰冷如霜:「阿天,坐。」 会议桌上摆着一盘象棋,红黑双方已经厮杀到中局。白景天认出这是赵承业最喜欢的那副象牙象棋,据说价值超过十万港币。 「会下棋?」赵承业在对面坐下,手指轻抚过一枚「车」。 「略懂。」白景天谨慎地回答。 「商业如棋局。」赵承业移动一枚「马」,「有时要舍小保大,有时要...」他突然将「马」跳过河界,直b白景天的「将」,「赶尽杀绝。」 白景天喉咙发紧。这不是b喻,而是ch11u0lU0的威胁。他假装思考棋局,实则用余光扫视会议室——角落的盆栽似乎过於茂盛,天花板的烟雾报警器位置不太对劲,还有那幅挂画,角度刚好对着会议桌。 这里到处都是监听设备。 「赵生,」白景天决定开门见山,「我昨日去了永安大厦12-8室。」 赵承业眉毛都没动一下:「哦?去寻找谁?」 「h志明。」白景天直视对方的眼睛,「或者我应该说,你的档案管理员?」 会议室里一片Si寂。赵承业慢慢靠向椅背,手指交叉放在腹部:「年轻人,你知道什麽叫知道得太多吗?」 白景天从公文包取出一个信封,推到赵承业面前:「这里面是马文辉、林大昌和黎炳坤的档案复印件,还有12-8室的照片。原件我已经交给可靠的人保管。如果我今天没有安全离开,这些资料会直接送到警署和报社。」 赵承业没有碰信封,而是突然大笑起来:「好!够胆识!我果然没看错人!」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阿天,你系聪明人,我就打开天窗讲亮话——加入永兴,做我的二把手,GU份分你三成。」 白景天没有接酒杯。这个转折来得太快,他嗅到了陷阱的气味。 「赵生,我只想经营好自己的小公司。」他保持语气平和。 「景泰贸易?」赵承业冷笑,「你以为真系你的公司?所有文件都经陈律师手,我随时可以收返。」 白景天早有准备:「我注册了另一间公司,景天国际,所有广州业务都通过这间公司运作。赵生可以查查。」 赵承业的笑容僵住了。他放下酒杯,眼神变得危险:「你计划了多久?」 「从我知道12-8室存在的那天起。」白景天实话实说。 「聪明,但不够聪明。」赵承业按下了桌下某个按钮,会议室门突然打开,光头男子和另外两个壮汉走了进来,「你猜我真的会让你离开?」 白景天的手指悄悄m0向钢笔。就在这时,前台的电话铃声刺耳地响起,随後是急促的敲门声。 「赵生!」陈律师匆忙走进来,脸sE异常苍白,「北京来了人,说要见你和白景天。」 赵承业眉头紧锁:「咩人?」 「轻工业部嘅张处长,并且...」陈律师瞥了白景天一眼,「广州电子厂嘅吴主任。」 赵承业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挥手示意保镖退下,整理了一下领带:「请他们进来。」 片刻後,吴主任和一个五十多岁、穿着朴素中山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中山装男子步伐稳健,眼神锐利,浑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赵老板,久仰。」中山装男子伸出手,声音低沉有力,「我是张国维。」 赵承业瞬间换上热情的笑容:「张处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坐请坐。」 白景天困惑地看向吴主任,後者对他眨了眨眼。这就是吴主任提到的「北京朋友」?怎麽会突然出现在香港? 「小白,」吴主任故意用普通话说,「张处长这次专程来港考察电子产品进口渠道,我向他推荐了你们景泰贸易。」 白景天立刻会意,也用普通话回答:「这是我们的荣幸。张处长有任何需求,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赵承业的脸sE越来越难看。他显然听得懂普通话,却cHa不上话。 「赵老板,」张国维突然转向赵承业,语气变得严肃,「我听说永兴贸易在深圳有些...特殊业务?」 会议室温度彷佛骤降十度。赵承业乾笑两声:「张处长可能听错了,我们永兴一向合法经营。」 「是吗?」张国维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深圳海关上个月的查扣记录,有三批货物登记在永兴名下,包括...」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香烟。」 赵承业额头冒出细汗:「一定系有人冒用永兴名义!」 张国维不置可否,转向白景天:「白先生,吴主任说你们景泰专注於正规电子产品贸易,这很好。国家现在急需高质量电子元件,你有兴趣参与投标吗?」 白景天心跳加速:「当然,这是我们的荣幸。」 「下个月北京有个招商会,希望你来参加。」张国维递给他一张烫金请柬,「对了,赵老板也一起来吧,正好了解一下正规贸易流程。」 这是一记漂亮的将军。赵承业不得不接过请柬,脸上肌r0U僵y地cH0U动着:「一定到场。」 会面在诡异的和谐气氛中结束。送走张国维和吴主任後,赵承业一把将白景天拉进办公室,锁上门。 「你条仆街同北京搭上线?」赵承业面目狰狞,完全撕下了伪装,「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吗?」 白景天反而平静下来:「赵生,我从来没有想过同你作对。我只想安安稳稳做生意。」 「太迟了。」赵承业从cH0U屉里拿出一把手枪,「你以为有个北京官撑腰就安全?我在香港杀人,北京管得到?」 白景天的手悄悄伸进口袋,按下钢笔上的紧急按钮——那是给徐秀英的信号。他必须拖延时间。 「赵生,杀Si我,你的档案就会公开。还有...」他深x1一口气,「徐秀英会好开心收到你在蛇口那张相。」 赵承业的脸sE瞬间惨白:「你...你点知徐秀英...」 「他问你问好。」白景天盯着赵承业的眼睛,「佢话,1975年的债,系时候还了。」 赵承业的手开始发抖。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轻响,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一个红点出现在赵承业的额头上。 「狙...狙击手?」赵承业僵在原地。 白景天也没料到徐秀英会直接派狙击手。他必须控制局面,否则今天真的会有人Si。 「赵生,我不想看到你Si。」白景天真诚地说,「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咩...咩交易?」赵承业的枪口微微下垂。 「你放过我,我保证档案同照片永远唔会公开。仲有...」白景天拿出另一份文件,「我愿意将景泰贸易20%GU份无偿转让俾你,当系报答你当初嘅提携。」 这是一招险棋。给赵承业GU份意味着他将永远与这头饿狼绑在一起,但这也是唯一能让对方暂时放下杀心的办法。 赵承业盯着文件,表情Y晴不定。最终,他缓缓放下枪:「五成。」 「三成,最多。」白景天坚决地说,「而且你要保证我和我家人的安全。」 窗外的红点依然停留在赵承业额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於,赵承业冷笑一声:「好!三成。但记住,如果你玩花样...」 「我明白。」白景天松了口气,悄悄做了个手势。窗外的红点消失了。 离开永兴贸易时,白景天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刚走到街角,一辆黑sE轿车就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露出吴主任的脸。 「上车。」吴主任简短地说。 车内,张国维正在看文件。见白景天上车,他放下文件,露出今天第一个微笑:「表现不错,年轻人。」 白景天困惑不解:「张处长,我不明白...」 「老吴跟我提过你,说你是个有原则的年轻人。」张国维递给他一杯水,「我们观察你一段时间了,确实是可造之材。」 「你们...不是偶然出现的,对吗?」白景天突然明白过来。 张国维笑了:「香港回归在即,我们需要培养一批Ai国Ai港的年轻商人。而你,白景天,是候选人之一。」 白景天脑中轰然作响。他突然明白为什麽吴主任会对他这个街头小子如此关照,为什麽张国维会及时出现——这一切都是一场更大的棋局,而他才刚刚看到冰山一角。 「赵承业那边...」白景天犹豫地问。 「暂时不会动你。」张国维说,「不过我建议你尽快去北京参加那个招商会,避避风头。」 车停在景泰贸易楼下。白景天下车前,张国维最後说了一句:「白景天,记住,商业可以很复杂,也可以很简单——关键在於你选择与谁同行。」 回到办公室,白景天锁好门,拉上窗帘,这才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他从暗格取出那瓶珍藏的威士忌,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烈酒灼烧着喉咙,却无法驱散他内心的寒意。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吓得他差点摔了酒瓶。 「喂?」他谨慎地接起电话。 「为什麽不开枪?」徐秀英冰冷的声音传来。 白景天深x1一口气:「我不想变成第二个赵承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後是一声冷笑:「心软系最大的弱点。你会後悔的。」 「可能吧。」白景天说,「但我想用商业手段打败他,唔系子弹。」 「天真!」徐秀英厉声道,「你估赵承业会同你讲商业道德?」 「我不是为了赵承业,」白景天平静地说,「我系为了自己。一旦开了杀戒,我就再不系商人,而系杀手。」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沉默。最後,徐秀英说了一句出乎意料的话:「你老爸会以你为荣。」然後挂断了电话。 白景天呆立原地。徐秀英怎麽会知道他父亲的事?这个神秘nV人到底还知道多少? 夜深了,白景天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北京招商会的资料。一个全新的世界正在向他敞开大门,而代价是永远无法摆脱赵承业的Y影。三成GU份换来的不是和平,而是一场休战。 他拿出钢笔,开始在日记本上写字。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在重大决定前总要梳理思路。写着写着,他突然停笔,盯着纸上的一行字: 「商业如棋局,有时要舍小保大。」 这是赵承业今天说的话。但白景天现在明白了,真正的棋局远b赵承业想像的更大。而他,这个来自庙街的穷小子,已经获得了入场的资格。 窗外,香港的夜空开始飘雨。白景天关上日记本,吹熄台灯。明天,他将开始准备北京之行;而今天,他已经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完成了从街头少年到商人的第一次真正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