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影子消失的那一天》 最後的夏天 2016年7月,海风把东京的热浪被吹得行人脸上直冒汗。航班照例起飞,照例有孩子哭闹、乘客按铃、空姐在过道里推着饮料车。但对今天的乘务长陈雨彤来说,这趟航班格外麻烦。 商务舱只有一个未成年乘客。一个瘦小的十五岁少年,戴着耳机,手指在iPad屏幕上飞快地点着,像在和什么人拼命搏斗。乘务长不得不记下他喝掉的可乐数量——四罐。因为在家长委托时,特意叮嘱过:不能让孩子喝太多饮料。 “小朋友,飞机还有三十分钟就要降落了,当地时间14点30分,地面温度二十八度。”她微笑着提醒,声音甜美得像练习过,“等会出了海关,你叔叔来接你吗?” “嗯,我叔叔会来。”林尚德头也没抬,眼神紧盯着屏幕。炉石传说里,他的牧师正被压着打,血量像沙漏里最后几粒沙,怎么也翻不回来。 三年前随父母搬去日本时,林尚德改了这个名字。爸爸说,这是中日通用的好名字,T面又有内涵。他最开始也觉得没什么,直到有一次剃了光头,被好朋友调侃:“和尚君!”之后,就开始留起了长发。 后来他才知道,这名字确实是个和尚取的。爸爸的同事源谦信家里祖祖辈辈都是神社主持。神庙里的主持掐指一算,说这个名字够厚重有福德。他不明白什么意思,反正也没人给他解释。 “等会降落就要收起来了。”空姐弯腰,把他的椅背调直。 “没事,我现在就关掉。”屏幕上亮起“失败”,牧师倒下。他叹口气,把平板合上,目光投向窗外。 远处是密密麻麻的房屋和绿地,像一张被放大的地图。飞机下降时,他喜欢看那些房子和道路一点点缩小成模型,就像俯瞰一张庞大的游戏地图。眼睛极好的他甚至能看清公路上人们的动作:有人低头打电话,有人在自家门口吃西瓜。 他一直觉得自己眼睛越来越好,远近都看得清楚。他把原因归结为妈妈遗传的好天赋——拳击手的“动态视力”。 “哐当”一声,飞机触地。他被拉回现实,背起装着iPad和充电器的小挎包,跟着空姐走出海关。 “林仔!这边!”出口处,一个中年男人挥手。 “卫叔!”林尚德一头扑过去。155的身高,45公斤的T重,这一扑显得轻快又笨拙。“我想吃肯德基。”他仰起头笑。 来接机的,是父亲的司机兼秘书卫叔。自打林尚德上小学起,这个人就像半个监护人,接送上下学,偶尔帮忙瞒着父母,甚至偷偷教他开车。对他来说,这是世上最讲理的大人。 —— 桌上的全家桶很快只剩下半杯可乐和一堆啃得gg净净的J骨头。 “吃的这么g净。”卫叔笑着摇头,“你在那边没吃习惯吗?” 林尚德吐吐舌头。父母总说他没餐桌礼仪,告诫他“出去吃饭这样会丢人”。他总是顶嘴一句:“反正你们也不常在家。”话到这里,父母往往沉默。他其实心里明白,如今的生活离不开父母拼命工作。只是,这并不妨碍他在每个暑假里觉得孤独。 “卫叔,你看这个。”他伸手点开B站的广告。 屏幕上是漫展宣传海报,炉石挑战赛的字样闪闪发光。下面一行字:8月8日至11日,广州。 “你在日本不是天天能见到这些?回国还要去啊?”卫叔完全不懂,掏手机查日程。 “你不懂啦,他们那边的人只会聊恋Ai,没意思。”林尚德把iPad收进包里。 “好吧,到时候给我打电话,我接你。” —— 7月的最后一天,中学的最后一个暑假。车窗外热浪翻滚,柏油路反S出白光。林尚德靠着玻璃,耳机里放着的是他听了几百遍的方大同的《特别的人》,歌词熟的已经可以背出来,他跟着轻轻哼了起来:“我们是对方,特别的人。奋不顾身,难舍难分,不是一般人的认真。” yAn光打在他脸上,发出青涩的影子,林尚德有点想喝柠檬茶。他想起空姐提醒他的那句话——“你家长特意说了你不能喝太多饮料”。原来自己在别人眼里就是小孩子啊。 车轮在高速上轰鸣,林尚德就这么躺在后排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他的梦里有个模糊的影子,像一只猫,尾巴甩过他的脸,又在耳边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 林尚德最近很无聊。无聊到每天只能搓炉石,输掉一盘又一盘;无聊到看完三遍《秒速五厘米》,台词都能背下来;无聊到把西瓜当正餐,抱着空调遥控器像抱着救命稻草。八月的广东热得要命,空气像一层厚重的玻璃罩子,把人闷在里面。空调房成了唯一的避难所,电影、西瓜、游戏陪伴他度过每一个昼夜。一个星期下来,他的皮肤白了一个度。在日本时他还得每天走路上学,如今彻底变成了x1血鬼——白天躲在屋里,晚上对着屏幕打牌,见不到yAn光的那种。 “Toku,给你看今天鱼鱼的样子。” LINE上,関口健的视频请求闪烁着。画面里,一只美短猫蜷成一团,呼噜声轻轻,像是小小的风箱。扬声器里传来関口健的声音:“鱼鱼君,你今天有没有想我啊?”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过去搔着猫的下巴,猫舒服得把脖子伸长,闭上眼睛。 “快热Si了,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热!”林尚德懒得理他,拉开落地窗的帘子,让外头能把人烤化的yAn光灌进来。他只看了一眼就迅速关上了窗帘,仿佛看见的不是真正的yAn光,而是能够杀Six1血鬼的圣光。 “你倒是跑得快。我每天都被那个暴力nV拽去晨练。”関口健叹气。 林尚德立刻在沙发上笑得打滚。确实,哪怕没人陪,今年他也要Si活回国过暑假,只为了逃开関口绫的魔鬼特训。中学三年,每个周末都要忍受她的身T与JiNg神双重拷问。 “保重啊,健君!你可是长男!区区十公里的晨跑,我相信你扛得住!”他举起一罐可乐,对着屏幕假装g杯。 “我已经把照片发给绫了,说Toku你又在喝饮料了。”関口健幸灾乐祸。 果然,LINE信息几乎同时蹦出来:“林尚德,你少喝点可乐!。” 林尚德叹了口气,心想自己果然逃不过魔爪。 电话进来,来电显示是卫叔。他跟関口健道了声“出门了”,便挂断换衣服。 林尚德很喜欢现在的生活。爸妈不在家,一个人住想g什么就g什么。父亲给了一张信用卡,对于中学生的他来说,额度简直是无限的;十五岁毕业礼物是一块劳力士黑水鬼。东京的房子也按照他的要求装修得花里胡哨,宝可梦元素铺满客厅。后来养猫了,他又直接定制了猫爬架,把客厅改装一遍。 电梯抵达停车场,卫叔已经把爸爸买的阿尔法停在门口。 “林仔,你爸让我给你取三千块钱,他想让你玩的开心些。”卫叔把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了林尚德,又补充道:“你爸说下星期才回来。” “知道了。”林尚德头也不抬,正拿着平板打脏牧,对手是防战。 他只差一把就能传说了,结果对面狗运爆棚,暴龙王一拍,斩杀带走。第十八次渡劫失败。 林尚德面无表情地关掉平板,深x1一口气。嘴里冒出一句:“垃圾游戏,不玩了。”可是卸载键没按下去,还是把平板收好,望着窗外发呆。 他从小就喜欢发呆。喜欢幻想另一个世界——游戏和动画里的角sE都活生生存在:皮卡丘、哆啦A梦、辛巴、企鹅特工队……人类和动物和平共处。 中学作文题《未来的世界》里,他把这些幻想全写了进去。老师的评语是:你已经是中学生了,别再沉迷漫画动画,要多看“好文章”。 什么才是“好文章”?林尚德不懂,也不想懂。双语环境让他对和写作都生出抗拒。心是空的,像猫一样,每天吃喝睡,没有什么要说的。班上已经有人开始谈恋Ai了,他却依旧沉迷游戏。新游戏推荐给同学,最后真正陪他玩的只剩関口姐弟。 “林仔,你要走就给我打电话,晚上会塞车。”卫叔把车停在了场馆门口。 “谢谢卫叔。”林尚德下车走进场馆。b赛12点开始,现在已经开始排队了,他随便找了个位置报了名,又转头看场内的coser。甚至场馆另一边进门的人,他都能看清脸。大多数是学生,也有人直接穿着角sE服来了,甚至有人把自家猫画成皮卡丘抱进场馆。 “还是中国的漫展会玩啊。”他忍不住感叹。 这时,一群nV孩走进来。四个都穿着白sE系套装,最前面的那个一米六八,长靴、短裙、抹x,显然不是coser。 林尚德愣了一下,他认得她——源音。 小学六年同班的同学,班里公认的“nV明星”。漂亮,零食不断,情书收不完。每次学校演出都站在C位。她总说喜欢跳舞,所以跳舞,不需要理由。 哪怕两人因为父母关系算青梅竹马,他也觉得他们像来自两个世界。 林尚德看着她,心里浮出一句:真好看啊。 原本还惦记着参赛的心思,一瞬间全没了。直到他已经坐在电脑前开始打b赛了,眼睛也是时不时的往另一边的舞台看去。 人群已经围起来,他坐在b赛台上,刚好可以看到中心的舞者们。源音在聚光灯下,果然还是站在舞台中央。 就在这时,一只炸毛的猫猛地窜到他脚边。 “抱歉抱歉,我的猫跑出来了,谢谢你啊小弟弟!”一个穿着魔卡少nV小樱服装的Coser冲进来抱起猫,慌忙道歉。 “没事,你家猫挺可Ai。她是不是受惊了?”林尚德顺口说。 “可能吧,早上还很开心的。”Coser轻声安抚。猫却SiSi盯着舞蹈区,瞳孔竖得又细又长,眼神一动不动。 林尚德顺着它的目光,看向舞台。 舞台后方的墙壁上——是一个影子在跟着舞蹈的人舞动。 舞台灯光投下的人影,本应普通。但那个影子模糊、扭曲,轮廓不清。林尚德却分明觉得,那模糊的脸上,有一双眼睛。 下一秒—— 影子,睁开了眼。 林尚德浑身一凉,像被一双冰冷的手攥住了脊柱。呼x1被短暂掐住,他的心里只剩一个荒唐的念头:那不是舞台灯光,而是某种……正在注视他的东西。 —————— 夏天总是过得b想象中快。蝉声聒噪,却像隔着一层玻璃,林尚德躲在空调房里,感觉不到世界的温度。自从漫展上那双吓人的眼睛出现后,转眼已是一周前的事。那天的场景像被yAn光蒸发的水汽,渐渐从记忆里模糊,留下的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寒意。 他窝在沙发里,一只手抓着冰凉的柠檬茶,一只手滑着平板,随便点进视频,看两眼,再退出来。B站首页像一个庞大的游乐场,闪烁着各种光怪陆离的招牌,可他看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直到一个标题弹出来,像冷水泼在脑门上: 「夏日祭宅舞随机回顾」。 林尚德一下子坐直。那天的舞台,那道影子……录像会不会拍到什么?如果不是错觉,那双眼睛是不是留下了痕迹?他屏住呼x1,点开视频,用手指拖动进度条来回拨放。弹幕齐刷刷地提醒——23分03秒开始高能提醒。 画面定格在《极乐净土》的段落。源音冲到C位,动作利落,长发甩开,舞台灯光在她身后炸开,绚丽得像烟火。人群跟着音乐呼喊,场馆的墙壁与天花板模糊成一片sE彩。 他反复回看了两遍,足足十分钟。结果别说那天的眼睛了,连影子的异样都没有。舞台gg净净,只剩下舞蹈和笑容。 相反,他注意到源戴了一对不同sE的美瞳——一只白,一只h。 “啧,居然开始化妆带美瞳了。”他忍不住吐槽,“三年前还是小学生,现在就一米六八的大长腿,御姐范儿都出来了。” 他记得在日本,班里的nV孩子化妆再普通不过,可源明明是在中国的学校……他心里冒出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这就是舞台造型吧。”下了定论。。 思绪还没飘远,玄关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被推开,站在门口的是一对熟悉的男nV。 “林仔,想老爸我了没有!”男人笑嘻嘻,一只手拿着登机箱,公文包拎在另一只手里。高高瘦瘦,穿着正装,五十岁的脸庞却y朗得不像话。林天祥——林尚德的父亲,一个靠Si磕考上大学、在外企里拼出头的男人。自律饮食、年年健身,让他保持着和年轻人一样的JiNg神头。第一次送儿子去中学时,他西装革履出席,结果被同学家长暗地里起了外号:“师N杀手”。 林天祥本质上是个恋Ai晚熟的老实人。三十岁那年才遇见十八岁的拳击教练杨莉,一眼心动后,足足T1aN了两年,才把人追到手。婚后,他依旧把老婆宠得像当年的nV神。 “咚咚咚——”玄关另一头响起高跟鞋踢飞的声音。佟莉火急火燎地直奔厕所。林尚德的母亲,履历b拳击赛还热闹:曾是横扫东北三省的校园大姐大,后来被教练看中成了拳击运动员。但因为拒绝打假赛,被协会雪藏。忍了三个月,她直接砸了会长办公室,摔门而去,最后去了拳馆打工,才遇见林天祥。一个大姐大,一个Si心眼T1aN狗,y生生组成了一个家庭。 林尚德一直觉得,自己爸妈的Ai情,b电视剧还离谱。 “臭小子,收拾一下,等会儿去子娴阿姨家吃饭。”母亲从厕所出来,直接把手上的水在K子上擦g,丢下一句命令,“你去陪小源玩就行,我们大人谈事情。” ……小源? 林尚德愣住,心里一紧。 那个名字隔着空气突然落下,像一块石头砸进心口。他脑海里闪过舞台上的身影,那双好看的眼睛,还有那天墙壁上睁开的眼睛。 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明明一周过去了,记忆却像压在心口的石头一样,怎么也移不开。 属於大人们的晚餐 晚饭局果然热闹。客厅的灯光亮得过分,盘子里的热气往上蒸,把空气都烫得模糊。大人们推杯换盏,笑声掺着酒意,像cHa0水一样淹过餐桌。郭子娴亲手夹了一块清蒸鱼,放进林尚德碗里,笑容温和得像春风:“林仔,阿姨有件事要拜托你。” 下一句话,让他差点把可乐喷出来。 “明年高中开始,让音和你一个学校一个班,你帮阿姨照顾照顾她。” 林尚德筷子一抖,想把鱼r0U夹回给眼前这位和大美nV阿姨。他尴尬地笑,心里却疯狂吐槽。照顾她?开什么玩笑?对面坐着的少nV,167的身高,冷YAn得像杂志封面上的模特。换她来照顾自己还差不多。 郭子娴却依旧温柔,仿佛注意到少年的狼狈:“没关系的啦,你都在日本上过三年学了,阿姨就是担心音自己适应不了陌生环境。再说,阿姨也会在你家住,顺便照顾你们,一举两得。” 林尚德脑子“嗡”了一声,想起了什么。一个模糊的影子,舞台灯光下睁开眼睛的瞬间。那双眼,冷冷地盯着他。一只如同初雪一样的白,一只却是像h金一般的发亮。 他摇摇头,试图把那个荒唐的画面甩开。 “那……猫怎么办?”他把话题往别处推。明知道问题弱得要命,还是y挤出来。 佟莉已经喝起来了,又是半杯啤酒下肚,豪气得像要当场宣布格斗赛:“那猫吃我的住我的,又不上班,能有什么意见?正好监督你的饮食!绫酱都说你偷喝可乐。” 林尚德差点哭出来。他预感到,自己那种宅在空调房里、靠游戏和饮料续命的幸福日子,从今晚起要寿终正寝。 然而没等他开口抱怨,源音——这位“当事人”,忽然举起茶杯。 “你养猫我不介意的,我不讨厌猫。”她的声音冷静,像是背诵一条约定。学着大人的样子,她郑重地抬手,“谢谢叔叔阿姨。” 说完,她把目光转向林尚德,茶杯微微递来。 眼神坚定,像是在签下一份契约:“之后也请多关照。” 林尚德愣住了。那双好看的过分的眼睛在灯光里闪烁,明明只是普通的瞳sE,却让他心口一紧。舞台上的记忆闯了出来,那双在墙壁上睁开的眼睛,一h一白,和眼前重叠到了一起。 他大脑一片空白,说不出拒绝的字眼,只能g巴巴蹦出回应:“哦……好的好的。” 他下意识举起杯子,两只茶杯轻轻碰响。 清脆的声响在嘈杂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一刻,他知道,今晚这场饭桌的战役,大人们早就布局好了。自己,只能认输。 ———— 饭局的热闹逐渐淡下来。桌上的菜只剩下些零零散散的残羹,郭子娴和佟莉端着茶,和林天祥、源谦信聊起了大人们才关心的话题。从工作到人脉,偶尔还有几句关于未来的感叹。笑声还在,可声音已经不再属于孩子们。 林尚德慢吞吞放下碗筷,眼神和源音碰到一瞬,两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没有约定,可默契像是早就写在空气里。 “我吃饱了。”他说。 “我也吃饱了,叔叔阿姨你们慢慢吃。”源音也点点头。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sE的光线让空间显得安静。电视屏幕亮着,源谦信已经提前放好一张新碟片。是暑假最火的新海诚动画——《君の名》。 “给你们小孩子准备的。”源谦信笑着说,“看电影,总b闷在房间里玩手机强。” 林尚德记得,这位叔叔总是温文尔雅,说话慢条斯理,带着日本人特有的克制。 电视里,开场的天空蔚蓝,流星划过。 源音抱了一只白sE的小狐狸抱枕,缩在沙发角落。她的姿态安静,眼神却认真得过分,仿佛生怕错过画面里的每个细节。 林尚德一时有点走神。对他来说,电影是打发时间;可对她来说,却像一场难得的冒险。她的生活总被排满——舞蹈、钢琴、补习,连跳舞都只是“培养气质”的理由才能被允许。动画片,这种“浪费时间”的东西,她妈妈大概从不允许她在家看。 所以她抱着抱枕看得那么专注,眼睛像星空一样明亮。 林尚德却完全静不下来。他盯着屏幕,却什么都没看进去。剧情对白全飘过去,只剩下余光里的侧脸。 三年不见,她变化不大。只是个子高了不少。可是眼神里却多了一层倔强的锋芒。和记忆里那个小nV孩,几乎不像是同一个人。 “……你还记得以前我来你家玩的时候吗?”他忽然小声问。 她愣了下,转头看他:“什么?” “就是我们一起玩过家家的时候。”他挠头,觉得自己提的事笨得要Si。 源音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又看回电视。 “你以前还挺Ai笑的。”他y着头皮补一句。 这次她没回答,只是抱紧了抱枕。 电视里响起悠长的钢琴声,把空气压得更安静。 林尚德偷偷瞄她。她的眼睛淡褐sE,眼尾微挑,睫毛卷翘。一个词从脑子里闪过——妩媚。他立刻把这个词踢出去,太奇怪,但又想不到有什么词可以更好的形容身边这个nV孩子,索X换一个更笼统的词:好看。 “你跳舞真的越来越厉害了呀,那天在漫展看到你了。”他找了个话题。 “啊……谢谢。”她愣了两秒,只挤出这句。 空气顿时凝固。两人一起盯着电视,装作认真。 屏幕里,男nV主角的对白擦肩而过。 “……我都不知道你来了。”源音忽然开口。 “我本来是去打游戏的。”林尚德同时补充道。 两句话撞在一起,沉默更尴尬。 许久,她才低声说:“我其实……不想回日本。” 林尚德愣住,拿水果的手停在半空。 “我总是做噩梦。妈妈在老家找过大夫,好了一阵子。但上星期开始,又做了那些梦。她觉得换个环境可能会好,所以让我回日本。” 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很奇怪的理由对吧?”她补了一句。 林尚德张嘴想说“我懂”,可话到嘴边变成:“你天天跳舞身T那么好,肯定没事的。而且日本学习压力小,说不定恢复得快。” 说完他就想挖个洞钻进去。这算什么安慰。 源音轻轻呼了口气,像笑,又像叹息:“回日本以后,记得要叫我日文名字。” 林尚德愣愣点头。 源音记得很清楚,他小时候经常来自己家串门和自己玩过家家。 她同样记得第一次见面,她伸手去拉他,想让他一起玩过家家。 小男孩皱着眉甩开:“才不和你玩呢,小鬼子!” 一句话把她气哭,两个人差点打了起来。最后还是自己爸爸递过去的游戏机,他才眉开眼笑。 而她,一个人对着洋娃娃和迷你餐具认真的扮演起了妈妈。 电影演到流星雨倾泻的片段,屏幕上的光照亮整个客厅。源音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要把夜空装进去。 林尚德忽然有种错觉:眼前的漂亮nV孩正在看的不是电影,而是某种命运的预兆。 “那些梦……都很可怕。”她几乎是喃喃自语。 他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屏幕,假装没听见。可心底却没理由的不安。他总觉得那些梦,迟早会牵扯到自己。 ———— 林尚德这会儿也意识到,自己就是一个冷场王。他g脆摊在沙发上,专心听隔壁大人们的谈话。 餐桌上,酒杯轻碰的脆响和笑声交错。空气里带着啤酒泡沫的苦味,大人们似乎已经开始聊家常了。 “下个月就走,这么赶吗?”佟莉很显然已经提早知道了郭子娴的计划 “上周开始源音又突然开始做恶梦了。。。。。。我怕在这里迟早会被玄武会那帮人发现” “说起来你们家这血脉,还不准备再生个nV儿吗?”郭子娴举着杯,声音里带点醉意,转移起了话题。她看向客厅,“你家林仔和我家源音一样大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怀不上。”佟莉摇了摇头,仰脖子把啤酒一口闷完,“况且我有我家林仔一个就够了。” “平平淡淡的,不也挺好。”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手却很快把酒杯又递过去,示意添满。 “就你这样的喝法,别说怀孕了,身T差点的人都得绝经。”郭子娴取笑,却又忍不住摇头,“快四十的人了,还像二十岁那样疯。林仔真是和你一点都不像。” “是啊。”佟莉眼角有点发红,半是醉意,半是无奈,“小不点不Ai运动,说也不听,将来长不高可别赖我。” 郭子娴倒酒的手停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晚熟吧。说不准过两年,一下子就追上来了。” “唉……谁知道呢。”佟莉用力把酒杯放下,发出一声闷响。 这番话林尚德听得清清楚楚,脸sE一阵青一阵白。他本想假装没听见,但偏偏那几个字像钉子一样敲在脑子里:“小不点,不Ai运动。”他咬着龙眼核,青春期小男生的那点自尊却忍不住翻腾。 ——他确实不Ai动,从小的方向就和妈妈期待的不一样。拳击?田径?不行。他更愿意一个人在房间里打游戏、看动漫、摆弄模型。可在大人眼里,这些统统不算数。 沙发上,电视的光影映在源音的脸庞上。她似乎没在意大人们的谈话,可林尚德知道,她肯定也听见了。那一瞬间,他反而觉得自己更矮了一截。 “我那时候也没那么想去的。”林尚德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嘟囔着。 电视里,新海诚的画面闪烁着湖水般的光影。源同学抱着抱枕,安静地看着,侧脸映出一条细细的影子,落在墙上。林尚德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条影子微微颤动着,好像和她的动作不完全一致,像是有自己的生命。 “我脸上有东西?”源音终于忍不住提醒这个一直在偷偷瞄自己的人,偏头疑惑的看了过来。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客厅灯光下,还泛起了一点淡淡的金sE。 “没事。”林尚德迅速把果子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他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不能告诉对方:“我看到你的影子在动了。” “……林尚德,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我没说什么啊。” “你说你那时候也不想去日本。”源音低声提醒他,眼神却没有从屏幕上移开。 林尚德一愣,看着这位抱着抱枕把脚放在沙发上,把自己整个人用力缩在沙发的角落里的少nV。他忽然意识到,或许不是自己不想去,而是眼前的人,让自己的潜意识里想留在这里。 “哈。”他轻轻笑了一下,想把这种奇怪的念头压下去。可是笑容很快凝固在脸上。 他发现源同学的影子在墙上依旧微微颤动着,和她本人细微的动作完全对不上。那种违和感像是从x口钻出的寒意,让他咽下去的水果都变得涩口。 “源。”他几乎是下意识喊出了她的名字。 “嗯?”源音转过头来,眼神很普通,淡褐sE的瞳仁里没有任何异常。 可墙上的影子,却依旧在颤。 林尚德差点脱口而出“你后面——”,但最后还是y生生把声音咽了回去,摇了摇头。 “没事。”他忽然明白,没人会相信他,就像那天的“眼睛”的事情一样,只会被当成是灯光错觉。 为什么自己最近老是有错觉? 电视里,泷和三叶的故事正走到分离的片段。林尚德把眼睛盯在屏幕上,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生日蛋糕是16岁的通行证 2016年12月31日,东京的冬夜冷得像一口冰水泼下来。街上风声呼啸,便利店的玻璃窗上贴着“年越便当”的广告,被吹得簌簌作响,偶尔能看见醉醺醺的上班族一头扎进拉面店,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林尚德的家里却很暖。客厅里的电暖气开得足,空气里有米饭的香气。郭子娴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里,最后一盘炒青菜刚起锅,莲藕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桌子上已经摆好一只清蒸的东星斑和白切J,中间是一块巧克力蛋糕,蛋糕上cHa着“1”和“6”的蜡烛。 今天是林尚德的16岁生日。 源铃音坐在餐桌旁,安静得有点过头。她把碗筷摆得整整齐齐,背脊挺得笔直,十六岁的年纪,却带着小心翼翼的端庄,好像那才是她在这个家里该有的姿态。 林尚德盯着那蛋糕,总觉得有些别扭。他嘴里嘀咕:“不就是个生日嘛,没必要Ga0得这么正式吧……” 但心里还是有点高兴。他偷偷看了源铃音一眼,又看了眼郭子娴。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很重要。 “吹蜡烛吧。”郭子娴笑着说。 灯被关掉,房间里一下子只剩下烛火的光。火苗摇晃,把三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林尚德合上双手,闭眼许愿:快点长高吧。 这是他唯一的心愿。 蜡烛熄灭的刹那,窗外风声突然大了一下,像是谁在屋顶掠过,把他的愿望也带走了。 “生日快乐。”源铃音轻声说,把一个包装JiNg致的盒子推到他面前。里面是一台佳能单反相机。 “你拍照很好看。”她指的是墙上一排神社的照片。 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距离感。 林尚德愣了一下,抿嘴笑:“谢谢。” 气氛并不热闹,但对林尚德来说已经足够特别。 饭桌底下,有一双猫眼静静地亮着。 林鱼鱼伏在餐桌Y影里,尾巴卷在脚边。没人注意它什么时候钻过来的。林鱼鱼是一只纯黑sE的猫,毛发柔顺,眼睛h得近乎琥珀sE。它被林尚德半养在家,平时自由进出,偶尔消失好几天,又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跳上窗台。 今天,它很早就蜷在家里,没再出去。 蜡烛火光摇晃的瞬间,林鱼鱼耳朵轻轻一抖。它似乎听见了什么。 那声音不是风声,而更像是一种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嗡鸣,从源铃音身上散出来。 猫瞳骤然收紧。它盯着坐在桌旁的少nV。 源铃音正笑着林尚德切蛋糕,那笑容容端庄克制,像是从小被人教导“该怎样微笑”。可在林鱼鱼的视角里,她的影子却忽然抖动了一下。 明明灯光稳定,明明没有风,可她的影子偏偏像被扯动的水面,轻轻荡开了一圈涟漪。 那一刻,林鱼鱼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声,像在警告。可桌边的人类没有听见。 林尚德切下第一块蛋糕,推到源面前:“喂,别光看啊,吃一块。” 源铃音愣了愣,才点头:“嗯。”她动作小心,叉子落在蛋糕上。那一瞬间,林鱼鱼忽然换了个方向,悄悄挪到她脚边。它的尾巴竖起来,毛发轻轻炸开。 猫的直觉让它警觉。那不是食物的味道,也不是火光的气息,而是一种极其隐蔽、却让它本能抗拒的“存在”。 林鱼鱼抬起头,盯着源铃音的脸。它看见少nV的眼睛映着烛火。烛光里,那双眼睛分明安静,却让它生出一种寒意。 它几乎要低吼出来,却又生生忍住。 饭后,郭子娴收拾碗筷。林尚德抱着新相机,满心期待地摆弄。源铃音则安静地坐在沙发边,像一只乖巧的影子。 林鱼鱼悄悄跳上窗台,趴在那里,尾巴轻轻拍着木框。它的目光仍不离开源。 月亮升得很高,白光透过玻璃落进屋子。林鱼鱼的眼睛与那道月光重叠。它盯着源的影子。那影子在月sE里轻轻颤抖,像另一只的生物,正在努力压抑自己。 猫弓起身子,喉咙深处传出低低的呜咽声。 没人听见。林尚德正专心研究快门,源铃音低头翻着手机,郭子娴在厨房里擦洗锅碗。只有林鱼鱼注意到,这屋子里多出来的“另一种气息”。 午夜快到时,関口健打来电话,让他们一起去神社撞钟。林尚德应下,回头看源:“你去不去?” 源点点头:“嗯。” 四人结伴出门。街道上是热闹的人群。 林鱼鱼没有跟着出去。它仍伏在窗台上,盯着夜sE下渐行渐远的两个背影。猫眼反S着月光,像是夜里燃着的一点火。 它T1aN了T1aN爪子,发出一声极低的喵叫,像是一种提醒,也像是一句只有它自己才懂的暗语。 那声音里藏着一丝不安。 晚上十一点多,関口健来了电话:“走啊,去神社看撞钟!” 林尚德一口答应,转身看向源铃音:“你去不去?” 源铃音沉Y了一下,点头:“嗯。” 于是他们出了门,和関口健、関口绫在街口会合。四个人一行,结伴走向神庙。 夜风刺骨,街上却人声鼎沸。有一家人,也有不少高中生模样的学生情侣来约会,都说这一天许的愿望最灵了。 関口绫走在最前头,兴奋地大喊:“快点快点!要排长队了!” 関口健低着头着跟在他身边,手上拿着林尚德的新相机不停的摆弄。“toku,以后还是你来拍吧,我弄不明白这个机器。”関口健挠挠头,他见过林尚德用手机拍的照片,他相信林尚德有相机的话绝对是个好摄影师,这个人总是能抓住完美的那一幕拍下来。 林尚德没听到関口健的话,和源铃音走在最后。两人没怎么说话,偶尔一句提醒:“这里有台阶。”——“嗯。” 神庙灯火通明,香火袅袅。人们排着队参拜、等着新年的撞钟,谈笑声此起彼伏。 林尚德对着两只手哈气取暖,今年除夕夜意外的冷。源铃音站在他身边,姿态端庄,眼神平静。她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你要许什么愿?”尚德忍不住问。 她微微一笑:“说出来就不灵了。” 零点钟声响起,神社里老主持把撞木冲向撞钟的声音。人群齐声呼喊:“新年快乐!” 関口健兴奋地挥手:“あけおめ”!“ 関口绫轻声道:“明けましておめでとう。” 林尚德点头:“新年快乐。” 源铃音静静地说:“新年快乐。”声音不大,却温和。 四个少年的身影被灯笼的光拉得很长,融进冬夜的人群。 听说这一天许的愿望很灵,林尚德今年的除夕夜愿望是快点长高。 2月26日,是源音的生日。 林尚德放学后,跑去自由之丘一家甜品店取了蛋糕。草莓在N油上泛着细小的晶莹,像初雪。点燃蜡烛,火苗摇晃,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心跳。 她没有吵闹,只是低头拍了一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是:“十六岁的生日蛋糕。” 林尚德有点不好意思:“店员推荐的,说nV孩子会喜欢。” 源音只是淡淡笑了笑。她知道,这是自己上小学以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生日蛋糕。往年母亲总以“忌讳”为由回避,她也从不敢多问。 生日过后,她的身T开始有些异样。 刚开始只是头晕,起身太快眼前一黑;舞蹈时气息紊乱,像x口被塞了一团棉花。夜里也常常惊醒,指尖冰凉,掌心满是汗。 郭子娴让她睡前喝药。源音总觉得那是“妈妈的迷信”,不过作为“乖nV儿”,她还是会一滴不漏地喝下去。药汤苦得发涩,像某种压在喉咙口的秘密。 春天到来,东京的街道被樱花覆盖。 4月4日,叶贺高中开学。 她穿上新制服,和林尚德一起走进校门。教室里喧闹,关系依旧:健和尚德最要好,绫在中间,源音始终隔着半步的距离。她维持着得T的微笑,姿态端庄,却没人看见她偶尔攥紧的手指。 郭子娴看在眼里,心知不妙。 在陪源音回日本前,她曾特地去拜访白大仙。 木屋依旧在山脚,炉火里草药的气息呛得人眼睛发酸。老人背已弯,眼神却锋利。听完她的叙述,他沉默许久,最后只吐出一句:“我试一试吧。” 符纸燃烧,灰烬打着旋落下。老人满头大汗,额角的血管鼓起。直到最后,声音才虚弱:“这个孩子的命,难啊。” 郭子娴低声道谢,心里却凉了一截。 ————— 源音又做了那个梦。 风声把她推入一片森林。空气cHa0Sh,脚下满是枯叶,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高耸的树枝像彼此纠缠的锁链,月光透下来的地方零零星星,像滴落的冷露。 她正发怔时,一只小狐狸从Y影里窜出。 毛sE鲜红,像晚霞点燃的火焰,眼睛却圆圆的,像一颗黑葡萄。它歪头望了她一眼,尾巴一甩,转身跳开。 源音下意识跟了上去。 她从小喜欢狐狸——抱枕、发卡、笔袋上全是狐狸的图案。在梦里,这只小狐狸看起来可Ai又无害。 她走得越来越深。周围的声音逐渐消失,连自己的心跳都被放大,像在x腔里敲出的鼓点。 忽然,林子尽头开阔出一片空地。 月光从云缝里透下,照亮中央蹲着的另一只狐狸。 它的毛同样鲜红,却凌乱肮脏,嘴角沾着Sh漉漉的YeT,正伏在某个身影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源音脚步僵住,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b自己看清,那被咬噬的人——竟是林尚德。 他面sE惨白,眼神半睁半闭,像一具空壳。狐狸的牙齿撕咬着他的肩膀,鲜血渗透衣角。 源音心口猛缩,呼x1几乎断掉。她想转身逃,却动不了。x腔里传来一阵痛感,好像那咬合的牙齿落在她自己身上。 她闭上眼,却猛然尝到血的腥甜。 睁眼时,手里竟抓着一条沾血的手臂,白骨lU0露,血丝摇曳。 对面残破的林尚德,忽然抬眼,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她想尖叫,却发不出声。低头时,她的手已变成尖锐的爪。周围的森林一瞬间溶解,化作自己卧室的墙壁。床上,林尚德残缺的身T正对着她,眼神空洞。 小狐狸再次出现,立在床边,眼睛漆黑。它歪着头,尾巴一甩,嘴角弯出一个近乎“笑”的弧度。 下一刻,撕心裂肺的痛苦从源音喉咙里冲出来。 声音嘶哑,像不是在喊救命,而是在哀悼。 “不要——!” —— 她惊醒了。 呼x1急促,心口像被重物压住,额头满是冷汗。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房间寂静。 源音缩进被子里,指尖仍在颤抖。很久很久,她都没回过神。 源音被噩梦惊醒,披了外套下楼。 楼梯很安静,只能听见她踩在木质台阶上的轻微声响。 走过一楼的走廊时,一阵“咚、咚”的声音从侧边的房间里传出来。节奏紧凑,中间夹杂着短促的呼x1声。她停下脚步,意识到那是林尚德的房间。 门虚掩着,透出一条昏h的灯缝。 源音稍一犹豫,侧过身,悄悄地往里看。 林尚德正在跳绳。 动作并不熟练,绳子甩得有些急,时不时会绊到脚背。他就皱皱眉,立刻再接着继续。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衣服Sh了一大片。 床边摆着毛巾和水瓶,床头柜上摊着一本笔记本,上面写满了数字和一排排工整的g。 “……二百八、二百八十一、二百八十二……” 他压低声音数着,带着少年特有的执拗。 源音静静地看了几秒。 她记得,在他生日那天,他许愿“要长高”。自己随口说过一句“跳绳挺有用的”,只是随便一提。没想到,他倒真去试了,晚上一个人偷偷锻炼。 她没有继续看。那不是需要她关心的事。她只是把这一幕“记下了”,然后准备走开。 然而林尚德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头,和她视线撞在一起。 他明显愣了一下,绳子啪地打在地上,停住了。 “额……你怎么下来了?” 他声音有些发虚,却y撑着,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源音垂下眼,轻声道:“口渴。” 说完,她转身往厨房走去,没有多余的神sE。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源音在大理石上走路的声音。 林尚德站在原地,拿着绳子,有点手足无措。 被撞见的感觉,说不上羞耻,更像是好面子被拆穿的窘迫。他想装作若无其事,可手心出的汗甚至把跳绳的握把打得发滑。 他厚着脸皮,哼了一声,把绳子甩到床边,随手拿毛巾胡乱地擦了擦脸,低声嘟囔:“练练身T,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毕竟源音都b自己要高。” 16岁的下雨天 她安静,姿态端正,说话时从容不迫。吊儿郎当的林尚德站在她身边时,总觉得自己差了半步,像是被拉开了什么距离。 青春期的男孩开始都是Si要面子的,这种身高差,让林尚德突然开始发奋图强。才会半夜里撑着不睡,y要把那几百下跳绳跳完。 厨房里,源音倒了一杯水。水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梦里的画面也逐渐淡了。 她没有再去想林尚德。 在她的认知里,他只是青梅竹马。至于他半夜做什么,那是他自己的事。 她做的,不过是看见了,然后记下。 回到房间时,源音躺下,盯着天花板。 梦里的狐狸和林尚德的样子依旧在脑子里残留,可被现实的冷水冲淡了一些。她呼出一口气,把被子往身上裹紧,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睡去。 另一边,林尚德在房间里把毛巾扔到一边,拿起水瓶猛灌了一口。把绳子重新捡起来,随手丢到角落里,扑倒在床上。 眼皮沉沉,他心里却还在想: “……得更高一点。不能总是抬着头和人讲话。” 源音回到房间再度躺下时,困意似乎一下子又回来了。眼皮沉沉合上,妈妈给她的药应该有安眠的作用,总之最近她睡的很多。 舞台上的光亮只落下一束,黑暗将四周吞没。 白sE衣裙的少nV正旋转着,裙摆如波浪,脚尖轻点,如羽毛般落下。动作g净而优雅,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她一人。 林间的风声忽然灌入。舞台的边缘慢慢消散,木地板在脚下消融,取而代之的是cHa0Sh的泥土与落叶。没有乌云遮蔽,月亮圆的没有一丝瑕疵。枝叶交错间透着昏白的光,影子被拉得修长,落在斑驳的土地上。 她仍在跳舞。旋转,伸臂,跃起。每一个动作都像被反复练习过千百遍,熟悉得让人心口微颤。 那只巨大的狐狸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火红的皮毛自深处浮现,眼睛映着冷光,带着古老而危险的气息。它悄然b近,影子在地上延展,几乎要覆盖少nV的脚尖。 空气骤然紧绷。呼x1声都像凝固。 就在那一瞬,天边有极微弱的光渗出,像是水波里浮起的一点亮痕。没有形T,只是无声的涌来。那光落地之后,地面浮现细碎的纹理,犹如无形的界限。 狐影止住了。它张开的獠牙在黑暗里渐渐消散,只留下尾巴拂过的残影。 满月落下,太yAn一点点的探出头来。少nV的舞姿却更轻盈了。脚步像踩在光屑上,裙摆携着点点亮意,每一次旋转都散开,逐渐稀释了四周的Y翳。枝叶重新明亮,夜sE散去,风声里夹着一丝宁静。 红sE身影渐渐褪去,退回林深。 只余下白sE的身影,还在安静地舞动。 源音缓缓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她的呼x1却有些急促。手心Sh润,指尖发凉。x口仿佛还残留着旋转后的眩晕。 她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心里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说不清。 只是隐约记得,有个nV孩在舞台上,动作无b熟悉。 早晨的yAn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带着点凉意,黑板上还留着昨天没擦g净的粉笔字迹。 林尚德趴在靠窗的座位上,下巴抵着手臂,眼神有些发散。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这些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结果直到凌晨才睡下。闹钟一响,他就像被人y生生从梦里扯出来似的,整个人半沉在困意里。 教室逐渐热闹起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塑料袋的沙沙声,几个同学的说笑声,都混在一块儿。对他来说,那些声音像一团雾,热闹,却透不进耳朵里。 教室的门被拉开。 源音提着书包走了进来。她的动作不算急,却带着点刚赶路的气息,额角还沾着细碎的汗。眼皮微垂,看上去有些疲倦。 她经过林尚德的座位时,停顿了一下。 林尚德其实注意到了,却假装没看见,仍旧低着头。 “你平常都那么晚才睡?” 源音的声音淡淡的,不高,也不低,像是随口提了一句。没有关心的意味,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林尚德愣了愣,呼x1滞了半秒,才闷声应了一句:“……嗯。” 又反问:“你昨天?” “练舞。” 她说得g脆,不多解释,也没什么情绪。然后就绕过去,走到后排自己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桌上,慢条斯理地掏东西。笔袋、笔记本、小水瓶,一件一件摆好。她的动作b往常要慢,眼皮时不时垂下来。 她心里有些不安——因为昨晚的梦。 可那种不安无法说出口,更不能表现出来,自己竟然把林尚德给吃了。。。。。。那个梦实在是太过于奇怪。她只能找个最合适的理由,把一切归结到“练舞练太久下楼喝水”。 对林尚德来说,这样的解释足够。 对自己来说,也是。 可林尚德却把那一举一动都捕捉得异常清晰。 他甚至注意到,她把笔袋放下时,拉链有些旧了,上面挂着一个狐狸形状的小挂饰,毛边已经磨得发白。 他没有继续看,转过头去。 “toku,你作业写了吗?” 前排的関口健回过头来,嗓音低沉许多,变声期让他说话听起来像大人。 林尚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才翻开本子装模作样地找了找:“写了,等下给你。” “OK!”関口健竖了个大拇指,又转回去和同桌聊起bAng球,他准备参加bAng球部。 林尚德松了口气,手里拿着笔,却迟迟没落下去。 忍不住,他又往后瞥了一眼。 源音正低头写字,长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很有节奏。旁边的関口绫轻声和她说了几句什么,源微微点头,回应简短,却b刚才对自己说话时要自然些。 林尚德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是下意识把目光收回去。 他觉得源音最近有点怪。 叶贺高中的早晨,春风带着凉意。今天高一3组的第一节课是T育。 T育馆里传来解散的哨声,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和人群的喧闹交织在一起。 林尚德和関口健并肩往教室走。関口健个子已经b同龄人拔高了一截,嗓音正在变声期,说话粗哑,语速却依旧快。 “toku,你昨天真写完作业了?我看你那状态,完全像趴在桌子上睡Si了。” 林尚德撇撇嘴:“写完了。你要抄就快点,不然老师来了我可不救你。” 関口健笑出声,用力拍了拍他背。那一下差点把林尚德拍Si了。 林尚德心里嘀咕:都b自己高一头了,力气还这么大。 他忍不住往人群里扫了一眼——源音正和関口绫一起走进教室。两个nV孩子说话的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 林尚德心里一紧,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他不想表现得奇怪。毕竟对関口健来说,他和源音不过是从小认识的青梅竹马,没什么特别。可他还是会不由自主去注意。 上午的课程一节接着一节。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满公式,英语老师看着课本讲着无聊的语法,下面的同学已经有人开始写纸条发起今天放学要不要去唱K的投票。 林尚德偶尔走神,余光落到侧后方。源音在认真抄笔记,手腕抬起落下,动作端正。只是,她的背影偶尔会晃一下,像是撑不住似的。 同桌的関口绫把零食拆开递给她,“你是不是低血糖了?”。源音摇摇头,轻声说:“有点没胃口。” 声音不大,却被林尚德捕捉到了。他没回头,只是盯着自己课桌上的草稿纸,笔尖戳在纸面上,没有动。 今天是个雨天,放学后,大家都举着伞零零散散地往校门口走。 天灰得像压下来的一口锅,雨点敲在伞面,声音密密麻麻。傍晚的街道挤满了放学的人群,伞和肩膀挤在一起,空气里全是Sh衣服的味道。 林尚德背着书包,走在后面。関口健撑着伞在前头嚷嚷,说要去吃烤r0U。绫皱着眉和他斗嘴,声音被雨声裹住,断断续续。源音在中间,撑伞的姿态一如既往地端正,肩背挺直,侧脸冷静。她偶尔点头,配合绫说几句,表情安安静静,和周围的嘈杂像隔了一层玻璃。 林尚德正低头想着烤r0U店的菜单,忽然觉得前方的人影晃了一下。 源音的伞倾斜,手柄从她手里滑落。她的身T像是失去了支撑,整个人轻轻偏过去。 林尚德几乎没有思考,下意识伸手去撑住她的肩。人cHa0正往前挤,他用力一带,把她护到街的里侧,她的背轻轻靠上去。 “你没事吧?”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声音b平时急。林尚德觉得世界只剩下雨声砸在铁皮顶棚的声音,像无数指甲刮过铁板,把他的心跳也吵得乱。 源音的脸sE苍白,喉咙像被堵住,没来得及回答。他慌忙拧开刚买的矿泉水,y塞到她手里:“要不要喝点水?” 她接过水,动作很慢,从口袋里m0出一个小药盒,吞下一粒药片。药味在空气里散开,淡淡的,带着一丝冷薄荷的味道。不到半分钟,她的呼x1慢慢稳下来。 林尚德站在一臂之外,没有靠太近,只是把她掉落的伞重新撑开,角度反复调了两次,直到雨水不再沿伞骨滴在她肩上。 “谢谢。”她轻声开口。 林怔了一下,耳根发烫,闷声“嗯”了一句。 四人走到电车站,风卷着雨线吹进来,伞骨震了一下,像一根细弦被敲响。绫回头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関口健刚想开玩笑,被绫一肘子顶走。 四个人挤上车,靠在门口一排。林把伞尖朝下,微微侧身,替她挡掉几次挤过来的书包角。源音低着头,手还握着那瓶水。 林尚德看着眼前高挑又虚弱的白sE的身影,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林尚德突然意识到——这么漂亮的nV孩子,竟然和自己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每天早晚都能看见。想到这点时,他心里生出一种隐隐的、难以言说的得意。可转念又低落:自己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那天之后,源音b以前更容易疲倦。课堂上偶尔放慢笔,舞蹈练习完也会发呆。可她什么都没说。 林尚德也没问。只是悄悄接过她抱着的一摞资料,或者在她练舞收拾时,把水瓶放在她手边。 就像小时候一样。 回家,源音洗漱过后,独自坐在书桌前。灯光照在日记本上,字迹一行行整齐排列,里面记录着每一天的日程。她合上本子,望向窗外。 星星零散的落在天上,在中国的时候只有在和妈妈去东北的时候才可看到。她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昨晚梦里的狐狸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妈妈说饭做好了,下来吃饭”林尚德站在源音的房间门外。 依旧是四菜一汤,郭子娴结婚之后就当起了全职主妇,源音在中国的时候家里的每一顿饭都是妈妈在家里亲自下厨做的。林尚德一个人住的时候其实每天都有专门的家政来做家务和做饭,但自从郭子娴一起来了日本,倒是每一天都能吃上广东的家常菜。 “妈妈,我昨天做噩梦了。”进厨房帮忙拿碗筷的源音,背对着妈妈低声道。 她没有提这次梦里还有林尚德,她不想让妈妈误会。 “又是狐狸的梦吗?”郭子娴的声音明显有些不自然,但又马上恢复好情绪,“我回去两天,带过来的那些药你一定要记得天天睡觉前吃了” “好好和林仔相处。”她又补充了一句。 当天凌晨,家中。 郭子娴把一只大旅行箱搬到客厅,忙着往里面塞东西。衣物、保温壶、药材,还有一只用布仔细裹好的木盒。 “阿姨,你明天就出发吗吗?”林尚德从在房间门口探出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郭子娴顿了一下,扯出一个笑容:“嗯,定了最早的飞机。” 林尚德点点头,没有追问。他已经习惯家里大人们的这种“临时出门决定”。 可源音站在楼梯口,悄悄看着这一切。 虽然从小到大,她都被告诫不许多问。但模糊的直觉告诉她,母亲在隐瞒什么。就像是这段时间的不断重复的梦一样。梦里的狐狸在小时候自己就梦到过,可自从小时候妈妈带她去了东北见了那位的白大仙后就再也梦到过了,当然也是自从那天之后源音就过上了药片当糖豆的日子。 几天后,东北。 春雪未化,田野间依旧带着Sh冷。郭子娴踏着泥泞的乡间小路,手里提着布包,沿着山道往上走。 白大仙的屋子还在半山腰,木屋外cHa着几根经幡,风吹过时猎猎作响。 屋里烟雾缭绕,药香与松脂味混杂在一起。 白大仙看见她进来,缓缓起身,脸上的皱纹像是被风雪刻出的G0u壑。 “又来了?”他的嗓音沙哑,眼神却锐利,“我早说过,那孩子的命格,非我之力能断。” 郭子娴放下布包,语气压得很低:“你上次说过,药能压制几年。可现在她又开始头晕,做噩梦。我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她会被吞没?”白大仙冷笑一声,随手拨开炉火里的柴薪,火星噼啪溅起,“你以为命运能改几次?我给你续了这么多年,已经是逆天。再拖下去,我也要Si。” 郭子娴咬紧牙,手指SiSi攥住木盒的布角。 “弟弟……只要再帮一次。”她低声恳求,“我就这一个nV儿,你也就这么一个外甥nV。” 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 火光映在白大仙的脸上,Y影忽明忽暗。 他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叶贺高中。 源音又一次在舞蹈练习后,感到眩晕。 她坐在练功室的木地板上,手轻轻按着x口,呼x1不稳。镜子里的自己脸sE苍白,却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姿势。 “是不是太累了?”関口绫走过来,蹲下身递给她一瓶水。 源音勉强笑了笑:“没事,休息一会就好了。” 她把水瓶接过来,喝了一口,可是心里的不安让她感觉这GU疲倦感,并不是简单的劳累。可她依旧压下去,装作若无其事。 放学回家的路上,林尚德走在她前面,书包斜挎在一边。 他其实一直在回头看,只是每次都装成不经意。 他看见她的脚步慢了下来,看见她抬手r0u了r0u太yAnx。 想开口,却y生生忍住。 东北的木屋里,白大仙烧起一炉药。 炉火噼啪,黑sE的烟雾缓缓升起,盘旋在屋顶,像某种看不见的影子。 他咬破指尖,把血滴进药汤里,口中喃喃念咒。 郭子娴跪在旁边,手心紧紧握着那个木盒子。 她清楚,这是最后一次。白大仙的身T已经撑不住了,而源的命数,迟早要到来。 “姐。”白大仙声音低沉,“小音这几年,是我拼命换来的。之后,她若再发作,我也拖不住不了。” “妈妈那个时候说的只是气话,她只是心疼你要照顾小音一辈子。” “村里的孤儿,拜托你了。” 白大仙的身T随着最后一句话说出,竟完全被定格下来,只剩下身上的衣服随着火焰带起的风在做最后的摇晃。 他又用自己的时间换了另一个人的时间。 火光摇曳,窗外的风声呼啸。 那一夜,源音在林尚德的家里,再次做了梦。 舞台、旋转、身影,还有那只狐狸。 但这一次,画面没有崩塌。音乐似乎替她挡开了那些吞噬般的黑暗。 她醒来时,房间静静的。 外面春风吹过,带来远处樱花的香气。 她不知道,在千里之外的东北山林里,有人刚刚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把她从更深的梦境里拽了出来。 谈恋爱是一件无趣的事情 春天的风总是带着点凉意,掺杂着新学期C场上传来的口哨声和篮球的弹跳声。源音拎着舞蹈鞋走进叶贺高中的T育馆时,还没来得及换鞋,就听见外面bAng球场上传来一阵呐喊。那声音熟悉得让她停下脚步。 “関口健!!漂亮的本垒打——!” 伴随着教练野猪般的叫声,关口健挥bAng的身影在yAn光下格外清晰。他的动作不再是去年那个笨拙、用力过猛的少年,而是g净有力,一气呵成。球在空中划过高远的弧线,落在外野草地上,激起一片喧嚣。 源音忍不住笑了笑。健确实长大了,他的肩膀更宽了,嗓音更沉了,甚至连挥手和队友击掌的样子都带着少年人少见的自信。 相b之下,坐在观众席台阶上的林尚德就安静得多。耳机塞在耳朵里,手里捧着相机,镜头被yAn光反S出微光。偶尔他放下那台被他保养得很好的相机,认真的看球场上的好友,目光闪过一瞬的羡慕,却很快又低下头继续C作。 “你真的打算一直这样吗?”源音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嗯?”林尚德抬头,一脸茫然。 “看别人流汗,你自己缩在这里。”她说得不带嘲讽,语气反而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林尚德愣了愣,随即笑了笑:“我只是想把这些都记录下来,况且我每天都有锻炼的。” “跳绳?” “……对。”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源音没有继续聊下去。她转身,然后拎着舞蹈鞋走进T育馆。 源音的名字,在叶贺高中已经不再陌生。 刚开学的时候她依旧保持着那种克制、礼貌的“大小姐”形象,总是安静得像一块冰,成绩优秀、仪态端正,和同学说话永远时都是一丝不苟的敬语,像是排练过的模板,宛如妈妈要求中的“完美nV儿”。可当郭子娴发消息说短时间内没法回来的时候,她忽然像被解开了某种束缚。 一开始变化并不明显。只是偶尔在T育课上,她会在nV孩子们的聊天里突然cHa一句冷幽默,又或者是在大家提议去唱K的时候也在纸条上写上自己的名字。慢慢的,源音的舞姿多了些自由的味道。开放日的演出时在编舞里加上即兴的旋转,在音乐结束时来一个突兀却漂亮的停顿。观众的掌声越来越热烈,她的名字渐渐成了全校熟知的存在。 日子就这样一点点推移着。下半学期的时候,源音的舞蹈已经逐渐在学校里小有名气。每次校庆活动的表演名单里,总少不了她的名字。老师们把她当成“叶贺高中”的一张名片,常常在外校交流演出时把她推出去。 “这位同学的舞蹈真是有灵气啊,应该走职业道路的!”叶贺高中是关东地区有名的贵族学校,来开放日参观的家长甚至有业界赫赫有名的舞者,看完了源音的舞蹈不停的赞叹。没人知道源音的舞蹈是和谁学的,大家都惊讶于她的天赋。 “你最近好像b以前更能笑了。”有一次,绫在更衣室里盯着她看。 関口绫依旧是运动部的王牌。短跑、跳高、接力——几乎每个b赛项目都有她的身影。只是和一年前不同,她现在的发型明显修整过,运动服下摆特意收得更合身,甚至在训练后会掏出小小的化妆镜检查自己。 源音听了,没多说什么,只是低头换鞋。 “真的。”绫笑着凑近,“你以前总是那种……很乖的感觉。现在嘛,有点不一样了。更像是——真正的nV孩子。” “你不也是。”源用自己修长的手指指了指绫卷到膝盖上面的短裙,笑着说。 绫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関口绫原本就是运动全能型,跑步、篮球、排球都不在话下。只是因为太Ai运动,她常常像个假小子,完全不在意形象。短发乱糟糟,衣服随便套,制服的裙子下面穿着运动K,走路大大咧咧。 可跟源待久了,情况慢慢发生了变化。 一次社团活动后,绫拉着源去便利店。路过镜子时,她忽然停下,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源。 “喂,源,你每天都梳头吗?”绫歪着头问。 “……嗯。”源有点奇怪这个问题。 “怪不得你总是看起来很整齐。”绫m0了m0自己的头发,顿时叹气,“我每天都睡乱了就算了,结果大家都叫我健次郎。” 源想了想,轻声说:“要不要我帮你试试?” 从那天起,绫渐渐开始在意起自己的外表。她依然Ai运动,但会在放学后问源借梳子,或者去小卖部买一支护唇膏。渐渐地,她的形象从单纯的“假小子”变成了元气中带点可Ai的运动少nV。 同学们的称呼也悄悄变了,从“健次郎”变成了“绫酱”,甚至还有田径部的学长偷偷地给她送,为此関口健一度非常失落,认为自己失去了那个带着自己迎着朝yAn奔跑的热Ai运动的好姐姐。但在寒假的一次吵架里他被绫过肩摔晕了过去之后,関口健再次认清了自己就是个弟弟的事实。 一年过去,大家都发生了变化。 関口健成了全校的骄傲。二年级的夏天,凭借扎实的训练和天生的力量,很快成为主力。高一的夏天,他们队伍止步于县赛八强;到高二夏天,终于一路杀进了甲子园预选赛的决赛。 那一天,全校几乎都在关注b赛。太yAn炽烈,观众席上挥舞的加油扇子此起彼伏。源、绫和林尚德也去了。 “g掉他们!——健!”绫嗓子喊哑了。 源站在人群中,身上穿着应援的队服。纤细的胳膊举着“叶贺高”三个字的横幅,偶尔因为举太久而放下r0u一r0u发酸的手臂。偶尔会作为啦啦队队长跑到站台的前面举起彩球,银sE的反光一瞬间晃得人眼睛发亮。 第九局下半,b分紧咬。健咬紧牙关,挥出的那一记全力击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白球飞越外野。观众席一瞬间沸腾。“是叶贺高的関口健!是叶贺高的関口健!观众朋友们,叶贺高的王牌选手関口健绝杀了b赛!他将带领这一支老牌的队伍时隔五年再一次杀入决赛!让我恭喜叶贺高中!”广播以极快语速激动的解说。 “咔嚓。”快门声在夏日的热风里清晰响起,林尚德毫不迟疑地按下了快门。镜头里定格的,不只是赛场上的余晖和汗水,还有身边nV孩不经意间的笑颜。好像从某一刻开始,他已经从电竞少年的身份“退役”,成了他们四人小团T的专属摄影师——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会带着源音送给他的那台相机。 “今晚去吃烤r0U庆祝吧,我订好位置了!”林尚德挥手,像是要抓住什么理由,把这一天拉长。今天无论関口健进没进决赛,他们都会去吃烤r0U,大大小小的活动后也是,这几乎成了四个人的约定。 源音踮起脚,把手肘重重的压在在林尚德的肩头,如今她的身高只到他的下巴:“你啊,天天就知道吃,也不见胖过一次。” “说得对吧,绫酱?”源音转头,对着正坐在栏杆上踢着腿的関口绫眨眼,“我们俩现在连N茶都不敢喝。” “就是就是。”绫喝了一口水,抬头应和,眼神却带着笑意,“林尚德吃得最多,那就他请客。” 路边,三人边等関口健边打闹。盛夏的晚风里有蝉声断断续续传来,暮sE一点点淹没天空。偶尔经过的大人们,脚步慢了半拍,忍不住多看一眼——那种不经意的热闹与笑声,是只属于十六岁的、带着炽热光芒的青春。 —————— “老板,打扰啦!”是林尚德的声音,他给猫喂了饭才来的烤r0U店。 三个人已经先上到二楼落了座,而林尚德独自熟门熟路地推开一楼厨房的门,从冰柜里取出冰镇的啤酒,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 “说过多少次了,不要随便进厨房啊,臭小子。”厨房里传来光头男人的声音,语气却带着笑意。 这家烤r0U店藏在富人区街角,老旧的两层木楼,白天看起来不起眼,只有夜里灯牌亮起时,才有点烟火气。这里没有什么高档的装潢,只有油烟味和老板的笑声。 两年前,林尚德偶然推门而入,从那之后,这里就成了他们的“秘密据点”。 考试之后、b赛之后,甚至只是单纯找个借口,他们都会走进来。二楼的木地板被他们的脚步磨得更亮,窗棂被他们的笑声摇得更松。老板嘴上嫌他们吵,却总是b平常关门晚一两个小时,只为了等他们走完。 对外人来说,这只是一家开到深夜的小店。 对他们来说,却是属于青春的一块领地。 每一次推开那道旧木门,林尚德都会生出一种错觉——好像时间在这里是不会流动的,只要他们还会聚在这里,一切就能维持原状。 油烟味混着茶香飘出来,二楼的窗户开着,夜风把外头的蝉鸣和街灯的暖光一同送进来。 林尚德踩着木楼梯上去时,听见绫一边翻着铁网上的r0U,一边和源音聊着班级里的八卦,笑声清脆。関口健已经举着杯子大声嚷嚷:“你也太慢了吧!”结果还没喝完就醉得东倒西歪。林尚德只好把他推开,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 笑声从窗户溜到安静的街上,轻轻摇晃了这座老房子的窗棂。他看着大家,不由得有些恍惚。 関口绫依旧是运动部的明星,但她开始在意的不只是速度和成绩。每次b赛后,她会整理自己的头发,和队友们一起拍照上传社交媒T。照片里的她依旧大大咧咧,但眼神里有了少nV的自信。 源音则彻底摆脱了“完美nV儿”的束缚。她的舞蹈风格越来越鲜明,校外的演出邀请不断。老师甚至说,如果她愿意,可以直接推荐进东京的艺术大学。源表面上依旧淡淡地应付,但在舞台上的她早已不再掩饰内心的火焰。 而林尚德—— 他的变化看似最小,却也最让人意外。 两年的锻炼和成长,让他从那个瘦弱的小个子长到了足足一米七五。长相像极了母亲佟莉,冷淡的眉眼,线条柔和却不失凌厉。他留的半长的头发,刘海常常垂在耳边。站在人群里时,总有人错以为他是哪位美少年偶像。 高二开学没多久,他的cH0U屉里就出现了第一封情书。粉红sE的信封上写着秀气的字迹:“林前辈,放学后请来图书馆后门。” 关口健笑得差点没在地上打滚:“toku!你也有今天啊!你打算怎么办?” 林尚德把信折起来,淡淡丢进书包:“不怎么办。” “你……你认真的吗?!” “谈恋Ai哪里有玩游戏有意思。”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陈述一个绝对的真理。 可实际上,林尚德也并非完全遵守着自己的人生信条。偶尔在T育馆,他会看到源和同学们一起练舞,那一瞬间,他会有些恍惚——原来那个一起长大的小nV孩,已经变得这么耀眼了。 “庆祝阿健进入甲子园!”源音的声音叫醒了正在发呆的林尚德,举起了装着一升乌龙茶的玻璃杯,像是刚从工地下班的大汉们喝生啤酒一样一口气喝掉三分之一。 “源,你这个样子很不淑nV知道吗。”林尚德笑着调侃,源音真的越来越不一样了,以前的源音喝东西一定要用x1管的。 “Toku,你这就不懂了吧。”已经趴下的関口健又突然醒过来开始分享作为大哥的经验,他在学校里和不少nV孩子交往过,身为bAng球部王牌的他每次只要是表白都不会被nV孩子拒绝,自认为很懂nV孩子的関口健开始和林尚德分享和nV孩子相处的秘籍。 “是真诚!真诚的人就是最有魅力的!你看源同学这么率直就很美丽,这是源同学的优点”関口健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你说的都对。”林尚德无奈的把関口健的头推开,这个发小什么都好就是酒量不行还Ai逞能喝酒,每次都是半杯倒。 四个人的笑声散在夜风里,一直回荡在这条街上。 夏天就像是火炉里的炭,风悄悄的吹来,又悄悄带走热气。 四个人依旧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午后的食堂里,他们会一起抢最后的草莓牛N;放学后的C场上,健和绫训练时,源带着耳机练舞,尚德则在角落里捧着相机拍照。夏天的夜晚,他们会一起去神社祭典,提着面具和苹果糖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青春在这两年里被一点点堆积起来。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但每一次欢笑和沉默都被记下,像水波里的光影,细碎却真实。 只是,偶尔的夜里,源音仍旧会在睡梦中感到某种异样。舞台上跳舞的nV孩,和舞台旁边欣赏的狐狸,那些总是会不断地在她心底浮现。可她从未说出口,也不愿再说出口。 她选择继续跳舞,继续生活。 仿佛一切都不会改变。 可白大仙当年付出的代价只能支撑三年,郭子娴知道,时间正一点点b近。 叶贺高中的男神恋爱秘诀 高三新学期的风依旧带着Sh润。校门口的樱花树刚落下最后几片花瓣,地面留下一层淡淡的粉sE。 源音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神情如常。她已经习惯了大家看过来的目光。舞蹈表演、文化祭、甚至校庆,她都成了必不可少的存在。可她并没有觉得这是什么荣耀,只是把每一次站在舞台的机会,当作例行的功课。 “源,待会儿放学一起去练舞吧?”前排的同学小心翼翼地问。 “好呀。”她笑着点点头,笑起来的眼睛里好似有光,总是无时无刻的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会是人群中的nV主角,她就是这么一个应该生活在舞台聚光灯下的nV孩。 坐在靠窗的林尚德也听到了nV孩子之间的对话,但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是Youtube上的一个视频《聊斋志异的一百种解读》。 旁边的関口健探过头来:“小和尚小心点。等会儿老师要点名了。” 尚德把健的脑袋按回去,依旧在看:“知道了知道了。来人了叫我。” 他余光看向源音。那个总是挺直背坐着的nV孩,仿佛天生自带某种光环。和他这种“归宅部”的宅男形成鲜明对b。 関口绫最后还是加入了舞蹈部。最初只是因为源音邀请她一起去玩,没想到她竟然逐渐喜欢上了。 “说真的,我以前以为跳舞就是nV生才g的事。”她一边擦汗一边笑,“没想到这么有趣。” 舞蹈室的镜子里,两个nV孩子并肩站着。绫b源高半个头,动作有点豪放,和源的细腻优雅形成反差。可就是这种对b,让人看得移不开眼。 渐渐地,舞蹈部的老师们也注意到了関口绫。她在运动上的优势,加上源的带动,让她成了舞蹈部的另一张王牌。 “今年的文化祭,你们俩一定是主角。”学姐感慨。 绫笑得爽朗,像T育馆里弹回来的回声,可她还是忍不住朝源音那边看了一眼。那目光很轻,像风吹过窗帘的褶,带着一点羡慕,也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依赖,好像只要确认那个人在,整天就能安稳下来。 学期初的“人气投票”贴在公告栏上,彩纸像糖纸一样亮。低年级的学妹们把関口姐弟推上了“叶贺高中男神榜”前两位——健第一,绫第二——而“nV神榜”的前三名被一个人轻松吞下:源音。有人在榜单下面画了一只小狐狸,尾巴弯弯,像是在对整个年级眨眼。健看着榜单嚷嚷:“不科学!我明明更帅!”绫敲了他一下脑袋:“闭嘴,你头发乱了。”源音只笑,笑里有一点舞台上才会有的光。 林尚德大概是第一个察觉到绫心思的人。上课时,他偶尔回头,粉笔灰在空气里慢慢落下,窗外的白云像被橡皮擦过一样g净。就在那几秒钟,他常能看见绫的目光停留在源音身上——不是炽烈的那种,是运动员起跑前的一次短促呼x1:看一眼、收回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T育课间隙,绫把发圈递给源音让她帮忙绑头发;社团活动结束,绫总要走在源音后半步;食堂里排队,绫明明不吃甜食,却跟着源音选了同一款布丁。所有这些碎小的动作连在一起,就像一条被小心隐藏的注脚,只给会读的人看。 当然,这个“会读的人”并不多,准确说有且只有一个。 有一次放学后,走廊空了,夕yAn把地砖切成一格一格的金sE。林尚德叫住绫,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你喜欢源音。”関口绫用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说:“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揍你。”她的表情很认真。尚德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一句“忠诚!”,像接受了某种少年骑士的宣誓。他心想:行吧,高尚的品格与自保的本能,今天达成一致。 从那天起,这个秘密就像夹在课本里的小纸条,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好。偶尔翻到那一页,他会想到绫看人的方式——不是输赢、不是成绩单上的名次,而是像看一场慢慢展开的b赛,耐心、专注,又带一点笨拙。健全然不知,在旁边继续总结“与nV孩子相处的秘籍”,一边说一边把可乐打翻。源音拿纸巾给他擦桌子,笑得弯了眼,绫顺手把可乐罐扶正,动作却用力过头,发出清脆一声响,像她心里弹起的一根弦。 有时候,林尚德会在T育馆看她们练舞:源音的旋转像把光拧紧了,落地时尾发一甩,汗珠在空气里划了一个很小的弧;绫在场边不动声sE地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尖不自觉地敲着节拍。那一刻,尚德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也许并不只用“喜欢”一个词来描述靠近——有的人需要舞台,有的人需要终点线,有的人只需要确认某个身影在同一个画面里。至于他,他负责把这一切都装进相机里,像把光装进一个可以反复冲洗的盒子。 就像每一次他们在烤r0U店又吵又笑。健举杯高呼自己的传奇,源音学着工地大叔一口闷乌龙茶,绫说“慢点”,却先把烤焦的那片r0U换到自己盘里。窗外的街灯会把影子拉得很长,桌面上就剩四个杯子的水痕,像四个小小的圆岛,彼此相连,又各自。 九月,叶贺高中举办文化祭。源和绫一同站上舞台,成为全场焦点。健作为学生代表在开幕式发言,声音铿锵有力。 尚德呢?他在教室里摆了个小游戏摊位,拿着掌机和来访的学弟们对战。意外地,他的小摊位人气很高。 “前辈,你好厉害!”学生们围在周围。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也许自己已经变成大人了。 夜幕降临,烟火再次点亮天际。四人坐在学校天台的地上,看着漫天光彩。 “我不想长大。”源音站在学校天台大喊,仿佛青春最后的文化祭还没有玩的尽兴。 她抬头看烟火,眼神里却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迷茫。 林尚德低头m0着从家里溜达到学校的林鱼鱼,他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他想起他们在食堂打闹,那是青春最后的午餐,笑声像烟火,一瞬间就熄灭了。 烟火炸开的声音在夜空回荡,青春的轨迹在这一刻悄然延伸,源音拉着绫就要跳起这个夏天最后一支舞。 夜风吹散了最后一簇烟火,C场上依旧喧闹。“尚德你帮我们拍照。”源音说罢便拉着関口绫,跑到在天台中央旋转起来。手机里放的是小提琴家NAOTO的新专辑《Gift》里的曲子《BeforetheWind》,夏日晚上的风里还有蝉鸣吹来。绫动作豪放,源却依旧优雅,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错,像两条交织的河流。 林尚德坐地上上,拿着相机找角度拍照,又忽然有些恍惚。那一刻,他甚至有点嫉妒——不是嫉妒谁和谁亲近,而是嫉妒那种“在舞台中央被注视”的感觉。可他很快摇了摇头,低声自嘲一句:“上台被那么多人看也怪可怕的吧。” 関口健一边嚼着章鱼烧,一边用力推了他肩膀:“你是不是喜欢源同学?” 林尚德:“吵Si了大猩猩。” 健哼了一声,把林尚德那份章鱼烧也拿走。 这一幕,像青春里无数个普通的夜晚,被定格在他们的记忆里。 秋天的风带着点凉意。高三的学期b以往更紧张,校园里的氛围从夏天的喧闹,逐渐转为压抑。 bAng球队每天清晨五点就集合训练到7点钟。健的肩膀晒得更黑了,声音也更沙哑。他其实已经退部了,但是还是每天都提前会来学校晨练。 “你以后要考T育大学吗?”源音在看台上问。她和林尚德刚刚到学校,她手里拿着宝矿力,健直接一把夺走。 健大口大口喝完,擦了擦汗,笑得爽朗:“嗯!到时候你们都要来给我加油!” 绫从另一侧跑过来,气喘吁吁:“喂!那是音酱给我的!你别一个人喝光啊!”说着抢过水壶。 源轻轻笑了笑。她的笑意很浅,却像微风一样能吹散训练场的沉闷。 而此时,林尚德则坐在C场边的观众席上,查看着刚刚拍関口姐弟——还有源同学的照片。 “你啊,什么时候才打算想想未来?”健忍不住走过去问。 尚德把相机关机收好:“随便上个大学就可以。” “你认真的?”健盯着他。 “谁开玩笑了?”尚德抬头,眼神认真。片刻后,他又撇撇嘴,“反正我成绩又不差,随便考个大学就行。g嘛像你一样弄得那么累。” 健无语,最后只能摇头。 他知道林尚德就是这样的X格,谁也改变不了他, 源音的舞蹈,在这一年迎来了真正的爆发。 文化祭之后,她几乎成为叶贺高的象征。外校邀请、地方演出,老师们都把她推上台。源起初还像往常一样淡淡应对,可舞台上的她却越来越无法掩饰那GU力量。 一次排练时,绫和源一起在舞蹈室练习。 音乐响起,绫跟着节拍跳,却逐渐被源x1引。镜子里的源音仿佛整个人都在燃烧。旋转、伸展,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某种不可思议的流动感。 绫停下动作,愣愣地看着她。 “……音,看你跳舞就是享受,我都要喜欢上你了。” “是吗?”她用那双好看的可以杀Si人的眼睛看着绫,好像是可以看穿对方的心,直到绫先逃避起了源音的视线,绫感觉源音的那双漂亮的眼睛杀伤力越来越强了,男nV通吃。 她没再多说。昨天的晚上,她梦见自己又一次站在森林里。火光摇曳,身影在树影间起舞。这一次她把舞蹈记住了。 她惊醒,额头满是冷汗。她看见那个人有一条狐狸尾巴。 东北,冬夜。 郭子娴抱着棉被,坐在白大仙的小屋里。炉火噼啪作响。 “弟。”她对着一动不动的白大仙说道。 “药效……只能再撑一年。”老人缓缓开口。“我能开始讲话了,小音那个影子也马上要压制不住了。” 郭子娴心里一沉:“所以,到高三结束之前……” “是。” “那之后呢?” 白大仙的,目光落在火焰深处:“要么自己掌握,要么被影子吞噬。你也知道,小音的影子和别人不一样。” 郭子娴攥紧了手。她知道,这段安稳的时光,终究只是暂时。 少女的影子 冬天的校园被白雪覆盖。午休时,林尚德趴在桌上假寐。突然,他听见窗外的C场上传来一阵SaO动。 “源同学——你太厉害了!” 他抬头,看到一群学生围在C场。源正和舞蹈部的同学排练。雪地里,她穿着厚外套,动作却依旧轻盈。旋转的瞬间,雪花像被x1引一般围绕着她,仿佛整个冬天都在为她起舞。 林尚德视力很好,他看到源同学今天化妆戴美瞳了,和三年前一样。 他突然意识到,源音好像从高中开始,只要表演都会带上那一对异sE的美瞳。 “你看呆了吧?”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旁边,笑得狡黠。 尚德一愣,立刻摆出厚脸皮的表情:“源夫人这就吃醋了啊。” 一巴掌就cH0U在了林尚德的后脑勺,林同学直呼怪力nV这么暴力以后没人要了。厚脸皮的林尚德总喜欢时不时嘴贱一下绫。 从课桌里拿出相机把C场的风景拍了下来。———现在林尚德的家里多了一个房间专门放四个人的各种照片。他自己的书桌里还放着一本相册,里面全是源同学的照片,那是他偶尔给源音单独拍的照片,他想好好保存下来。 春天的风再次吹来。 绫在舞蹈b赛里拿到最佳新人奖。她的豪放与音的优雅成了最佳搭档,被媒T称为“叶贺双姝”。 而源音—— 春季汇演的音乐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戛然而止。 源音的裙摆旋转着,停在舞台中央。掌声cHa0水般涌来,灯光一瞬间刺眼。就在所有人屏息等待她最后一个定格的刹那,她的身T忽然一晃,但又马上稳住。 观众席里有人发出低呼。 她眼神空白了短短一瞬,像灵魂被什么东西扯走。 幕布缓缓落下,绫第一个冲上去扶住她:“音!你怎么了?” 源的呼x1急促,脸sE苍白得吓人。她摇了摇头,声音发虚:“没事,可能是太累了。” 绫紧张地看着她,半信半疑。可后台工作人员都围过来,她只好先扶着源坐下。源低着头,手指攥紧衣摆,心脏像失控的鼓点。 她不敢说出口——就在方才的舞台上,她清清楚楚看见了梦里那个影子。 那身影立在灯光之外的黑暗里,表情冰冷,眼神空洞。她的背后,有一条狐狸尾巴缓缓摆动,像是在等待猎物。 旋转的最后一刻,她差点被那GU力量拉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当众摔倒。 演出结束,观众散去。 林尚德像往常一样守在后台。他已经长得b源音高出半个头,自然而然把自己当作“保镖”。虽然嘴上从来没承认,但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这是当年和郭子娴阿姨定下的约定——要好好照顾源音。 夜风很冷,他把一只手cHa在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刷推特。光从屏幕上反S到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半明半暗。 “你进来吧。”休息室的门那头传来源的声音。 尚德合上手机,走进舞蹈室。门轻轻被推开,他愣住了。 舞蹈室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透过高窗洒进来。源音一个人站在镜子前,背影被拉得很长。她的头微微低着,像是在静止,可下一秒,她旋转起来,裙角飞扬,长发散开。 动作极其优美,却带着一种压迫感。 “这么晚还在练?”尚德忍不住出声。 源回过头来,眼神恍惚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嗯。明天有演出。” “你都快成明星了,还这么拼啊。” 源没回答,只是再次旋转。每一个动作都轻盈,却b人得让人心口发紧。尚德靠在门口,目光从随意逐渐变得凝重。 他忽然看见——在源的身后长出了一条尾巴,紧接着源的影子缓缓爬起。 那影子起初只是模糊的轮廓,但很快清晰起来,看起来像一只狐狸。它抬起头,睁开眼睛。那一瞬间,尚德的呼x1差点停住。 左眼如寒雪般纯白,右眼却像满月一般亮着,诡异得让人不寒而栗。 尚德猛地想起三年前漫展上自己见过的那个影子。那双眼睛,绝不会认错。 “好久不见。” 声音响起,却是源音的嗓音。可是源仍在舞动,眼神空茫,显然没有意识到。声音却从影子口中发出,直直落在林尚德耳边。 “你……”尚德喉咙发紧,想开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不是意识到好久了吗,我会动。”影子已经变成一只红sE的狐狸,SiSi盯着林尚德。“你果然可以看到我。” 源的身T忽然一软,整个人失去意识,倒在了地板上。 “源!”尚德冲过去扶住她。怀里的身T冰凉,呼x1却还在。只是她的眉心紧蹙,像在抵抗什么。 舞蹈室里的影子却没有散去。 它缓缓凝结,轮廓清晰,化成一只狐狸的形状。毛发漆黑,眼睛却保留着那古怪的左右异sE。它站在月光下,尾巴摇晃。 “照顾好她。”狐狸张口,说出的是源音的声音,却带着一丝嫉妒:“不然……我会吃了你。” 话语听上去是威胁,但尾音轻飘,竟没有半点凶狠,甚至带着几分稚气。就像孩子赌气时的吓唬,却让林尚德的后背冷汗直冒。 他紧紧抱住源,SiSi盯着那只狐狸。声音抖得厉害,还是y挤出一句:“你……到底是什么?” 狐狸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后退。它的身影在月光下逐渐模糊,最终和源音倒在地板上的影子重叠,仿佛从未出现过。 室内剩下尚德急促的呼x1声,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的林鱼鱼尾巴拍在地上的声音。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熟睡般的源音。她的睫毛在颤,呼x1微弱,仿佛仍被梦魇困住。 源音醒来的时候,舞蹈室已经只剩下墙角的钟声。 “咔嗒、咔嗒”,秒针缓慢转动,声音被无限放大,像是贴在她耳边。 她先是感觉到冰凉的木地板贴在后背上,随后意识到自己正被人扶着。睫毛微微颤动,视线模糊地聚焦,才看见林尚德的脸。 他额头上全是汗,长发贴在脸侧,表情b平时认真得多。 “你终于醒了。”他的声音沙哑,透着一种她从没听过的急切。 “……我怎么了?”源撑起身T,手还发抖。 “你跳舞跳到一半就晕过去了。”林尚德从少nV好看的锁骨移开眼睛,声音y邦邦的,“我把你扶起来了。” 她愣了几秒,下意识去找借口:“可能是太累了。” 说到一半,她就垂下眼睛。语气和下午在后台时一模一样。 尚德张了张嘴,差点就把“刚才你的影子变成了狐狸”说出口。可话到嘴边,却像被堵住一样,怎么也没法讲。 他说不出来。源音这么漂亮的nV孩,应该被他好好的保护。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是幻觉?是梦? “以后别这么拼了。”他只能憋出这样一句话。 源低声“嗯”了一句,把腿收拢,背靠在镜子前,抱紧膝盖。她的脸sE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并没有害怕,更多的是倦怠。 “对不起,麻烦你了。”她小声说。 林尚德皱了皱眉:“你要注意身T。” 声音b他想象的还要重,像是责备。但不是对她生气,更像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 从那天之后,林尚德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他表面上依旧是那个归宅部的少年,放学就回家打游戏,偶尔和関口健跑去便利店消磨时间。可每当夜深人静,耳边安静下来,他都会想起舞蹈室里那只狐狸。 “照顾好她,不然我会吃了你。” 那句稚气却又诡异的威胁不断在耳边回响。 ——源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那天之后,源音依旧照常来上学,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她还是会在社团活动里成为众人注目的中心,还是会和绫并肩在跑道上散步,还是会偶尔趴在桌上小憩。 但林尚德知道,她T内有一个东西,随时可能再次出现。 他开始不自觉地在她身边待得更久。 同学们起哄说“你俩怎么老在一起”,他厚着脸皮敷衍:“青梅竹马嘛。”源倒是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几天后的一次午休。 教室里大部分人都跑去食堂,只有窗边还留着零散的几个同学。源趴在桌上,头发散开,侧脸半隐在臂弯里。她睡得很浅,呼x1细细的。 林尚德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不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nV孩子真的很漂亮。 可与此同时,那晚的狐狸影子也浮现出来。那双异sE的眼睛,像在嘲笑他一样。 “你在g嘛?”関口健突然从后门探进来。 林尚德猛地收回目光,故作镇定:“……发呆啊。” “哈,你小子。”関口健咧嘴笑了一下,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林尚德低下头,指尖摩挲着课桌的木纹。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 然而,源音也并非全然无觉。 几次独自练舞时,她总会有种奇怪的错觉。 镜子里那个“自己”看上去似乎和动作略有不同,眼神更冷,姿态更凌厉。可每当她眨眼,幻象就消失了,留下的只是疲惫感。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只是太累了。”她总是这样说服自己。 可每一次独处,她都会下意识把小狐狸的挂饰攥紧。那是她小学时就带在身边的东西,是外婆给妈妈,妈妈再给自己的护身符。如今毛边已经磨白。她不知道为什么,可只要握住它,就像能压住心里某种不安。 林尚德看在眼里,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不想让她知道她的“影子”曾威胁过自己。那会让一切变得无法挽回。 夜里,他常常在被窝里辗转反侧。 “照顾好她,不然我会吃了你。” 狐狸的话像咒语一样,每天都在提醒他。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害怕影子,还是在害怕万一哪天没能保护住源。 公主穿的是水晶鞋 郭子娴在源音在高一的时候就回中国了。离开的那天早上,玄关的门合上,走廊一片安静。源音站了很久,直到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才准备收拾东西上学。 家里少了一个人,安静得过分。饭桌上的碗筷可以随意摆,衣服叠得不齐也没人管。源音前两个星期还刻意照母亲的方式整理,之后便松懈下来。后来她更是在客厅的沙发躺着开始玩手机,赤脚在木地板上走路,像是从某种无形的绳子里解脱。 高二的春假很快过去,樱新町的商店街正在举办一年一度的樱花祭。源音和林尚德两个人出门采购生活用品的时候,源音提出要吃章鱼烧,于是两个人开始在祭典上漫无目的的闲逛。 “音酱!你怎么和林君在这里?” 刚刚锻炼结束的関口姐弟也路过了商店街,看到了源音和林尚德。 “我们出门买东西。”源音吃着章鱼烧,另一只手朝二人挥挥手示意着一起逛街。 “刚刚叫你们你们又不愿意出门,怎么突然想起来出门玩了?”绫一脸不爽的质问着林尚德,她觉得自己遭受到了组织的背叛。 “我们就出门买洗衣Ye和猫砂什么的!是源说要吃章鱼烧才来的。”林尚德指着源手里的章鱼烧,飞快的解释着,好像是晚解释一秒就要被人打Si。“不信你问源嘛” 源音笑着看着打闹的两个人,想起刚来日本的那段时间。 2015年12月31日的晚上,家里弥漫着米饭和J汤的香气。郭子娴临在厨房系上围裙,把青菜下锅,火苗“呲”的一声,油花带出蒜香。桌子正中摆着一块小巧的巧克力蛋糕,她cHa上“1”和“6”的蜡烛。 源音看到林尚德坐在桌边,神sEb平时认真。吹蜡烛前,他双手合起,低声许愿:“快点长高吧……至少要b源音高。” 源音怔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许愿说出来,就不灵了哦。” 火苗熄灭,屋子里只剩余烟在旋转。她把准备好的小盒子推到他面前:“生日快乐。” 丝带拆开,是一台黑sE的佳能单反,相机的镜头盖扣得紧紧的。 “你拍照很好看。”她说,眼神掠过墙上的照片,那些灯笼、神社的注连绳,全都是他拍的。 林尚德愣了愣,耳根发红,闷声说了句“谢谢”。 猫鱼鱼在桌下绕了一圈,抬起头,眼睛里的金sE反光一闪。它看见nV孩的影子像水波一样轻轻荡开,随后又恢复平静。它低低“喵”了一声,像在提醒,又像在记号。 饭后,健的电话打进来:“快点出来!我们去神社看跨年!” 绫在电话那头喊:“再晚就排队排到鸟居外啦!” 夜风刺得人直缩脖子,街口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四个人沿着石阶往上走,健举着相机乱拍,绫嫌他拍糊了,把相机塞回林手里:“还是你来。” 源音走在林的身边,脚步不快不慢。她仰头看着一排排灯笼,光晕照在她的睫毛上,显得眼睛澄澈。 “你要许什么愿?”林尚德忽然问。 她偏过头看他,声音平静:“说出来就不灵了。” 撞木敲在钟上的那一瞬,钟声深沉地滚下石阶,人群一齐喊出“新年快乐”。健大喊“あけおめ!”,绫忍不住笑着回礼。林转过头:“新年快乐。” 源音也轻轻应了一声:“新年快乐。” 灯笼下,他们的影子交叠在石子路上。林举起相机,“咔嚓”一声捕住那一瞬。照片里,三个影子贴合在一起,只有源音的影子边缘,像被风轻轻拂了一下,偏出了细微的一线。 源音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交心的朋友,除了班上的同学以外林尚德可以说是唯一的熟人了。今年的跨年,她还是第一次T验。 她许愿,希望四个人的友谊可以维持下去。 2016年四月的风把校门口的旗子吹得猎猎作响。源音沿着人群往里走,领结一丝不乱,室内鞋在走廊上敲出轻声。她推开教室门,関口绫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朝她抬了抬下巴:“这边。”再往前一排,是林尚德和関口健,前后桌整齐摆开,像开学前就商量好了的位置。 他们确实早就认识了。半年前,源音搬到林尚德家里住,各自一间房。可在家中的时间除了早晚在玄关打照面,就是只在餐厅碰在一起又分开。関口健倒是出入频繁,三两回小聚之后,源音便也认识了这两个同龄人,可却总是带着大小姐特有的距离感,即便是一条路一起走,话却不多。 上了课,源音把新本子翻开,写日期,写题号。笔画匀净,没有停顿。绫用手背推了推她的水杯:“你字真好看。”她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前排健把校服领口敞出一道缝,半节课里换了三次坐姿,被老师点名才老实。林沉默,作业写得g净,铃响就把本子叠整齐。午休,健抢过林尚德的相机瞎拍几张,林尚德看完照片只说了句“这台相机不值得这样子糟蹋你的摄影天赋”,又伸手把相机收回来。源音低头cHa好牛N的x1管,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妈妈很严格,从小都要求自己要每时每刻保持淑nV形象。源音妈妈也是一个很有气质的人,她希望自己的nV儿也是一个好nV儿,然后找个好老公,再生两个小孩做一个好妈妈,她希望自己的nV儿有一个完美的人生剧本。 源音一直都是一个乖小孩,至少在郭子娴在身边的时候是这样。 源家的大小姐,需要维持着得T的礼貌。 高中的第一场雨下在五月,今天天sE低沉得像一块蒙着尘的玻璃罩在头顶。T育馆的灯一点点熄灭,空气里全是汗水和清漆的味道。 四个人一起往车站走。健在前面撑着伞,步子大得像在跑垒。绫一边骂他“混蛋等我们一下。”,一边拉着健的外套。源音抱着伞走在中间,耳边的喧闹忽然像被水裹住,远近不分。 源音的伞从手里滑落,身T像被cH0U空。她刚刚一瞬间失去了意识,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做了很久的梦,没有睡好。 林尚德先一步反应,伸手撑住她的肩,把她往街边屋檐下的Y影里带半步。人群涌过,雨打在铁皮棚上,声音像切好的鱼片上面突然淋了一碗滚烫的热油。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里带着紧张。手里那瓶矿泉水被拧开,y生生塞到她手里。 喉咙紧得发痛。源音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随身带的小药盒,吞下一片薄片。药味极淡,像一丝冷薄荷。不到半分钟,眩晕退去。 她靠在冰凉的铁柱上,感觉自己像一面刚刚被风吹歪、又被缓缓扶直的旗子。少年站在自己眼前,撑开她的伞,角度反复调了两次,直到雨水不再顺着伞骨滴落到她肩头。 他的校服已经Sh透,水痕沿着衣领一直渗到背脊。 “谢谢。”她重新站直,低着头看着林尚德林尚德校服。声音轻到几乎被雨声吞掉。 他只是“嗯”了一声。风把雨线吹斜,伞骨震了一下,像一根细弦被敲响。 绫折回来:“你没事吧。”。健刚想开玩笑,直接被绫一肘顶开。四个人走到车站挤上车,四个人靠着门两边排开。林把伞尖朝下,身子微微一偏,把几次推搡过来的书包角挡掉。 源音低下眼,指尖还攥着那瓶冰凉的水。她看着玻璃窗外雨点像密密的文字,落下、抹掉,落下、抹掉。 回到家,她躺在床上,灯开着,窗外的雨停了。房间安静,只有厨房里郭子娴在做饭的声音。 她闭上眼,回想站台那一刻。 那不是普通的晕眩。 那像是身T里有另一种节律,正与她的心跳暗暗错开。 她翻了个身,把手放在x口。掌心下的心脏仍然跳得很规矩,就像是在某个极深的角落,有另一个“她”正在有节奏的敲门 “妈妈,我昨天做噩梦了。”吃饭的时候源音还是决定和自己的妈妈说昨天晚上的噩梦。 郭子娴听完只说自己要离开两天,提醒源音好好的吃药。 就今年年初开始,她的身T像被什么悄悄改写。课堂上记笔记时,眼前会突然空白一瞬;舞蹈转圈只是多了几下,x口就会像被人攥住喘不过气。小药盒开始成为必需品。 林尚德没有问。只是默默在一些地方填补:课间把厚厚一摞资料接过去,练舞结束时水已经在手边,瓶口擦得很g净。 那些动作安静得过分,像一条被人忘记的旧习惯,却在她身边悄无声息地复活。 那之后的几天,她的身T像被什么悄悄改写。课堂上记笔记时,眼前会突然空白一瞬;舞蹈转圈多了几下,x口会像被人攥住。小药盒开始成为必需品。 林尚德没有问。只是默默在一些地方填补:课间把厚厚一摞资料接过去,练舞结束时水已经在手边,瓶口擦得很g净。 那些动作安静得过分,像一条被人忘记的旧习惯,却在她身边悄无声息地复活。 —————— 源音没想到妈妈短时间内回不来了。 东京的初夏,热气还没来得及袭击室外的人们便被晚风吹去。空气里夹着草的腥味、铁丝网的铁锈味,还有汗水和土尘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组合成青春特有的记忆。 bAng球场的灯被拉到最亮,白得刺眼,仿佛要把天空切开。几只飞蛾一次又一次扑进光圈,翅膀拍得急躁,扑腾声和远处的蝉鸣纠缠在一起。球bAng击中bAng球的脆响在夜空炸开,随即落入手套的闷声像闷雷,声音被夜风送到看台,打在鼓膜上,连着心跳一起颤。 関口健在场地中央。少年身形已经拉长,肩膀撑开,每一次挥bAng都带着一种全力以赴的狠劲。汗水顺着脖颈和手臂流下去,落在红土上,很快被夜风吹g。他的影子在灯光下被拉得细长,和他本人的动作几乎不同步,像是另一个人紧紧跟随。 绫站在场边,两手拢在嘴边大声喊,嗓子已经哑了,还固执地喊着:“再来!”然后把bAng球在用力投出去。她的身影和健的节奏一同摇晃,像是要把力量也推送过去。 源音坐在看台第二排。塑料制的座椅被太yAn烤过,还存着一点儿热。她背脊挺直,双腿收拢,姿态安安静静,像随时可以被画进明信片的模样。手里捏着一瓶没开封的运动饮料,瓶壁上结的水珠一颗颗冒出来,滚落在手心,却没有驱走掌心的热意。 这就是母亲从小要求的样子——坐要直,手要稳,表情要含蓄。她习惯得太久,连自己都分不清这是本能还是伪装。 旁边的林尚德,手里抱着相机,腿搭在前排的座椅上。镜头没有开,镜头盖安安分分扣着。他只是把它放在那里,像习惯X的动作。少年侧着脸,眉眼被冷白的灯光g出一条线条,不笑,也不说话,安静得和这一片喧闹格格不入。 源音忽然意识到,在这片吵闹的夜里,只有他们两个,安静得过分。 风从球场另一侧吹来,带着草的腥气和汗水的咸味。她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她轻声叫。 “嗯?”他转过头,回答中带着点疑惑。 她把瓶子递过去:“喝点水。” 他接过来,拧开瓶盖,抬头喝了一口,又递回去。瓶口还带着一点水珠。水顺着瓶身往下淌,打Sh了她的指尖,凉得刺骨。她低下眼睛,盯着那几滴水沿着塑料瓶划出透明的弧线,像是一条细小的河流在夜sE里无声流淌。 她没有嫌弃,只是把瓶子放在膝盖上。 场上的球声依旧。健的挥bAng带着破风声,球飞出去,在空中划一道弧,落进手套里。绫沙哑的嗓音跟着落下:“再来!” 源音看着那条弧线,忽然开口:“……你们都是怎么看我的?” 林怔了一下,偏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瞬间的疑惑。 “是不是都觉得我是乖乖nV?” 她低下头,手指扣着瓶身,轻轻笑了一下:“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成绩要好,礼貌要好,跳舞的话也要跳得要好……妈妈说的,每一条都要做到。” 风吹动看台上悬着的旗子,布料猎猎响,好像在替她附和。 她的声音被风带进林尚德的耳朵里:“可我一点都不想那样。” 灯光落在她的睫毛上,眼神里闪过一瞬的冰凉。她没有哭,也没有叹气,只是很平静地说出口,就像陈述某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林尚德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寻找什么词,又像是根本没有准备好回答。 “你和小时候确实不一样了。”他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他和自己独处的时候话总是很少。“我还以为这就是长大呢。” 源音愣了愣,随即低下头,笑了。 不是因为被安慰,而是因为这句话太笨拙。简单得像小学生作业本上的答案,却真实得让人无法反驳。 她转过头,继续盯着场上。健的身影依旧在灯光下挥动,绫的喊声逐渐嘶哑。她忽然觉得x口松开了一点——像是一根捆了很久的线,被风扯开一个细小的口子。空气涌进来,她终于能呼x1顺畅。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他没有再看自己,只是低着头,手指在相机的机身上轻轻摩挲。动作笨拙而安静,表情还是一贯的木讷。 练习结束得很晚。球场的灯依旧白亮,飞蛾还在绕着光旋转。 源音带头走回家,脚步b平常慢。林默默跟在她身后,和她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前方的绫还扯着嗓子挑剔着健今天练习的不足,健满身大汗,手里拎着球bAng,步伐一如既往地快。 街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影子被拉得很长。她忽然回头,灯下看见自己和林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在风里轻轻分开。 她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屋子安安静静。郭子娴早已回国,只剩下定期快递来家里的药还提醒着母亲对自己的关心,摆在书桌角落。空气里没有饭菜的味道,只有电钟滴答的声音。 猫鱼鱼趴在窗台,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木框,今天他没有再继续靠近去嗅源音身上的味道。窗外的夜很深,城市的灯火却亮得刺眼。 源音把皮鞋摆在门口,靠在沙发上,闭上眼。耳边还回荡着自己在看台上说的那句话。 “……可我一点都不想那样。” 声音轻,像怕被风带走。可说出口的那一瞬间,身上的担子变少了一半,自己的最大的秘密终于有人一起分担了。 她忽然笑了。睫毛在灯光下轻轻颤动,笑意薄得像水面荡开的涟漪。 这样说出心里的话还挺舒服的。 可笑容落下去的瞬间,她又听见一个声音。像心脏深处传来的低低敲击,与她本身心跳的节律暗暗错开。 源音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呼x1在喉咙里停了一瞬。她想要认真的听刚刚发出的声音,可那声音就像是在和她躲猫猫一样又藏了起来。 “可能是幻听了吧。”源音已经开始习惯这些小毛病了。 习惯的名字 今年的甲子园,叶贺高中没有进决赛的预选赛,但今晚的健嘴巴没打算休息,狠狠地吃着烤r0U。 “我和你们说,明年教练一定会看到我才是真正的王牌选手的。”健终于是在喝水的空隙里说了句话。 “你一定可以的!!你就是甲子园明星。”源音捧场的举起了乌龙茶碰向了健的杯子,豪迈的喝了起来。那样子倒是b健都要汉子一些。 “谢谢音酱!到时候我们再来庆祝。”健把手中的饮料一饮而尽,只留下绫和林尚德两个人在旁边默默吐槽 “我看你们两个家伙就是想吃烤r0U吧。”绫一脸嫌弃的看着同样在疯狂进食的林尚德。 “反正不也是我买单。”林尚德为自己小声辩护。 “不过林君你买单的样子确实很有大人味啊,怎么不见你给你的源同学多送一些礼物呢。”绫开始套话。 “源夫人你也开始有nV人味了,袜子都要买同款。”林尚德不甘示弱,他在和源音以外的人说话的时候倒是攻击X满满。 “呵呵”绫冷笑没有再搭话。 长大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 冬至。傍晚天黑得很快,风把楼间的缝吹得g响。她特意去华人超市拎回一袋芝麻汤圆,进门时鱼鱼从玄关铺的小垫子上站起来,尾巴绕了一圈,把路线让开。厨房里水滚得厉害,锅边的雾让墙面起了一层白花。她把汤圆倒进去,水声“咚咚”一阵,几颗浮起来,像把头探出水面呼了一口气。 郭子娴回东北后,家里便只剩两个小孩子和一只猫。林尚德将筷子、勺子摆好,动作b几个月前更熟练。桌上的灯只开了中间那盏,木纹被暖sE拉亮。她把第一碗盛给他,碗沿轻触桌面发出一点瓷声。他低头舀了一颗,吹了两下,慢慢咬开;芝麻馅很烫,他还是吃得很认真。源音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勺子在甜汤里绕了一圈,停住。 她想起小学的冬至,学校食堂会做汤圆,她总是喝了一口汤就把碗推过去,说“给你”。又想起初中三年都是一个人的冬至,和碗里放的冷掉的汤圆。再看眼前,碗里的热气把他的刘海熏得有点凌乱,影子安分地落在地板上,随着他呼x1轻轻缩放。 “又算是过了一年了。”她说。 “嗯。”林尚德点头。 “我记得你以前不吃这个的。”林尚德又补了一句。 “每次看你吃的那么香,也会想尝试一下的嘛。”源音边笑边小口的吃了起来。 “人总会变得嘛。” 鱼鱼跳上桌子,鼻尖贴着碗闻了一闻,又跳到窗台上。窗外风更紧,街角灯忽明忽暗。它转回头时,目光在源音脚边停了一瞬。地板上的那一小片黑影像是被谁从下方戳了一下,起了极细的一道纹,随即自我抚平,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林鱼鱼开始用前爪抓着尾巴玩,不再关心别的事情。 吃完,碗底各剩了一点芝麻碎。林去洗碗,水声在水槽里细细地落,像一段话被慢慢擦去。源音收拾桌面,抬头时看见墙上放在相框里的一张纸照片——神社的灯笼、商店街的招牌、四个人一起拍的入学纪念照片,甚至有b赛后在甲子园边哭边铲土的囧照。她走过去把相框往右挪了一厘米,让它和旁边的边缘对齐。 屋子很安静。风在窗外走,钟把秒针往前推了一格。她忽然意识到,时间顺着他们四个人的步子一格格挪开了:新年的钟声,夏天C上的那次谈话,再到今天碗汤圆上的热气。她没有把任何一种感情命名,只在喉咙里轻轻“嗯”了一下,像给自己一个小小的回答。 “明天还要早起。”林尚德把抹布拧g,挂好。 “我知道。”她说。她把围巾搭在椅背,手指在毛线边上按了一下,线头服服帖帖。 鱼鱼从窗台跳下,落地无声。它走到她脚边坐下,抬头看她,又看一眼门口。源音懂了那眼神的含义——风更冷了,门不要开。她弯腰m0了m0猫的头,指尖温度规矩,像一贯的礼貌。猫眯了眯眼,低低呼一声,像给这场冬至收了尾。 她朝厨房看了一眼,那个少年的背影正把最后一只碗扣在沥水架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距离像是被悄悄调过一次焦,不再虚,也不那么锐利。她没有去想更远的事,只是把明天要穿的校服袖口在灯下抚直。今晚到这里就可以了。风在窗外走,屋里暖得刚刚好。 源音和林尚德两个小时候常常呆在一起。不是谁主动,而是大人们的安排。 他第一次来她家的时候,整个客厅像被分成两半。一半是她的——娃娃、迷你餐具、小桌子。她坐在地毯上,正经八百地说:“宝宝要乖,妈妈做饭了。”一半是他的——掌机、手柄、像素化的声音。他蜷在沙发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指尖飞快。 两个孩子,就这样背对着背,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只有游戏机的“滴滴”声,和她小声的“哄娃娃”的念叨,像两条互不相交的河。 “你为什么不和我玩?”她忍不住开口。 “过家家是nV孩子的游戏。”他头也不抬。“不和小鬼子玩。” 她噘起嘴,低头给洋娃娃盖被子。 但是林尚德的妈妈还是经常会让郭子娴帮忙照顾林尚德。 时间久了,事情还是变了。 有一次,她的小勺子断了,急得眼圈发红,抱着娃娃轻声说:“宝宝没饭吃了。”他盯着掌机,手指停了几秒,终于叹了口气,放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牛N味的阿尔卑斯的bAngbAng糖,塞到自己手里。“给她当饭吧。” 她愣住,接着笑出声。笑声轻快,像打破夏夜沉闷的一声铃铛。 那一天他第一次会把游戏机cHa上两只手柄。“来,你也玩。” 她捧着手柄,手忙脚乱,总是Si。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却慢慢说:“没事,我一开始也不会玩。” 她信了。于是又拿起手柄,一次又一次的帮林尚德挡子弹。 有时,他甚至会主动挪到她的小桌子边,别扭地抓起一个娃娃,声音生y:“宝宝,吃饭。”她笑得趴在地上直打滚。“哪有爸爸是这样的!”“我爸爸就是!”他涨红了脸,Si不承认。 同一个客厅里,原本平行的两根线,终于有了交错。 再大一些,两人会一起钻进被窝里,用手电筒照着小人书。源喜欢《灰姑娘》,林柏喜欢《七龙珠》。她要看长裙,他要看天下武道大会,两个人吵得谁也不让。最后折中:她先读一章《灰姑娘》,他再读一章《七龙珠》。 手电的光影摇晃在被子外面,像一场秘密的剧。源读到“灰姑娘孤零零地被赶到阁楼”时,声音慢了下来。林尚德抬头,沉默片刻,把书往她那边推了推。“那你多读两页好了。” 等上了小学,他们还是同桌。 “林,我要喝水。”“好。”哪怕他正埋头写作业,也会放下笔,跑去替她装满。 冬天的C场风很冷。排队时,她小声说:“林,你站那边去。”他就乖乖挪过去。风吹得耳朵通红,他一声不吭。她眼角余光瞥见,轻轻“哼”了一声。 每一年的冬至,学校食堂都会特意做芝麻汤圆。她端着碗,只喝了一口汤,就把碗推到他面前。“我不喜欢吃。”他接过来,大口吃完,抬头笑:“谢谢。” 后来她在班上的晚会跳舞,林尚德鼓掌的最用力。她偏过头,没理他,像是认识他有些丢人。 他们也常常一起回家。 源音走得快,书本码得整整齐齐总是第一个收拾好书包出教室。林尚德收拾得慢,常常喊道:“源,等等我!”她不回头,只把步子放慢。等他气喘吁吁追上来,露出一个得意的笑。“走快点。”她说。“嗯。”他点头。 路过小卖部,他会掏出口袋里的零花钱,买根旺旺碎冰冰掰开。一根递给她,一根自己咬得满嘴是冰。她皱眉说:“太甜了。”可还是会一口一口吃完。 童年的记忆就是这样。最初隔着两条平行线。她的游戏是过家家,他的游戏是游戏机。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成了彼此的一部分。 源音已经习惯了有人在身后喊“等我”,习惯了有人帮她装好水送到课室,习惯有了人帮她挡风。林尚德习惯了她的吩咐,习惯了她的嫌弃,习惯了在她面前把自己弄得一团乱,却依旧笑着。 升入初中以后,源的日子变了,像一张排得密不透风的表格。 早晨六点起床,早餐必须在十五分钟内完成,牛N不许剩,吐司切得整齐。 白天上学,放学之后直接去舞蹈教室。木地板被擦得光亮,落地镜里照出一个背挺得笔直的nV孩。手臂抬起时不能颤抖,脚尖绷直到小腿发麻。 晚上回到家,还有钢琴、礼仪、作业。母亲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她,不高声呵斥,只在她微微驼背时轻声一句:“抬头,nV孩子不能驼背。” 源音照做,一遍又一遍。微笑的弧度,行走的步伐,手指的角度。源音总觉得自己的妈妈要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幅画,一只被摆在橱窗里的JiNg致玩偶。 中学的第一个冬至,天sEY沉。细雪没有落下,却带着寒意。 学校食堂一如既往地在菜单上加了汤圆。每个人都端着白瓷碗,汤圆在热汤里打着旋,黑芝麻的香气冲出来。 源端着碗走到角落的桌边。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笑声混杂着蒸汽,雾气模糊了窗户。她坐下,把碗放在面前。 汤圆漂浮着,白得发亮。她舀起一勺,放到嘴边,咬了一小口。太甜了,芝麻汤圆原来这么甜吗? 汤圆还在白瓷碗里打转,蒸汽往上升,消失在空气里。 她愣愣地盯着那碗汤圆,好像在等什么。 等有人把碗接过去,等一句轻轻的“谢谢”。 可没人来。 碗还在,汤圆还在,热气慢慢散掉,汤也凉了。 她低下头,舀起一勺送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她眉头皱起,却还是把汤圆咽了下去。 窗外的风刮过,吹得玻璃微微震动。她把碗放回桌上,手指在瓷沿上停了很久。 如果是以前,她会把碗推过去,听见那句“谢谢”,然后偏过头,轻轻“哼”一声。 可是今天,桌子对面一直是空的。 这就是她的初中。 舞蹈、礼仪、成绩。母亲安排的一切都井井有条,像是她的人生唯一的轨道。 而那些童年里理所当然的习惯——有人坐在餐桌的对面,有人帮她吃剩下的饭,有人跑在身后喊“等等我”——统统都不见了。 冬至的汤圆还在碗里,蒸汽升起又散去。 她低头看着,忽然觉得,这或许是妈妈希望的“完美nV儿”:安静、端庄,不需要任何人来回应。 高二的新学期开始。C场的樱花刚刚开,落下的花瓣把C场染成粉sE。教室黑板上写着新学期欢迎同学们,林照例坐在窗边,和健同桌,绫则继续坐在源音同桌的位置。四个人仍旧在同一个班,依旧是整齐的一块。 午休时,绫埋头写作业,健在一旁吵嚷,源音坐在窗边拆牛N盒。她喝一口,又顺手推给林:“剩下的你喝。” 林尚德愣了一下,还是接过去。 “真是笨。”绫抬头笑,目光里却带着一点羡慕。 源音没多说,转身看向窗外。C场上有低年级在打雪仗,雪球飞过风声,砸在铁栏杆上,碎成白花。 四月的风依旧很冷。放学路上,健嚷着要去吃烤r0U,绫嫌他吵,把他拽到另一边给了他脑袋一巴掌。源音走在后面半步,围巾挡住半张脸。林走在她身边,手里提着相机,却始终没有找到值得按下快门的瞬间。 “你怎么不拍?”她忽然问。 “没什么好拍的。”林尚德把余光收回到前面的関口两姐弟。 “不是挺多的吗?”她偏过头,微风吹开额前的发丝,“他们两个,风,还有准备开的樱花树......都挺好的。” 林没回答,只是抬起相机,对着前方按下快门。 屏幕上,光影交错,前方的两个背影在笑闹,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源音和林尚德的影子也并在一起,风一吹,又轻轻分开。 夏天的傍晚,C场上仍旧热闹。bAng球部的训练没有因为酷暑而停下,白sE的球在空中划出弧线,落下时扬起一片尘土。关口健的声音最是显眼,每一次击球都要喊得震天响,像是非得让全校的人都知道他的存在。 看台边,源音静静坐着。手里拿着一瓶冰镇运动饮料,瓶身外壁凝结出一层细细的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滑。她轻轻抿一口,又把瓶子放在身侧。夏风吹过,裙摆微微鼓起,散落的发丝拂到脸颊,她伸手别到耳后,神情还是一贯的安静。 林尚德一开始站在旁边,看了几分钟球场后,嫌热,索X背靠栏杆坐下。耳机挂在脖子上,手里转着相机,没有对准球场,而是随意对着天空摁下快门。屏幕里是一片被夕yAn染红的云,像是要燃烧起来。 “健还是那么吵。”源音开口。 “他不吵,就不是健了。”林尚德回答,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嫌弃。 她侧过头,看着他低头擦镜头的样子。神情b平常更认真,仿佛那镜头里藏着什么秘密。她忽然觉得奇怪——他明明不怎么室外的人,却几乎每天都来这里。 “你天天跟过来,不无聊吗?”她问。 林尚德愣了愣,抬眼看了场上奔跑的关口健,又望了她一眼。像是在斟酌,最终只说了句:“反正我也没事g。” 风吹过,看台上晒的几片发白的花瓣被卷起,在空气里打着旋儿。源音“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短暂的安静之后,快门声响起。林尚德抬起相机,对着源音“咔嚓”一声。 源音怔了一下,转过头:“g什么?” “随便拍一拍。”他若无其事地放下相机,好像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她的视线停留在他的侧脸上,想说什么,却最终没开口。 “喂,你那个,甜吗?”他突然指了指她手里的饮料。 “还好。”她随意应了一声,把瓶子递过去。 林尚德伸手接过,仰头喝了一口。塑料瓶在夕yAn下反S出一抹光,又回到她手里。瓶口还带着余温,她接过时,指尖无意碰到他的手背,很快又分开。谁都没有提起这件事。 场上关口健大喊一声,打断了空气里的沉默。白球再次飞起,在落日里划过弧线。林尚德抬起相机,这一次对准了球场,连续按下快门。 “你不是说没什么好拍的吗?”源音忍不住问。 “现在有了。”他的声音有种强行压制的平静的。 源音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饮料,心口微微发热,却什么都没说。 夏天的日子,总是伴随着些细小的琐事。 有时是放学后的便利店。林尚德抱着一堆零食结账,源音站在一旁,手里只有一杯酸N。结账时,林尚德把她的酸N放到自己那堆零食里,装作没看见她的目光。出了门,他才慢悠悠说:“回头给我两百日元。” 源音只是看了他一眼,没回应。第二天,他的书桌上多了一枚纸做的,上面画着两百日元的y币。 有时是夏祭的夜晚。烟火升空时,关口姐弟在人群里跑得没影,源音和林尚德在人群里走散。她手里提着纸袋,袋子里的金鱼还在扑腾。林尚德远远伸手,把她拉过来。两人肩膀挨得很近,却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只一起抬头看漫天的火光。 更多时候,是普通的午休。教室里蝉声吵得人心烦,林尚德趴在桌子上假寐,源音轻声翻书。偶尔他抬起头,看到她低着眼睛的样子,便又迅速转回去。她察觉到了点什么,却从未点破。 夏末的某天,C场依旧热闹。夕yAn落得低,天空被染成橘红sE。源音发现自己的笔记本忘在教室了,准备先回去拿笔记本,看见林尚德还坐在看台边,镜头对着场上的关口健。 “今天也要等到他结束吗?”源音问。 “嗯。”他说。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到他身边,安静地坐下。风吹过,衣角轻轻掀起,空气里带着汗水和青草的味道。 林尚德继续摁快门,源音静静看着。她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习惯了他总在这里的样子。 没有谁说出口,但那份习惯,悄悄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