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丽莎的复国日记》 第一章 巴塞丽莎与叛军(1) 七丘帝国的巴塞丽莎——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今天也是威严满满。 她身披紫色华袍坐在王座之上,头上带着一顶纯金制作的王冠,六颗价值连城的绿宝石装饰在王冠的六个角落,二百余颗小珍珠镶嵌在宝石四周,更有四条珍珠流苏从王冠上垂下,装饰着她那稀有的、漂亮的金发。 “所以,你们还是没有查清埃米利乌斯家族资金的来源?” 艾拉皱着眉头质问道。 总理大臣哈特曼尔年龄已有六十七岁,平时办起事来灵活老练、一丝不苟,但如今也只能这样回答道:“回陛下……我们目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埃米利乌斯是七丘共和国内的一个古老家族,但在七丘共和国变成七丘帝国后逐渐没落。他们的末裔在布律西斯附近经营着仅有的一小块土地,已经有近百年没有在宫廷获得任何官职,越来越穷困潦倒。但近来却不知为什么突然暴富,将布律西斯附近的许多土地收购兼并,在他们的庄园外搭起城墙,建起了一个小城堡,甚至还养起了私兵。布律西斯离七丘帝国的首都康斯坦丁尼耶只有一至两日的车程,这支突然复兴的古老家族对艾拉而言如鲠在喉。她派人调查埃米利乌斯家族的资金来源已有一年,却是一无所获。 艾拉拍了一下王座:“我受够你这种偷偷摸摸的调查了。他们的资金来源肯定有问题,难道我们就不能强行闯进他们的庄园,进行搜查么?” 哈特曼尔意味深长地回答道:“陛下,你应该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艾拉因气愤而长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哈特曼尔是在指什么。七丘帝国的政权在这几百年里频繁更迭,帝国各处的总督、将军都拥有自己的私兵,“兵强马壮者为王”似乎已经是某种潜在的继承法。而她刚登位一年,羽翼未丰,又是女性,如果做出毫无证据强行搜查这种举动,一定会被认为是暴君。到了那时候,她不仅会丢掉王位,而且会性命不保。 “那这件事今天就不提了吧。你继续做好调查。”她有些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哈特曼尔退下。但就这样在群臣面前示弱,让她有些无法接受。她一眼瞥到站在宫殿一侧的贝伦加尔,话题一转,说道: “我听说,街上的商人们正在议论纷纷,说有一伙凶悍的海盗接连袭击了附近的几个城市,而且正在向都城靠近,为什么我一直没有收到报告?” 禁卫军统领贝伦加尔,从艾拉父亲还在世时就为七丘帝国统帅军队,指挥大小战役三十余起,未有一败,在军中有着极高的威望。他手中一万人的禁卫军,是七丘帝国目前唯一保留下来的古典建制的精锐军团,比各地野战军、边防军和“蛮盟”的部队都要精锐不少。 听到艾拉问话,禁卫军统领贝伦加尔赶忙跪地回答道: “陛下,那不是普通的海盗。那是海盗王国的领主,是外号‘野兽之王’的海斯泰因。他们来的快去的也快,每次在我们的军队赶到前就已经坐船逃之夭夭了。他们的船只比我们先进,我们的船追不上他们。但我想,论起作战能力,那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如果他们敢袭击都城,我会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 贝伦加尔是陆军的统领。他这一番话,等同于把责任全部推给海军了。海军的统帅奥卢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是七丘帝国目前除了西庇阿外最大的家族布鲁图斯的一员,长期在外,就算艾拉想怪罪也找不到人。 艾拉拄头思索了一会儿:“那,是不是能让那些海盗为我们作战?我们日后要对抗天方帝国,兵力是越多越好。” “艾拉,海盗终究只是海盗,按帝国的法律应当统统被处以绞刑。” 一个人站出否定了艾拉的意见。这位直呼艾拉名字的人名叫苏.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是艾拉的叔叔,目前任宫廷总管。在艾拉父母意外身亡后,他帮助年幼的艾拉安定国内各派贵族、稳固王位,直到艾拉成年,深得艾拉信赖。 既然叔叔这么说了,艾拉也只能叹口气,说道:“既然法律这么写着,那就算了吧。” 接连两次退让,让艾拉感到极度不快。她在脑内思考着震住这群大臣们的办法。她想起了另一个传言,突然把脸沉了下来,用她自认为最凌厉的目光扫过了在场的众人: “我还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天方帝国派出的大使在昨天到达了都城,目前正在总理大臣的宅邸中拜访,哈特曼尔,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天方帝国和七丘帝国争斗了数百年,是七丘帝国的宿敌。艾拉这话一抛出,满座皆惊,一齐把目光投向了哈特曼尔。哈特曼尔慌忙回答道:“陛下,我正准备汇报这件事情。天方帝国的军队比我们强大许多,而且还拥有好几个强大的魔法师。而我们……自从先王和王后死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精灵’级别的魔法师了。我认为他们既然肯派使者前来,我们就要抓住这个机会……” 看到哈特曼尔瑟瑟发抖的样子,艾拉终于感到扬眉吐气了。只见她极有魄力的一挥手,下令道:“剜掉那个使者的眼睛,丢回天方帝国去!” 哈特曼尔被艾拉的话吓了一大跳,颤声说道:“尊敬的巴塞丽莎……那可是目前赫特拉易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而我们……已经不是八百年前那个强大的七丘帝国了!” “哈特曼尔,你还记得先王和王后是怎么死的么?” 艾拉的一声呵斥吓得哈特曼尔连忙低下了头。 “哈特曼尔,抬起头来!你回答我,先王和王后是怎么死的?” “是……是受邀前往天方帝国洽谈贸易之事,结果被无端囚禁处死!” “我们不再是八百年前那个七丘帝国,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是……是遭天方帝国侵略,国力空虚,又被北方蛮族趁虚而入,最终分崩离析!可是陛下,几百年前的我们都没能阻挡天方帝国,如今的我们……” “行,那就留下他的眼睛。” 哈特曼而正要舒口气,却见艾拉嘟起嘴“哼”了一声,继续说道: “改把他阉了吧!” 丢下瑟瑟发抖的哈特曼尔,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在禁卫兵的护送下大步走出了议事厅。 护送艾拉的是六个高大威猛的的卫兵。他们每一个都是艾拉的叔叔从斗兽场精心挑选出的勇士,每一个据说都拿过竞技大会的冠军。他们忠心耿耿,片刻不利的守护着他们的女王 艾拉的目的地是她的卧室。 护送她的卫兵在通往卧室的走廊上就远远的停下了,两位女佣为她打开卧室的大门。大门里是一间极为奢华的房间,装饰着斑岩廊柱,悬挂着紫色丝绸。 艾拉一进门就把王冠丢到了床上,把身子扑进几乎塞满了房间的书堆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女王陛下看起来这么累,肯定又在内阁和那些大臣吵架了吧?” “谁让他们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好歹也是巴塞丽莎,却感觉连阿勒曼尼联合酋长国的酋长都不如。”艾拉嘟哝了一句。然后翻过身子看向声音的来源——她的贴身女仆,艾米。 “还有,我说了多少次了,私底下不要叫我女王,要叫我公主!女王、女王,这个词怎么听都像是大龄的大妈啊!” “就算女王陛下这么说,可陛下五年前就已经是女王了,而且还在去年成年了。另外,今天又到了陛下的生日,也就是说女王陛下又大了一岁……” “够了!够了!不需要你提醒我我自己的年龄了!我有按小时计算着的!”艾拉苦恼的挠着头发,像小孩子一般在书堆里滚了几圈,然后突地坐起上半身,满脸不高兴的用手指着艾米:“艾米,我要惩罚你!我要以巴塞丽莎的权限命令你把胸围缩小十公分!” “陛、陛下,请不要说这种不可能的事情!”艾米吓了一跳,总算是把“女王”两个子从“陛下”前抠掉了。 “怎么不可能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靠着‘阿芙洛狄忒的加护’才这……这……这么大的!” 虽然年龄和艾拉一样,但艾米的身体极为丰满,相比起来,艾拉的身体就像是没有发育开的小雏鸟。 “不、还不行,仅仅缩小十公分对你根本没有任何影响,给我缩小二十……三十……不,缩小一百五十公分我才能解气!” “那样就要陷进去了!”艾米尖叫起来:“而且陛下,‘阿芙洛狄忒的加护’根本就没有这种功能好嘛!” “没……没有么?”艾拉似乎受到了极大打击,抱起腿缩在墙角发抖:“我……我还以为只要成功学会魔法,获得阿芙洛狄忒的加护,就能和艾米一样……大……的……” 七丘帝国巴塞丽莎——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突然失去了梦想。 第一章 巴塞丽莎与叛军(2) 七丘帝国自古传承着一种秘术,名为“密契魔法”。他们认为天空的五颗行星代表着五位神明:赫尔墨斯、阿芙洛狄忒、阿瑞斯、宙斯和克洛诺丝。修行者需要通过学习来领悟神的智慧、权利与能力。当修行者对某位神的领悟达到一定程度时,就会获得该位神明的加护,得到超越常人的魔法力量。 “陛下明明是王族,应该是最受神明青睐的……陛下真的有好好修习魔法么?” 艾米小声的自言自语。不幸的是,这句话被正躲在墙角自暴自弃的艾拉听到了: “当然有的啊!不就是要领悟行星的规律么!我每天都有记录行星的运转状态的啊!你看这堆书、这堆书、还有这堆书,全都是我的记录啊!我现在都已经能预测行星的轨迹了!可为什么我还是使用不了魔法啊!” “陛下……密契魔法需要领悟的是神明的力量,你却只把她们当成会移动的星星……你这样当然是不行的……” “完全听不明白!他们本来就是星星啊!”艾拉抱着头苦恼了一会儿,忽地又把手指向艾米:“艾米!我要以巴塞丽莎的权限命令你,把神明的力量用一个数学公式表达出来!” “数学公式……陛、陛下,这怎么可能……” “不是有个宣称‘万物皆数’的毕达哥拉斯学派么!既然万物皆数,就让他们把修习魔法的方法用公式表示出来啊!” “可我也不是毕达哥拉斯学派的成员啊,”艾米哭丧着脸说道,“那个魔法学派的成员都像僧侣一样过着清修的生活,我一个获得爱神阿芙洛狄忒加护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他们的成员啊?” “那就加入毕达哥拉斯学派,好好学习,然后把修习魔法的方式用数学公式表达出来!不就是毕达哥拉斯学派么!我马上就写推荐信!以我巴塞丽莎的权限,让你明天就加入进去!” “陛……陛下,我先去看看厨师有没有把晚饭做好。” 艾米被狂暴中的艾拉吓得赶忙溜走了。 当艾米推着一辆摆满食物的车回来时,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正缩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闷闷不乐的打磨着一块琉璃。这块琉璃是用极其少见的工艺制成的,纯粹的如同空气一般,不含任何颜色,在七丘帝国的宝库中也算是非常贵重的珍品,但是现在却被艾拉割成了两个小圆片。听到开门声,艾拉急忙把手上的两快圆片往身后藏去,等看清是艾米,这才又放心的拿了出来。她把两块琉璃一前一后摆在眼睛前,眯起一只眼睛,用剩下的眼睛透过刚刚打磨好的琉璃观察着艾米。 艾米见状叹气道:“陛下,你又在制作‘恶魔之眼’了?” “它的名字是‘赫尔墨斯之眼’!虽然你们都是说这是恶魔的道具,但是通过它,确实能够看的更远,不是么?”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陛下才到现在都不会魔法啊!所谓的魔法是要用精神去感受这个世界,而不是用眼睛……” 艾米喋喋不休的说着,艾拉却抽了抽鼻子:“什么味道?好香。” “啊!那是陛下最喜欢的烤鹌鹑!我看其他人的晚餐有这道菜,就给偷偷顺过来了……陛下你等一下!让我先用刀把它割开!” 艾米拿起刀,在已经显得迫不及待的艾拉面前把鹌鹑割成容易叉起的小肉块。“叮当”一声,一个金属制的管子从鹌鹑的肚子里滚了出来。艾米不由得“咦”了一声:“这是什么?鹌鹑会吃这个的么?” 艾拉将一小快肉咽下喉咙,晃着叉子笔划道:“这是用来传信的道具,你拧一拧就能打开了,里面没准是是宫廷里谁与谁不伦之恋的情书呢。” 艾米按艾拉说的将金属管拧开,果然从里面倒出一张小纸条来。 “咦咦咦?虽然上面都是认识的字母,可连起来完全拼不成单词……” “这是被加密了。”艾拉慢悠悠的又将一块肉嚼碎、咽下,这才继续说道:“试试凯撒密码。” “凯撒密码?那是什么?” “就是把每个字母用字母表上后移三位的那个字母来表示。现在要反译,你把那些字母都前移三位试试。” “我试试,唔……好像还是读不通。” “那就试试栅栏密码。两个字母一段,竖向摆放,然后竖着拼写。” “……还是乱码。” 艾拉继续吃着鹌鹑肉,一边吃一边继续指挥着: “那就先凯撒密码后栅栏密码,或者先栅栏密码后凯撒密码。宫廷里那些粗人也就只会这些简单的加密了。” “解……解开了!我读读看:‘大人,事情已经办妥。明天,将有一群可恶的盗贼在城外出没,送我们那金色的小雏鸟去地下的乐园。’” 艾拉的叉子凝在了空中: “金色的小雏鸟?是在说谁?” 艾米犹豫的指着艾拉特有的金发:“陛下,我想应该是指……” 艾拉“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这是谁写的信?写给谁的?” “这……这盘烤鹌鹑本来是要给苏……苏.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大人的……” 艾拉腾腾腾的几步走到走廊上,冲着走廊上的六个卫兵喊道:“听着!你们所有人都去、用什么手段都没关系,马上把苏.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给我捆到这里来!” 六个卫兵听到要捆苏.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神色有异的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急匆匆的离开了。 艾拉走回卧室,急躁地在卧室内不停转着圈:“居然会是我叔叔!他居然想雇盗贼杀我!这是叛国罪!等抓住了他,我要以七丘帝国的法律,亲手把他给……” “阉了?” “对!我要亲手把他给阉……阉……你在胡说些什么!” 艾拉的脸一下子红了半边。艾米却一本正经的回答道:“按帝国的律法,对叛国的贵族首先就是要阉……” “我要亲手把他给关进死牢!” 艾拉红着脸,用吼声压过了艾米的声音。 第一章 巴塞丽莎与叛军(3) “但是陛下,我看刚刚那几个卫兵的脸色有些奇怪。他们都是西庇阿大人提拔上来的,会不会……” 艾拉眉毛一抬:“我是巴塞丽莎,他们凭什么不听我的命令?” “我觉得陛下还是下楼看一看比较稳妥。”艾米小声说道,“陛下刚刚下的命令是让他们全部去抓捕西庇阿大人,如果他们效忠陛下,现在应当没人留下。但如果他们是要给西庇阿大人报信,那就会留下几人监视陛下的行动。” 艾拉微微皱起眉头。她压着脚步声走出卧室,一下楼,居然真的看到有两个卫兵躲在楼下偷偷摸摸的张望。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艾拉厉声道,“我不是让你们全部去抓人么?” 两个卫兵看到艾拉突然出现,大吃一惊:“陛下,我们是担心你的安全……” “不把苏.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抓起来,我怎么安全!去把他带来,立刻、马上!” 两个卫兵互相对视一眼,只得遵命照做。艾拉看两人离开,立刻急匆匆的走回她的卧室,拿出她刚刚磨好的两块琉璃一前一后摆在眼前,透过窗望向两个卫兵离开的方向: “居然又躲在树后面……” 艾拉倒吸了一口凉气。 “仔细一想,宫殿内的一切防卫事务都是我叔叔他安排的……” 她察觉到一个巨大的阴谋已如一把匕首般架到了她的脖子上。她娇贵的身躯从未触碰过如此冰冷的匕首,透过皮肤传来的彻骨寒意让她不知所措。 “宫廷里已经非常危险,陛下,我们应该立刻离开这里。” “对……对……要离开这里……不对……我应该去哪里?”艾拉无助的转向艾米,她惊恐的眼神仿佛是看到了世界末日。 “当然是去禁卫军大本营找贝伦加尔,让他带禁卫军来平叛!” “对!去找禁卫军统领,他一定能对付我的叔叔。”艾拉恍然大悟,慌慌张张的冲出卧室跑到一楼,正要继续往大门跑时,艾米追上来拉住了她: “陛下,冷静一些!现在不能走正门!” 艾拉迷茫的望向艾米:“那……我应该怎么出去?” “陛下先跟我来!”艾米把艾拉拉到一个僻静处,掏出一块头巾包到艾拉头上,“除了卫兵之外,也许宫殿里还有其他人也是西庇阿的眼线,陛下要先把金发给藏起来。” “好……好了么?现在我可以从正门出去了么?” “陛下你冷静一些!正门是绝对不能走的!侧面也一样!但我知道有一个不显眼的通道,本来是狗进出用的……” “狗洞!!!???” 要不是艾米死死捂着艾拉的嘴,她已经大声尖叫了起来。 “陛下,我知道这有些不妥,可我实在不知道其他的出口了!” 低矮的洞口,四周长满杂草。 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自出身以来第一次如此贴近泥土。她高贵的脸颊被荆棘划伤,她华贵的长袍也染上了淤泥。尿骚味不住的钻进她精致小巧的鼻子,她忿忿地盯着前方,牙齿使劲地咬着嘴唇,直把她那如美玉般温润的嘴唇咬出一丝血来: “这份耻辱,我一定要让他十倍奉还!” 七丘帝国的都城——康斯坦丁尼耶是世界渴望之都。再没有如此宏伟庞大的城市,城中居民来自世界各国,整个大陆的文化都在这里碰撞,市场上更是贩卖着数不清的奇珍异宝。但今天,这份繁华的景象却让艾拉感到十分烦躁。她的叔叔大概已经发现她失踪了吧,一定已经派出不少人来搜寻她。而她不仅被挤压在拥挤的人群中难以前行,同时还要忍受着周遭的人投来的奇异目光。 “艾米,我的头发,我的头发露出来了么?” “陛下,你的头发好好的包着,没人看得出来是金发。” “难道是我的头上还戴着王冠么?你快帮我看看,还戴着么?” “没有王冠,陛下,你的身上没有佩戴任何能看出你身份的东西!” “那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这样看着我?” “大概是因为衣服吧。我在宫廷外面几乎没看到过紫色的衣服,应该是很稀有的颜色吧!” “这是腓尼基紫,确实很贵。但只是衣服贵一些的话问题不大!艾米,离禁卫军大本营还有多少距离?” 艾米有气无力地回答道:“陛下,麻烦你回头看一看,你甚至还能看到皇宫的大门!” “可我已经快跑不动了!” 就在这时,拥挤的人群突然分开了。一队五十人左右的重装步兵部队走了过来。他们身着华丽的盔甲,头盔上装点着彩色的羽饰,手持统一制式的方形长盾,腰佩统一制式的帝国长剑,背上各自还背着四枚标枪。 “是在皇宫周边巡逻的禁卫军团!是贝伦加尔的部队!”艾拉激动地朝着那支部队跑了过去。 “等等!陛下,他们不一定能认出你……” 没等艾米把话说完,禁卫军已经齐刷刷的在艾拉的面前跪了下来。那过于迅速的反应让艾米不由得向艾拉头上多看了几眼—— 确实没有戴着王冠。 “马上带我去见贝伦加尔!我有急事找他!” “是!陛下!” 为首的队长站起身,用手势示意几个士兵去先行去本部传信。另几个士兵跑去雇了一辆马车,以供艾拉乘坐。他们将马车护在中心,缓缓的向着禁卫军的大本营走去。 他们没走多远,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闹声。人群惊恐地向四周逃散,一队一百余人的小部队拨开人群急匆匆地向着艾拉的马车奔来。队长认出那是负责护卫皇宫的宫廷卫队,向艾拉投来询问的目光。 “是叛军!是来捉我回去的!”艾拉着急的说道,“怎么办?他们人数看起来比我们多的多!” 队长示意艾拉不要着急。他挥了挥手,分出三十人继续护卫艾拉,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二十人在路上列起了一道盾墙。 “标枪——准备!”队长扯着嗓子吼道。 二十个禁卫从齐刷刷地从背上的标枪袋里各掏出一支标枪。金属反射出的刺眼阳光让艾拉一时睁不开眼睛。 第一章 巴塞丽莎与叛军(4) “宫廷卫队每一个都是第一敌百的勇士!这点人是挡不住他们的!”艾拉转过头,着急的对马车旁一个副队长模样的禁卫喊道,“我这边留下五个人就够了,剩下的人全都去帮他!” 谁知那个副队长却大大咧咧地对艾拉一笑:“陛下不用担心,皇宫里的那些侍卫比强盗强不了多少,我们队长带二十个人,足够了。” “放肆!你居然敢在巴塞丽莎面前胡言乱语!”艾米在一旁喝道,“宫廷卫队是从全国各地挑选出来的最勇猛的战士,你怎么拿他们和强盗比!” 艾米的话还没说完,后方突然传来一片哀嚎声。禁卫军的一次标枪齐射后,宫廷卫队一方瞬间就倒下了十余人。宫廷卫队被这一轮标枪吓得魂不守舍,禁卫们则乘机向着宫廷卫队发起了冲锋。短兵相接,不到片刻,宫廷卫队一方又倒下了五、六人。剩下八十余人的宫廷卫队顿时就丧失了战意,在二十个禁卫的追杀下慌慌张张地跑回了皇宫。 艾拉止不住打了一阵寒战:“日夜守护我安全的居然是一群这样的人……为了杀我,叔叔他到底做了了多少准备!” 艾米看艾拉的身体在发抖,连忙安慰她道:“陛下,你应该感到安心。贝伦加尔大人的部队这么精锐,很快就能把叛逆的西庇阿抓起来了!” 前方传来一阵马的撕鸣声,三十个骑兵向着艾拉的马车冲来来。他们连人带马都武装着厚厚的铁甲,从头到脚只露出两只眼睛。他们在即将撞到艾拉的马车时才将马勒停,为首的骑兵在马上摘下覆面的头盔,露出的那张脸正是禁卫军统领贝伦加尔。 “陛下,听说你在找我!” “贝伦加尔,苏.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试图杀我,意在谋反。我命令你带禁卫军攻入皇宫,捉住苏.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生死不论!” 贝伦加尔眯起眼睛:“请陛下放心,我对先王立下誓言,誓死守护先王及其血脉。在攻下皇宫之前,请陛下在禁卫军大营暂住!” 看到贝伦加尔如此可靠,艾拉一直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夜深了,大帐外的虫鸣声显得愈发清亮。 艾拉独自一人在禁卫军大营绘制着草图。白天受到的惊吓消耗了她大量的精力,她的眼睛渐渐闭了起来,头往下一垂,又马上惊醒,继续提笔绘图。如此反复了一次又一次,站在一旁的艾米看不过去,小声提醒到:“陛下,你该休息了。” 艾拉使劲搓了搓眼睛:“等我把这张皇宫的地图画完。对了,艾米你过来看看,这里这个走廊是不是朝这边弯过去的……” “陛下,贝伦加尔大人的部队非常精锐,就算没有这张草图,只要他明天发动进攻,西庇阿是抵挡不住的!” “不行,哪怕能减少一人伤亡,我也要把这张图画完。禁卫军的长盾步兵和铁甲圣骑兵都是极其重要的战力,为了帝国的未来,我要尽我所能将这份战力尽量保存完好。” “陛下你这么精打细算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和天方帝国开战,夺回帝国领土么?” 艾拉苦笑着摇了摇头。她掏出另一份地图摆放在桌上,看向艾米:“艾米,你能在地图上标出七丘帝国曾经的疆域么?上北下南。” 艾米对着地图左看右看,犹豫着把天方帝国沿海的几座城市涂成了黑色:“陛下,你看这样对不对?” 艾拉接过艾米的地图看了一眼,提笔把天方帝国和七丘帝国接壤的几处山地上也涂上了黑色。 “对对对,还有这几个地方,我给忘了,还是陛下记得清楚。” 艾拉瞟了艾米一眼,提笔又在地图上涂黑了一大块土地。 艾米吓了一大跳:“这是……受膏之国艾菲利卡?这个国家不是在大海的对面么?” “这里本是七丘帝国的祭司团体,在天方帝国的进攻下集体改信了一神教,背叛了七丘帝国。” 艾拉一边冷冷地说着,一边又在地图上把挨着七丘帝国的几块靠海的土地涂成了黑色。 艾米的声音有点发抖:“海岛共和国?陛下为什么要把这里也标成黑色?” 艾拉没有理会艾米,继续在地图上东一笔、西一笔的涂黑,眨眼间七丘帝国的疆域又增加了一倍。等她终于把笔放下的时候,艾米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于是艾拉替艾米说道:“这是阿勒曼尼联邦,由原库兰法帝国分裂后的300余个诸侯国组成的松散联盟。不过,整个库兰法帝国本就是七丘帝国的疆域。好了,艾米,看着这个疆域,说说你的感想?” “大……大海变成了湖泊?” “你说的没错。这个如今令我们生畏的大海,原本只是帝国的一个内湖。” “陛、陛下……难、难道你是想……恢、恢复这一整个疆域么?” “紫色的凤凰必将浴火重生,太阳照射之处,所有文化都被认同为七丘帝国的文化,所有语言都被认同为七丘帝国的语言。整个大陆都被七丘帝国整合在一起,以万民之法平等对待万民。那时,所有的争斗与战火都将消失。” 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的眼睛变得炯炯有神:“艾米,我并不只是想被唤作巴塞丽莎。” “那……陛下想被称为什么?” “奥古斯塔!” “奥、古、斯、塔。”艾米一字一字的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她感到这四个字中仿佛带有千斤的重量。 “好一个奥古斯塔!”大帐外传来一声嗤笑声。 “谁!是谁在那里!”艾拉着急地大喝一声。当看到大摇大摆走进来的人时,她的瞳孔骤然紧缩: 是苏.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他的身后跟着贝伦加尔。 “贝伦加尔!你这是什么意思!” “贝伦加尔,你听,这个小杂种到现在还敢这么呵斥你。”苏似笑非笑地对着贝伦加尔说到。贝伦加尔默默走上前,一脚把艾拉蹿倒在地,吓得艾米赶忙过去搀扶。 艾拉强忍着腹部传来的疼痛,愤怒地问道:“贝伦加尔!你不是已经宣誓效忠了么!你的荣誉感呢!” 贝伦加尔面不改色的回答道:“我的原话是,‘我誓死守护先王及其血脉。’” “什……什么意思?” “还没听明白?就是说,他认为你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种啊!”苏一把抓住艾拉的脑袋,狠狠地地砸到了地上。 第一章 巴塞丽莎与叛军(5) 一道血柱从艾拉的额头缓缓淌到地上。她想说些什么,但剧痛之中,她的嘴里只剩下了呻吟。只听苏大声吼道:“真正高贵的七丘人应当是黑发!每一代巴塞勒斯、巴塞丽萨都是黑发!你的父亲是黑发,你那母亲也是黑发!只有你!长着北方蛮子的丑陋金发!你到底是哪里来的野种!?” 疼痛稍微缓了一些,艾拉狠狠地瞪着前方的贝伦加尔,说道:“我的母亲虽然是黑发,但是她的先祖中有金发的血统!就因为这个无端的猜测,你就背弃了你的誓言?” “我一直都想要去相信你是先王的女儿,但是,艾拉,十六岁成年,而你今天已经十七岁了,你学会魔法了么?” 贝伦加尔冷冷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艾拉,就像看着一个垃圾。 “如果你你内真的流着先王的血液,现在你应该已经靠着魔法脱困了。七丘帝国历代王族,魔法最低也有‘自然’的水准,而你却完全不会魔法!你要如何让你的臣民相信你是一个王族?” “贝伦加尔,你和这么一个野种废话些什么!生下她的女人原本就只是一个妓女,怕是那个女人自己都搞不清楚这是谁的种!” “苏!你怎么敢这样侮辱我的母亲!” “哈?”苏扯着艾拉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又再次狠狠地向着地上砸去,“她的这些事国在内谁不清楚?你随便找个人问问,那个女人在嫁给我哥哥前,到底是不是一个妓女!” 艾拉努力把头转了个向,向正在发抖的艾米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艾米把视线移开了。 意识到了这个动作的含义,艾拉的眼睛瞬间变得空洞无神,不管苏.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如何使劲地踢打,都不再有半点反应。 “一想到这肮脏的野种在皇宫里住了十七年,就感到晦气!” 见艾拉没了反应,苏自感无趣的停止了殴打。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使劲地擦着双手,就像是刚刚碰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我要把生下她的那个脏女人从坟中刨出来喂野狗!” “不要……” 仿佛已经死了的艾拉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苏的裤脚。 “如果我真的不是父亲亲生的……我愿意自己退位,只求求你不要动我的母亲……” “你还好意思叫我哥哥父亲!” 苏一脚踩到艾拉手上,痛的艾拉发出一阵惨叫声。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自己退位?你居然还认为你现在是巴塞丽莎?” 眼泪不争气的从艾拉眼中流了下来: “求求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只求求你放过母亲!” “你刚刚说,你什么都愿意做?” 苏邪笑着蹲了下来,将右手放到艾拉的大腿根部,五根指头渐渐地向着内侧摸索。艾拉的身体仿佛触电般抖了一抖,但却咬着嘴唇忍住了。 “我不想被别人指指点点说我对侄女出手,所以我会一直把你关在无人知晓的地牢里。但只要你在地牢里为我生下一个孩子,你就也算是半个王室成员了。那时,我就饶了你的妈妈,怎么样?” “……可以。” “你刚刚说了什么?声音太小,我没听到。” 艾拉把眼泪连着无尽的屈辱一并咽进肚子里,然后扯着嗓子喊道:“我刚刚说,可以!” 苏.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站起身,放肆地笑了起来。突然,他脸色一变,又是一脚重重地踢到了艾拉的肚子上。 “你居然还当真了啊!” “就算是村姑,也知道要反抗一下!果然是妓女的女儿,骨子里都流着下贱的血!我怎么可能会要你这种肮脏的女人!” “贝伦加尔,这个野种就交给你看管了。” 丢下蜷缩在地上的艾拉,苏.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帐篷。 “我不是很喜欢先王的弟弟。” 对着仿佛死了一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艾拉,贝伦加尔自顾自的说着话。 “他的计划是明天把你塞进马车带到郊外,然后让雇来的强盗把你杀死。当然,对外会宣称是因强盗的袭击造成的意外事故。” “区区几个强盗,只要有‘自然’级别的魔法水准,就能轻易摆平。如果你真是先王的女儿,就活下来给我看。只要你能活下来,我就认可你是王族,我的剑也将为你挥动。有我和我的禁卫军在,苏.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眨眼之间就会被抹去——只要你证明了你是真正的王族。” “好自为之。” 说完这番话,贝伦加尔也走出了大帐。从大帐外传来他吩咐士兵的声音:“看好她,不要让她离开半步!” 直到这时,一直躲在墙角的艾米才敢有所行动。 “陛下……你还好么?” 她试探着把手伸到一动不动的艾米的鼻子前,还有气。她又试着把手放到艾米额头上,等她抬手时,手上已经沾满了血和泥。艾米吓了一大跳,焦急地冲着外面喊道:“有人么!快点拿水、毛巾和绷带过来!” 外面肯定是有卫兵守着的,但回答艾米的只有虫鸣。 “阿芙洛狄忒,恳请你将力量加诸我身!” 阿芙洛狄忒,五大行星之一,司掌爱与美。受阿芙洛狄忒加护的魔法师会对异性有着超乎常理的吸引力,其语言拥有让异性遵从的力量。艾拉的魔法水准是‘自我’,只比最低档的“初学”好一些,要对帝国最精锐的禁卫军成员起效是相当困难的。但艾米却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 外面的大哥……给我水、毛巾和绷带……不、不行么?” …… …… “这边有个晃啊晃啊的可爱小女仆哦?能给她一些水、毛巾和绷带么?” …… …… “小女仆现在非常非常需要水、毛巾和绷带,有人能帮帮小女仆么?” …… …… “这些东西给一下我没什么关系的吧?我们也不会因此跑掉!求求你们,给我一些好不好” …… …… “来人啊!回答我的话啊!难道就连一点水你们都不肯给我么!” 第一章 巴塞丽莎与叛军(6) 从艾拉嘴中发出了几乎听不见的微弱声音: “艾米……不用再试了……” “陛、陛下!”艾米急忙把艾拉扶了起来,“陛下你放心,我一定会要来绷带的。等我帮陛下包扎好,我们就一起来学习魔法,只要陛下能够在今晚入门,再加上我的魔法,我们两个就一定能从几个强盗手里活下来……” “艾米……不要再叫我陛下……” “陛下!刚刚贝伦加尔的话你听到了么?只要我们从强盗手里活下来,就能得到禁卫军的帮助,那时候我们就能逮捕西庇阿,我可以帮陛下阉了他,陛下想亲自来也行。陛下还会是巴塞丽莎……不,陛下会成为最伟大的奥古斯塔。所以陛下,现在拿点精神出来,好么?” 艾拉的眼睛空洞无神,仿佛已经在痛苦中溺死: “艾米,放开我……我很脏……很脏……我的血、我的肉、我的身体,都是最最肮脏的东西……” 啪! 艾米突然重重地扇了艾拉一个耳光。 “要是连艾拉你的身体都是脏东西的话,那我们这些出生在贫困人家的女孩到底算是些什么啊!” 艾米大声的吼着,宣泄着心中的怒气。 “你的母亲自从嫁给先王后,一直都是先王的左膀右臂!就连我都知道,她靠着后天的努力成为了‘精灵’级别的魔法师!卡尼暴乱差点推翻了先王,也是多亏了她的智谋才得以平定!她还靠着她的才干被先王任命为共治皇帝!” “没错,你的母亲出生在最低的阶层。为了生活,她当过舞女,还当过很多达官贵人的情妇。她的往事早就传遍了帝国,随便去一个酒馆,都能从吟游诗人那里听到她的风流史。但是!没有人敢看不起她!她甚至是许多贫困妇女的偶像!为什么你会觉得自己的血统肮脏啊!” 吼完这一连串话,艾米一下子用尽了力气,跪坐在了地上。 “陛下……对不起……我……” 她爬到艾拉面前,抱住艾拉的头,用舌头一点一点把艾拉伤口上的污秽给舔干净。她做着这件事的时候,艾拉开始轻轻的啜泣。 “哭吧,艾拉,哭出来就不会感到那么难受了……” 艾米一边用手轻轻地拍着艾拉,一边用嘴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了几根布条,一圈一圈绑在艾拉的伤口上。等她处理完艾拉的伤口后,艾拉用发抖的声音说道: “艾米……我不想死……” “陛下不会死的。我相信陛下就是先王的亲生女儿,一定能够在今晚学会魔法。” 一丝希望从艾拉的眼中一闪而过。 “艾米——请一定要教我魔法。” 于是,大帐里开始了一堂魔法入门课,艾米教,艾拉学。 “魔法的等级从低往高分为‘入门’、‘自我’、‘自然’、‘精灵’、‘大精灵’以及‘精灵王’。虽然魔法的修行在于人对神力的顿悟,但实际上也存在着一套循序渐进的方法,根据这种方法,所有人都能达到‘入门’级别,并通过努力达到‘自我’级。稍微有些天赋的人或者血统特别高贵的人能够轻松达到‘自然’级,而‘精灵’及其以上的级别一般只有天才才能达到。我们的目标只是几个强盗,所以只要能达到‘入门’的级别就有希望!” “魔法的目标,就是获得神明的加护。赫尔墨斯、阿芙洛狄忒、阿瑞斯、宙斯和克洛诺斯的能力和权利各有不同。受赫尔墨斯加护的人,能在智慧、沟通、意识、速度以及偷窃的相关领域获得强大力量;受阿芙洛狄忒星加护的人,能在爱、艺术和技艺的相关领域获得强大力量;受阿瑞斯星加护的人,能在攻击、守护、战争的领域获得强大的力量;受宙斯加护的人,能赋予同伴以巨大增益,是只有真正的王者才能获得的加护类型;而受克洛诺丝星加护的人,则能获得诅咒与解咒的力量。一般人都会致力于精通其中的一种,仅以眼前的需要看,要战胜几个强盗的话,陛下最好是选择阿瑞斯的加护……” ——“我非常了解阿瑞斯!它运转在黄道之上,周期大约是七百八十天——实际上通过我的观察,准确的时间应该是七百七十九天零二十三小时……” “停!陛下!不要把神明当成星星来看待……” 艾米一吼,艾拉连忙把嘴巴给闭了起来。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这么乖乖的听过艾米的说教。 如果她真的是王族,那她一定可以轻松学会魔法。 她相信她之前只是没有用心学习而已。用心学习的话,区区魔法肯定难不倒她。 她相信她的母亲一定对她的父亲忠贞不二。她相信他自己一定是父亲亲生的女儿。 ——所以,一定要学会魔法。 她用上了所有的脑细胞去理解艾拉言语中的含义。她用身体的每一根神经去感受星辰的力量。 如果不在今晚学会魔法,明天她就会被强盗给杀死。 如果就这样被强盗杀死,她就将永远被当做一个野种,被耻辱地记录在七丘帝国诸王的历史之中。 那样,她的母亲的遗骨就会被她叔叔挖出来,变成狗的食粮。 ——“神啊,一定要让我学会魔法!” 她在心中如此呐喊着、祈求着。 她不眠不休的学习着,整整学了一个通宵。 “我愿意放弃所有的高傲。” “我愿意放下所有的仇恨。” “我愿意放弃自己的美貌。” “我愿意削减自己的生命。” “我愿意从今天起只吃黑麦面包与水。” “我愿意将所有的财富分发给穷人。” “我发誓我将平等、公正的对待任何人。” ——“所以,神啊,请一定要让我学会魔法!”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懒洋洋地射进了帐篷。 艾拉还是没能学会哪怕是最基础的魔法、 第一章 巴塞丽莎与叛军(7) 苏.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回来了。他的声音干燥的像是一片沙漠:“安静地坐到马车上去,克洛诺丝断定你在这一路上无法言语。” 简单的一句话,却有着让艾拉不得不遵从的力量。身为王族,艾拉的叔叔掌握着“自然”级别的魔法。他以克洛诺丝的加护为艾拉施以诅咒,使她无法言语。不会魔法的艾拉完全无法抵抗他语言中的魔力。 “女仆,你也跟着她一起坐车。克洛诺丝断定你在这一路上同样无法言语” 艾米强烈地抗拒着。但苏的魔法压制了她一个等级。她最终也无法抵挡那语言中的魔力,闭上了嘴巴。 苏笑着为艾拉带上了皇冠。在国民眼中,她依然是巴塞丽莎,至少在噩耗传回都城前都是。。 “还会有人来帮我么?” “如果……能像《白骑士》一样发展,那该多好啊。” 《白骑士》是艾拉小时候非常喜欢的一本。在她成为巴塞丽莎前,她曾一次又一次的让艾米为她朗读这个故事。 她至今都能够背诵其中的一些段落: “公主的芳名唤做塔巴萨,诸天星辰青睐于她。” “她的歌声是春风的低语,让万紫千红绽放于她的裙下。 她坐上了为她此行精心准备的马车。那是她有生以来见过的最为华丽的马车:车盖上点缀着价值连城的珍珠与宝石,车厢满满地铺着紫色的丝绸。四匹白色的骏马精神抖擞地站在马车前方,桀骜不驯地朝着天空撕鸣。 按照原先她自己安排计划,今天她要去离首都最近的城镇布律西斯。 马车开动了。透过车窗,他看到他的叔叔正满脸堆笑地向着她挥手。 “塔巴萨的叔叔有一双秃鹫般的眼睛。” “他的喙总是贪婪地将腐肉吃干抹尽。” “无尽的欲望让他盯上了高高在上的王座。” “那一天,罪恶的剑砍下了他哥哥的头颅。” “她的叔叔为塔巴萨戴上六道枷锁。” “又用一十二道铁门囚禁了她。” “邪恶的‘秃鹫’召来邪恶的精灵,它的呼吸能让湖泊成冰。” “精灵用剧毒的草配置出遗忘一切的药水,要让塔巴萨心甘情愿地为他叔叔卖命。” 康斯坦丁尼耶是世界渴望之都。来自世界各地的数量众多的人们早就得到消息,早早地聚集在路边,只为瞻望七丘帝国的那美丽、聪慧又高贵的巴塞丽莎。华丽的车架在人群中间缓缓前行,人们的欢呼声震碎了天空的浮云。新鲜又美艳的花瓣从两旁的楼房中洒下,在车盖上、道路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然后,书中的白骑士出场了。” “无暇的骑士踢开最后一道铁门。” “阴暗的地牢被那身纯白的铠甲照亮。” “公正的剑轻易地粉碎了阴谋的枷锁” “那匹白马驮起塔巴萨直跑向国境的边缘。” 车队离开了闹市,来到了通往乡野的路。透过车窗,艾拉能看到一小块的天空,偶尔飞过一只自由的鸟儿。有时也能看到云,裂成碎碎的一小块一小块,浮在天空上,无法触及。 “狭义的骑士,你不该和我叔叔为敌。” “他手下有邪恶的精灵让万物凋谢。” “还有岩石般的巨人将城堡托起。” “他的军队是如此庞大。” “所经之处,每一条河流都被饮用枯竭。” 车队离开了大路,走入了山中的偏僻小径。小径的两旁长着满满的野草,还有许多枯死的草,和活着的草一并被囚禁在土地上。 “白骑士护着塔巴萨一路逃往边境。” “荣誉之火战胜了精灵的寒冷。” “英勇之矛贯穿了巨人的心脏。” “但这对可怜的人儿,却在边境的最后一个城堡被秃鹫的大军追上。” 强盗出现了,他们站在高处将乱箭射向车队,有许多箭穿透马车,擦着艾拉的身子而过。艾米被吓得蜷缩起身子不停发抖,艾拉却一动不动。 “婚礼在那孤独的城堡中举行。” “参加的宾客只有那匹雄壮的白马。” “塔巴萨从城堡中找到一对绽开的‘阿莫尔’。” “那是即使离别也能心意相通的魔术之花。” “她将那一对花分开,装饰他与她的礼服和婚纱。” 护送艾米的宫廷卫队展开了反击,一时间车外到处都响起了兵器碰撞的声音。 艾拉的脸平静如湖。 “白骑士盛装披挂,向着他冲来的敌人多如海沙。” “婚礼的钟声是那鸣叫的战鼓。” “宾客的祝福声是那战场上的厮杀。” “白骑士的身后是塔巴萨——还有晚霞。” “塔巴萨哭着向着一切神祇祷告:” “骑士之王!求你救救我的骑士!” “英雄之王!求你救救我的英雄!” “万王之王!恳请你垂怜于他!” 宫廷卫队的队长开始呼喊卫兵们撤退。他们丢下了艾拉乘坐的马车,强盗们涌了上来,用刀强行劈开了马车的车门。 “白骑士倒地前投出了最后一根标枪。 “幸运女神将她的青睐降下。” “断罪的标枪刺穿了秃鹫的头颅。” “失去统帅的军队四下溃散,那速度,就连躲在石头下的虫子都自愧不如。” “‘阿莫尔’闪着萤火虫似的微光。” “城堡中的红蜡烛被热情点亮。” “等到明天,还有新的朝阳。” 艾拉把脸转向车门。她看到一个相貌可怖的强盗,手上那把沾着鲜血的屠刀正高高扬起。 “白骑士救出了塔巴萨公主,两人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但是,却不会有骑士来救我。” 那把屠刀毫不犹豫的向着艾拉的脖子砍了下来。艾拉最后瞥了车门外的世界一眼,然后认命地合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划过了她的脸颊。 ——但是,那把刀却迟迟没有砍到艾拉身上。 艾拉疑惑地睁开了眼睛——她看到一把斧头正深深地插入那个强盗的脑壳。那个强盗翻着白眼,眼睛吓人的大睁着,然后向后缓缓地、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一把、两把、三把……无数把斧头从远处飞来,像暴雨般倾泻在马车周围。有强盗的喉咙被斧头从正中劈开,也有强盗的半个脑袋直接被斧子削飞了出去。飞溅的鲜血甚至将拉车的四匹白马染成了红色。 尔后,从远处传来了喊杀声,那惊天动地的声音,宛如古神的愤怒。 第一章 巴塞丽莎与叛军(8) 艾拉拉着艾米慌慌张张地跑下马车。她看到许多持着斧子和长矛的猛男气势汹汹地向着马车冲来,一路砍瓜切菜般将挡路的强盗放倒。远处山坡上腾起飘一道黑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一只血色的乌鸦。 艾拉和艾米一下马车,苏让她们不能言语的诅咒自然的就解除了。 “是、是有哪位骑士来救我了么?血色的乌鸦,是哪个家族的徽章?我要封他为乌鸦骑士……不对,听起来就像是什么滑稽角色,要不,血鸦骑士?艾米,你觉得什么名字好听?” “陛下你醒醒!我听人谈起过,这几天劫掠我国的海盗就是以乌鸦为旗帜!而且你看这血色的乌鸦,错不了,一定就是那个被称为‘野兽之王’的海盗!据说他每天晚上都要祸害一个处女,甚至有说这整面旗帜都是用处女的血染红的!这是女性的公敌、对女性来说是最危险的海盗啊!” “海、海盗?这里距康斯坦丁尼耶只有不到半日的车程!不是什么穷乡僻壤的小城堡,而是康斯坦丁尼耶!是帝国最重要的都城!我们的总督、军区将领、野战军、边防军到底在干些什么,怎么会让海盗跑到这里来!” 一个飞斧贴着艾米的耳朵飞过,吓得艾米狂扯艾拉的袖子:“陛下,我们能先逃走,然后再追究这些问题么?” 缩在马车附近的几个强盗注意到了艾拉和艾米,向着她们跑来。艾米急忙利用阿芙洛狄忒的加护,用楚楚可怜的表情对着跑来的两个强盗送去秋波: “山贼大哥,那些海贼好可怕,能帮帮我么……” “不用怕!这里有山贼大哥们扛着!你们就放心的……咦?人呢?不管了!为了这可爱的小女仆,操家伙上啊!” 受艾米的魔法影响,两个强盗开始阻挡试图靠近艾米的敌人。阿芙洛狄忒的加护会根据使用者的美貌和魔法水准而有着不同的强度。艾米的身材很好,魔法却只有一般般的水准。幸好对方只是强盗,至于持续时间的问题——反正在魔法失效之前,这两个强盗肯定已经先被砍死了。 艾拉和艾米跌跌撞撞地向着山下跑去。厮杀的声音在她们后面越来越远。 “呼……甩……甩掉他们了?” 话音刚落,忽然,一股莫名的恐惧感同时从两人的心头腾起。那恐惧感毫无道理可言,而更像是来自人类记忆最深处、最自然、最原始的本能。就仿佛被一头大型的肉食动物自上而下的盯着——它的利齿中汩汩地淌着口水。 艾拉和艾米完全不敢回头。 “陛下……这是受精灵级以上的阿瑞斯加护的人才拥有的压迫感!” “精、精灵级?” 那是足够被作为战略武器的存在,即便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天方帝国,魔法达到精灵级的也只有区区六人。七丘帝国更是一个精灵级的人也没有。 但是,她们又不得不回头。正如人恐惧着死亡,却又忍不住想一览死亡的奥秘。 她们看到有一个人站在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身体壮的像是一头熊。他俯视着她们,就像是一头鹰在天空上紧盯着猎物。虽然相距甚远,但她们却能感受到那锐利的视线正在她们两人身上打转,将她们两人打探的一清二楚。 他全身穿着链甲,肩上披着熊皮,腰间挂着飞斧与利剑,右手还握着一把长枪。长枪上挂着那面血色的乌鸦旗,和他黑色的披风一起在风中飘动。 看着他,先前的那股恐惧感便翻了三倍。那是一头跑出笼子的野兽,不,那绝对是野兽们的王!只要他轻轻挥动利爪,艾拉和艾米立刻就会被撕的粉碎! 然而,那人注视了艾拉和艾米一会儿后,就自顾自的转身离去了。艾米松了一口气,一转头,却看到艾拉的眼中闪着泪光。 “陛、陛下?” “他根本没打算派人来追我。” “陛下,这不应该是一件好事么……为什么感觉你反而有些难受?” “他看到了我的王冠!他绝对已经看到了我的王冠!但在他的眼中,那辆马车还是要比我贵重的多!毕竟差点就被强盗杀死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是巴塞丽莎!” 艾拉擦了擦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艾米,我刚刚一直在希望能有像中白骑士一样的人来救我,就像中那无能的公主一样。但我不是童话故事中的公主,我是巴塞丽莎,是这个帝国的统治者,我想要与之相应的力量!不管我是不是父亲的女儿,我都要像我母亲一样,靠着自己的力量得到所有人的拥护!” 艾米将艾拉抱住,轻拍着安抚她: “陛下,你一定会获得力量的。就从现在开始,一步、一步地获得力量。所以陛下,现在就要靠你来决定了——我们该去哪里?” 艾拉思索了一会儿: “海盗既然已经到了这里,那么任何地方都有可能被劫掠。因此我们必须先去布律西斯城。那是离得我们最近的城镇,而且有第一野战军驻扎。现在周边安全的地方,除了康斯坦丁尼耶,只剩下布律西斯了。但是我们不能暴露我们的身份,因为我还不能确定,我叔叔他到底收买了多少人。” “明白了,我先带陛下去布律西斯。然后再考虑下一步行动。” 艾米搀扶着艾拉,一步步地向着布律西斯走去。一路上艾拉都咬着手指,竭尽全力地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太阳落下了山,月亮跳了起来,五大行星开始陆续地出现在天空之上。布律西斯马上就要到了。 “去塞浦路斯。” 艾拉突然说出的话打破了这一路上的沉默。 “到达布律西斯后,我们应该乘船去塞浦路斯。虽然遥远,但那里的将军和我叔叔有很大的过节,是目前状况下我可以信任的人。我将在那里传信给各处总督、边防军与野战军。塞浦路斯是一座岛屿,就算离得最近的军镇效忠我叔叔,他们也必须要等我叔叔调集足够数量的海军之后才能发动进攻。这段时间,各地愿意效忠我的将军们便能采取一些行动。” “陛下既然决定了,那就朝这个方向去行动吧。我相信陛下的判断。” “艾米,你先等一下。” 艾拉突然站住,把王冠从头上取了下来。她选了一棵最大的树,在将王冠放在树下,然后将从旁边的土地上揣起泥土,撒在王冠之上。 “现在的我没有戴着这顶王冠的资格。但总有一天,我会回来取它。” “陛下,那样的话,王冠就会变得很脏……” “最好会有洗不掉的污垢,那样的话就能一直提醒我今天的事情。” 艾拉在埋着王冠的泥土上踩了几脚,然后,她环顾四周,将周遭的景色一一个个地写入记忆深处。 “好啦,布律西斯快到啦。我们继续出发吧。” 远处隐隐传来哭声。越往前走,声音就越大,也越来越多。艾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跑到附近一处高崖之上—— 布律西斯城在着火,整个城都在着火,熊熊的火光让半边的天空亮如白昼。女人的叫声、男人的喊声、婴儿的哭声混合在一起,让那布律西斯城看起来像是一座地狱。 一面黑色的旗帜高插在城墙之上,在烈火中威风凛凛的摇摆—— 旗帜上,鲜明的绣着一只血色乌鸦 第一章 巴塞丽莎与叛军(9) 不要说是艾拉,就连艾米看到这景色后也呆住了: “海盗?攻陷了城镇?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事情!” “第一野战军呢?去了哪里?”艾拉气的连连跺脚,“虽然说坐等敌人劫掠,等敌人负重归返时趁机再发起攻击是我国的惯用战略,但那是对付其他国家时用的!现在来的不只是一群海贼么?难道下次来一群小偷,我也要等他们偷完东西跑不动时再去抓他们么!” 艾拉的怒气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她很快就看到了折断的第一野战军的旗帜。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驻扎在这里的会不会不是第一野战军,而是由士气低下的步兵组成的普通边防部队?但战场上随处可见的马匹残酷的否认了她的猜测——边防部队是没有配备那么多的骑兵的。她终于认识到了这样一个事实:第一野战军,二万五千人的部队,被一群海贼击溃了。 突然传来的一阵喊杀声把艾拉惊醒。她环顾四周,每个方向都有海盗猖狂的笑声传来,每个村落都在遭受着海盗的劫掠,她所处的这个高崖仿佛变成了一个孤岛,孤岛下是涛涛的海浪。 “陛下?陛下?”艾米担心地呼唤着艾拉。 如果是之前的艾拉,现在应该已经惊慌失措、无所适从了吧。但从生死之中走了一遭,艾拉的内心已经比先前强大了一些。她紧咬着嘴唇,思索着下一步的方案: “布律西斯走不了了,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么?到底要怎么才能避开海贼?海贼不会离开海岸太远,跑去更深处的山区么?不行,我们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赶到塞浦路斯,一定要往有海港的地方走!但是现在沿岸的地方都有可能受到海贼的袭击,就算出了海也非常可能撞到海贼的船只,应该怎么办呢……” “陛……陛下……” “唔……必须要冒着风险出海么?就真的没有风险相对小一些的方法了么?还有哪些城镇驻防比较严密?不行,第一野战军既然失败了,那么沿海的任何城镇都没有抵挡海贼的能力——不对,为什么我非要往能够抵挡海贼的地方走呢?” 艾拉突然想通了什么,拍了一下手: “艾米,先前被海盗劫掠的地方是哪里?” “都是南方沿岸的几个城镇……不过陛下,首先我们是不是应该……” “那就往南方走!海贼不会去刚刚劫掠过的地方再去劫掠一次!怎么样?艾米?我的方案怎么样?” “唔……陛下,我应该说你深谋远虑呢,还是……”艾米有些为难的向着四周撇开了视线,“现在陛下应该思考的……应该……可能……也许……首先应该是怎么逃出这里吧……” 有两股海贼的喊声明显比之前靠的更近了。艾拉一下子慌了神。 “那那那那那那那那那那……那我们该怎么走?” 她一下子又变回了那个惊慌失措、无所适从的巴塞丽莎。 艾米选了一个方位,拉着艾拉就跑。 “等等等等等等一下!艾米!这个方位明显有敌人吧!你听那声音!那么大!有那么大的声音哎!那边一定、确定、肯定有敌人在的好吧!” “我刚刚已经仔细辨认过了!陛下你听,但凡有海贼喊声的地方,一定会同时有哭声等其他声音。但这个方向却只有单纯喊声,而且刚刚那段时间里,距离丝毫没有靠近或远离!” “就……就是说?” “就是说那里是敌人的疑兵!是用来虚张声势让人产生判断上的失误的!所以往这个方向跑最为安全!” “艾米?你原来这么聪明的么?我一直以为智商是和胸部发育成反比的……” “陛下!……你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艾米看艾拉的眼神中充满了怜悯。 艾拉的脸一下子红了。 两人继续向着声音的方向跑去。没多久,那叫喊声已经近在眼前。 “等等等等一下!艾米!就算那是疑兵,可其实也是海贼没错吧?” “当然!” “但是因为是疑兵,所以会乖乖放我们跑过去的,是这样没错么?” 艾米看着艾拉,表情突然变得非常的古怪。 “这……要不陛下你试着命令他们让路……也许就可以” 说时迟那时快,一队海贼赫然出现在她们眼前。一个中年人有气无力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没有穿着铠甲,而是穿着医生式样的布衣。他的头发不知怎么的有着黑、白、棕三种颜色,毫无规律地在头皮上一撮一撮地分布着,就像一块染坏了的布料。他的脸也像死人一般惨白,没有一点血色。 那中年人有气无力地将艾拉和艾米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就仿佛看到了什么稀有生物: “该死,就不能让我偷个懒?明明已经喊得那么大声了,为什么还会有白痴傻傻的跑过来啊?” 那中年人极不情愿地挥了一下手,立刻就有两个海贼冲上来压住了艾拉和艾米,用绳子把两人牢牢地捆了起来。 “——胸大无脑。” 艾拉的眼神让艾米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等艾拉和艾米被绳子捆死了,那中年人才极不情愿地站了起来,蹲到了艾拉面前。他最先注意到的是艾拉的服饰: “紫色……真是少见,是怎么配置出来的染料?肯定很值钱吧?是贵族?还是商人?啊啊啊我最怕麻烦了,所以你能主动一些,自己写封信让家里人送赎金来么?你五十枚金币,旁边那个女仆样子的十枚金币,打包出售,不单卖。这样,一共六十枚金币,你们就能得到自由了,不错的交易吧?” “不会有人为我出赎金的。” 短短的一句话,包含了艾拉不知道多少的辛酸和无奈。但那些海贼是无法领会的。 那个中年人为难的挠了挠头: “这么吝啬可不好。就算布律西斯被我们洗劫了,你们在其他地方肯定也有不少资产的吧?你可要想清楚,我们的老大可是那个‘野兽之王’,女人落到她手里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家里人只想杀了我,所以不会有人为我出赎金的。” 听艾拉这么说,那个中年人脸上顿时显露出了倦意。 “看好她们,明天给老大送过去。这两个妞长得不错,老大应该会很喜欢。”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又坐回到原来的石头上,然后对着左右的海贼呵斥道: “给我再喊大声点!不要再让麻烦跑过来了!” 第二章 盾女与哲人石(1) 那之后,那支部队就一直躲在树林里,除了时不时故作声势的吼几声外,真就一直在偷懒。从海盗们互相交谈时的只言片语中,艾拉知道了那个懒散的中年人名字叫“丹”,是“野兽之王”的部队中的一个小头目。 一直到了深夜,丹才懒懒散散的带着部队回到布律西斯。海盗们似乎是想在布律西斯城驻扎一段时间,正从各个方向返回城镇。每一支海盗小队都带回了满满的战利品,有从战死的帝国士兵身上扒来的武器、盔甲、战马,有从城市和农村里劫掠而来的牲畜、谷物、毛皮,还有大批被俘获的男人和女人。只有丹的部队什么也没有,只用绳子拴着艾拉和艾米两个人走进了城。 “他们甚至敢在布律西斯驻扎!驻扎在首都的禁卫军要赶到这里只需要半天时间,这群海盗是更本没把帝国的军队放在眼里!”艾拉忿忿地自言自语,“这简直就是帝国有史以来最大的耻辱!” “老老实实闭嘴,不要说话!”身后的海盗粗暴地踹了她一脚。 海盗们把艾拉和艾米丢到一个马厩中,像栓马一样把她们栓在了柱子上起来。对于一国的女王而言,这更是难以言喻的奇耻大辱。等海盗离开后,艾米立刻担心地查看艾拉的状况。出乎艾米意料的是,艾拉的表情意外的平静。 “这种屈辱算不了什么,只是一块把我的意志打磨得更加坚韧的磨刀石而已。” “陛下!你居然能有这样的觉悟!”艾米擦了擦眼角流出的泪花,“我还以为陛下一定会不忍其辱而去寻短见呢。” “最大的屈辱我已经在苏.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那里受了,这些小事情跟本算不了什么!” “不,陛下你的内心真的很强大。”艾米继续擦着眼角的泪花,“我可受不了在地上舔着食物吃。” “在……在地上舔着食物吃?” “听说那群海盗会把剩饭洒在地上让俘虏们去舔着吃,而且还会有一些海盗为了好玩就在剩饭上撒尿,即便这样,如果动作慢了一步,饭被其他俘虏们抢完了,就得饿肚子。” “这……这点小事!不就是吃掉在地上的剩饭嘛!很……很节约粮食不是么!” “而且,我到现在都还没做好生小海盗的心里准备,没想到陛下已经有觉悟了。” “生……生小海盗?”艾拉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这这这这这……这不算什么!那个野兽之王能夺走我的身体,但夺走不了我的意志!” “我还听说,那个野兽之王不会碰同一个女人两次。到时候我们天天被一堆其他海盗围着,怕是连小海盗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陛下,你真的很坚强……” “父父父父父……父亲是谁都都都都都……都不知道?就就就就就……就算这样也没没没没没……” 艾拉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有一个海盗走进了马厩,二话不说,推倒艾拉就开始扒她身上的衣服。 “等等!你要干什么!你放开我!混蛋!你放开我!救救我!来人!救救我!” 听到艾拉的喊声,又有一个海盗走了进来。看到马厩内发生的情景,他慌忙按住前一个海盗的肩膀说道:“老兄,你在干什么?丹头领说了这是要给野兽之王的女人,你也敢动啊?” “谁敢动她啊?我是看她这件衣服很不错,想剥下来去换点钱而已。反正到了野兽之王手里也是被白白撕成布条,对吧?” “老兄你这就不懂了,越是昂贵的衣服,撕扯起来就越有快感。上次有个兄弟在野兽之王前把一个公爵的女儿扒光了,野兽之王气起来,直接把他的头盖骨拿去当碗使了!” “有……有这回事儿?”前一个海盗慌慌张张的站了起来,又看了几眼艾拉的衣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得……得救了?”艾拉愣愣的看着两个强盗离开马厩。她捂住自己的胸口,心脏正在那里砰砰砰地乱跳:“在山上也好,这一次也好,这种莫名奇妙地感觉被那什么‘野兽之王’救了的心情是怎么回事……明明他才是最大的那个坏蛋吧!” 这样愣了一会儿,她突然扑到艾米身上大哭起来:“艾米!我好怕!我们绝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一定要要快点跑掉才行!” 艾米叹了一口气。她的双手都被捆住,无法抱住艾拉,只能用下巴轻轻地摩擦着艾拉的头发:“没事的,陛下,没事的,我们一定能找到机会跑掉的。不过在此之前,我们一定要忍耐,绝对不能引起海盗们的注意,一定要忍耐才行……” 月光照进了马厩,安慰般的给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罩上了一层薄纱。在艾米的怀中,艾拉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和了下来。 “……忍耐?” “忍耐。不要大喊大叫,也不要试图反抗。不论看到海盗对陛下的国民做了什么,陛下都要保持冷静。不论是怎样难以忍受的事情,只要没有伤害到陛下的身体,陛下就要把它吞进肚子里。” “……就算他们要杀了艾米?” 艾米点了点头,露出一丝笑容: “没错,就算是我死了,陛下也要忍耐。毕竟我只是一个女仆,而陛下才是巴塞丽莎。” 艾拉看着艾米的脸,正想说什么,忽然又有一个海盗走进了马棚。艾拉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把身子缩进了艾米的怀里。 “丹头领找你。”那个海盗指了指艾拉,“跟我去头领房间一趟。” “去……去干什么?” “你管他要干什么!”海盗骂了一句,粗暴的扯着艾拉的头发把她从艾米的怀里扯了出来。艾拉慌张地看向艾米,却看到艾米面无表情的坐在原地,捆住的双手在身体的右侧地面上艰难地滑动着。铺满地面的灰尘被艾米的手轻轻拨开,隐隐划出了一个“忍”字。 艾拉点了点头,将恐惧咽进了肚子里。海盗解开拴着艾拉的绳索,用力一拉,艾拉就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几步。但艾拉没有多说什么,只回头看了艾米一眼,就默默地跟着那个海盗离开了马棚。 第二章 盾女与哲人石(2) 海盗把艾拉带到一个豪华的房子里。那里原本应该是某位商人的宅邸,但现在已被洗劫一空。过道上到处都是瓷器的碎片,一扇扇门都被砸碎,墙壁上还留着一排挂画被取下后的白印。原本应该放置着金银器皿的地方现在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瓶,有装着奇怪颜色的液体的,有在液体中保存着一些固体小块的,也有空荡荡的什么也没装的,除此之外还有研磨用的器皿、便携的小火炉、以及奇形怪状各种各样的锅。 丹完全没有注意到艾拉已经进了屋子,手上握着两个试剂瓶,一边晃荡着试剂瓶一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艾拉也不敢出声,就看着丹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又一圈。也不知过了多久,丹无意识的一抬头,突然发现艾拉就在他前方,吓得立刻后退了半步,手上的试剂瓶也随之掉在地上,碎了。于是丹怒气冲冲地冲着屋子外喊道 “人呢?守在外面的人呢?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我说了多少次,不要让外人进来!” 听到丹的喊声,几个海盗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但当看到屋里只有丹和艾拉后,他们立刻在就在原地摇起头来,一副已经习惯了这种事的样子。把艾米带到这里来的海盗凑上前说道:“头领,你又忘了,是你让我们把她带来的。” 丹迷茫的看看艾拉,又看看海盗,突然一拍脑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那你们几个进来干什么!快给我出去!不要打扰我的实验!” “你是赫尔墨斯学派的炼金术师?” 等几个海盗退出去了,艾拉终于忍不住问道。炼金术在七丘帝国是一门被禁止的技艺。艾拉有所涉猎,但也从未进行过实操。 “没错,我是三重伟大的赫尔墨斯的弟子,探索世界构成的奥秘。” 丹一边回答着艾拉,一边又开始捣鼓起他的瓶瓶罐罐。 “小女孩,不用害怕,我不会动你。你明天就要被送给野兽之王,如果我动你一根毫毛,他会让我一根毫毛都不剩的。对了,你可以先坐在那里。” 丹指向房内唯一的凳子。可那凳子上糊着一团透明的粘稠物体。 “不用在意,我刚刚在测试这种液体的腐蚀性。结果表明它无法腐蚀木材,也不会腐蚀皮肤,只会腐蚀衣服的布料,所以完全不用在意。” 完全不用在意才怪!艾拉差点就骂了出来。但她还是努力克制住了情绪,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不知道海盗之中也有赫尔墨斯学派的成员。他们应该是拥有相当知识量且神秘的一群人……” 丹头也不回地说道:“和海盗的形象不符,对吧?其实我是在海岛共和国完成的学业,为了收集世界各地的材料和文献才跟随着海盗。海盗也需要帮忙读写文字的人,更需要医生,我主要就是在为野兽之王做这两方面的工作。” “收集材料和文献的话,应该还有许多其他选择,为什么……”艾拉欲言又止。 “为什么要帮助海盗?” 艾拉犹豫地点了点头。 “如果你是说劫掠的话,所有国家的军队都会做,我不认为海盗有什么不同。” 说完这句话,丹从瓶瓶罐罐中挑选出了一瓶金灿灿的试剂。 “闲聊结束了。来,让我在你身上试试我最新的成果——借助赫尔墨斯神的智慧,经历一百二十个日日夜夜,我终于调配出了这一份伟大的试剂!” 丹陶醉地将试剂瓶高高举起,让其享受月亮的轻抚。 “它……有什么效果?” “它可以让你的金发更加的鲜艳动人!金发碧眼的你,本就稀有而美丽,只要再加上我的药水,你就会变成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就算是野兽之王也要为你沉迷!” “一百二十天……”艾拉小声嘀咕道,“……就调配出一份染料?” 艾拉的话似乎是戳到了丹的痛处,他立刻就激动地大喊道: “才不是染料!染料是往头发上抹的!我的药水是往肚子里喝的!完全天差地别!” “而且!我的药水的效果比染料更持久!甚至说是永久起效也不为过!而且,它还会让你的头发带上一股迷人的香气……就像那烤肉的香味,让男人无法拒绝!这简直就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我……我才不想让头发带上烤肉的味道!” “你是在怀疑我的伟大发明?”丹瞪起眼睛,突然强行挤开艾拉的嘴巴,把一整瓶药统统往艾拉的喉咙里灌了进去。 “咳、咳咳、你居然敢……咳咳……不……不会有毒吧?” “放心,我在好几头牛上做过实验,牛都没有死。” “那……那就还好……” “也只不过是拿老鼠做实验时死过几只老鼠而已。” “那不就是说明有毒嘛!” 艾拉差点就被气晕过去。但她的手脚都被捆住,就算想要挣扎,也只是毫无意义的扭动身体而已。而丹此时已经拿起研磨皿,继续去做其他的实验了。 在器皿的碰撞声中,艾拉提心吊胆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就算是看着刽子手磨刀的死刑犯,内心所受的折磨恐怕也比不上此时的艾拉。 不知过了多久,丹走回到艾拉的身边。一看到艾拉的头发,他吓得又一次把手中的器皿摔到了地上。一阵风从窗外吹来,将艾拉的头发吹到她的眼前,让她得以认清自己头发的变化:那一头漂亮的金发不见了,转而变成了介于黑与红之间的棕褐色,而且变得干巴巴的,粗糙的就像是砂纸一样。 “完了!全完了!”丹吓得一头钻进了椅子下面,瑟瑟发抖,“本来是最高一档的美少女,突然被我变成残次品了!野兽之王一定会把我也变成残次品的!完蛋了!我会死的!” “残次品……居然把我当成物品。”艾拉被气的差点嚷嚷起来。但她记得艾米对她说的话,强行忍住了。 “不对,绝对不行!要把发色变回来,一定要变回来才行!”丹忽然跳了起来,头直接顶起了椅子。他也顾不上把椅子从头上摘下来,一路跑到了实验台前。 “三重伟大的赫尔墨斯!求你给予我无尽的智慧!” 他嚷嚷着为自己套上不知有没有用的赫尔墨斯的加护,又开始疯狂地折腾起了瓶瓶罐罐。 第二章 盾女与哲人石(3) 艾拉手脚都被捆住,只能在一边看着丹调配药水。 对于头发变色这件事情,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虽然说头发是女人的第二生命,但这头金发却是她遭遇政变的一个直接原因,现在被变成了棕褐色,与其说感到愤怒,倒不如说反是感到有些幸运。虽说头发变得粗糙了有些可惜,但她以她俘虏的身份来说,这都算不了什么了。 她的精力全部放在丹调配药水的一系列动作之上。她曾在王家读书馆中翻阅过有关炼金术的不少书籍。她总觉得丹的一系列步骤和她在书上看到的有些不一样。有一些步骤比起书上描述的更加粗糙、笨拙一些,还有一些步骤书上则完全没提到,似乎更本就没有什么意义。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炼金术的实操,而且对方还是大名鼎鼎的赫尔墨斯学派的成员,是以艾拉只是在心中感到些许疑惑,并不敢发出任何的质疑。 丹终于完成了一系列的步骤。他吹灭小火炉的火,然后将通过各个步骤获得的不知名的物质统统倒在一个烧瓶里。只听丹自言自语道:“好了!这样,再过大概十五日左右,药水就能制成了。” 话音刚落,丹却突然又痛苦地捂住脑袋:“哦不!十五日!我要怎么才能把一个女孩在一群野蛮的海盗中完好的保存十五日?明天就给野兽之王送去?不行!但凡这个女孩提一句头发的事,我就会被野兽之王揪掉所有头发的!如何才能加速瓶中物质的转化?我必须需要把十五日的反应加速到一晚上才行!赫尔墨斯,请你予以我指引!不,果然还是不行么……明明是讨好野兽之王的最好机会,难道现在只能让她被普通的海盗肆意妄为了么?” 艾拉从丹的话中听出了一些端倪。于是,她用一个炼金术的暗语试探道:“既然要加速,为什么不用‘硫水’给它们‘染一染色’?” “‘硫水’?你是说哲人石?我的天,你是在说什么胡话!你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物质么?”丹冲着艾拉发泄着怒气,“那是加速物质转化的秘药,甚至能让贱金属快速转化成黄金!那是所有炼金术师毕生最求的终极目标!但是对哲人石的研究最深入的特普伊文明在两千年前就已经消失了,流传下来的以及之后稍有发展的一些炼金术文本,也在几百年前被当时七丘帝国的巴塞勒斯下令焚毁——仅仅是为了稳定货币,该死的七丘帝国就毁灭了炼金术!唯一流传在外的文献是保存在亚历山大图书馆的《翠玉录》,那是制作哲人石的总纲。但由于天方帝国的攻击,亚历山大图书馆之后也因战争而被焚毁了,《翠玉录》因此失传!自那之后,再没有任何一个炼金术师能找到炼制哲人石的路径!甚至连路口都找不到!” 丹的话让艾拉充分了解了当代炼金术师的现状。她意识到,这可能是她摆脱俘虏身份的一个绝佳机会。 “你说的《翠玉录》,我可能见过……就在我家的书柜里。” “戏耍一个赫尔墨斯学派的炼金术师可不是一个聪明的做法。”丹瞪着大眼看着艾拉,“你既然见过,那你告诉我,那是一本怎样的书?有多厚?用什么纸书写?是哪国的文字?书皮是红色还是棕色?要是你说错一点,我就把你作为炼金的材料!” “不是书……是一块翠玉版……上面的字有十三行,用的是已经失落的特普伊文明的文字……” “是《翠玉录》原典!”丹兴奋地直接跳了起来。然后,他抓住艾拉的肩膀,使劲摇晃着她,“告诉我上面写了什么,快!” “如果告诉你后你能放我自由的话。” 艾拉乘机提出条件。 谁知,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艾拉的要求。 “你是我的俘虏,没有资格和我提条件。” “那你就永远别想从我嘴里打听到《翠玉录》的秘密!” 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可怕。 “你似乎搞错了什么。一个医生或炼金术师可当不了一个小队的头领。我之所以能带着一个小队,是因为我是一个“自然”级别的魔法师,当然,是受着赫尔墨斯的加护。” 受赫尔墨斯加护的人,能在沟通、意识、智慧、旅行、偷窃等方面获得加护。到达“自然”级以上后,甚至拥有可以窃取他人记忆的能力。丹将手用力地按到艾拉的头上。艾拉只感到一股热气穿透她的头骨,在她的大脑之中游荡。 “在赫尔墨斯的面前,世间没有秘密……让我一探你的记忆深处……一块翠石板,十三行,特普伊的文字,是真正的翠玉录没错!就让我来瞻仰瞻仰这世间最伟大的智慧!” 丹闭着双眼,望向上空,仿佛真的在仰望着一块巨大的石板。 “这是确凿无疑的真理。” “上者源自下界,下者源自上界。奇迹之创造源自于一,正如万物皆生与一,由一所统治。” “其父为太阳,其母为月亮。风于她的腹中将其滋养,而大地将其哺育。” …… …… “由地升于天,又从天降于地。以此获得至上者与至下者的力量。” “这样便可获得光中的光,从黑暗蒙昧中逃离。” “它能征服一切精微,穿透一切粗糙。” “世界就是这样被创造,自此将会有不可思议的改变。而这便是那方法。” “我被称为三重伟大的赫尔墨斯,因我拥有世界三部分的智慧。” “这就是我所论述的伟大工作。” ——“三重伟大的赫尔墨斯,你的智慧让我惶恐!” 丹突然这么喊了一句,然后睁开了眼。 “知道制作哲人石的方法了?” “不……这只是一个总纲。但我至少已经找到了道路的路口。” 丹将视线缓缓降下,落到艾拉身上。 “明明被我读取了《翠玉录》,你却还能用那么轻松的语气和我说话。你事先就知道光凭一本《翠玉录》不可能炼成哲人石,对不对?” 艾拉把头扭向一边,无视了丹的问话。 “你欺骗不了受赫尔墨斯加护的我!我刚刚在你的记忆瞥见了许多其它关于哲人石的记录,你读到过炼制哲人石的方法,对不对!” 艾拉还是没有说话。 “读取这些记录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不行,我不能就这样把你扔到那群野蛮的海贼里。万一你的精神受到损伤,你记忆中的那些知识或许就会缺损!” 看着丹慌乱的样子,艾拉知道她的计划成功了。在丹成功制成哲人石之前,他都会试图保护她。不知道丹要过多久才能发现,“哲人石”只是艾拉故意打出来的一个幌子。实际上,在艾拉翻阅完《翠玉录》和其它在王家图书馆中秘藏的炼金术的记录后,根本就没找到制作哲人石的方法。 第二章 盾女与哲人石(4) “听着。”丹把头凑到艾拉面前,“在我读完你记忆中的那些记录之前,不许你受到任何损伤,明白了么?” “你下个命令给你部下就行了,为什么要这么对着我说。” “命令?不,那群海贼的心中只服‘野兽之王’,其他任何人的命令都不好使!即使我下了命令,也难保他们中有人会对你出手。我不可能每分每秒都在你的身边,在这群海盗中,只有一种方式能保证你的安全!” 丹在屋子里东翻西找,找出一面小盾牌来。他用刀子割开艾拉身上的绳索,把盾牌强行塞到艾拉的手中。 “咕……好、好重!” “想活命就握好它!然后跟我出来!” 丹几乎是用拖的方式把艾拉拖到屋外,然后对屋外负责守卫的几个海盗下令道:“你们去把其人喊过来!” 过了不久,丹小队里的海盗陆陆续续的来齐了。在众人面前,丹一把抓着艾拉的手臂举了起来: “听好了,此时此刻,我将这位女子任命为‘盾女’,以后她将作为英勇的战士随我们一同战斗,直到在战场上英勇的死亡,被诸神唤去英灵殿中!” “盾、盾女?” 不止是艾拉,就连那群海盗也一脸“这疯子在说什么”的表情看着丹。 盾女是海盗王国中被选出来作为战士的女子,是他们的神话中女武神的原型。即使是在海盗们的认知中,能够上战场的女子也是非常少有的。而在七丘帝国的人看来,所谓的盾女则更接近于传说。 丹看出了众人的反对,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 “要不,再给她佩把剑?” 艾拉莫名其妙地又从丹手中接过一把剑来。她发现底下的海盗都带着满满的敌意看着她。 “我……我能先回去了么?” 在丹点头之后,艾拉吃力地提着盾和剑,拨开海盗向着马棚的方向走去。 她听到海盗们在窃窃私语: “这个小妞能上战场作战?” “她穿上铠甲能走的动?” “你看她的胳膊,比我的大拇指还细!” 一个红胡子的海贼故意伸出一只脚。艾拉被狠狠地绊了一跤,裙子翻到了腰以上。海盗中传出一阵下流的笑声,艾拉连忙拉住裙子爬了起来,捡起剑和盾牌,灰溜溜的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这个炼金术疯子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在完全甩下那群海盗后,艾拉难以忍受的对着天空大喊起来。 “盾女是怎么回事!为了保护我所以把我送上战场?那是为了让我死的更快吧!” 盾牌和剑的重量让艾拉难以承受。在马厩前方,她泄愤似的把这两个东西狠狠地甩到地上,可惜地上散着茅草,两件兵器掉在地上后只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没法让艾拉的心情更畅快一些。 “谁……谁来救救我。” 艾拉突然听到从马厩中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啼哭声。那声音艾拉永远都不会听错——是艾米的声音。 艾拉蹑手蹑脚地走进马棚,眼前的景象让全身的血流直冲艾拉的大脑: 一个海盗压在艾米身上,像一头在猪槽拱食的猪一般从鼻子中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艾米在他身下苦苦挣扎着,身上挂着一些怎么都称不上是衣服的一块块布条。 海盗没有发现艾拉的靠近,但艾米却看到了。那一瞬间,艾米突然咬住了舌头,强行止住了自己的哭啼。 “终于老实了?”海盗的气变得更粗了,撕扯衣服的动作也变得更加的粗暴。 艾米强装镇静的看着艾拉,在痛苦的脸上挤出了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 她身旁的地上,那一个“忍”字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艾拉的耳中响起了出门前艾米对她说的话: “忍耐。不要大喊大叫,也不要试图反抗。不论看到海盗对陛下的国民做了什么,陛下都要保持冷静。不论是怎样难以忍受的事情,只要没有伤害到陛下的身体,陛下就要把它吞进肚子里。” “就算是我死了,陛下也要忍耐。毕竟我只是一个女仆,而陛下才是巴塞丽莎。” 艾拉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她已经是盾女了,这意味着她成为了跟着海盗们一起上战场的战士,而不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俘虏。 但如果在这里反抗的话,那些本来就看不起艾拉的海盗们就会敌视她,她势必受到特别的注目,处境会变得比俘虏还要糟糕。 她默默的退出了马棚。 ——然后,握着被她丢在门外的剑和盾走了回来。 高高举起的剑反射出了清冽的月光。艾米在剑的下方惊恐的摇着头,在她的视角中,艾拉的两只眼睛比那无底的深渊更为漆黑。 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冷漠地把剑朝着海盗的心脏捅了下去。 海盗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然而艾拉的力气不足以让剑贯穿海盗的身体。海盗甩手把艾拉推翻在地,剑也随之掉在了地上。然后,海盗捡起他放在一边的斧子就照着艾拉砍来。 “阿芙洛狄忒,请让眼前的男人陷入爱的迷茫!” 就在斧子劈开艾拉的脑袋之前,艾米在海盗的背后吟诵了魔法。海盗的斧子突然在了空中停滞了一会儿。在这短短几秒内的时间里,艾米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剑,将它确实地刺入了海盗的心脏。 听到骚动的海贼们从附近赶来。看到倒在地上的尸体,他们抄起武器把艾拉和艾米围了起来。一个海贼上前确认了一下尸体的身份,喊道:“是黎,去把他的哥哥叫来!” “陛下,你刚刚做了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不,那可能是我当上巴塞丽莎以来做的最正确的一项决定。” 艾拉从艾米的手里接过剑,吃力地举着,遮挡在光溜溜的艾米身前。 艾米哭了,在艾拉身后不停的擦着眼泪。 不一会儿,那个黎的哥哥来了,正是之前故意绊了艾拉一跤的红胡子海贼。他看了看已经死去的弟弟,看了看艾拉身后的艾米,然后将视线凝重地投到了艾拉身上。 艾拉自知凶多吉少。反而是这种时候,她的胸口反而涌上来一股莫名的勇气。她用带血的剑疯狂地拍着自己的胸部,声嘶力竭的朝着那个红胡子大吼起来。 红胡子的海贼开始脱他弟弟的盔甲。 艾拉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愣愣地在一边看着。 不多久,红胡子的海贼将他弟弟的盔甲全部脱了下来。接着,他将这一身盔甲全部叠放到艾拉身前。做完这些事后,他站直身体后退几步,向着艾拉鞠了一躬。在发愣的艾拉面前,他背起他弟弟的尸体,带着其他海贼默默地走出了马棚。 第三章 狂战士与炼金术(1) 第二清晨,丹的小队离开了布律西斯,跟着五千人左右的队伍南下去执行什么作战计划。艾拉被作为盾女,艾米被作为艾拉的随从,也在队列之中。 “海盗王国——海盗们自称为‘英雄王国’,那里原本都是北方寒冷地区部落的居民。在那片荒凉的区域,为了生存而用武力掠夺同胞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因此,他们比其他任何一个地区的居民都更加崇尚勇武。” 丹兴致勃勃地对更在身后的艾拉解释着。在向艾拉灌输知识时,丹就和做炼金实验时一样精神抖擞,甚至是喋喋不休。 “‘野兽之王’海斯泰因是我们的老大。不过老大上面还有一个老大,那是被称为‘英雄王’的拉格纳.洛德布罗克,他是整个海盗王国的王。在洛德布罗克之前,海盗王国的王是海斯泰因老大的父亲亚雷斯塔。你敢相信么——大约二十年前,在海斯泰因老大十六岁的时候,洛德布罗克向亚雷斯塔提出了决斗,在决斗中杀死了亚雷斯塔,夺取了海盗王国的王位,然后将海斯泰因老大驱逐。十年之后——其实也就是十年之前,能听懂吧?基础的算术问题——十年之后,海斯泰因老大带着一千人的队伍杀回了海盗王国,一路杀到洛德布罗克的王座之前。两人堵上英雄王的称号进行了决斗。据说,他们的战斗持续了一天一夜,甚至让整个大海都像油锅一样翻滚起来。可惜最后海斯泰因老大还是被洛德布罗克击败了。但是洛德布罗克不但没有除掉海斯泰因老大,反而还让他在自己的麾下工作,而海斯泰因老大也同意了。当然,整个海盗王国的人都知道,海斯泰因老大一直都没有放弃杀死洛德布罗克,而洛德布罗克也一直在王位上等待着海斯泰因的挑战。” 说完这一长串令人听着头晕的话,丹最后总结道: “崇尚武力,尊重强者——这就是海盗王国的文化,即便是英雄王的王座也是强者居之。在昨晚的事件之前,你已被我任命为盾女,也就是说你是和他们平起平坐的战士。他们不知道过程,只知道你赢了那个海盗,所以你理因得到尊重。反倒是另一边,被女人杀死,极不光彩。我这样说,你就多少能理解为什么我要给你剑和盾了吧?” 艾拉强笑着把头点了点,嘴里却小声嘀咕道: “能理解就怪了。” 这种事要是发生在七丘帝国,海斯泰因在反攻失败的同时就会被洛德布罗克杀了。而敢任用仇人儿子的洛德布罗克,大概也早就喝下为他精心准备的毒酒而‘意外身亡’了吧。 此时此刻,那个“野兽之王”海斯泰因正驻扎在布律西斯,准备正面迎击康斯坦丁尼耶的禁卫军。以艾拉的观察,海盗们的总人数在一万左右,和禁卫军人数相当。但海盗终究只是海盗,士气和训练不可能比得上正规军,她怎么都想不通那个海斯泰因为什么敢和禁卫军叫阵。事实上,就连第一野战军是怎么失败这件事她都想不通,那可是实打实的二万五千人大军! 而现在,海斯泰因甚至还分兵一半去攻打南边的一个小城堡!要是禁卫军攻来,他准备怎么抵挡?靠城墙坚守?这里可临近着七丘帝国的的都城!帝国的各路援军会先后抵达这里,而海盗在这里却得不到任何补给,守城难道不是等于慢性死亡么? 无法理解。 无论是海盗的习俗文化,还是海斯泰因的这些决策,艾拉全都无法理解。她甚至无法理解区区一群海盗怎么敢出现在七丘帝国的都城附近! “等一下攻城时你要靠后站一些,你脑中的知识才是最贵重的东西——那些海盗是不会理解的。你是盾女,本来就有负责守卫之意,不冲锋也不会有人会责怪你。不,这么一说,我本来也只是作为一个医生,不冲锋也不会有人怪我,干脆我们整个小队都在后面偷懒算了……毕竟里估摸着可是有一万多人呢。” “等……等等!你刚刚说了什么?一万人?那个方向哪来的一万人的军队?” “那边有个小城堡,里面收留了很多溃军。我们上岸时遇到的守卫部队,还有在布律西斯那边遇到的部队,这些部队里面有很多人都跑到那个城堡里去了。不对,这样说来,也许我还是得出点力?要是这支部队和七丘都城的守军一起夹击海斯泰因大人,那就麻烦了……” “是第二边防军和第一野战军……”艾拉颤声道,“你们疯了?用五千人去进攻一万人的城堡?他们完全不用守城,冲出来就能把我们都杀了!” “哈哈,那几支部队的作战方式完全不一样,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帝国的军队,聚在一起是没办法配合起来的。而且,他们早就被吓破胆了!” “咕……是帝国的军队体制造成的恶果么……” 在七丘帝国刚刚兴起的时候,它有着世界上最为强悍的步兵军团。然而这些都已经是很早以前的往事了。到了艾拉这一代,原本的职业军队大部分已经转变成平时耕种、战时作战的民兵。这种部队战斗力极其低下,让七丘帝国不得不大量雇佣蛮族部落的部队作战。那些来自各地蛮族部落的部队被称为“蛮盟”,由各自原本的部落酋长指挥,战术体系就如丹说的那样,完全不同。 只听丹又发出一声嘲讽的笑声:“虽然七丘帝国的军队看着人数多,但就连同等数量的猪聚集在一起,都比他们能打!” 丹的这种藐视让艾拉难以忍受,一句话脱口而出: “但是!康斯坦丁尼耶的禁卫军是真正的职业军队,是七丘帝国军团步兵正宗的传承者,是世界上最精锐的部队!他们要是现在扑向布律西斯,你们根本不肯能挡得住的!” 丹向着艾拉投来怀疑的目光:“你为什么对七丘帝国的军队那么熟悉?” “咕……只是听说而已,听说。” “我本职只是个炼金术师,对战术什么的并不非常清楚,但就我这个外人看来,七丘帝国的军队确实不比猪更强一些。如果说他们首都的禁卫军真的很厉害的话,我倒是想看看热闹。” 说着,丹又发出一声轻邈的笑声:“不过,他们首先要下好决心打过来。” “你凭什么觉得他们不敢进攻布律西斯?” “如果你看到一群海贼挑衅一样的驻扎在布律西斯,你会怎么想?肯定会先怀疑是不是有诈吧?他们现在守卫的地方可是他们国家的都城,布律西斯怎样都好,要是都城出事,事情可就大了。七丘帝国的将领又一个个都是胆小鬼,肯定会先派出侦察兵去仔细调查的。不巧,海斯泰因老大已经在他们可能调查的地方布置了疑兵,被这么一吓,那群胆小鬼就更不敢出来啦!” 第三章 狂战士与炼金术(2) “咕……但是……!” “陛下,不要就这件事情继续争论了。”艾米在后面悄悄拉了拉艾拉的袖子,“会被怀疑的。” “但是……咕……好吧。” 艾米原来的衣服已经被撕扯的不能再穿了,现在只披了一块捡来的破布,以艾米的身材来说这种装扮在某种意义上有些不妙。艾拉倒是还穿着她从宫殿带出来的那件紫袍。虽然这衣服在军队中格外显眼,但是没有其他办法,如果不穿这件衣服,艾拉就只能像艾米一样披一块破布了——她们现在几乎一无所有,虽然红胡子海贼有留下他弟弟的盔甲,但比起沉重的盔甲,她们现在更需要的是普通的衣服。 “陛下,我听说在军中,只要在战场上杀死对面的士兵,就能把他们的衣服装备扒下来做战利品。那时我们就有其他衣服穿了。” “咕……我死也不会把剑指向保卫帝国的英勇士卒们的!” “陛下……我现在可是感觉下面凉飕飕的不停的有风吹进来哎!” 艾米把身上的布块揪的紧紧的,脸颊就像喝醉了一样红通通的。昨天晚上的事情似乎对她造成了极大的创伤,让她嘴里开始冒出胡话: “陛下不愿意动手的话,我就自己去找衣服好了!我要扒一百件衣服下来,这样就算被撕一百次也没有什么问题了!” “急报——急报——”一个拉长了的声音从后方由远及近的传来。沿路的海盗们纷纷把路让开,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从队伍中间急速穿过,一路跑向队伍最前方的将旗。他的速度完全比得上成年人的全力冲刺,可怕的是,他以这样的速度从布律西斯一路追来,竟然丝毫没有表现出一丝疲惫。 艾米吓了一小跳,低声对艾拉说道; “是受赫尔墨斯加护的人,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加护的等级居然已经达到了‘自然’级。” 丹不知为何朝地上唾了一口: “甘这小子,身体不见长,速度倒是越来越快了。” 过了一小会儿,甘已经把口信送到了队伍的最前方。在短暂的沉默后,一个急迫的命令从队伍最前端一层层的传进了每一个人耳中: “所有人,跑步前进!” “比约恩那家伙在乱发什么命令!从这里跑到目的地,是想把我累死么!”丹骂了一句。然后,他低下头,用仿佛来自深渊的低沉声音对着大地问道:“比约恩,你收到了什么命令,为什么如此着急?” 不久,丹的口中就冒出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声音: “丹,海斯泰因老大刚刚传信,驻扎在对方都城的军队已经开始向布律西斯进发,他要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攻下城堡,然后回去支援他!” 艾米已经快要疯了: “陛、陛下,又是赫尔墨斯的加护!能做到这样的交流对话,他的加护等级也在‘自然’以上!为什么一群海盗中会有这么多高阶的魔法使?陛下,一百件衣服会不会不够?我……我是不是准备个一千件比较好?” 疯的人不止艾拉一个,丹也抱着头哀嚎道: “七丘帝国那群胆小鬼,居然就这么冲过来了?完蛋了!海斯泰因大人留下的人马不够,会全军覆没的!” 只有艾拉对贝伦加尔的英勇出击感到欣慰,要不是周围一群海盗盯着,她差点就要鼓起掌来。 一个城堡出现在了前方。非常朴素的城堡,不像那些史诗中描述的城墙能给人以巨大压迫感,但却有着最基本的防御功能。城堡内聚集着溃逃至此的残军约一万人,此外还有城堡本身主人的一些私兵,虽然不是什么精锐的部队,但这让这个城堡就像一根碍眼的钉子般扎在前方。 另一边,海盗的人数只有五千人。 “哈哈哈哈!让这群海盗就在这里被统统消灭掉好了!” “陛下!陛下!这种话不要在这里说!” 好在艾拉和艾米被远远甩在队伍的末尾,没有人听到艾拉的话。 “哈哈哈哈!就让这群海盗在这里被统统消灭掉好了!” ——城墙上方,有一个人说着和艾拉同样的话。那是这座城堡的的主人马梅尔库斯,是让艾拉花了一年时间调查资金来源的那个埃米利乌斯家族的现任家主。他是一个矮小的胖子,全身上下的皮肤都红彤彤的。溃军中并没有多少高级将领,所以好几代没有出任过宫廷官职的埃米利乌斯家族的现任家主“临危受命”当上了总指挥。本来以马梅尔库斯的身份,他一辈子都不会有指挥万人军队作战的机会,所以他现在是意气风发,趾高气昂,就差没念一首诗了。 “大人,我们的人数是对面的两倍,应该是我们攻击他们才是。是不是该让士兵们出城进攻?” 马梅尔库斯瞪了他的副官一眼:“出城进攻?谁来指挥?你能指挥那群‘蛮盟’的军队么?” “但是下面的人只是一群海盗……” “什么海盗!我一个贵族,躲着一群海盗不敢出战,传出去像话么?叫他们海斯泰因战军!我们是在海斯泰因战军的猛攻下苦守城堡,只为了帝国的兴亡!” “好、好的大人,那我们该怎么对付这群海盗……不,海斯泰因战军?” “怎么办?好好守着城就行。我不信这一群步兵能插了翅膀飞上城墙来!等他们准备好攻城武器,贝伦加尔大人那边早就已经把敌人收拾了!然后我们就配合贝伦加尔,前后夹击。那时,我就是拖住海斯泰因战军一半兵力的大功臣,财富和名誉在康斯坦丁尼耶等着我呢!” 海盗们在弓箭的范围之外列好了阵型。那个名叫比约恩的将领站在阵线的最前方。那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赤发红瞳,全身的盔甲满满的装饰着红色的丝带和羽毛,这让他看上去就像一团燃烧着的烈火。他用仿佛燃烧着的红瞳久久注视着前方的城墙。忽然,他将手上的双手大斧高高的举过了头顶。那一瞬间,一股来自人类记忆最深处、最自然、最原始的的恐惧感从战场上所有人的心中浮起! 马梅尔库斯突然变得有些口齿不清:“精……精灵级的阿瑞斯加护者?” “马、马梅尔库斯大人,我们快从城墙上下去吧!” …… …… 现场的人里面,只有艾拉没有搞清楚状况。她左看看,右看看,疑惑的问道:“艾拉,为什么城墙上的守军开始逃跑了?” “那是因为他们怕城墙塌掉后摔死啊!陛下,请不要问这种常识性的问题好么!” “哈?要摧毁城墙,不是需要‘精灵王’级别的阿瑞斯加护么?” 艾米害怕的蹲在地上,捂着耳朵大喊起来: “那是指康斯坦丁尼耶的狄奥西多城墙啊!正常的城墙,是以‘精灵’级别的阿瑞斯加护者无法轻易摧毁为标准建造的,换句话说,只要‘精灵’级别的阿瑞斯加护者全力一击,城墙就有被摧毁的可能啊!” 第三章 狂战士与炼金术(3) 丹冲着艾拉喊道: “听着,等比约恩破开城墙后,最中间的大旗会挥动一下,然后就会有人下达进攻的命令。别想着后退或逃跑,那样会让你死的更快。但是也别傻傻冲在前面,我可不希望贤者之石的秘密丧失在战场上!死人是没办法读心的!懂了么!” “咕……我为什么非得拿着武器去攻打我家的城墙啊……这要是被写进史书里,我就算钻土里都要羞愧死了……艾米,艾米!别捂耳朵了!告诉我,这是谁的城堡?” “是……是那个马梅尔库斯的吧,胖胖的,矮矮的,皮肤红红的,就像是烤乳猪的那个!” “烤乳猪?啊——是那个埃米利乌斯家族的现任家主?就是那个不知为什么很有钱的埃米利乌斯家族?” “就是他,就是那个因为突然暴富,被陛下一度怀疑进行走私、拐卖儿童,但却怎么都找不到决定性证据的那个烤乳猪马梅尔库斯!” “艾……艾米,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乘乱闯进去他的庄园搜查的话,会被大臣们指控么?” “战场上谁还会管这个啊?” “那……也不会被贵族们认为是暴君,不会为此组建派系反对我?” “当然不会,大家只会知道一群海贼打了进去而已。” “哎嘿……哎嘿嘿……哎嘿嘿嘿……” “陛下……你的笑声好瘆人……等一下,既然在走私,那么那个烤乳猪应该偷偷攒了不少钱?说不定城堡里会有很好看的衣服?……一百件……一千件……哎嘿……哎嘿嘿……哎嘿嘿嘿……” 一旁的海盗像看精神病一样看着艾拉和艾米在那里傻笑。 而另一边,庞大的力量正在比约恩的大斧上聚集。那股力量没有颜色、也没有形体,但身处其附近,却能感受到其威力与炽热。比约恩正在将大自然中一切灼热的物体——将太阳、将火、将岩浆的力量统统汇聚在自己的斧刃之上。这位青年全身的红色饰物在汹涌的力量中飘动,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头发怒的雄狮,亦或是一条准备吐息的巨龙。伴随着雄狮的一声怒吼,聚集起来的力量经双手斧的引导涌向了城墙。尔后,城墙发出了像是灼热物体被浇灭的“滋”的一声,腾起了滚滚的浓雾。 随着雾气渐渐变淡,城堡的城墙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凿痕,就如一把足有五、六十米宽的大斧从天而降给了城墙一击。小半段城墙因之塌陷,上百名敌军从城墙上活生生的掉下摔死 军中的旗帜在此时向前一动! “冲啊啊啊啊啊!” 艾拉第一个冲了出去。 “衣服、把衣服统统给我交出来!” 艾米跟在艾拉后面第二个冲了出去。 “白痴!攻击的指令还没有下达!” 丹急的在后面大叫,但艾拉和艾米已经跑远了。 受这艾拉和艾米的影响,一小部分海盗紧跟着发起了冲锋。传令的士兵们急忙喝止,但这也只是阻止剩下的部队继续冲出去而已。艾拉和艾米已经带着一小群海盗跑入了敌军的弓箭射程。 随着雾气越来越淡,可以看到城墙并未被完全凿开,还有一小面薄薄的墙体勉力的连接着两端。 比约恩愤怒的喝问道:“那个女人是哪个队伍的!怎么连铠甲都没穿!” 海盗们互相打量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回答道:“好像是来自丹头领的小队……” “那个炼金术疯子!”比约恩骂了一声,忽然头一晕,摔倒在地上。刚才的那一击已经让他的身体变得非常的虚弱,这时再看到艾拉的举止,他竟直接被气晕了过去。他这一晕,群龙无首,海盗阵营一时变得更加混乱了。 而城墙之上,烤乳猪马梅尔库斯正拍着心脏大骂比约恩: “该死的海贼!凿不开城墙就别摆出那架势好么!还特地搞个冲锋,故意吓我很有意思么!” “大人!敌人的小队已经进入弓箭射程!” “那就给我射击!射击!射死这群蛇精病!” 这时,城墙上的雾也淡却了。马梅尔库斯一眼看到冲在最前面的艾拉,吓得差点从城墙上掉下去:“巴塞丽莎……陛、陛下怎么会在这里?” “弓箭手——齐射——准备——” “射你个头!”马梅尔库斯转身给了副官一耳光,“不许射!统统给我把弓放下!” “大、大人……?”副官不解的看着马梅尔库斯。却见马梅尔库斯在那里自言自语:“我听说巴塞丽莎来布律西斯巡视时受到袭击,下落不明,没想到居然在这里……头发颜色是不是变了?来不及管这个了,所有人听着,打开城门杀出去!把最前面那个女的救进城堡!谁让她掉了一根头发,我就让他掉一个脑袋!” “大人,不是说只要守着城墙就行了么?他们没有攻城武器,打不进来的!只要守着等贝伦加尔大人赶到,军功就能到手……” “你懂个头!那一点功劳有什么好贪的,最后大头不还是算在贝伦加尔头上!把那个女人救了,我们以后才能真正的飞黄腾达!” “但是大人,对面是那个击败了第一野战军的海斯泰因战军……” “什么海斯泰因战军!尽给敌人脸上贴金!那不就是一群海盗么!给我杀出去,杀出去!” “但是……!大人,我们没法有效指挥‘蛮盟’的部队……” “我们人数是对面的两倍!指挥个啥啊!你要是害怕,那就把门打开,把人放进来,其他海盗想进来就围着砍死就好了!动作快!再不开门,巴塞丽莎就要被那群海盗砍死啦!” “好……好的……快……快开城门!” 城门打开了。艾拉一溜烟跑了进去,艾米紧随其后,身后的海盗也跟着冲入城门,和守军厮杀起来。后方的军阵的海盗们在雾的遮掩下看不真切,只道是艾拉带着队伍杀进了城门。海盗中的小头领们左顾右盼,最后一致得出一个结论—— “全部给我冲!跟着盾女一起杀进去啊啊啊啊啊!” 第三章 狂战士与炼金术(4) 没等进入白刃战,一拨由海贼投掷出的飞斧击就已经击倒了艾拉面前的数名守军。鲜血淋漓的场面吓了艾拉一跳,清醒的认识到战场的含义后,先前的一股莽劲顿时消失了。跟随在她身后的海盗却从两侧压了上来,和守军厮杀在了一起。 城门后的狭窄通道原本是有利于守军用较小人数防守的,但现在却反而帮助了跟着艾拉冲锋的海盗们。在狭窄的地形里,他们相较于守军的人数劣势被大大减少,而海盗们的勇武却远超守军。甚至在后方的海盗大部队压上来前,这一小股海盗便已经将战线推进到了通道之外! 艾拉愣愣的被不断从后面涌上来的海盗推挤着前进。展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蛮盟”的步兵在七丘帝国的军队中算得上是羊群中的狼,但这些来自北方部落的海贼却比灰熊都还要强悍。他们以狂暴的作战方式扯开守军的阵线,用更甚的力量和战斗技巧轻易杀死每一个敢于上前挑战的守军。他们手中的斧子会以近乎疯狂频率砸向对手举起的盾牌,直至将其完全粉碎。他们似乎永远不知道退却为何物、胆怯为何物、死亡为何物,他们只知道砍下敌人的脑袋,然后,不管身上有再多的伤口,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冲向下一个目标。相比起来,七丘帝国的守军只是看到前排的战友倒了几个便士气大跌、阵线溃散。 还没过小半天,城堡就被攻陷了。 ——完全不是一个层次上的军队。 艾拉终于明白为什么海斯泰因敢堂而皇之的驻扎在布律西斯。“巴塞丽莎”这个称呼带给她的骄傲感被完完全全的粉碎。她之前只是苦恼自己没有与“巴塞丽莎”相称的力量,但在七丘帝国这一触即溃的军队前,“巴塞丽莎”这个称呼本身已经变成了一个耻辱。她惶恐不安的想到:如果海斯泰因不是为了劫掠,而是为了攻占帝国的土地,那么现在,“巴塞丽莎”会不会已经变成了一种带着皇冠的高级宠物的代称?一想到这,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涌入了她瘦小的胸膛,比她从她叔叔手中受到的屈辱更甚十倍! 这之后,她拼命的翻着城堡,试图找出关于这个马梅尔库斯犯罪的线索,似乎只有这能够给她一丝慰藉。但她竭尽所能,也没能从马梅尔库斯的城堡中获得更多的发现。 丹骂骂咧咧的在城堡中找到了艾拉。 “你刚刚是在给我乱冲什么!你知道你脑袋中的知识是有多珍贵么?你再这样乱动,我就砍掉你的双手双脚,把你当成背包背着走!” 但在抓住艾拉前,丹突然察觉了什么,开始用鼻子使劲的嗅起来: “我闻到了那一切金属的开端——硫的味道。除了我,这里还有另一个赫尔墨斯技艺的传承者!” 他左闻右闻,最后将鼻子抵在了已经成为俘虏的马梅尔库斯身上。接着,他又揪着马梅尔库斯的衣服上上下下打量起来: “我在你身上发现了硫与汞的痕迹,还有盐、明矾和硇砂——不会错的,你是一个炼金术师!快,马上把你所知的一切知识交给我!一切!” 听到丹的话,艾拉吃了一惊。炼金术在七丘帝国是被明令禁止的。丹是其他国家的人也就罢了,这个马梅尔库斯可是帝国的贵族! 马梅尔库斯用迷茫的眼神看着艾拉。他知道巴塞丽莎在调查他财富的来源,他也因此见过巴塞丽莎好几次。所以他绝对不会认错——虽然发色不同,但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七丘帝国的统治者,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可他无论怎样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巴塞丽莎会和一群海盗混在一起。为了调查他,买通海盗一起演戏?把头发染色是为了掩藏身份?可这群海盗可是击溃了第一野战军并劫掠了布律西斯!他一个马梅尔库斯何德何能,让巴塞丽莎不惜付出这样的代价来演他! 无论如何,修习炼金术这件事是不能在巴塞丽莎面前承认的。于是他坚决的摇了摇头。 但谎言在丹面前没有意义。 “你无法欺骗赫尔墨斯的学徒。让我一探你内心的究竟。” 丹如同先前读取艾拉的《翠玉录》时一样,将手按到马梅尔库斯的头上,然后闭眼仰望虚空。过了一会儿,他忽地将眼睛睁开,一言不发的向着城堡内部走去。艾拉知道丹这是发现了什么,连忙跟了上去。 “哎嘿嘿,衣服,衣服……” 艾米意味不明的声音在艾拉的身后响起,然后变得越来越远。 丹最终停在了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衣柜前。他打开衣柜,粗暴的将里面的衣服甩在地上,只见衣柜紧贴着墙壁的部位有一个奇形怪状的雕塑:整体形状是一个人的手,从小指向右,每根手指上分别立着钥匙、灯、太阳和星星,但是大拇指处却断了一个指关节,露出一个孔。手的中央雕着一条鱼。 丹有意试探艾拉的炼金术知识,问道:“小女孩,你知道这个手上缺了什么?” 如果是普通人,肯定会回答“大拇指”吧。但艾拉的回答却是“王冠和火。” “手上缺了王冠。王冠、星星、太阳、灯、钥匙、鱼和火焰,这是炼金术的七个秘密符号,其中对应大拇指的就是王冠,而火本应该刻在掌心之上。这些符号象征着七种对于炼金术而言至关重要的物质,火焰是指硫,鱼是指汞,钥匙是指盐,灯是指矾石,太阳是指硇砂,但我不知道星星和王冠象征什么。” 艾拉老老实实的回答着。这是她没有破解的炼金术的秘密之一,常常会让她自责起自己的愚笨。但是丹听了后,表情却只有惊讶: “小女孩,你真的令我震惊,尤其是得知你不知道星星和王冠的象征之后——因为这说明你不是炼金术师——是了,七丘王国禁止炼金术,你当然不会是炼金术师——你要知道,这七个符号的秘密被炼金术师们以生命死守,你如此年轻,却已经破解了七个秘密符号中的五个!” 丹从自己的行囊中取出一份白色粉末。 “王冠就是硝,它是一切盐的国王与主人。它就是那磨,通过它的一切都会被磨碎。至于星星——哦,我不可能让一个不是炼金术师的人知道全部。” 说着,丹将白色的粉末从大拇指的孔里倒了下去,然后用手中的蜡烛给整个雕塑加热。过了一会儿,小孔中有气体冒出,又过了一会儿,墙壁内部传来了一声机簧跳动的声音。丹顺势将衣柜一推,本该是墙面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门,一个秘密的房间展现在了他们眼前。 第三章 狂战士与炼金术(5) 丹点亮了蜡烛,密室内的景象深深震惊了两人:一根根金条堆积在密室里,从下至上几乎将整个房间塞满,只在中间留下一条狭隘的通道。那庞大的黄金数量,甚至让人感受到了“吨”这个计量单位的渺小。虽然丹和艾拉都沉默不语,但一种有端的猜想却同时在两人心中浮现:这个马梅尔库斯会不会已经掌握了金属嬗变的终极奥秘,制成了能将贱金属变成金的哲人石? 这个猜想让丹狂喜,却让艾拉忧虑。一旦丹获得了炼制哲人石的方法,艾拉对他而言就再没有任何用途。抱着忐忑的心态,她跟着丹走入通道。转了几转后,一个炼金工作台出现在他们眼前,上面摆着一本厚厚的笔记。 丹几乎是扑到炼金台前,将笔记握到自己手里。在艾拉靠近她身边时,他一脚把艾拉蹿倒在地: “这是我的东西!”他对艾拉吼道,“你无法夺去!” 然后,他用颤抖的手翻开笔记,读着上面的文字: “石灰,十六分之一盎司。硫,粉状,等量。使二者于一室中同处,以年轻人的尿刺激二者情欲,并以火催使二者结合。此后,滤出处子之血,此圣洁之血,能使银成金。” 丹左右看了看,在工作台上找到了石灰与硫。他将硫磨成粉,和石灰一起放入容器中。然后是年轻人的尿,丹有意无意的看了看艾拉,艾拉红着脸捂住裙子使劲的摇头,丹也嫌麻烦,自言自语了一句:“我应该也还算年轻吧?”就当着艾拉的面将尿混了进去。接着,他像没事人一样点起火加热容器的底部。过了不久,容器内的液体呈现出了血的颜色。丹将沉渣滤出,只留下了液体,然后,他用微微发抖的手将银片放了进去。 在艾拉惊讶的眼神中,银片迅速变成了黄褐色,然后,渐渐开始显现出金的颜色和光泽。丹将银片从溶液中取出,使其暴露在空气中,过了许久,它依然稳定的保持着金的颜色。 “银……变成金了?” “未必,让我用硝来检验它。哲人之手已经告诉我们,硝是王冠,是磨。它磨碎一切,唯有真金能经受它的检验。” 丹在工作台上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一瓶液体。他将变色后的金属投入液体中,过了不久,整个金属都在液体中溶解了。 “不出所料,嬗变没有真正的发生,只是给银的表面披了一层虚伪的皮。这一房间的金条大概都是这么生产的吧。这不是赫尔墨斯的技艺,而是恶魔的引诱。” 丹嫌弃的把笔记丢到了地上。 “我不需要这些东西,你要就给你拿去吧。” 艾拉惊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五百年前,七丘帝国的货币体系曾在大量伪造货币的冲击下一度崩溃。最严峻的时期,七丘帝国市场上流通的银币的含银量从52%下降至不足5%。为稳定货币,名为戴克里先的某一代巴塞勒斯才在发行新币的同时,下令废止了炼金术。 如果眼前这些伪造黄金持续流入市场,七丘帝国的货币体系必定会比五百年前更为严重的危机——不,它们必定已经大量流入了市场,不然马梅尔库斯不会如此富裕。 这就是埃米利乌斯家族突然复兴的秘密么? 在意识到到七丘帝国军队的不堪一击后,还没过半日,艾拉就又因为帝国的经济状况而感到手脚发凉。 这时,丹又从炼金台上拿起另一叠纸。他瞥了一眼,“哼”了一声,就又随意的把指丢到了地上。艾拉将散落到地上的纸捡了起来,然后问道:“这又是什么?” “一份顾客的名单。这么多的假黄金,他要一个人消化掉是不可能的。而且一旦被发现,就很容易追究到源头。所以他拥有一批知道这黄金实际状况的主顾。他并没有直接使用这些黄金,而是将它们以较低的价格批发出售给那些主顾们,以此让它们化整为零的流入市场。从名单来看,他的主顾数量还挺多的。” 艾拉以凝重的手指一页一页的翻着那份名单。这份让丹不屑一顾的文件,却看的艾拉如陷冰窟——名单上满满都是艾拉熟悉的名字,王室、贵族、总督、将军、内阁大臣……她粗略的一估算,七丘帝国有名有姓贵族,有五分之一以上都出现在了这份名单之中。 “真是晦气,海斯泰因老大还以为七丘帝国多有钱……这种满是假黄金的破烂地方,要我说还不如去抢那些城墙都没有的小部落呢……” ——连海盗都开始嫌弃七丘帝国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涌上了艾拉心头。她突然拎起剑,抛下丹向外跑去。 俘虏正被聚集在一楼的大厅内。只披着一块布的艾米在俘虏们惊惧的眼神和海盗们震惊的视线中,拿着小刀、流着哈喇子,一边“哎嘿嘿”的笑着,一边挨个的剥着俘虏的衣服。艾拉没有心思理会这些,她全力搜寻着那个马梅尔库斯的所在。在终于找到马梅尔库斯的位置后,她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利用下坠的力道将剑深深的、深深的刺入了马梅尔库斯的身体。 “你干什么,这些俘虏是可以换赎金的!”一旁的海盗想要拉开艾拉,但艾拉挣脱了他的手,将剑使劲拔了出来,然后,又一次把剑刺进了马梅尔库斯的身体! 马梅尔库斯的连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扭曲着。“巴塞丽莎,你……”这一句话还没说完,艾拉忽地从艾米手中抢过匕首,直塞入马梅尔库斯嘴里。伴随着一道喷涌而出的鲜血,马梅尔库斯的整个舌头都被艾拉割了下来。 “是率先攻克城门的那个盾女……” 旁边的海盗们如此窃窃私语,于是,不再有海盗阻止艾拉。 艾拉没有立刻杀死马梅尔库斯。她的剑避开要害,一次又一次的捅入马梅尔库斯周身上下各个无关紧要的部位,然后在里面搅动、切割。从脚背到小腿肌肉,从腹部到胸部,从手心到眼睛。那血淋淋的场面让许多海盗都不忍直视,马梅尔库斯不成声的凄厉哀嚎更是让所有人都寒毛直立。 过了不久,马梅尔库斯没了声音。于是,艾拉开始将马梅尔库斯全身上下的肉一块块的割下。一刀、一刀、又一刀。区区一个马梅尔库斯并不能让艾拉承载如此巨大的恨意,她所发泄的,是她对整个腐朽帝国的愤恨! 第三章 狂战士与炼金术(6) 如果从城堡的内侧观察这个城堡,就会发现它的布局非常精巧,城墙也很厚重坚实。从外侧观察时那种乏善可陈的普通感似乎只是城堡主人精心安排的伪装。两道暗流穿过城墙后在城堡内冒出,为守军提供充足的水源;一袋袋粮食堆积在仓库中,足够军队坚持一年有余;数量充足的弓箭、滚石和热油被分批放置在好几处便于取用的角落;还有设计精巧的机关和暗门,分散在城墙各处。 要是城门没有打开的话,攻城的海贼们一定会损失惨重吧。 艾拉独自走在城墙上,用手一路抹过那厚实的城墙,直到被比约恩凿开的那个口子断了去路。她无可奈何的转而看向天空,空中有不少云,还有许多鸟。 当那些云彩都散开后,天空会是什么样的呢? 那些自由飞翔在天空的鸟,眼中的大地又是怎样一番情形呢? 艾拉的身后传来了另一个脚步声,有一个人走到了她的身后。 “陛下……海贼们中间似乎开始流传着说你是那什么‘狂战士’……” 艾米在艾拉的背后小声的报告着。 “而且不知为什么……他们都开始躲着我……还窃窃私语地说我是什么痴女……” “艾米,他们说城门是被我攻开的,这件事是真的吗?” 艾拉一边问着一边转过身来。可她正面的样子却吓了艾米一大跳:泪水正布满艾拉的脸庞,因用脏手擦拭眼泪而粘上去的血和泥泞将她的整张脸刮的花的不像样。她的全身上下都在因痛苦而颤抖着,但她的嘴却微微向上扬起,似乎还在笑。 “艾米……我在笑,是吗?我帮海盗打开了城门,这明明是背叛国家的大罪,明明是不能被饶恕的,可我为什么……会忍不住想笑?” “他们都在使用伪造的黄金,五分之一以上的贵族……五分之一以上。如果我是那个王座上的巴塞丽莎,想要调查这件事情,会受到多大的阻力啊?最后能调查清楚么?能成功把这个马梅尔库斯绳之以法么?” “但是……那个马梅尔库斯就那样被我轻易的给杀掉了。明明没有依据任何法律,我却没有受到阻力,没有人来责备我,没有人来反对我,也没有人指责我是暴君……这种畅快的感觉还是第一次……” 艾米愣在一旁,不知该说些什么。此刻发生在巴塞丽莎内心里的剧烈冲突,不是她一个小小女仆可以干涉的。 艾拉突然把头低了下去。艾米只能看到她的双肩在不断的抽搐着。过了许久,艾拉把头又慢慢的抬了起来,脸上的笑也消失了: “但是这样是不行的。这种兴奋是错误的,刚刚的笑也是罪恶的。这是一群劫掠了我们国家的强盗,多少家庭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哭泣啊。贝伦加尔为了守卫国家,勇敢的率着禁卫军发动了进攻。我却帮这群罪犯、这群强盗攻陷了城堡,他们因此就可以回去支援他们的同伙,抵挡贝伦加尔的进攻。” “贝伦加尔会输的……这不是一群普通的海贼,他们拥有有两个‘精灵’级别的将领,他们的单兵作战能力也远超我们的军队……如果贝伦加尔输了,他们就可以长驱直入闯入康斯坦丁尼耶,甚至这个国家都会因此而覆灭!” “所以,我必须要采取行动——为了帝国的荣耀。” 艾拉的眼神黑漆漆的,让艾米感到害怕。 “我是一个没用的巴塞丽莎。但就算只能起到很小的作用……就算我因之会死……我也要采取行动……“ “愿帝国荣光永存!” 第四章 决意与朗基努斯之枪(1) 七丘帝国没有“精灵”级别的魔法师,一个也没有。即便是贝伦加尔,他的等级也只是“自然”而已。 “自然”和“精灵”,虽然只差了一级,但其中却有着所有等级之间最难以逾越的鸿沟。所谓“自然”级的受加护者,就是指领悟自然中的蕴含的神明之理,将神明赐予的力量完美发挥的人。对于生存在自然中,作为自然的一部分而存在的生物而言,这已经是力量的极致。他们和“精灵”级人物的差距就在于,后者能够如神明一般改造自然、超越自然。 能够取代攻城器材摧毁防御工事、能够作为移动的堡垒掩护友军、能够作为致命的尖刀直插敌人的心脏……“精灵”级的魔法师所起的作用是战略级的,往往能够左右一场战争的胜败。利用神明的赐予,发挥出超越自然的力量,这才是“精灵”级。严格意义上,也只有到达“精灵”级才能被称之为魔法师——“精灵”级之下只能被称为“受加护者”。 幸运的是,七丘帝国虽然没有魔法师,但却拥有一把强大的武器。如果面对的魔法师只有一个,贝伦加尔加上那把武器,就足以获胜。 因此,击败这群海盗的关键就在于阻止比约恩同海斯泰因汇合。 “去帮我采集一些马鞭草,园中就有。我要制作一些酊剂帮助比约恩醒来。” 丹一边吩咐着艾拉,一边将草药在研磨皿中磨碎。城堡中的海盗们已经准备妥当,只等比约恩醒来下令。 “注意,要红色花朵,不要白色的。”丹重点强调道。 “红色和白色差距很明显,我不会采错。” 虽然丹没有讲明,但艾拉是有一定的魔药学知识的。她知道,白色花朵的马鞭草被称为‘赫拉诺的眼泪’,不仅不能叫醒比约恩,反而还会让他睡得更香。因此,要采集哪种颜色的马鞭草是显而易见的。 她采集了一捆药草,细细的除掉上面的白色小花,然后在里面混入了几根开着鲜艳红花的马鞭草。这样,这整捆捆药草就会让人误以为都是红花。 丹没有发现艾拉的伎俩,用酒精提取了药草中的液体,几步加工后就给比约恩送去了。 天色开始变暗,夕阳渐渐从天空中坠落,在空中拉出一道凄惨的晚霞。 当海盗们发现药水有问题,丹马上就会猜到是艾拉动了手脚,然后把她抓起来吧。 如果曝尸荒野,会有人认出她是巴塞丽莎么?会有人知道,是由于她让比约恩沉睡,贝伦加尔才击败了海斯泰因么?——大概是不会的吧。 只愿七丘帝国荣光永存。 当晚霞完全从天空中消失时,丹回来了。 “比约恩他睡得很香。你做的不错,很聪明,也许我以后会想要把你收为弟子。” 丹的话完全出乎艾拉的意料,让艾拉的眼睛大大的睁了起来。只听丹继续说道: “自从发现你脑袋里装有许多炼金术书籍开始,我就在猜测你是不是同样学过魔药学,毕竟炼金与制药总是联系在一起,结果果不其然——如果我真想要红色的药草的话,随便找个其他海盗就好了。比约恩那家伙太过莽撞,要是醒了,一定会下达那种让人困扰的‘全速跑回去!’之类的命令的。他根本就不考虑别人的体力能不能吃得消,要是他真醒了,五千人估计会有四千人累死在半路。现在好啦,我们能先好好地休整一晚上了。” “你不怕海斯泰因遇到危险?”艾拉难以置信地问道。 “海斯泰因老大很强,可不会仅仅过了一晚上就被击败。不然,他也不会分兵让我们攻击这里。” 丹打了个哈欠,也不顾艾拉就在身边,倒在床上就睡了。看着这样的丹,艾拉抿着嘴用小到听不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自作聪明的炼金术师,过于轻视七丘帝国是会让你丧命的。” 到了深夜,军营中突然出现了一阵喧闹。艾拉跟着声音走到屋外,看到所有人都在对着天空指指点点。在那漆黑的夜空中,有一个类似流星的发光物缓缓划过。它的速度非常之慢,就像被风吹动的云。但它的亮度却让一整颗月亮消失在了天空之中。这样的一个物体从康斯坦丁尼耶的方向飞来,笔直的朝着布律西斯的方向飞去。 所有海贼都因这个异象而惶恐。他们是经常航行于大海的人,为了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判定方位,他们对星辰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在占星术上,天上出现这样的流星是一个不祥的征兆,预示着地上将发生极大的变故。 只有艾拉明白这股光芒是什么——那是被贝伦加尔投掷而出的朗基努斯之枪 朗基努斯之枪是一把异常强大的武器,它的历史要上溯到公元零年——也就是距今八百五十多年以前。那时,七丘帝国正处于黄金时代,而天方帝国还未成立,构成目前天方帝国的各民族有的龟缩在沙漠后的一个半岛上,有的藏匿在东方的山岭里。突然有一天,一个强大的魔法师出现在了。他是大陆历史上有记载的最强大的魔法师,其力量级别是‘精灵王’。 这位魔法师宣称自己是神的儿子,要以唯一的真神雅威取代四方列国古老的多神信仰。他联合了许多民族,建立了天方帝国。天方帝国在他的统领下所向披靡,没有一个国家能阻挡他们向外扩张的脚步。就连极盛时期的七丘帝国也在这位神之子的进攻下丧失了一半以上的领土。 万幸的是,在整个七丘帝国被天方帝国粉碎之前,一位勇士杀死了神之子,这才使得七丘帝国和古老的多神信仰得以保存。 这个勇士的名字就是朗基努斯。他杀死神子时使用的那把枪,因沾染了神子的鲜血而获得了强大的神力,被作为七丘帝国的国宝代代传承。据说只要使用得当,朗基努斯的枪甚至可以发挥“大精灵”级别的威力。这把枪代代守护着七丘帝国,让帝国得以在诸多外敌的轮番进攻下苟延残喘。 朗基努斯之枪开始下坠,它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精准的落向了布律西斯。 艾拉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没有两个以上的‘精灵’级,可是挡不住贝伦加尔手上的朗基努斯之枪的。” 她闭上眼睛,想象着这把枪从布律西斯的海盗头顶坠落的场面。数十幢建筑将因朗基努斯之枪的压迫而塌陷,然后,烈火将扩散至四分之一个布律西斯。贝伦加尔率领的禁卫军乘着海盗们的骚乱发动进攻,将那些海盗,还有他们的头领——那个可恶的海斯泰因,统统斩于剑下。 第四章 决意与朗基努斯之枪(2) 一想到海斯泰因,艾拉忽然想到山坡上那面血色乌鸦的旗帜,以及握着旗帜的那个男子。 艾拉无法确定那个男子是不是海斯泰因,但如果要艾拉给那个男子起称号的话,艾拉肯定会选择已经被用来称呼海斯泰因的那个“野兽之王”吧——他正如野兽一般凶猛,又有着王者的霸气。 虽然肯定不是那个男子的本意,但实际上,正是他打败了那群强盗,救了艾拉。 想到这,艾拉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疑惑:如果那个海贼正在布律西斯的话,她希不希望那个人死呢? 思考到此为止,因为艾拉突然发现,地面并没有发生她预想之中的震动。她睁开眼睛,惊讶的发现那本该坠到地面的朗基努斯之枪竟然又出现在了空中——朗基努斯之枪没能杀死海斯泰因,反而被谁重新抛出,朝着相反的方向飞了回去。 艾拉被吓得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第二天,比约恩和海斯泰因会合了。 艾拉注意到布律西斯沿途的树木和建筑表面都带有明显的烧灼痕迹,但是却没有受到更进一步的损伤。显然,有人在朗基努斯之枪完全坠落前接住了它。这样的力量让艾拉感到恐惧。如果她不做些什么,贝伦加尔一定会惨败于海斯泰因,而七丘帝国将成为海贼的玩物,被肆意蹂躏。 可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拯救七丘帝国? 在艾拉苦恼的时候,比约恩正在海斯泰因处汇报作战过程。过了一会儿,有人找到艾拉,说道:“海斯泰因老大让你过去。” 在目的地,艾拉看到比约恩恭敬地跟在一个熟悉的男子身后——正是那个在山坡上握着血色乌鸦旗的男子,他果然就是海斯泰因。 从近处看,可以发现海斯泰因是金发,长着络腮胡,尤其是下巴处蓄了长长的的一段,这让他看起来像是有四十来岁。不过他的皮肤倒非常健康,再加上那炯炯有神的蓝色眼睛,让他整个人显得相当精神。 “老大,就是她率先攻入了城堡,不然我没法这么快赶回来。” 比约恩在海斯泰因身后这么说道,于是海斯泰因走到艾拉近前,开始上下打量艾拉。他比艾拉高了整整一个头,往艾拉身前一站,便自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而他那仿佛洞穿一切的锐利眼神更是让艾拉害怕——海斯泰因是见过戴着王冠的艾拉的,要是暴露了身份,肯能会有非常不妙的后果。 幸好丹的药剂起了作用,海斯泰因没有认出变成棕褐色头发的艾拉。但是,他却对艾拉的“战绩”感到怀疑: “她的腰还没我的手臂粗,真的是她?” “是的,我也不相信,但很多弟兄们都看到了。另外还有人说她是传说中的狂战士……那里的贵族就是被发狂后的她给肢解的,当时很多弟兄都受不了那场面而跑掉了……” 虽然明显还是抱有怀疑,但海斯泰因却没有继续发问。他拍了拍艾拉的肩膀,说道: “一会的战斗,我准备把你安排在中路战军,负责保护我的身后。没问题么?” “你可以把身后放心的交给我。” 这样回答着的艾拉,眼睛黑的可怕。 海斯泰因和贝伦加尔开始在平原上布阵对峙。双方的人数均在一万人上下,以步兵为主。海斯泰因将部队一线排开。而贝伦加尔则将部队分成了三条战线,其中只有第三线使用了常见的密集枪阵,第一线、第二线则都列成了相对松散的方阵。艾拉知道松散队形是为了更好的发挥士兵个人的作战能力,但她同时也知道,海斯泰因手下这群海盗们的勇武远胜七丘帝国的士兵。贝伦加尔这么做,已经在败北的路上走出了第一步。 再看双方的装备。海斯泰因的部队装备比较混杂,包括各式各样的飞斧、长矛、单手斧、单手剑和双手斧;而禁卫军一方则配备着统一制式的盾牌,携带者同样数量的标枪,并以统一佩戴在腰间的短剑格斗。此外,禁卫军中还有一小部分骑兵,全部装备着弓。 可是,禁卫军的军阵看上去灰丘丘的,不管是步兵还是骑兵,丝毫散出没有金属那令人生畏的寒光,简直像是哪里捡来的破烂品。反观海斯泰因那一边,仿佛受到胜利女神的青睐,士兵们的铠甲全都闪闪发亮。 被闪光直接反应出来的装备差距让海盗们的士气大增。各个军阵开始轮番发出战吼,那些海盗就像是一头头即将要挣脱缰绳的野兽,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扑上去将猎物厮杀。也许是被海盗们的气势给震住了,禁卫军那一边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胆敢发出任何声响。 看到这样巨大的差距,艾拉的心都在颤抖。她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利剑,眼睛死死地盯向海斯泰因的后背。艾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拼命扯着艾拉的衣袖,但艾拉没有理她。她已下定决意,要在战斗最关键的时刻刺杀海斯泰因——哪怕这会让她立刻身首异处。 双方的军队开始互相接近。海盗们的吼声越来越高,其中包含着对即将到来的杀戮的兴奋,而禁卫军似乎是被吓破了但,依旧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行至半箭的距离,禁卫军开始立定,准备投掷标枪。海盗们则对着禁卫军发起了疯狂的冲锋。在禁卫军的标枪齐射之前,海盗们已经纷纷自发投出飞斧,转瞬间就把禁卫军击倒了一片。禁卫军的标枪也投了出去,但伤亡不仅没有让那群海盗们退却,反而让他们的冲锋更加的狂暴。受到重创禁卫军第一线部队开始向后方溃退,而海盗们已经杀到了阵前! ——如果这个时候再不动手的话,禁卫军就要被完全击溃了。 艾拉盯着海斯泰因的后背,缓缓将剑提了起来。 就算没有成功刺杀海斯泰因也没关系,只要海盗们因此发生一丝的混乱,她就给七丘帝国做出了贡献。这是无能的她仅有的能为七丘帝国做的事情。 就在这里献出一切吧,只要能够帮到帝国。 ——愿七丘帝国荣光永存。 第四章 决意与朗基努斯之枪(3) 突然,一阵金属反光刺的艾拉睁不开眼睛。在即将短兵相接之时,原本看起来灰丘丘的禁卫军方阵突然熠熠生辉! 没有金属反光,是因为他们刻意用布条遮住了铠甲! 那突然而来的寒光明显吓到了海盗,也吓到了艾拉。而在这瞬间,布置在第二线的十余个步兵方阵越过溃退的第一线部队,朝着海盗们发起了进攻! 敢于在战场上后退,是因为第二线步兵能够提供充分的支援! 贝伦加尔的布阵从一开始就没有把第一线和第二线填满,而是让两线的部队如棋格般交错分布,这样的阵型从一开始就为第一线部队的后撤留下了余地,更令人惊讶的是,在一二线部队交替之际,禁卫军的阵型居然没有出现一丝的混乱! 不等海盗们反应过来,一阵几乎是同时发出的拔剑声再度吓住了他们。十余个步兵方阵以统一的步调推进着阵线,并以整齐划一的动作执行着各种作战指令。在这个过程中,除了传令官的声音,禁卫军中没有任何人发出一声多余的声响。 不发出嘶吼,是为了更好的听清下达的指令! 只要是个人,在死亡的压力前都会忍不住的发出吼声。可直到短兵相接,禁卫军们都没有发出一声没有意义的声音。这种肃静反而产生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在嘲讽着海盗们: “你们在乱叫些什么?是害怕了而给自己壮胆么?” 这样的禁卫军,简直就是一台冰冷的战争机器! 性急的比约恩按耐不住,冲上了第一线。他如一团火球般滚动在战线上,眨眼间就杀死了十余个围上来的禁卫军。一个旗队长向他发起挑战,却在一招之间就被比约恩连着头盔一起贯穿。他将那个旗队长的躯体挑在长矛上高高举起,对着身后的海贼们吼道: “你们在害怕些什么!诸神在英灵殿等待着勇士们的到来!” 说着,他一马当先,带着一支小部队将禁卫军的第一条战线从中间硬生生的撕裂,一连砍下十来个禁卫军的脑袋,正准备继续向前冲锋,却突然发现禁卫军们全都撤向了两边,中间一个整个方阵的位置只剩下了他和他带来的小队。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压迫感就从天空降下! 在艾拉的视角下,一根长枪从禁卫军最中间的方阵中直射向苍穹,然后,带着强烈的火光向着比约恩和他的小队坠下。长矛在接触到地面前在空中凝滞了一会儿,似乎在和比约恩角力。但片刻之后,长矛完全坠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大地随之而来的剧烈的晃动将不少人甩倒在地,艾拉的剑也因此离手。原本平整的地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而比约恩和他身边的小队也从视野中消失了。 刚刚打起一点精神的海盗们士气再度受到重创。而那根长枪却忽地自行从深坑飞到空中,就那样停留在海盗们的头顶,开始缓缓地再度积聚火焰。 海盗们开始不时的将视线投向空中,没有人知道这根长枪会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再度落下。在这样不安的氛围中,禁卫军逐渐开始在战线中获取了优势。 海斯泰因开始行动了。他大步走到阵线最前方,那股威慑感让禁卫军不自觉的向后退了一小步。受到朗基努斯之枪威慑的海贼和受到海斯泰因威慑的禁卫军就那样在阵线最前端分出了一步大小的空隙。 天空,是熊熊燃烧着的朗基努斯之枪。地下,是海斯泰因和他的长矛,还有挂在长矛上飘动的血色乌鸦战旗。对于这个曾经将朗基努斯之枪仍回来的对手,贝伦加尔显然不敢随意攻击。他让朗基努斯之枪长时间的悬在空中,以凝聚更进一步的力量。而海斯泰因也在凝聚力量,他将阿瑞斯的加护发挥到极致,又在极致之上超越极致! 平衡终于被打破,朗基努斯之枪落了下来,海斯泰因一个侧身,伸手抓住了朗基努斯之枪的枪柄。强大的冲击力把海斯泰因压得陷入了地面半米之深,碰撞产生的强烈气压将靠的太近的士兵们都吹飞了出去。海斯泰因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咬出鲜血,全身暴涨的肌肉简直要把盔甲给撑破。在一身暴喝之下,他终于成功将朗基努斯之枪反向上举起了一厘米,随即将这把枪扔到了地上! 在海盗们的呼声中,海斯泰因将血色的乌鸦旗向前一挥!这个动作比任何鼓舞都要有效,海盗们士气大振,再次冲上前和禁卫军厮杀起来! 几支强劲的弓矢从海盗后方射来,一连射死了数人。有人跑来向海斯泰因报告:“敌人的骑兵已经迂回到我们的阵线右后方!” “不用在意弓骑兵,这种懦夫的武器造不成致命的打击,派出一个小分队去阻截,其余所有人全部向前压进,全力撕开敌人的阵线!” 在海斯泰因的指挥之下,海盗们的士气甚至比第一次冲锋时更盛,而禁卫军开始渐渐显露出疲惫之色。最先溃散的是海斯泰因亲自率队进攻的中路,然后,从中路向两侧,禁卫军开始全线溃散!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海盗们拼尽最后的气力,开始追杀溃散的禁卫军。就连海斯泰因也如释重负的缓了一口气。 然而他没有高兴太久。 冲在最前面的海盗们突然停住了脚步。海斯泰因正想呵斥,可话还没出口,他就明白了海盗们停下来的原因: 一排排整齐的盾墙阻挡在海盗们的前方,那本是在标枪投掷后溃散的禁卫军第一线的部队。在第二线的部队和海贼们交战的时间里,他们竟重整了阵线。第二线的部队从他们刻意空出来的空挡中穿了过去,同第一次相同,禁卫军仿佛已经对这个动作进行了大量的训练,战线交替之间,部队依旧没有发生一丝的混乱。 已经力竭的海盗们,将要面临的是一批势头正盛的生力军。而那盾墙之后,从前线溃散的部队已经开始再度聚集。 第四章 决意与朗基努斯之枪(4) 对贝伦加尔,以及他训练出的禁卫军而言,军队的战斗力不在于一次的冲锋,而在于各部队协同配合下持续不断的打击。他冷眼旁观着海盗们的混乱。海斯泰因已经无暇顾及朗基努斯之枪,贝伦加尔将手指向上一挥,枪就飞回到了他的手上。 他开始再度让朗基努斯之枪凝聚力量,同时在马背上紧紧盯着海斯泰因的动向。他要在海斯泰因最为脆弱的一瞬间将朗基努斯之枪投出,以终结这位野兽之王的传奇。 海斯泰因军中那面血色的乌鸦旗帜明显出现了摇摆,海斯泰因正在苦苦死撑,以维持部队的士气。这时,又有一个海盗慌慌张张的跑来报告:“老、老大!那些弓骑兵突然换上了骑枪,向我们冲过来了!他们每个人都穿的像个铁罐头一样,兄弟们快要挡不住了!” 铁甲圣骑兵,那是由贝伦加尔试探性地在禁卫军中新设的一个兵种。他们是能够使用弓箭的重骑兵,与普通的弓骑兵相比,他们能够毫不犹豫的用骑枪向着敌军的战线发动冲锋!海斯泰因误以为他们是普通的弓骑兵,在指挥上出现了巨大的失误! 海盗部队出现了不可遏制的溃败。海斯泰因知道大势已去,叹了口气,又长长吸了口气,大喝道:“撤退!” 并不是所有军队都和禁卫军一样训练有素,对绝大多数军队而言,“后退”就意味着败北与逃亡。 艾拉看到象征着七丘帝国的那面鹰旗正在向她靠近。禁卫军正在追着溃退的海贼砍杀,那来自北方的英勇部落民们纷纷丢下盔甲和武器,有许多人被同伴践踏而死。她听到绕到他们身后的铁甲圣骑兵中传出了“袭步冲锋”的指令,骑兵开始以最快的速度扩大战果。整个战场就像是一股汹涌流动的潮水,她就像一块孤石,在大潮中不知所措。 原来,她不需要做任何事情,七丘帝国就能击退海贼。 原来,她自以为是的献身,对七丘帝国而言什么都不是。 似乎,她到最终都没有对七丘帝国做出一丝贡献。 原来,七丘帝国根本就不需要她这样一个巴塞丽莎。 她看到密密麻麻的标枪被投掷到空中,其中一把直飞向她,在她的双瞳中变得越来越大,她躲不开,逃不掉。 如果,她能够拥有更为强大的力量,就不会是这种结局了吧。 最后的时刻里,她看到七丘帝国的鹰旗在狂风中摇摆,旗上的那只鹰雄壮而富有威严。 她不敢继续再看那根标枪,闭上了眼睛。她的脸上同时混杂着笑容与泪水: 七丘帝国,依旧是天下无敌。 只愿它的荣光,永世留存。 突然,一直强有力手推开了她。艾拉睁开眼睛,看到那个名为海斯泰因的野兽挡在她的身前,他一把抓住飞来的标枪,用双手将他折断。 她听到那只灰熊用低沉的声音对她说道: “我说了撤退,没听到么?” 艾拉咬紧了嘴唇。第二次,这是海斯泰因第二次救了他。明明劫掠了她的国家,明明是绝对不可饶恕的人物! 海斯泰因一连杀退五六个靠近的禁卫军。然后,他将手中的剑高高举起,将所有力量汇集在他的剑上,正如比约恩攻击城墙时所做的一样。在一阵地崩山摧般的晃动之中,战场被他划出的一道巨大壕沟一分为二。深约五米的沟壑阻挡了禁卫军的前行,而海斯泰因也因此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跪倒在地,只用剑强撑着身体。 又是一波标枪向着艾拉的方向飞来,而海斯泰因则将它们全部斩断在空中。他挡在全军的后方,就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 海斯泰因无意中注意到艾拉还在他的身后。 “还没有走?这算什么?盾女的荣耀?” 他用几近嘲讽的语气对艾拉说道: “我不知道丹他在想什么。但是你本来就不是一个战士吧?难道你觉得你战死后能进入英灵殿么?傻不傻?” 艾拉的身体开始发抖: ——傻的人是你才对吧?我是想要刺杀你的,你知道么? ——你以为这种时候你的嘲讽会有效么?你自己看看你的行动好么?哪有全军溃退时,将军殿后的啊?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滥好人啊? ——可是为什么你要在我的领地纵火?为什么你要将人们辛辛苦苦积聚的微薄财产洗劫一空啊! 天空中忽而闪起一道刺眼的光芒——那是贝伦加尔乘着海斯泰因虚弱的时机投出的朗基努斯之枪。海斯泰因忽然显出极为疲惫的脸色,半跪在地,手中的剑深深插入了泥土。他对艾拉说话的语气也忽地变了: “快走吧,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活法。我手下的海盗们会优先往海边跑去,因为那里有我们的船,你只要向着相反方向跑就能摆脱他们。之后,就找一个远离海岸或大河的地方定居吧!” 说完这句话,海斯泰因就闭上了嘴巴。那光芒如一道圣光洗礼着海斯泰因,其下的海斯泰因跪着一动不动,仿佛是在忏悔,又仿佛只是一个雕塑。 艾拉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壕沟的对岸,扫过贝伦加尔,扫过禁卫军,扫过鹰旗,扫过有着康斯坦丁尼耶影子的遥远的地平线。那一边,是她深爱着、却把她当成垃圾一般丢弃的七丘帝国。 “稍微,想当一次坏孩子了呢……” 艾拉伸出手朝向不断下落的朗基努斯之枪,她身上的紫袍第一次飘动的如此剧烈,在那越来越刺目的闪光中,她平静地念到: “Eli,Eli,LamaSabachthani!神啊,神啊,为何舍弃于我!” 这是为了牵制禁卫军统领,而在七丘帝国王室之中代代传承的能让朗基努斯之枪失去威力的的咒文。其力量并非来自诸神的加护,而是来自与朗基努斯之枪立下契约的王族之血。只要是拥有王族血脉的人,就能将其使用。 这也是艾拉唯一能够使用的魔法。 在众目睽睽之中,朗基努斯之枪忽然失去了光芒,“咣当”一声掉入了壕沟之中。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我不想死在乱军中,也不想继续被困在康斯坦丁尼耶,成为一个鸟笼里的金丝雀。 ——永别了,七丘帝国。 艾拉扶起海斯泰因,一步步的向后退去。不知为何,禁卫军再也没有任何行动。艾拉偶然的把头一回,却看到贝伦加尔不知何时已经下了马,走到了全军的最前方,然后,对着她远去的方向久久的行了一个军礼! 泪水,突然从艾拉的眼眶中溢了出来。 啊——好吧,如果七丘帝国遇到了危机,我会回来帮忙的。 那时,你们见到的,将是一个能够支撑起整个帝国的,巴塞丽莎。 序章 来自天方的使者(1) 七丘帝国御前议事厅。由于少了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这里如今变得有些阴沉。几位大臣正聚集在这里召开一个秘密会议。苏.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坐在艾拉的王座之上,脸色略显疲倦——她的侄女,本因遭遇盗贼袭击而“意外身亡”的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已经失踪了一个多月了。 “西庇阿大人,我们已经清剿了那伙盗贼,包括他们的据点。但还是没有发现巴塞丽莎的踪迹。” “所以,还是没能找到那只金色的小雏鸟?”苏有气无力的问道。见几位内阁大臣都沉默不语,他忽地甩手把手上的茶杯摔在了地上,“那群盗贼是干什么吃的!一个连飞都还没学会的小雏鸟,都能让他跑了?” 在场的几位大臣都参与了谋杀艾拉的计划,本来,确认艾拉死后,苏.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将理所当然地继承艾拉的位置,成为统治七丘帝国的新一任巴塞勒斯,而这些大臣们也将随之获得更高的地位和更多的权力。 贝伦加尔也在这些大臣们之中。整个房间里,只有他是一个月前就发现了艾拉的动向,但这一个月里,他一句话都没有透露。 哈特曼尔站了出来,沉声说道:“大人,根据盗贼们的口供,巴塞丽莎她应该是被海盗给俘虏了。这不算是什么坏消息。” “俘虏?被那个‘野兽之王’的部队?哈特曼尔,海盗王国一般如何处置俘虏?当做奴隶卖掉?” “海盗王国有血祭的传统,他们会将俘虏杀死祭献给他们的神明。但如果发现俘虏是贵族,他们会在血祭前来索要赎金。” 听完哈特曼尔的说明,苏紧紧的揪住了他的头发: “这可算不上什么好消息。如果他们来问我们要赎金,我们总不能装成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把那只小雏鸟接回来吧?但如果拒不支付,各地的总督和将军们就会以蓄意陷害巴塞丽莎的罪名来指控我!” 就在他苦恼的时候,一个士兵悄悄走进大厅,小声报告:“天方帝国的使者在外面求见巴塞丽莎。” “把他赶回去!就说巴塞丽莎这几天身体不舒服!”哈特曼尔挥手打发了士兵,然后又说道,“大人,我认为没有人会站在已经死去的巴塞丽莎那一边。” “但他们同样也不会站在我这一边!你知道的,那些总督、将军,每个人都有很多私兵!他们的眼中一个个都充满了欲望,一旦给他们机会,他们就会夺取西庇阿家族的王座!如果我谋害巴塞丽莎的事情传出去,那不就是给他们所有人送了一个正大光明的起兵借口!” 苏拍着王座大吼起来。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给压住了。刚刚被赶出去的士兵又跑了进来,慌慌张张的说道:“大人们,不好了,天方帝国的使者打倒了宫殿大门的守卫,硬闯了进来!” “硬闯?他们有多少人?” “只……只有使者一人。” 苏更为暴露地吼了起来:“那就调更多的人去把他拦住!你们是怎么搞得,宫廷卫队,连一个使者都拦不下来么?” “宫廷卫队。”贝伦加尔故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这些宫廷卫队都是苏为艾拉“精心”挑选的,战斗力甚至还不如山贼。苏听出了他语气的嘲讽意味,拍了拍脑袋,摇头叹道:“也是,这是专门为那只小雏鸟准备的卫兵,是该重新换一拨了。” 那个士兵还没退下去,又有一个士兵冲了进来。他跑的太急,直接摔在了地上。在众目睽睽中,他慌慌张张的爬起来说道:“大、大人,那个使者、那个使者他……” 哈特曼尔皱起眉头:“慌什么!像什么话!说清楚,那个使者怎么了?” 那个士兵稳定了一下情绪,说道:“大、大人,我和十来个人想去围堵他,可一眨眼,我真就只眨了一下眼,所有人都拦腰断成了两节!” “同时腰斩十多人?那个使者用的什么武器?” “没、没有武器,他是空手……连手都没见他抬!他现在已经到门外了……让我来通报一声。” 苏满脸漆黑的从王座上站了起来。贝伦加尔挥了挥手,他身后的两个禁卫军士兵将朗基努斯之枪交到了他的手上。苏看到朗基努斯之枪,神情稍稍放松了一些。他坐回王座,给在场的所有大臣各使了一个眼神,让他们注意一下各自的仪态。等所有大臣分列站好后,他才故作沉稳地说道:“让天方帝国的使者进来见我。” 那个使者走入了大厅之中。他似乎是一个正在进行苦修的教士,穿着一件一条缝缝补补多次的破麻布衣。就一个大国的使者来说,这显的极其不体面。那个使者一路走到王座之前,谦卑地行了一个礼,然后抬起头,朗声说道: “天方帝国使者格里高利,奉万王之王的命令,特来和七丘帝国的巴塞丽莎——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缔结永久的同盟条约。” 苏想给这个胆大包天的使者一个下马威,故意不作回复。沉默笼罩了宽敞的议事厅,格里高利等了好久,没有听到苏回话,只好又重复到: “使者格里高利,受万王之王之令,前来和尊贵的巴塞丽莎缔结友好同盟条约。” 直到这时苏才开口,一开口就是一个严厉的质问: “友好同盟条约?身为使者,居然强闯我国皇宫,还打伤我国的卫兵,这分明就是天方帝国在向我国宣战吧?” 谁知格里高利却针锋相对地回答到:“来此之前,万王之王吩咐过我,如果七丘帝国意图开战,我国很乐意配合。” 这话一出,所有在场的大臣们都面面相觑,这股盛气凌人的样子,又哪里有一点像是来缔结友好同盟条约的?苏的脸更是一下子就黑了,天方帝国的实力要强于七丘帝国,他根本就不想和天方帝国开战。只是因为听说对方是来缔结同盟条约的,他才敢吓一吓格里高利。他万万没想到,格里高利居然连一个台阶都不给他下。 序章 来自天方的使者(2) 眼看苏的脸色越来越差,仿佛下一刻就要和天方帝国开战,哈特曼尔连忙走了出来,对格里高利说道:“并不是我国要和贵国开战,而是你作为使者无礼在先。据我所知,天方帝国国力虽然雄厚,但内部星月、十字两大教派水火不容,两大教派之中又各有十余个小派,彼此之间亦互相仇视,弄得天方帝国内乱不断。而且我还听说,最近天方帝国和更为东方的那条‘巨龙’又起了冲突。我想贵国国王正是困扰于此,所以才寻求和我国结盟的吧?” 哈特曼尔这一连串话点出了天方帝国的弱点所在。格里高利的气势终于收敛了一些,向着苏微微鞠了个躬表示歉意。 虽然和格里高利闯入王国杀死卫兵的行为相比,这根本算不上是什么道歉,但苏不想和天方帝国开战,虽然心中仍有不满,但也只能顺着台阶下去了。为了让这件事尽快过去,苏开口问道: “你说天方帝国要和我国缔结同盟条约?八百多年了,这还是头一次。是什么样的同盟?你们的王准备干什么?” “我们的王今年二十三岁,尚未娶妻。听说贵国巴塞丽莎年龄和他相仿,特派我来将她带回伊斯法罕。” 格里高利的话又在大臣中引起一阵骚动。天方帝国是一神信仰,向来不屑于和多神信仰的其它民族通婚,这次是犯了什么毛病?这还是其次,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公主,她是巴塞丽莎,是七丘帝国的统治者,这要是和天方帝国的王结婚生下子女,两个帝国就会在两人子女这一代统一,天方帝国和七丘帝国相互敌视了数百年,又怎么可能会突然接受这桩亲事?何况七丘帝国和天方帝国在宗教、文化上的差异极大,又怎么能统一在一起呢?格里高利的话与其说是外交提案,倒不如说完全就是天方夜谭! 何况,就算把这些都抛开,两国真要联姻,七丘帝国现在也给不出巴塞丽莎。 于是,苏摇了摇头:“这件事情关系重大,必须要巴塞丽莎本人决定。可不巧的是,我侄女她最近生病,卧床不起,还是等她恢复了再慢慢说吧。” 谁知,格里高利却问到:“是真的卧床不起么?还是说,巴塞丽莎现在其实不在这里?她是不是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了康斯坦丁尼耶——比如说,遭遇了某些人组织的谋反——比如说,是在座的各位?” 一石激起千层浪,就连沉重稳重的哈特曼尔也忍不住了,骂道:“格里高利,首先,你的指控子虚乌有!其次,你完全没有作为一个使者应有的分寸!你越轨的话语让你的国家蒙羞,我会对你们的皇帝提出严厉的抗议!” 看到众人的样子,格里高利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连连摇头:“哈特曼尔,你说错了,从一开始你们就错了。只有在正式的外交场合,我的身份才是使者。可现在,这里只有一群谋逆者在偷偷摸摸地聚会罢了。” 所有人都被激怒了。苏.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气急败坏地下达了将格里高利拿下的命令。格里高利冷笑着,打了一个响指。突然间,一阵和煦的阳光洒到了宫廷内的所有人身上,抬起头,还可以看到万里无云的天空——整个宫殿的顶部因为这一个响指而消失了。贝伦加尔神色大变,举起了手中的朗基努斯之枪。格里高利注意到了贝伦加尔,还没等贝伦加尔将朗基努斯之枪刺出,他突然就从原地消失了。贝伦加尔之感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然后就听到格里高利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 “朗基努斯之枪,硬接的话会有些麻烦。但是,也只有拥有一定程度魔法能力的人才能使用它。” 还没贝伦加尔反应过来,他手中的朗基努斯之枪突然变得异常沉重。他握不住,只能任它掉落在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只感觉身体空荡荡的,阿瑞斯加护给他的力量全部离开了他! “禁卫军统领,在这种地方还是不要舞刀弄枪了吧。” 格里高利慢悠悠地走到了贝伦加尔的前头。等他的话音完全落下,阿瑞斯的力量才再度回到了贝伦加尔的身上。 “苏.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我只是一个外国的使者,对你们宫廷里的闹剧没有多少兴趣。为何我们不能好好谈谈呢?” 格里高利说着,又打了一个响指,宫殿的顶部立刻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七丘帝国的大臣们终于意识到,站在他们眼前的不是一个普通的使者,而是一个高阶的魔法师,而且力量至少在“精灵”级之上。 苏瘫倒在王座上,有气无力地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怪我刚刚没说清楚。”格里高利向着苏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礼。但这时候行礼,却怎么看怎么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万王之王早就知道康斯坦丁尼耶会发生什么,他的原话是‘将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带回伊斯法罕见我,或者,带她去见我们的神。’” 苏一下子从王座上弹了起来:“你是说,你们的王是想要我侄女的命?” “正是如此,而且我可以协助你们。只要能除掉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我们的王会很乐意同七丘帝国新的巴塞勒斯缔结和平友好条约。” 贝伦加尔走到了格里高利面前,瞪着他:“为什么天方帝国会如此重视一个刚刚成年的女孩?如果她是一个强力的魔法师、或者强力的领袖也就罢了,可她根本不会任何魔法,而且血统也存疑。甚至她现在已经无法领导七丘帝国。为什么你们非要除掉她不可?” “万王之王的智慧不是我等可以揣测的。他是那牧羊人,而我,只是一头羔羊罢了。” 说着,格里高利无视了在场的所有人,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朝着天方帝国所在的方向跪了下来,低头做起了祷告。 第二卷 第一章 海蛇(1) 海岛上的夜空,比在康斯坦丁尼耶看到的更为辽阔。 这里是通往神秘的海盗王国的一个前哨站。海斯泰因带着溃军来到这里后,派了一艘船前往海盗王国汇报,自己则带着剩余的部队驻扎在这里,等待着海盗王国英雄王的指令。 “航行了这么久,行星的方位同在康斯坦丁尼耶观测的已经有了明显不同,但是在黄道上的位置却是一点也没有变化呢……” 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对着星空若有所思,同时用植物杆子蘸着墨水在笔记本上刷刷的记录着。她是七丘帝国的巴塞丽莎,全大陆最为高贵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现在变成了海盗团伙“海斯坦因战军”中的盾女。 几个海盗喝着酒,满脸醉意的向这边靠近。但在看清前方的人后,他们酒意一下子就被吓没了,满脸慌张的躲了开去。 艾拉的脸抽了一下。除了“盾女”,海盗们中似乎还流传着奇怪的传言,说艾拉是发起疯来连自己人都会砍的“狂战士”。除了她,海盗们慌张的原因还要算上那个正坐在艾拉前方一脸认真的给艾拉授课的人——艾拉的女仆,艾米。在海盗们的传言中,艾米是一个会不顾场合把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的衣服全部扒下来,然后一个个吃干抹净的可怕痴女,他们唯恐避之不及。 但这样也有好处。除了丹会继续定期艾拉记忆中的炼金术知识,其他海盗都不骚扰她们了。 “陛下!你有认真在听么!” 艾米生气地用手上的植物杆子挠着艾拉的脸袋,把艾拉的魂拉了回来。 “请陛下重复一遍,我刚刚教了些么!” “……婴儿诞生时他的地平线圈会切黄道于东西两点,称为东升点和西降点。” 对艾拉的回答感到满意,艾米点了点头,继续摇头晃脑的讲道: “没错,东升点的位置决定了个人星盘十二宫第一宫的起点。第一宫也称为命宫,而命宫所位于的星座的主宰星对应的神,就是这个人的守护神。比如,一个人的命宫位于天蝎座,而天蝎座的主宰星我们知道是阿瑞斯,那么他的守护神就是阿瑞斯。这个人就会更加容易获得阿瑞斯的加护,阿瑞斯加护得力量也会更加的强力……阿嚏!” 艾米重重的打了一个喷嚏,受到艾米的感染,艾拉也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陛、陛下要不要再加几件衣服?” “要……再给我来……三件。” 两人的身旁,有一堆衣服堆得和小山一样高。这些都是艾米从七丘帝国战俘身上一件件扒下来的战利品,也是艾米被称为“痴女”的由来。而艾米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线,一直死死守护着这些衣服,就像守护着金子的恶龙。 “艾……艾米,我们这是披上第几件衣服了?” “陛、陛下,算上这三件的话,是第十七件了……” 艾拉和艾米从康斯坦丁尼耶带来或扒来的衣服几乎无法御寒,因为她们现在已经到了大陆最的最北测——北海。 原本从七丘帝国到北海,是要再多花一倍以上的时间的。 这里艾拉有些失算了。她原本以为海盗既然来劫掠七丘帝国,他们的据点就肯定离七丘帝国不远,她猜测应该是在地中海的某处。谁知,海斯泰因战军在布律西斯战败之后,海盗们却是乘上预先准备好的船只,驶入了黑海。 黑海是一个被陆地包围的内海,除了最南侧的七丘帝国边境,它的其余三侧都是未受开发的大草原。艾拉改为判断海斯泰因的据点就在大草原某处,又哪知,整个船队跨过黑海后,竟径直驶入了大草原上的伏尔加河——海斯泰因战军所乘坐的船较为狭长,这使得船队得以顺利驶入河流。 伏尔加河支流密布,它分布在整个大陆东北侧的陆地上,从黑海一直延伸到最北方的部落。然而,这两点之间却没有河道径直连通。 正是基于这个原因,七丘帝国一直认为,要走水路从黑海直接行驶到北方部落是不可能的。 可谁曾想到,海斯泰因战军居然在船底装上了滚轮。每当行驶到一条河道的尽头时,他们就利用绳子和滚轮拉扯船只行走在地面上,直到将船推入下一条河道。如此在河道和陆地中交替行走,一个月之后,他们竟奇迹般的用船只横穿了大陆,直达北海。 在艾拉的眼中,地上的风景一直在变化:一开始是苍茫的大草原,地上跑动着马,天上盘旋着鹰;然后是密密麻麻的森林,一天到晚鸣着不知名的鸟和昆虫的声音;最后是寒冷地带的针叶林,让艾拉看到了从未见过的麋鹿和雪兔。这几个月内对自然的见闻,比艾拉此前十七年加起来还要多。这样的旅途让艾拉感到欣喜,同时,也让艾拉对这群来自北方部落的海贼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们究竟凭借着这一艘艘小船探索了多少海洋,游历了多少土地?而他们的头领海斯泰因,又有着怎样惊心动魄的冒险经历呢? “陛下!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说明啊!我可是很辛苦的想要让你尽快学会魔法哎!” “可是,我听着有许多的疑问啊……你说十二星座的位置是以春分时的太阳为起点,可是每一年太阳的春分点位置都是会有偏移的,这样计算起来很麻烦不是么……” “并不存在这种偏移!记住春分点太阳对应的星座是牡羊座,然后逆时针向上是金牛,双子,巨蟹……就这样把星盘画出来就行了!” “可是……据我对前人观测记录的研究以及我自己的观测,春分点的太阳位置每年都会向西逆行,嗯,大概是逆行50弧秒左右……” “所以说,这样子是学不会魔法的!”艾米气的吼出了声,“行星的秘密是要用‘心’去感受的,也只有用‘心’才能与行星建立链接,而不是用观测和数学!几个月了!陛下!几个月了!我们可是每天都在一群海贼的包围中哎!要是陛下始终学不会魔法,指不定哪天情况就会变得不妙起来!” “啊咧?我是不是听错了,盾女不会魔法么?” 突如其来的一个声音吓了两人一跳。抬头一看,声音的主人是那个军中唯一的孩子,甘。在布律西斯时,他曾为比约恩送信,艾拉和艾米就是在那时见过他一面,也知道他虽然只有十二岁,却拥有赫尔墨斯的加护,而且级别已经达到了“自然”。 这样的一个孩子现在正兴致勃勃地盯着艾拉,眼中不知为何充满了战意,他的手也躁动不安的不停摸着腰间的匕首。直觉告诉艾拉,艾米刚刚提到的那个“不妙的情况”正在到来! 第一章 海蛇(2) 在海盗们的认知中,艾拉有着“一马当先攻入城门,占领至关重要的堡垒”和“在敌军的掩杀下,扶着力竭的海斯泰因安全撤离”两大功绩。虽然大家一眼就能看出艾拉的小身板弱到无法进行战斗,但这也只是让他们认为艾拉的魔法水准高超而已。要是艾拉连魔法都不会这件事情暴露,她先前的“功绩”就会受到怀疑,最坏的情况下,艾拉的身份会重新变回俘虏。 正当艾拉在脑子里飞速思考着如何把丹敷衍过去时,甘却在那边兴致勃勃的说道: “呐!要是姐姐不会魔法,那姐姐究竟是怎么攻入城堡的?又是怎么把海斯泰因老大带回来的?我想知道,超想知道!要不我们来决斗吧?呐?来决斗吧?” “决斗……为、为什么?乖,听姐姐说:决斗是互相有着深仇大恨的两个人才会选择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姐姐在说什么呢?在我们国家,决斗可是加深感情的重要方式哦?人们在成为朋友前都会互相决斗厮杀的!” “是、是这样么?”艾拉一边在心中骂着海盗王国的野蛮,一边绞尽脑汁改变说辞,“但……但是决斗的话就保不准会有人受伤,对吧?哦,对了,们前不久刚吃了败仗,损失了很多人吧?现在还进行决斗削减战斗力的话,不管你输了还是我输了……都会……会被海斯泰因骂?” “也就是只要不互相对打就行了么?这很简单啊!” 甘活力过甚的原地来了个后空翻。在艾拉意识到不妙前,他已经一把扯住艾拉的手臂,如风一般冲了出去,留下还没反应过来的艾米在后面独自发呆。 赫尔墨斯的加护包括沟通、意识、智慧、速度和偷窃。甘受到的加护显然是着重于“速度”。一眨眼间,他已经拉着艾拉冲到了海岛的边缘,甚至还在中途去其他地方溜了几个毫无意义的小圈圈。 夜晚的海面,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一条条船只停泊在海岛边缘,随着风和海浪起起伏伏。艾拉看到停放船只的地方亮着一点小小的火光。也许是发觉有人接近,火光闪动了一下就熄灭了。甘本来就已经精神到过分的大眼睛中顿时又增加了几分兴致: “哎啦?哎啦?为什么要特地熄灭火光呢?让我们来猜猜,是什么人才会特地把火光熄灭呢?” 话音未落,他已经放下艾拉的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火光熄灭的方向冲了过去。一声惨叫声随之从那个方向传来。艾拉小心翼翼的走过去,看到甘正把一个成年男子压在地上,将他的双手锁在背后一圈圈的捆上绳子。本来插在甘两侧腰间的两把匕首,现在已经分别插进了男子左腿和右腿的肌肉里。 “你们这些俘虏可是已经被选为献给神的祭品了,想要逃走可是行~不~通~的~” 甘一边轻哼着小曲,一边不时的按着歌曲的节奏将匕首顺着男子的肌肉划拉一下,让男子发出凄厉的惨叫声作为歌曲的伴奏。这场景看的艾拉极为不适。她正想悄悄溜走,却被甘机敏的发现了: “哎呀?盾女你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好!” 说着,他已经将俘虏捆绑完毕。他轻松的将高他一个头的成年男子扛起,扔进了一条船中,然后又马上轻快的跑回来,拉住艾拉一起登上了船。然后,他熟练的收起固定船只的绳索,船只就随着一阵风飘入了大海之中。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不去哪里啊?你看,我没扬起帆,也没有划着桨,不是么?” 甘任由船只随着海浪漂离海面。在漂出大约有两条船那么长的距离后,他忽地抓起男子的手腕,用匕首在上面划了一刀,然后让流出来的血全部滴落海里。过了不久,四面八方突然传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声音——似乎是有无数条蛇正吐着信向着船靠近。 “这个岛屿周围有许多海蛇的巢穴。而且和普通的海蛇不同,这里的海蛇种类名为“巴斯利克”,他们会像鲨鱼一样,闻到血腥气就聚集过来,毒性也比其他地区的海蛇要强的多。” 甘说着,突然把捆住男子双手的绳子割断,然后把一把匕首扔给了他。男子慌忙捡起匕首,但他前不久刚被甘制服,加上不知道甘在打什么主意,因此虽然握住了匕首,却依然只是蜷缩在船脚的一侧,不敢有任何动作。 甘摇了摇头:“对了,忘了说了,巴斯利克擅长弹跳,它们会像鲤鱼一样扑通扑通跳上船来。现在就有一条巴斯利克到你背后了。不砍死它,你就会被他吃掉哦?” 话音刚落,艾拉看到一条狭长的黑影跃出了水面,直向男子的背后扑来。所幸甘提醒的及时,男子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向身后挥了一刀,把海蛇打落到了船上。 那条海蛇和有男子手臂的三分之二那么长,刚一落到船上,就立刻蜿蜒地扭动着身躯,再一次向着男子的方向爬来。男子丢掉匕首,抄起海盗们留在船上的一把大斧子,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抓住一个时机,闭起眼,将大斧猛地一挥!他运起很好,海蛇没来的及躲避,一下子就被从正中间砍断,身体在原地抖动了几下,死了。 男子睁开眼睛,看到海蛇死了,长长的舒了口气,肌肉也随即放松下来。 谁知,甘却在一旁喊道:“快!快松开斧头!” 男子一愣,动作慢了一拍,甘已经抄起船上另一把斧头冲了上去,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将男子的整个右臂一斧头砍了下来! 男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艾拉更是瞪大了眼睛,喊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甘没有说话,只是示意艾拉再看看落在船上的右臂。只见那条右臂正在慢慢的被腐蚀着,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只剩下了一根白骨。即使如此,那白骨也还在丝丝的向外冒着气。这样又过了不久,白骨手上抓着的那个斧头“哐当”一声掉落在了船上。, “看到了嘛!看到了嘛!巴斯利克的毒液可以穿透金属制成的武器,侵蚀人的身体,如果不及时把武器收回,就是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哦?” 听着甘的解说,一阵寒意涌上了艾拉的身体。她深刻意识到了这种名为巴斯利克的海蛇的危险性,而此刻,周围还有数十个同样的吐信声正向着她们的船只靠近! 第一章 海蛇(3) 因断臂而随风飘散的血腥气更加刺激了海蛇们的兽欲。转瞬之间,海蛇就包围了艾拉乘坐的船只。凭借着月光,可以看到海蛇们的涌动让大海如同油锅一样翻滚起来。 在男子持续不断的哀嚎声中,艾拉颤着冲甘喊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甘的瞳孔因兴奋而大张着:“当然是决斗啊!决斗!” 一条黑影从远处的水面跃向船头,甘一下子冲了过去,在空中把黑影一刀两段,然后熟练地甩干。 “盾女是第一次见到巴斯利克吧?对付巴斯利克速度要快,只要在毒液蔓延到手臂之前把武器抽开然后甩干就没有问题了。我们来比一比谁杀的巴斯利克更多吧?这样比试就不会受伤了!” “你的脑瓜子里是装的什么才会觉得这样不会受伤啊!” 艾拉差点没哭出来。但蛇是不会因女孩的哭声而退让的,甘也不会。 越来越多的巴斯利克从水中跳了出来,有的落回水里,有的落向船上。甘双手握着两把匕首,利用他极快的速度一下子冲到船头、一下子冲到船尾,把每一条想要落到船上的巴斯利克统统砍回海里。那灵活迅捷的动作看的艾拉目瞪口呆,心中不由想到:“也许他会这么说,是因为只靠他一个人就能把这些海蛇统统处理掉?” “六条……八条……十三条!是我领先!不过它们已经越来越激动了,我一个人跑不过来啦!盾女,船头的方向就交给你了!认真些,要是让它们上了船,我们都会被咬死的!” “不要突如其来把守护背后这种任务交给我啊喂!信不信我从背后捅你一刀?我现在真的超级想要捅你一刀啊!” 艾拉一边崩溃地喊着,一边用双手使劲抓起船上的一把斧子,跌跌撞撞地跑向船头。 被甘砍断的海蛇血液混入海水中,让剩下的海蛇变得更为暴躁。几乎是同一时间,十多条黑影跳向了空中! 艾拉吓得脸色发青,后退了一大步,只听“啪啪啪啪啪”几声,六条海蛇落进了船里。艾拉哪见过这种阵仗,抛下斧子转身就跑。 那些海蛇一上船,就向着血腥味最重的地方——那个断臂的男子爬了过去。男子吓的暂时忘记了断臂的疼痛,用剩下的左手胡乱抓起一根木棒,使劲驱赶着海蛇。 但那并没有起到任何用途。 越来越多的海蛇跳上了船,从四面八方向着那个男子围了过去。一个不经意间,男子手上的木棒被一条海蛇咬住。毒液顺着木棒向上蔓延,吓得男子赶紧把木棒一丢。这一下,他连唯一的武器都失去了。 海蛇们顺着他的脚趾爬上了男子的肚子,他用手拍打,海蛇们就又顺着他的手指爬上了他的肩膀。他接连被咬了好几口,不一会儿,他就中毒倒在了船上。 海蛇们继续涌上来,不一会儿就爬满了他的身体。它们咬开男子的皮肉,钻进男子的肚子、肠子,贪婪地饮啜着里面的血液。 “注意,不要让太多的巴斯利克跑到船上来,不然就算砍死了它们,那些留在船上的毒液也会限制我们的行动的。” 甘在这种状况下发出了这样一个“温馨提示。”此时他正在船尾畅快淋漓地挥动匕首切割海蛇们的身体,丝毫没有注意到艾拉这一边的状况。 由于毒液的腐蚀,男子的身体很快就只剩下一滩鲜血和白骨。那群海蛇盘绕在白骨之上,意犹未尽地在血液中洗澡。而艾拉惊恐的发现,渐渐的,有越来越多的海蛇将目光投向了她的方向。 危机之中,她想起了被抓到海盗营中的第一天晚上,丹给她的忠告: “拿起盾和剑。” 艾拉咽了口口水,将恐惧压制在心底。她看到身旁有一块小圆盾,连忙捡了起来。 一条海蛇蜿蜒爬行到她的身前,挺起了半个身躯,发出了“咝咝”的声音。与普通的海蛇不同,巴斯利克的上半段躯体和眼睛蛇一样扁平,有着蛇的头,鸡的嘴,头上还顶着一顶小小的鸡冠。 那条海蛇在艾拉的前方来回改变了几次方位,然后在某个瞬间,它的整个身体就像一根出鞘的剑一样射向了艾拉。艾拉慌忙用盾牌往身前一挡,只听“啪”的一声,海蛇在盾牌上撞晕了过去。艾拉顺势把盾牌盖到海蛇身上,抬起腿往盾牌上狠狠踏了几脚。 “怎么样,怕了么,告诉你,我可那什么盾女!用盾作战超厉害的!” 艾拉一边在盾牌上跳着,一边神志混乱地大喊大叫。 一股臭味从盾牌下方涌来,艾拉一哆嗦,连忙地从盾牌上跑了开去。 只见毒液从下方缓缓穿透了盾牌,涌了上来。木质的盾牌在毒液的浸泡下开始快速地腐烂,再也不能使用了。 “拜托,我可没听说这毒液会腐蚀木头!我们这整条船都是木头的喂!” 然而沉迷于杀戮中的甘,根本没听到艾拉的话。 血腥味吸着更多的海蛇向着艾拉爬来,艾拉左看右看,没有其他可以当做盾牌的东西,只好把身上披着的十七件衣服脱了一半下来。 “只要看不到……应该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她把衣服向着海蛇们一甩,用衣服盖住了海蛇。这下子,在她眼中蠕动的就不是海蛇,而是衣服了。她乘着这个时机闭上眼睛,往衣服上踩了上去! 然而,她过高的估计了自己的胆量。刚一碰到衣服,蛇身那圆润的触感就吓得她触电一般把脚缩了回去。一只脚还没有站稳,被踩踏而激怒的海蛇就已经从衣服下钻了出来。艾拉被吓得连忙把另一只脚也向后一收,这一下,她的身体立刻失去了平衡,后仰倒地。 海蛇爬上了她的身子,那冰冷的触感从脚背一路传到小腿肚上。艾拉再也压抑不了心中的恐惧,失声尖叫起来。 甘听到尖叫声转过头,看到已经爬上船的大量海蛇,脸上也终于浮现出了惊恐。 就在这时,忽地有一道火红的光贴着船只掠过。 海蛇们似乎极为恐惧着这道光束,纷纷从船上跃回了海里。又是一道光划过海面,从艾拉的眼前飞过——艾拉这才看清那是一把燃烧着的斧头。海蛇们开始四下逃散,与此同时,一股让艾拉害怕又熟悉的压迫感从海岸上传来——海斯泰因正在岸上神情严肃地看着她和甘。他从腰间取下最后一把飞斧,向着船的另一侧扔去。飞斧在空中飞了一半,忽地燃起和先前一样的火光,将剩下的海蛇也驱回了深海里。 甘把船划回了岸边,在海斯泰因面前不停地傻笑着,摸着头,就像一个恶作剧失败的孩子。 “马上回到军营里去!” 海斯泰因瞪着甘和艾拉,生气地吼道。 第一章 海蛇(4) 甘缩起脖子,吐了一下舌头,乖乖走了回去。 艾拉跟在甘后面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说道:“那个……谢谢。” 她本意只是想简单的道个谢。谁知海斯泰因听到了艾拉的声音,回过头上下打量着艾拉,眉头竟渐渐紧锁起来。艾拉被海斯泰因的表情吓了一跳,连忙学着甘的样子缩起头,乖乖走回了营中,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艾米,你说,那个海斯泰因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艾拉像个少女一样杵着脑袋,正满脸憧憬的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屋顶。看到艾拉这个样子,艾米“噗”的一声,把刚喝下去的水给喷了出来: “咳、咳咳,抱歉,陛下,上次你像这样问我时,对方还是一个很年轻帅气的骑士。相比起来,海斯泰因他的年龄也太……” “我不是说这个!他年龄都可以当我爸爸了!”艾拉红着脸跺了一下脚,“我是想问,在海斯泰因的军中待了那么多天,你觉得他和传闻中的比起来有什么不同?” “我觉得他和传闻一样变态!我亲眼看到,每天都有一个女俘虏被送进他的帐篷哎,每天!而且不带重复的!要是陛下的身份还是俘虏,现在肯定已经……然后在他膨胀的兽欲下,我肯定也会被盯上!‘担心陛下的话,你就代替她动起来啊!’……呀……为了陛下,我根本不可能去拒绝对不对?真让人烦恼,他那么壮,又那么粗野,陛下……我会不会死啊?” “但是这样一个人却已经救了我三次,而我现在依然毫发无损。我在想,或许他并不如传闻中那样坏……” “别乱想了。老大就是和传闻中一样。身为一个女人,你和他接触的次数太多了,这对你我都没有好处。”丹顶着一圈黑眼圈走了进来。 这一个月里,丹每天都有读取艾拉记忆中的炼金术书籍,试图寻找哲人石的秘密。的记忆越多,他就对艾拉拥有的知识越是痴迷。但这一个月学习的成果,就外人看来,只是让丹头发的颜色又多了几种罢了。 “我听说你被甘给带出去了。以后离他远点!他受着赫尔墨斯的加护,却一点也不喜欢思考与学习,他无法理解你的价值——除了我,这里没有人能理解你的价值!” “我被他拉到船上,然后不知怎么的,他就自顾自砍起海蛇来了……是非常可怕的海蛇,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 “你是说巴斯利克吧?这种海蛇只生活在北海,会在这种偏僻的海域往来的也就只有海盗和北方的部落了,处在大陆中心的七丘帝国当然不会知道。公元前2世纪的七丘诗人克罗丰的尼坎德倒是有在他的游记《底野迦》中记载这种海蛇,可惜在地中海沿岸,这本书中的内容一般被认为是他的文学虚构。” 甘将手按到了艾拉的脑门上,这意味着他今天的学习开始了。如果有谁在他读取艾拉记忆时发出声音,他将会变得异常的暴怒。于是艾米识趣的躲到了一边。 “克罗丰的的尼坎德著的《底野迦》?这本书皇家图书馆里好像有收藏。”艾拉有意无意的想到。她正在被甘读取记忆,虽然最开始的时候会有一些不适感,但持续了一个月后,她已经习惯了,反而感到有些无事可做。于是,她就开始闭上眼搜寻起关于这本书的记忆。 王家图书馆。从小到大,她有三分之二的时间泡在那里。甚至有一段时间里,她直接在图书馆里起居。不知从几岁时开始,王家图书馆的形象在她的脑海中变得异常具体。到了现在,只要她略一动念,整个图书馆就会出现在她的想象中,甚至能细致到每一个角落的每一处雕刻。 她现在就置身于被她想象出来的王家图书馆中,一排排的书架,一本本的书,全都触手可及。她将记忆对焦到书柜侧面的注文,然后一排排的查阅过去,就仿佛她真的行走在图书馆中。不多久,她就找到了写着“游记”两个字的书柜。她再度将记忆对焦到书柜正面那一层层架子上贴着的小字,那里是作者们的名字:卢卡、普林尼、伊西多尔……最后,她在书柜的一个角落发现了克罗丰的尼坎德这个名字。克罗丰的尼坎德的游记只有一本,就是她正在寻找的《底野迦》。 她在记忆中将《底野迦》抽出书柜。它的封面用牛皮纸包着,书页就和枯叶一样暗黄。然后,她用记忆将这本书翻开,翻到了书最前方的目录,在那一连串的列表中,她找到了她要寻找的内容:海蛇-巴斯利克,第396页。 她回想着《底野迦》第396页的内容:巴斯利克,生活在北海的一种剧毒海蛇。由于头顶有鸡冠,因此也被当地人称作“鸡蛇”。据记载,造物之时蛇原有翅膀,后因罪孽被神明拔去两翅,只能用腹部爬行,自此不容于天。鸡蛇乃是蛇在地面于鸡交合所生,因鸡与蛇原本是敌对的野兽,繁衍生子违背自然之理,自此亦不容于地。巴斯利克不容于天、不容于地,所以只能栖居于海,若遇阳光照射,则会在极短时间内化成血水。其怨恨使其毒液能够穿透树木与金属,但其毒稍遇光、热即分解。因此虽然此蛇剧毒无比,却无甚危害。另外,特普伊人会以巴斯利克的肉和毒作为炼金术材料。” “哲人石?”突如其来的发现勾起了艾拉的兴趣。她离开标着“游记”的书柜,让意识在弯弯曲曲的王家图书馆内游走,最后来到一扇上了十八道锁的大铁门前——那里是王家的禁术库,关于炼金术的书籍全部被保存在那里。她让意识走入禁术库中,直达保存着炼金术文献的那个大房间中—— 丹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声!他像触电一般把手从艾拉头顶移开,然后痛苦抱着头,倒在地上打起滚来! 第一章 海蛇(5) “那是什么!那些是什么!”丹瞪着血红的眼睛冲艾拉喊道,“我在你的记忆中找到了一本佐西莫斯的炼金术著作,刚刚看完,正准备找其它的书目,突然就有上千本炼金术的文献一齐出现,差点没把我的脑子给撑爆了!为什么你的脑中能存下如此数量的炼金术的书籍?你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人!” 艾拉被丹的样子吓得不敢说话,更不敢提“上千本”只是“炼金术”这个一个分类的数量而已。王家图书馆里的藏书实际上远远超过这一个数字。 一个声音突然从外面响起:“真巧,海斯泰因老大也想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人。” 出现在门口的是那个穿的一身红的比约恩。在布律西斯被朗基努斯之枪击中后,他奇迹般的活了下来。经过一个月的调理,他已经可以自由行动了。他意味深长的看了艾拉一会儿,然后对丹说道: “所以海斯泰因老大让我带你过去,跟他好好的‘解释’一下。脑袋不疼了的吧?现在就跟我走吧?” 丹回头瞥了艾拉一眼,极不情愿地跟着比约恩走了出去。 他走后,艾米立刻喊出了声:“这是怎么回事?海斯泰因他认识陛下已经不是一两天了,为什么会突然要打听陛下的来历?陛下,你刚刚说你第三次被海斯泰因救了是吧?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没什么啊……就是差点被海蛇咬死,然后被他救了。我想了好久,最后觉得还是得当面说声‘谢谢’,结果我说了后反而被他瞪了一眼,然后我就回来了……” “谢谢?陛下,你刚刚是说,你对那个‘野兽之王’羞答答的说了一声‘谢谢’?这是哪里来的清纯无知少女啊!这里可是到处烧杀抢掠的海贼们的营地哎!” 艾米在原地抓狂。 “对海贼来说,这种白色奶油一般的清纯少女肯定是超级有诱惑力啊!会让人忍不住想把它弄脏的!” “什……什么白色奶油,说的我像什么可口的甜点一样!我可是七丘帝国的巴塞丽莎!从出生开始在就诡秘的宫廷中周旋,也是有很多心机和城府的!” “这股微妙的傲气又是怎么回事!这样不是反而会让男人更加兴奋么?我已经可以联想到海斯泰因嘿嘿笑着对陛下说‘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老实嘛’的未来了!” “身体也不可能会老实的!”艾拉红着脸吼道,“而且你为什么已经认定了海斯泰因想对我出手啊?他又没有把我直接叫到他帐篷里去,他只是叫了丹,想了解一下我的来历吧?” “难道说陛下相信海斯泰因?” “‘识人’是每一个统治者的必修课,我六岁时父王就开始教我了!所以我不会看错的!他的那些传闻肯定有夸大的成分,什么每天晚上一个处女,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人渣啊!” …… ……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渣啊? “我已经问清楚了,你只是一个俘虏。俘虏就该做俘虏该做的事。” 丹害怕地缩在人群里面。在众目睽睽之下,海斯泰因将一把剑扔到了艾拉面前。 “当然,我也不讨厌勇士。现在全军都在看着你和我。我给你一个机会——展现你的勇武,赢了我,你就可以获得自由。如果不行,今天晚上你就和你的那个随从一起到我的帐篷里来。” 当说到“今天晚上到我的帐篷里来”这句话时,海斯泰因的表情就像是在酒馆里点菜。 “老……老大!”丹在人群中小声抗议,“就算她再厉害,终究也只是一个女人,要她打败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那这样如何,我不使用魔法,也不主动发起进攻。半个小时,不管她使用什么办法,只要她的剑在这期间碰到我身体任何一个部位,就算我输。而除非我击落她的剑,不然就不算我获胜。” 海斯泰因这句话一出,海盗中立刻爆发出一阵喝彩声。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他们甚至开了个赌局为双方下注。压艾拉获胜的要更多一些。 艾拉看着站在前方的海斯泰因,心中想到:“他好像不是很聪明。半个小时,他不能主动进攻,又要击落我的剑才能获胜。这种条件,只要我站着不动半小时,双方就是平局。” “你不会是想在原地站半小时等平局吧?”海斯泰因看穿了她心中的想法,“你最好想清楚,如果那样做,即便我不动你,你的处境也只会变得更加的不妙。” 艾拉浑身一凛,意识到海斯泰因说的没错。刚被俘虏第一天,艾米就被一个海盗上下其手。她们之所以能平安待到现在,全是因为艾拉“勇武”的名声。要是她今天用那样的方法获得平局,估计当天晚上就要被海盗们羞辱。 看到艾拉仍在犹豫,比约恩在一旁说道: “盾女,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多少还是有些怀疑。如果你真有什么本事,最好就乘现在使出来。不然今晚过后,你就要和那群人一起上船了。” 比约恩向着一个方向指了指。那里有着三十来个俘虏,都是容貌姣好的女子,脸色都显得相当憔悴。她们的手被同一条长绳子捆住,从前往后串成了一条长线,就像是被串在绳子上的一个个铜板。 “我们靠大海生存,因此每次出海回来都会将一部分俘虏作为祭品祭献给海神。这些人明天将被全部聚集在一条船上。我们会将船拉到大海深处,然后就任它漂流。大部分人最后都会死在大海中,成为海神的祭品。只有极少数时候海神会大发慈悲,让那些船只飘到大陆。” 说到这,比约恩突然坏笑了一下:“不过当然,这些祭品早就被海斯泰因老大享用过了。海斯泰因老大不会喜欢同一个女人两次,把用完的人当成献给海神的祭品,也算是物尽其用。” 比约恩的话让艾拉心中涌上了一股怒火。她愤怒的盯着海斯泰因,双手握住剑柄,“刷”的一下就向他的胸口刺了过去。 ——“咣当。” 海斯泰因皱着眉头用食指轻轻一弹,艾拉手中的剑就落到了地上。 第二章 咕……杀了我吧(1) “变态!流氓!人渣!我好歹也救过他吧?啊?要不是我,他已经被朗基努斯之枪给扎死了!他不但不知道感激,反而还想碰我的身子?亏我还有一段时间以为他是一个好人!” “陛下……知足吧……至少他还给我们从现在到晚上的一段时间让我们收拾东西……让我们能做好心里准备。” 艾拉和艾米正待在她们的帐篷里。虽然在晚上到来之前她们仍然可以自由活动,但自从艾拉输给海斯泰因后,海盗们看她的眼神已经变得很不友好。在这时候胡乱出去走动,保不准就会遇到其他的危机。 “不行!我不能把我的身子交给这样一个人渣变态!我能阉了他么?艾米?我能阉了她么!” “亲手?” “亲手也没关系!我能阉了他么?啊?” 艾米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事前的话……估计没机会。事后的话……就算成功了也没意义了。” 艾拉焦虑的在帐篷里来回踱起步来。 “那还有什么办法?毒酒行么?想办法让他把毒酒喝下去?” “如果海斯泰因死了,我们也就完蛋了……如果陛下视死如归的话倒也没关系,我的话就会选择忍受……但是,我倒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是什么?” “如果要用药的话,为什么不用那种可以让男人失去欲望的药呢……啊,我乱说的,这种药应该是没有,就算有现在也一时也配不出来……” 艾拉的脚步停了下来。 “不……你说的很有道理。复方的药剂可能来不及,但有时单纯的某一种药草就能达到效果。让我回想一下拥有这种功能的药草。” 说着,艾拉闭上眼睛,让王家图书馆再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里。作为艾拉的贴身女仆,艾米知道艾拉要做什么,因此艾拉一闭眼,她就立刻闭上了嘴,以免打扰到艾拉。 “禁术库——魔药学——《魔药学入门》——书末附页,“魔法用途”为维持贞洁——最好是容易找到的草药——有了,十字草,我在岛上见过它——目录索引,十,二划——十字草,第三十三页……” “找……找到了?”艾米小心翼翼的问道。无论见识过几次,艾拉的这种记忆能力都让她感到惊讶。 “找到了。”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这种药草能让人失去欲望多久?” “七年……” 从艾拉的语调中可以看出她那如释重负后难以言喻的兴奋。 “简直是完美!陛下,这种草长什么样,我马上就去采集!” “等一下,这是《魔药学入门》。同一种草,作为草药使用和作为魔药使用是有区别的,如果要作为魔药使用,从采集到魔化都有一系列的讲究……让我细看一下……在新月的第一天日出前起床,去采集十字草。需在日出之前采集完成,避免其遭遇阳光。压出汁液后喝下去,根据古训,就能让人失去欲望七年……艾米,今天的月相是?” “……上弦月。” “……有没有什么魔法能让上弦月变成新月?” “陛下……据我所知……没有。” 艾拉一下子缩到了墙角里,失去了梦想。 艾拉她们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有一艘新来的大船停靠在了岛边。海斯泰因和比约恩正带着一众海盗等候在岸边,迎接着大船上的来客。 从船上下来几十个装备精良的海盗,分列左右。队伍中间,四个海盗抬着一个担架,将一个金发的男子抬了过来。那担架由黄金制成,镂刻着华美的花纹,极为奢华。那男子却显得有些病怏怏的,下半身似乎有什么疾病,无法下地行走。然而,从在场所有人的表情上可以看出,这个男子在海盗中极具声望。 “大哥!”比约恩冲上前喊道。 男子点头对比约恩笑了一下。这个男子名为伊瓦尔,是海盗王国的英雄王洛德布罗克的长子。洛德布罗克一共有四个儿子:长子伊瓦尔,外号“无骨者”;次子哈夫丹,外号“白衫”;三子西格德,外号“蛇眼”;四子比约恩,目前还在跟随海斯泰因冒险。洛德布罗克的这四个儿子的实力都在“精灵”级以上,且除了最小的比约恩外,其余三个儿子都已经是恶名在外的可怕海盗。伊瓦尔的实力是四人中的翘楚,也是最有可能继承“英雄王”头衔的人。 和比约恩打完招呼,伊瓦尔收敛表情,严肃的对海斯泰因说道: “听说你在七丘帝国战败了,英雄王现在对你非常失望。” 海斯泰因皱了一下眉头。一旁的比约恩先急了,抢着回答到: “大哥,这真的不能怪我们!七丘帝国禁卫军的实力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想象,他们的主将也强的完全不像样!” 伊瓦尔挥手打住了比约恩的话,继续对海斯泰因说道: “失败不可避免。问题的关键是,你带回来的战利品还是一如既往的稀少。” 海斯泰因瞪了伊瓦尔一眼,说道: “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你父亲。提出要去劫掠七丘帝国的是他。结果你不敢去,他另外的两个儿子也不敢去,最后就连他自己也不敢去。他有什么资格向我抱怨?” “他把这个任务交给你是因为信任你的勇武。但既然你失败了,那这一切就都没有了意义。” 丝毫不在意海斯泰因的凶恶表情,伊瓦尔继续说道: “英雄王让我带来一个命令:滚出去。除非在播种之前载回一整船黄金,不然就永远别想再回你的领地西兰。” “离适合播种的时间已经不到两个月,这附近的海域又早已经被你们三兄弟洗劫一空,他要让我从哪里去取一船黄金?” “英雄王从不下达无法完成的命令。他已经为你指好了路——安提利亚岛。从这里去安提利亚岛,来回只要一个月。怎么样,时间是不是绰绰有余。” “安提利亚岛?父亲他是疯了?”比约恩忍不住喊了起来,“虽然那个岛本身没有多少人,但那里有‘剑圣’的庇护!就算出动我们英雄王国所有的部队,也很难从剑圣那里抢到东西!” 伊瓦尔微笑着摇了摇头:“大概是会有些难吧。但是,这是你们仅有的选择。” “不,我们还有另一种选择。” 海斯泰因突然拔出剑来,指向了伊瓦尔的喉咙。 第二章 咕……杀了我吧(2) 海盗们一片哗然。可遭遇了这样的变故,伊瓦尔的语调却还是出奇的平静: “也对,夺取英雄王的称号也是一种选择。以我的实力,九成概率会在这里被你杀掉吧。我那几个弟弟也都不是你的对手。但是,海斯泰因,在一切的最后,你会输给我父亲,正如十年前的你和二十年前的亚雷斯塔一样。” 海斯泰因将剑尖向前递近了一些:“你凭什么那么肯定?” “海斯泰因,接下来的这一句话无关英雄王,而是要以我个人的身份对你说。” 面对着愤怒的海斯泰因,伊瓦尔伸面无表情的出手指将剑尖略微拨偏了一些。 “就算我父亲就这样放行,以你这一次的战利品数量,你的领地里也会有很多人饿死吧?” 一抹鲜血从伊瓦尔的脖子中溢出。在片刻之间,海斯泰因和伊瓦尔围绕着剑尖的位置进行了一轮交锋,海斯泰因获胜。比约恩连忙冲上前想要将两人分开,然而不等他赶到,海斯泰因已经收起了剑,默不作声的离开了岸边。 夜晚降临。艾拉和艾米被几个凶恶的海盗推进了海斯泰因的帐篷。到了这时,艾拉的愤怒已经渐渐转变成了哀伤与恐惧。 “他帮过我好几次,让我真的以为他是一个好人。” 艾拉蹲在墙角,将头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膝盖里。可就连自己的膝盖也是冰冷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仔细想想,如果我看人真的准的话,也就不会把宫廷完全交给我叔叔去打理了。艾米,你说的完全没错,我就是白色的奶油,是任谁都能享用的甜点。” 这样说着的艾拉,突然抬起头,用充满疑虑的目光、用漆黑到可怕的眼睛盯着艾米: “艾米……你一直对我一直很好……好到让我不可思议……简直就像是为了什么目的而故意取悦我一样……其实……你也是被安插到我身边的间谍吧?” 啪! 艾拉刚把话说完,就自己给了自己一个耳光,然后,又把头埋回了膝盖里。 “对不起。”她道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哭腔。 艾米苦笑着摇了摇头,走过去,轻轻抱住了她。在碰到艾拉的身体时,艾拉如触电般抖了一下,但即刻又平静了。 “陛下……你不用道歉。你的怀疑是正当的,我最了解陛下,因此也是最危险的人。陛下终于变得稍微像个巴塞丽莎了。” “但是陛下,你刚刚有一点做错了。” 艾米把头凑近艾拉,在她的耳边低语: “不要让你怀疑的人知道你在怀疑他。除非是为了威慑,不然就要把怀疑埋进心底。知道危险就在那里,并在暗中做好一切应对的准备,能用匕首解决的事情,就不要用剑和魔法。这,才是陛下需要做的。” 说完这些,艾米露出微笑,将艾拉的头轻轻地扶了起来,帮她擦去泪水。 “陛下……不要害怕。海斯泰因终究只是一个男人。我会用阿芙洛狄忒的加护全力保护陛下的,毕竟和我比起来,陛下的身体真的就只是一只小雏鸟。” 正当艾拉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海斯泰因“刷”的拉开帐篷走了进来。艾拉吓了一大跳,连忙捂上嘴巴,低头缩进了角落里。艾米看着海斯泰因,在脸上勉强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 谁知,海斯泰因并没有理会她们。他踉踉跄跄地从艾拉和艾米眼前走了过去,留下一股刺鼻的酒味。在快要摔倒之前,他摸到了自己的床铺,一下子将整个人扑了上去。。 “喝醉了?”艾米皱起了眉头。在这一个月里,她从没见过、也没听说过海斯泰因会喝酒。 “嗝!” 海斯泰因打了一个满是酒味的嗝,然后摇摇晃晃地从床上撑起了半个身子,用醉醺醺的目光扫过躲在角落里发抖的艾拉。 “你——”他摇摇晃晃地用手指了艾拉一下,口齿不清地说道: “就你这点本事,要是继续留在这里,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海斯泰因又打个了嗝,然后就“咚”的一声倒在了床上。不知过了多久,海斯泰因发出了微微的鼾声。 “睡……睡着了?”艾拉试探着问道。 艾米却“忽”地一下子站了起来:“陛下,这是一个好机会,快,快把衣服脱掉!” “等一下艾米,别扯我衣服!他都睡着了,我没事脱衣服干什么?” “钻进他被子里啊!” “你疯啦?他睡着了!为什么我反而要主动钻进去啊!” “正是因为睡着了所以才钻!人喝醉以后是记不清发生了什么的!只要他醒来发现陛下睡在旁边,我们就会被当做是‘用过的祭品’被送上献给海神的船啦!陛下是能带着我们回到陆地的,不是么?” “我有读过关于航海的书籍……但是没有实际操作过。”艾拉理解了艾米的想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说道: “艾米……你会不会……其实……很适合担任间谍总管?” “现在不是说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去把海斯泰因的衣服解开,陛下你自己这边手脚也麻利些!” 一说到这个,艾拉又猛地摇起头来:“不行不行不行!就算是装的,要我和他睡一个被窝里,我宁可去死!” 艾米焦急的跺了一下脚:“算了!那就换我钻进去!陛下把衣服弄凌乱一些,等第二天他醒来时,你就缩在墙角假装着哭吧!对了,给我叫出声来,现在!” “叫……叫?” “外面可是有海贼们听着呢!要是一点声音也没有,是会被怀疑的!给我叫出声来,快叫!” “怎……怎么叫?” “首先要惊恐一些,就像这样‘呀……不……不要!’” “呀……不……不要!” “然后声音就要渐渐的变得越来越销魂……算了,我也不知道了,陛下自己发挥吧!” “怎……怎么能这样!” …… …… 第二天。 “喂,你有听到么,昨天晚上老大帐篷里那前所未有的激烈声音。” 到处都能看到海贼在窃窃私语。 “听、听到了,我听着好像老大还是占了下风!” “下、下风?我就说能带头攻下城堡的盾女怎么会一招就被制服了,原来是早就计划好要吃定老大了……” “哎哎哎?所以说说昨天那场比武,其实是两人在调情么?” 海斯泰因走在议论纷纷的海盗们中间,满脸都写着问号。 “陛下,陛下?我们的计划成功了哎。”艾米小声对艾拉说道,“可为什么我感觉你有些不高兴啊?” “谁会对这种情况感到高兴啊!” 艾拉用双手捂住羞的通红的脸,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们被带到了一条小船前。昨天见到的那群女俘虏正挨个被赶到船上,每个人都低着头,不发一语。海斯泰因看着她们走上船,时不时的回头打量艾拉和艾米,眼神中充满疑虑。 比约恩凑过来向海斯泰因报告:“老大,我大哥他昨天晚上回去了。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去安提利亚岛。” 比约恩急了:“老大,你可千万不要听我父亲和大哥的话!要是去了安提利亚岛,弟兄们全都会被那个‘剑圣’杀了的!” “不是要去进攻。其实剑圣他多少算是我师父,也许能够资助我一些。”海斯泰因搓了搓眼睛,“我只带三艘船去。丹呢?让他帮我写一份信交给剑圣,以免他们误会。” 一个海盗在一旁战战兢兢的说道:“老大……昨天晚上丹头领带上几个人爬上一艘船,不知道把船开到哪里去了……” “这个炼金术师脑子里又在想些什么?”海斯泰因吼了起来,“这里会写字的就只有他一个而已!” “不知道……听目击的人说,丹头领好像在躲着什么一样,嘴上不停的喊着‘我什么都没有做!’‘本来就是棕发!’‘才不是金发呢!’之类的话……” “棕发?”海斯泰因若有所思的把视线移到了正准备登船的艾拉身上。艾拉身上的那一身紫袍一看就非常华贵,显然是出自大户人家。而且听丹的描述,她过许多书籍。 “其他祭品送走,把昨晚那两个人拉下船,带回我的帐篷里!” 一听到海斯泰因要留下艾拉,不明真相的海盗们一阵哄然。即使是最凶恶的海盗,对艾拉的态度也顿时变得恭恭敬敬的了。 第二章 咕……杀了我吧(3) 海斯泰因帐中。海斯泰因大摇大摆的从艾拉和艾米眼前走过,坐到正中的位置上。 “你们的运气很好,我有一件急事要交给你们做,你们不用被献祭给海神了。当然,如果你们能把这次的事情办好,我还可以答应你们一个条件。不论是送你们回家,给你们黄金,还是在英雄王国得到土地,什么条件都可以。” 艾拉瞪着海斯泰因,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小猫一样:“那如果我不答应呢?” “不要忘了,你们现在的身份只是俘虏。” 海斯泰因皱了一下眉头,将手中的剑“铮”的一下插入了地里。艾拉吸了一口冷气,问道:“要我帮你做什么?” “我们现在要去一个名为安提利亚岛的岛屿去借点钱……” “安提利亚岛?” “你听说过?” “不,没有。”艾拉连忙摇了摇头,“你们要去那里打劫,我能做什么事?” “正因为不是去打劫,所以才需要你的帮助。安提利亚岛的主人名叫亨特.米斯特汀,被称为‘剑圣’。他还有一个女儿莉莉.米斯特汀,外号‘洛基之剑’。我不想和他们起正面冲突,只是想请他们‘资助’我一点黄金。不是抢劫,是指作为朋友的真正的资助。” “他们是你的朋友?” “算是,亨特.米斯特汀是我的师父,我的父亲被拉格纳.洛德布罗克击败后,就是他收留的我。但也不算,因为他非常讨厌海盗。所以我需要一封信,一封能表明我的来意又不使他愤怒的信。如果你能做到,我一定会答应你的任何要求。” “什么要求都能答应?”艾拉突然冷笑一声,“如果我要你像个有荣誉的贵族一样负起责任,去我家提亲,娶我为正妻,并且以后不再碰其他女人,也能答应?” “陛……陛下?”艾米吓了一跳,不停拉着艾拉的衣角小声叫着她。但艾拉没有理会艾米。 海斯泰因皱起眉头,久久的打量着艾拉。 “如果你能把事情办成,我可以答应。” “那好。我不能这样跪着写字,需要一个座位,此外还需要一段时间思考措辞。另外在我写信的期间,不许有任何人进帐篷打扰我。” “可以。” 海斯泰因起身让出了位置,然后径直走出了帐篷。 “陛下,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又没有失身……难道你还真想嫁给他?” “怎么会,那只是用来麻痹他的说辞。这种时候,提出的要求越难让他接受,他就越以为我是真的想要帮他办事。” 艾拉坐上了海斯泰因空出来的位置,那姿态俨然已经变回了坐在康斯坦丁尼耶的那个巴塞丽莎。 “他把我留了下来,那些被送上船的女孩无法在大海上辨别方位,很快就会死去。我怎么可能会容许这种恶棍活着。” “那陛下的意思……” “艾米,你刚刚说过,能够用匕首解决的事就不要用剑和魔法。想想吧,他的队伍中肯定没有其他识字的人,不然也不会让我一个俘虏来起草这至关重要的信件。而且,他似乎非常惧怕那个亨特.米斯特汀。既然如此,我只要激怒那个亨特.米斯特汀就好。就让我的信,赐这个‘野兽之王’一死!” “原来如此!不过陛下,他刚刚提到安提利亚时陛下愣了一下——陛下其实知道安提利亚岛是在哪里么?听海斯泰因的话好像那里的领主非常富有,可我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岛。” 艾拉摇了摇头,说道: “我只在一些传说中听到过这个名字。那要追溯到公元前一千四百五十年,天方帝国的先祖们在一个强有力的领袖带领下摆脱了特普伊人的奴役,并在此后的数百年间不断侵扰、并最终毁灭了伊普特文明——当然,这群野蛮人最后还是被强大的七丘帝国赶回了东方的半岛上。直到那位可恶的‘神之子’出现,建立了天方帝国。” “据说,在特普伊人的首都沦陷之前,有七位祭司带着整个国度半数以上的黄金从海上逃离,最后定居在了一个名岛上。这个岛的名字就是‘安提利亚’。传说那七个祭司每一个都在岛上为自己建立起了黄金之城,因此安提利亚岛也被称为七城之岛。可是从来没有人知道安提利亚岛的具体位置,在整整二千二百年里,它只是一个传闻。至于他们说的什么剑圣、洛基之剑,我是听都没有听过。” “不说这些了,首先,要写出一份能够让那个剑圣大发雷霆的信来!” 艾拉提起笔,蘸上墨水,在纸上写道: “亨特.米斯特汀,你的恶名从爱尔兰到契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等、等一下陛下!”艾米冲上去按住了艾拉的手,“太文绉绉了!别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一群海盗写出来的!亨特.米斯特汀是海斯泰因的师父,应该是不会受这种程度的挑拨离间的!” “那……再加一句‘愿你的体液在身体中腐朽’?” “不行!不行!一定要更有海盗的感觉一些!” “海盗的感觉……”艾拉为难的看向艾米,“我不知道海盗是怎么写信的……王家图书馆里没有相关的存档……” “海斯泰因刚刚不是说,亨特.米斯特汀有个女儿么?干脆这样写——‘让你的女儿在床上等我!’” “在、在床上?”艾拉的脸一下子红了半边。 “不对,还不够,还要加上动作——‘让你的女儿张开双腿’!” “张、张开双腿?”艾拉的脸全红了。 “没错,就这样写吧!亨特.米斯特汀要是看了这封信,一定会忍不住拔剑砍他的!” “知……知道了。亨特.米斯特汀,让你的女儿张开……在……不行!”艾拉羞的把笔甩了出去,“这种句子简直就是在玷污神圣的文字!光是用脑子想一想就感觉会下地狱!” “可是这就是海斯泰因的作风不是么?海斯泰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不是么?就算是他师父,看了也会觉得信上就是他本人的意思!” “好……好吧……”艾拉从地上把笔捡了回来,红着脸、噙着泪水按着艾米的说法写了下去。 “完成了……这样的信,那个剑圣一定会气的把海斯泰因带去的所有人都杀光的!” 然而艾拉又失算了。 海斯泰因选出了四艘船只。其中一艘快船先行前去给亨特.米斯特汀送艾拉写的那封信,他自己则率着其余三艘船,带着维持船航行所需的最低限度的人手跟在后面。 之所以说是失算……那是因为艾拉和艾米就被包含在这“最低限度”的人手之中。 “把那艘船叫回来!我写错字了!要重新写一遍!”艾拉抓狂地喊道。 “错一个字没什么问题,只要能看懂就行了。” 比约恩毫无自觉地粉碎了了艾拉为求生所做的挣扎。 海斯泰因自己站在最前方的船上,让比约恩坐在在随后的第二艘船上,而把艾拉、艾米和一些低阶的小喽啰单独安排在第三艘船上。本来比约恩想叫上甘指挥第三艘船,但甘却和丹一样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这样的安排下,倒也不会有人再去惹艾拉了。相反,那些胡乱猜测艾拉和海斯泰因之间关系的小喽啰们把艾拉当成了第三艘船的指挥,一路都对她恭恭敬敬的。 第三章 书信(1) 艾拉跟着海斯泰因一行人在空旷的大海上航行了不知道几个昼夜。 在众人的精神都感到疲惫之时,一个傍晚,海平线上终于出现了陆地的边界。和自然存在的岛屿不同,前方的陆地呈现出规则的长方形,就像被人为削割过一样。从海盗们的交谈中,艾拉知道了那就是安提利亚岛。 虽然已经看到了陆地的边界,但实际上还是有好一段的距离。不知不觉间天就黑了。海斯泰因的船队都是浆帆并用的小船。天黑之后风小了一些,船的速度有些减慢,海盗们为了能尽快上岸,撑起浆来使劲把船向前划着。 大海上,泛着粼粼的月光, “陛下,那里有整整七座黄金城?”艾米难掩心中的兴奋,不停的扯着艾拉的袖子。传说中的岛屿、数额庞大的黄金,这样的故事对女孩也很有吸引力。 说实话,艾拉也和艾米一样对传说中的安提利亚满怀着期待。但她更冷静一些,低声说道:“别忘了我们的信中写了什么。” ——信大概早就已经送到安提利亚的主人手上了。在那封信件的挑拨下下,越接近安提利亚岛一步,就意味着他们离被攻击越近一步。 “我是真没想到海斯泰因会把我们也带上……不知道到时候我和艾米能顺利逃脱么?” “陛下,你说他们害怕的那个剑圣是什么样一个人?会不会长着八根手臂,同时挥八把剑……” “那不叫剑圣,叫章鱼。” 艾拉吐槽道。 说话间,艾拉向大海上不经意的一瞥。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海面在不自然的翻滚着,虽然黑暗之中只能模糊的看到一丁点东西,但过往的经历告诉艾拉,这是聚集起来的海蛇群。 很快有其他人和艾拉一样发现了异状。 在海斯泰因的命令下,海盗们将灯移到船的两旁。在灯光的照耀下,那些海蛇仿佛受到了什么猛烈的刺激一般,更加剧烈地在海水里上下翻滚,有些海蛇甚至试图像鲤鱼一样跳上船只。毫无疑问,那不是普通的海蛇,而是剧毒的巴斯利克。 灯的光芒能够触及的地方,满眼都是海蛇,其数量已经是艾拉那一晚遇到的十倍往上。而且还有不计其数的海蛇不停的从灯光外涌入灯光里,仿佛永无穷尽。 “哪来那么多的巴斯利克!”比约恩在前面一艘船上大喊道,“是有谁受伤出血了么?” 海盗们每个都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然后面面相觑。没有人出血,这说明巴斯利克不是被血的味道引来的。 海斯泰因掏出一把飞斧扔了出去。飞斧就像之前一样在半空中燃烧起来,一路飞向目力所能及的大海最远处。正如书中所说,巴斯利克怕光。飞斧上燃着的强烈火光让沿途的巴斯利克统统化成了血水。海面上瞬间被清出了一条干干净净的通路。但随着光芒远离,黑暗与巴斯利克再次布满了大海。 艾拉听到海贼们惊恐的议论着:“发生了什么?巴斯利克不应该是远远看到火光就会逃走的么?” 海斯泰因皱着眉头,朝着另一个方向扔出飞斧。又有一大片海蛇被火光杀死,但新涌来的海蛇很快就填补了空隙。 不等海斯泰因扔出最后一把飞斧,海蛇们已经开始攻击船上的海盗。混乱中听到比约恩的喝声:“快把跳上船的砍死!注意要把武器快速抽离它们的身体,不然就会被毒液侵蚀!” 海盗们都是长期生活在大海上的人,不用比约恩提醒也知道该做什么。很快,跳上船的巴斯利克就被干净利落的处理掉了。但他们没办法把武器挥的像甘一样快,处理完一波后,有几把武器就已经因毒液侵蚀而报废。而远处,数量多到令人绝望的海蛇还在朝着他们这三艘船的方向游来。 “这数量也太不正常了!”比约恩吼了一声,手上的双手斧开始腾起火光。他把当初融化了一段城墙的能量聚集起来,让它们包裹着他。火光越来越盛,越来越盛,范围也越来越大,到了最后,比约恩所在的那船就像整艘被烧着了一样,包裹在了熊熊的烈焰之中! 那光芒,让所有试图靠近船只的海蛇却步! 海斯泰因的力量不像比约恩一样以火的形式显现,而是更直截了当的破坏之力。他像是划桨一样不停的向船的两侧挥动长矛,每一次挥动,就有不计其数的海蛇被割裂。他虽只有一人,却胜过千军万马,让海蛇无法前进一步! 至于艾拉所在的那艘船……那艘船上什么也没有。 海盗们无法阻止所有的海蛇,不断有新的海蛇跳到船上。第一次见到巴斯利克的艾米被吓得到处乱跑。倒是艾拉,一脸淡然的站在原地。艾米注意到所有海蛇似乎都在故意避开艾拉,连忙跑过去问道:“陛下!为什么这些蛇都不追你啊!” “我上次遇到这些海蛇后,就试着根据王家图书馆里的书籍找了一些驱蛇的草药,包起来带在了身上,没想到还挺管用的……” “那就救救我啊,陛下,快救救我!” 艾拉面露难色:“可是,只有这么一小包……” “这样下去船上的人都会被咬死的,那时候船就动不了了!” “那……该怎么办?” “先把草药包交给我。然后会有点疼,没关系么?” 艾拉点了点头,掏出了草药包。艾米忽地掏出一把匕首,在艾拉手上割了一刀,把血滴进了药草里。 “抱歉,陛下,你是这个的制作者,只有你的血有用。” 艾米匆匆道了个歉,然后把混合有艾拉血液的草药包握在手上,闭眼念到: “爱的女神阿芙洛狄忒啊,请将这个少女精心制作的礼物,传递她的友人们。” …… …… 七丘帝国王宫。 格里高利突然从冥想中睁开了眼睛,将一滴水滴在了地图上。 “找到了。这就是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现在的位置——安提利亚。” 苏.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和哈特曼尔凑过去一看,纷纷摇头。 “不可能。这个地方是在北海,从康斯坦丁尼耶去那里要越过直布罗陀海峡绕一大圈,至少需要要航行三个月,可巴塞丽莎失踪连两个月都不到!” “要去某一个地方,未必要死走已有的路。先告诉我,七丘帝国能出动多少船只?” 哈特曼尔朝苏.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使了个眼色,自己伸出手朝格里高利比划了一下:“我们的海岸线刚被劫掠,大部分船只都在沿海巡逻,避免被海盗继续袭击。所以现在只能出动五十艘战舰。” 战舰五十艘,这个数量已经足够打一场规模庞大的海战,用来追杀艾拉简直就是小题大做。哈特曼尔故意说出这个数字,是知道天方帝国海军不强,想凭此震慑一下格里高利。谁知格里高利却不以为意的点头说道: “这个数量倒也不是很多。给我三天时间准备,三天之后,我就能将这支舰队全部送往安提利亚。” 哈特曼尔惊的嘴巴都合不拢了:“我没听错吧?阁下是说你能让舰队三天后抵达?这可是三个月的路程!” “凭你们七丘帝国的魔法,大概确实难办。但在天方帝国的强大魔法面前,区区五十艘船只不过是沙滩上的一粒海沙罢了。” 格里高利抛下这句话,就自顾自地走了房间,只留下苏和哈特曼尔两人在那里面面相觑。 苏突然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哈特曼尔,让奥卢斯把他的舰队全部带来金角湾!” 哈特曼尔吓了一跳:“大人!奥卢斯的舰队有八十艘以上!我们真要为了一个女孩,聚集八十艘战舰?” “八十艘不够!再从别处调二十艘,凑齐一百艘战舰!我一定要让那个狂妄的格里高利看看,什么才叫海军!” 苏一拳砸在了柱子上: “我就不信,天方帝国的魔法能让一百艘船只在三天之内全部到达北海!” 第三章 书信(2) 药草的香气忽而变的浓郁,笼罩了三艘船只。 在那股香气的刺激下,海蛇们开始转而游向了其他地方,没过多久,大海就恢复了沉澈。 艾米松开了草药包,将其打开,里面的药草已经有三分之二变成了泥土。艾米松了口气,擦了擦汗,说道:“幸好成功了,刚刚的魔法原本是只能传递类似护身符之类的东西的力量的……” “那些巴斯利克,不论是数量还是行动模式都非常异常!”远处的比约恩朝海斯泰因喊话,“老大,我觉得这可能是安提利亚岛刻意针对对我们发动的袭击!” 海斯泰因否定了比约恩的猜测:“剑圣不会用这种方式攻击。” “但是我们也该做好准备!众所周知,剑圣非常讨厌海盗的。谁知道这个女人的一封信能不能起效果!” 海斯泰因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于是比约恩一挥手,海斯泰因船上的旗帜降下,而艾拉的船上则升起了一模一样的一面血色乌鸦旗。海斯泰因和比约恩的船速度放缓,而艾拉的船只则一下子跑到了最前头。 “这是要把我们当做诱饵?”艾拉神色慌张的看了艾米一眼,艾米的脸色也同样变得难看。她们想不出任何应对的方法。 两个人的四只手不知不觉的握在了一起,两人都察觉到对方的手心上满是汗珠。 船越来越接近陆地。艾拉发现海岸线上灯火通明。 “完了完了,这是做好了夜战的准备了,要是早知道会这样,那封信我就不那么写了……” 但是信已经写完了,递出去了,而且安提利亚岛的领主肯定已经看完了。就算再怎么后悔,艾拉也做不了什么。 “陛下,王家图书馆里有教人怎么装死或者投降的书么?” “怎么可能会收藏这么丢脸的书啊!而且海战时一般都会先用弓箭攻击,就算装死也没用啊……” “会不会……会不会那个领主看了之后并没有生气?” “如果是我父王看到那种书信,送信的使者估计已经被剁碎拿去喂狗了……” “那不就是必死无疑了么!为什么我要教唆陛下那样去写啊!” 艾米双手抱头,趴在船上痛哭流涕。 “等一下,他们好像没有派出船只来攻击……”艾拉眯起眼睛,从远处发现了什么,“一群人站在岸边……也不像是拿着弓箭在瞄准……怎么回事?” 等船再靠近一些,就能更加清楚的看到,围在岸边的人是清一色的女孩子,全部都是白衣,她们的手上都各自捧着一束鲜花。 船平安的停泊在了岸边,满腹狐疑的海斯泰因正想走下船,一条鲜红的地毯突然滚过来铺在了他正要落脚的地上。等候在岸边的女孩子们一边欢呼着,一边不停地朝他的头上撒着花瓣。 头上顶满花瓣的海斯泰因尴尬地回头看了艾拉一眼,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意思却十分明显:“你到底在信上写了些什么?” 女孩子们忽地分散开来,在中间留出了一条通道。然后,一个粉色头发的女子在一群女孩子的簇拥下从通道那边朝海斯泰因走来。 与那些被白衣牢牢裹住身体的女孩子们不同,粉发女子只用两条黑布裹住身体最重要的部位,其余地方则是包着黑色渔网状的布条。她火辣的身材在这样的服饰下一览无遗。一把造型奇特的剑系在她的后腰上,由于她身上几乎没有其他物品,这把剑就显得非常显眼。 然而最为引入注目的,是粉发女子眼睛上缠着的一条黑布——也许她是个盲人,又也许是她的眼睛正好患了什么疾病。就和所有失明的人一样,她的头略微向着上方仰起。但不知为何,没有一个人搀扶着她,反而是她急匆匆的走在前头,把那群身着白衣的女孩子甩在了后面。 “海斯泰因,你来了是吗?我能感觉到你的气息。” 在没有任何人帮助的情况下,她径直走到了海斯泰因身边,用双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然后将身体贴到了他的身上。 她的脸上泛着一丝潮红,声音中也充满了兴奋: “父亲正在等我们,我们快去见他吧。” 海斯泰因忍不住再次把目光投向艾拉,那含义十分明显:“你到底在信上写了啥?” 比约恩和其余海盗也一起把目光投向了艾拉:“你到底在信上写了啥?” “让你的女儿张开双腿在床上等我……” 当然,这句话艾拉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同船的一个年纪稍大的海盗悄悄对着艾拉说道:“那个女孩就是安提利亚岛领主的女儿,莉莉.米斯特汀。她的剑术很强,上次她去西兰时,比约恩大哥被她几剑撂倒在地。如果真打起来,我们这里恐怕只有海斯泰因老大能胜过她,而且还得是在老大使用提尔的加护的情况下。” 提尔的加护是北海的部落特有的称谓。对七丘帝国的人而言,这种魔法几乎就等于是阿瑞斯的加护。 “使用加护的情况下?难道那个莉莉.米斯特汀不会魔法么?” “盾女,你没听说过么?安提利亚岛上的剑之一族全员都不会魔法,但是凭借着秘传的剑术,他们的战斗力非常强悍。而据说他们现任领主亨特.米斯特汀的实力,甚至可以匹敌‘精灵王’级别的敌人。” 艾拉被惊的一时说不出话。虽然这传言肯定有夸张的成分,但光是能凭借剑术胜过“精灵”级别的对手这个事实,就已经足够让艾拉目瞪口呆了。 “那……这个莉莉.米斯特汀和海斯泰因……和老大是什么关系?” 那个海盗犹豫的看了艾拉一眼,然后用更小的声音说道: “我也只是听说……所以盾女你听了千万不要生气……海斯泰因老大小时候跟着亨特.米斯特汀学过剑术,和莉莉.米斯特汀是一块长大的……据我所知她是海斯泰因老大的未婚妻,只不过……老大一直以来都有意避着她。” 第三章 书信(3) 莉莉.米斯特汀挎着海斯泰因的胳膊一路小跑,来到一幢房子前。 那房子只有一层,异常简朴,除了维持房子的稳定所必要的结构外,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装饰,甚至连窗都没有。要不是必须要留一个进出房间的通道,房间的主人估计连门都都不想装。这让整幢房子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仓库,要不是那群白衣女子毕恭毕敬地在房前止步、低头,没有人能想到这里就是安提利亚岛的领主亨特.米斯特汀的房间。 看到那幢房子,一向冷着一张脸的海斯泰因脸上也浮现出了紧张的神情,几次想要止步。 但莉莉.米斯特汀是看不到他的表情的。她不由分说的拉着海斯泰因,一把推开了房门。 一道光线伴随着莉莉.米斯特汀的动作射进了房间,穿透空空如也的房间内部,最后照到一个正盘腿坐着的男人身上。那男人和外面那群女孩一样一身白衣,只是衣服的边角上多绣着几条金边。他的前方摆着六把不同的剑。 那男人全神贯注地垂头凝视着这几把剑,思索着什么,似乎根本没有发现房间的门已被打开。 “父亲,我把海斯泰因他带来了!” 听到莉莉的声音,男人缓缓将头抬了起来。伴随着这个动作,艾拉感到身上掠过了一股寒意,仿佛有一把冰冷的剑正贴着她的皮肤划过。那个男人眯着一双眼睛,脸部非常衰老,看起来约莫有八十来岁。 “这是莉莉.米斯特汀的父亲?”艾米小声议论到,“莉莉.米斯特汀看起来大概只有二十来岁,眼前这个人都能当她爷爷了!” 艾米是对着艾拉窃窃私语,这句话就连跟在身旁的海盗都听不真切。然而,远远坐在房间另一端的亨特.米斯特汀却清楚地听到了。 “我有七个孩子。可惜,前五个孩子悟性不足,无法领悟米斯特汀一族的剑术,最后全部自杀身亡了。第六个孩子……” 亨特.米斯特汀意味深长地看了海斯泰因一眼,继续说道: “莉莉是第七个孩子,是最小的。” 亨特.米斯特汀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其中包含的信息却让所有人为之一寒。亨特.米斯特汀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眉毛一动,转而对海斯泰因说道: “你的信让我非常不快。虽然你确实和我的女儿有着婚约,但已经沦落为海盗的你,究竟哪里来的胆量敢回来求婚??” “求婚?”海斯泰因再一次疑惑的回头看了看艾拉。 艾拉已经开始怀疑这群蛮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了:“求婚?那种下流的词汇?就算他们是有婚约也……不,难道那么写,反而正符合海斯泰因的求婚方式?” “父亲!我们不是说好了的么?”莉莉.米斯特汀生气的跺了一下脚,然后把海斯泰因搂的更紧了,“海斯泰因,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终于愿意来娶我了。虽然那封信上的措辞让我有些害羞啦……但那种强硬的态度,我其实是非常高兴的哦?” 看到女儿这个样子,亨特.米斯特汀叹了口气,语调变得温和了一些: “换成其他任何理由,当你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你就会死在我的剑下。但你却偏偏是来求婚的……我女儿天天嚷你的名字,就像疯了一样,我也是没有其他办法。你传承了我的剑术,倒也有确实资格取我的女儿。我打算就把婚礼安排在这几天,你觉得怎么样?” 海斯泰因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呆了,张口说道: “不……我想可能有些误会……” “误会?”亨特.米斯特汀一下子睁开了眯着的眼睛。一股杀意开始在房间内腾起,被他目光触及的人,就仿佛是被万剑穿心一般,一个个跪在地上捂紧了心脏。要是海斯泰因继续把他不是来取莉莉.米斯特汀这件事说出口,估计在场的所有人都会在瞬间被杀死吧。 “不……没什么。”海斯泰因改口了。亨特.米斯特汀是他的授业恩师,也是他唯一不敢触怒的人。 亨特.米斯特汀一言不发,长时间地注视着海斯泰因,过了好久,才把眼睛又眯了回去。 “对了,海斯泰因,你们来时,有看到成群的巴斯利克么?” 莉莉.米斯特汀似乎想缓解气氛,转移了话题。 “有。而且还多的异常。”被称为野兽之王的海斯泰因在这对父女面前却显得异常老实。 于是莉莉.米斯特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果然,不快点献上贡品的话还是不行。” “贡品?” “就是和你在岛上时一样,每年例行献给那七位特普伊祭司的贡品啊:五十册书籍,以及一名活着的年轻人。以往我们都是用罪大恶极的犯人作为贡品的,但近些年父亲的剑术是越来越厉害了,根本就没什么恶棍能在他的剑下活下来,弄得贡品迟迟没有献上。你知道的,特普伊人擅长操纵蛇类,那些巴斯利克就是愤怒的特普伊祭司引来的吧?” 听了莉莉.米斯特汀的话,艾米忍不住扯着艾拉额衣服说道:“陛下陛下,她刚刚说了七位特普伊祭司?也就是说传说是真的?这个岛上真有七座黄金城?” 艾拉还在震惊于岛上的人对信件的奇异解读方式,像个木头人一样傻傻的杵在原地,完全没有听进艾米的话。于是艾米又低下头自言自语道:“可是不太可能啊,那是二千多年前的传说,就算当时真有七位祭司来到岛上,现在也应该骨头都不剩了才对……” 亨特.米斯特汀把艾米的自言自语听了个清清楚楚,于是他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是的,骨头都不剩了。但不知为什么,有一个祭司的魂一直没有升天,一直在给安提利亚岛乱晃!所以我正在闭关思考,怎么才能用剑砍死灵魂?” 亨特.米斯特汀一不高兴,在场的所有人都抖了三抖。海斯泰因皱着眉头看着艾拉和艾米。但因为听到新奇的事情而激动的艾米并没有注意海斯泰因的目光,继续问道:“那,七座黄金之城是真的吗?” 听到艾米天真的问题,莉莉.米斯特汀笑了起来: “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要是真有七座城,你在上岛之前就该看到了吧?不过,特普伊祭司带来的宝藏倒确实有在岛上的某处保存着,只可惜还没有人能够拿到它们——海斯泰因,她是谁?我看不到她们的脸,长得好看么?和我比怎么样?” 海斯泰因似乎非常不愿意让话题继续停留在艾拉和艾米身上,转而对亨特.米斯特汀说道: “米斯特汀,我这一次来还有一个目的……” 亨特.米斯特汀挥手不耐烦的打断了海斯泰因的话: “我在信上看到了。你真的觉得我会资助黄金给一个海盗?把女儿给你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你要是想要黄金,就自己去解开七城之岛的奥秘,把他们的宝藏取出来吧!” 说完,亨特.米斯特汀低下头,继续看起了被他放在地上的剑,再也不发一语。见状,海斯泰因只能退出了房间。 第三章 书信(4) “海斯泰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海岸边散散步?” 莉莉.米斯特汀一刻都没有放开海斯泰因的手。 “虽然我看不到,但大家都说海边的景色很漂亮。海斯泰因也一定会喜欢。” 而海斯泰因却相当疲惫的样子,拒绝了莉莉.米斯特汀的邀请: “不了,我现在有些累。” “啊,也对,海斯泰因坐了好几天船。那就先去休息……啊,糟糕。”莉莉.米斯特汀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捂住了嘴,“父亲收到你的信后一直很生气,我一直在和他争吵,竟然忘了给你们准备休息的房间。” “不用,我们睡在船上就好。你也快去休息。比约恩,带上所有人一起回船上。” 海斯泰因似乎竭力想避开和莉莉.米斯特汀的接触,但莉莉.米斯特汀却还是依依不舍地挥手和他道别:“那,我明天再带你去岛上四处逛逛,这些年岛上的变化很大,你一定会吃惊的。” 海斯泰因一言不发,大步如飞,带着人快速离开了那里。等再也看不到安提利亚岛上的人后,他示意其余人先回船上,自己则带上比约恩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比约恩,你是怎么看的?” “老大,你是指?” “那个女人。” “心中有些发毛……我以前可是被她用‘气息太烦人’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给砍翻过……明明是个非常刁蛮的女人,在老大面前却装的那么乖巧……” 海斯泰因一下子停下了脚步,皱着眉头问道:“你是在说谁?” 比约恩也愣住了:“不是在问我对莉莉.米斯特汀的看法么?” “当然不是!我是指丹带来的那个女人,那个名叫艾拉的人!为什么她会帮我写了一封求婚的信?” “不是也挺好么,看今天的架势,要不是那封求婚的信,估计安提利亚的领主真的会拔剑砍过来。” “可我只是稍稍提过一句莉莉的名字,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么多?她的那身紫袍一看就非常贵,那个跟着她的叫艾米的女孩看起来也不像是她的朋友,更像是仆人,而且还是一个会魔法的仆人。她究竟是什么来头?” “大概是什么家道中落的显贵吧,不然不可能会拒绝支付赎金。” “我总觉得她的来头可能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大。” “应该不会吧?总不能是什么大总督、大将军的女儿吧?要真是那样,我们也就没有必要非来安提利亚岛冒险了!” 海斯泰因低头揉了揉眼睛。 “确实。我们还是想办法解开特普伊祭司的谜题吧。你跟我来。” “我们现在就去解那个谜题?不等明天?” 海斯泰因压低声音吼道:“我可不想真在这里娶了莉莉然后带回西兰!在婚礼前解开谜题,搬走黄金,然后麻利地划着船跑回西兰是正道!” “老大果然也害怕那个女人。”比约恩笑了起来,“那,是怎样一个谜题呢?” “跟着我来就知道了!” 说完,海斯泰因就继续迈起大步向前走去。 安提利亚,这个神秘的岛屿,看起来和普通的小岛没有什么不同。要说特色的话,就是这里的居民好像是来自世界各地,有着不同地方的口音,信仰也各不相同。 二十年前,海斯泰因的父亲亚雷斯塔和现今的英雄王洛德布罗克以整个海盗王国为赌注,进行了决斗。亚雷斯塔被洛德布罗克杀死,尚未成年的海斯泰因坐船一路逃到安提利亚,这才得到了庇佑。等到他带着筹集到的一千人杀回海盗王国,已经过去了十年。这整整十年里,他一直在这座岛上生活。虽然如今岛上的样子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但海斯泰因却还是熟门熟路的找到了正确的路。 他们一直走到安提利亚岛的最中心,那里没有人烟,只有一座光秃秃地耸着的高山。海斯泰因又带着比约沿着山脚走了一段路,一个山洞的洞口就出现在了两人眼前。山洞里面非常宽阔,但可供人行走的的道路却只有窄窄的一条,而道路两旁则是黑漆漆的深渊。 海斯泰因点起火把,带着比约恩沿着道路一路走到山洞最里侧,那里有着一个巨大的空间。许多骨骸堆积在两侧——那是每年被当做祭品的活人留下的遗骨。 正对着两人的是一整块被人工打磨平整的巨大石壁。石壁上有着一副巨大的壁画——以石壁的中心为原点,向外扩散出了三个同心圆。一条蛇被画在最外侧的圆上,缠绕着圆的边转了一圈,最后衔住了自己的尾巴。壁画两侧写着几行字,可惜比约恩和海斯泰因都看不懂上面写着什么。 再靠近一些,可以看到最外侧的圆环被分成十二等分,分别画有十二星座的符号;中间的圆环被分成三百六十等分,每一条线都代表一度的刻度,然后每一度又被更细小的线六十等分,总共加起来竟有二万一千六百个刻度。 最内侧的同心圆被凿出七条陷坑,每一个坑中都夹着一粒圆珠,圆珠可以在陷坑里移动至同心圆上的任何一个刻度处。圆珠上上面还分别画着象征着太阳、月亮以及其他五个行星的符号;而在圆心处,画着人类所处的整个大陆。 比约恩只一眼就明白了这是什么东西:“星盘?” “没错,星盘,也是特普伊祭司留给我们的难题。据说只要有人能成功还原他们来到安提利亚岛那一天的星相,那个人就能继承祭司们所拥有的一切财富。” 比约恩跃跃欲试:“那还不简单,把所有位置都试一次就好了!” 海斯泰因摇了摇头:“你可看清楚,这一个圆上的刻度可有两万一千六百个。每一次把小球摆好位置后,都要在中间的大陆上按下手印。如果答案正确,宝藏的大门就会打开,如果答案错误——” “会怎么样?” “如果答错了,山洞内机关就会启动,入口被封闭,而和大海相连的通道则被打开。大海会从两侧的深渊一路漫上来,直到和通道齐平。” 海斯泰因伸手比划着海平面的高度,仿佛这些事情他都亲身经历过。 “通道的下方种植着大量引蛇的药草,巴斯利克会闻着味道疯狂涌入洞穴。由于入口封闭,如果长时间点火驱赶,山洞中的人很快就会感到呼吸困难。而只有等到大海涨潮的时候,机关才会收起,星图才能再次被使用。” 说完这些,海斯泰因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莉莉她的眼睛就是因为这个被巴斯利克咬伤的。” “可是老大,精通占星的人并不稀有,过了这么多年还没有人算出正确的位置?是因为不知道特普伊祭司登陆的具体时间么?” “时间是已经被确定了的,就写在那几行字中。米斯特汀解读了这些文字后也告诉过我。”海斯泰因沉声说道,“我想,除了最早的几个冒险者,之后每一个尝试解开谜题的人都进行过周密的计算。亨特.米斯特汀甚至邀请过十个有名的占星术大师推算那一天的星相。每一个人最后推算出来的结果都是相似的——就是现在正展现在你眼前的这个星相。” “那,为什么说谜题还没有解开?” “因为他们全错了——所有人、所有的答案全错了!最后,他们都死在了奔涌而来的巴斯利克的毒液之下。” 第四章 蛇毒(1) “难以置信!到底是怎样痴情的女人,才会把那封信理解成求婚啊!” 艾拉的嚎叫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被惊醒的艾米揉了揉眼睛,无可奈何地提醒到:“陛下……这是你今晚第十一次喊着这句话醒来了。” “可是……可是我就是想不通啊!看那个领主对海斯泰因的态度,只要我在信上随便写些其它的东西,哪怕是写一句“亨特.米斯特汀?祝你长寿!”,他也会在见到海斯泰因的那一刻立马提剑砍上去!可我为什么偏偏写上了唯一能救海斯泰因的句子啊!这个人渣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幸运啊!” 艾米还没有完全清醒,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回答到:“不也挺好么,这样陛下就会得到野兽之王更多的信任了。而且他还说了事成后能答应陛下一个条件呢。” 艾米这么一说,艾拉全身忽然狂抖了一下,然后结结巴巴地向艾米问到: “艾……艾米,我当时提出的条件是什么来着?” “陛下为了麻痹他随便提了一个条件嘛,我记得是说,要他像个有荣誉的贵族一样负起责任,去陛下家……”说到这,艾米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越来越轻、越说越轻:“去陛下家提亲……娶陛下为正妻……” “然后,我完美地帮海斯泰因完成了任务?也就是说他会认为是我迫切希望他娶我为妻?” “大……大概是的。” “然后海斯泰因过几天要先娶莉莉.米斯特汀?” “嗯……” “然后提出这门亲事的人是谁?” “一般来说……都会认为是陛下……” “也就是说,在他们眼里,我为了能让海斯泰因能娶我为妻,竟主动帮他娶了另外一个妻子?”艾拉激动的掐住了艾米的脖子,“这种情况是怎么回事?到底是多么卑微多么痴情的女人才会做这种事情啊?我可是巴塞丽莎!是代表着七丘帝国的巴塞丽莎!” “咳……我……要……要死了……陛下……轻……轻点……” 艾拉松开掐住艾米脖子的手,忿忿地说道: “必须要杀了他!” “咳咳咳……陛下……咳咳……陛下你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吧?” “我是说,不能再等了!必须要在这两天内把他干掉!艾米,我们下毒怎么样?” “陛下手上有毒药?” “没有……虽然可以采集简单的毒草,但这种程度的毒很容易被解掉,下毒的机会可不多,必须要找那种毒性非常猛的才行……” “那陛下努力去调配毒药吧,我再会去睡一觉……” “不能睡!”艾拉抓住艾米的肩膀使劲摇晃着,“这可关系到我的终生大事!给我一起来想办法!” 艾米哭丧着脸说道:“可是陛下,我们打也打不过他,下毒又没毒药,还能怎么办” “不……有一种毒药。”艾拉突然想到了什么,“它是大自然的产物,无需复杂配方,而且在此地非常容易收集。” 艾米身体又抖了一下:“陛下难道是指那种……海蛇?” “没错,是巴斯利克的毒液!艾米,你跟我来!” 艾拉把执着于睡觉的艾米硬生生的拉了起来,向着远处的海边跑去。 ——巴斯利克会被血的气味吸引。 艾拉把手划破,将血滴入海中。 ——巴斯利克会被特定药草的气味驱除。 艾拉将采集好的药草交到艾米手上,让她远远地等着。 血的气味果然引来了一小群巴斯利克。艾拉紧张地举着一枚盾牌挡在身前。不一会儿,一条巴斯利克跳上来撞到了艾拉的盾牌上,艾拉连忙示意艾米向这边靠近。她们将药草撒到海滩上、海上,驱除多余的巴斯利克,而对撞上来的那一条,艾拉大喊大叫着用盾牌把它砸死。 ——巴斯利克的毒液会穿透金属和木质,并以异常的速度腐蚀人或动物的皮肤。 不一会儿,毒液就从盾牌下渗了上来。艾拉和艾米抓住尚未沾上毒液的盾牌边缘,将它翻转过来,将毒液滴到一盏水晶杯中——那是海斯泰因从七丘帝国劫掠得来的战利品之一,一直被随手丢在船上。 艾拉不确定巴斯利克的毒液能否穿透水晶,为保险起见,又把水晶杯用油纸保住,然后又放置在一个陶碗上。如此,毒药到手。 之后只要想办法避开阳光,然后把毒液滴到海斯泰因身上,就大功告成! 正当艾拉想欢呼一声时,艾米却突然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按到了地上——远处,有一个黑影正在向着这边靠近。艾拉也很快明白了艾米的意思,屏住了呼吸。 黑影渐渐走近了,能看清那是莉莉.米斯特汀。她的眼睛上依然蒙着那条黑布,身边没有跟着一个人。和之前在人群簇拥下的大步如飞不同,现在的她走起路来看着非常的吃力,路径也歪歪扭扭的,确实是一个眼睛看不见的人了。 “月亮。” 莉莉.米斯特汀缓缓地抬起手,指向了一个方向。那里确实有一轮上弦月,但她指的位置却稍稍偏离了月亮一些。 接着,她将手慢慢放了下来,转而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高山。” 那里是海岛的中心位置,是海岛的地势最高处。但她手所指的方向却还是和山偏离了一些。 然后,她又将身体转了个一百八十度,指向了海面: “大海” 这次倒是一点都没偏移了,因为大海足够宽阔。但她的身体并没有正对着海岸线,而是斜着的。 “果然看不见东西。”艾拉在心中暗自想道,同时庆幸来的人是莉莉.米斯特汀。光秃秃的海滩上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换成别人走近,她们现在已经被发现了。要是被人看到她们在收集巴斯利克的毒液,那阴谋可就提前败露了。 但还没等她松口气,就看到莉莉.米斯特汀继续转动身体,在艾拉和艾米紧张的注视下,她竟毫无偏移的把脸对准了她们藏身的方向! “喂,那边的人。”她冲着艾拉和艾米喊道,“我刚刚有指错位置么?”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艾拉的心脏跳的像是一头飞奔的马。她和艾米交交换了一个眼色,决定先保持现状不动。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声,莉莉.米斯特汀疑惑地问道: “那边的两个人?为什么不回答我的话?我的眼睛被蒙住了,看不到东西。所以能告诉我,我刚刚有指偏么?” 虽然嘴上说着“看不到东西”,可她又非常确信地用了“两人”这个数。这一下,艾拉和艾米更是待不住了。但莉莉.米斯特汀刚刚的表现又确实不像是能看到东西,于是艾拉在心里默念着“只是虚张声势、只是虚张声势……”来安慰自己。 然而,两次问话没有得到回复,莉莉.米斯特汀身上突然散发出了一股杀意: “你们为什么要鬼鬼祟祟地躲在那里?这么晚了,在那里干什么?” 话音未落,她已经“锃”地一声把系在腰上的剑拔了出来,直指艾拉和艾米的方向 “不要以为我看不到东西,就会输给你们。” 艾米坐不住了,拔腿就要逃跑。这次是艾拉按住了她——从海盗们的口中艾拉已经了解到,这个莉莉.米斯特汀比比约恩还要强。如她想要捉住她们,那她们就绝对跑不掉。 而且逃跑就说明心中有鬼,那样事态就会演变成最差的情况。 艾拉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放松,准备大大方方地跳出去打声招呼,同时搜肠刮肚地寻找着能够解释目前状况的说法。 但就在她马上要站起来时,远处突然又传来两个女子的声音: “米斯特汀大小姐,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大家都在找你。深夜了没有多少人,米斯特汀大小姐眼睛又看不见,一旦偏离了方向,什么时候掉到大海里去都不知道!要是剑圣知道了,你又要受罚了。” 莉莉抖了一下剑,发出一声清冽的声音:“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们快帮我看看,那边的人在做什么?” 靠近的两个白衣女子敷衍地朝着艾拉的方向望了一眼,回答到: “哪里有人啊,都这么晚了。米斯特汀大小姐连骗人都不会骗。” “可是,说不定是敌人……” “哪怕有一万个敌人,剑圣大人也会亲自处理掉的,大小姐根本就不用费这个心。” 莉莉听了,犹豫地把剑收了回去,口中有些委屈地念到:‘“因为马上就要和海斯泰因结婚了,我就想着早点修炼完成嘛……” “那也要在白天的时候,米斯特汀大小姐什么都看不到,晚上一个人多危险啊。” 两个女子一边小声责怪着莉莉.米斯特汀,一边把她带了回去。 危机解除,但艾拉的心却还是跳的很快。她转头看看艾米,有一半是自言自语地问道: “她到底能不能看见东西?” 而艾米却突然尖叫一声,指着艾拉手中的陶碗:“陛下……滴、滴下来了!” 艾拉低头一看,巴斯利克的毒素竟在刚刚那段时间里穿透了水晶杯、油纸和陶碗,一路滴到了地上,还有一些毒素沿着陶碗的边沿,从下往上向着她握着陶碗的手靠近。艾拉吓的把手一抖,整个陶碗掉在了地上,辛苦收集的毒液顿时一撒而空。 第四章 蛇毒(2) 第二天艾米醒来的时候,艾拉正抱腿坐在一旁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她脸上出现了明显的黑眼圈,大概是一整晚都没睡觉。 “金属不行,水晶不行,陶器不行,油纸不行,动物毛皮更不行,得用什么?还有什么?金属不行,水晶不行,陶器不行……” 艾米蹑手蹑脚地从她旁边溜了过去。昨天毒液撒了后,艾拉就开始反复念这几句话,没想到过了一晚上还在念。万一打扰到她,不知又会被抓去做什么事情。 但没过多久,她又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陛下,大事不好了!海斯泰因、比约恩和其他的海盗神神秘秘地围在一起,居然在做……居然在做算数题!” “算数是装不了巴斯利克的毒液的,就几个符号,连水都装不了,什么加法,减法,乘法和除法……除法?对了,除法!” 艾拉的眼睛亮了起来:“艾米,你真是个天才!” “哈……啥?” 艾拉问岛上的人要来了一个大水缸,和艾米一起哧哼哧地搬到海岸上,又一勺勺地往里面装满了水。 经过海盗们身边的时候,艾拉注意到比约恩和其他海盗其实是在画着一个星图,一下子来了兴趣。谁知她刚把头凑过去,比约恩就皱着眉头说道: “你帮不上忙,老实闪到一边去。” 对于经常在大海上航行的人而言,用星辰的位置判断时间和方位是一个必要的技能。因此,海盗们中间也存在一些占星的熟手。而艾拉在海盗们看来显然是不懂航海。 岛上的人忙着筹备婚礼,比约恩和海盗们则忙着计算星图,至于海斯泰因,他已经被莉莉.米斯特汀“绑”走去进行安提利亚一日游了。 所以谁都没有功夫去理会艾拉这时候呼哧呼哧搬一个水缸到海滩上是要准备干什么。 到了晚上,艾拉又强行拉着艾米跑到岸边。 “被你一提醒我才想到,我们可以用除法……也就是稀释的方法保存毒液!只要把毒液在几十倍于它的水中稀释掉,它的性质就不会有那么强!” 艾米愣愣的看着艾拉用和昨天一样的方法取得毒液,然后把毒液倒进水缸之中。 “你看,完全看不到毒液了!但实际上毒液的总量没有变,只要在需要时把毒液分离出来就好!天才般的做法!” “可是陛下……你打算怎么分离?我听你说过,巴斯利克的毒液对热是很敏感的对吧?会在水蒸发前就分解掉吧?” 艾拉一下子呆住了。 “那……有没有办法劝说海斯泰因把这一水缸的水全部喝掉?” ——这样的办法当然是没有的。 “顺便一提,就算陛下只用一杯水稀释也是行不通的,除非陛下能想办法劝说海斯泰因直接喝下这杯刻意准备好的水……可所谓的下毒,一般都是往他必然要喝的杯子里加入少许精华的毒液,神不知鬼不觉……” “好难啊,下毒这门学问也太复杂了吧!” 艾拉抱着头哀嚎。 又过了一天。 艾米起床时,艾拉还是像之前那样抱着腿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黑眼圈比昨天更深了。艾米又是蹑手蹑脚的避了开去,但过了一会儿,她又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 “陛下,大事不好了!海斯泰因和海盗们全都不见了!岛上哪里都看不到他们,只留下一堆打着草稿的纸!那个莉莉.米斯特汀忽然开始暴走,正在徒手拆她自己家的房子……海斯泰因他们该不会是把我们卖给这里的领主当奴隶,然后走了吧?” “他们的船不是还在这里么,又不是巴斯利克的毒液遇热就分解,不会不见的。就海斯泰因那个德行,我想应该是跑去夜袭岛上的女孩子,然后被领主给砍死了……死……对了,死!艾米,你真是个天才!” “哈……啥?” 这一天,海斯泰因和海盗们一直都没有出现。除了有一幢房子被拆成了零件,安提利亚一切如故。 到了晚上,艾拉第三次强行拉着艾米跑到岸边。 “艾米,你早上的话提醒了我!为什么我们非要先杀死巴斯利克然后再取毒液呢?直接捉活着的巴斯利克养着不行么?我从岛上找到了一个鸟笼,正好可以把巴斯利克给关里面!” “活捉?陛下,那样很容易被咬到,是很危险的!” “你不是会魔法么?就用阿芙洛狄忒的加护,引诱海蛇自己爬进笼子就行了!” 艾米的脸红了起来:“陛下!阿芙洛狄忒是爱之女神哎!” “那有什么关系,海蛇肯定也有公的啊。就用你当时勾引我们禁卫军的那个‘来人啊,这里有一个晃啊晃啊的小女仆需要水’那个魔法嘛” “阿芙洛狄忒的魔法是有几率让使用者真的爱上被施法者的!我死也不会把这种魔法对一条海蛇用的!陛下!我也是个少女,也是有羞耻心的好么!” “哈?当初逼着我在信上写下那种羞耻的句子的人是谁啊?” “我……我……” “而且是不是还因此救了海斯泰因一命啊?” “呜……” “巴斯利克已经向着你爬过来拉!” “咕,阿芙洛狄忒,请赐我爱的力量……” …… …… 艾拉得意扬扬的把装着蛇的鸟笼塞进昨天装水的水缸里,然后盖上了盖。 抱着腿坐在一旁自言自语的人变成了艾米: “怎么会这样,我居然勾引了海蛇……怎么会这样,海蛇居然对我发情了……” 直到隔天艾拉起床时,艾米还是和之前一样缩在一角,满脸都写着生无可恋。 艾拉一边打开水缸的盖子一边安慰艾米:“别这么丧气啦,多想想好事情,你看我们已经成功获得毒药了,接下来只要找个机会毒死海斯泰因……” 艾拉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鸟笼里只剩下一具蛇骨。 “我原以为就算它死了,它死去的身体至少还能继续保存着毒液的。没想到它一晚上就会变成骨头……这性质也太不稳定了!” 艾拉和艾米一起抱着腿坐在了船上。 “今天的风儿甚是喧嚣呢。” “嗯,是呢……” “太阳不是很暖和。” “嗯,是呢……” “就这样睡着的话会着凉吧。” “嗯,是呢……” …… …… 直到有一个海盗慌慌张张的跑到了她们面前: “盾、盾女,不好啦,海斯泰因老大和其他弟兄全……全都被关在山洞里了!” “艾米,他说,山洞。山洞里面应该会更冷吧。” “嗯,是呢……” “不过如果是密闭的山洞的话,说不定会越来越暖和。” “嗯,是呢……” 见艾拉这种反应,海盗更急了,喊道: “海斯泰因老大让我们一起画星图,我们一起仔细算了好久,可画出的星图还是错了。触发了特普伊祭司设下的机关!明明是一个山洞,却突然涌进来了海水,还有好多海蛇——是剧毒的巴斯利克!非常多,是能把脚下的深渊填满的数量!我是被海斯泰因老大抓住直接丢出来的,然后山洞的洞口就被金属门堵上了。老大现在正被关在山洞里喂海蛇呢!这样下去老大会死的!盾女你会写字,应该很聪明,能不能想个办法救老大出来啊!” “海斯泰因会死?还有很多巴斯利克?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艾拉忽然兴奋起来,一把拉起艾米,跟着海盗跑去。 第四章 蛇毒(3) 在岛的中心,一群岛民正乱哄哄地聚集在那座山的底部。山洞洞口处出现了一盏厚重的金属门,很不自然地挡住了进入山洞的路,而一些男性岛民正拿着镐头试图将其凿开。 莉莉.米斯特汀也在人群里,一脸焦虑地指挥着岛民的行动。 “就是这里!据老大说这扇门是特普伊祭司制作的机关,一旦落下,就要等到海水涨潮时才能被打开,我也试着用凿子凿过了,一个坑都没凿出来,” “海水涨潮时就能打开?”艾拉意兴阑珊地摇了摇头——这种程度的陷阱,大概不足以杀死海斯泰因。 她推开人群,走近金属门,那金属呈银的颜色。艾拉擦了擦,摸了摸,然后试着用石片划了划。 艾米小声问道:“陛下,这是银么?那么一大块银,应该值不少钱吧?” “不可能会是银。别忘了这是特普伊祭司制作的机关,距今二千多年。如果是银,它现在应该是黑色。” “那,这是什么什么金属?” “这绝对不是自然存在的金属,而是炼金术的作品。特普伊人不仅仅会操纵蛇,他们在炼金术上的成就是也远超今日的。你看这扇门上的浮雕,一条绕了一圈最后衔住自己尾巴的蛇,这就是特普伊人经常使用的炼金术的标志。” 说到这里,艾拉突然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间,她转身拨开人群,拔腿就走! “盾女?你要去哪里?岛上的人似乎在计划着用剑砍开大门了,我听着感觉不靠谱,你也帮忙出出主意啊……” 艾拉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话:“让他们不用费劲了。门很快就会自己打开了,来不及做任何事。” 艾米花了好长时间才从人群中挤出来,一路追着艾拉回到海滩:“陛下?你怎么那么快就跑回来了?就算是装样子,也要装的更关心海斯泰因一些吧。” “那里太过吵闹,影响我的思考——艾米,我早该意识到的,《底野迦》上已经写明了,特普伊人会将巴斯利克的肉和毒作为炼金术材料。” “是——又怎么样?” “既然会作为材料使用,那就说明特普伊人掌握了储存巴斯利克毒液的方法!而且既然是用于炼金术,那么特普伊的炼金术文献中说不定就会有相应的记载!为什么我早没有想到呢!” 说着,艾拉在沙滩旁找了个石块坐下,又一次让意识飘入了记忆中的王家图书馆。 特普伊文明的炼金术文献距今有着相当的年份。艾拉用手擦开那些躺在王家图书馆最角落的古老文本上的灰尘,读出封面上的一个个字符:《莱顿纸草》、《斯德哥摩尔纸草》、德谟克利特、帕诺波利斯、佐西莫斯……由于特普伊文明的年代过于久远,即便是七丘帝国的王家图书馆也没存有多少相关的书籍。但艾拉要寻找的答案没准就在这几本书籍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艾米注意到艾拉的头上冒出了越来越多的汗珠——这种搜寻记忆的方法非常耗费精力。 脚上传来了轻微的凉意,是海水触碰到了艾米的肌肤——开始涨潮了。 而艾拉也在这时睁开了眼睛。 “陛下,你看,涨潮了!陛下是早知道马上就要涨潮了才会让他们什么都不用干的么?可陛下怎么知道涨潮的时间?即便是在七丘帝国,不同地区的潮汐时间也会有一些区别的,何况我们现在离七丘帝国这么远……” “时间会有区别,但规律却是一样的。我们在这片海域上航行了不止一两天了。”艾拉轻描淡写的回答到,“好了,海斯泰因该出来了,去看看他的状况吧。” 艾米紧跟着艾拉的步伐:“那,陛下找到储存巴斯利克毒液的方法了?” “没有。炼金术的文本总会用各种暗语对知识进行加密,不熟悉炼金术的人根本无法解读。如果是丹,也许能够从那些暗语中找到那个方法,但我不行。” 艾拉一边说着,一边继续走向山洞的方向。 “可陛下你现在的表情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没办法的样子。”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即便找到了方法,如果是需要什么炼金术制成的金属的话,我们也没有条件去制作。不如简单一些——用炼金术的常识去试一试。” “炼金术的常识?” 艾拉好奇的问道。 说话的时间,两人已经回到了山洞口。金属门已经缩了回去,一群海盗抬着海斯泰因冲了出来,冲着人群喊道:“有医生么?这里有医生么?” 莉莉.米斯特汀看不见发生了什么,连声问道:“门开了?海斯泰因呢?海斯泰因在哪里?” 比约恩低头走到莉莉.米斯特汀前,小声说道:“大小姐,我们老大现在没办法说话……” 莉莉.米斯特汀颤声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海斯泰因怎么了?是中了巴斯利克的毒么?” “不……老大他没有中毒。但是他保护了弟兄们整整一晚上,然后晕死过去了……” 艾拉把两人的对话听在耳里。海斯泰因并未中毒。也就是说,不会让人愉快的就这样的死掉。 ——必须要推海斯泰因一把,让他确实地接受死神的拥抱。 “可是,岛上唯一的医生前几天出海去阿勒曼尼了……”莉莉.米斯特汀有些为难的说到。 见状,艾拉深吸了一口气,挺身上前:“交给我吧,我勉强算的上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医生。” 看到艾拉走出来,比约恩露出惊讶的表情。 艾拉没有在意比约恩的目光,继续说道:“需要的药草我自己会去采集,但我需要一个杯子——最好是黄金制成的杯子,实在不行,白银的也可以。” 海斯泰因曾在比约恩面前提过他对艾拉的怀疑,因此比约恩比其他海盗多了一个心眼。听到艾拉的话,他皱了一下眉头,问道:“黄金的杯子?为什么?” 艾拉盯着比约恩的眼睛,反问到:“丹他没有和你们说过,黄金可以作为药物使用么?” 这句话并非艾拉胡扯,在炼金术的知识体系中,黄金确实被认为可以作为药物治疗一些疾病。 果然,比约恩犹豫了:“这么说来,丹好像确实说过类似的话……” “黄金制成的杯子是吗?我去准备。”莉莉.米斯特汀握住了艾拉的手,“请一定要让我的海斯泰因尽快康复!” 第四章 蛇毒(4) 退潮了。 还没有醒来的鱼儿、虾儿,还有形态各异的贝壳,都被突如其来的抛在了光秃秃的沙滩上。大海并没有对此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怜惜,因为她的子女数量过于庞大,多如牛毛。 艾拉一脚下去,将一只没有来得及逃走的蟹踩扁在沙滩上。这位巴塞丽莎如今毫无心思去理会鱼虾的死活,因她正筹划着杀死一头危害各国沿海的野兽。 她将新取得的巴斯利克的毒液倒入金杯之中,然后将金杯高举,置于月下细细端详——华贵、圣洁、闪亮,是真正的黄金无疑。 “自然界自然存在的金属有七种:汞、铅、锡、铁、铜、银、金。其中,只有银和金被认为是贵金属——它们美丽而稀有,抗腐蚀,而且性质稳定。炼金术的基础理论是:一切金属都是复合物,是由汞和硫两种成分以不同的比例复合而成,当二者以最完美的比例配比时,就产生了金。” “这和陛下选择用金杯有什么关系?” “炼金术师致力于将贱金属转化成黄金,在炼金术理论中,炼金会被类比成治病——正如一些医生认为是由于人的体液失衡而产生了疾病,炼金术师认为是硫与汞的失衡而产生了贱金属。” “所谓的炼金,就是通过调整金属中硫与汞的比例来‘治愈’金属。换句话说,炼金术认为金是最完美的金属,而一切通过炼金术制成的其他金属,都是炼金术师‘治愈’贱金属失败后的产物。” “所以我选择直接用黄金来试一试——如果连黄金都无法承载巴斯利克的毒液,那我们可以直接放弃在金属上寻找答案。” 月光下,可以看到巴斯利克毒液终于失去了锋芒,被稳稳当当盛在了金杯之中——毒液到手了。 “陛下,你是准备直接这样下毒么?” “他刚从山洞出来,中了巴斯利克的毒液合情合理。而且,谁会想到我能成功保存这种强大的毒液?” 话虽这么说,艾拉握着杯子的手开始微微地发抖。 “艾米,不瞒你说,我曾有段时间真的以为海斯泰因是一个好人,感谢过他。” “陛下,他只是海盗,劫掠了七丘帝国,洗劫了布律西斯,将妇女和孩子抓走,玩弄,然后当做猪狗一样献祭给神明。他甚至还试图染指陛下你。” “是的,你说的对。”艾拉叹了口气,将金杯握紧。 一个白衣女子向着艾拉她们走了过来。她似乎有些胆怯,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 “那个……米斯特汀大小姐让我来问问,你们的药制好了么?” 艾拉将早已在白天制备好的汤药倒入金杯之中,晃了晃,让蛇毒与汤药充分混合。然后,她挺起胸膛,说道: “就在刚刚完成了。带我去海斯泰因的房间吧。” 有些寂冷的夜晚。一路没有见到其他的人,只有断断续续地传来海浪的声音。不知为何,领路的白衣女子似乎十分惧怕艾拉和艾米,缩着身子快步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瞥艾拉一眼,但一碰上艾拉的目光,就又触电般地把头转了回去。艾拉感到有些好奇,搭话道: “听你刚刚的口音,好像是阿勒曼尼联邦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女子没有想到艾拉会找她搭话,身体距离的抖了一下,然后继续用蚊子般的声音回答道:“是……是的。原本是低地地区的居民。别人都教我阿尘。” “阿勒曼尼联邦的人为什么会在这个岛上?” 阿尘明显怔了一下,然后支支吾吾地回答到: “被……被海盗抓了,又被米斯特汀大人救了。村里都被海盗烧光了……就留在了这里。” 在说道“海盗”两个字时,她小心谨慎地打量着艾拉的神色,如果艾拉那时有一瞬间表现出愤怒,她估计就会立刻闭嘴吧。 于是艾拉明白了,这个白衣女子是把她们当成了海斯泰因海盗团队中的一份子。 “这么巧,我也是被这群海盗抓来这里的。米斯特汀大人会收留我么?” 艾拉半开玩笑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原……原来你们也是被抓来的么?”阿尘的神色一下子开朗起来,“没有关系,这里的岛民大部分都是被米斯特汀大人救来的,剩下的那一部分也是父母被米斯特汀大人救来的,都是无家可归的人……不过海斯泰因和我们的大小姐好像要结婚……所以……可能……” 艾拉更注意阿尘的前半句话:“这整个岛的岛民,大都是被米斯特汀从海盗手中救出来的?” “不,不是。”阿尘摇了摇头。随即,她发现这句话可能被误解,又补充道:“都是被米斯特汀大人救的,但并不是都是从海盗手中,其实大部分都是从军队手中救下来的。” 艾拉脸上出现了一丝疑惑:“军队?” “阿勒曼尼联邦内部各个诸侯时常互相争斗,然后对外和艾菲利卡、海岛共和国也经常打仗,每次其他国家的军队路过村子的时候,村子就会被洗劫,边境地区尤其如此,甚至本国的军队有时也会来村里抢东西,实际上比海盗麻烦多了,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那七丘帝国呢?七丘帝国的军队怎么样?”艾拉的声音突然放大,吓了阿尘一跳:“阿、七丘帝国?” “十多年前,七丘帝国应该也和阿勒曼尼联邦打过一仗,他们的军队怎么样?来村子里抢东西了么?” “那个……我是低地地区的,离七丘帝国很远。” “也是,我把这个忘了。”艾拉正准备松口气,却听阿尘继续说道: “不过岛上好像也有人是因为那场战争被士兵们抓走的,他被卖给奴隶商人,几经转手,然后被米斯特汀大人救下来的……其实不管是哪国的军队,做法大多都一样。” “七丘帝国不可能会这么做!”艾拉突然吼了出来,吓了阿尘一跳。她看艾拉的脸色有些难看,连忙转变话题: “不过没关系的,不管是哪个国家,米斯特汀大人都会保护我们。他被称为剑圣,非常的强。就算有一百条大船跑来安提利亚劫掠,他也能靠自己一个人轻松击退,所以海盗们都不敢来安提利亚的。” “是这么强力的领主么?” “没错,安提利亚岛的和平,全是米斯特汀大人带来的。他是我们所有人的守护者。” 艾拉不由得向星空望了一眼。 什么时候,她才能变得和这个米斯特汀一样呢? 然后,又看了看自己手中握着的金杯,惨笑了一下。 ——做着这种事情的自己? 第五章 特普伊的预言(1) 海斯泰因被莉莉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一张大床之上,他那粗犷的身体与铺在床上的天鹅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即便是在昏迷中,他也是紧紧皱着眉头——事实上,艾拉从来没见到他有笑过。那任由胡子豪放生长的脸上,要么就是毫无表情,要么就是像现在这样把眉头紧紧地锁起来,就好像要把什么东西夹在眉心似得。 艾拉将金杯暂且放置在他的床边。由于烛光的照射,毒液产生了反应,使得杯中的液体微微地翻滚着。 白衣女子的话让艾拉的决心产生了些微的动摇:如果七丘帝国也曾劫掠他国,她又有什么理由指责海斯泰因? 但这种动摇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艾拉很快就做了一口深呼吸,在床前自言自语道: “海斯泰因,你能在七丘帝国劫掠,那是我的无能。” “但是我依旧恨你。恨一个人不需要非去明辨什么是非大义。你从我叔叔手上救了我,我感谢你;你肆意玩弄女性,我讨厌你;你想占有我,那我就不得不杀了你。” “你是一个不错的将军。如果你不是海盗,我也许会让你统帅我的军队。可有人告诉我,你曾拜亨特.米斯特汀为师,是你自己跑回了海盗王国,成为了一个海盗,是你自己选择了这条道路——既然如此,那就算在这里被我毒死,想必你也没有什么怨言把?” 说完,艾拉将金杯再度拿起,将杯沿慢慢凑近海斯泰因的唇边。 然而就在她要把杯中的液体灌入海斯泰因喉咙里时,亨特.米斯特汀突然闯了进来。艾拉吓了一跳,差点没把整杯汤药撒到床上。 亨特.米斯特汀注意到了艾拉。 “你这紫袍……”他欲言又止,转而问道,“你是医生?” 艾拉生怕说太多露出马脚,只是点了点头作为回答。 “杯子里的是什么药?” 这一次不出声不行了,艾拉避开亨特.米斯特汀的视线,小声回答到:“只是帮助恢复体力的汤药而已。 从亨特.米斯特汀进门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睛就和他脸上的皱纹融为一体,仿佛没睡醒似得。但艾拉却能感到他那凌厉的视线正在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 “最近我也感到有些疲惫,等会儿给我也配一剂。” 米斯特汀的话让艾拉松了一口气。但还没等他把提着的心放下来,亨特.米斯特汀忽然又朝艾拉伸出手来,示意艾拉把金杯交到他手上。 虽然心脏跳的厉害,但艾拉明白在这里拒绝只会徒增他的疑心,只好老实地将杯子交了出去。好在亨特.米斯特汀似乎并没有对这汤药起疑心,只是随便晃了晃,就随手放在了一边。 暴露在烛光下,杯中的蛇毒又开始翻滚起来,艾拉害怕米斯特汀发现,吓得的心脏都差点从嘴里跳出来。 然而,亨特.米斯特汀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坐到海斯泰因床边,翻开被子,解开海斯泰因的衣服,将海斯泰因的肌肉状况扫视了一遍。 “恢复体力的药对他是没用的。” 米斯特汀的声音于苍老中带着睿智。 “他之所以昏迷,是因为过度使用神明的加护,而非过度使用体力。” 下一秒,他的声音突然就变大了: “加护、加护,去他的加护。如果他使用的是米斯特汀一族的剑术,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躺在这里!他这次敢回来向莉莉求婚,我还以为他终于做好了传承米斯特汀一族的觉悟,没想到他还是在逃避!既然他不愿意使用米斯特汀一族的剑术,那他还回来干什么!” 亨特.米斯特汀突如其来的愤怒吓了艾拉一跳。 “米斯特汀大人,有报告说岛外不远处出现了大规模的船队……”一个白衣男子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跪在米斯特汀面前。 “船队?谁那么大的胆子敢把船队开到安提利亚来?”米斯特汀显然还在气头之上,“我马上就让他们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不过,让我先补充一下体力……” 亨特.米斯特汀随手举起了金杯,还没等艾拉反应过来,他已经把整杯汤药全部灌进了自己肚子。 说时迟那时快,金杯“咣”的一声掉落在地,亨特.米斯特汀用双手掐着喉咙,露出了极为痛苦的表情。他用手艰难地指了指杯子,又指了指艾拉,然后就“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白衣男子吓了一跳,连忙找人把亨特.米斯特汀给扶了出去。过了一会儿,莉莉.米斯特汀也跟着一群人赶了过来。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弄得艾拉一直愣在一旁,直到所有人都像艾拉投来满含敌意的目光,艾拉才终于反应了过来——在他们眼中,她已经成了蓄意谋杀安提利亚岛领主的凶手。 如果被毒死的是海斯泰因,艾拉已经想好了许多种开脱罪责的方法,她甚至可以在海斯泰因身上划道伤口,说海斯泰因是在山洞里中了蛇毒。可亨特.米斯特汀没有任何旧伤,却在喝了艾拉的药后突然中毒,艾拉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掩盖罪行的了。 然而,艾拉还是尝试进行最后的挣扎: “究竟是谁趁我不注意往药里下了毒……” “就是你,不是么?”莉莉.米斯特汀冷冷地对艾拉说道,“从来到岛上的第一天晚上起,你就一直在海滩上收集巴斯利克的毒液,没错吧?” 艾拉倒吸一口凉气:“你其实能看到?” “看不到。但你也太小看米斯特汀一族为了修炼剑术而练习的基本功了。” 莉莉.米斯特汀挥了挥手,示意岛民们把艾拉抓住。 “正好把她当做今年给特普伊祭司的祭品。还有一直跟着她的另一个女人,她们一起收集毒液,是同伙,把她也给一起绑过来!” 愤怒的岛民们立刻围了上去压住了艾拉,用能找到的最粗的麻绳把艾拉捆了一圈又一圈。没过多久,艾米也被捆着带了了过来,她看到艾拉也被捆着,大概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她冲着已经快要哭出来的艾拉挤出一个笑脸,似乎在安慰艾拉“没事的”。 “把她们一起献祭了,喂饱那群特普伊祭司,免得再来闹事!” 莉莉.米斯特汀命令岛民们把艾拉和艾米押了出去。等艾拉她们离开了视线,她才找到一开始跑进来的那个白衣男子,问道: “你说有船队靠近?数量?国家?距离?” 第五章 特普伊的预言(2) 一阵海风刮过,带来大海特有的腥气和一些其他的气味。正被押往山洞的艾拉突然一个激灵,从懊悔与恐惧中清醒过来。她从海风中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一股只有在七丘帝国的舰队上才能闻到的味道。这股味道意味着火焰与死亡。 “你们知道么,有一种可以在大海上燃烧的火。”她有意自言自语,给押解他的岛民们听到。回馈她的是来自愤怒岛民的一记耳光——他们嫌她太吵闹了。 “不要用木船靠近喷火的海怪,这是我的一个忠告。” 回馈艾拉的是一记更重的耳光。于是艾拉不再说话,任由岛民将她押入山洞。 通往山洞深处的路只有一条,两侧的深渊还留着海水涨上来时留下的水渍。在道路的中端有一处呈正圆形的开阔地带,圆的周边立着四根烛台,分占东、南、西、北四个位置,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祭坛。 岛民们把艾拉和艾米的双脚捆住,扔到祭坛上,然后用手中的火把给四根烛台点上了火。伴随着最后一根烛台被点亮,洞口处传来了金属门下降的声音,岛民门慌慌张张地朝着出口的方向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洞口传来了金属门沉闷的落地声,然后世界就变得一阵沉寂。 “陛下,你不是要杀海斯泰因么,怎么把安提利亚的领主给毒倒了?” “谁知道会这样?正常人会一口把别人的药喝下去么?不——他们本来就不正常,正常怎么会把那封信理解为求婚啊!” 艾拉一边抱怨着,一边试着挣扎了一下。无奈绳索捆的实在是太紧,一挣扎反而往皮里陷的更深。见状,艾米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手一抖,捆住她双手的绳子就滑了下来。 “他们来捆我的时候,我稍微用了下阿芙洛狄忒的加护。勾引男人可比勾引海蛇让人兴奋多了。”艾米一边笑着解释着,一边解开捆住自己双脚的绳子,然后立马跑到艾拉身边为她松绑。 “艾米,如果我能活着回到七丘帝国,坐上巴塞丽莎的位置,我一定要任命你为……”艾拉顿了一会儿,思索了一会儿,“……任命你为宫廷总管。” 艾米随口回答道:“陛下,那是只有王族才能拥有的荣誉称号,你应该是想说让我当管家……” “我没有说错!如果只有王族才能做宫廷总管,那从今天起你的姓氏就是西庇阿——艾米.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 “陛下,这份恩赐我不能接受,因为我只是帮陛下解开了绳子罢了。”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陛下需要变得更加成熟一些。” 艾米放下手中的活,认真的盯着艾拉的眼睛,“如果陛下今天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仆的一丁点贡献就赐予了她王室的身份,那陛下今后打算用什么来赏赐那些为你收复失地、开疆扩土的将军?” 意识到问题所在的艾拉“咕”地咽了一口,有些丧气地低下了头。 海水流动的声音在山洞中响起,从烛光传不到的地方传来了清晰的蛇的吐信声。即便是海斯泰因,在这里待个一晚也要被抬着出去,何况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艾拉和艾米。不断靠近的恐怖的声音让又艾拉真切地体会到一个事实——她们现在是祭品,是随时等待着被特普伊祭司享用的晚餐。 恐惧让艾拉的哽咽起来:“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唯一能够作为赏赐的就只有这空洞的名号了……” “能够从这种状况下活着出去,就是对下属最好的赏赐。而陛下,这都要看你的决断。”艾米把最后一根捆住艾拉的绳子解开了,然后认真的看着艾拉,郑重地问道,“陛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空气明显变得更稀薄了。烛光在黑暗的山洞中摇曳着,它为艾拉和艾米提供保护和安慰,同时也争夺着仅有的空气,加速着死亡的来临。那小小的火苗在在洞壁上描出了艾拉的影子,那影子是如此巨大,以至于看上去不像是艾拉自己,更像是一个等待着收割生命的死神。 艾拉站了起来,举起了一根烛台。 “向里走。”她毅然说道。 “陛下——?”艾米小声地进行确认。越往里走越可能潜伏着危险——这应该是对未知山洞的共识。 “海斯泰因不可能无缘无故跑来这里。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我早该想到的,艾米,谢谢你,没有你,我大概会在原地哭着,直到死去。” 艾拉握着烛台转了个身,准备拉起艾米。可她突然愣住了。为了确认清楚,她颤颤巍巍地握着烛台转了回去,让烛光照到原本的黑暗地带—— 那里有一条蛇。 它的头上有着一顶鸡冠,是剧毒的巴斯利克,可它的身体却有碗口一般粗,提起半个身体就有整个山洞那么高,眼睛更是大的像两个铜铃。它的血盆大口仿佛能将一整头大象吞下,两颗毒牙就如利剑一般,涎液顺着牙齿滴下,在地上汇成一个小水潭。 艾拉尖叫一声,将手中的烛台甩了出去。烛台砸中了那条巨蛇,却更加激怒了它。它狂乱地甩了一下脑袋,在山洞的石壁上敲出“咚咚”的响声,然后就向着艾拉直冲而来! 烛台落入深渊,很快就在涌入山洞的海水中熄灭了。艾拉一下子被置于黑暗之中,一时手足无措,只听到吐信声不断向她接近。 “陛下!”艾米大喊一声,抄起另一根烛台冲上前,在艾拉头上猛地横向一挥!火焰让已经在艾拉头顶上张开大口的巨蛇退缩了一下,但它明显不像其他巴斯利克那样害怕火光,把头一甩,就把艾米手中的烛台击飞了。 情急之下,艾米急匆匆地将艾拉往后一推,然后就陷入了黑暗之中。 艾拉吃力地爬到第三根烛台前,提起烛台哆哆嗦嗦地向着刚刚的方向靠近——火光先是照出了艾米的脚,然后是蛇的尾巴;接着是艾米的身体,一圈圈被蛇身缠绕着;最后照到艾米的脸部——她的脸全湿了,一半是她吓出来的的泪水,而另一半则是从她的头顶滴下来的蛇的涎液。 看到艾拉,艾米挣扎了一下,似乎想把手抽出来把脸擦干。但蛇的身体过于粗壮,她办不到。于是,她只能在湿漉漉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道: “陛下……我可没有被蛇给缠住。对了……我是在用阿芙洛狄忒的加护勾引这条蛇。这条蛇可真是好色,缠着我缠成这个样子。” “……所以我没事的,陛下,跑吧,我一会儿就能跟上来。” 第五章 特普伊的预言(3) 一瞬间,艾拉有冲上去的冲动。可她的脚向前迈出了半步,又缩了回去。她脸部的肌肉剧烈的抽搐着,在眼泪要留下来的前一刻,她用尽全部的力气将脸扭向一旁,然后跌跌撞撞地向着洞穴的深处跑去。 ——据亨特.米斯特汀所说,这个岛上有特普伊祭司的灵魂飘荡,她们就是献给这个灵魂的祭品,而这些蛇则是由特普伊祭司操纵。 艾拉明白凭自己对付不了那条巨蛇。但是,大多巨蛇都会先把猎物绞死再进食。它要绞死艾米需要一段时间,那么,在此之前揪出那个特普伊祭司的“灵魂”就是救下艾米的唯一办法。 为了艾米,她才不害怕什么灵魂! 她拼上全身的力气,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向前奔跑,因为过于慌乱,期间不知摔倒了几次。但她一次又一次的爬起来,匆匆将泪水一擦,就又咬着牙向前冲去。 她终于来到了山洞的尽头,那块巨大的石壁和石壁上的星图展现在了她的眼前,以及刻在星图旁的陌生文字。 “该死,已经没有路了么,那个装神弄鬼的特普伊祭司在哪里!”艾拉自暴自弃地将烛台摔在地上,蜡足一下就灭了。然而那石壁上的星图以及两侧的文字却发出了荧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显眼。 艾拉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刚刚摔掉烛台那种暴躁更本没有意义,她必须要冷静下来,不然就救不了艾米。 她隐隐还记得,那个海盗向她报告海斯泰因被困时,有提到过“星图”。山洞中的星图,就是指眼前这一个么? 她做了几次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开始仔细打量石壁。 一冷静下来,那些原本陌生的文字立刻便在她的眼中有了意义——那是特普伊文明失落的文字。艾拉有在王家图书馆看到过一些出土的特普伊文明的古籍,并有召集过领地内的学者一起研究解读这些文字。 现在,她凭借着自己的知识,将这古老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读了出来: “摩斯图特三世六十六年,敌先知降临;西拉美斯二世九年,一切智慧皆化为土;同年春分日二十三时十七分,吾等于此岛登陆。此次成功逃亡,必成日后敌基督败北之因。故特将此日天空之星辰绘于此地。依预言,二千年后,将有人重现此日因果。吾等尊其为王,于其麾下,勠力同心,驱逐敌基督。” 艾拉努力地运用历史知识理解着这一串文字背后的含义:摩斯图特三世六十六年,那是二千三百多年前。那一年,闪米特人的的领袖梅瑟带领一支闪米特人从特普伊的奴役中逃脱。这一支闪米特人成功逃脱后不断侵扰特普伊文明,经历三百年,也就是西拉美斯二世九年,攻入特普伊的首都,将特普伊文明毁灭。但随后闪米特人又四分五裂,特普伊地区被七丘帝国占领。直到八百五十年后,自称神之子的强大魔法师将闪米特人统一在天方帝国的麾下。 艾拉不知道的是,米斯特汀当初为了解读这一段文字,从解读特普伊语言开始,到收集查阅特普伊文献,直到排出二千多年前的特普伊诸王年表,并进一步推算特普伊诸王的准确年份,花了整整三十年。 艾拉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特普伊人在占星术上有杰出的成果,他们认为星相能够预示人间的祸福。重现那一天的因果,意思是要人把特普伊祭司到达安提利亚这一天的星相还原出来么? 星盘上的刻度有二万一千六百个,这意味着行星摆放的位置需要精确到弧分。 艾拉着急地跺了一下脚。该死!现在哪有时间慢吞吞地去精准地计算星图?艾米随时都会被巴斯利克绞死后吞掉! ——不,也许还有机会也说不一定。 一道希望的曙光打入艾拉的心口,她想起来了,海斯泰因前不久刚刚摆弄过这个星图。在此之前,艾米还看到过比约恩和一群海盗聚在一起仔细计算行星的方位。 艾拉开始仔细观察眼前的这张星图——太阳位于双鱼座,很久都没有移动了,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两旁的文字已经说明了那一天是春分点,每一年的春分点太阳都处在双鱼座,这是占星术入门级的常识。然后是五颗行星的位置,有着些微移动过的痕迹。 这应该就是海斯泰因留下的答案。在那些海盗们计算时,艾拉有瞥过一眼,确定他们在占星上有着相当的造诣——毕竟他们都是以大海为生的航海家,经常要用到星辰来判别方位。 可他们究竟错在了哪里呢? 时间是西拉美斯二世九年春分日,距今二千余年。 两千年前。 艾拉反复念着这个数字。 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用发抖的手把太阳的位置从双鱼座毅然移到了白羊座! 太阳其实并非永恒不动,它的春分点位置每年都会西行一定的弧度。虽然由于偏移很小而经常被人无视,但现在这个星图是在两千年前,那太阳的偏移就绝对不能被忽略! 具体偏移的数值艾拉早就测算过,是每年50.2弧秒! 星盘上的刻度只有二万一千六百个,只到弧分。而艾拉所测算的单位是弧秒,即将一个圆等分成了一百二十九万六千份!精度绰绰有余。 西拉美斯二世九年。艾拉计算着这一年距离现在的具体时间,然后将代表着太阳的球体移到了准确的刻度上。 星图中间的大陆似乎是让人按下用的。艾拉将手移了上去,但在按下之前,她又犹豫了——她只计算了太阳的位置,而其他星体的位置全都是海斯泰因计算的结果。这样毫无保留的相信海斯泰因的结果真的好么?还是说,将这些星体的位置再验算一遍? “艾米她已经没有时间了!海斯泰因,要是你真能把其他行星的位置全部算对了,我就勉为其难地考虑考虑在杀死你后给你立个墓碑吧!” 艾拉鼓起勇气,重重地在星盘中间的大陆上拍了下去。 时间仿佛突然停止了,所有其它的声音也消失了,只有艾拉的心跳声显得格外清晰。空气凝重的可怕。这样过了一会儿,水流声再度响起,海水继续哗哗地灌入洞穴。星图的荧光也消失了,山洞变得漆黑一片。 吐信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在山洞中反复回响,似有成千上万的数量。 “海斯泰因……相信你,是我这辈子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艾拉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身体沿着石壁慢慢滑下,最后瘫坐在了地上。她看不到任何东西。只听到吐信声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 “冰结。” 古老的特普伊语突然在山洞之中响了起来。 第五章 特普伊的预言(4) 是特普伊语无疑。 之所以这么强调一遍,是因为艾拉虽能勉强看懂特普伊的文字,却她根本不会特普伊语。那种失落文明的语言,甚至连字母的发音也成了迷。 但不知为何,一听到那个声音,艾拉却本能地意识到那就是特普伊语,而且还立刻就明白了其含义是“冰洁”。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理所当然、确切无疑。 更让艾拉吃惊的是,不断涌入的海水竟因这两个文字的力量瞬间结成了冰 “点火。” 那无比陌生却又含义清晰的语言再度响起。倒在地上熄灭的烛台“忽”地一下亮了起来。亮光下,一个凶神恶煞的中年男子出现了。他的脖子上、手臂上、脚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被剑划出得伤痕,就像一张细密的蜘蛛网黏在了他的皮肤表面一样,脸部更是被划得分不出鼻子和眼睛。尤其是嘴唇,被那一道道的伤口生生地割成了六瓣。除此之外,他的脸上还毫无血色,就像是一个死人。 “距预言之日尚有一千年,我等的人不是你。” 凶恶的男子只瞥了艾拉一眼就用极度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随便选个东西,拿了后就离开这里吧!” “你就是那个装神弄鬼的特普伊祭司?”艾拉抄起了烛台,“你知不知道,我的同伴快被你害死了!” “害死你的同伴?你是说那个女仆?她可好得很,不如说我看她现在好像还有点兴奋。” 凶恶的男子用手中的木杖敲了地面三下,不一会儿,那条巨蛇就向这边爬了过来。艾米骑坐在巨蛇头上。 “陛下……我就是想着死前怎么也得用阿芙洛狄忒的加护挣扎一下,结果它好像真的被我勾引到了……这条蛇好大,一直缠着我,我该怎么办啊?” 艾拉突然觉得刚刚那么拼命的自己像是一个白痴。 “没关系的,我可以用巴塞丽莎的名义给你和蛇先生赐婚,一定会让你们的婚礼受到祝福。” “陛、陛下……我才不想要和一条蛇结婚啊!” “唉?是么?我看你们还挺般配的,你看,你那么大,它也……” “它也什么?‘那么大’?究竟是指哪方面啊?喂!陛下!请不要把头转到一边去无视我……” 那个凶恶的男人没有理会艾拉和艾米的吵闹。他伸出手对准石壁上的星图,再度说出那个神秘的声音:“开。” 一声巨响,石壁开始缓缓向上抬起。艾米吓了一跳,缩着头问道:“陛下,他是谁?” “如果你是想问内在灵魂的名字,那么我的名字叫贾比尔.伊本.哈杨。至于这具身体,只是被那个米斯特汀抓来献祭给我的一个杀人犯,我不屑去问他的名字。” 艾拉听出了贾比尔话中的含义。这人是使用已经失传了的禁术死灵术,让自己身体与灵魂分离。他的身体大概已经腐烂,灵魂却依凭在了更为年轻的身体上,从而得以让灵魂不灭。 “哎哎哎哎哎?陛下……他是不是在说特普伊语?奇怪,为什么我知道这是特普伊语……而且为什么我居然能听懂?” “文字和语言只是描述理念的工具,它所描述的对象只是理念世界于现实世界的投影。不同的文字和语言会让这个投影出现差异。但我不描述投影,只描述理念本身。” “陛下……他的话我又听不懂了——可我又知道他说的每个字的含义——可他用的又是我完全听不懂的特普伊语——陛下,我该不会是中了蛇毒了吧?” 艾拉谨慎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子:“非常古老的说法,其源头应该是柏拉图的学说,但又似乎不同,甚至有一些误解……据说特普伊人在此基础上发展出了自己的魔法体系——你真的是特普伊的祭司?” “特普伊祭司?有七座黄金城的那个?”艾米一下子来了兴趣。她的声音还没落下,石壁就已经完全升了起来,露出了里面整堆整堆的珠宝与黄金。艾米惊的下巴都要掉到蛇背上了。 ——但要是与“七座黄城”相比,里面的黄金却是少的可怜。 “七座黄金城?一开始确实有那么多,不过都在制备哲人石的过程中变成各种其他东西了。” 贾比尔给艾拉和艾米指了指路边一堆黑不溜秋的固体,又指了指一个看起来什么也没装的瓶子,最后指了指一缸看起来和金没什么联系的浑浊液体,嚷道: “如果你们能把它们变回黄金,就把这些黄金拿去。如果没这本事,就快点滚吧!” 艾拉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应该是成功破解了你们设下的谜题。不要以为我读不懂你们的文字,你们刻在外面的文字可是写的清清楚楚:两千年后,谁要是解开这个谜题,你们就要在谁的麾下办事情的!两千年!你看,就连时间也对上了!” 贾比尔仿佛被戳中了要害,大声嚷了起来: “那只是我们算错了而已!我们本以为太阳会在两千年后运行到双鱼座的中部,谁知道它爬的那么慢?照现在这个速度,要达到预言的日子还要再过一千年!我们的智慧和财富是为预言之子准备的,没有给你的余地!我早说了,你们选一个东西拿走,然后就从哪来回哪去吧!” “算错了太阳的位置?听起来,你们的“智慧”还不如我。” 艾拉摇了摇头,给蛇背上的艾拉使了个眼色,示意艾米快点跟她离开这里。可艾拉却被那一堆黄金深深的吸引住了:“陛下……就算只拿一块金砖也好啊,我们现在可是身无分文哎。” “要选你自己去选,要拿你自己去拿!” 艾拉打心底里对贾比尔的态度感到反感,眼前这些黄金对艾拉其实毫无吸引力,她堂堂巴塞丽莎,金银珠宝见得多了,贾比尔却急着赶走她,就像要赶走乞丐似的。 “可是陛下,我分不清哪些东西比较贵重……你眼界广一些,你去选吧……” “在我看起来都一样。两千多年前的特普伊文明,哼,在七丘帝国看来只不过是一个古老落后的小部落而已。就算他们的技术在当时还算先进——可你会要原始人手里的铁棍么?” 然而,贾比尔真的就从宝库中拣出了一根铁棍。 那铁棍和寻常的铁棍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就是其中有一端拐了一拐,最终弯曲了大约九十度,并在顶部分成了门牙一样的两根叉。 “这……这是什么?”艾拉从没有在王宫里见过这么奇怪的铁棍。 “利用杠杆原理制作的圣剑,这个弯曲的地方就是支点,后面那么长的一段都是动力臂。利用它可以轻松撬动重物,把它送给你做为防身的武器怎么样?” “杠杆原理?圣剑?这……这么贵重的东西我真的可以带走么?” 艾拉两眼发光,还不等贾比尔回答,就从他手里一把把铁棍夺了过去。她兴奋不已地挥舞着那根铁棍,仿佛感受到了其中传来的无穷无尽的力量。 “我知道这个东西!阿基米德有一句名言: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地球!这是圣物无疑!” 艾拉实在难掩心中的兴奋,挥着铁棍这么高喊了起来。 “陛、陛下……这只是普通的撬棍而已。”艾米忍不住提醒到。可艾拉依旧沉浸在兴奋之中,完全听不进旁人说的话。 第五章 特普伊的预言(5) “喂!你能骗到这个……地主家的傻丫头,可你骗不了我!这样的东西,根本称不上是礼物!” 然而贾比尔只是瞪了艾米一眼,那张恐怖的脸就吓的艾米把头缩了回去,不敢再叫唤了。 “东西已经给了,我没空再理你们,识相点就快点离开这里。奉劝你们别想着趁我不注意来偷,不然我会让你们明白特普伊古老魔法的可怕!” 贾比尔丢下这一句话,就自顾自的沿着宝库内的一个石阶走到大约有四层楼高的一个平台上。 “外面好像有闪米特人的魔法的味道。让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拍了拍手,又向之前那样念了一句:“开。”于是他面前的石壁也和之前一样缓缓向上提了起来,露出一个一个面朝大海的瞭望台。 艾拉望到瞭望台上有一个长型圆筒状物体,被一个支架支撑着,一个口朝向大海,另一个口则封闭着。一个小圆柱在圆筒的末尾向上立起,和圆筒呈九十度角。贾比尔将眼睛凑到那个小圆柱上,不停地摆弄着整个长圆筒的方位。 前不久还在嫌弃特普伊文明的艾拉又忍不住喊了出来: “这是……赫尔墨斯之眼?” “赫尔墨斯之眼?对,它的发明者好像是管它叫这个名字。” 贾比尔再次把注意力放到了艾拉身上。 “大概是四年前,这个岛的领主上贡给我的书籍之中出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手稿,上面提到了这个奇妙道具的原理,通过它可以将远处的物体放大数十倍。似乎那个国家的人都将其称为恶魔之眼而排斥,弄得作者不得不让唯一的手稿外流到其他国家。我记得那个作者是叫……是叫……” “叫贝德福德对吧?那是我的化名。” 艾拉帮贾比尔说了出来。 “然而我只是提出了相关理论,却一直没办法把镜片磨出我想要的弧度。而且镜片的透明度也一直不够。你是怎么把它完成的?” 一听到艾拉是那份手稿的主人,的贾比尔的态度瞬间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哦,看来你是缺少一个拥有高超炼金技艺的工匠——但我也只不过一个工匠,最初发现这个原理的人才是真正伟大的智者!通过它,我对星辰有了更深的认识。伟大的智者啊,想要试用一下你所创造的伟大的仪器么?” 听贾比尔这么说,艾拉兴冲冲的一口气爬上台阶,对着瞭望台上的仪器左看右看。 “为什么要把末端堵住,而把目镜垂直向上拉了起来?这是什么原理?” “你的手稿中是要利用光的折射来制作赫尔墨斯的眼睛,我稍微改动了一下,利用了光的反射,这样能更容易达到更大的放大倍率。” “不要折射而用反射?天才的想法!” “不,提出光的折射和反射原理的你才是真正的天才。” 两人互相握紧了对方的手,脸上全都写着满满的相见恨晚,惊呆了艾米。 “可是这里的条件这么简陋,就算特普伊人的炼金术再发达,要制作出合适的镜片也很困难吧?” “不,并不需要任何工具,只需要‘言语’。我们特普伊的魔法就是利用言语来驱动理念世界,改变它在现实世界的投影。只要能够充分认识到‘理念’——就道具来说,就是制作它的程序——只要能充分并正确的认识它,我们就能用‘言语’将其从原材料制备成我们想要的道具——这整个山洞的机关就是如此制作的!” 仿佛为了炫耀似得,贾比尔当这艾拉的面翻出一个铁矿石。他说了一句“治铁”,铁矿石就变成了铁锭,再补上一句“剑生成”,铁锭就变成一把剑“咣当”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艾拉两眼放光:“和七丘帝国的密契魔法完全不同!能再详细和我说说么?” 艾米哭着在下面喊道:“陛……陛下……能先让你旁边这位新结交的……朋友……把我先从这条蛇上面放下来么?这上边晃啊晃的,感觉随时都会掉下来……” 艾米的话从贾比尔的耳边刮过,让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只见他抽了自己一个耳光,说道:“对了!对于这样一个天才,只送一根撬棍太过失礼了,这样吧,我再送你一份礼物!”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那条巨蛇突然就蹿了出去,把艾米摔到了地上。那条蛇爬到艾拉扔在下面的撬棍上,绕着撬棍转了一圈,忽然就消失了。 艾米小心翼翼的过去捡起撬棍,一看,只见那根撬棍上多了一条蛇的镂刻。那条蛇饶了撬棍一圈,最后衔住了自己的尾巴,形成了象征炼金术的衔尾蛇图案。 艾拉看在眼里,惊讶的问道:“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条蛇本就是炼金术的产物,我只是把它从实物变回了描述它‘理念’的投影罢了。” 贾比尔兴致勃勃地讲了起来:“炼金术和特普伊的魔法可有着密切的联系。为了将特普伊系统的魔法发挥到极致,特普伊的魔法师毕生都在研究着两个问题——物质的转化,以及物质的运动!” “这两个问题和魔法有什么联系么?” “哦,那可有着极大的联系。如你所见,我能将水变成冰,将铁变成剑。可我却无法将水变成剑,也无法将铁变成冰。为什么?因为我尚未掌握水和铁之间的转化途径!尚未理解能够让一切事物互相间进行转化的那个终极的理念!” 贾比尔越说越激动: “炼金术就是研究物质之间的转化的学科。我们相信,完美的炼金术能够将任何一个物质转化成任何一个其他的物质!只要我能找到这个转化的原理,我就能掌握最终极的魔法!哦——对了,我把这两千年里我对炼金术的研究编成了一本书,你也许会有兴趣读一读。” 贾比尔东翻西翻,找出一本厚厚的书塞到了艾拉手里。书的重量让艾拉略微感到为难:“不……我对炼金术并不是很了解,虽然读过很多相关的书,但多数都看不懂。” “噢!是了,炼金术的秘密并不容易被外行所解读。没关系,我们还有另一个研究方向——那就是物质的运动!” 但一说到这,刚才还兴致高昂的贾比尔突然变得十分失落: “特普伊的魔法从未成功控制过物质的运动——天啊,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我们所掌握的关于运动的理念,竟全是错的么?天才的女孩啊,不知你此前有没有思考过——物体为什么会运动?” 第五章 特普伊的预言(6) 还没等艾拉说话,艾米就在下方抢着答到:“运动有什么难的?不就是用力推,东西就动了么?” “没错,肯定是因为力。但一个铁球脱手之后为什么还能向前飞?让它在空中继续向前飞的力从何而来?女孩啊,你能解答么?” “难道不是因为空气的推动么?”艾拉接过了话,“手在推动铁球的同时推动了空气,运动的空气推动铁球向前飞行。” “噢!是亚里士多德的观点,你果然非常博学。这也是我们特普伊人一直以来的观点。但我们却还是无法用我们的魔法控制运动——仔细想想吧,这样解释运动,就会出现一个驳论。我问你,如果我用同样的力抛出一张纸,它和铁球谁飞的较远?” “当然是铁球。” “可如果是同样的一阵风刮来,铁球和纸谁飞的较远?” “纸……?” 这是明显的答案,但艾拉回答时却显得异常犹豫。 “果然,你也发现了其中的矛盾!如果铁球和纸脱手之后是由空气带动,那为何在风中它们的状况会截然相反?我思索了两千多年,都没有得到答案!” 艾拉只觉得身体有些站立不稳。贾比尔提出的问题在艾米听来只是一个趣闻,但对于致力于学术研究的艾拉,却无异于将她认知的整个世界给掀了起来。原本清晰的世界突然变得异常陌生、变得一片混沌,而她却无法解决造成这一现象的根源——贾比尔提出的这个问题,其分量已经不是艾拉的智慧所能承受的。 贾比尔似乎早就料到艾拉会有这种反应,淡淡笑了一笑,留下艾拉自行思考,自己则自顾自的去瞭望台上摆弄起那台赫尔墨斯之眼起来。 艾拉发觉这个问题越是思考就越是混乱,于是就使劲摇着头将它暂时从脑袋中驱逐了出去。 但刚刚那一系列的对话,让她对失落的特普伊文明产生了深深的兴趣。 “贾比尔.伊本.哈杨,你是否愿意将你的智慧借给我?”艾拉郑重其事地问道,“你一定非常痛恨闪米特人,而闪米特人建立的天方帝国同样是我的国家——七丘帝国的死敌。特普伊的智慧与技术加上七丘帝国的国力,一定能够战胜天方帝国!” 谁知贾比尔听到艾拉的话,手一抖,竟将赫尔墨斯之眼打翻在地。艾拉的话仿佛让他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让那张凶恶的脸在惊惧中不住的颤抖: “战胜闪米特人?在这个时代?哦不,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离预言的日子还有近一千年,在那一日到来之前,没有人能战胜他们!” “你为什么怕成这样?你已经不止一次提到预言了,预言究竟是什么?预言之日又究竟是什么日子?” “天啊,天啊,不要问我这个问题!闪米特人的魔法非比寻常,只要他们愿意,他们能够在他们的都城听到远在安提利亚的我们的对话!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庞大,有如此多的人口,他们就算能做到这种事情,为什么就要在这种时间来偷听放安提利亚!” “有……有道理,已经过了两千多年,他们应该不会把注意力放在搜寻一个特普伊祭司身上,不用怕,不用怕,不用怕……” 贾比尔一边连身说着“不用怕”安慰自己,一边摸索着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在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椅子上后,他才终于如释重负。 从他的口中,吐出了一长串的历史: “早在三千多年前,我们特普伊人就已经通过占星预言了闪米特人的崛起。那时的祭司们预言,在七百多年后,一直作为特普伊奴隶的闪米特人将迎来一个有力的领袖——他们将其称为“敌先知”。” “然后,真的有个叫梅瑟的人出现了。在他的带领下,闪米特人越过了红海,从我们的缰绳中逃了出去。但那只是一切事件的前兆。” “在我所处的时代,所有的祭司们一致预言:当太阳的春分点自白羊座渐行到双鱼座,将有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魔法师统一所有闪米特人,建立一个强大的帝国——我们将其称之为“敌基督”。然而,特普伊没有见证到那一天的到来就遭受了毁灭。” “至于后来这个预言有没有实现,你应该比我清楚。” 艾拉“咕”地往喉咙里咽了一口口水。在这个时代,没有人不知道那个建立天方帝国的可怕魔法师。他和杀死他的英雄朗基努斯一起存在于各种故事之中。即便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孩,听到他的名字也要停止哭啼。 如果特普伊人真的在二千二百年前就预言了那位“神之子”的到来,那他们的预言无疑有着非常高的可信度。 “当然,我们也同样预言了闪米特人的毁灭。” 贾比尔的话风突然一转。 “那个强大的魔法师代表了双鱼时代的开端。可双鱼座是由两条鱼组成的,彼此之间背道而驰。第一条鱼象征了敌基督的可怕力量,第二条鱼则是象征了与之相反的对抗力量——当太阳从第一条鱼行至第二条鱼,这股力量就会出现。我们封存特普伊的知识与技术,就是在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我们原以为这个时间是在两千年之后,可是你看,二千二百年过去了,太阳还远远没有走到第二条鱼的位置。是我们的计算出了差错。离预言之日还有一千年,在这这一千年的时间里,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闪米特人!” 艾拉坐不住了。 “难道你想说,我们七丘帝国只能在天方帝国的进攻下坐以待毙?” “预言不会有错,事实就是如此!闪米特人魔法的气息已经越来越浓郁了,来吧,和我一起看看闪米特人是如何战斗的,这比言语的描述要有力的多。” 贾比尔从梯子上站起,把倒地的赫尔墨斯之眼扶起,对着的方向大海调好了焦点。 艾拉却对贾比尔的话嗤之以鼻: “你一直说你察觉到了闪米特人的魔法,但据我所知,正在靠近安提利亚的是我们七丘帝国的舰队,而不是闪米特人。” 七丘帝国的舰队不应该在此时出现在安提利亚,这一点艾拉比谁都要清楚。七丘帝国的的船不如海斯泰因的船小巧,无法在伏尔加河的河道上航行。要到达北海的安提利亚岛,他们就要绕道远在千里之外的直布罗陀海峡,要花上二至三倍的时间。 何况,七丘帝国根本就不知道她和海斯泰因在安提利亚。也没必要来这一个闻所未闻的小岛上来“寻宝”。 但是,在进入山洞前闻到那股独特的气味让艾拉不得不做出七丘帝国的舰队就在附近的判断——那是“海洋之火”的味道。那是是七丘帝国独有的武器。这几百年里,七丘帝国一直在丢失疆土,却唯独在海战上和天方帝国打的有来有回,其原因之一,就是有着这个绝密的武器。 第六章 海战(1) “奥卢斯大人,天亮了。” 被称做奥卢斯的那个人点了点头,将视线投向了在太阳下逐渐明晰起来的那座小岛。 他是七丘帝国的海军将领——海军大将奥卢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此刻,他正站在一艘旗舰之上,旗舰的两侧、后方、前方,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百艘双层浆帆战舰。每艘战舰上各有120名桨手和60名海员,整支舰队将近两万人。 可他虽然是这支舰队的统帅,却是有些搞不清状况。 几天前,他受到据称是来自巴塞丽莎的召集令,让他将手下所有舰队带来金角湾。他本以为巴塞丽莎在策划一场重要的战役,可到了金角湾,他却连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的衣角都没见到。 接着,就来了第二则奇怪的命令,让他手下所有人到金角湾的水里泡一泡。等所有人泡完水回到船上,第三则奇怪的命令又传了过来,说已经发现前不久劫掠七丘帝国的海盗的藏身点,让他带着舰队去进攻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小岛。 带来第三则命令的使者刚走,整个金角湾就出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魔法阵,下一秒,这两万人的船队就被抛到了这个陌生的海域上。 他的副官凑到他耳边小声耳语到:“布鲁图斯大人,前面的那个岛应该就是命令中的海盗王国的窝点。可我觉得这件事情非常的蹊跷。别的不说,海盗王国的据点是在哥特兰附近,什么时候变成这个莫名其妙的安提利亚了?” “关于这个,无需担心,这是西庇阿家给的指令,就算最后弄错了,也怪不到我们布鲁图斯家头上。我只关心我们对手的实力如何。” 奥卢斯让自己冷静下来,慎重地对船队下达了“前进”的指令。经过一番短暂的调整后,那庞大的舰队开始缓缓地压向安提利亚。 这支舰队一前进,没过多久,安提利亚岛的方向就陆陆续续出现了五十来条船,都是小船,零零散散地向着奥卢斯的舰队漂来。 副官见状大喊到:“布鲁图斯大人,这不是海盗王国的长船!是普通的渔船!西庇阿家肯定搞错了,这就是一些普通的渔民!快停止进攻吧!” “停止进攻?为什么?”奥卢斯笑出了声来,“全是普通的渔民——这不是正是最好的状况么?你看那岛上的房屋与良田,想想上面藏着多少黄金、牛羊、女人,还有那些男人的头——士兵们可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它们变成军功呢。更何况一切罪责都将由西庇阿家承担,还有比这更令人开心的事么?” 奥卢斯话中的含义让副官一下子兴奋起来:“那,布鲁图斯大人的意思是?” “不不不,这可不是我的意思。我只是忠实地执行巴塞丽莎的指令,要将安提利亚‘打扫干净’罢了。” 奥卢斯笑着做了一个“打扫”的手势。 副官兴奋得血脉贲张,忙不迭地接对舰队下达指令:“让桨手都再加把劲划,没吃饭?那就更给我划快点,去岛上吃的饱饱的!还有弓箭手,让弓箭手都给我射!” 伴随着副官的指令,安提利亚岛的渔船上方下起了箭雨。岛民们将身体隐藏在小小的皮盾之下,吃力地操控渔船接近七丘帝国的舰队。副官见状,又指挥到:“弩炮准备!” 两个士兵将巨大的石弹抬了过来,齐心协力将它架到了设在船头的弩炮之上。伴随着一阵震颤人心的弓弦之声,一条小船不幸被石弹命中,船体顿时断成两节。船上的岛民不得不放弃船只,纷纷跳入水中。副官不依不饶,让旗舰上人的用弓箭瞄准那些落水的岛民。在水中游泳的岛民无法用盾牌保护自己,被接二连三地射死,最后只有一个人活着爬上了另一条渔船。而那条渔船很快也被另一发石弹命中,船上的岛民全部死在了随之而来的箭雨之下。 莉莉.米斯特汀在岸边听着不停传来的战报,急得在原地连连打转。她想不通眼前那支庞大的舰队是从何而来。那既不是海盗的舰队,也不是阿勒曼尼联邦任何一个诸侯的舰队。舰队上挂的旗帜岛民们从没见过,而舰队的数量,已经足以毁掉一个小王国!这样一支舰队为何会盯上安提利亚?安提利亚岛上究竟有着什么东西,值得让拥有这样一支舰队的帝国大动干戈? “大小姐,已经有十艘船沉了!我们该怎么办?” 莉莉.米斯特汀的眼睛无法看到战场的状况,但在亨特.米斯特汀中毒的情况下,能出来指挥岛民的也只有她了。 “只能继续往前冲!我们唯一的胜算就是登上他们的旗舰,杀死他们的将领!继续靠近他们,只要相信米斯特汀一族的剑术,我们就能获胜!” 然而,看到不断靠近舰队的渔船,奥卢斯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盛。没过多久,副官就凑到奥卢斯耳边说道:“布鲁图斯大人,他们已经进入射程了。” 奥卢斯将笑容收敛起来,眼神中透出一丝冷酷:“那,就使用‘海洋之火’吧。” 在接连不断的一系列指令之下,装着弩炮的战舰分散开了来,一排新的战舰加速通过露出的空隙,驶到了舰队前方。它们的船头没有弩炮,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奇怪的小盒子,小盒子前端伸出了数根中空的管子。 望着不断接近的渔船,副官随意地将手一挥:“海洋之火,发射!” 渔船上岛民们正在做登上七丘帝国战舰的准备,谁知突然间,那些战舰一齐向前喷出了凶猛的火焰。为首的几只船只瞬间就被火焰点燃。木制的船只完全无法承受火焰的烧烤,一经点燃,火焰一下子就能蔓延到整条船上。后面的渔船见状想要转向,但他们同样已进入了海洋之火的射程。那神秘武器的射程虽然不远,但却它仿佛能无穷无尽、永不停歇地喷射下去。眨眼之间,所有的渔船上都燃起了大火,岛民们不得不跳入海中。谁要是跳的晚了一步,身上立刻就会腾起火焰。 而噩梦才刚刚开始。点燃全部的船只之后,七丘帝国的士兵居然将喷射管转向了海面! 那火焰接触到海水,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在海面上继续燃烧着!一时间,每一处海面上都燃着大火,跳入海里的岛民们要么被大火烧死,要么,就永远沉入了海底,在大海中永眠。 第六章 海战(2) “这是什么!能在海洋上燃烧的火?简直是魔鬼的技术!”贾比尔惊叫一声,抛开了赫尔墨斯之眼。由于赫尔墨斯之眼一直被贾比尔占据着,艾拉没能看到海战的景象,但从贾比尔的话中,她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惊到了么?这就是‘海洋之火’,因为只有七丘帝国拥有这种武器,所以也被别国称为‘七丘之火’。”艾拉有些得意地炫耀着,“七丘帝国类似的先进技术多到数不清。现在,你还觉得我们斗不过天方帝国么?” 然而贾比尔却摇头到:“斗闪米特人?哦,不,劝你还是赶紧放弃这个天真的想法,他们的技术是你所无法想象的。” 艾拉有些生气了:“你什么意思?你是见过闪米特人使用这种火焰?还是见过他们使用更先进的技术?你一个两千年前的老家伙难道还能知道他们现在的技术?” “我是不知道他们现在的技术。但我知道,在两千年前,他们就已经穷究了炼金术的技艺!”贾比尔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但很快,他又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倒在了椅子上。 “穷究炼金术的技艺?难道你想说他们制成了哲人石?信口开河!哲人石能够将自身重量几十万倍的贱金属转化成黄金。要是天方帝国真的在两千多年前就制成了哲人石,我们七丘帝国早就被它耗尽国力了!” “炼金术并不仅仅是一门研究金属嬗变的学科。它研究一切物质的嬗变,包括动物,也包括人。正如同贱金属嬗变成完美的金,人也能通过炼金的过程接近于神,而在这一点上,闪米特人的技术已经达到完美。” 贾比尔扶着脑袋,似乎又回忆起了痛苦的往事,过了很久,才又开口问道: “巴斯利克——你知道这种海蛇和炼金术之间的关系么?” “我在《底野迦》中读到过,巴斯利克能作为炼金术的材料。还有你刚刚送我的那条巴斯利克,你也说是炼金术的产物。这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制作贤者之石需要让物质经历四个步骤:黑化、白化、黄化以及红化。黑化是使物质溶解腐化的过程,白化是让黑化的物质分解净化的过程,黄化是指将已受净化的物质再度联合的过程,最后一个过程是红化,也就是将物质最终制备成贤者之石的过程。” 贾比尔用手在空气中比划着,认真地向艾拉讲解到: “《底野迦》中关于巴斯利克的记载:‘造物之时蛇原有翅膀,后因罪孽被神明拔去两翅’,被拔去翅膀,这就是蛇‘黑化’的过程。” “‘只能用腹部爬行’,这里,蛇变成了纯粹的蛇,这就是‘白化’的过程。” “‘蛇在地面于鸡交合’,这就是‘黄化’的过程,黄化之后,巴斯利克就诞生了。” “鸡与蛇是对头,是两个对立的事物,正如日与月的对立,风与土的对立。而这两个对立面在巴斯利克身上统一了,这正符合《翠玉录》中的描述:‘奇迹之创造源自于一,正如万物皆生与一……日为其父,月为其母。从风孕育,从地养护。’” “你是说,巴斯利克是‘黄化’阶段的生物?” “是的!它离完美只缺了一个‘红化’的过程,是自然界中最接近完美的生物!它拥有猛烈的剧毒,而性质却极其不稳定,正是因为它接近完美,却尚未到达它!” “而我利用炼金术的知识,帮助它完成了红化,使它性质固定下来——看我刚刚送你的那条巴斯利克!它再也不畏惧火和阳光,它的毒也不会因为火和阳光而分解,它的体积更是尤为庞大,这就是巴斯利克经过‘红化’后得到的强大力量!” 贾比尔越说越起劲,说到最后甚至开始手舞足蹈起来,显然是对这个成果非常满意。但没过多久,他就又丧气的说道:“然后,那个叫梅瑟的闪米特人就来了。” “梅瑟?你是说两千多年前带着闪米特人离开特普伊的闪米特人的领袖?” “是的,就是那个梅瑟。那一天,他来到法老座前,声称唯一的真神要求法老立刻还闪米特人自由,不然就会给特普伊人降下神罚。法老不相信,要求梅瑟先展示一个神迹。于是梅瑟将他的手杖晃了一晃,在法老面前将手杖变成了一条蛇。” “我当时作为首都的祭司,也在法老的身边。看到梅瑟的动作,我就知道这那条蛇也是一条炼金术蛇。于是我也将我的手杖晃了一晃,将另一条被我红化成功的巴斯利克放了出来。” “原来那个祭司是你么?” 艾拉带有嘲讽意味的笑了一下。 “我读过那时候的相关记录。上面说两条蛇后来扭打在了一起,梅瑟的蛇将你的蛇咬死了。怎么?这又是怎么回事?不是说红化之后巴斯利克就已经完美了么?” “因为贵金属有金银两种,相应的,贤者之石也有制金和制银两种!我自认为红化之后物质就已完美,却不知道我的技术只达到‘制银’的阶段,而梅瑟,他的技术已经达到了‘制金’!“ 贾比尔吼道。 “那是两千年前!梅瑟就已经穷究了炼金术的奥秘!区区一个海洋之火,和物质嬗变的终极奥秘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艾拉摇了摇头:“贾比尔,你是不是将天方帝国想的太强大了?实际上听了你的描述,他们也只不过是将一条蛇变得厉害了一些罢了” 艾拉的态度让贾比尔再次激动地吼了起来:“为什么你不愿相信闪米特人的强大呢?愚蠢的自信只会让你送掉性命!” “我只是觉得你有些杯弓蛇影了。”艾拉凑到空出来的赫尔墨斯之眼前瞄了一眼,“你看,我说来的是七丘帝国的舰队,没错吧?你一开始都还以为是闪米特人呢。” “难道你没看出来么?这些船只都是近海战舰!他们并非经过远洋航行,而是从近海被突然转移到安提利亚附近的!能使用这种夸张魔法的,遍数整个大陆,也只有闪米特人!” “我认识一群海盗,他们的船只比这更小,却还是从七丘帝国一路航行到了安提利亚。而且七丘帝国和天方帝国是世仇,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借助天方帝国的魔法的。” 艾拉皱着眉头,迅速地否定了贾比尔的看法。 第六章 海战(3) 于此同时,海岸边。 大海上发生的事情经由描述传入了莉莉.米斯特汀的耳中。 这时,恐惧已经在整个海岸上传播开来。莉莉.米斯特汀的眼睛无法看到七丘帝国的庞大舰队——它们就像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向着每一个岛民的头顶上压来。但是,她却能够明白岛民们心中的恐惧。 她听到许多岛民们在呼喊她父亲亨特.米斯特汀的名字,就仿佛信徒在绝望中呼喊他们信仰的神祇。 于是,她说道: “你们都回自己屋里去。” 岛民们将视线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拔出了系在后背的剑。 一切都在不言之中——米斯特汀是剑之一族,到了关键时刻,剑就是他们的言语。 岛民们争相逃离了海岸,少数几个岛民担心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但很快就又继续跑了开去,只将莉莉.米斯特汀一人留在了那里。 莉莉.米斯特汀没有抱怨什么——安提利亚是因米斯特汀一族的庇护而存在的。在父亲生死未卜的当下,这个责任她理应担起。 莉莉.米斯特汀想将面孔尽量正确地对准大海。可不管她转向哪个角度,眼前却永远只有漆黑一片。 七丘帝国的士兵在在海岸上登陆了。唯一留在岸边的这个女人自然引起了他们的极大注意。莉莉.米斯特汀那诱人的身材和暴露在外的粉色肌肤让士兵们垂涎欲滴。 有几个士兵按耐不住,抢在其他人之前欺近了她。最急躁的一个士兵邪笑着,伸手就要抓她的手腕。 ——那是发生在短短一瞬间的事情。 那个士兵先是看到一道迅疾无比的白光,然后就感到有血撒到自己脸上,接着,他看到一截断掉的手臂在他面前飞了起来,又掉了下去。他低下头,这才发现那是他自己的手臂。这时,痛觉还未传至大脑,可恐惧让士兵忍不住想要张嘴尖叫,但不知为何,却又始终叫不出声音。士兵疑惑地用剩下的手臂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不摸还好,这一摸,他的整个头顿时从脖子上掉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三滚。 临死前的一刻,那个士兵的头还在地上疑惑地眨着眼。 旁边的几个士兵见状,立马伸手拔剑。又是一道白光闪过,剑拔了出来,可他们握着剑的手却脱离了手臂,一个个随着拔剑的动作被甩在了地上。他们应激性地弯腰想去捡,可这一弯,他们的脑袋就又顺着脖子纷纷地滑落到了地上——没有人看清莉莉.米斯特汀的动作,离得远的人甚至连那道白光都看不到。甚至就连莉莉.米斯特汀的剑上,也完全没有沾上一点血迹! 这样的神技,与其说是剑术,倒更容易让人误以为是魔法。 七丘帝国的士兵们不敢再贸然靠近莉莉.米斯特汀。他们等着更多同伴从船上走下,然后在岸边列好了队形。在这期间,莉莉.米斯特汀茫然地四下环顾。她能感知到那些士兵们的气息,却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刚刚的动作有在多大程度上威慑到那些士兵们。 在大约有六百名士兵上岸后,一个将军一样的人将他们分成了左、中、右三个方阵,每个方阵人数一百至二百不等。这三个方阵摆成“U”字形,握着武器谨慎地向前推进。莉莉.米斯特汀感到左方、右方、前方都有敌人靠近,就向着其中一个方向冲了过去。另外两个方向的士兵乘机冲锋,眨眼之间就把莉莉.米斯特汀围困在了中心。 然而,这却丝毫伤不了她。 莉莉.米斯特汀的全身四周仿佛都长了眼睛,无论攻击从何处袭来,她总能在方寸之间闪避并发动还击。而若士兵们从四面八方同时发动进攻,她又总能抢在他们之前杀死几名士兵找到突破口。白光在人群中心闪起又落下、落下又闪起,每一次都带走数名士兵的性命。在船上的士兵们看来,人群中心好似绽开了一朵白色的鲜花,莉莉.米斯特汀的胳膊加上剑的长度就是那花朵的半径,进入那白花范围内的人眨眼便死,而不管多少鲜血,都无法把这朵白花染红。 奥卢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在旗舰上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愤怒地把身边一个士兵踢翻在地,吼道:“那些人在干什么!区区一个女人!盲人!打成这个样子!” 这时,副官在他身边说道:“布鲁图斯大人你不要生气,这个女人虽然蒙着眼,但却好像能看穿士兵们的所有动作,动作十分灵敏……” 奥卢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暴躁地打断了他的话:“我看到了!那又怎么样?无非就是和一个能正常看见东西的女人打架而已!要是被其他人看到现在这个场景,别说被西庇阿家压一头,就连平民都能来嘲笑布鲁图斯家了!” “大人不要着急。我是说——不知道大人注意到没有,这个女人虽然能看穿士兵们的动作,但却好像看不到其他的东西,有好几次她都差点被石头或是地上的尸体给绊倒……你看,又被绊了一脚。” 奥卢斯眯起眼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他做了几个手势,手下的士兵们立刻用旗帜把手势代表的命令传到了每一条船上。整个过程在悄无声息中进行。而在岸上指挥作战的将领在接到命令后,便开始指挥进行围攻的士兵们向四下退却。 莉莉.米斯特汀又结果了几个士兵的性命,却发现其他敌人都已经远远地避开了她。她向前冲,敌人就向后退。可那些士兵又不像是要逃跑的样子,不管莉莉.米斯特汀怎么冲撞,他们都始终把她围在中心。 失明的莉莉.米斯特汀当然不知道,此时此刻,船上已经有上百名弓箭手拉满弓弦,瞄准了她。 在“放箭”的指令下达的前一刻,围在她身边的士兵们一齐高喊起来。那震天的喊声压住了弓弦的响声和弓箭的破空声。 莉莉.米斯特汀尚在圆阵中心茫然四顾,殊不知,铺天盖地的箭正向着她飞来。 第六章 海战(4) 当莉莉.米斯特汀察觉到飞箭之后,她已经来不及躲闪了,她甚至连惊恐的时间都没有。但就在这时,一块巨大的石板突然从天空砸了下来,像一块巨盾挡在了她的前方。飞箭纷纷打在石板上,少数几根避过石板的,也被反应过来的莉莉.米斯特汀轻松拨了开去。 众人一齐把目光投向了石板飞来的方向。莉莉.米斯特汀抢在所有人之前惊喜地喊了出来:“海斯泰因!你醒了?” 从远处走过来的正是以海斯泰因。他肩上扛着一根不知道从那间屋子拆下来的大理石柱,身后跟着比约恩,以及随他来到安提利亚的二十来个海盗。 他沉着一张脸,二话不说,就把肩上的大理石柱朝着包围莉莉.米斯特汀的士兵们扔了过去。 那大理石柱足足有二层楼高,有四五个士兵躲闪不及,被压在了下面,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就被落地后继续向前滚动的石柱摊成了肉饼。剩下的士兵再也不敢挡在海斯泰因面前,纷纷退到了莉莉.米斯特汀的身后。 与此同时,艾拉在山洞里手舞足蹈地喊了起来:“看到了吗,这就是七丘帝国的魔法系统!看到那个大叔了么?他受到阿瑞斯的加护。看那股大力!简直不亚于传说中的英雄海格力斯!七丘帝国的魔法就是这样强大!天方帝国的魔法比得上我们么!” “陛下……”艾米在下方小声插嘴道,“可是那个大叔是海盗王国的野兽之王,不是我们七丘帝国的人。我们七丘帝国一个精灵级的都没有。而且……他刚刚杀的是七丘帝国士兵……” “住嘴!我们是在讨论魔法系统!海斯泰因用的难道就不是我们七丘帝国的魔法系统了么!” “好……好的。”挨了艾拉的呵斥,艾米慌忙捂住了嘴,不敢乱说话了。 七丘帝国的魔法曾随着七丘帝国的扩张传遍地中海沿岸。虽然各种蛮族乘着七丘帝国之后的衰弱占领了不少土地,但在魔法上却也多少受到了七丘帝国的影响。 事实上,除了天方帝国及其附庸国之外,其他各国用的魔法虽各有不同,但其系统都是源自七丘帝国。艾拉说的话倒也没错。 只是在艾米的认知中,海斯泰因是艾拉的仇敌,艾拉居然会为海斯泰因的举止叫好,这实在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了。 而在海边,海斯泰因已经来到了莉莉.米斯特汀身边。他查看了一下莉莉.米斯特汀的状况,皱着眉头说道:“那些岛民就没有一个留下来的?但凡有一个人在旁边提醒,你也不至于躲不开刚刚那阵箭雨!” 莉莉.米斯特汀苦笑了一下:“不能怪他们。留在岸上的那些人都是经历过战争的难民,虽然父亲教了他们一些剑术,但留在心里的恐惧却是无法克服的的。” “这话倒像是你的姐姐会说的。” 海斯泰因叹了口气,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去摸莉莉.米斯特汀的头,但他仿佛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手直接僵在了半空。 当然,这一连串动作莉莉.米斯特汀都看不到。她只是天真地笑了一下:“是嘛?那,海斯泰因你有更想娶我么?” 莉莉.米斯特汀的话让海斯泰因全身震了一下。然后,仿佛为了从这股感情中挣脱似得,他猛地扭过头,眼睛向着七丘帝国的旗舰投去了可怕的凶光。 奥卢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远远就感受到了那可怕的视线,慌忙让副官指挥船只移动,一层层挡在了旗舰的前方。 奥卢斯的判断是正确的,但却并没起到多大用途。 海斯泰因纵身一跃,竟直接从莉莉.米斯特汀的位置跳到了离旗舰不远的一艘战舰之上! 整艘战舰因那巨大的冲击力而剧烈的晃动,将船上的士兵们全部甩倒在地。海斯泰因没有等船稳定下来,又是一记重拳向着甲板砸了下去,他的身体借助这一拳的力量飞了起来,而本就不稳的战舰却在这一拳的威力之下整个翻了过来,将船上的士兵们全部都甩入了海中! 海斯泰因落到了离旗舰更远的一艘船上。面对围上来的士兵,他直接将一整条桅杆折了下来,挥舞着,将敢靠近的士兵统统抡进了海里! 艾拉已经顾不上挨打的是七丘帝国的士兵。她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和贾比尔的争辩之上。 “看到了么!看到了么!”她大声的喊着,“这种作战方式,简直就像是传说中和众神作战的巨人!这就是七丘帝国的魔法!即使是最难的时刻,七丘帝国也最终成功杀死了你们预言中的‘敌基督’,阻止了天方帝国的进一步扩张。而现在,七丘帝国一定会击败天方帝国!” 贾比尔没有立刻反驳。他凑到赫尔墨斯之眼前观察了一会儿海斯泰因的行动,然后皱着眉头问道:“这个战士,在七丘帝国的魔法系统中属于什么级别?” “哼……也就是……勉勉强强第二……第一梯队末尾的样子。” 艾拉本想逞强说海斯泰因是第二梯队,但又觉得这样太假,于是半路改口说他是第一梯队末尾。 “野兽之王要是第一梯队末尾,那整个七丘帝国的魔法师就都只能算是豆腐渣了……”艾米在下面小声嘀咕着,当然,她又被艾拉给狠狠瞪了一眼。 出乎艾拉意料的是,贾比尔是这样回答的: “要是这样的战士就能够排到第一梯队,那你们的七丘帝国将会在闪米特人的魔法前溃不成军。” “这就耸人听闻了吧?” 贾比尔给艾拉让出了赫尔墨斯之眼。 “看着吧,那个鲁莽的战士马上就会失去全部的魔法力量,暂时变成一个普通人。闪米特人的高阶魔法师们能够轻而易举地办到这件事——因为那个战士的力量远不及他们。” 贾比尔话音刚落,毫无征兆的,海斯泰因手中的桅杆突然掉了下来,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来自精灵级加护的威慑感也突然消散了。 海斯泰因仿佛一下子从一个半神降格成了一个凡人,在数量庞大的敌军包围之下,显得是那样的渺小和不值一提。 第六章 海战(5) 确认海斯泰因已经失去了魔法力量,艾拉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了贾比尔,而贾比尔只是凝重地点了点头。 “你之前说,是闪米特人的魔法将船队传送到了这里?如果他们能办到这种事,那就意味着他们能随时将军队传送到七丘帝国的任何一个地方,包括首都附近。如此,七丘帝国将毫无抵抗之力。可事实上,他们从未这么做过。” “当然,他们的魔法是有着一定的制约的。但我不知道这个制约是什么,如果知道,我们也不会在二千多年前败给闪米特人!”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闪米特人的魔法会这么厉害?” “啊……闪米特人的魔法!”贾比尔长长地叹了一声,“我们特普伊人的魔法是‘人’的魔法,魔法的力量来自我们对世界的认知。可闪米特人的魔法却是‘神迹’,是来自他们信仰的唯一真神的恩赐。人的力量,如何敌得过神的智慧!” “七丘帝国的魔法也是来自神的加护。”在下方的艾米打断了贾比尔的话。她虽然一直没有看到赫尔墨斯之眼中的场景,但通过艾拉和贾比尔的对话,她还是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刚把话说完,她就感到了上方来自艾拉的视线。艾米慌忙又捂住了嘴巴:“我不会再插嘴了!” 艾拉摇了摇头:“不,艾米,你对魔法的了解要胜过我。就由你来提问。” 有了艾拉的允许,艾米装了壮胆子,继续问道:“同样是神的恩赐,为什么七丘帝国的魔法就不如天方帝国?” 贾比尔将目光投向了艾米。 “七丘帝国……如果你们反反复复提到的这个国家同我熟知的‘七丘共和国’是一脉相承的话,那它的魔法系统应该是来自它们的多神信仰。” “没错,七丘帝国有很多的神明,而天方帝国只有一个。为什么会比不过天方帝国?” “你们的魔法力量,从何而来,如何得到?” “力量当然是来自于神明。修习魔法者通过领悟某一位神明的‘性质’,获得神明的宠爱,得到来自神明的力量加护。” “那,获得同一位神明加护的,同时能够存在几人?” 这个问题让艾米非常意外:“数量……当然可以是无穷无尽的,只要有足够的领悟神的性质的人。” “一个神明,却要把力量分给无穷无尽的人们?” “那又有什么问题?神的力量对于凡人而言是近乎无限的。在无限的力量面前,不论获得神明加护的人是一个、两个,还一万个、两万个,都没有什么不同。” “既然你这么认为,那就来了解一下闪米特人的魔法系统吧!”贾比尔大声说道,“首先,闪米特人的魔法无法通过修习习得,也不需要通过修习习得。他们的神明会主动在他的信徒中选定合适的人选,来作为神在地上的代理人!而其他人学习魔法,被视为亵渎神灵,将被执行火刑!” “然后是数量。闪米特人的魔法只分成两个等级:祭司、使徒。同一个时代,‘祭司’只有十二人,‘使徒’只有四人。也就是说,在整个闪米特的魔法系统里,只有十六个人能够掌握魔法。他们的神只将力量分给这十六个人!在被神明重视的程度上,你们的魔法师和闪米特人的魔法师可是有着天壤之别!你们刚刚引以为豪的那个战士,对抗‘祭司’级别的魔法师估计都会陷入苦战吧!” “等一下,你刚刚说,只有十六人?”艾拉听出了一丝端倪,问到:“换句话说,也就是……必定会有十六人?” “那是自然,闪米特人的神必定会选择十六个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哦,不!” 贾比尔的瞳孔突然放大,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为恐怖的事情。他的身体就像被风吹动的大树一般颤了起来。过了没多久,他再也坚持不住,仰天倒地。 他躺在地上痛苦地颤抖着,眼睛注视着什么也没有的虚空,喃喃地说道:“使徒……使徒正在注视着安提利亚!” 在艾拉惊讶的目光中,贾比尔在地上好像是疯了一般地自言自语着: “不可能……不可能!两千年!我积累了两千年的知识!我绝不会就这样被轻易地给抹去!”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不!绝对不可能!就算我只是灵体,使徒也不可能在千里之外把我除去!使徒的力量没有这么强大!” “使徒突然变得这么强大……就好像……就好像……难道……难道是他……他……回来了么?” 他忽然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贾比尔艰难地在地上爬行着,抓住了艾拉的脚踝。 “解开谜题的人啊……我没有时间了……虽然早了一千年,但如果……如果你真的是预言之子的话,就接下我们特普伊人两千年的夙愿,将敌基督从这个世界里放逐吧!” 艾拉看到他的眼中流下了两行眼泪。 “你一定要揭开运动之谜……还有炼金术……你一定要破解它的秘密!为了对抗敌基督的力量,炼金术的知识是绝对必要的!” 贾比尔无力地平躺在地上,勾手示意艾拉把头凑过来。他用他那粗糙的手指在艾拉的额头上划了一个倒着的五芒星符号,又在上面连着写了三个“6”。这些符号发出一阵黑色的光芒,然后就潜入了艾拉的皮肤中看不到了。 “这个符号能帮你抵挡天方帝国低阶的魔法。但如果遇到使徒级别的敌人……你好自为之吧。” “你想要击败天方帝国是吗……可你的敌人异常强大……知道吗,你真正的敌人……他的称号里有四个β。” “愿真理与你同在。” 说完这句话,贾比尔的眼睛闭上了。他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着,很快就变成了一张皱巴巴的皮。然后那张仅剩的皮也开始迅速变暗、变黄、最终变成了木炭般的黑色。 艾拉小心地靠了上去,还没等她查看个究竟,她走路时带起的微弱气流就已经把那黑色的皮掀起了一块,露出了内侧的白骨。 艾拉一下子瘫倒在地上:“死……死了?”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一个利用死灵术活了两千年的魔法师,却在一瞬间被天方帝国一个脸都没露的“使徒”给消灭了。要不是“赫尔墨斯之眼”还立在阳台上、炼金术的书籍还整齐地叠在一边、有着衔尾蛇图案的撬棍还握在艾米的手中,艾拉一定会怀疑贾比尔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过。 特普伊的魔法,失传了。 艾米看到艾拉倒在上,想要跑上去扶起她,可没刚迈出一步,也和艾拉一样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艾拉见状惨然一笑:“怎么了,艾米,你也在害怕么?” “陛下……如果刚刚那个贾比尔说的是真的,那不就是说,天方帝国中必定存在十二个和海斯泰因一样厉害的人?另外还有四个比海斯泰因还厉害的多?” “听起来……就是这样的。” “那……如果天方帝国真来进攻我们七丘帝国,七丘帝国会变成怎么样?” “统领天方帝国的亚伯拉罕正教会,其内部有着极大的分歧,无法齐心协力。但如果有人能将这个分歧弥合,一旦七丘帝国和天方帝国发生冲突,七丘帝国大概就会亡国灭种吧?” 说着,艾拉又惨然笑了一声:“称号里有四个β……这种的根本就算不上是暗语。为什么我非得和那种东西为敌啊?” Βασιλε??βασιλ?ωνβασιλε?ωνβασιλε?ουσιν万王之王,统治众王。 “陛下……我们……”艾米欲言又止,可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喊道,“陛下,要不你放弃七丘帝国吧!反正你的叔叔已经夺了你的权,就让他去当巴塞勒斯好了!统治这样一个弱小的国家,一点好处都没有,只会每天担惊受怕!” 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的瞳孔开始在黑暗之中渐渐扩大。 “艾米!”艾拉愤怒地喝了一声,吓得艾米立刻把头低了下去。可艾米低着头等了好久,艾拉的下一句骂声却始终没有传来。 “艾米,有一句话你说错了。” 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 “我的身体内流着祖先的血液、祖父的血液,我的世系,我的父亲……他们都是七丘帝国的子民。记住了,艾米,即便我不再是巴塞丽莎,我也依然还是七丘帝国的子民!永远英勇的七丘帝国人,他们的军队在任何时代都能名扬天下!” “而且,艾米你教过我,有些事情,并不需要依靠剑和魔法。” …… …… 于此同时,在七丘帝国的首都康斯坦丁尼耶,格里高利的声音在一处黑暗的地方响起: “一个老练的战士……已被我限制住力量;一个令人不快的死灵……已被我送往了因去的地方;还有一个年轻的战士……只不过刚接触到‘精灵级’的边缘,翻不起什么风浪。安提利亚岛上还有什么力量能保护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呢?事成了。就让这位提前诞生了一千年的预言之子死在她自己的军队手中吧。而七丘帝国,将在这之后……灭亡。” 第七章 我的……力量(1) 海斯泰因甩了甩头,就像是一头被雨淋湿的雄狮。 他环顾四周,七丘帝国的士兵们似乎已经察觉了他身体出现的异常,开始小心翼翼地结队向他靠近。海斯泰因拔出剑来,那一声拔剑声让围上来的士兵们吓退了半步,但片刻之后,那群士兵就又握紧武器,继续围了上来。 一个士兵尝试着用长矛刺他,他用左手一把抓住了刺来的长矛,在片刻僵持之后,那个士兵被海斯泰因连人带矛拉了过去,然后被一剑刺死。然而,那一瞬间的僵持暴露了海斯泰因的身体状况——他虽然仍是一个力大无比的勇士,但却已经不再拥有一拳砸翻船只那种超人的能力了。 士兵们一齐高喊起来杀向了海斯泰因,海斯泰因也嘶吼起来,提剑向着茫茫多的士兵们冲去。 留在岸边的比约恩和二十个海盗见状,躁动起来。船上的优势让留在岸上的七丘帝国的士兵们重拾了信心,他们一齐用短剑和短矛猛烈地拍击着手中的盾牌,发出震天的呼喊声,然后一步一步向着比约恩他们靠近。莉莉.米斯特汀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连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比约恩从其他海盗手中接过了他的长矛和圆盾,然后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海斯泰因老大好像失去加护了。该死,我明明知道他才刚刚恢复没多久,就不该让他上场的!” “失去加护了?怎么会这样!海斯泰因人呢?他还好么!” “眼前黑压压的全是七丘帝国的士兵,哪里还看得到他在哪里!我现在准备上船去救人了,你要一起来么?” 莉莉.米斯特汀连连摇头:“不行!如果我们走了,安提利亚岛上就没有能保护岛民们的人了!海斯泰因早在十年前就已经领悟了米斯特汀一族的剑术,就算没有加护,他也能凭借剑术活下去。你们应该和我一起留在岛上,保护岛民们!” “我可不管什么岛民们的死活。大姐,我跟了老大这许多年,可从没见过他用什么米斯特汀一族的传奇剑术!” 比约恩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海斯泰因更为暴躁的一声吼声。那声音让海盗们一下子变了脸色,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吼声代表他们的老大已经陷入绝境,而选择喝下了禁忌的药酒,变成了传说中的“狂战士”。 “狂战士”,就如同这个名字一样,是一种异常凶猛、冲动、强大的战士。通过将一种海盗王国秘制的药物混入烈酒之中喝下,配合相应的吟诵、仪式、甚至是自残,以让普通的战士进入短暂的狂暴状态,以此将身体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然而,那种药物过于猛烈,不少人的喝下烈酒之后,心脏直接跳动到炸裂开来;撑过这一阶段的人也会短暂地失去理智,不分敌我的将眼前出现的人统统砍成肉酱;许多人会在这种状态下力竭而死,只有少部分人能撑到酒醒过来,然而这一部分人也会因为体力透支而不得不在病床上疗养,其中又有一大半人会落下一个终身的残疾。 这种药极其危险,海盗们目前只认识一个变成狂战士后还活蹦乱跳没事人一样的人——那就是被他们的老大带在身边的那个穿着紫袍的盾女。据说她曾在布律西斯变身狂战士一脚踹开城门,还一跃而起跳到二层楼那么高,落下后把一个当地的贵族砍成了肉酱。大概他们的老大这次敢喝下药酒,就是受到了盾女的激励吧。 海斯泰因身体晃了一晃。 喝下药酒之后,眼前的景色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大地也变得晃晃悠悠的,来回倾斜。海斯泰因想用剑拄住身体,但手一动,身体立马来了一个踉跄,差点就让他摔在了地上。 他握紧拳头将身体站稳,却发现周围的声音开始渐渐变得嘈杂,空气也似乎突然变得寒冷起来。就在他要倒在地上的时候,肩部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刺痛——一个士兵的剑刺中了他。 疼痛让一股无名的火在海斯泰因体内烧了起来,越烧越旺,越烧越旺,仿佛要把它的身体烧穿似得。他突然大喝了一声,抓住那个士兵的手把他甩在地上,然后猛扑到士兵的身上,发疯似得用牙齿将士兵身上的肉一块块地啃咬下来。 但体内的火却始终无法发泄出去。 就在他撕咬士兵的身体的时候,又有四把利刃从背后刺中了他,他狂叫一身,将身体一转,四个士兵就纷纷被他甩了出去。 ——火,体内燃烧着火,不发泄出去,就会被烧死! 他取出腰间的斧头,发疯似得向着剩下的士兵们冲去。至于刺中他的四把武器,却被他任性地继续留在了背上。 他的行动让包围他的士兵们再次胆寒,但执着于杀戮的他,却仿佛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体。他的身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伤口,体内那股无名的火随着鲜血发泄了出去,让他痛快地大笑起来。 海斯泰因的吼声让海盗们红了眼。 “跟我来!”比约恩举枪一呼,手下的海盗们就刷拉拉地跟着他向着海岸的一角杀去。这二十个人都是海斯泰因从队伍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勇士,很轻松地就从围上来的士兵们中杀出了一条血路。等冲到了岸边,二十一人中只死了三人。 海滩上停泊着他们来到这里用的三艘长船。他们合力将其中一艘推入海中。这时,莉莉.米斯特汀也冲了过来,一下子跳上了船。快速交接了一下脸色后,比约恩抓住一根船浆,带上莉莉,和海盗们一起划着船离开了海岸。 奥卢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正坐在旗舰之上。他的双手抱在胸前,不满地抖着手指。 虽然海斯泰因已经成了一头困兽,体力渐渐不支,身上也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伤痕,但就杀死一个海盗而言,那些士兵们的效率太过低下了。 他越看就越觉得烦躁,偏偏在这时,他又听到了士兵们报告——有二十个海盗划着船向着他们的舰队靠近。 第七章 我的……力量(2) 奥卢斯眉毛一抖,一条毒计涌上心来:“是来救他们的头领的吧。让挡在前面的船都退下去,他们想救,那就让他们救,他们想上船,就让他们上船!” 副官听着奇怪,在一旁说道:“布鲁图斯大人,虽然不知道那个海盗头领为什么突然变得虚弱了,可就从他之前展示出的力量来看,肯定是精灵级的受加护者,大人真要放跑他?” “谁说要放跑他们了?传令,让周围的船都散开来,散的远远的,免得他们不敢上船救人!” 副官更加疑惑了,但奥卢斯这样命令,他也只能这样去做。 不一会儿,所有船都散了开去,只留下海斯泰因所在的那艘战舰孤零零地暴露在前。比约恩的船没有受到任何阻碍,成功靠了上去。海盗们哪管有没有计,船一靠近,所有海盗连着比约恩和莉莉就一齐跳上了敌人的甲板,眨眼间就杀到了海斯泰因的身边。 副官见状,连忙又问道:“布鲁图斯大人,他们上船了,我们是不是该回过去包围他们?” 奥卢斯的脸上浮现出了可怕的笑容:“包围他们?那多慢啊?传令,让我们的旗舰靠近它,同时准备海洋之火!” “海洋之火?布鲁图斯大人,他们现在可是在我们的船上,而且船上还有我们的士兵!” “那又怎么样?我已经给了他们机会,可他们用了那么长时间,连一个海盗都没能杀死!” 奥卢斯目露凶光,又重复了一遍指令: “准备海洋之火,对准我们的战舰!” 用于喷射火焰的船头缓缓对准了海斯泰因所在的战舰。船上的士兵们发现了旗舰的动作。一开始,他们还觉得难以置信。但随着旗舰上士兵们一连串的准备动作,他们终于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恐慌瞬间传遍了整条船只,士兵们纷纷从船上跳入海中,眨眼间,船上就只剩下了比约恩一行人。 “混蛋!混蛋!谁让他们跳船的?他们这一跑,那群海盗就要发现我们准备干什么了!”奥卢斯愤怒地咒骂着,同时下令,将跳入水中的士兵们通通射死。准备爬到其他船上的,也在奥卢斯的命令下被砍断了手臂。 一时间哀声震天,奥卢斯却丝毫不为所动,只顾着催促旗舰的士兵们尽快发射海洋之火。 比约恩发现了旗舰上的异动,他凭直觉感到船头那个木箱十分危险,于是就举起长矛对准了它。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海斯泰因却抡着斧子发疯似得向他砍了过来。四个海盗同时扑上去想要抱住他,却被海斯泰因纷纷甩了出去。危机之下,莉莉.米斯特汀拔剑挡住了海斯泰因。比约恩乘此机会将长矛投了出去。 飞裹着火焰的长矛准确地贯穿了设置在旗舰船头的木箱。一震爆炸声传来,旗舰上腾起了熊熊的火焰。 比约恩回过头,却看到莉莉.米斯特汀正在和海斯泰因苦战。他知道莉莉.米斯特汀的实力,于是就大吼道:“你在干什么!老大现在没有加护,没时间了,快制住他!” 但莉莉.米斯特汀却痛苦地摇着头:“我不能出剑!米斯特汀一族的剑术极其危险,以海斯泰因现在的状态,我一出剑他就会死!” “哪来这么邪门的剑术!”比约恩骂了一声,找个机会冲上去,从背后抱住了发狂中的海斯泰因,然后使劲将他压在地上。其他海盗乘机拿着绳子将海斯泰因捆了起来。做完这件事后,他们将海斯泰因扔到长船上,然后一个一接一个地跳上船,扬起帆,操起浆,带着那艘长船飞快地逃之夭夭了。 旗舰被烧毁了,奥卢斯灰头土脸地跑到了另一艘船上,刚站稳脚,就大骂起来:“我要送这伙海盗去喂鱼!全军,全速前进,追上那艘船!” “布鲁图斯大人,这是不可能的。”副官在一片冷静地提醒到,“他们已经向着大海跑远了。海盗王国的制船技术比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都要先进,他们的长船最快速度能达到15节,我们是追不上他们的。” 奥卢斯缓缓地扭过头。那双愤怒的眼睛扫过副官、扫过船上的士兵、扫过整支舰队,最后停留在了安提利亚岛上。 副官看到,奥卢斯的眼中正燃烧着熊熊的烈火,仿佛要把整个安提利亚烧尽。 …… …… “他们没有追来!”一个海盗回头一看,欢呼到,“他们向着安提利亚的方向驶去了!” 莉莉.米斯特汀一下子抓住了这名海盗的头:“你说他们正在驶向安提利亚?那我们呢?我们不回安提利亚么?我们在往哪里走?” 比约恩抓住莉莉.米斯特汀的手,把它从那名海盗头上拨开:“我们当然是先去哥特兰见英雄王,然后再回大哥的领地西兰。” 莉莉.米斯特汀发疯似得喊了起来:“怎么能这样!我们走了的话,岛上的岛民都会死的!” “是你自己跳上船来的,没有人逼你。当然,你现在照样可以自己跳水游回去,我们尊重你的选择。” 比约恩冷冷地盯着眼前这位盲人。 “我都说了,岛民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只是海盗罢了。” 一个盲人,是不可能朝着正确的方向游泳前行的。 莉莉.米斯特汀抓住了比约恩的肩膀,使劲晃着他:“我可以付你们佣金!我知道你们也有在当佣兵!跟着我回去,回安提利亚救岛民们!” 没有人理会她。 “我的士兵们都是最勇猛的战士,但再勇猛的战士,也知道自己有做不到的事。那支舰队上少说有一万名士兵,而我们只有二十三个人。” 比约恩看向安提利亚,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 “看吧,是火光……而且是熊熊的大火,安提利亚已经开始燃烧了。” 听到比约恩的话,莉莉.米斯特汀的手突然失去了力气,顺着比约恩的身体缓缓滑了下去。 “就没有人能够拯救安提利亚么?” 莉莉.米斯特汀低着头,无指向性地问了这么一句。 回答她的只有从安提利亚方向刮来的灼热的风。 第七章 我的……力量(3) 七丘帝国的士兵们杀入了安提利亚。 从赫尔墨斯之眼中看到的场景让艾米的身体瑟瑟发抖。 “陛下……七丘帝国的士兵们正在……洗劫安提利亚。” 她战战兢兢地向艾拉汇报着,生怕艾拉突然发火。 “七丘帝国的士兵怎么会和海盗一样……这应该是恶魔之眼让我看到的假象吧?陛下,是不是这样?” 然而艾拉丝毫没有理会艾米的汇报。她把头拄在贾比尔送给她的撬棍上,眉头紧锁,苦苦思索着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七丘帝国的舰队为什么会在这种时间、出现在这里? 艾拉尝试着在脑中将已知的信息给拼凑起来。 有一点贾比尔说的没错,海上出现的七丘帝国的船只都是近海战舰。这些船只的体积比海斯泰因的长船要大,无法通过伏尔加河。要来到大陆另一侧的安提利亚,就只能穿过直布罗陀海峡,利用海路绕行整个大陆半圈。 苏.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再疯狂,也不可能让七丘帝国的海军用近海战舰进行这种远洋航行。也就是说,七丘帝国是真的利用了天方帝国的魔法。 可他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在七丘帝国,别说安提利亚这个岛屿的具体位置,即便是是安提利亚的传说也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绝不可能像海斯泰因一样为了黄金城而来到这里。 要说这个位置存在什么让七丘帝国感兴趣的事情,无非两种可能:一是洗劫了布律西斯的海斯泰因,二是她自己——七丘帝国现今名义上的统治者,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 海斯泰因已经坐船逃离,舰队却并没追击,反而登陆了安提利亚,也就是说他们的目的是后者。而士兵们正在洗劫安提利亚,也就是说——他们不是来带她回去,而是来杀她的? 但即使如此,也有说不通的事情:如果只是为了杀她这一个失去权势的巴塞丽莎,苏.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动用的阵仗也太大了。 艾拉粗略地数了数,出现在海面上的战舰足足有上百艘,这差不多已经是七丘帝国的所有海军! 一定有什么艾拉没有想到的事情,一定有什么被艾拉忽略了的信息。 这一个月的经验告诉艾拉,危险,往往就隐藏在这些被忽略的信息之中。 想着想着,艾拉闭上了眼睛。以往是王家图书馆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拼图。拼图被零零散散地拼好了一部分——那是刚刚艾拉的推理所完成的。而拼图更多的地方则则还是空白。 艾拉在拼图面前抬起头来,看到天空正在飘落雪花。她伸手接住其中的一片,雪花在她的掌心中融化,她的脑中立刻响起了一个声音: “我听说街上的商人们正在议论纷纷,说有一伙凶悍的海盗接连袭击了附近的几个城市,而且正在向都城靠近,为什么我一直没有收到报告?” ——是艾拉的记忆。 一片、两片、三片、十片、二十片、六十片……雪越落越快,越下越大,眨眼间就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很快,一个月内的所有记忆都铺在了地上,天空中,还有更为久远的记忆在飘落。这样的场景让艾拉感到惊讶与畏惧——她的脑袋中竟然储存了如此数量的记忆! 她在这片白雪上踩出一个又一个的脚印,从中寻找她所需要的拼图组件。 她很快找到了一个线索:一个月前,天方帝国曾向康斯坦丁尼耶秘密派出了使者。 天方帝国和七丘帝国是宿敌,使者基本只有宣战和停战两种用途。但如果是这样,那根本就无需将使者“秘密派出”。 天方帝国肯定有其他要办的事情,而且是不能让她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知道的事情。 另外,七丘帝国有同意这件事情的可能。 那么,天方帝国的现状中就有所需要的拼图。 同样的,也七丘帝国的现状中也有。 然后是第二条线索:苏.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的性格。 一个人可以很容易伪造出自己的忠心,却很难伪造自己的性格。尤其对方还是从小就一直相处的艾拉的叔叔。 天方帝国会提出怎样的提案?她的那个自大的、傲慢的叔叔会怎样回答?会怎样做? 最后是第三条:天方帝国和七丘帝国是宿敌。 这算不上是什么线索,但却是整个拼图最基本的规则。 艾拉在雪地中摸索着,将找到的拼图组件反复组装,并不断地将不可能的答案排除。在无数次地尝试后,一个完整的、完美的拼图在艾拉的眼前显现。在看清那个拼图的模样后,艾拉忽地张开眼睛,“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艾米,我们需要马上离开山洞!” “陛下……七丘帝国的士兵正在岛上到处杀人!我们出去后会被一起杀死的!” “我必须出去。” 艾拉盯着艾米的眼睛,沉重地描绘出了她所看到的拼图所展现出的图案: “七丘帝国危险了……也许会就此灭亡也说不定。” 山洞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被打开了,也不知是贾比尔从外面走进来时开的,还是艾拉解开星盘的秘密后开的。一出山洞,哀嚎声和哭喊声就从四面八方传来,火光到处都是,漆黑的浓烟遮住了天空。仿佛刚刚那一步并不是走出山洞,而是走入了地府。 艾米害怕的躲在艾拉身后,艾拉靠撬棍支撑着身体,鼓起勇气朝着声音最大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段路,就能看到有人横尸街头,有年轻人,有老人,有妇女,也有婴儿。艾拉感到身体发冷,那些死去的人们的眼睛仿佛都在盯着她,盯着这个统治着七丘帝国的巴塞丽莎。 有一支箭从艾拉的眼前飞过,射中远处一个小孩子的身体。有一个士兵在她眼前提起剑,将被他压在胯下的女孩的脖子抹开。 艾拉没有能力阻止这一切发生,她无法将飞驰中的箭一把抓住,也无法在剑刺下之前将其格挡。随便一个士兵,甚至是一个岛民,都能轻易将她按在地上。 她就是这样的弱小。 但如果继续因害怕而逃跑,那她就永远都不可能成长。 ——而且,她也并非什么都做不了。 她毅然走入了眼前那个正在向外扩散的暴力的旋涡当中。 第七章 我的……力量(4) “给我住手!”她扯着嗓子冲前方的士兵们喊道。 “七丘帝国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废除了奴隶制,你们这个样子,和海盗有什么区别!” “你们听口音就能知道吧?这个岛上有很多人都是来自帝国沦陷多年的西部故土!你们是想说,这些地区已经沦陷太久了?是想说,这些地区上的人民已经和帝国没有任何联系、已经是是帝国的敌人了?是想说,帝国已经失去对这些故土的宣称权了么!” 士兵们纷纷向她投去目光,映入他们眼中的是一个穿着七丘帝国风格服饰的年轻女子,灰头土脸地握着一根撬棍,看起来好像是一个矿工。然而,这个女孩子身上的衣服却是极为少见的紫色。 这件紫袍是艾拉从康斯坦丁尼耶带出来的,是用的腓尼基紫。生产一克腓尼基紫染料,至少要耗费一万两千只骨螺,其价值是黄金的三倍。毫不夸张的说,这件紫袍是她身份的象征。她希望藉此震住士兵们。 然而,艾拉的内心却怕的发抖——因为这相当于在一群强盗面前露富。她至今忘不了成为俘虏的第一晚,就有一个海盗想要扒下她的衣服作为战利品。如果她没能震住这些士兵们,情况可能会比那一晚还要糟糕。 艾拉能做的只是将恐惧压在心底,尽量在士兵面前显现出一种威严感。 “奥卢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在哪里?让他马上过来见我!” 她用极其轻邈的语气直呼这支军队长官的名字。这同样有激怒士兵们的风险。 幸运的是,士兵们真的被她给唬住了。他们停下手中的动作,围绕着艾拉和艾米窃窃私语。不多时,奥卢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在一群士兵的簇拥下亲自走了过来。 艾拉知道,她已经成功完成了第一步,镇住了士兵们,见到了奥卢斯。 奥卢斯是地位极高的海军将领,经常能在王宫面见艾拉,即便艾拉的头发从金色变成了黑色,他也不至于认不出来。 果然,奥卢斯看到黑发的艾拉,一怔过后,马上笑了出来:“我还在疑惑为什么康斯坦丁尼耶会命令我进攻这座岛屿,看到你之后我就明白了。怎么?需要我向你行个礼么?” 听到奥卢斯无礼的言语,以及那张充满戾气的脸,艾拉紧张地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凶险现在才刚刚开始。 奥卢斯是布鲁图斯家族的一员,布鲁图斯在七丘帝国是仅次于西庇阿家族的名门,在七丘帝国的历史中曾多次夺权执政——兵强马壮者为王,这是七丘帝国各大家族之间心照不宣的传统。紫袍能吓吓士兵,却吓不了奥卢斯。 而后者,恰恰就是为了取艾拉的性命而来的。 如果在这里说错一句话,艾拉恐怕马上就会身首异处。而奥卢斯则可以将杀死她罪责推到下命令的苏的身上,借机发动政变,取代西庇阿家族,坐上七丘帝国的王座。 但是,她已经和在康斯坦丁尼耶时那个无力的巴塞丽莎不同了。她手上现在握有谈判的资本——或者说,她可以制造出谈判的资本。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么?”艾拉盯着奥卢斯的眼睛问道。 “安提利亚?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具体的方位倒是不知道。”奥卢斯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不过问题不大,等‘打扫’结束了,随便找一个活着的本地人问一问就是了。” “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却已经发动了攻击?奥卢斯,你就这么相信我叔叔?” 艾拉最后的半句话戳中了奥卢斯的某根神经,让奥卢斯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我们现在究竟是在哪里?” “不找个地方坐下来说么?在这里有些不方便吧?” 艾拉意有所指的瞥了瞥围在周围的士兵们。奥卢斯沉着脸,朝着附近的一间民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艾米,你离开这里。”艾拉搂住艾米的脖子悄声说道,“我会顺便保护这个岛上的岛民的。从此以后,你就定居在安提利亚吧。” 在艾米惊愕的表情中,艾拉推开艾米,转身跟着奥卢斯走进了那幢房子。 她成功将奥卢斯拉到了谈判桌上。 然而,奥卢斯手上握着的筹码是一万名士兵,以及岛上所有人的性命。艾拉的筹码却只有她和她的一张嘴。 奥卢斯选定的地方是一个岛民的屋子,现在已被翻的一团乱。 他将一张被掀翻的桌子翻转回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然后旁若无人的将双脚放到了桌子上,看了看站着的艾拉,笑了笑:“尊贵的巴塞丽莎,我们是不是该换个位置?” “不必了。我只是一个失去了权势的女人,知道自己的位置。” 听到艾拉的回答,奥卢斯捧着肚子得意的笑了起来。等笑够了,他才慢悠悠的问道:“好了,该告诉我了吧,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在哪?塞浦路斯附近?马耳他附近?还是说是科西嘉附近?” “是在北海。” 奥卢斯一下子把脚从桌子上拿了下来。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是在北海。北方群岛附近。再往北一些,就是大西洋。” 艾拉故意用平静的语气和奥卢斯对话。因为她知道,这种时候,她越表现出平静,奥卢斯就越是着急。 “不可能!从康斯坦丁尼耶到北方群岛,至少需要航行两个月!” “如果从伏尔加河到北海,就只需要一个月。而距离你上次见我,也确实只过了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吧?” “可我们到安提利亚,只用了一瞬间!” “当然,因为这是魔法。而且很显然,七丘帝国的魔法做不到这种事情。” 奥卢斯的脸一下子变绿了。 艾拉将双手按到桌上,盯着奥卢斯说道: “是天方帝国的魔法。我的叔叔勾结了天方帝国,一心想要将我除去。” 奥卢斯很久没有说话。他在思索着艾拉话语中的含义。但艾拉知道,仅仅这样还不足以镇住这位海军大将。 果然,不多久,奥卢斯眨了眨眼睛,突然笑了起来:“很有趣。苏.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勾结天方帝国,这是一个很有用的秘密——如果他是巴塞勒斯,这个秘密足以将西庇阿家族推下王位,甚至将西庇阿完全驱逐出七丘帝国。那么事不宜迟——让我为他成为巴塞勒斯出一份力吧。” “你真的以为,杀了我后,你还有利用这个秘密的机会么?” 艾拉打出了这张用于和奥卢斯交涉的王牌。 奥卢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是什么意思?苏他想做什么?” “字面意思。你们现在是在北海,你们的舰队都是近海战舰,即使我叔叔接下来什么都不做,你们也回不到七丘帝国,只会在大海上灭亡。” 如果对象是海斯泰因和他的部下们的话,这句话是没有任何的说服力的吧。他们的船比奥卢斯的还要小许多,却能驰骋于大洋,劫掠各国的海岸。 但艾拉明白,七丘帝国的海军是办不到这种事情的。他们沉溺在平静的内海中太久、太久了。要不是天方帝国的崛起,七丘帝国甚至不愿组建自己的海军,而是依然雇佣海岛共和国的船只来代替偶尔的运兵需求。 她太了解七丘帝国了。 果然,奥卢斯慌了。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吼道:“他把我们送过来,怎么可能不把我们接回去!就算他想打击布鲁图斯家族,他也不敢葬送掉这一百多艘战舰!” “是的,一百多艘战舰,这几乎已经是七丘帝国海军的全部力量。如果七丘帝国失去了你们,那么天方帝国的军队就可以登陆袭击我们任何一个沿海军区。陆地的要塞将失去其作用。天方帝国甚至能直接从海路袭击我们的都城康斯坦丁尼耶。事情一旦发展成那样,七丘帝国将在短短数年内毁灭。” “那是当然,所以苏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 “我的叔叔不会这么做,可是——天方帝国呢?不要忘了,你们不是依靠我叔叔,而是依靠天方帝国的魔法才来到的这里。” 第七章 我的……力量(5) 奥卢斯紧紧皱起了眉头。他叫来一个士兵,对他耳语了几句。 虽然艾拉听不到他的声音,但却能猜到奥卢斯是要士兵去向其他岛民求证他们现在的位置。那个士兵走出去了一会儿,又走了回来,对着奥卢斯耳语了几句。随着士兵的汇报,奥卢斯那股嚣张的气焰渐渐消失了。 这位手握一万重兵的将领放下了身姿,开始寻求艾拉的帮助: “巴塞丽莎,如你所说,我们该怎么做?” “很简单,对方想要的东西有两个:我的性命,以及你的舰队。现在你的舰队的安危已经在对方的掌握之中,可我的生死却是在你的掌握之中。为什么不让他们从中做一个选择呢?” “你是想说,让我留下你的命,以此为筹码和对方交涉?”奥卢斯不屑一顾地笑了笑,“我的巴塞丽莎,你凭什么觉得对方会在除掉你和除掉我的舰队二者中选择除掉你?你真的以为你的一条命能换来这一整支舰队?” “我可不知道我的命为什么会那么值钱,我只知道,苏为了这一条命,出动了这一整支庞大的舰队。” ——这是谎言。艾拉很清楚,苏极大可能是为了在外国的使者面前彰显军威才调动了这这么庞大的军队。但谎言,也是可以利用的。 “奥卢斯,你就直接回答我吧,你是想要拿着这个筹码去交涉试试,还是说,想在这里就轻易地毁掉这个筹码。” 一阵的沉默过后,奥卢斯点了点头: “巴塞丽莎,不得不承认,你成功将你的命提高到了一个本不应该有的价值。你暂时可以活下去了。” “不,我还能将我的命卖出更高的价钱。” 艾拉突然从袖子中亮出一把匕首,架到了她自己的脖子上: “让你的士兵立刻撤出安提利亚,不许再伤害这里的人们。不然,我就会在这里自尽。” 短暂的惊愕之后,奥卢斯笑了一声: “精彩。你在王宫时,我一直认为你只不过是一只被圈养在鸟笼中的金丝雀。现在看来,你比你那个轻易上了天方帝国的当的叔叔可要强的多。” 话音未落,奥卢斯突然飞起一脚,将前方的桌子踢向了艾拉! 借着艾拉躲闪的时机,他一步欺近艾拉,一把抓住艾拉握着匕首的手就把它扭到了背后。匕首顿时从艾拉的手上落了下来。艾拉努力挣扎了几次,却怎么也无法挣脱奥卢斯的掌控。 “你现在自尽一次试试?”奥卢斯头顶有几条青筋因愤怒而涨了起来,“西庇阿,不要小看布鲁图斯家的人!” 然而,艾拉却依旧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奥卢斯,你最好还是答应我的条件。不要忘了,你马上就要和天方帝国进行一场交涉,交涉可不仅需要筹码。” “不仅筹码?还需要什么?” “当然是一个出生高贵、并且能够充分利用这些筹码的使者。奥卢斯,你的军队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几个士兵因为听到屋内的骚动而闯了进来。 奥卢斯把艾拉甩在地上,下令道:“把她带回船上去!” 士兵们遵从命令,压着艾拉走出了屋子。却听到奥卢斯又在屋内喝了一声: “让所有人回到船上去,不要再动安提利亚了——该死,隔了这么远的距离,苏他准备怎么和我们联系?” 虽然被粗暴的押解着,艾拉却在听到这句话后笑了起来。她成功用仅有的筹码——她自己,换回了全岛人的性命。 但同时她也明白,最为艰难的部分才刚刚开始——她必须要从天方帝国的使者手中,保住七丘帝国这一整支舰队。 她该如何去做?能用的筹码有哪些?又该如何将这些筹码的最大化的利用?天方帝国害怕着什么?又渴求着什么? 她抱腿坐在桅杆下,苦苦地思索着谈判的方案。在奥卢斯的命令下,没有士兵敢去打扰她。 时间静静地流淌着,有人将饭送到了她的面前,她却只是喝了点汤水。她的指甲无意识地抠起了甲板,指甲都抠出了血来,她却浑然不觉。 在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奥卢斯握着一个东西急匆匆地向着艾拉走来。副官在后面大声呵斥着士兵,将他们全部驱赶到船头和船尾。艾拉的身体抖了一下,知道决定她和七丘帝国命运的时刻要来了。 奥卢斯走到艾拉面前,把手摊开,露出握在里面的东西:一张被折成鸟嘴形状的纸。鸟嘴自动地张合着,从里面传来了艾拉的叔叔苏.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的声音:“艾拉!你到底对海军们说了些什么!” 在七丘帝国的魔法中,高等级的赫尔墨斯加护者倒也可以进行远距离的传话,但那最多也就是从战场的一端传到另一端,可安提利亚和七丘帝国间隔着的却是半个大陆! 艾拉抬头看了看奥卢斯,显然,这位将军也对眼前这未知的魔法感到害怕。 艾拉咽了咽口水。只剩她了。 只有她,绝对不能害怕天方帝国的魔法。 “谁让你把他们丢到这种远洋之上?” 艾拉强行装出一副优势在握的姿态,用得意洋洋的语气回答到。 “如果我死了,那还有谁能带他们回到康斯坦丁尼耶?” “他们想回康斯坦丁尼耶,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能力能带他们回来?” “那我为什么现在会在安提利亚?叔叔,我可不像你有天方帝国的魔法可用。” “哈,你可骗不了我!你哪有这个本事,只是被海盗劫去了而已!” “被海盗劫去?那为什么我现在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和你对话?” 如果筹码不够,就用谎言来增加筹码。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普通的海盗敢来进攻康斯坦丁尼耶吧?叔叔,你未免太天真了。被我骗了,却全然不知。” “叔叔,你知道马梅尔库斯么?你就不好奇么?为什么海盗不收赎金,反而直接将它处死了?啊,对了,叔叔,你知道一份名单么?一份马梅尔库斯‘顾客’的名单。我看你也在名单中,你不会说你不知道吧?” 苏在对面吼了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叔叔,我早就明白了,如果我继续待在康斯坦丁尼耶,我将一事无成。这个腐朽的帝国,必须要借助外力去改造!” 艾拉竭尽全力去虚张声势。 “过几天,我的信使应该就会到达康斯坦丁尼耶了。他将向全国宣布一个消息——我,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为了收复帝国沦陷的西部领土,决定将首都迁至北海的安提利亚。而你,苏.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我忠心耿耿的叔叔,你被加封为共治皇帝,替我管理帝国的东部领土。” “等……等一下,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迁都到一个听都没听说过分小岛,这种荒谬的决议,会引起国内的极大混乱!” “哈,我走后,哪管洪水滔天!我现在可是在安提利亚。至于康斯坦丁尼耶的事情,我亲爱的的共治皇帝,你会帮我搞定的,对吧?” “当然,你也可以试图废黜我,自立为王。不过这样会在七丘帝国引起怎样的混乱,你不会不知道吧?“ ”叔叔,你可要小心啊,要是被叛军攻入都城,你的下场可是会很惨的。到时候还得我千里迢迢地跑回来给你报仇,多麻烦啊?” “我的手上现在有一群被我雇佣、为我效力的海盗们。然后谢谢你,叔叔,又为我送来了海军。叔叔,注意安全,等我收复帝国西部的领土,我就回来了。请在康斯坦丁尼耶造好凯旋之门等我——啊,如果那时你还好好的活着的话。” “如果你还活着的话,我就是奥古斯塔,而你就是凯撒副帝。我完成使命凯旋归来,而你,就替我管理这第二都城——安提利亚吧!” 苏在那边愤怒地吼了起来:“奥卢斯!这种异想天开的计划,你也支持?” 艾拉轻笑了一声,举起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举给奥卢斯看。 奥卢斯看了看纸上的内容,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艾拉。过了一会儿,他反应过来,走过来用力给了艾拉一耳光,好让对面的人听到。 然后,他扯着嗓子吼道:“苏!如果你想要你的侄女,就让马上让我回到安提利亚,不管你接下来对她做什么我都可以装做没看到。不然,我就跟着她打回康斯坦丁尼耶!你想毁掉布鲁图斯家族?你不要忘了,我手上的兵力足够打下一个小国当据点!你给我好好掂量掂量!” 苏明显退缩了:“奥卢斯,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马上就让你回来!格里高利,听到没有,快点把我的海军和我的侄女一起带回康斯坦丁尼耶!” 要来了。艾拉摸着被抽的火辣辣的脸颊想到。苏的决定完全无关紧要,关键是那个天方帝国的使者——他会相信,把海军留给艾拉,危害更大么? 对面响起了一个艾拉陌生的、带着天方帝国口音的声音: “康斯坦丁尼耶对我们而言是被未开化的异教徒完全占据的土地。我无法把人直接送入这样的土地中,最多只能把他们送到西西里岛附近。可那里现在被艾菲利卡占据着,没有关系么?” “西西里就西西里,我就不信艾菲利卡敢把我的海军怎么样!” “好吧,你们就在原地等着,不要离开太远。我需要三天时间准备魔法,三天之后,或浇、或泡,总之要用周边的海水打湿你们的身体,等到了这个时间点,我就送你们去西西里岛。” “切记,没被海水打湿的人是回不来的!我能察觉这一切,如果过了时间后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身上没有沾上海水,就可以视作你们已经背叛!” 格里高利的话让艾拉微微皱起了眉头——在她完成的拼图中,想要她命的应该是她叔叔,而格里高利只是利用了这一点。但听格里高利刚刚的话,却好像他比她的叔叔还要在意她。 “奥卢斯,听到没有,三天之后,就送你去西西里!从那里到康斯坦丁尼耶花不了多少时间,回来之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但是你一定要把我侄女给带回来!” 那张纸就自动拆解了开来,变回了平整的样子,声音也随之戛然而止。 艾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躺在了甲板上。不管怎么说,她保住了七丘帝国的舰队。至于刚刚那股不安感——应该完全是错觉。她才没有什么价值,能让格里高利不惜用一个舰队去换。 随即,一股惆怅感油然而生:为了换回七丘帝国的舰队,她即将被带回康斯坦丁尼耶。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在马车中祈愿白骑士出现的少女。她救了安提利亚,也救了七丘帝国的舰队。 然而,却还是没有人能来救她。 第八章 公主、童话与巴塞丽莎(1) 海斯泰因睁开眼睛。 星空异常模糊,就像天上被装了一块毛玻璃似得。他揉了揉眼睛,情况却没怎么改变。他想起身看看状况,又感到四肢百骸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力气。身体上上下下数十个部位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他的上方,似乎在说些什么,但在海斯泰因听来,那些声音也同样是模糊不清。 有人扶起了他,将什么东西塞进他的嘴里。一股清凉的液体流进嘴中,他吞咽了几口,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摇了摇头,示意已经足够。围着他的人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起了什么,但他一句也听不懂,只是觉得这些声音嘈杂无比。 幸好有谁很快出来喝止了那些人,然后将他搂住。他靠在那人的身上,愣愣地看着前方。这是喝下药酒的副作用,他需要休息两三天才能复原。而在变身狂战士期间受的伤,则可能要养两三个月。 海风吹到他身上,让他的头脑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但他也只能想起他之前喝下了药酒,之后的记忆中就只有鲜红的血。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能够勉强看清身边的事物——他正坐在他的长船上,二十来个海盗在比约恩的指挥下努力划着浆。搂着他的人是莉莉.米斯特汀,这让他感到些许尴尬,但他却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能够从莉莉.米斯特汀的怀中挣脱。 等力气恢复了一些,他清了清嗓子,吃力地问道:“安提利亚这么样了?”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于是他又问了一遍。比约恩有些尴尬的看着他,“老大……”他欲言又止。于是海斯泰因明白了一切。 “马上回安提利亚。”他命令道。虽然声音很轻,但却充满了威严。 比约恩急忙说道:“不行,老大!我们人手本来就不足,救你出来时又损失了好几个弟兄,你的身体现在又是这个样子,回去只是送死!而且我们也没有回去的理由……” “回去的理由?从七丘帝国手中逃跑这已经是第二次,我丢不起这个人!” 海因斯坦一激动,猛烈地咳嗽了起来。莉莉.米斯特汀连忙帮着拍起了他的背部。过了一会儿,咳嗽稍缓,海斯泰因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比约恩,说道,“就算要跑,也要等砍下敌人一两个将领的头后在跑,不然洛德布罗克会笑死我!” 比约恩连连摇头,正想继续说些什么,莉莉.米斯特汀却一下子拔剑对准了他。 “听到没有,海斯泰因让你们回安提利亚!你和他谁是老大?” 莉莉.米斯特汀本来就想回安提利亚,只是比约恩不允许。现在海斯泰因醒来了,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的武力原本就压比约恩一筹,现在有了海斯泰因的表态,其他海盗也未必会帮比约恩了。 比约恩见状,只得叹了口气,下令让船只掉头返回安提利亚。 他们乘着夜色从一个角落偷偷登陆了安提利亚。他们找了了地方藏身,只派出几个海盗去侦查岛上的情况。过了一个小时左右,侦查回来的海盗带来了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七丘帝国的船队停泊在安提利亚另一端的岸上,但军队却已经全部撤出了村落,只在岸边露天驻扎。 这一伙人抱着怀疑的心态,小心谨慎地潜入村落。他们看到好几处民宅都有被火烧过的痕迹,但火势显然很快就被控制住了,没有蔓延开来;每一幢屋子前都摆满了瓶瓶罐罐,士兵们把这些东西从屋子里抢了出来,却不知为何又放了回去;路边摆放着许多盖着衣服的尸体,但就一个洗劫的村庄而言,这些尸体的数量少的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越看越惊讶,种种迹象表明,这些士兵在劫掠的过程中被某种力量给阻止。可岛上有谁拥有阻止一万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的力量? “大小姐,是你么?”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莉莉.米斯特汀一听就知道,那是一直服侍在她父亲身边的侍女阿尘。 “阿尘,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该在我父亲身边照顾他么?” 阿尘听到这话,身体缩了一下,用小的听不到的声音回答道:“我……他……剑圣大人从房间失踪了……” “失踪了?那就是说他身体好了?是他把敌人的士兵赶走的是么?” 这是莉莉.米斯特汀的第一反应。要说阻止一万多名士兵的力量,她只能想到他的父亲亨特.米斯特汀。 “我……不确定。但剑……剑圣大人的话,敌人应该会……死的……。” 阿尘吞吞吐吐地说着,但话中的内容却有力地反驳了莉莉.米斯特汀——如果是剑圣出手,七丘帝国的士兵现在不可能还好端端地驻扎在岸上。 “那是谁?敌人为什么退兵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是那个穿着紫衣服的女孩……当时大家都在往山脚跑,只有她往反方向走,大声骂着敌人。然后敌人的将军就来了。我看到他们把她带进了一间房间。过了一会儿,她就被敌人押上了船,然后敌人就退回到了岸上……” “是那个女孩?她不是被关在山洞里么?”莉莉.米斯特汀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刻问转向海斯泰因,问到,“那个女孩究竟是什么来头?” “她只是我从七丘帝国首都附近抓来的一个俘虏。” 海斯泰因表示他也不清楚艾拉的来历。就在所有人在原地猜测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又有另一个声音怯生生地从一旁传来: “野……野兽之王,是你么?你回来了?” 声音的主人站在路的另一端,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靠近。过了一会儿,她终于下定决心走了过来。等她走近了一定距离,莉莉米斯特汀突然拔出剑来。等那人再走近了一些,其他人才看清那是艾米。 “你居然跑了出来!”莉莉.米斯特汀喝了一声,一剑向艾米刺去。却听“嘭”的一声,比约恩帮艾米当下了这一剑。 “如果我没记错,她对你父亲下毒,而你作为接替你父亲的新领主,已经宣判将她送入山洞当活祭。你不能对同一个人执行两次死刑,这是古老的律法所规定的。” 即使是海盗和蛮族,也有一些约定俗成的律法,这些律法虽不成文,却极受重视。艾米也算是海斯泰因队伍里的一员,如果莉莉.米斯特汀打算继续杀她,其他海盗都会站在比约恩一边。 比约恩因莉莉之前对她拔剑相向而怀恨在心,于是借着这个机会和她对着干。 然而,艾米却好像没有看到眼前的争执。她弯下身子,从莉莉和比约恩交接的兵刃下钻了过去,一路走到海斯泰因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野兽之王……你想要我做什么都没关系。求求你救救她……要是被带回康斯坦丁尼耶,她会被折磨致死的……” “她是到底谁?和我说实话!” 海斯泰因借着这个机会喝问到。他巨大的嗓音吓得艾米的身体抖了一抖。 “她……是七丘帝国当今巴塞丽莎……。” “你说什么!巴塞丽莎?” “……的妹妹。” 艾米在千钧一发之际改口了。 “……我听说过,七丘帝国现任的统治者是一个女王,长着一头极其漂亮的金发。没想到她妹妹却是正常的棕发。她为什么要为了她的妹妹如此大动干戈?” “……为了宝藏。” “宝藏?” “对,宝藏。” 艾米抬起头来。 “七丘帝国境内有一处秘宝,以及守护宝藏的三十六个谜题。据说只要解开这三十六个谜题,就能获得足以征服世界的巨大财富。而整个世界上,拥有足够知识解开这些秘密的只有巴塞丽莎她的妹妹一人。” 海斯泰因扯着艾米的领子把她揪了起来。 “你是在和我讲童话故事?” “我没有。她就是拥有这样的知识。你们不是好奇我怎么从山洞中出来的么?因为那里的谜题已经被她解开——去看看吧,里面的黄金足够填满你的船了。” 海斯泰因的眼睛瞪的更大了。艾米只好把脸转向一边,继续说道: “对了,她还很讨厌七丘帝国……一个获得整个七丘帝国合法宣称权的机会,想听听么?” 第八章 公主、童话与巴塞丽莎(2) 有些事情是很难瞒住的。 军中已经开始传言说艾拉是七丘帝国的王族。毕竟紫袍在七丘帝国象征着极高的地位。 而且自艾拉上船后,奥卢斯就严令禁止士兵进入岛内,在士兵们眼中看来,这就像是在准备接受某人的检阅一样。幸亏艾拉的头发已经不再是金色,因此传言中最接近真相的一个版本,也无非是说艾拉是先王的私生女,是当今巴塞丽莎的妹妹罢了。 但这种程度的传言已经足够,大多士兵们都对艾拉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有些许士兵抱着讨好艾拉也许能获得什么好处的想法,竟主动照料起艾拉的饮食起居起来。 可艾拉却吃不下什么东西,也睡不着觉。 她整天整天的望着地平线,太阳每升起一次,她就更绝望一分。太阳在天空上滚动的时候,她就开始对自己的命运胡思乱想起来,她设想了自己回到七丘帝国后的三十二种结局,每一种都无比的阴暗——即便伟大的太阳正全力散发着它的光,想要将地上的一切照亮。 而她不能呼救、不能逃跑,甚至连这样的想法都不能有。因为那个天方帝国的使者已经将一切阐明:如果少了艾拉,这一整只舰队就会被抛弃在远洋上。 第三天到了。 士兵们按照格里高利的吩咐,脱掉衣服泡入了海中。艾拉觉得这样的场面不适合她观看,只好背过了身去。她视野内的东西从大海、太阳和地平线一下子变成了近在咫尺的桅杆和甲板。 过了不久,她听到有士兵返回船上的声音。而这也意味着,艾拉被带回七丘帝国的时刻马上要到了。 前所未有的悲凉感瞬间涌上了艾拉心头。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她一直喜欢的那个塔巴萨公主和白骑士的故事是多么的幼稚可笑: 一个公主,本该被嫁到强力的邻国,为她的国家争取一个可靠的盟友。可塔巴萨公主却好像不用担负任何责任似得。她能够肆无忌惮地跟着白骑士私奔,而她的国家却不会因为少了一个盟友而受到任何损失——这样的故事,根本就只是骗小孩子的童话罢了。 那几个士兵的脚步声在不断地接近艾拉。 就在艾拉因为他们太过靠近感到不适,想要转身呵斥的时候,有一只手突然从艾拉的背后伸来,捂住了艾拉的嘴巴。 艾拉下意识地挣扎起来,然而那只手太过有力,无论艾拉怎么拼命地拉扯,嘴里都只能发出不成样子的“呜呜”声。 另外几个人在这时走到了艾拉面前,在看清为首那人时,艾拉惊的一下子忘记了挣扎——在那套七丘帝国盔甲下的,是海斯泰因如野牛一般魁梧的身体。 这个男人明明已经坐船跑了,为什么现在又回来了? “我是来取这支舰队统帅的人头的。”海斯泰因恶狠狠地瞪着艾拉,“快告诉我他在哪条船上,不然就把你从船上丢下去!” 还没等艾拉反应过来,比约恩的声音就从艾拉的身后传来:“不要害怕。你的女仆已经和我们说了关于你的所有的事情。杀个将军只是顺便,如果你不知道他在哪里,摇头就好了。我们这次是来救你的,毕竟,你可是我们重要的伙伴呢。” “不要多嘴!”海斯泰因瞪了比约恩一眼,然后用更凶恶的语气对艾拉说道,“谁允许你来这里的?现在,马上跟我回去!” 海斯泰因已经知道了一切? 然后,他是要来救我? 这种过于意料之外的剧情让艾拉一下子愣住了。 “老大,好了,再不走那些士兵该发现了!”比约恩松开捂住艾拉嘴巴的手,指着海斯泰因身后的那些海盗下令道:“你,快把你那身盔甲给她换上。你,把准备好的胡子给她黏上。公主,你可听好了,大部分士兵都泡在海里,但还有些士兵留在海滩上放哨。一会儿我们下船时肯定要经过他们身边,你一定要表现的自然些!相信我们,我们是一起作战过的伙伴不是么?听我们的话,你就不会被带回七丘帝国了!” “谁要跟着你们走!” 艾拉哭着喊了起来。 “我有求过你们么?被你们带走难道就比被七丘帝国带走好么?你们知道些什么?这里现在有上万名七丘帝国的士兵,而他们的命运都握在我手里,如果我跟你们走了,他们怎么办?” 比约恩连忙再度捂住了艾拉的嘴巴,但艾拉却挣扎的更厉害了。 有几个士兵注意到了船上的响动,投来了疑惑的视线。 看着这种状况,海斯泰因脑袋上一下子暴起了青筋。他推开扶着他的海盗们,“咯”地一拳砸在艾拉脚趾前的甲板上,一下子就在甲板上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吓得艾拉闭上了嘴巴。 “谁在问你的意愿?” 海斯泰因瞪着艾拉说道。 “公主?别忘了你现在只是我的俘虏!在你支付赎金之前,你永远都只能任我摆布!马上给我把铠甲穿上!” “我……是俘虏?” 艾拉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海斯泰因的话虽然粗暴,但却摧毁了了她在心里构筑起来的、阻碍她自己的高墙。 她一直认为自己这么做是必要的、而且是必需的。她是七丘帝国的王室,为了帝国,她必需要献身。 但是海斯泰因却告诉她,她是俘虏,不是自由人,现在的她,没有选择自己未来的余地。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其实根本不用担起责任……她只是一个俘虏,就这样逃避这件事,又有谁能责怪她呢? ——难道,海斯泰因这么说,是想救她么? 比约恩在一旁帮腔道: “公主,没有人会因此责怪你的,快跟我们走吧!老大虽然说的很凶,但你在战场上救过他,他是不会亏待你的。我可以保证,老大能让你下半生无忧。” 海斯泰因蹲了下来,和瘫坐在地的艾拉保持着一样的高度: “你成功帮我找到了黄金,我说过,可以答应你任何事情。你之前和我说,你是希望我能娶你为正妻,但那恐怕不是你真实的意愿吧?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一支兵马,一支能够帮助你夺取王位的精锐部队。跟我走,你就能得到它。” 艾拉哆嗦着将手伸向递过来的那件铠甲——那是她活下去的希望。但如果穿上它,七丘帝国可能会灭亡。 七丘帝国可能会因此灭亡。 可为什么,手不听使唤地向前伸了出去? 又为什么,眼泪会止不住的从脸颊滑下? …… …… 艾米远远地望着停靠在岸边的舰队,喃喃地自言自语: “陛下……海斯泰因他一定很粗暴吧?谁让陛下这么要强呢……不比陛下强势的人,根本说服不了陛下。” “我知道的,陛下比任何人都要深爱着七丘帝国。如果不用这种方式,陛下是怎么都不会愿意回来的……所以,接受吧……陛下……接受吧……你的白骑士来了。白骑士救出了塔巴萨公主,就像童话一样,对吧?” “虽然……所谓的童话、所谓的骑士,都只是隐藏了利益后,用谎言编织出来的幻象罢了。” 第八章 公主、童话与巴塞丽莎(3) “你还不走?” 海斯泰因慢慢地凑到了艾拉的耳朵边上,用仿佛干涸了的声音小声对她说道: “你知道你的女仆为了你,冒着被我掐死的风险,编了一个怎样蹩脚的谎言么?” “艾米?” 艾拉的身体抖了一下,仰起了头。 咔、咔、咔 突然,一个脚步声从远及近地响起。和任何一个脚步声不同,那个脚步声听着让人没来由的毛骨悚然。所有人都猛地把身子一齐转向了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一个穿着七丘帝国式样的盔甲的蒙面人人正在向着他们靠近。除了盔甲和一个水壶,他的身上没有携带着任何武器。 可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却不亚于上万大军! “你是谁?”比约恩望着来人谨慎地问道。 没有回答。蒙面人只是不断的接近他们。 比约恩忍不住就想举起长矛。但在长矛离地之前,蒙面人突然将头微微抬起了一些,目光就像两道利剑一般直刺向比约恩。比约恩先是感到心头一凉,紧接着全身的肌肉都不住地发起抖来,长矛一时竟举不起来! 蒙面人的额头上遍布皱纹。 那可怕的脚步一声一声愈发的响亮。除了海斯泰因和比约恩,所有海盗都被越来越巨大恐惧感压得跪在了地上。比约恩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这才终于成功将长矛举了起来。他知道来者不善,直接用上全力向着蒙面人刺去。 海斯泰因想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要知道,比约恩的力量曾经摧毁过半堵城墙,即便蒙面人能够接下这一招,其余波也会将脚下的整条船只炸毁,而周围海军立刻就会发现他们! 然而他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比约恩的手只挥出去一半就僵在了空中——他手中紧握着的长矛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他的手,反倒是出现在了蒙面人的手上。 没有任何人看清蒙面人做了什么。 在比约恩铁青的脸下,蒙面人满含嘲讽意味地将长矛舞了几下,然后向着比约恩慢慢地刺了过来。比约恩一把抓住刺来的长矛,正想用力把长矛夺过来,谁知那慢根吞吞的长矛上却有着一股超乎比约恩想象的怪力,蒙面人把手一松,那根长矛竟直接挑着比约恩飞了出去。眼看比约恩就要被这根长矛挑着落入海中,那根长矛突然又是一沉,恰巧就把比约恩钉在了船头。 蒙面人夺下长矛的速度和手法、推开比约恩的怪力、以及让比约恩精准落在船头的控制力,无不让人大惊失色。海斯泰因沉下脸来,拔出了剑,却听蒙面人发出“噗”的一声嘲笑声:“你身受重伤,怕是连这条船都是让人扶着上来的,还想和我过招么?” 海斯泰因身受重伤?艾拉又是一惊。 那他……还来了这里? 然而海斯泰因脸上的表情变化却告诉艾拉,那个蒙面人没有说谎。 但海斯泰因不是一个会轻易服输的人,他依然提剑指着蒙面人,问道: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得看她怎么想。” 蒙面人继续向前走着,绕过了海斯泰因。在这期间,海斯泰因的剑始终对着蒙面人,却怎么也不敢刺出。蒙面人一路走到艾拉面前,蹲了下来。 “好了,年轻的女孩啊,现在没有人能逼迫你。你可以自己做出选择——是跟着海军回到七丘帝国,还是跟着海斯泰因离开这里?或者,让我把你从二者之中都解救出来?” 没有人敢打断蒙面人的话。蒙面人盯着艾拉,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艾拉沉默了一会儿。 可一直沉默是不行的。 艾拉站起身来,擦干眼泪,做了一口深呼吸。 “海斯泰因,虽然很讨厌,但还是要说一声谢谢。刚刚那一瞬间,我真的觉得当一个俘虏也不错。” ——但那是不行的。因为是俘虏所以不用管七丘帝国的死活?这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如果我走了,七丘帝国就会失去海军。并且,如果海军留在这里,安提利亚的岛民也会遭受劫掠。所以答案是唯一的——我要跟着海军回去” 她不是塔巴萨公主。 她是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是七丘帝国的巴塞丽莎。 蒙面人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你是觉得你回去后有什么机会夺回权力么?” “没有。” “那七丘帝国就是与你敌对的国家,为什么你要替这样的国家保留海军呢?” “你说错了。我出生在七丘帝国。不管我是王族还是农妇,是奴隶还是妓女,七丘帝国都是我的国家。” “那你又为什么要保护安提利亚?那里不是七丘帝国的国土,人民也不是七丘帝国的人民。” “不是七丘帝国的人民?那我问你,什么是七丘帝国?” 艾拉突然反问道。 “是王族的代代传承?可建立七丘帝国的是尤里乌斯家的凯撒和奥古斯都,现在的王冠却由我们西庇阿家掌握。” “是地域的划分?七丘帝国最初是由附近七座山丘的居民联合起来建立的,可随着对外的扩张,其领地已经远远超过了那时的十倍,反倒是最初的那七座山丘已经被阿勒曼尼联邦的人给占去了。” “是文化的传承?七丘帝国一开始可不管统治者叫巴塞丽莎,那是康斯坦丁尼耶附近的人的叫法,现在这么叫,是因为他们现在才是七丘帝国的主流民族,而最初居住在那七座山丘附近的人,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你说安提利亚不是七丘帝国的国土,可是,究竟什么才是七丘帝国?” 太阳缓缓划过空中,来到了艾拉的上方。蒙面人只觉得那光线有些刺眼。 “愿闻其详。” “七丘帝国不是某个民族的国家,不是某个地域的国家,更不是某个家族的国家。” “它海纳百川,包容着各种各样的民族,各种各样的文化。” “它将大海沿岸的所有民族聚集在同一面旗帜下,以适用于所有民族的万民法,取代狭隘的公民法。” “这是七丘帝国的灵魂,只要这个灵魂还在,不管政权如何更迭,不管地域如何变化,没了内海、没了海峡、没了七丘、甚至没了康斯坦丁尼耶,七丘帝国,也还是那个七丘帝国。” “当然,七丘帝国已经失去西部的故土太久了。生活那些土地上的人,早就已经不称自己为七丘帝国的人了吧。但是——” 艾拉仰起头来,眼中透着坚毅 “至少在我的眼中,他们还是七丘帝国的人民。如果我都不这么相信,又怎么让那些沦陷地区的人民去这样相信呢?” 所有人——蒙面人、海斯泰因、比约恩、以及其他的海盗们,都被艾拉的话给惊到了 陆续有其他士兵走上了船。格力高利指定的时间快到了。奥卢斯带着副官急匆匆地走了过来,远远地就喊道:“快把水浇到她头上!不然我们就回不去了!” 敌人的大将主动出现在了眼前,本是海盗们动手的好机会,但有蒙面人在,没人敢轻举妄动。好在蒙面人似乎没有揭发海斯泰因他们的打算,在奥卢斯走近之前回复道:“好的,马上就浇水!” 说完,他取下了腰间的水壶,打开了盖子。 “既然你自己做了这样的决定,想必不会有什么后悔吧?” 艾拉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一股水从她的头顶浇了下来,凉凉的。 远处的士兵们发出了喊声:“快看那边,魔法阵!是魔法阵!” 仿佛是为了给士兵们划个范围似的,大海上显现出了一个巨大而艳丽的魔法阵。士兵们纷纷操作自己搭乘船只向着魔法阵的中间挤去,生怕被魔法阵给落下。比约恩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觉得不妙,纷纷跳下船想要跑出魔法阵的范围。慌乱之中,倒也没有人去管这几个逃兵。 魔法阵射出了剧烈的光芒,从中心开始,一艘艘船接连从大海上消失了。 到时候了。艾拉拨开人群走到边缘,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大海。太阳下的海水波光粼粼,就像金子似的。艾拉将目光定格在那里,希望将这一刻永远保存下来。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但是,我却突然有些好奇,这样的你,究竟能坚持自己的理念到几时呢?” 一只手握住了艾拉的左手,是那个蒙面男子。艾拉正感到疑惑,忽然又感到有人从另一边按住了她的肩膀,一瞥,竟是海斯泰因——他居然没有跟着海盗们一起跳船。 那是转瞬之间的事情:脚下的船就连同着船上的所有士兵一起消失了,唯独他们三个人被留了下来。艾拉一下子掉进了海里,她水性不好,连呛了好几口水,差点就要沉下去。幸亏海斯泰因抓住她,一把把她拉了起来。艾拉在海斯泰因怀中猛烈地把水咳出来,然后疯了似地喊道:“发生了什么事!海军去了哪里!” 却看到那个蒙面人像一片树叶般浮在海面上,慢悠悠地飘到了艾拉面前。 “放心,他们已经被转移回去了。施展魔法的人察觉你浇了水,就安心放了魔法。笑话,要从我手上把东西拿走,哪有这么容易?” “你到底是谁!” “还没发现么?”海斯泰因瞪着那人,极为不快地说道,“他就是安提利亚岛的岛主。” 蒙面人把蒙住脸的黑布扯了下来——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喝下巴斯利克毒液的亨特.米斯特汀。 第二卷 尾声 “所以,父亲你根本就没有喝下毒液?” 莉莉.米斯特汀将手重重拍在桌子上,大声质问一脸淡定地坐在桌子后面的亨特.米斯特汀。 “当然是喝了,你看我不是晕了小半天么?” “大骗子!如果父亲真的喝了巴斯利克的毒液,怎么可能只是晕小半天啊?” “那说明你修行不足。巴斯利克的毒液怎么可能赢得了久经锻炼的肠胃?” “是……是我修行不足么?” 莉莉.米斯特汀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那当然是胡说八道的吧。站在一旁的海斯泰因在心里暗自想到。再怎么锻炼,也不可能消化掉巴斯利克的毒液。 亨特.米斯特汀绝对没有喝下毒药——他是在试炼某些人。在试炼谁呢?莉莉?他海斯泰因?艾拉?安提利亚的岛民?还是说,所有人? “但既然这样,也就是说那个女孩果然给父亲下了毒?” “她可没有对我下毒,那毒是给你最爱的的海斯泰因下的,被你最讨厌的父亲不小心喝了罢了。” 亨特.米斯特汀笑着向莉莉摊了摊手,随即收敛笑容,眯起眼睛转向了海斯泰因,说道,“我想,你应该知道知道她对你下毒的原因吧?” 这样剑圣是非常可怕的。如果说他的目光就如一把凌厉的剑可以杀人,那么眯起眼睛的他就像是握着剑蓄势待发。谁都不知道这把剑出鞘时会是何等程度的凌厉,又会挥向何处。没人愿意去试它一试,只能尽量地不去惹怒他。 “她想杀我并不令我意外。而我也不想因此理会她。”海斯泰因回答道。 “幸亏你知道。如果你刚刚对她展现出一丝杀意,我就不得不为了保护她而杀了你。” 莉莉.米斯特汀娇嗔地跺了一下脚:“父亲,他可是你的女婿,你怎么还是满嘴杀啊杀啊的!” “他既然不愿意使用米斯特汀一族的剑术,那就没有成为我女婿的资格。” 亨特.米斯特汀伸出手指了指大门。 “今天之内离开安提利亚。下一次见面,你就是一个普通的海盗。” 海斯泰因对着亨特.米斯特汀微微鞠了个躬,然后就一言不发地转身朝着大门走去。倒是莉莉.米斯特汀慌了,连忙跑上去抓住海斯泰因,摇着他的胳膊喊道:“你明明已经精通了我们一族的剑术的,肯定会用的吧?啊?你倒是和父亲说啊!”然后又转头对亨特.米斯特汀喊道:“父亲!如果海斯泰因离开了安提利亚,那我也要离开!” “急什么,你会和你的海斯泰因一起离开的,但却不是为了和她结婚。” 亨特.米斯特汀提起嗓子,仿佛是故意将话说给海斯泰因听到:“我要你去保护那个女孩,以免她遭到海斯泰因的毒手。” “父亲!我怎么可能去保护一个差点杀死父亲的家伙!” “也对,那你还是待在岛上吧。” 亨特.米斯特汀笑了起来。 “莉莉,你眼睛看不见,所以不知道吧?那个艾拉.科尔涅利乌斯可是一个小美人,还比你年轻许多。而且她现在还是你那海斯泰因的俘虏,是任人宰割的状态呢……” 莉莉.米斯特汀顿时改口:“父亲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艾拉妹妹的!” 海斯泰因皱着眉头转过身去:“米斯特汀,你是想把她当成你的岛民保护起来么?” 亨特.米斯特汀轻轻摇了摇头。 “不……只是看到她,让我想起了另一人罢了。” 说着,他从桌子底下抽出了一张画像。画像上,有两个女孩围绕在他的周边,一年长,一年幼。年幼的那个就是莉莉.米斯特汀,年长的那个长相和莉莉相似,但是比莉莉大了八、九岁,眼神中充满了活力,手腕上还挂着一对铃铛。 “我想,维格迪丝她也会想要保护这位公主殿下的吧。” …… …… 另一边。艾拉正在指挥海盗们将山洞里的黄金搬到船上。 “别光顾着搬黄金!”艾拉挥着手中的撬棍喊道,“把‘赫尔墨斯之眼’也带上,这东西三艘船的黄金也换不来!还有那里面的书,也尽量给我搬出来!” “那些书有什么用?完全就是浪费空间!”比约恩提出了异议。 “就是因为你们不读书,所以才解不开那么简单的星图啊!” 比约恩一时无法反驳。解开谜题找到黄金的人是艾拉,不管怎么样都是她有理。就在他想要努力想要咽下这口气的期间,海盗们已经遵照艾拉的吩咐,麻利地把赫尔墨斯之眼搬到了船上。 能文能武能找黄金的盾女,谁不爱戴呢? “老大的直觉果然没错,这个女人比莉莉.米斯特汀更不好惹……” 比约恩小声地嘀咕了一句,默默地跟着大队伍去搬黄金去了。 “还有,为什么这个女人会拿着一根撬棍啊……” …… …… 炼金术书籍、撬棍、以及赫尔墨斯之眼。 艾拉把这三件东西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海盗们在山洞内发现了一具尸体,但是据岛民所说,那只不过是去年用来献祭给特普伊祭司亡灵的祭品罢了。 只有艾拉她们知道,有一个伟大的魔法师去世了——他因为天方帝国的进攻逃到了安提利亚,以亡灵额的姿态躲了两千多年,只为了有一天能够将特普伊失落的知识传授给预言中的人。 他没有等到那一天的到来。 但他成功让艾拉理解了天方帝国的可怕。 “七丘帝国绝对不会像特普伊一样灭亡……既然我们的先祖曾成功阻止了那位神之子,那我们这一代也一定能够阻止天方帝国的使徒。” 如此相信着,艾拉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地平线。 “我需要更多的历练……现在的我,在康斯坦丁尼耶依然什么事都做不了。” “要不要真的寄一份信,迁都安提利亚,让叔叔当共治皇帝呢……?” “算了吧……这种时候就不给七丘帝国添麻烦了。等事情全部结束后,再把他阉了。“ “对了,还要让他的女儿体会一下我在海盗里受到的屈辱……把她送去嫁给乞丐吧……到时候一定要开一个盛大的集会,召集全国的乞丐,从里面选一个最臭、最笨的……或者不止一个也可以?” 艾拉慌忙甩了甩头。 “咕……我刚刚想了些什么场面啊,完全是被艾米带坏了……等一下要罚她把刚刚提到的场面亲手写成!” “不过现在,为了击败天方帝国,我们必须聚集一切能聚集的力量。” 她是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是七丘帝国的巴塞丽莎。 第三卷 序(1) 抹开遮住视线的鲜血,男孩终于看清了站在他面前的那个男人:高高的,就像一棵树一样挺拔;一套白色镶金边的袍子,朴素中透着一点威严;他左侧、右侧的腰间足足挂着六把剑,形状各异,但都平平无奇,丝毫未做修饰。 地上倒有不少华丽的剑,陪着他们的主人静默地躺在地上,浸泡在它们主人的血液之中。每一把剑都没能离开剑鞘。男人不以为然地将这些华丽的剑踩在脚下,就像是踩着什么垃圾。 ——剑是用来杀人的东西,本就不需要修饰。 只有一把剑,拔出了三分之一的长度。剑的主人身材异常高大,恐怕没有一头马匹足以驮起他。男人在那把剑前停了下来,把头转向男孩,用脚尖点了点那把剑的主人,问道: “他是谁?” 又擦了一把流下来的血,男孩咬牙切齿地回答到: “他是‘步行者’罗尔夫,是拉格纳.洛德布罗克手下最勇猛的战士。” “洛德布罗克?那位新的海盗王?” 男人突然抬起脚,用脚尖抵住了男孩的脖子: “罗尔夫带着三十个人追杀你?你又是谁?” 虽然抵住男孩脖子的只是一个鞋子,但男孩却已经感受到了从鞋子上传来的千钧重量。大概只要那鞋子再向前轻轻一递,男孩的头就会从脖子上整个滚下来吧。 但是男孩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畏惧。虽然他已经因为伤势奄奄一息,但他的眼神却像是一头饥饿的野兽。 “我叫海斯泰因。英雄王亚雷斯塔的儿子。” 男孩的话还没落下,男人突然一脚提出。男孩哀嚎一声,身体向后连转了几个圈。 “我说是谁,原来是前任海盗王的儿子。不要让我再次在安提利亚看到你。” 男人嫌弃地把鞋子在地上蹭了蹭,转身要走,他身后却传来了男孩细若游丝的声音: “米斯特汀,把你的剑术传授给我。” “米斯特汀?很少有人敢这样称呼我。” 男人转过身,眼中已经带上了几分杀气。 “想学我的剑术?你想用它做什么?” “洛德布罗克在决斗中赢了我父亲,夺去了父亲的领地。我要超越他,将父亲的领地夺回来。” “你是想让我亲手培养出下一个海盗王?” 米斯特汀将脚尖往海斯泰因肩上轻轻一点,男孩顿时又发出一声惨烈的叫声——他的手臂因米斯特汀这一下而脱臼了。 “我最讨厌的就是海盗!我再说一遍,马上离开安提利亚!如果明天一早我发现你还待在这里,我就把你踢进海里!” 在米斯特汀的注视下,男孩扶着脱臼的手臂,慢慢、慢慢地站了起来。米斯特汀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时挂在男孩嘴角的那抹可怕的笑容: “脱臼的话,只要接回去就好。” 在一阵更惨烈的哀嚎声后,男孩将因疼痛高仰起的头缓缓放了下来。他的眼睛红的就像是要渗出血来: “米斯特汀,我要学习你的剑术。” 话音未落,男孩的身体已经飞起了二层楼高,然后重重地摔回了沙滩上。还没等男孩爬起来,米斯特汀一脚踩在男孩的右手上,将他的右手踩了个粉碎: “你再重复一遍试试?” 即使在这种状况下,男孩还是用尽力气仰起了头,说道: “我要学你的剑……”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完就痛晕了过去。米斯特汀摇了摇头,甩手离开了。 海浪一次次拍打着海斯泰因,就像是拍打着一条死在沙滩上的鱼。 入夜的时候,下起了绵绵的细雨。那一阵阵的寒意将年轻的海斯泰因浇醒。一层薄雾笼罩着整个安提利亚,仿佛要把这座岛屿闷到窒息而死。海斯泰因感到全身的热量正在被迅速夺走,在寒战之中,他隐隐看到透明的死神走了过来,用极具诱惑力的声音,一声一声,哄他入眠。 突然,一声清脆的铃声响了起来。迷迷糊糊中,年轻的海斯泰因听到两个女孩的对话声: “姐姐,父亲刚刚说了,不许去管他。” “嘘,所以我们才偷偷摸摸地过来不是么?莉莉,你来帮忙,把他放到担架上。” 声音的主人渐渐靠近了,是两个女孩子,长相相似,似乎是一对姐妹。年长的和海斯泰因差不多大,年幼的比海斯泰因还要小个八、九岁。她们把海斯泰因抬到一副临时拼凑的担架上,摇摇晃晃地把他抬了起来。 套在女孩手上的铃铛一阵一阵地响着,每当年轻的海斯泰因的意识要堕入不复的深渊时,那铃声总会把他给一把拉回现实。 再度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一张床上。 两个女孩中的那个姐姐正趴在床边,一双清澈的眼睛正好奇地上下打量着他。发现海斯泰因醒来,她突然兴奋起来,也不管海斯泰因身体状况如何,一下子跳上床,双手“壁咚”一下按在了海斯泰因脑袋两侧,她手上的铃铛再一次“叮铃”、“叮铃”地响了起来。 只听她兴冲冲地问道:“你是那个亚雷斯塔的儿子,是吗?” 海斯泰因在惊愕中点了点头。那个姐姐却更兴奋了,连珠炮般地问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有多高?我听说他一直在寻找传说中的文兰,是真的吗?找到了吗?文兰和传说一样富饶么?……” 这一连串的问话让年轻的海斯泰因感到心烦,他伸出手想要把人推开,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正被数量夸张的布条包扎着,已经比他的腰还要粗了。 那个女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鼻尖:“啊……那个,其实我不太擅长包扎。” 海斯泰因又想动脚,却发现脚也动弹不得——他的全身上下都被绷带一圈一圈牢牢地捆在了一起,活脱脱一个木乃伊。 “这是我从特普伊文明的古籍中学得的包扎术!看起来还像个样子吧?” 海斯泰因无力吐槽了,只能认命地躺平在床上。女孩的脸就在他的正上方,那一双盯着海斯泰因的大眼睛中充满了活力与好奇。 “你到底是谁?” “我是这座岛的领主亨特.米斯特汀的女儿,维格迪丝.米斯特汀。你叫我维格迪丝就好。我会说服父亲把你留在岛上。父亲很顽固,不会教你米斯特汀一族的剑术,但我可以一边学一边教你。怎么样,我对你还不错吧?” “你想要什么?” “我听说你的父亲亚雷斯塔一直在探索北海之外的区域,我想听他的冒险故事,就比如说文兰、文兰、还有文兰!” 第三卷 序(2) “文兰……”海斯泰因摇了摇头,视线的焦点从维格迪丝的脸飘向了屋顶。 “斯堪的纳维亚这个地方太过贫瘠。但是族人中一直有这么一个传言,说大洋的西方有一块富饶的大陆,名叫文兰,其面积是整个欧罗巴的三倍。父亲听信了这个传言,就带着族人们开始了探索。我跟着父亲的船队,从马恩岛向北航行。” “找到文兰了么?” “哪有那么容易,在离开不列颠群岛一段时间后,我们找到了一个巨大的岛屿。不过那里冰天雪地,并没有比斯堪的纳维亚好上多少。我们将那个岛命名为冰岛。” “然后呢?” “父亲不甘心,就以冰岛为基地,继续向西方探索。不知过了多久,我们发现了另一块陆地,非常巨大,远远超过斯堪的纳维亚的面积。” “那里就是文兰了吧?” “文兰?那里的气候比斯堪的纳维亚更为寒冷、更为贫瘠,甚至连能够用来制船的木材也极度稀缺。我们将那里称为格陵兰。之后,父亲还想继续向西面探索,但人心已经涣散,而且物资情况也不允许了。” 维格迪丝惋惜地叹了口气: “真可惜,也许继续向西航行,就能发现真正的文兰呢。” “说到底,文兰只是一个完全没有依据的传说罢了。好了,故事讲完了,现在可以从我身上离开了么” “还不行。” “你还想干什么?” “每周都给我讲一个你们在大海上的冒险故事。你答应我就离开。” 海斯泰因感到有些诧异: “你真的想把我留在岛上?你的父亲可是非常讨厌我!我出生于斯堪的纳维亚,是海盗之子!”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个岛上可是收留了各国各地的人,阿勒曼尼联邦人、萨克森王国人、海岛共和国人……为什么不能再多一个海盗王国……不,斯堪的纳维亚人呢?” 维格迪丝的目光,是那样的天真无邪。 “当我学成我父亲的剑术,成为安提利亚的新领主后,我会让所有国家、所有文化的人,都能平等、快乐地生活在安提利亚,因为他们都是我的人民。” ——梦醒了。 出现在海斯泰因眼前的那张脸是那样的让人怀念。 “维格迪丝?” “是莉莉!” 莉莉.米斯特汀狠狠敲了一下海斯泰因的脑袋,让海斯泰因完全醒了过来——莉莉和维格迪丝长得很像,但是眼睛上却蒙了一块黑布,手腕上也没有吊着铜铃。 当初那个落魄的男孩,现在也成为了外号“野兽之王”的男人。而维格迪丝.米斯特汀,已经于十年前去世了。 海斯泰因粗暴地推开莉莉,揉了揉眼睛,从床上走了下来,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 “你是怎么进来的?门口的守卫呢?” “都睡着了,我就进来了。” “睡着了?”海斯泰因带着怒气一把拨开帐篷,却看到守在门口的海盗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那里是睡着,分明就是被打晕了。 当下,海斯泰因已经载着艾拉发现的黄金与他的部队汇合了。但在这将近万人的部队里,能挡住莉莉.米斯特汀片刻的依旧只有比约恩一人。 “海斯泰因,你刚刚是不是又叫了我姐姐的名字……?” “好了!不要说了!” 野兽之王粗暴地打断了这个话题。然而,莉莉却好像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真是好笑,明明杀了姐姐的人就是……” 整个帐篷突然被猛地掀飞到了空中,海斯泰因举起长矛指着莉莉.米斯特汀,手上、脖子上的青筋全部暴了起来。 “海斯泰因?你是用武器对准了我么?” 莉莉.米斯特汀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漫无目的的指向天空,但身上却散发出了凌厉的杀气。 没有人敢阻止这两个人之间的争斗。 就在这时—— “小水稻!小水稻你要去哪里?快回来!小水稻!喂!你们两个!大清早突然间干什么啊?” 某位巴塞丽莎在远处挥着撬棍向两人发起了抗议。 海斯泰因的和莉莉两个人的脸上一齐出现了一阵奇怪的抽搐。 “莉莉,小水稻是谁?” “是你的巴塞丽莎在岛上捉的一只野猫……不知为什么,她和她的女仆这几天一直在尝试空手捉老鼠,发现捉不到后,就跑去捉了一只猫……” “捉老鼠?为什么?就算有老鼠,吃的也不是她家的面包!” “我听她说,好像是想把老鼠喂给谁吃……七丘帝国的文化……真是怪异。” “怪异。”海斯泰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不知为何,他的脑中响起了艾拉在船上对亨特.米斯特汀说的那句话: “在我的眼中,安提利亚岛上的人,同样也是七丘帝国的人民。” 远处,艾拉终于发现凭借武力和撬棍没法将猫捉住,于是她就掏出了一个铃铛,试图通过“利诱”将猫引诱到自己的怀里。 叮铃、叮铃、叮铃。 海斯泰因魁梧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眼前的世界仿佛发生了扭曲,和二十多年前的那一天重合在了一起—— 却听到莉莉也在一旁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如果姐姐还活着,她的孩子现在也该有这么大了吧?” “不,维格迪丝如果还活着,她孩子上个月才满十岁,比她要小许多。”海斯泰因瞪了莉莉一眼,“这种事情,我绝不会算错。” 艾米揪着一只老鼠的尾巴,兴冲冲地找到了艾拉。 “陛下!你看这是什么!是老鼠!好像是小水稻昨天吃剩下的!” “小水稻你干的漂亮!”艾拉欢呼一声,抛掉了铃铛,转而在地上刨起土来。她在地上挖出一个小洞,把撬棍插进去,然后艾米捂着鼻子,把手上的半截老鼠小心摆在了撬棍前方。 两人对着撬棍一起拜了一拜: “蛇蛇,看,是你爱吃的老鼠!” “蛇蛇,快出来!帮我咬死海斯泰因!” 撬棍用静默无声表达着它对眼前两个女人的感想。 艾拉陷入沉思:“奇怪,贾比尔明明把那么大一条巴斯利克安到撬棍上去了,为什么我就是叫不出来?” “是不是蛇蛇不喜欢吃死掉的老鼠?” 艾拉突然想到了什么,把视线转向了艾米。她的目光让艾米预感到有危险即将来临,连退了几步。 “艾米,试着再用魔法勾引她试试!” “我才不要!我才不想用阿芙洛狄忒的神圣加护去勾引爬虫类!而且还是连着勾引同一个单体两次!陛下那么急着想把那条大蛇叫出来是想干啥?” “当然是为了杀掉那个海斯泰因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一个人渣!我要为被他残害的那些少女们报仇!” “陛下!你是巴塞丽莎!不是刺客!请不要执著于亲手做这种事情,花些时间学习魔法如何……” 看着在远处吵闹着的两人,海斯泰因无语地将身子背了过去。 “本来我想带着黄金和她一起去见洛德布罗克……” 海斯泰因小声地征求着莉莉的意见。 “但她现在这种样子……我是不是还是把她留在我的领地比较好?” 第一章 西兰与洛兰(1) 对包括比约恩在内的大多数海盗而言,他们只知道艾拉是七丘帝国内的一位王族。不过这并无产生多大影响——在他们心中,不管艾拉的身份是什么,她都已经是和他们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同伴了。 回到大部队后,去过安提利亚的海盗们天马行空地讲述着他们夺取黄金的伟大冒险: 有人说是他和艾拉一起合作,解开了千年的迷题后取得了黄金;有人说是他和艾拉一起战胜了七位强大的死灵法师,从他们的手中夺取了黄金;甚至有人信誓旦旦的发誓,说他看到艾拉在决斗中战胜了剑圣,逼迫剑圣装死躲了起来,直到剑圣交出了藏在山洞内的宝库才得到了盾女的饶恕…… 然后,他们又描述七丘帝国为了杀死这个盾女派出了何等庞大的舰队,而他们自己又是如何英勇地作战,杀死了多少敌军,这才将陷入困境的盾女救了出来…… 虽然大部分人都知道,这多半是他们同伴酒后胡言乱语的吹嘘罢了,但不管真相如何,看到那满船的黄金,海盗们看着这位出现在所有版本的故事当中的“传奇盾女”时,眼中的敬意又多了几分。 在得到洛德布罗克的许可之后,海斯泰因将从安提利亚带来的黄金分出一部分给他的部队,让他们先行回海斯泰因的领地西兰。海斯泰因自己则带着另一半的军队,载着剩下的黄金,坐船去哥特兰见英雄王。 比约恩跟随着海斯泰因;艾拉和艾米则和海斯泰因留下来的部队一道回西兰。莉莉.米斯特汀原本被安排着先回西兰,但在她的死缠烂打下,海斯泰因只好同意了她的随行。 那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甘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海斯泰因也没问他之前为什么失踪,只是交代他照顾一下艾拉和艾米。 至于“落荒而逃”的丹,依旧是不见踪影。 和艾拉一道的五千人左右的部队,有一半以上是来自西兰外的其他领地。在接近西兰时,他们便和艾拉他们分道扬镳了,最终,陪着艾拉一起回西兰的只有两千余人。 如此,自艾拉从离开康斯坦丁尼耶之后,经历了一个多月的海上航行,她终于要登上海盗王国的领土了。 在真正登上西兰之前,艾拉和艾米好几次凑在一起猜测海盗王国会是什么样子: 艾拉猜测海盗王国里应该除了男人就是奴隶,所有杂物都由绑来的奴隶去做,而海盗们每天除了喝酒吃肉,就是出海打劫。艾米则更为大胆地猜想海盗王国没有陆地,是由上百条船只连接而成,这些船只时刻都在移动着,游历着北海。 而现实的场景则大出他们的意料:海盗们也生活在陆地上。 不止如此,船只一靠岸,就有许多妇女和儿童围了上来。劫掠归来的海盗们带着笑意抱起了他们的孩子;他们一路添油加醋地向孩子讲述着自己的冒险经历,而在他们的家里,他们的妻子已经做好了晚饭等待着他们。 这些为七丘帝国无数家庭带来哭声的海盗们摇身一变,变成了维持一个家庭生计的顶梁柱。 “陛、陛下,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海盗么?怎么感觉就和普通的家庭一样……那些女人看起来也不像是被捉来的奴隶的样子……” “仔细想想,海盗们有家庭倒也在情理之中……但海盗就是海盗,他们以劫掠为生,凭这一点他们就算不上是普通的家庭。” 艾拉的话音刚落,路的两侧又出现了农田,上面种植着谷物、豆子、萝卜和卷心菜,和七丘帝国的农田并无什么不同。 “陛下!农作物!海盗们居然还会种庄稼?” “很……很正常不是么,有土地不种庄稼也太浪费了。不过在田里干活的肯定都是被劫来的奴隶就是了。” 就在艾拉说话的时候,在农田里干活的人纷纷直起腰来,开朗地向归来的海盗们打招呼。而海盗们也礼貌的进行了回应。 “陛下……他们……看起来好像都是朋友的样子?” 艾拉说不出话了。 又向前走了一段路,前面出现了一个好大的木质大栅栏。艾米看在眼里,惊呼一声:“好大的牛圈!有我们一个村庄那么大了!” 话音刚落,艾拉就感到人们把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了她们。 “怎……怎么了?我真的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牛圈,简直就和金字塔一样震撼……我是认真的……” 艾米小心翼翼地解释着。但海盗们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的怪异了。 “难道……是猪圈?” 艾拉小心翼翼地问到。她也不知道海盗们在想些什么。 有个海盗用不快的语气回答道: “那里就是我们的城寨。你看到的是城寨的城墙。” 艾拉和艾米吓得慌忙捂住了嘴巴。 进了那个大栅栏,人们纷纷散了开去。甘带着艾拉和艾米,来到了一幢低矮的木屋前。 “海斯泰因老大说,盾女姐姐你在他回来前可以先住在这里。” 木屋里传来了一声羊的叫声。 “羊……羊圈?那个海斯泰因简直是忘恩负义!要不是我,他怎么可能带回黄金……” 听到艾拉的抱怨,甘在一旁提醒道:“盾女姐姐,那里是海斯泰因老大的家……” “这种谎话鬼才会相信啊!里面刚刚明明就传来了羊叫声!你别告诉我那是你们老大家女仆的叫声!” “陛下!你吐槽时能不能不要带上我啊!” “那当然就是羊声啊?盾女姐姐你仔细听,还能听到牛声呢。” “所以说,为什么牛和羊会住在海斯泰因他家里面啊!” “住在外面的话,晚上是会被冻死的呀?”甘的头因疑惑微微歪向了一边,“盾女姐姐也不希望晚上睡在屋子外面吧?” “海斯泰因他不是这里的领主么!他为什么会和牛和羊睡在一起啊!” “不是睡在一起啊?里面有隔间,完全不用担心晚上睡觉时被羊给踩到脸的。整个西兰,有隔间的房子也就只有海斯泰因老大家了……海斯泰因老大有雇人每隔一段时间过来打扫,牛羊也有专人会来管理,所以还是挺干净的。” 说完这些,甘把脸凑了上来: “说真的,我好想看看盾女姐姐的实力……但是老大他不让。算了,以后有机会在战场上比试杀敌数吧,我现在就先去找白熊玩好了……” 白熊……艾拉愣了一下,甘已经一溜烟地跑不见了。 艾米进房间转了一圈,然后在门后面露出半张脸来: “陛下,里面出人意料还打扫的挺干净的,好像是有人一直在打扫。房屋中间也有可以生火做饭的地方,不过食物只有一些土豆和卷心菜了……” 艾拉跺了一下脚: “那就把他家的羊杀了烤了吧!免得晚上吵我们睡觉!” “好……等、等一下,陛下,直接杀野兽之王的羊,真的没关系么?” “有什么问题么!我把他从禁卫军手上救下来、帮他写信、帮他找黄金,最关键的他还玷污我的名声!我吃他家一头羊怎么了!” 艾米听在耳中,不由得自言自语地念道: “感觉陛下她……是不是越来越融入这群海盗了?” 第一章 西兰与洛兰(2) 然而,拿着刀超凶地逼近小羊羔的艾拉,被羊蹄子一脚蹿翻了。 “唔……艾米,快点用阿芙洛狄忒的加护!”艾拉捂着发红的鼻子喊道。 “陛下,请不要老让我去勾引这些奇怪的东西好么!” 在艾米的抗拒下,她们最后还是没能吃成羊肉。作为补偿,艾米用卷心菜煮了一壶汤,让艾拉就着用豆子、谷物和树皮拷出来的面包吃了。 虽然这一餐极其简陋,但对在大海上漂泊了一个月的艾拉而言,能喝上热汤已经让她非常满足了。 夜晚,艾拉在一处空地架起了赫尔墨斯之眼,然而今晚的天空乌云密布,完全不适合观察星星。在叹息声中,她回到了房间里,翻出了贾比尔交给她的炼金术著作。 “国王的皇冠应该是纯金,一个贞洁的新娘应该与他结婚。贪婪的灰狼因其名称而隶属于好战的阿瑞斯,但其天生却是克洛诺斯的孩子,饥肠辘辘地生活在世界的山谷和山脉里。将国王的身体扔在它面前,也许可以从他身上得到营养。当它吞噬国王的时候,再燃起篝火,把狼扔进火中,使之完全燃烧……写的什么鬼东西!” 艾拉骂骂咧咧地合上了书本。炼金术师害怕他们的知识失传,所以总是勤于记录;但他们又害怕自己的知识被别人太过轻易的窃取,所以总喜欢用暗语和代号来藏匿他们的知识。最让人崩溃的是,炼金术并没有什么统一的暗语,每个炼金术师使用的暗号都是由他们写书时随性发挥的。这也是艾拉一直读不懂炼金术文献的最关键的原因。 而贾比尔的著作,看上去也和其他的炼金术师没有什么不同。 但就在她准备抛下书去睡觉的时候,她想起了那个制作假币的马梅尔库斯的事情。如果当时丹不在身边,禁止炼金术的七丘帝国中恐怕没有人能发现马梅尔库斯的秘密。 而据贾比尔所言,天方帝国的炼金术发在两千年前就发展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不是马梅尔库斯这种小角色可以相比的。 艾拉咬了咬牙,再度把贾比尔的书翻了开来。她要堵上她拥有的一切知识,誓将贾比尔的文献翻译成她能读懂的样子。 这样下定决心后,艾拉再次从头一字一句的。她突然发现,在跟随了丹那一段时间后,眼前这些看似错乱的文字,她其实已经能读懂许多:比如阿瑞斯,丹说过在炼金术中是指铁,而克洛诺斯,则是指铅…… “陛下!有好多老鼠!我的衣服都被它们咬破了!而且它们还在我耳朵边跑来跑去,感觉好像耳朵随时都会被他们给咬掉!” 艾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她的手上还抱着看起来同样慌慌张张的小水稻: “你看你看,小水稻的都被那些老鼠吓到了,数量真的是太多了!” “这样么?明天我配个老鼠药好了。” 艾拉心不在焉地回答着,打发了艾米。 此刻,王家图书馆里的藏书就像被飓风刮起似得,在艾拉的脑中哗哗地翻着页。 看着看着,她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了一个吐信声。她放下书四顾,发现已经到了早上。她继续寻找着声音的来源,最后,把目光投到了她放在一旁的撬棍上—— 有个陌生的男人从窗边经过,自然熟地向艾拉搭话道: “嘿,刚刚传来个消息,我们领地有几群人在打猎时和隔壁洛兰领地的人因为猎物归属问题起了冲突,打了起来,然后我们的人被他们给扣押了。你说,这可该怎么办。” “抢回来不久行了么。” 艾拉继续心不在焉地回答道。那个陌生的男人恍然大悟似地锤了一下手心:“对啊,明明是那么简单的问题!” “莫名其妙……”艾拉小声嘀咕了一句。她感到有些不满——因为刚刚那个男人的出现,吐信声消失了。 她把撬棍拿了起来,细细端详。她突然发现,撬棍上那条衔尾蛇的位置稍有变化——虽然仍是铁的材质,但却像是有过生命一般,蛇头偏移了原本的位置。 艾拉因兴奋而发抖——她记得贾比尔说过,放在撬棍上的那条蛇是炼金术的产物,已经非常接近完美的哲人石。难道,召出这条蛇的条件,就是拥有与之相配的炼金术的知识么? 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贾比尔的书上。 王家图书馆里的书,哗啦啦地被翻的更快了。不同作者、不同类型、不同页码、不同文字的各式各样的书籍中的某一个零碎的片段,开始在艾拉的脑中逐渐拼接成一个个拥有意义的段落。 艾拉还是没能读懂贾比尔的书。不过这一次,已经不是因为无法解读书上的暗语,而是因为艾拉给出的解读数量太多。短短第一篇章,艾拉就给出了三十多种可能的解释,而且每个解释的逻辑都足以自洽。 到底哪一个解释,才是正确的呢? 就在艾拉为此绞尽脑汁的时候,刚刚那个奇怪的男子又出现在了窗边,问道: “虽然说要抢回来……但是,该什么时候出发呢?” “想什么时候出发就什么时候出发,准备好了就马上去,这也要来问一问?” 艾拉生气地吼了一句,然后再将注意力放到贾比尔的书中——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感到有些不对劲: 这里是西兰,不是康斯坦丁尼耶。 而她刚刚却下意识地使用了在皇宫中被公务打扰时的语气。 艾米在这时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陛……陛下,不好了!西兰的这些人忽然纷纷从农田里跑了出来,拿起斧子和盾牌,上千号人,浩浩荡荡地往隔壁的领地杀过去了……” “哈?这群野蛮人又想干什么?他们的领主海斯泰因明明都不在,居然自发地就爆发了这种大规模的冲突?” “他们说……是代理领主的命令。” “代理领主?莉莉和海斯泰因还没结婚呢,而且比约恩也不在……等一下!难道说……” 艾拉小心翼翼地用眼神向艾米确认,声音越来越轻。 艾米为难地把头偏到了一边,用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道: “陛下,海斯泰因、比约恩和莉莉都不在,现在有足够威信、而且住在他们领主海斯泰因的房子内的人……是你。” 第一章 西兰与洛兰(3) “没、没关系,问题不大!说到底这只是村民械斗而已,其实到处都有发生嘛!艾米,你说对不对?” “陛下……刚刚哗啦啦一波出去的少说有三千多人……这也算是村民械斗?” “哈……哈哈……虽然人是多了一点,但其实他们的目的也就是去把人抢回来不是么?不算是多大的问题!” 艾拉故作爽朗地“哈哈哈”笑了几声,然后缩头躲回了屋子里。 两三日后,艾米急匆匆地跑来报告了: “陛下,陛下!洛兰的方向好像着火了的样子……”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艾拉捂着耳朵在床上打滚,“肯定只是那里在烤肉而已,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立刻给我出去!” “我明白了……陛下……” 艾米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又过了小半日,她又小心翼翼地把门打开了一条缝,钻了小半个脑袋进来: “陛下……那些人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不关我的事情!” “……齐声欢呼着陛下的名字。” “这群北方蛮子没有脑子的么!” 艾拉气的把被子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在康斯坦丁尼耶,我认真地想发个兵去收复海岛共和国都会被一群人阻止。怎么在这里我随口一说,这些部落民就哗啦啦地跑去把隔壁的领地给烧了啊!” 说话之间,那群“凯旋归来”的村民已经来到了艾拉的窗外。那震耳欲聋、此起彼伏、而且是发自内心的欢呼声,即便是在七丘帝国时,艾拉也未曾听过。 “领主夫人,那群洛兰人老是和我们抢猎物,我早就看他们不爽了!多亏夫人给了我们一个出气的机会!” “夫夫夫夫夫夫夫……夫人?谁是夫人啊?是谁的夫人啊!你们给我说清楚!” 艾拉大喊着一把抓起了撬棍,要不是艾米在一旁拉着她,她一定会从窗里跳出去和那人决一死战。 “盾女姐姐,我每次和白熊决斗时,都想顺手把那群洛兰人给一起砍了,但是海斯泰因老大一直拦着我,现在终于舒服了!” “那就好好听你的海斯泰因老大的话啊!甘,怎么连你都跑去凑热闹了!你应该知道海斯泰因只是让我借住一下他的房子而已,并没有给我决定领地事务的权限……” “可是听盾女姐姐的命令的话,就有仗打,很有趣啊!所以我就帮盾女姐姐说了些话,让他们相信你是代理领主啦!” “原来是你……我要和你决斗啊啊啊啊啊啊!” “陛下你停手啊陛下!你打不过他的!而且不要让他听到‘决斗’这个词!不然陛下就要有大麻烦啦!” 艾米竭力地控制着近乎暴走的艾拉。 “哈哈哈,盾女大人,我们把他们暴打了一顿后,他们就一个个躲进城寨里不敢出来了,我们不仅把我们的人救了回来,还顺带把城寨外抢了个精光,然后一把火把外面全烧光啦!真的是太解气了!那群懦夫哈哈哈哈!” “陛下!陛下你振作一点……陛下你醒醒!” 艾拉使劲地摇晃着快要晕过去的艾拉。 “盾女,和我们一起来参加庆典吧!” 窗外的人们向艾拉发出热情的邀请。 “庆……庆典?”艾拉缓过一口气来,有气无力地问道。 艾拉和艾米被带到了一个广场之上。那里已经聚集了非常多的人,一圈一圈将广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广场正中,竖着一个用木条扎起来的、足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大假人。假人是中空的,从头到脚分隔成无数笼子一般的小空间,里面装满了人,全是海盗们从洛兰绑回来的俘虏。 和那巨大的假人相比,围在周边的人是显得那么的渺小。以至于这人工制作的偶像,披上了一层本不该属于它的、神的威严。 西兰的人们手拉着手,围着那个巨大的假人唱歌、跳舞。与之相对的,是被关在假人体内的人们发出的恐惧的呼喊声。 歌声暂告一段落,人群中跑出几个人,顺着搭在假人外侧的梯子爬到假人的上方,将一桶桶油从假人的头上浇下。随着这一套动作的完成,底下的人群又是发出了一声欢呼。随后,又有人跑出人群,将一捆捆稻草铺在了假人下方。关在假人里的俘虏们发出了近乎绝望的哭喊声,但那声音却让围观的人们变得更加的愉悦。 艾拉已经明白要发生什么了。 “你们在干什么!停下!快停下!”她用尽全力阻止着人群。 没有人理会艾拉。她的命令不管用了。 ——说到底,这群部落民会听艾拉的前一个命令去攻打洛兰,只是因为那符合他们一直以来的期待罢了。 艾拉终于明白,海斯泰因一直压住这些野蛮人的情绪让他们不去洛兰闹事,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火点了起来。 西兰的人们又跳起了舞蹈,沉溺于俘虏们的哀嚎声和烈火炙烤人体的香味,他们的舞蹈动作变得越来越绚丽而疯狂。 ——也许,这就是他们的文化吧。艾拉想到。 说不定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严重。说到底,这也是海盗王国内部的纠纷而已。海斯泰因是海盗王国里一个强力的领主,没理由摆平不了两个村庄间的纠纷。 只要海斯泰因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就在艾拉竭力安慰自己时,甘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找到了她。 “对了,盾女姐姐,虽然现在赢了,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洛兰的人不都被你们打的跑进猪……城寨里不敢出来了么,你们还想干啥?” 甘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艾拉:“虽然洛兰的人是被我们打败了,可他们的领主一定会回来报仇的啊?” 艾拉摊了摊手,她已经不想管这破事了。事情已经结束了。领主之间的纠纷,交给海斯泰因处理就行了。要是连一个小村落的领主都摆平不了,海斯泰因这“野兽之王”的称号就别叫了。 “洛兰的领主可是那个‘蛇眼’,真想快点和他打一架试试啊。” 甘的语气极为轻松,艾拉一时没听出什么端倪,然而,一旁的艾米却被甘的话吓了个半死: “蛇蛇蛇蛇蛇蛇眼?是我知道的那个蛇眼么?” “艾米,怎么了,蛇眼是谁?” “蛇眼西格德,是海盗王国至高领主拉格纳.洛德布罗克诸子之一。据说他性格极为残暴,他劫掠过的地方,从来都不会剩下一个活人。而且他还会在被他洗劫的土地上撒上盐和荆棘的种子,让那些土地再也不适合人们生存,完全是一个灭绝人性的怪物!” “这也太残暴了……不过海斯泰因也是海盗王国的领主,所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 “会被他杀完的哦?” 甘笑眯眯地说出了可怕的事情。 “除了比约恩,拉格纳.洛德布罗克的儿子们和海斯泰因的关系都不好。‘蛇眼’又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恐怕海斯泰因老大还来不及赶回来,他就已经在西兰的土地上撒盐了。” “这种事情,作为至高领主,那个拉格纳.洛德布罗克就不管管的么?” “为什么要管?又不是他的领地。” 甘疑惑的表情,仿佛真的无法理解艾拉的话。 “这群未开化的野蛮人!”艾拉忍不住骂了一句。 “对了,蛇眼西格德是一个很强大的魔法师,比他的弟弟比约恩要强的多。听着是不是变得超级兴奋了?现在比约恩和海斯泰因老大都不在,正好可以让我看看盾女姐姐的实力!” 艾拉终于晕过去了。 第二章 蛇眼(1) “我们不能和西格德发生冲突!” 艾拉晃着艾米,激动地说道。 “就算从道理来讲,也是我们有错在先!送一些黄金给西格德,如果他还不满意,告诉他我们可以赔偿更多!他如果提出除了黄金以外的其他条件也没关系,总之就是先稳住他,等到海斯泰因回来!艾米,这群蛮子完全不能相信。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你帮我去西格德那里跑一趟。好不好?” ——“你们刚到北海,不熟悉这里的情况,还是让我去吧。” 一个声音冷冷地从窗外传来,艾拉一看,吓了一跳——是那个红胡子的海贼。在布律西斯时,他的弟弟对艾米图谋不轨,被艾拉杀死。但红胡子海贼却饶了艾拉,还把他弟弟的盔甲、财物全部交到了艾拉手里。 “海斯泰因老大一直不让我们对洛兰出手,我相信他的判断。把信件和黄金交给我,我去西格德那里跑一趟。” 红胡子的海贼喝了一口酒,醉醺醺地向艾拉伸出了手。 艾拉犹豫了一会儿,下定决心,写好一封信交到了红胡子的海贼手上。 “你是一个很有荣誉感的战士。我相信你能完成任务。” “当初我和弟弟两人跟着海斯泰因老大去康斯坦丁尼耶,只是想赚点小钱。他有两个孩子,我有三个,都还没成年。这里的天气太他妈冷了,猎物也稀少,不乘播种期前去抢点东西,我们很难熬过这一年。好了,现在黎死了,我有五个孩子需要照顾了。” 红胡子的海贼打了一个酒嗝,把脸凑到了艾拉的面前。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是七丘帝国的王,而我想来你这里当佣兵堂堂正正的赚钱,你会雇佣这个异乡的野蛮人么?我得到的佣金,能让我把我和黎的孩子带大么?” ——当过海盗的人,依七丘帝国的法律当处绞刑。即便是王,也很难改变这一点。 不过,艾拉却这么回答道: “当然。你可以来我这里当佣兵,我可以出两倍的佣金。” “谢谢。” 红胡子的海贼又喝了一口酒,然后,握着信,慢悠悠地走了开去。 …… …… 再次见到红胡子的海贼时,他已经没了脖子以下的部位。西格德的使者把血淋淋的脑袋扔到了地上,红胡子的脑袋在地上滚了几圈,落到了艾拉的脚边。那双眼向上直直地盯着艾拉,让艾拉感到害怕。 然后,西格德的使者盛气凌人地传达了西格德对艾拉信件的回应: “你们还有最后一星期的时间,尽情欢庆吧!” 艾拉举起了发抖的手,又使劲挥了下去。她身后的海盗们一拥而上,把西格德的使者分尸了。 …… …… 一张偌大的长桌之上,歪歪扭扭地坐着二三十个海斯泰因军中的小头目。艾拉站在长桌的最前端,双手按在桌上,神情严肃地扫过坐在下面的所有人。 要不是长桌的不远处有一头羊在咩咩地叫着,艾拉真会以为这里就是康斯坦丁尼耶。 “洛兰被劫掠的消息,‘蛇眼’已经知道了。听信使的意思,‘蛇眼’西格德最迟一星期后,就会带着他的舰队从弗里西亚赶到西兰。” 艾拉用了最严肃的语调,希望能让在座的各位小头目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谁知她刚说完,底下就发出了一阵欢呼: “太好了,终于可以教训那个西格德一下了!” “亚雷斯塔和海斯泰因老大才是有资格当英雄王的人,是该教训教训洛德布罗克和他的的走狗了!” “盾女,下令吧,我们会获得胜利的!” …… …… 艾拉感到脑袋开始发疼了。 要是失败了,整个西兰就会被西格德毁灭,但是这些小头目却好像一点都没有想过这些。他们是那样的好战,并且从来都不考虑后果,甚至连像样的作战计划都没考虑过。 于是,艾拉只好帮他们分析道: “最稳妥的方法就是守城直到海斯泰因回来,但我对我们能不能在西格德的进攻下守到那个时候表示怀疑。” 艾拉想起了红胡子那颗血淋淋的脑袋。而她,原本是想派艾米去执行这个任务的。 “所以,我们最好抢在西格德登陆之前攻下洛兰。一旦洛兰被攻下,西格德就失去了据点和补给来源,而我们也不至于遭受洛兰和西格德的两面夹攻。相反,西兰和洛兰两地的守军可以互相配合,极大地拖慢西格德的进攻速度。” ——事情的对错在这时已经没有了意义。既然西格德想要把事态扩大成战争,那西兰只能应战。 “出动你们所有的人马……七天……不,我们没有七天时间,为了留下充足的时间进行防御西格德的准备,你们务必要在五天内攻下洛兰!” 艾拉第一次指挥作战,所以下达的也是最为普通直接的指令。幸运的是,攻陷洛兰这个目标看起来没有那么难——它们的城墙和西兰的一样,用木头制作,不仅矮小、而且老旧。在艾拉看起来,这种城墙无异于猪圈的栅栏,根本就起不到什么防御的用途,半天之内就能拿下。 西兰的军队开始在洛兰的城下集结。 艾拉在最前方检阅着这支部队,艾米小步跟随在她身后。还有甘,一双手时时按在腰间的匕首上,一幅保镖的样子跟在艾拉的身后。 部队的人数多的出乎艾拉的意料。 她原以为西兰的兵力就只有从和她一起回来的二千人。谁知,进攻洛兰的命令一下达,西兰人一下子兴奋起来,竟一下子哗哗哗地跑出了将近五千人。一打听,才知道跟着海斯泰因劫掠七丘帝国的军队也只不过是由这些普通的部落民临时拼凑起来的罢了。 但走着走着,她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我应该有说带上所有攻城武器——投石机呢?为什么我没看到投石机?” “那东西太复杂了,让人脑子疼,实在是弄不出来。”甘摸着脑袋笑嘻嘻地回答道。 “那攻城塔呢?为什么我也没见到攻城塔?” “那是什么东西?没有听说过。” 艾拉用有些发抖的手抓住了甘的肩膀: “别告诉我你们什么攻城武器都没有,就想去攻打一座城寨!” “平时都是海斯泰因老大或者比约恩用武器砸一下,城寨就破了。” “可是他们两个现在都不在!别再告诉我你们从古至今几百年的文明里,一直用都是用精灵级的受加护者来攻城的!” “怎么会,我们还有梯子,可以从城墙上爬上去呢。盾女姐姐你看,他们都准备好了,马上下令进攻吧!我也快等不及了!” “这种状况,我哪还敢下令进攻啊!” 艾拉快哭出来了。她只看到北方部落的城墙技术落后,却没考虑到城墙的坚固程度向来都是和攻城器材的先进程度相挂钩的。他们敢用这种栅栏作为城墙,那就说明这附近的部落都没有能轻易攻开这种栅栏的武器。 “太复杂了是吧……脑子疼是吧……我现在就把投石器的图纸画给你们看!” 艾拉疯了似得,趴在地上一连画了五、六种草图。 “这是七丘帝国现今在使用的最先进的投石器、这是天方帝国三百年前就开始使用的投石器、这是阿勒曼尼联邦一百年前抄袭来的简易投石器……你们倒是告诉我,这些构造,到底哪里有一点困难啊!” “陛下……觉得不困难是因为那是你……”艾米小声在一旁说道,“我看着都有些头晕了……而且即便是在七丘帝国,正常的工匠也没办法像你一样一下子画出六种不同的图纸的……” “为什么?《攻城器材图解》里面不是画的明明白白么?” “会去读这种冷门书的……恐怕只有陛下您了……” “那就现在马上学!工匠呢?工匠们快过来!照着这图纸,马上把投石器给我赶工做出来!” “陛下……你是从书里看的,所以会说出这种话也不奇怪……”艾米扭捏着说道,“据我所知,即使是最熟练的工匠,实际制作一架攻城器,也是要花半个月的时间的……” “不管这么多了,弟兄们冲啊!” 不知谁在人群中吼了一声,西兰的军队就哗啦啦地向着洛兰的城墙冲去。留下艾拉在后面发呆。 第二章 蛇眼(2) 战斗僵持不下。一天过去了,进攻洛兰的行动没有任何的进展。 到了深夜,二十多个小头目聚集在营地里,就进攻洛兰的行动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起来。没有人一个人能说服其他人按他的方案行动,到最后,他们甚至操起椅子互相撕打起来。 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从艾拉的眼前飞过:骨头、汤锅、烤肉架,甚至还有刚刚挖下来的鼻屎。 艾拉扶着额头坐在这些不停飞来飞去的东西下面,眉头拧成了结。 她知道,在这些人吵闹的同时,西格德的军队正在不断接近西兰。 她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西格德的那个使者:他把手上提着的血淋淋的脑袋扔到地上,脑袋在地上滚了几滚,露出了艾米的脸。 一个鸡蛋在这时砸中了她的额头,蛋清和蛋黄顺着她的鼻子流了下来。 艾拉掏出手帕慢慢地把脸擦干净,然后,她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面对这群彪壮大汉,一挥手把一个盘子摔到地上: “够了!全部给我停下来!” 小头目们安静了下来,一齐看向艾拉。作为有着赫赫功绩的盾女,艾拉的话多少还是有一些威慑力的。 “事态是被你们扩大的!想要和西格德决战的也是你们!但现在的你们却连一个洛兰都拿不下!那里面现在有西格德么?有任何一个精灵级以上的魔法师么?有么?如果西格德真的来了会怎么样,你们想过么?” 艾拉的质问让那些小头目们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现在谁还想和西格德决战?谁还有这个胆量?站出来!所有人都听从你的指挥!谁敢站出来?谁敢!” 没有人敢站出来。 “好,那就回到拿下洛兰——你们擅自就发动了冲锋,你们厉害!你们那么厉害,那就拿出一个能拿下洛兰的方案来啊?拿出来!所有人都听从你的指挥!但如果方案失败了,那么你就提着自己的头回来见我,然后剩下的人再一起托着自己的头去送给西格德!谁敢站出来?谁敢!” 还是没有人敢站出来。 “没人敢是吧?” 艾拉用凌厉的眼神一个个扫过在场的众人,被她看到的人都纷纷低下了头。她当了那么多年的巴塞丽莎,做起这种事情来得心应手。只不过在康斯坦丁尼耶时,她只是一只被架空的小雏鸟,不论她再怎么严厉,也不会有人真的在意她。但在这群海盗之中,她已经积累了一定的威望。 她长吸了一口气,说道: “既然你们都不敢,那好,还是只能我站出来。” 众目睽睽中,艾拉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走到了人群的中间。 “如果攻不下洛兰,我会把一切罪责揽到自己身上,把自己捆起来,自己去见西格德,并请求他宽恕你们。但相对的,在海斯泰因回来前,所有人都要听从我的命令——我是说,真正的听从我的命令!我没说动,就不许动;我没说退,就不许退;我说迈左脚,就不许迈右脚!谁把脚迈错了,谁就麻利点戳死自己!明白了没有!” 没有人发出声音。 艾拉再次环视了在场的所有人一圈。 “我已经有了完备的方案。只要你们听我的指挥,就一定能在西格德到来之前将洛兰拿下!就像在布律西斯时一样!” 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终于有一个人站了起来,向着艾拉鞠了个躬。受到他的影响,陆陆续续地有人起来模仿他的动作。最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表示愿意听从艾拉的指令。 艾拉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营地。 “陛下……你真有办法拿下洛兰?” 紧跟着赶来的艾米不无害怕地问道。 “没有。” 从艾拉口中吐出的是艾米意料之外的话。 “我从没打过仗。虽然父亲教过我一些基础的知识,但我曾提出的每一个方案都被父亲给否决了——可即便是这样的我,也能听出那些海盗们的方案有多么不靠谱。为了验证我的想法,我就试探了一下。” “试探?用威吓的方式?” “我可是怕得要死,生怕他们冲上来打我……不过更让我害怕的是,他们竟真的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我的想法是正确的……他们真的没有办法拿下洛兰。想起我在康斯坦丁尼耶听到的报告,这群海盗们常用的战术是抢完就跑……完全不能指望他们。” “可陛下明明也没有办法,为什么要站出来?” “如果我不站出来,这支军队很快就会垮掉……父亲大人教导过我,所谓的领袖,就是要在这种时候将人心聚集起来。即使最终失败,也比让人心涣散来的好。” 艾拉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野心,正如在禁卫军大营的那一晚,她对艾米说她要成为奥古斯塔时一样。 他父亲的话还有后半段: ——而如果能取得胜利,那么,你就踏出了成为王的第一步。 西兰的人们开始按照艾拉所画的图纸制造攻城器材。 离西格德的到来还有六天时间。 “陛下,我刚刚去看了一下施工现场……他们完全没有制造投石机的经验,进展非常缓慢,按照现在的速度,第一批完成大概要在一个月之后……” “那就从前线多抽调三倍的人手。洛兰的人们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不会贸然发动反击的。” “即便如此,也至少需要半个月……陛下,我们真的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这件事即使艾米不说,艾拉心中也明白这个情况。但如果真要靠着梯子强攻洛兰,就第一天的战况来看,希望同样渺茫。 怎么办?再多加派人手赶工投石车? ——那是毫无意义的。 如果十个人制作一间房子需要一百天、二十个人制作同一间房子需要五十天,那么把人数增加到一千人,房子会在一天内完成么?增加到两万四千人,房子会在一小时内完成么?增加到一百四十万人呢?房子就能在一分钟内完成了么? 半个月,这个速度已经是极限,派再多的人手,也没办法再加快了。除非有能够超控时间的魔法,但那样的魔法,在任何一个国家得魔法系统中都不存在。 还有办法么?能让制造投石车的速度再翻一倍的方法? 艾拉坐了下来,开始在王家图书馆里地毯式地内搜寻相关的书籍。 工程学分类里……找不到。 建筑学分类里……找不到。 历史分类里……还是找不到。 …… …… 人类几千年的智慧结晶中,难道就不存在这样的方法么? 在布满尘埃的书堆中,一本书忽地落到了她的面前。书上的文字方方整整,是某种象形文字。显然是来自比天方帝国更为东边的那条“巨龙”。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艾拉的脑中浮现。 艾米从艾拉的表情变化里看出了一些端倪:“陛下,你找到了足以击败西格德的强大魔法了么?” “找到了,但不是魔法——是‘战争的艺术’。” 艾拉找来了甘。 “你们这里有没有谁曾画过附近的地图?” 王家图书馆中存有各地、各时代、各种人所绘制的各种地图。但西兰地处大陆最北方、最偏僻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七丘帝国对这里的了解是一片空白。 “盾女姐姐是要西兰的?还是洛兰的?” “不,范围要再大一些——最好能够囊括整个北海。” “这样的话就用我绘制的地图好了。为了狩猎传说中的白熊,我去过北海的各地。” 甘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拿着一大卷图纸跑了回来。艾拉将这些地图一摊开,瞬间就受到了一股极大的冲击——在这个时代,所谓的地图,其作用基本就只是表示两点间的相对位置。能够校准两点间距离的地图,就已经是非常的精密了。但甘抱来的地图,不仅标注着位置和距离,甚至还标注着地形、道路、岔路、河流、桥梁…… 即便是艾米,也能看出这份地图的不同寻常。她按着甘的肩膀,颤身问道:“甘……你是……怎么绘制出这种地图的?” “我为了狩猎传说中的白熊,走遍了世界各地,顺便就把路过的地方画了出来。怎么样,还不错吧?” 赫尔墨斯,“旅者之神”,甘的身上有他的加护。 艾拉摸了摸甘的头,用发抖的声音说道: “甘……你真的……是一个天才。” 之后,艾拉就开始一言不发地盯着这份地图。 王家图书馆的图书在她的脑袋中哗哗地翻着页。她查询着一切有关战争的档案:战术、战略、战争史…… 第二章 蛇眼(3) 艾米惊恐地在一旁看着艾拉将查询资料的状态维持了一整夜。 她知道这种状态对艾拉的身体负担非常之大。她看到从从艾拉身上不住地涌出的汗液,渐渐的带上了血的颜色。 “陛下。”她小声喊道,“你该休息了。” 艾拉没有听到艾米的声音。她咬着指头,眼睛锐利地望着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陛下!”她大声喊道,“你该给他们下达作战命令了!” “作战?” 艾拉一惊,意识回到了身上。 “陛下,一晚上了,作战方案完成了么?” “嗯,完成了……不,不不不!还没有,完全没有!” 艾拉惊慌地大叫起来,就好像是一个精神病人。 “还没有,计划还有还有很多漏洞……这里有一个、那里有一个,漏洞、全是漏洞!我必须要把他们补好……必须要补好才行……” 于是艾米明白了:艾拉从未指挥过士兵。忽然要她指挥这场事许多人关生死的战争,对她而言,压实在是力太大了。 “啪!” 艾米的双手同时拍击艾拉的左右脸颊,然后将其捧住。 “陛下,看着我的眼睛。” “我知道的,陛下其实是一个天才。” “陛下拥有的知识量无人可以比拟。” “只要陛下想做,就一定可以办到。” “这里不是七丘帝国,西兰的人是四处劫掠的海盗。陛下不需要对他们抱有有多少的责任感。” “事情本来就是他们挑起来的,就算陛下什么都不做,也没有问题。” “即便陛下失败了,我也可以带着陛下逃跑。那也只不过是变回在布律西斯时的样子罢了。” “所以,陛下,不需要害怕什么。就按着你的想法,大胆的行动吧!” …… …… 西福尔。这块土地背靠着巍巍的雪山,面朝着涌动的大海,与西兰间只隔了一个海峡。它的东侧有一片针叶林,一条河流从针叶林中穿过,汇入大海之中。穿过针叶林后,就是“蛇眼”西格德领地的首府——乌普伦。 处在西格德的庇佑之下,没有外人敢涉足此地。上一个这么做的人所在的泰勒马克领,已经被西格德血洗,如今只剩下冤魂。 然而,西福尔保持了二十余年的平静就在这一天被打破了。 一大早,驻守在西福尔领的小领主“乱发”哈拉尔就收到了报告——有出海捕鱼归来的渔民在西福尔的东侧发现了大规模部队动向,不知是敌是友。 哈拉尔听到报告,带着一伙人慌慌张张地赶到现场,那里已人去营空。 “从这个方向过去就是西格德大人的首府乌普伦!但西格德大人现在还在从佛里西亚赶来的路上!究竟是哪支部队会在这种时候从这里经过?” 一个士兵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老大,我们发现了一面破旧的旗帜,是西兰的领主海斯泰因的!” “野兽之王?他的部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又有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老大,我们根据对方扎营留下的痕迹大致估算了一下对方的部队规模,发现对方的规模大概有……有……” “慌什么,有多少人?一千?两千?” “大概……大概是在一万人上下!” 哈拉尔的脸一下子绿了。 “马上、马上派人去向西格德大人汇报!” “蛇眼”西格德,海盗王国海盗王拉格纳.洛德布罗克的第三个儿子。他的势力范围遍及整个挪威,并在最近扩展到了弗里西亚。单论部队规模,西格德手下的军队在海斯泰因的两倍以上。 收到报告时,他正在赶往西兰的路上。 “海斯泰因手下一万人的部队正在前往乌普伦?” 西格德听完报告,环顾他的左右:“你们怎么看?” 站在他左边的海盗说道:“海斯泰因最近才在七丘帝国遭遇大败。一万人,这差不多已经是海斯泰因的领地能够拉动起来的所有部队。除非洛兰已被攻陷,不然他不敢这么做。” “这么快就攻陷了洛兰?”西格德的眼里闪过了一股碧绿而阴暗的光芒,“海斯泰因和我那弟弟比约恩现在应该在见我的父亲。除了他们,西兰还有谁的加护在‘精灵’级以上?” 站在他右边的海盗说道:“我听说海斯泰因这次从七丘帝国带回来一位王族,有着如女武神瓦尔基里一般的勇武。会不会就是她攻破了洛兰的城墙?” “七丘帝国的王族?我有听说过,西庇阿一族血脉中的力量异常强大,每一代都会诞生出强大的魔法师。这就说的通了。那位王族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艾拉。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 “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西格尔重复了一遍,“一听就是强者的名字。” 他站了起来,有力地握紧了拳头。 “但是我会战胜她,以黑暗之神霍德尔之名。” 几天之后,西格德的船队到达了西福尔。哈拉尔连忙跑出来迎接他,并告诉他已经在西福尔内设下了酒宴为他接风洗尘。 但西格德一把推开了哈拉尔。 “自那以后,有海斯泰因军队新的动向么?” “有、有的。”哈拉尔慌忙报告道,“我们目前还是没有发现敌军大部队的所在,但乌普伦方向沿路的几个村庄先后被几股千人左右的小部队劫掠了。从村民口中得到的信息来看,这些小部队的头领、旗帜各不相同,应该是有组织、有目的的轮流被派出来执行任务的。由此可以推断,他们的大部队是往乌普伦方向去了。” 碧绿的光芒在西格德的眼中闪烁着,宛如一条正准备扑向猎物的毒蛇。 “西庇阿察觉她的兵力不足以和我正面抗衡,所以想直扑我的首府,将我的家人绑了作为人质么?算盘打的挺好。可惜她忽略了一点,斯堪的纳维亚并不像那富饶的七丘帝国,即便不停地派小部队轮流出来劫掠,附近那些零星分布的贫穷村庄也不能保证万人军队的补给。她不先攻下西福尔就直取乌普伦,很快就会耗尽粮食。一群饿着肚子的人,既无法攻下乌普伦,也无法抵抗我带来的部队。” 西格德挥了挥手,他的部队就列成长队,连夜向着乌普伦进发了。 他们一路上发现了许多处敌军扎营的痕迹。每向着乌普伦接近一点,营地的规模就比之前小一分。西格德知道那是因为敌人的部队中出现了逃兵。他把这个消息通报给全军,他部队的士气变得愈发的高涨了。 第二章 蛇眼(4) 这样又过了几日,西格德收到了侦察部队的报告——敌军正在森林的对面扎营。 西格德策马跑到队伍的最前方。跑出针叶林后,他就看到了远处的那个营地——面对着一片平原,背靠着一座小山,里面整整齐齐飘着许多战旗。 “发现补给不足以支撑他们到乌普伦,所以提前谋求决战了么?” 西格德得意的笑了一声。 “不管怎么说,这片平原倒确实是一片好战场。” 部队因为连日的行军已经疲惫,于是西格德命令部队背靠着森林扎营,远远地望着敌军的营寨。他只派了一些小部队执勤,让剩下的部队好好休息,准备明天的决战。 整个过程中,敌人都没有派兵出来骚扰,大概确实已经没剩下多少士气了。 第二天,他花了好一段时间将自己的部队一字排开在战场上,列好了阵型。他精心挑选出了一队最精锐的猛士,前往敌人的营前挑衅。 过了好半日,敌人都没有动静。 西格德坐不住了。他指挥部队,向着敌人的营地缓慢的推进。 相距十箭的距离,敌人的营地没有动静。 相距五箭的距离,敌人的营地没有动静。 相距二箭的距离,有几个人掉进了提前挖好的陷进里。 部队在二箭的距离急停了下来。 “不要慌乱!派几只小队探查一下地面!” 小半日过后,所有陷阱都被排除。不过这些陷阱的数量是那样的少,以至于让西格德后悔花了这么多时间去排查。 部队开始继续向前挺近。 进入了弓箭的射程……敌人的营地还是没有动静。 西格德疑惑地望向敌人的营寨…… 许多鸟儿正落在那一个个帐篷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他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策马喊了起来: “那只是一个空营!冲上去!冲上去!全速冲上去!” 一个空营,从一开始就没有人驻扎。有的,只有让人从远处看去时感到生畏的一面面旗帜。 很明显,这个营地是为了阻碍西格德支援乌普伦而故意留下的。从昨日下午到今日正午,这一座空营竟把西格德进军的步伐延后了整整一天。 为了补上这一天的行程,西格德开始让部队强行军。这让一些体力较弱的士兵支撑不住。当西格德赶到乌普伦城下时,跟在他周围的部队已经减员了五分之一。 乌普伦城外,一片安静祥和。 他的部下满怀喜悦地出城来迎接他,却被他抓着领子一把提了起来。 “敌人在哪里!海斯泰因的军队在哪里!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在哪里!” “敌人……?”被揪到半空中的人一脸疑惑地回答道,“我们没听说过有什么敌人……” “啪”地一声,他被西格德扔了出去,砸到了城墙上,撞了个头破血流。 西福尔的附近,温古尔马克领。有十来艘船正在海里捕鱼。 一支中等规模的舰队顺着河道驶了下来,进入了海里,人数约在一千上下。站在最前面那艘船头上的甘兴奋地冲着渔船大喊到: “盾女姐姐!我们回来了!” 正在撒网捕鱼的一个女人直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污泥。 她正是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 “多亏了你们。”她向着船上的战士们挥手致意,“我从没指挥过部队,要不是你们,我的计划就无法完成!” 从一开始,进入西福尔的部队就只有这一千人。他们在西福尔境内晃悠了一圈,每天换个旗帜和领头的人去抢个村庄,然后再留下个十倍规模的营地“痕迹”。在森林前设好最后一处、也是第一处完整的营地后,他们就坐上了沿着河道赶来接应的同伴的船,大摇大摆地返回了。 这群海盗,攻城不行,做起这种抢完就跑的事情却是得心应手。 有一艘渔船从另一个方向驶来,上面的人远远地向艾拉喊道:“盾女,我们又抓住了一个洛兰派出的信使!” “已经没关系了,放他走吧。就算他不去报信,西格德也该察觉到了——计划成功了,我们该返航了。” “陛下,我还是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大老远从西兰跑到西福尔,在上面跑个一圈,然后什么都不做就撤回西兰?这到底有什么用?” 在返航的路上,艾米仍然抱有疑惑。 “我在寻找能让制作投石机的速度再翻一倍的方法,却怎么也找不到。这时,我翻到一本看起来和制造攻城武器没有什么关系的书。它的作者在遥远的东方似乎被称为‘兵圣‘。在这本书上,兵圣提到了一个有趣的问题。” 艾拉有些得意地向艾米卖弄着书上的知识: “假设,现在前方有一个险要的地形,谁占据它,谁就能在作战中获得极大的优势。但我们的军队到达那里需要三十天,而对方的军队离它更近,只需要二十天就能到达。为了抢先占据那里,我们该怎么做?” “怎么做……只能强行军吧?像海斯泰因那样大吼一声鼓动士气,然后全军一齐全力跑过去那样的……” 艾拉摇了摇头。 “兵圣是这么说的:强行军三十里,那就只有三分之二的军队能到达;强行军五十里,那就只有一半的军队能到达;而如果强行军一百里,那最后就只有十分之一的军队能到达。而且强行军就势必要抛下辎重,轻甲奔袭,如果真那样做,即便占据了有利地形,战争也会失败的。虽然我不知道作战时的实际情况,但既然是兵圣,那大概是八九不离十吧?” “那,该怎么办?” “兵圣提出的解决方案出奇的简单——既然我们离那里的距离不能缩短,那就让敌人离那里的距离增长就好。” “增加敌人的距离?陛下,我还是不明白。” “艾米,我们制作投石车,需要几天?” “最快也要十四天。” “西格德从弗里西亚到西兰,需要几天?” “只要一星期能到了。” “现在过去了几天?” “十二三天了……” “西格德从乌普伦出发来西兰,又要几天?” “还要十二三天……” 在恍然大悟的艾米面前,艾拉微微一笑: “没错,本来无法完成的投石车,在西格德到来之前完成了。这种武器武器能帮我们取得极大的优势。而帮助投石机完成的这个方法,被兵圣命名为‘化迂为直’。” 艾拉放松地摆成“大”字型躺在了船上,看着宽阔、无限的天空。 “父王……我第一次指挥军队,表现的还不赖吧?” 船在波浪上晃动着。在刚离开康斯坦丁尼耶时,艾拉还因为这种晃动而晕过船。但在这数个月里,她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晃动。 就像……躺在摇篮里一样。 在海风的吹拂下,艾拉渐渐眯上了眼睛。耳边仿佛传来了妈妈的儿歌声,她露出幸福地笑容、睡着了。 艾米怜惜地将一件衣服轻轻地披到了她的身上。她知道,这几天里艾拉受到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没有一天踏实地睡过。 “陛下,趁着现在好好地睡一觉吧。” 西兰的海岸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这场战争还没结束……不,才刚刚开始。” “战争是很残酷的,陛下。马上,它马上就会考验你了。” “——考验你到底是否有资格,成为一个真正的王。” 第二章 蛇眼(5) 艾拉太高估海盗们的制作能力了。 当她回到西兰时,制作完成的那几台投石机总会在各种奇怪的方面出现问题。她眼睁睁地看着其中一辆投石车在抛出石块的同时,把整个架构的上半截一并抛了出去。还有一架投石机在推行时在小石子上颠簸了一下,然后就哗哗哗地整个散架了。 好在艾拉争取的时间足够多。经过一两天的修整,总算是有一台投石机勉强能够使用了。 而这便已经足够。 艾拉所绘制的投石机图纸,本是为了攻克地中海沿岸那些富饶城市的巨墙而设计的。即便被海盗们粗制滥造出来而导致威力、精度和射程都减少了许多,可北方部落那些简陋的木质栅栏,在这文明的利器下依然是宛若无物。 西兰的蛮子们就好像得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一样。他们兴奋不已地将一块块巨石抛出,然后欣赏着一段段围墙、一间间木屋、或是一团团敌人被从天而降的巨石压垮的场景。每一发石弹落下,都能引发一连串的欢呼声。 有一个蛮子甚至挎着一把大斧爬到了投石器上,想靠着这强大的机器把自己给直接丢进洛兰城里大开杀戒,吓得艾拉连忙把他给拉了下来。要是大家都学着他的样子,洛兰就会在另一种意义上被血染红了。 在文明的压制下,不出半日,洛兰就被攻陷了。 西格德带着他疲惫的军队回到了西福尔。“乱发”哈拉尔哆哆嗦嗦地向他报告了两件事:一艘不到千人的船队前不久沿着河流从森林里驶出,前往西兰了。以及,洛兰在不久前久违的又发来了求援的报告。 一股黑雾从西格德愤怒的鼻孔中散了出来,一直飘向了天空。 西福尔的人们远远望见天边那黑雾,慌忙跑到西格德的面前磕头祈饶。但西格德丝毫没有理会人们的哀求之声。 黑雾渐渐变得浓郁,然后便向着四周扩散开去。人们哀嚎着想要躲避这黑雾。但他们却无法穿过西格德列在城外的步兵方阵,只能往城内逃窜。 同黑雾你追我赶的游戏持续了一整天,最后,全城的人都聚集在了最后的广场,而黑雾则从四周包围了他们。 广场上哀声震天,黑雾包裹的大片区域却静的连蚊子的叫声都听不到。随着黑雾的扩散,一排一排的人先后进入了永眠。 从天空望下去,整个西福尔变得漆黑一片,寂静无声。恐怕在此后的半个世纪里,西福尔将一直都是一片被光明所抛弃的死地。 隔着海峡,西兰的人们也看到了堆积在远方天空的那片死雾。攻克洛兰的兴奋感很快就被这漂洋过海而来的巨大恐惧感所扑灭了。 但是,这样的恐惧感同样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们看到带领他们获得胜利的女武神:艾拉.科涅利乌斯.西庇阿,出现在了城墙之上—— “好可怕啊啊啊啊啊这该怎么打!” 艾拉抱着头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群蛮子,是明知道西格德那么可拍还给我惹事是嘛啊啊啊啊?要是不管这黑雾,一天之内它就会扩散到全城,但要是我们冲出去,那不就是被逼着和西格德决战了么?” “陛下,事情还没那么绝望,我刚刚听说,海斯泰因一直以来都防备着西格德,预先请拥有光明之神巴德尔加护的人在西兰的城墙上设好了能够抵挡西格德的魔法,虽然他们的加护水平比不上巴德尔,但总不至于一天就被攻陷。” “那洛兰呢?洛兰怎么办?” “即便没有西格德的魔法,洛兰的城墙也已经被投石车砸的失去其应有的作用了。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放弃洛兰,跑回西兰去比较好……当然,这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小女仆的意见而已,做决定的还得是陛下。” “是谁让他们把洛兰的城墙砸成这个样子的!”艾拉抓狂地喊道,“只是攻个城而已,砸开一段不就可以打进去了么?可我看到整个城墙都烂掉了他们还在往里扔石头!我就不明白,只是一架投石车而已,至于玩那么兴奋么?这群野蛮人!如果我们必须抛弃洛兰,那我之前所做的一切的不就毫无意义了么?” “意义还是有的,陛下——只需要我们把洛兰化成焦土。” 艾拉一下子呆住了。她缓缓转过头看着艾米,仿佛就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艾米,你刚刚说了什么?你再重复一遍?” “只要我们把洛兰化成焦土,陛下的努力就没有白费。西兰不会受到两面夹击,西格德也没法在登陆后安顿下来。” “你说……化成焦土?——具体是要做什么?” “杀死一切,烧毁一切,不留一人,不留一物。这样,西格德就无法从洛兰得到补给,也无法在洛兰补充兵源——对了,陛下还可以在地里撒钉子,在水里投毒……” “够了!”艾拉大声打断了艾米,“艾米,为什么你会说出这么可怕的话来?” “因为这才是能最好的削减敌人战斗力、保护我们的方式。十多年前天方帝国进攻七丘帝国时,陛下的父亲就是那么做的。那时我才六七岁,陛下的父亲派人来将我们从村子里赶了出去,然后一把火烧毁了我们村庄……” “够了!本来这场战争就是西兰挑起的。你是说我要为了保护西兰的人,将洛兰的人全部杀光?” “如果陛下不愿意的话,身份低微的小女仆可以代替陛下传达这个命令。之后,陛下只要说是我假借你的名号传令就行了……” 艾拉的身体僵住了。 “陛下……虽然我的家被烧掉的时候我哭过……但我知道陛下的父亲没有做错……” ——“够了。” 艾拉用手捂住了艾米喋喋不休的嘴。 “这件事情,由我亲自去传达。” 在水里投下毒药, 在地里洒满蒺藜。 将富人和穷人的食粮一并夺走,运往西兰。 而来不及、运不走的,就那样倒入海中。 还有洛兰的那些人们,现在已全部被驱赶到广场中间,等候艾拉的判决—— “洛兰只是一个小地方,可以让这里的部族先迁去西兰,在那里待一段时间。” “陛下!那样会消耗非常多的时间,他们失败了,现在只是奴隶,不如就地解决!剩下的时间我们还可以用来加固西兰的城防……” “艾米,你听清楚——我说,够了。这是第四遍了。” 年轻的王啊,身上第一次背负着如此的重荷。 “为了留出时间加固城防而下令将这些人全部杀死,这种事情你再重复一百次我也做不到。他们不是奴隶,七丘帝国早就已经不存在奴隶!” “陛下,少了这段时间进行加固,我们就可能输掉这场战争,那时,陛下所做的一切就都没了意义!” “艾米,你还不明白么?一个领袖如果不得不依靠这些事情来确保战争的胜利,那归更到底就是因为他很无能!父王烧掉了你的村子,就是因为他的无能!你完全可以怪罪他!可以骂他!可以打他!可以朝他吐唾沫!” ——“当然,我也很无能。所以我不得不投下毒药,所以我不得不抢走食粮。” ——“但是,我还没无能到需要靠杀光这群无辜的人来取得战争的胜利的地步!” “就让这个世界看看,我,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是如何从西格德手上夺取胜利的!” 第二章 蛇眼(6) 西格德率着他的舰队来救援洛兰了。 一路上,他又遇到好几次艾拉派出来的小舰队。每一次,艾拉的舰队都是远远地露了个头,然后就飞一般地撤离了。 西格德没有让人追击他们。 “她这是想继续把我们引开,好争取时间围攻洛兰!不要上当!” 这期间,他又收到一封洛兰告急的信件。在海盗王国里,能够读写字的人少之又少,因此西格德能直接认出上面的笔迹——就是他留在洛兰的亲信写的。那是他最忠诚的部下之一,即便洛兰城破,也绝对不会倒戈。 这更增加了他的对自己判断的确信——艾拉正在全力围攻洛兰。 莫名其妙被牵着鼻子从西福尔到乌普伦溜了一大圈,这份耻辱让他异常愤怒,也让他的整个军队异常的愤怒。在海上的几个夜晚,他和他的整个军队都在做着一个同样的梦——他们登上洛兰,和洛兰的守军前后夹击,把艾拉的所有部队在洛兰城下歼灭! 他们一下船,不等休整就全速扑向了洛兰的城墙,只想着痛痛快快地来一场厮杀,发泄他们心中的怒火! 然而,洛兰已经是一座空城。 西格德对着洛兰城墙上的缺口看了半天——那显然不是由魔法造成的,而是靠着人造的机械。 他喃喃地自言自语:“难道那个西庇阿竟然不会魔法?” ——这种情报只是让他更加生气。他居然被一个不会魔法的废物牵着鼻子溜了大半个月! 洛兰空荡荡的,没有人,也没留下食物;井水里冒着泡泡,说明有毒。 ——典型的焦土战略。艾拉这是想让他西格德的部队渴死、饿死在这里。 好在西格德的部队在城里发现了一堆还没有来得及运走的食物。西格德借机鼓舞对全军: “看吧,不去追击那些小船是正确的,我们成功争取到了时间,让敌人来不及把所有粮食运走就仓皇逃窜!敌人用了这么下流无耻的做法,恰恰说明他们不敢和我们正面为敌!” 验证了那些留下来的食物中没有下毒后,西格德和他的部队们饱餐了一顿。至于水,只能继续消耗他们自己带来的那一些了。 到了深夜,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入已经是空空如也的民房中,倒头就睡着了。 洛兰城外忽然闪现了连片的火光。艾拉和她的军队出现了。 ——“西格德,吃饱了么?” “你肯定骂了我一天吧?肯定是在骂我是个只会逃跑的懦夫吧?” “而且,看到我派出去的小船队、看到洛兰发来的告急报告、看到我留在城里的那些粮食,你肯定觉得我刚攻下洛兰没多久,来不及做好充分的准备就仓皇逃窜了,是不是?” “你错了,全错了。那份告急的信件,只是我先前捕鱼时截获的罢了。我已经在洛兰等你很久、很久了。” “而因怒火和傲慢丧失判断力的你,能够想到我预定的决战的日期,其实就在今日么?” 艾拉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给弓箭点上火,投石机换上火弹——射入洛兰。” 过于轻敌让西格德的军队没能察觉到那个致命的陷阱——整个洛兰所有房子的顶上都放置着着引火之物,甚至连包裹着洛兰的木质围墙,都在某些地方被悄悄涂上了一层油。 大火燃了起来。艾拉身后的军队们发出了野性的吼声,艾拉从艾米的手中接过一把佩剑,极有魄力的向前一指,她的军队便如被放出笼子的野兽般向着洛兰冲了过去。他们持着火把,一路向着屋顶扔去。熊熊的大火眨眼间就席卷了整个洛兰。 要说求战的意愿,艾拉手下的这群蛮子们也是一样的! 突然出现的大火和敌军让西格德的部队一下子陷入了混乱之中。有少数反应过来、组织起来拿起武器的,又同时感到肚子传来一阵翻江倒海般的疼痛。 他们并没有弄错,艾拉留下来的食物里真的没有毒。 ——只是,吃完后会拉肚子罢了 西格德的部队,被艾拉拔完了獠牙。 而艾拉的部队,却是风头正盛! “来吧,西格德!”艾拉在心中呐喊着,“为了捕获你这头野兽,我已竭尽我的才智。如果你还有余力反抗,那就来吧!来告诉我我只是一个庸才,来告诉我我没有成为王的资格——如果你能办的到的话,你就来吧!” 不愧是精灵级的魔法师,大火和趁火打劫的部队都没能阻止他的脚步。在漫天的火光下,西格德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抡着斧子独自冲出了烈焰。他的头发已被大火烧焦,全身的衣物也变得残破不堪,但却依然活力十足! 一个百人的方阵在前方逼住了他。西格德“哈嗤”、“哈嗤”地喘着气,拖着口水,可那双令人畏惧的碧眼却穿透人群,直直的指向了艾拉所在的方向! 艾拉身边的军队,零零散散的,完全不成阵型。 艾拉注意到了西格德的视线,笑着说道: “啊,很混乱是吧?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把他们摆成像模像样的阵型。 西格德又把目光集结到艾拉身上,她的身体极为纤细,完全不像是战士。 “啊,你在看我么?我确实不是战士啦,前几天还被羊给蹿倒过。” ——这就是将要击败他“蛇眼”西格德的人? 西格德突然感到了一股莫名的讽刺意味。 “引起争端的是我们,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 艾拉清了清嗓子,策马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西格德一箭的距离停了下来。 “西格德——放下武器,或者死在这里。” “我为什么会输给你?我怎么可能会输给你?我输给谁,也不会输给你!” 就如同所有陷入绝境的野兽一般,西格德发出凄厉的嚎叫之声,然后抄起大斧,杀入了挡在前方的方阵。从他的鼻中不断漫出黑烟,将所碰到的所有敌人全部推入永眠。而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着的,则成了他大斧下的亡魂。 没有人能困住这头野兽,眨眼之间,挡在他面前的百人方阵就土崩瓦解! 黑雾向着艾拉所在的地方扩散而来。那是西格德对艾拉发出的挑战——上来!不马上上来杀了我,那就在黑雾中永眠吧! 但是很快,一阵箭雨倾斜而下,眨眼间,西格德身上就中了七、八支箭。 如果等着黑雾的作用,先死掉的会是西格德。 艾拉用剑拍了拍早就立在身边的一块木碑。 “西格德,你能看清这上面的字么?” “啊,对了,我忘了你们都不识字。那我就念给你听,上面刻的字是——” 故意顿了顿,艾拉露出一个满含嘲讽意味的笑容: “是:‘西格德命丧于此‘。” 西格德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用斧头把露在外面的箭羽直接砍断,然后抓紧斧头,向着艾拉和她身后的军队直扑而来! 他在即将触及艾拉时掉进了陷坑,陷坑下,是无数削尖的木刺。 那块木碑是艾拉用来给陷坑做的标记。 但是西格德还在大吼,还在咆哮,还在不停地咒骂着、立誓要将艾拉、将这玷污了战争的女人千刀万剐! 浓浓的黑雾从陷坑中溢了出来,向着四处扩散着。又有很多人碰到黑雾后倒下——有艾拉的人,也有西格德自己的部队。 他要让整个战场上的所有人都陷入沉睡! 艾拉沉着脸,挥了挥手。 已经提前校正好方位的投石车抛出了巨石,一次未中、二次未中,第三次终于落入了陷坑之中。 黑雾消失了,西格德再也没了声响。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躺满尸骨的战场上,一些不知名的野花静悄悄地开放着。 ——凛然绽放着的花儿啊,你们的眼中看到了什么呢? ——你们是否在疑惑,为什么人们就是不能互相原谅呢? 夜色渐浓,让整个天地间的万事万物全部融为了一体。 花儿们在艾拉眼前轻轻摇曳着,一言不发。 “陛下……你哭了?” “我……哭了?” 听到艾米的话,艾拉擦了擦眼睛,湿湿的,果然是泪水。 “艾米……我所做的事情是正确的么?” “我不知道,陛下,我很笨,想不明白战争的对错。” 艾米小心地把艾拉从马上扶下来,然后,抱住了她。 “但我知道,陛下正在慢慢成为一个合格的领袖。” “洛兰没了……被我烧完了。洛兰的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们的家,全部都被我烧掉了。明明一开始只是狩猎的冲突而已,明明扩大事态的是我们,最后却全部要洛兰的人们承受。” 说着说着,艾拉终于忍耐不住,在艾米的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艾米,我有罪。” “陛下,我宽恕你。” 艾米的手有力地将艾拉扶了起来。 “好了,不要哭了,看,人们正聚到陛下的身边。” 海斯泰因军中的那些小头目们已经陆陆续续从战场上返回。他们在艾拉身边围成了一个圈。 他们的身后,站着上千人的部队。 艾拉擦去眼泪,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围在她身边的人一起涌了上来,将她抬起,然后欢呼着将她抛向了天空!。 所有人,那一整个夜里,都在高呼着艾拉的名字。 第三章 白衫(1) “艾米!大发现!大发现!” 艾拉大喊大叫着冲进了厨房。此时艾拉正围着围裙,用卷心菜和萝卜在锅里熬汤。 “唔——陛下你来的正好,今天隔壁邻居的老婆婆送了我们一些新鲜的萝卜,味道还不错,你要不要啃一口……” “别扯什么萝卜了!艾米!我有一个惊天大发现!” “惊天大发现……?陛下是在王家图书馆里找到了悔过书的参考文集了么?” “那是怎样可悲的作者才会写出这种文集啊!而且我为什么要去研究怎么写悔过书啊!” 艾米略感无语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陛下……你真的丝毫没有知觉么?” “不就是和洛兰打了一仗么!而且挑事的完全是西兰的人!要不是我,西兰已经被西格德洗劫了!我为什么要为这种事情给海斯泰因写悔过书啊?” “陛下……你还记得前几天你嚷嚷着‘一定要吃羊肉!’然后拿起刀和羊搏斗,结果把海斯泰因家的羊全部放跑了么……” “咕……” “明明找个西兰人来帮忙杀羊就可以的……” “那怎么行!在他们眼里我可是女武神哎!女武神连一头羊都打不赢算什么话!” “然后陛下还找到了丹的房子,入室抢劫……” “什么入室抢劫!我只是借用一下丹的炼金实验室而已!借用炼金实验室!炼金术师的事情,能叫抢劫么?” “然后用炼金实验室调配催情的药水……” “不是催情的药水啊!我是在调制秘密的武器啊!超级强力的秘密武器!” “女人的秘密武器,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催情的药水……” “怎么可能会是这种东西啊!”艾拉红着脸跺着脚吼道,“我是在做能够用于战争的秘密武器啊,然后……” “然后回来后就把海斯泰因家的房子烧了半边……” 艾拉和艾米现在所待的房子已经只剩下原来的一半大小。原本用于睡觉的隔间已经变成了一堆烧焦的木炭。幸好西兰的人们帮艾拉临时堆了一堵泥墙,才让艾拉和艾米免受风吹之苦。但也因此,她们现在不得不和牛羊们一起睡在仅剩的大厅里。 艾拉的脸上现在还留着一个羊的蹄印。这种意义上,把羊全部放跑了倒是一件好事。 “咕……” “还有其他许多事情,需要我向陛下一一说明么?” “不用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这些不提,艾米,我真的有一个巨大的发现!” 艾拉抓着艾米的手,激动万分地说道: “我一直在观察,看这群蛮子是怎么教育孩子的。结果我发现,他们根本就没有学校!” “陛下……我来到西兰的第二天就发现了。” “你听我说完!虽然没有学校,但是有吟游诗人!他们会在火堆、大厅里给孩子们讲故事,通过这种方式传递他们的文化、历史和信仰!” “那……又怎么样?” “也就是说,只要掌握了吟游诗人,就掌握了这片土地的未来!只要把故事内容换成我们七丘帝国的史诗,那这些孩子长大后,就一定能成为一个文明的七丘帝国人!我已经把故事给准备好了,今天晚上,我就要跑去西兰最大的那个酒馆‘母马横幅’去给孩子们吟诗!艾米你也来帮忙!” “……我能帮什么忙?我又不会讲故事!” “艾米你可以用阿芙洛狄忒的加护来吸引客人啊!” “这一听就已经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了好么!我是不是还要再帮陛下准备几张床和被子啊?” 正在两人争吵的期间,有人跑来报告:海斯泰因已经回到了西兰。 艾拉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陛下,你刚刚说,车到山前必有路……” “又有硬仗要打了,让西兰的所有人都抄起武器,跟着我冲啊啊啊啊啊!” 艾拉举起撬棍,大喊着杀了出去。 ——带着几百号人气势汹汹地冲出去的艾拉,被海斯泰因皱着眉头一把抓住领子拎了起来。而跟着艾拉的几百人却是在默默地在一边旁观。 艾米无语地用双手捂住了脸——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了。 海斯泰因把艾拉随手丢到一边,带着比约恩和莉莉.米斯特汀在一个树桩上铺开了地图。 被称为“洛基之剑”的莉莉.米斯特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啊——我们居然赶上了,我还以为海斯泰因你的领地已经被西格德洗劫了。不过就算已经被洗劫了也没关系,我已经做好了和你浪迹天涯的准备了!” 听到这话,海斯泰因黑着脸瞪了莉莉一眼。反正莉莉也看不到,随便瞪。 比约恩的眼里则是透着满满的忧虑:“按理说我三哥他的行进速度不会这么慢。现在这种状况,只能认为是他在更进一步地筹备兵马。” “西格德的兵力原本就超过我。还在进一步的筹集兵马,说明他是想完全将西兰毁灭。”海斯泰因神情严肃地看了西格德一眼,“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说服你那三哥收手?” “没有任何可能。三哥和我的关系一直不好,曾经还抢了我的领地。要不是那件事,父亲也不会派我跟着老大你历练。” “我倒并不害怕西格德的军队。但是西格德的魔法却十分棘手,霍德尔的加护能让他散发出一种黑雾,陷如黑雾的人就会永久的沉睡。偏偏他能精确控制黑雾的范围,让自己的军队免受影响。一旦交战,如果不能快速解决西格德,我们就会全部被黑雾笼罩,而西格德要做的只是藏匿在他的大军中就好。如此一来,局面就会变得非常的被动。虽然我预先请人在西兰的城防中做了一些准备,但那最多只能挡住西格德的魔法三天,三天之后,我们还是不得不陷入和西格德正面交战的状况。” 海斯泰因皱着眉头看了看比约恩,又看了看莉莉。 “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打破这个状况?” “我想。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决死突击。我、老大、莉莉,三个人各带一队人从三个方向插入西格德的军中,尽量迅速地把三哥找出来,战胜他。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 “不行!这样鲁莽的突击,伤亡会变得非常巨大。何况我们的兵力本来就比西格德要少许多!” “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老大,对付我三哥,这是唯一的致胜方法!” 一阵沉默笼罩着现场。突然间,海斯泰因一拳头砸到树桩上,把树桩砸的裂成了四瓣。 “让大家把牛羊都拉出来,宰了,今晚饱餐一顿。还有酒,大家一起喝个痛快!等到西格德登陆,就和他决一死战!” 这话一出,跟着海斯泰因回来的五千多名海盗全都感到了些许悲壮的意味。 “老大你放心,我们会追随你你战斗,绝不退却!” “英灵殿在等待我们!” …… …… “那个……” 在这种悲壮的氛围中,艾拉犹豫万分地把手伸了出来: “那个……西格德已经死了……你们都还不知道么?” “死了?”比约恩一惊,“怎么死的?” “被我用石头砸死了……” 海斯泰因的眼神像抓骗子一样抓着艾拉: “你又怎么骗我的弟兄们了?” “骗……什么叫骗!西格德真的死了,被我带部队干掉的!西兰的人都可以作证好么!” 艾拉的声音还没落下,忽然间,一个信使慌慌张张地跑来报告: “老大,不好了!英雄王……英雄王他突然向西兰发兵了!” 第三章 白衫(2) 海盗王国至高领主,“英雄王”拉格纳.洛德布罗克,他是瑞典、挪威、苏格兰和爱尔兰的王,是整个北海的统治者,是最为传奇的海盗,是百战不败者! 如今,他却向着丹麦王国下一个小小的西兰公爵领发兵了。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因为西格德是他的儿子!” 莉莉.米斯特汀冲着艾拉吼道: “在安提利亚,你毒倒了我的父亲;在西兰,你又杀死了英雄王的儿子。为什么你弄出的事情总是这么糟糕!” “父亲他这么做违背了古老的律法!事情发生时,老大还在父亲的领地给父亲上交贡金,父亲他是知道这事和老大无关的!” 比约恩激动的在原地来回踏着步子: “杀死西格德的是盾女,老大是父亲的封臣,盾女却不是!她和父亲之间没有任何的义务关系!这个事件追根到底也只不过是三哥自己在战场上被一个女人杀了罢了!就算盾女擅自领兵可以当做是叛乱,但那也只是盾女和老大之间的问题,并不涉及父亲!整件事情里无人违背和父亲的契约!但西兰却是在父亲的庇佑之下的领地!他怎么能毫无理由地进攻在他庇佑下的领土?” “别扯你那律法了!拉格纳他失去了儿子!如果有人杀死了我和海斯泰因的儿子,就算他有一万个正当的理由,我也要用剑把他千刀万剐!” 莉莉.米斯特汀和比约恩又吵了起来。 艾拉从两人的反应中知道了形势不妙。她想悄悄地从现场溜走。却被比约恩一把抓住了。 “别想跑!现在也只有把你交给父亲处置,也许这样能平息父亲的怒火。不然,整个西兰都会被父亲他毁灭!来人,拿绳子来!” 比约恩把艾拉按到地上,抓着她的头发把她扯了起来。在艾拉愤怒的目光中,海斯泰因沉着一张脸走到了她面前。 艾拉嘲讽地笑了一笑: “这就是野兽之王么?确实挺像某种野兽的——老鼠。” 海斯泰因黑着脸,一拳挥了过来。艾拉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这一拳迟迟没有打到艾拉身上,反倒是身后的比约恩发出了一声闷哼声。艾拉睁开眼,看到海斯泰因已经卡着比约恩的脖子把他按到了地上。 “杀死西格德是是盾女?你再说一遍?究竟是谁挑起的事情,你心里真的没有数么!” “老……老大,这种时候,必须要推有一个人出来顶罪……” “轰”地一声,海斯泰因的另一个拳头在比约恩的脑袋边砸出了一个大坑。 “西兰的人们挑起的事情,归罪到一个女孩身上?你是想说,西兰的所有男人,包括我在内,都是孬种么?” “为什么我要怕西格德?他想洗劫我的领地,为什么我不能杀了他?为什么我要怕洛德布罗克?为什么他一发兵,我就非得要找一个替罪羊不可?” “老大!你想清楚,那可是我父亲拉格纳.洛德布罗克!十年前你是突袭他、把他逼到必须要和你单挑的状况,才和他打成平手。但如果是军团作战,在奥丁的加护下,他的军队是不败的!” “那就由我去打败他!拉格纳已经占据我父亲的位置太久了。是时候告诉他了,我,海斯泰因,才是斯堪的纳维亚的至高领主!比约恩,对面是你的父亲。所以在战争结束前,你就没必要走出屋子了!” 在海斯泰因的命令下,原本准备捆住艾拉的绳子,反而把比约恩给捆了起来。然后,野兽之王转身对着众人喝到: “按我刚刚的命令,把牛羊和酒都拿出来,吃饱、喝够!明天,我会带着最勇猛的战士们出发,去取下洛德布罗克的人头!” 宴会开始了。那突然转变的景象让艾拉一时没反应过来,坐在原地发呆。 “陛下、陛下,你没事吧?”艾米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摇晃着艾拉。 “没……没事。海斯泰因倒并没有那么的一无是处……比起我那群听到天方帝国的名字就发抖的大臣们好多了。” ——“这就是他的魅力所在。” 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莉莉.米斯特汀端着一个酒壶站在艾拉的面前,她的脸红红的,好像已经喝醉了。 “要来些蜂蜜酒么?在七丘帝国可喝不到。” 虽然眼睛被蒙着,但她却准确地找到了艾拉的方位。 艾拉对这个安提利亚岛领主的女儿还感到有些陌生,小声拒绝道: “不……我从不喝酒。” “好吧。海斯泰因他也不喜欢喝酒,我一个人喝倒也习惯了。”莉莉.米斯特汀又对着酒壶灌了几口酒,然后摇摇晃晃地在艾拉身边坐了下来。 “艾拉……是叫这个名字吧?你在西兰也有一段时间了,感觉这里的人们怎么样?是否满足了你对‘海盗王国’的幻想?” 艾拉不知道莉莉这么问是想干什么,犹豫着回答道: “很落后……还很暴力……也很野蛮。但是如果和想象中的‘海盗王国’比的话……” “又显得很普通,对吧?” 莉莉仿佛知道艾拉要说什么似得笑了起来: “本来就是如此。那些海盗下了船,回到家,也就是普通的猎人、渔民和农民,也有自己的家,也有自己的生活,和其他地区的人们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我想不明白……如果只是个别现象也就罢了,可是这一整个地区的人们都在进行海盗活动,甚至是由当地的领主带头,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呢?” “想不明白?那我的姐姐维格迪丝比你要聪明一些。这个答案也是她告诉我的。” 莉莉又灌了一口酒。 “是生存环境。” “整个斯堪的纳维亚地区异常寒冷,各种物资都极其匮乏。为了生存,诸如抢夺猎物等事情在这里是司空见惯的。随着人口的增加,这片土地上的物产就越来越无法满足他们生存的需要——那么为了生活,劫掠就成为了最为简单可行的方法。” “听着很悲哀吧——为什么神会安排他们出身在这种贫瘠的土地上?简直就像是说,‘世界上必须要有劫匪和海盗’似得。这种事情,出身在七丘帝国、又是王族的你,大概是是不会懂的。” 第三章 白衫(3) 对莉莉的话,艾拉摇了摇头。 “不……虽然并不能认同,但我现在稍微能理解了一些。有很多事情是被逼无奈,就像如果我不烧毁洛兰,西兰的人就会被西格德杀死。” “但是,也有反抗这种命运的人们。” 莉莉的话锋突然一转。 “上一任海盗王——也就是海斯泰因的父亲亚雷斯塔,觉得他的族人不能一直依靠劫掠为生,就开始谋求其他的出路。” “其他的出路?” “他听说越过西面的大海,有一块名为‘文兰’的大陆。那里地域辽阔且富饶,盛产黄金,且很少有人涉足。于是他就带着他的族人们踏上了寻找文兰的旅程。亚雷斯塔在位的几年,海盗的活动有了明显的减少——他们在尽全族之力探索那块梦幻之地。” “文兰……我没有在任何文献上看到过这个名字。” “那当然,即便在这北方的部落中,这也相当于一个梦呓般的故事。而亚雷斯塔最终也没能发现文兰。“ ”而不满于他的方针,洛德布罗克夺取了他的位置。在洛德布罗克的带领下,这群海盗们先后攻陷了苏格兰和爱尔兰,以整个北海为基地,开始了他们的大规模海盗活动。你看,就连你的七丘帝国,也遭到了他们的劫掠。” 就在艾拉因莉莉的故事而陷与沉思的时候,莉莉突然扑了过来,把醉醺醺的脸凑到了艾拉的跟前: “我尚不知道洛德布罗克为这场仗动用了多少兵马,但你知道么,即便他不召集任何手下的领主,光是他自己亲自治理的瑞典王国,能拉出的兵力就在海斯泰因的三倍以上!” “而且,有两个领主必定会加入他的一方——是他的两个儿子,‘无骨者’伊瓦尔和‘白衫’哈夫丹!他们各自占据着爱尔兰和苏格兰!如果他们两个赶到战场,海斯泰因将没有任何悬念的输掉战争!” 从莉莉口中吐出的那一股酒气熏得艾拉难受,她捏着鼻子,皱起眉头说道:“你到底想和我说些什么?” “还不明白么?海斯泰因会死的!我的海斯泰因!” 莉莉抓住艾拉的身子不断的摇晃。 “我想要救他!但我没有我父亲那样的技艺!只凭我一个人,在战场上什么也做不到!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靠海斯泰因留在西兰的这点人马击败西格德的。但是刚刚西兰的那些人都在说,你是女武神,是瓦尔基里的化身。瓦尔基里啊,求求你救救我的海斯泰因,好么?” 艾拉把头扭到了一边。 “既然海斯泰因已经回来了,那这场战争就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这完全就是海斯泰因自己领地上的问题。最坏的情况下,她可以和艾米一起坐船逃离。 而且——艾拉无法原谅海斯泰因。 “为什么?你想要洛德布罗克取得胜利么?那个残暴的洛德布罗克?” “海斯泰因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艾拉大声喊道。 “你说海盗们劫掠是因为环境、是为了生存,我不置可否!但是,那个海斯泰因做的事情已经远远超过了为了生存的地步!每天晚上拉一个女孩进他的帐篷是为了生存么?把那些女孩献祭给海神是为了生存么?就算海斯泰因是把她们当成奴隶卖掉,我也不会像这样记恨他!” 莉莉被艾拉突如其来的愤怒吓醒了一些。 “艾拉……你是不是对我的海斯泰因有什么误解……” “能有什么误解!我亲眼所见!那些女孩被绳子拴着送到了船上。他让那些完全不懂航海的女孩在大海上飘荡,甚至连她们能够用来划桨的手都捆了起来!难道这也是为了生存么!” “你说的那个场景……我大概能够猜到。你回忆一下,那之后,那个名叫甘的孩子突然消失了,是不是?” “……你什么意思?” “甘虽然年幼,但却是一个伟大的航海家。他为了狩猎白熊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坐着船跑遍了北海的各个海岸。而且他除了战斗没有其他的歪心思……要他带着一群女孩走出大海,是最合适的了。”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么,在阿勒曼尼联邦里,有一个地方叫做法兰西岛。那里是一个非常富庶的地方,而法兰西岛的领主……虽然实际上他是整个阿勒曼尼联邦的执政官,但大家还是习惯叫他法兰西岛伯爵。” “不要扯开话题!” 但是莉莉没有理会艾拉,继续自顾自地讲道: “法兰西岛伯爵是一个大奸大恶之人……他的妻子是他的母亲,而他的女儿同时也是他的妹妹。但是,他却非常宠爱他的这个女儿——或者说,妹妹。而且在他妻子死后,他的爱就变得更加的疯狂。” “他用黄金制作了她妹妹睡觉用的小床,用碧玉制作了她妹妹进食用的器皿;他给妹妹食用的肉,都是一头牛中最鲜嫩的部分,据说,要耗费六头牛,才能凑出他妹妹一餐饭中的一盘菜肴。他不停地寻找年轻漂亮的女佣,只为更好的照顾他的妹妹。照顾她妹妹一人起居的女仆人数已经超过了三百人,而那些女仆身上穿的服饰、吃的食物,也远远比一般的庄园主要好…… “海斯泰因无法管束他手下的所有人做了什么。但那些被海盗劫走的女孩最后能成为这里的女佣,也算是给了她们一个最好的结局了吧?”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艾拉一把推开莉莉,“忽”地一下站起了身子,甩身离去。 “瓦尔基里……拜托你……救……”莉莉.米斯特汀想追上去,但酒意在这时又涌了上来,让她一头倒载在地上。 夜晚的星星,汇聚成一条长河。见到这位“野兽之王”后的各种事情在艾拉的脑海中浮现: 在马车上时,他不知为何放跑了她。 被俘之后,因为丹准备把她送给海斯泰因,让其他的海盗连抢他的衣服都不敢。 因甘的胡闹而被海蛇包围时,海斯泰因救下了他。第二天,她盾女的身份就被海斯泰因拆穿。 然后,就是她被带进海斯泰因帐中的那一晚,海斯泰因醉醺醺地对她说的话: “如果让你继续留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 …… “陛下……陛下!” 艾米远远地跟了上来。 “陛下,我已经说服那个甘明天启程,去爱尔兰和苏格兰的方向打探消息了。” 艾拉一下子停了下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艾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也觉得我会去帮助海斯泰因?” “陛下……虽然你嘴上这么说,但其实你早就已经预料到这场战争,并做好准备了不是么?” “胡说!我怎么可能会这么做啊!我没有任何理由帮海斯泰因,也完全没有任何理由帮助西兰!” 艾米看穿一切似得笑了起来:“陛下你早就说过了——‘不是催情的药水,而是用于战争的秘密武器。’” …… …… 好吧。艾拉想到。 ——海斯泰因,如果你有意继承“英雄王”亚雷斯塔的遗志,那我就帮你一把,帮助你的族人见到那个梦幻中的‘文兰’吧。 ——而首先,就是要把那个“海盗王”拉格纳.洛德布罗克从王位上拉下。 第三章 白衫(4) 一个星期后,海斯泰因从他的各处领地将部队集结到了一起。他前往七丘帝国劫掠时部队的规模是一万人,被禁卫军击败后损失了不少。但受“击败西格德”这威名的影响,响应他的号召而赶来的部落勇士们反而比之前还要多一些。 海斯泰因又从西格德的降军中招募了一些部队。在此之前,这批人都被艾拉赶去锯木头、敲钉子,修复洛兰被烧毁的民宅了。 艾拉傻傻地看着这群野蛮的部落民:他们一听说不再干木工活而是上战场,反而一下子就来了干劲——要放在七丘帝国,情况可是会完全相反。 这样,最终海斯泰因聚集到了一万七千人的部队。他把艾拉、艾米、甚至是莉莉全部抛在了西兰,留下两千人驻守,自己一个人带着一万五千人的部队,沿斯莫兰一路北上,去进攻拉格纳.洛德布罗克了。 “别再给我捣出什么乱子来了!” 临行前,海斯泰因超凶地警告艾拉。 艾拉感觉自己有些无法理解这位“野兽之王”的脑回路: “明明说拉格纳的兵力要远远超过海斯泰因,结果海斯泰因反而主动跑去进攻对方的领地了……他是不是不会数数?” “陛下……这话从带着一千人就跑去进攻西格德首府的你嘴里说出来,总感觉有些微妙……”艾米在一旁吐槽道。 “我那不叫进攻,叫诱敌!用的只是小部队!海斯泰因却是带着他的所有部队哗啦啦地跑出去了!这能一样么!七丘帝国没有一个将领会做出这种举动,这分明就是在乱打!” 艾拉嚷嚷着在桌子上摊开了甘画的地图。同前一次作战时相比,这次的地图范围更大,囊括了整个北海。她在地图上放置了四个旗帜:东北方一面红旗,放置在乌普兰,代表拉格纳;中间一面蓝旗,放置在西兰,代表海斯泰因;西南方两面黄旗,分别放置在苏格兰和爱尔兰,代表拉格纳的两个儿子——“无骨者”伊瓦尔以和“白衫”哈夫丹。 “这么一看,西兰完全就是被两面包夹着……” 海斯泰因既然已经率队北上去和拉格纳作战,西兰就等于是完全敞开在西南方向的伊瓦尔和哈夫丹的面前——两千守军。这个数字在苏格兰和爱尔兰两个王国的兵力面前,简直就像是摆设。 “艾米,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陛下……我觉得……我们还是偷偷坐上船溜走吧……” “哼哼,艾米你害怕了是么?毕竟只是一个女仆,和巴塞丽莎的眼界是有着天壤之别的!”艾拉挺起她那有些寒碜的胸部,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可早就已经想好了退敌之计!” “再来一次火烧西兰?” “怎么可能把西兰烧掉啊!”艾拉跺了一下脚,“而且西格德刚刚在火的进攻下吃了亏,他的兄弟们哪有那么容易再上当啊?伊瓦尔和哈夫丹又不是扑火的蛾子!” “那……陛下准备怎么做?” “艾米,你之前教导我,能用匕首解决的事就不要用剑和魔法。哼哼,在现在的我看来,这句话的境界还是低了——能够用外交解决的事情,更本连匕首都不需要动!” 艾拉得意扬扬地指了指地图上的某个地方:“艾米,你知道这是哪里么?” “阿勒曼尼联邦。” “没错,阿勒曼尼联邦!比起七丘帝国,这里可离海盗们近的多。既然七丘帝国都受到了劫掠,那么阿勒曼尼联邦受到的海盗危害一定更加严重!这就是我们在这场战争中潜在的盟友!阿勒曼尼联邦现在的执政官是谁?” “昨天那个莉莉.米斯特汀说过,是……法兰西岛伯爵。” “那个变态……感觉完全不可靠的样子。” 艾拉连忙甩了甩头,把指尖移到了另一块土地上: “之前我听他们说,拉格纳.洛德布罗克的势力范围遍及瑞典、挪威、爱尔兰和苏格兰,却没听到有英格兰。英格兰明明就在爱尔兰和苏格兰附近,那里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状况?” “英格兰?那里现在是一个独立的王国。” 莉莉.米斯特汀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不知何时,她已经出现在了桌子的对面。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我明明有把门好好锁掉……” 莉莉.米斯特汀没有理会艾米的质问,自顾自地回答道: “十多年前,伊瓦尔、哈夫丹、西格德率着他们的部队在大不列颠登陆,然后分别向着三个方向发动了入侵。哈夫丹和伊瓦尔先后攻下了苏格兰和爱尔兰,然后就协助西格德,一起进攻大不列颠中最为富饶的英格兰地区。他们获得了许多胜利,并杀死了英格兰地区的几位领袖之一。但就在英格兰地区要被这群海盗完全占领时,那位领袖的弟弟上位了。在他的统领下,英格兰居然逐渐逆转了形式,最后将海盗们完全赶出了英格兰。之后,那位英雄成为了英格兰威塞克斯地区的王,并在这几年内完全统一了英格兰地区,成为了整个英格兰的王!在他的带领下,西格德几次想要再次入侵英格兰地区,都没有成功。” 艾拉一下子来了兴趣:“那位王叫什么名字?” “阿尔弗雷德。‘骑士王’阿尔弗雷德。据说他拥有两把异常强大的魔剑,分别名为‘石中剑’和‘湖中剑’。父亲很感兴趣,几次提出想看看这两把剑,但都被阿尔弗雷德拒绝了。” “就是他了!”艾拉拍了一下手,“强大!而且敢于和海盗们为敌!这就是我们潜在的盟友!让我写一封信给他。只要他成为我们真正的盟友,伊瓦尔和哈夫丹的部队就会被牵制在大不列颠!” “陛下……”艾米在一旁小声提醒到,“你说结盟……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现在也是……海盗……大概。” “那就更好办了!既然我们也是海盗,那就直接向阿尔弗雷德宣战就好了!” 艾米被艾拉的话吓了一大跳:“宣……宣战?” “没错,宣战!” 艾拉兴致勃勃地解释道。 “西兰和英格兰有不少距离,很难直接发生冲突。但伊瓦尔和哈夫丹却离阿尔弗雷德很近!伊瓦尔和哈夫丹收到拉格纳的召集令,一定会调集兵马。而同时,阿尔弗雷德将收到我的宣战布告。这种情况下,同为海盗王国领主的伊瓦尔和哈夫丹的部队动向就会让阿尔弗雷德起疑!而一旦阿尔弗雷德调集兵马,伊瓦尔和哈夫丹同样也会起疑!这样一来,这三股势力就会全部被拖在不列颠地区!简直就是旷世的妙计!” 艾拉拿出纸笔,撩起袖子在纸上写到: “阿尔弗雷德,你的恶名从爱尔兰到契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陛下!停下来!陛下!”艾米慌慌张张地按住了艾拉的笔,“陛下这句话一念出来,我就感觉有些不妙!” “怎么了?艾米,你发现了什么问题么?” “问题就是陛下你自己!陛下,我一听到你刚刚写下来的这句话,就感觉这个密谋不靠谱啊!” “不要太过相信自己的直觉!我刚刚还打赢了一场仗,这次我有着绝对的自信!” “陛下!你这不也是在相信自己的直觉么!” 艾米在一旁大呼小叫着。 “这种情况下,我们应该相信瓦尔基里的能力。” 莉莉帮着艾拉说话。 艾拉得意地瞥了艾米一眼,龙飞凤舞地写完了信,叫人给阿尔弗雷德送了过去。 第三章 白衫(5) 如果是在七丘帝国,这个时间已接近盛夏。可在西兰,却还是残留着一股寒意。艾拉将西兰的人们送来的熊皮披在身上,巡视着西兰的海岸。 距离海斯泰因出兵已有一个月,这一个月,平静异常。 西兰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海斯泰因的报告。此间艾拉有主动向着不列颠的方向接连派出三个使者,可却没有一人返回。海斯泰因这边,西兰没有收到他消息本就是最好的消息。可不列颠这边,没有打探到丝毫的消息,却让人感到有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艾拉不会忘记,正是因为自己阻断了洛兰的消息,才让西格德误以为洛兰已被攻陷;又正是因为自己故意让洛兰告急的消息传到西格德耳中,西格德才登陆洛兰,闯入了设好的陷进里。 海岸边停泊着一排西兰人的长船。这些船只比七丘帝国的近海战舰还小许多,每艘只能容纳20人至40人。但西兰人却能用这样的小船漂洋过海,驰骋于北海与地中海。不得不说,他们勇气过人。 但是,这些船只现在稍微变得有些不太一样:它们的船头被安置了一个个神秘的木箱,原本雕刻着在船头上的蛇头,如今嘴里伸出了一根喷射管。 这就是七丘帝国的最高机密,海洋之火——大概。 “虽然效果差了很多,但反正是在船上喷射的,叫海洋之火问题也不大吧……” 艾拉小声嘀咕着。 制造海洋之火需要两项技术,其一是海洋之火的配方,其二是能够将火喷射出去的装置。喷射装置被艾拉很好的还原了,甚至在艾拉的改动下距离还比之前远了不少。但海洋之火,艾拉虽然知道配方,却无法凑齐制造它所需的原料。 她只好寻找另外配方来替代它。为此,丹的炼金实验室惨遭艾拉非法入侵。但是艾拉的炼金技艺完全是从丹那里旁观偷学来的,没有经过正式的指导,一不小心,丹的炼金实验室就碎了一大半的仪器。还有就是之前提过的,把海斯泰因的房子也献祭了半边。 最后完成的新配方还是不尽人意——虽然燃烧是能燃烧了,但却怎么也没办法在海面上燃烧。但这种简陋的情况下,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了。 “嗯……丹和海斯泰因应该会感激我的。” 给所有船只装配海洋之火的工程,是艾拉号召留守在西兰的老幼妇孺们一起完成的。天气尚寒,还不适宜播种。西兰的人们倒也愿意配合她。 “智者当于和平时备战。” 这是七丘帝国的诗人昆图斯·贺拉斯·弗拉库斯的名言。艾拉觉得很有道理。 “可是陛下,现在本来就是战争时期!你向那个‘骑士王’阿尔弗雷德宣战了!” 艾米始终对艾拉寄出去的那封信耿耿于怀。 “陛下,我从来就没有听说过有哪位君主会为了减少战争所受的压力,而主动去宣战更多的敌人的!” “艾米你本来也不认识多少君主!你根本就对历史一无所知!就连七丘帝国的历史版图都是我告诉你的!” 艾拉说的话有理有据。艾米轻轻“呜”了一声,气势上一下子弱了三分。 “原来历史上还真的有人做过这种事么……陛下,那是谁啊?” “咕……谁……是谁呢……呵,艾米,你要记住,天才的想法总是独一无二的!”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果然是你……” 艾拉已经跑远了。 到了傍晚,偷偷跑回来的艾拉被握着撬棍的艾米按在桌上写悔过书。 “陛下!不列颠的消息已经传回来了!‘白衫’哈夫丹和‘无骨者’伊瓦尔的海军距西兰只有不到五天的行程了!而、且、阿、尔、弗、雷、德、的、舰、队、也、跟、在、他、们、后、面、一、起、来、了!” 艾米每说一个字,就把撬棍在桌子上“咚”地敲一下,每次都吓得艾拉的身体抖一抖。 “呜……呜……呜……这个阿尔弗雷德怎么跟海盗同流合污啊!” “人家阿尔弗雷德又不是什么缩在家里的老头子!海盗王国内部发生了这样的事,他肯定已经收到了报告啊!听说阿尔弗雷德收到陛下的宣战布告,转头就向哈夫丹进献礼物示好,然后在哈夫丹的要求下,亲自带着舰队,一起出征西兰了!” “什么‘骑士王’啊!听着就像中侠义的白骑士一样!怎么这么没志气啊!哪个里的骑士会帮海盗的啊!简直就是辜负了我的期待!” “陛下才是辜负了所有人对你的期待!现在好了,西兰要面对整个大不列颠和爱尔兰的兵力了!就因为陛下你那个‘天才’的想法!” “呜……悔过书写……写好了。” “这只是第一份!陛下再给我抄写一百遍!抄不好今晚就别想吃饭了!” 一边擦着眼泪一边些悔过书的艾拉突然停下了笔。 “艾米,他们有没有说,阿尔弗雷德的舰队规模有多大?” 艾拉突然认真起来的眼神把艾米给震住了一下。 “当然是……阿尔弗雷德所有的舰队。” “所有的舰队是有多大的规模?”艾拉盯着艾米的眼睛,“把甘叫来,我要问他一些事情!” …… …… “规模?大概只有中等左右吧。” 被叫来的甘有些提不起兴致地回答着。 “他们的舰队是近些年才开始成立的,只有很小的一支。和我们的舰队不同,他的舰队不注重兵力的运输,而是海上的作战。但他们的船速度太慢了,完全追不上我们,根本无法阻止我们对海岸线的劫掠,是一支非常无聊的舰队。” “不注重兵力运输……速度又很慢……” 艾拉细细品味着这几个词的含义。渐渐的,她的眼神锐利了起来。 “没有时间了,艾米,我必须马上做好迎击伊瓦尔和哈夫丹的准备。剩下的悔过书,我回来再抄。” “怎……怎么了陛下?难道说,阿尔弗雷德会帮助我们?” “帮助我们?”艾拉仿佛听到了什么陌生的语言,精神恍惚地摇了摇头。 “不,没有那么容易。艾米,我们今晚就要出发——不,不对。” 她忽然伸出手,抓住了艾米手中的撬棍。艾米感到艾拉的手在发抖,但同时却又异常地坚定。一犹豫间,艾拉已经将撬棍从艾米的手上夺了回来。 “艾米,我今晚就要出发,而你,就留在西兰。” 那是不容许任何质疑的语气。艾米惊讶地看着艾拉,眼前的这个少女,让她感到了些微的陌生——或者说,距离感。 “放心吧,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的。” 艾米明白了什么,跪了下来,望着艾拉离去的背影行了一礼。 “遵命,陛下。” 艾拉走出房子没多久,莉莉.米斯特汀就又拦住了她。 “你是要准备迎击伊瓦尔和哈夫丹了,是么?” “没错。” “伊瓦尔患有疾病,无法用双腿行走,而且不怎么聪明,不足为惧。但‘白衫’哈夫丹却是一个可怕的敌人。他在拉格纳的几个儿子中最有智慧,最受拉格纳青睐。光明之神巴德尔的加护让他能够免受一切魔法的造成损伤。你们西庇阿一族引以为傲的魔法伤害不了他,但我却是他的天敌——带上我,让我跟着你一起出发。” 艾拉看着眼前这个失明的女子。 “谢谢,不过西兰不能一个战士也没有。你就留在这里,替我保护艾米和西兰的人。” 她从莉莉身边走了过去。而莉莉则在她后面喊了起来: “你这么说,海斯泰因也这么说!你们是觉得我不配上战场,是么?” “等我回来。” 艾拉留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开去。 第三章 白衫(6) “艾拉她带着船队走了。” 艾米背靠在门上,望着天花板愣愣地说道。屋内阴沉沉的。 “她没有和我说任何东西……这还是第一次。我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不知道她有多少的把握,不知道她是胸有成竹还是故作镇定……我什么都看不到。她只是走了出去,不容许我有任何的置疑。” 门的另一侧,莉莉以同样的姿势靠在墙上。 “海斯泰因带兵离开的时候,我也是同样的感受。” 莉莉一口一口地喝着酒。 “我知道的,他让我留在西兰,是因为眼前的形式太不妙了。但这反而让我很难受,你知道么?很难受!” “可是我又能理解艾拉……她的眼睛对着我,却又没有在看我。她看着的是远方……是我远远看不到的地方。不管那里有着什么样的景色,是胜利的曙光,还是失败的灰烟,我都没办法替她分担。而她又不愿意向我描述……她准备自己将一切担起来。” “这才是领导一切的王。” “王……?莉莉,你为什么也用了这个字眼?” “因为我也只是凡人。同你一样,只能看着海斯泰因离去的背影,在这里默默地祷告罢了。” “不……艾拉和海斯泰因不一样。她还年轻,非常的年轻……我不能让她孤零零地走上这条路。” “你想追上去么?” “我想。” “那,我去找一艘船。” “不。我不能。艾拉让我在这里等她归来。” “那你到底想怎么做?” “你知道日德兰么?我在地图上看到,这块土地就在西兰的西方,只隔了很小很小一道海峡。” “知道,那是阿勒曼尼联邦的领地。” 艾米将门打开,让阳光射进了屋内。 “洛基之剑……我给你找一个向导。你去那边帮我做一些事……” …… …… 西福尔。这块中了西格德魔法的土地,现在依旧笼罩着浓烟。要从不列颠坐船登陆西兰,从西福尔开始,要穿越一连串的海峡。 艾拉决定将这些海峡作为决战之地。 海斯泰因留给她的兵力只有两千,远远不够。艾拉出发时虽然又动员了几乎所有能上战场的人,但那些人都是些老弱病残,完全没有肉搏厮杀能力。 ——但如果打的是更注重操船技术的海战,劣势就会稍小一些。 “1200年前,地中海中有过一场著名的海战。” 艾拉将小头目们召集起来,讲解着她的作战计划。 “薛西斯调动了四百艘以上的庞大舰队,入侵伯罗奔尼撒,而伯罗奔尼撒地区只派出了五十艘三层浆帆船,装作向北逃离。” “伯罗奔尼撒地区的人们将薛西斯的舰队引入了一片狭窄的海峡,在那有限的空间中,薛西斯的舰队因数量过多而难以行驶,甚至无法撤退。这时,伯罗奔尼撒隐藏的舰队突然从薛西斯的舰队背后出现,而前方的浆帆船也立刻掉头对薛西斯的舰队发动了攻击。” “那场海战,伯罗奔尼撒地区损失了40艘战船,而薛西斯被击毁的战船就有200艘,这还不包括被俘获的船只数量。” 海盗们兴致勃勃地听着艾拉所讲的故事。他们喜欢这种关于战争的故事。 “这一次,我们的计划也是一样的。之前去西福尔时,我就观察过这附近的地形。这片狭长的海峡,有非常多的地方适合执行类似的作战。我们将船队分成两支,一支在前面将哈夫丹和伊瓦尔的舰队引入狭窄地带,一支隐藏在视线之外,找准时机杀出。” “我观察过西格德的舰队,都是以运送兵力为目的的小船,并不适合在海上作战。想来哈夫丹和伊瓦尔也差不多。但我们的船上现在已经配备了海洋之火——去过安提利亚的人,你们应该知道这种武器的力量。海战有利于我们。” “等敌人的舰队进入狭窄地带,我们就从前后两侧一齐用海洋之火进攻!” 艾拉的话说完,海盗们便发出了一片鼓掌声。在他们的眼里,艾拉就是带来胜利的胜利女神。 “盾女姐姐,只要这样做我们就能获胜了,是么?” 甘的眼中闪着对即将到来的杀戮的兴奋。 可是,艾拉沉默着,扭头望向了大海。 海盗们开始在附近的海域中搜索最合适的地形。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完美符合艾拉计划的地方——就在西福尔的不远处。狭长的地形足以将哈夫丹和伊瓦尔的所有舰队全部容入,但又能让他们难以转向和行驶。被黑雾笼罩的西福尔,足以隐藏舰队,而不会有人好奇地靠近它。 最妙的是——它真的只有前后两条出路,一旦将前后堵死,里面的舰队就完全无法逃离。 兴奋的海盗们拖着艾拉去看这完美的地点——如此符合作战方案的地点,就像是诸神青睐着艾拉。 可艾拉却自始至终沉默不语,就如同夏日闷热的天空。 很快就传来了报告——哈夫丹的舰队已经出现在西福尔附近,预计明天白天就能到达。 安全起见,海盗们试了一下艾拉为船只配备的海洋之火——对着一艘木船喷射,眨眼间,木船就烧了起来。威力、距离、持续性,全部都无懈可击。除了无法在海洋上燃烧,完全不比奥卢斯舰队上配备的海洋之火差。 于是海盗们按着计划将一切部署完毕。一支舰队驶离西福尔,在海峡外飘荡着,只等遇到哈夫丹的舰队,就拉起帆向着预定的地点逃离。 他们轮流抱着斧头小憩。每个人都想象着明天击败哈夫丹舰队的场景,微微地笑着。 艾拉却完全无法入睡。她坐在岸边,在脑海中搜寻着王家图书馆内的书籍。 ——关于海战的记录太少了。 艾拉差不多已经搜寻了所有关于战争的记录,但大多都是描述的陆战。还有有一些看似是在描述海战,可实际上却是那些完全不懂海战的诗人或者画家的臆想。真正有用的海战记录,加起来还填不满一张羊皮纸。 这是艾拉第二次指挥战争,第一次指挥海战。 而能够让她参考的记录,却几乎为零。 ——这种一千二百年前的作战方案,真的能够击溃驰骋于大海的海盗们么? 而且、还是在舰队规模远远低于对方的情况下? 搜寻王家图书馆太过耗费体力。天蒙蒙亮时,艾拉终于还是撑不住,睡着了。 在梦中,她看到海峡内燃起了熊熊的大火。而她的面前站着一个男子,一身白衫,一尘不染,就好像刚从天空降于尘世一样。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带血的剑,他的身后倒着许许多多的人,都是跟随艾拉出征的海盗们,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不甘与愤怒,但都无可奈何。 男人挥出了剑。艾拉眼前的世界只剩下一片血红。 艾拉睁开了眼睛,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一片。 ——光靠那样的方案,大概确实是不够的。 但是,艾拉真的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海战、无法逃脱的狭窄地带、两侧包夹、火攻,这已经是能把人数所带来的劣势降得最低的方案。 而且,艾拉也无法再找到更多对即将到来的海战有帮助的记录了。 ——真的如此么? 东方的太阳升了起来,有些刺眼。那位兵圣的著作忽而又出现在她的眼前,优雅地翻动着篇章。 艾拉突然明白原先那个方案的问题所在了。 第三章 白衫(7) 一支庞大的舰队挂着帆在海岸上疾驰。这是整个苏格兰王国半数以上的兵力,远远不是“蛇眼”西格德所能企及的。 而且,同西格德的舰队相比,这支舰队在行驶中保持着一种微妙的纪律感。 舰队的主人是拉格纳.洛德布罗克的二子,“白衫”哈夫丹。他统治着整个苏格兰。 同其他所有海盗不同,他从不穿铠甲,而是永远都套着一件白色的外衫。他粗糙的大手上总是捧着一本书。你总能看到他认真地翻着书籍。而据他身边的侍从们所说,这本书有几年没有换过了。 他刚刚收到了一个消息——阿尔弗雷德的舰队因为速度过慢,远远落在了后面。有人建议他放慢船速,让阿尔弗雷德的舰队打前锋。 现在,整个船队都保持着绝对的宁静,等待着哈夫丹的决断——他正在安静地翻着手上的书本,就如同一个哲人。他思考的时候,绝不容许有任何人发出一丝声响。 “等待盟军是畏惧,畏惧是污点,我不容许污点。” “但是大人,据我们得到的消息,驻守西兰的是那个击败西格德的盾女,她有着瓦尔基里的加护,能将不可能获胜的战争逆转为可能……” “瓦尔基里?没有听说过的加护类型。但是,任何加护没有关系——光明之神巴德尔的青睐,能让我免受任何魔法的损伤!” 说到这里,哈夫丹的眼中闪起了贪婪的光芒。 “我听说她来自七丘帝国……那是整个大陆文明最为发达的地方。那个艾拉又是那里的王族,是任何黄金都比不上的至宝!让她落在海斯泰因、或是父亲手里,都是暴殄天物!只有我!只有我知道她的价值!” 他的身边放着一个笼子,如鸟笼般精致,又如兽笼般巨大。 “一定要活捉她……我要把她养在这个鸟笼里,亲手给她投食,让她每天都给我咏唱诗篇。” “活捉……那其他的西兰人呢?” “西兰……野蛮人、废物、垃圾!就算用他们当奴隶都会脏了我的衣衫。就像垃圾一样处理掉,就行了。” 说话间,舰队来到了西福尔附近。船上的人们纷纷高兴地喊道:“西福尔!是西福尔!我们回到斯堪的纳维亚了!” “斯堪的纳维亚……你们到现在还留恋着这种穷乡僻壤?” 哈夫丹的话让所有人安静了下来。有人小心翼翼地回答道:“老大,这里毕竟是我们的长大的地方……” “除了长大的地方外,这里什么都不是!”哈夫丹暴躁地吼道,“寒冷、贫瘠,每天为了抢夺猎物死人,就是一个破地方!你们的眼界不能被限制在这片土地上!你们要将目光投向那些富饶、文明的土地,那里才是应该让你们兴奋的地方!去把他们的资源掠夺过来,或是直接夺取他们的土地!这才是你们应该做的!” “哦……我不该像野蛮人一样暴躁。”哈夫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重新开始翻看手上的那本书籍。“智慧……总能平定我的情绪。” 又向前航行了一段距离,船上的人们清楚地看到,本该是城市的地方笼罩着浓浓的黑雾,就像一千年的黑夜都聚集在了这一天似得,什么都看不真切。 他们知道这是西格德的魔法所为,虽然要行驶到黑雾聚集的地带还需要十来分钟,但那些船只却都不约而同地把船头偏开了一些,生怕不小心触到那倒霉的黑雾。 哈夫丹远远地望着那黑雾,沉思着。 “污秽……污秽之下总有万千密谋。让我们靠近去一探究竟。” “这……大人,西格德大人的黑雾碰到就会让人睡着,我们还是离得远一些……” “所以,我们更要靠近去探查。记住这句满含智慧的哲言——污秽之人,最喜欢隐秘在光明所不及的黑暗之中。” 在哈夫丹的命令下,四、五艘小船脱离船队,向着西福尔靠了过去。过了一会儿,五艘船陆续驶了回来,向哈夫丹报告:他们已经搜查了附近的所有地方,没看到有什么异常。如果再向前搜索,就要进入西格德的黑雾了。 “不可心存侥幸。那位王族既然能击败西格德,那就很可能有办法避免黑雾的侵蚀。智慧能照亮一切黑暗,穿透一切精微。况且前方地势狭窄,决不能掉以轻心。” 在哈夫丹的坚持下,载着他本人的那艘船向着西福尔驶去。他们一直前进到无法继续前进的地方,那些黑雾就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我那愚蠢的弟弟所使用的污秽魔法,只能遮蔽凡人的眼睛。然而,光明之神巴德尔的光芒,能将一切污秽驱除。” 哈夫丹张开双手,一阵远比他的衣服洁白的多的光芒在他的前方炸裂开来。那强劲的光芒击溃了西格德的黑雾,片刻之间,西福尔的天空明朗如初。和煦的阳光穿透了混沌,终于洒在了大地之上。远远地,传来了公鸡的啼鸣。 然而那片海域上,依然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哈夫丹有些意兴阑珊: “看来我过高地估算了那位王族的智慧。如果是我,在这片黑雾中埋伏一支部队,然后乘敌人进入前方的狭窄海域时突然冒出,前后夹击,说不定还有一丝以弱胜强的机会。” “我熟知此处地形。前方没有比此地更适合伏击的地方。既然这里没有伏兵,那么看来那位王族是准备死守西兰了。那是因懦弱所做出愚蠢的行为,完全玷污了智慧——智慧让人穿上衣衫,既然她没有,那她在鸟笼中就没必要穿着衣服了。” 在哈夫丹的命令下,整支舰队开始放心地向着西兰继续进发。 前方突然出现了另一支舰队。 他们本是和哈夫丹的舰队相向行驶,可远远地见到哈夫丹,忽地调头,匆匆忙忙地跑了。 “是敌人的舰队!数量远低于我们!”有人激动地喊道,“也该他们倒霉!直接就和我们撞上了!我们追上去吧!” “不……虽然稍逊于此,但前方还有一处地形狭窄的地方。也有可能是对方为了让我们掉以轻心,而故意放弃此处,选择了后者。” 哈夫丹分开一部分舰队,让它们做好迎击后方来敌的准备,然后小心翼翼地驶入了前方的狭窄地带。可直到完全穿过了那里,也依然没有发现敌人的伏兵。 敌人的舰队不断地逃窜着。 “前方再也没有适合伏击的场所,全队汇合,全速追击!” 哈夫丹下达了这样的指令。 他们被带入了第三片海峡——一处相较前两处都要开阔的海域。海域中间个三角洲,在前方分出了两条海路。 在这种三叉路口,前后包夹是起不到什么效果的,因为哈夫丹随时可以让舰队从第三条海路撤离。而如果三路包夹,就西兰那有限的兵力,只不过是让哈夫丹更容易从其中的一路突破罢了 同前两处海峡相比,西兰人在这里作战的优势会减少很多。再加上西兰在人数上的巨大劣势,即便成功包夹,也肯定赢不了他哈夫丹了。 第三章 白衫(8) 不过,这里勉强还是算得上是一个狭窄的地形。庞大的舰队收缩进入狭窄的海路,不免出现了一些混乱。虽然哈夫丹的舰队训练有素,前进的态势没受多少阻挡,但在这狭窄的海域中,要转向和掉头都是非常困难的了。 这种情况让哈夫丹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在通过三角洲时,他分出四分之一的船队向着另一条海路驶去,这样,即便那里有部队埋伏,他们也无法威胁主队的侧翼。 这样安排好后,哈夫丹放心地让船队继续追了上去。不多时,哈夫丹的主队已经从三叉口通过了一半。 偏偏就在这时,从三角洲上突然传来了一声爆炸声! 还没等众人从巨响带来的惊愕之中恢复过来,一个消息已经疯了一般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中——有一支敌人的部队突然从后面蹿了出来,正在袭击船队的后方! 与此同时,一直在前方的敌人舰队突然调转船头,杀了回来。眨眼之间,哈夫丹的舰队就被前后堵在了狭窄的海域之中。 ——驶往另一条海路的舰队没有传来任何报告。这意味着那里没有任何敌人。哈夫丹的舰队随时可以从那条海路离开,摆脱被前后夹击的状况。 “居然是前后包夹?敌人的指挥官是在想什么?” 即使在这种状况下,哈夫丹也没有丝毫的慌乱。他坐在船上冷静地思考着: “为什么不选择前两处呢?明明费尽心思进行了伏击,却选择了可以让敌人轻易逃脱的地方……简直就是愚不可及。” 何况,就西兰可能的兵力来看,他也完全没必要撤离。 “不用管后方的敌人,全军,全力从前方突破!” 哈夫丹下达了这样的指令。 可没曾想到,从西兰的船头居然喷出了熊熊的烈火。凡是靠近的船只,都被点燃了火焰。士兵们哀嚎着落入水中,眨眼之间,舰队的前方、后方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在狭窄的地形下,哈夫丹的兵力发挥不了优势。而装备了海洋之火的西兰舰队,则显得锐不可当。船首那已经看惯了的蛇首雕饰,在敌人的手上突然显得那样的狰狞恐怖。 他听到有士兵恐惧地喊着:“洛基……是火神洛基!” “哪来的什么火神洛基!我有听说过,那是来自七丘帝国的武器,名为‘海洋之火’!” 哈夫丹用尽全力吼道。 “我们的人数远远占据优势!全军向前方突击,将敌人前线的部队突破!” 没有人听从他的指令。从中心开始,船队开始纷纷地逃向了没有敌人的另一条海路。 “不许撤离!从前方突破!突破后我们就能获得胜利!” 哈夫丹撕声力竭地吼着,然而在火海与哀嚎声中,他的声音是显得那样的无力。 哈夫丹突然意识了到敌军指挥官的用意:她是故意留下了那条逃生的通道的。 而且,还留的非常显眼,让人一看便知。 ——既然有逃生之路,有多少人愿意慷慨赴死? 逃离中的船队失去了秩序,很快就被堵在了另一条海路中。而西兰的船只不断地喷着火,以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追击着溃军。 不紧不慢——他们既不求着快速扩大战果,也不就这样放过哈夫丹的舰队。他们是在用行动告诉哈夫丹的舰队:我们在追击。但你们跑快点,就能跑掉。 为了夺得从那条海路上逃离的权利,哈夫丹的士兵们互相殴打着。 哈夫丹很快也感受到了火焰带来的灼热感——吐着火的敌船已经来到了他的附近。 哈夫丹受着光明之神巴德尔的加护。和西格德那慢悠悠扩散的黑雾不同,哈夫丹的光芒能在一瞬之间剥夺大范围敌人的视力。无论是个人决斗还是军团作战,这一瞬间的强烈闪光都能为他带来决定性的优势。 然而即使他现在使用魔法,西兰的军队也只需要闭着眼睛继续向前喷火就行了。已经燃起来的火焰不会因光芒而浇灭,已经溃散的部队也不会因光芒而聚集。 光明之神巴德尔的加护还可以让他免受任何魔法的损伤——但艾拉没有使用任何魔法。 在这种情况下,哈夫丹引以为傲的魔法竟无法发挥任何作用。 这种作战的方式,简直就像是…… 冥冥之中,他联想到了那则古老的神话——关于诸神的末日。 他像他的士兵们那样惊恐地喊了起来: “她不是女武神瓦尔基里……是洛基!是火与诡计之神洛基!邪神洛基又回来了!” 他的白衫燃烧了起来。他狼狈地将那件衣服脱了下来,跃入了水中。 “瓦尔基里?洛基?他们在乱喊些什么?” 艾拉满头雾水地走上了哈夫丹的船。她注意到夫丹的白衫,将她拾了起来。她又注意到哈夫丹落在一旁的那本书,下意识地念出了封面上的文字:“《塔巴萨与白骑士的午后秘事》?希伯来语?这群海盗真有谁能看懂这种书么?” “盾女姐姐,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不选择西福尔附近,而要在这里?你看,有很多敌人跑掉了。” 甘在一旁问道。 “首先,莉莉和我说过,哈夫丹受到的是光明之神的加护,光听这个名字,西福尔的黑雾能不能帮助我们隐藏就是一个大问题。其次,跑掉……不是很好么?如果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他们就会转而全力突破我们的阵线了。” 见到火烧了起来,就会想逃跑;而被逼到绝境,就会不顾一切的反击——这一点,不论是人,还是狗,都是一样的。 艾拉和哈夫丹的兵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而她手上的海洋之火又是降低了威力的劣质版本。实在是不能指望就这样和哈夫丹硬碰硬。 因此,必须要留给对方撤退的余地。 归师勿遏,围师必阙,穷寇勿迫——战争的艺术。 “但是他们这样跑掉,很快就会重新组织起来反攻吧?” “不,如果我的判断没错,他们已经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 …… 哈夫丹爬上一艘船,慌慌张张地从战场上逃离了。跟着他逃出来的人有不少,但都零零散散的,没有什么士气。 可不知为何,哈夫丹却对着天空大笑了三声。引得同船的士兵问到:“老大……这种情况下你在笑什么……” “我笑艾拉无谋,西庇阿少智。如果是我,就绝不会轻易让敌军逃离!虽然我今日败了一场,但元气未损。等我重新将部队集结起来,她又能耐我何?” 他的笑声未落,前方忽然有一支中等规模的舰队向着他们驶来。站在最中间船头上的是一个英气勃勃的年轻人,他带着一顶王冠,披着一袭红色的披风,穿着一套精致的铠甲,挂着一把华丽的佩剑。 哈夫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英格兰的统治者,“骑士王”阿尔弗雷德。 “哈夫丹,你的白衫呢?”阿尔弗雷德远远地问道。 第三章 白衫(9) 哈夫丹没有注意到阿尔弗雷德语气中的嘲讽意味,对着他喊道:“阿尔弗雷德,你终于追上来了!你的舰队适合海战,西兰的舰队就在后面,数量比你的还少。快把他们一举击溃吧!” 然而阿尔弗雷德笑着摇了摇头: “哈夫丹,这些事情都好说。不过在此之前,这里有几封信,都是从这几天从你的领地苏格兰传来的。你的部下要我把它们转交到你的手上,不先看一看么?” 哈夫丹疑惑地让船驶到阿尔弗雷德的边上,从他的手中接过了信件——全是来自他领地的求援信。信件的内容几乎都是一致的:哈夫丹的领地正受到阿尔弗雷德军队的攻击,希望哈夫丹能火速回援。 但是这些求援的信件,却理所当然地被船速过慢而行驶在后方的阿尔弗雷德截获了。 “哈夫丹,你不会以为我的礼金是白白送给你的吧?” 哈夫丹拿着信的手开始抖了起来。 ——阿尔弗雷德向他送礼金示好,他高兴地接受了。 ——阿尔弗雷德亲自率队随他出征,他便不再有任何怀疑。 ——阿尔弗雷德的舰队只适合海战,运输功能不强。他觉得这正好可以弥补自己舰队的缺陷,也就没有太抱怨。 ——但运输功能不强,恰恰意味着,阿尔弗雷德大量的部队还留在大不列颠。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王——他居然在随自己出征的同时,派兵攻打自己的领地?他就不怕计划暴露,当场被自己的大部队吞没么? 阿尔弗雷德笑眯眯地回答了他心中的疑问: “统一大不列颠是一项前无古人的伟业,如果没有足够的勇气,如何达成这个目的?” “你知道么?我的舰队为什么速度会这么慢?因为它们根本就不需要多少速度——从设计之初,它就不是为了阻截你舰队的登陆,而是为了在你们败退之时,将你们撤退的道路封锁。” 哈夫丹吼了起来:“你从一开始就认为我会在西兰失败!?” “败退?不——虽然你们这次败退确实省了我很多事情。但你真的以为,你那只有数量优势的运输船队,能在大海上胜过我专门针对你而打造的战舰么?” “这是这支舰队的第一次出鞘——好好看着吧,这支舰队将会逐渐取代你们在大海上的优势。在不久的未来,我将统治整个大不列颠,而大不列颠将统治整个海洋!” “你说……你想统治整个海洋?” 哈夫丹突然仰起头,发出了和他弟弟西格德一样的狂笑!一阵异常明亮的光芒突然在天空中闪了一下,哈夫丹乘着众人眯起眼睛的机会,一下子跳到了阿尔弗雷德的船上,挥起斧头就向着阿尔弗雷德砍了下去! 阿尔弗雷德的眼睛被闪的刺痛无比,看不到哈夫丹的动作。但他知道危险正在迫近,直接拔出剑来向上一挡。这一挡,他的剑和哈夫丹的斧子正好碰在了一起,哈夫丹的斧子立刻就被削去了一半! 然而,看不到东西的阿尔弗雷德是没办法抵挡哈夫丹的所有攻势的。斧头被削掉后,哈夫丹一把抓住阿尔弗雷德的手腕,用蛮力硬生生把剑从他的手里夺了下来! 那把剑在哈夫丹手中闪烁着比太阳还耀眼几倍的光芒! “湖中剑!我知道它!它能斩断一切!现在它是我的了!” 这时,阿尔弗雷德的视力恢复了一些。他看到哈夫丹挥剑向他砍来,连忙退避躲闪。哈夫丹一路追着他,“湖中剑”在空中疯狂地劈砍着,把沿途的碰撞到的一切,侍卫、桅杆、包括架设在船头的弩炮,统统砍成两截! “格拉海德!”阿尔弗雷德大喊了一声,倒在地上的一个年轻的骑士听着声音把他腰间的佩剑抛了过来。阿尔弗雷德拔出格拉海德的佩剑,这才终于挡住了湖中剑的一次劈砍。但他的视力尚未完全恢复,眼前的场景依然是晃悠悠的,眨眼之间身上就挂了十多处伤,其中有两处甚至是足以致命的重伤。他很快就支撑不住,晕倒在了地上。 哈夫丹脸上挂着残酷的笑容,把剑高高举起,准备一举刺穿阿尔弗雷德的心脏。 “YolToorShul火焰之息” 伴随着一个低沉的吼声,一股强列的火焰如疾风般刮来,席卷了半个甲板。哈夫丹身上的衣物被那凶猛的火焰瞬间烧毁,甚至连铠甲也融化变形。 然而,哈夫丹的身体和毛发却丝毫未损。他抬头转向刚刚那个声音的发出者——一个穿着黑袍的老者——大吼道:“艾恩盖尔,魔法制造的火焰可伤害不了我!光明之神巴德尔的加护,能帮我抵挡一切魔法的侵袭!” “区区一个精灵级的受加护者,也敢妄称免受魔法侵袭?” 那个老者沉着地回应着。很快,从他嘴里发出了另一阵吼声: “FusRoDah不卸之力” 他的声音化为了一阵比暴风还迅猛的怪力,把前方的一切推倒、船的围栏被直接杨了起来,甚至连附近的船只都被向后推出了数米。哈夫丹的脚在甲板上化出了一道深深的抓。但他利用湖中剑刺入甲板,稳住了自己的身体,这才没有被从甲板上直接推下。 “艾恩盖尔!你个无信者!别想靠你那种古怪的魔法击败我!” “FaasRuMaar震慑之吼” 老者毫不犹豫地发出了第三个吼声。哈夫丹听在耳中,突然感觉自己浑身止不住地发起抖来,作为生物的那种原始的本能高速他,让他立刻从这里逃离。 哈夫丹哆嗦着举起剑来,在自己的腹部捅了一刀。疼痛让他驱散了一切恐惧。他拔出剑来,大喊着向着那老者砍去。 老者不闪不避。在石中剑即将刺中他身体的时刻,他念了一声: “FeimZiiGron幻灵虚化” 石中剑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却没对他造成任何损伤。哈夫丹发疯了似得用剑皮卡着他,但那一连串的行动就是在无意义地砍着空气。 “ZunHaalViik解除武装” 石中剑忽地从哈夫丹的手上飞了出去。哈夫丹空着手,在原地发呆。 那把剑很快回来了——刺穿了哈夫丹的身体。 哈夫丹难以置信地看着握着剑的人——精神抖擞的阿尔弗雷德,完全不像是刚刚受了重伤的样子。 “你……身上的伤呢?” “你知道么,湖中剑之所以被称为魔剑,不是因为剑的锋利,而是因为它的剑鞘拥有神奇的治愈能力。” 阿尔弗雷德微笑着将剑拔了出来。鲜血如喷泉般从哈夫丹的胸口涌出。 “我……要死了?” 哈夫丹在最后一刻仍然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洛基的加护者出现了……巴德尔的加护者死了……难道……诸神的黄昏真的要来了么?” 一代传奇海盗,征服了苏格兰的“白衫”哈夫丹,就这样死在了阿尔弗雷德的剑下。 最后的一刻,他不仅没有穿着白衫,反而是未着寸缕。 阿尔弗雷德身后的舰队乘势扑了上去。哈夫丹的舰队刚遇大败、又失去将领,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仅仅小半日后,海战就结束了。 艾拉的舰队在这时才慢悠悠地漂了过来。 “阿尔弗雷德——”她用撬棍指着眼前的骑士王,喊道。 “希望你能记住,今天,是我把这场胜利送给了你!” 第三章 白衫(10) 见到艾拉,阿尔弗雷德稍先是稍一愣,然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我日夜畅想,究竟是怎样的一双纤纤玉手,才能写下那如蝴蝶般秀丽的字体。真是三生有幸,竟让我在这荒僻的北海,一睹紫袍贵族的芳容。” 这种社交辞令,艾拉在七丘帝国时每天能从白天听到晚上,她八岁时就已经学会了挂着合适的笑容、进行礼貌而又正式的应答。但不知为何,现在的她,听到这种话竟感到十分刺耳。 “你是英格兰的王对吧?想必有很多少女与贵妇因你的王冠与话术而倾心。” 艾拉强行在脸上挤出一丝笑,但那笑太过生硬,以至于旁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心中的不快。 “怎会如此。我纵横疆场,虽获得许多微不足道的胜利,但残酷的战场却抽干了我的词汇,让它变得无比的寒冷与坚硬。那些娇贵的小姐们听到我那贫瘠的词汇,总忍不住皱眉离去。只是,今日我的言语有了你的高贵、美丽和智慧的滋润,才会显得那样的优美。又或者,是你与我心有灵犀。我们都是战场上的胜利者。看你今天取得的胜利!紫袍的贵族啊,你的身躯是那样的娇小,但你在战场上取得的功绩却已经超过了我、以及我麾下所有的将领。如果你是我的臣子,我会毫不犹豫地让你统帅我的三军。” 在听完前半段话时,艾拉的身体打了个寒颤。在听到“娇小”时,艾拉手中的撬棍“咔”地一下在船上磕出了一个小孔,等阿尔弗雷德提到最后一句话时,艾拉终于忍耐不住,反问到: “阿尔弗雷德——你说让我统帅三军?这是应该对一个女士说的社交辞令么?” “不,这怎会是社交辞令呢?这位小姐,你今日击退哈夫丹确实让我无比震惊。我钦佩你的才能,如果你现在愿意跨上我的船,我一定会兑现我的承诺。” 艾拉深吸了一口气:“阿尔弗雷德,你听着,如果是我,面对做出我今日‘功绩’的将领,我最多只会让他当一个副将。” “副将?那未免也太屈才了。明明能在极端的劣势下获得战争的胜利……”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艾拉强硬地打断了阿尔弗雷德的话。 “从对抗西格德开始,我就不止一次地问我自己,如果西格德没有被引入西福尔怎么办?如果西格德抛下被围攻的洛兰,直接登陆西兰怎么办?如果西格德发现我在洛兰设的陷阱,又怎么办?如果哈夫丹不追来怎么办?如果哈夫丹发现了我的伏兵怎么办?如果哈夫丹的士气高涨,直接从前方突破了我的部队,又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答案是没有任何办法!只要上述的情况出现了一次,我现在就没办法好端端地站在你的面前!” “我可以赌赢一次,可以赌赢两次,但谁能保证我一直赌赢?如果我只统帅一支小部队,输了最多就是我自己遭殃,但如果我统帅的是全国的部队,赌输了,国家会变成什么样子?让这样子的指挥官去指挥三军?阿尔弗雷德,你有没有搞清楚状况?” “你说你一直在取得微不足道的胜利,并没有任何赫赫的功绩。可是这恰恰才是真正的将军人选,不是么?能不停地取得微不足道的胜利的将军,才是一个国家最需要的!阿尔弗雷德,如果你今天肯跨到我的船上,我倒愿意让你将来替我指挥三军。” 阿尔弗雷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宛如纯白的天使。 “原来如此,受教了。紫袍,当初收到你宣战的来信,我可被吓得不轻。幸好我靠着我的一片热忱,穿透了流于表面的虚伪文字,而触碰到了你的真心——哈夫丹已被我们的联军击败。不知这样的结果,您是否满意?” 联军?真敢说啊。艾拉在心中不满地想着。要是今天失败的是她艾拉,阿尔弗雷德会来帮忙么?百分之一万是不会的。他只会座山观虎斗,将艾拉作为消耗哈夫丹实力的消耗品而已。 但话又说回来,要是没有他这一支舰队,艾拉也确实无法一举击败哈夫丹。所以虽然不满,艾拉也只能是在心中暗暗地骂着阿尔弗雷德。 “既然你清楚我那封信的意思,那我们现在应该不是敌对的状态吧?” “当然,正如你们七丘帝国的那句古谚——战争过后,当广结盟友。我的心迫切地期待着能和紫袍的贵族——并非西兰,而是和紫袍你,立下同盟的条约。只要小姐你能赐我一份礼物。” “礼物?” 阿尔弗雷德在艾拉面前单膝跪地:“紫袍啊,不您是否愿意赐我一件随身的衣物,以装饰我的骑枪或勋章,让它们更为夺目?” 艾拉微微皱起了眉头:“这是你们盎格鲁撒克逊人的什么风俗么?” “正是,在我们国家,骑士以能在武器上装饰高贵女性赐予的衣物为荣。可我身为一位王,很难找到比我更为高贵者——除了您,紫袍的贵族。” 阿尔弗雷德所统治的英格兰,原本只是七丘帝国下的一个行省。不过那已经是数百年前的往事,如今的英格兰和七丘帝国并没有任何上下级的关系。阿尔弗雷德这么说,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艾拉皱着眉头思索着。 “FusRoDah不卸之力。” 突然从艾恩盖尔嘴里发出的吼声直接把艾拉坐的船掀了个底朝天。阿尔弗雷德吓了一跳,急忙让人打捞落水的艾拉。 “艾恩盖尔!你在干什么!”阿尔弗雷德质问道。 “不小心打了个喷嚏罢了。”艾恩盖尔平淡地回答道。 等他们把艾拉救上来,她身上的衣服已经全湿了。这个紫袍张牙舞爪忿忿地喊着:“阿尔弗雷德!你是想趁我换衣服时顺走一件是么?你居然这么不择手段!告诉你,我的衣服全是从七丘帝国带来的,只有这一些。我是不会把这些衣服给你的!一只袜子都不给——阿嚏!” “艾恩盖尔,快点用魔法把紫袍的衣服弄干!” “轻而易举,YolToorSh……王啊,请不要挡在我的前面。” 在刚刚那一瞬间闪身挡在艾恩盖尔和艾拉中间的阿尔弗雷德嘴角微微抽动着:“艾恩盖尔,你刚刚是想对紫袍用那个能够瞬间烤熟一头牛的‘火焰之息’?” “只是遵照王的命令把紫袍的衣服弄干罢了。” “艾恩盖尔,你再这样,我就要用湖中剑刺破你那黑袍了……” 阿尔弗雷德听起来算不上是威吓的的句子,居然对艾恩盖尔起效了。他轻轻吼了声“YOl”,一阵热量就把艾拉和她的随从们的衣服瞬间烘干了。 “紫袍,我为我部下刚刚的失礼行为向你道歉。” 阿尔弗雷德又向之前那样跪了下来,说道:“为何你要执着于远在千里之外的七丘帝国呢?哈夫丹已被我击败,整个不列颠即将统一在我的麾下。紫袍啊,我想,您一定会喜欢上这个新兴的伟大帝国。” 艾拉仍然处在气头上,直接了当地就反问道: “整个不列颠?伟大?阿尔弗雷德,你知道历史上七丘帝国全盛时期的版图么?” 艾拉的话让阿尔弗雷德的身体震了一下。 他开始再次仔细地审视艾拉:这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啊?身为紫袍,流落北海,却没有对着那冰雪与大海黯然销魂。她话语中流露出来的野心,就像是成为国王前的他自己——不,远比他的野心还要庞大的多。 她是想要恢复七丘帝国极盛时机的疆域么? 阿尔弗雷德尴尬地笑了一笑,站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我想要一件别的礼物。” “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文件——一份由你亲手书写的文件。我希望你在文件上,承认我为英格兰合法的王。” “你现在已经是英格兰的王了吧?为什么要我承认?有什么用?” “当前的情况下,倒确实没什么用处。” 阿尔弗雷德瞥了瞥艾拉身后的西兰舰队,规模非常小,很难想象艾拉是靠着这样的舰队击退了哈夫丹。 ——“但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呢?是吧?” 艾拉冷静了下来。她思索了一会儿:在这种情况下和阿尔弗雷德结盟,百利无害。 “既然是同盟,那不能只是由我提供礼物。” “情理之中。紫袍啊,你有什么想从我这里得到的么?” “我想要你做一个选择。” “选择?” “选择——是马上返回不列颠,让你的海军抛下强力的战舰,拿起普通的武器,作为一支微不足道的力量去支援不列颠陆上的战争。还是继续作为一支海军,帮助我在斯堪的纳维亚打击拉格纳,以完全解除此处海盗对不列颠边境的威胁?” “这算的上是选择么?” 阿尔弗雷德微笑着站了起来。 “你说的这番话里,已经帮我做好了选择,不是么?” 第四章 洛基之剑(1) 接下来的几天,艾拉让西兰的人们从船上、水里收集死去的敌军的尸体,将他们的头全部从身体上割下来,并进行清理。艾拉对这些头颅制品的制作工艺要求是这样的:外侧的皮绝对不能有任何破损,并在内侧尽可能地清理出更大的空间。 那几天里,海水因洗刷头颅而变的浑浊。清理完成的头颅渐渐堆成了一座小山,让白天变得阴风席席。那血淋淋的场景让许多英格兰的士兵吐了出来。 这样过了几天,阿尔弗雷德终于忍不住找到了艾拉。那时,艾拉正坐在尸骨堆成的小山上,那些被割下来的死人的头,每一个都面目狰狞。 “很震撼吧?” 还没等阿尔弗雷德开口,艾拉就先这么问到。她那原本清澈的眼睛,现在正被一朵乌云遮蔽着。 阿尔弗雷德皱起了眉头: “我的部队已经传开了一则流言,说你是想把这些头颅作成餐桌上的器皿。他们正在抱怨为什么要和这种野蛮的部队结成同盟。你,紫袍的贵族,你究竟是想干什么?据我所知,那群海盗是没有这种恶趣味的,而你的七丘帝国更是没有。” “很害怕吧?”艾拉无视了阿尔弗雷德的问话,继续问道。 “害怕,当然会害怕了。在我的部下眼中,你的残暴已经到了让他们做梦都要哭喊的地步了。但我可不相信你是要把这些东西作成餐具。” 艾拉把视线从头颅山移向到了阿尔弗雷德的脸上。看惯了那些骇人的头颅,阿尔弗雷德俊秀的脸反倒让艾拉有些不习惯了。 “餐具?为什么这种时候要做餐具?不是应该抓紧时间制作武器么?” “武器?”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连自己人都畏惧的东西,肯定会让敌人更加的畏惧。我想把这些脑袋在下一场战争中作为投掷物砸向敌人。” 阿尔弗雷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在战场上把这些头颅扔向敌人,大概确实会让敌人大吃一惊吧。但那也仅只于此了。在战场上,削尖的树枝都比这更有杀伤力。有功夫制作这种东西,不如多削几跟树枝。 实在难以想象这是击败了西格德和哈夫丹的人会做出的判断。 而艾拉还在那边继续说着: “尤其是在对付这群北方部落的舰队时。他们的船只空间太小,上面极其拥挤,只要把一个脑袋扔上去,就能造成大面积的烧伤……” 阿尔弗雷德感觉自己有些跟不上艾拉的思路了: “等等,烧伤?你是说用这些这些人的头?我可不知道洗干净的头会有这样的神效,是我孤陋寡闻了么?” 而艾拉则对阿尔弗雷德的话更为诧异: “你在说什么?普通的人头当然不会有这样的效果。这些头之后都是要泡在生石灰里处理的啊?在战斗中,往这些填满生石灰的头里面灌些水,然后向着敌人的阵型中抛出去,洒出来的石灰就会烫伤附近的敌军。再加上人头带来的震慑效果,绝对能够对敌人的士气造成极大的打击!” 阿尔弗雷德扶住了自己的额头:“这种武器光听描述就感觉很恶趣味……紫袍,你的字迹明明很秀丽,一看就知道是受过良好教育的高贵之人……究竟是谁教你制作这种奇怪的武器的?” 艾拉的眼神更加的迷惑了: “哎?这不是你们不列颠的人最喜欢使用的武器么?我是照着你们的样子做的。” “不列颠的人才不会制作这种没品的武器!” 阿尔弗雷德差点没在地上跺出一个大窟窿。 “可我看七丘帝国征服不列颠的记录里,不列颠群岛上的人明明就有用过这种武器对付过我们。我还可以说出具体的文献和页数……” 举止向来优雅的阿尔弗雷德,被艾拉气的大声喊了出来: “拜托你在查找资料前,先注意一下这个资料的年份!你说的那资料我估计都快有一千年了!那些记录上的人,估计连人种都和我们不一样吧!难道在紫袍贵族的眼里,不列颠岛上的人一直都还是一千年前那样的野蛮人么?” “咕……这就是我知识的盲区了。这场战争结束后要查一查关于不列颠的有关资料,排一份年表出来……” ——这场战争结束后。 在几天之前,艾拉连想都不敢去想这样的事情。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西格德和哈夫丹已经先后被击败,拉格纳.洛德布罗克的援军只剩下他的长子伊瓦尔。而阿尔弗雷德也已经和她结成了同盟。他的舰队配合上艾拉的海洋之火等武器,面对对伊瓦尔的舰队时应该拥有极大的优势。 这场阻击战很快就能结束,她也马上就能回到西兰,见到艾米了—— 那个傻傻的小女仆,这几天肯定是担心她担心的要死吧?看到她凯旋归来,她的脸上会露出怎样有趣的表情呢? 这一个多月以来一直忙着,没有时间给调配老鼠药。她囤积的上千件衣服不会都被老鼠咬破了吧?耳朵该不会真被老鼠咬下来了吧?还有小水稻,有好好地陪着她么? 还有,这次出征时没有带上她,她不会有意见吧? 有意见也没办法,毕竟那时形式实在是太过危险了,艾米在战场上发挥不了什么作用。艾米做的卷心菜汤很好喝,烤的面包虽然硬硬的,但很香。不过,她是没办法在战场上一直陪着艾拉的。 ——毕竟,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仆罢了。 海滩上吵吵嚷嚷的,但艾拉却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孤独。 小草在地上可以找到许许多多的伴侣,但伸往天空的大树,越是高大,就越是寂寞。 “回去的时候,不能让艾米看到这些武器呢……” 艾拉在嘴里自言自语地念着。 就在这时,一直在一边的阿尔弗雷德突然问道: “对了,我们留在这片海域有几天了,到底是在防备谁呢?拉格纳还召集了哪个领主么?” “当然是伊瓦尔的舰队吧?他的舰队慢吞吞的,也不知道到了哪里,只要赢了他,西线就再无战事了。” “伊瓦尔?” 阿尔弗雷德的语气中透着十分的惊讶。 “据我所知,他的舰队比哈夫丹出发的更早。应该早就已经和你们接触了。怎么,你没有击退他么?” “你说什么?伊瓦尔的舰队……比哈夫丹出动的更早?” 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艾拉的瞳孔一下子冻了起来。 “艾米!” 她凄厉地喊了一声,推开阿尔弗雷德,跌跌撞撞地跳上了一艘小船。 第四章 洛基之剑(2) 暴雨。 原本平静的大海变得波涛汹涌,它咆哮着,用吼声挥出一个又一个的巨浪。那些巨浪一次次拍击着海岸,发出的声音就如同战鼓,那来自大海的神力,就像是要把整块大陆拍的翻过面来。在这巨浪之中,庞大的舰队是那样的渺小、那样的无力,仿佛一转就变成了漂浮在海面上的枯叶,随波沉浮。 这样过了一晚,大海重归宁静。太阳升了起来,驱散了在夜晚中弥漫的的恐怖气息。但好景不长,过了半日,太阳又被重新返回乌云遮了起来。那些乌云就像是一幢幢大山,压迫着大地、大海,也压迫着大地上和大海上的人们。不多久,暴雨再次降了下来。 这期间,艾拉始终望着西兰。暴雨、巨浪、太阳、陆地,它们的战场、它们声嘶力竭的拼杀,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从艾拉的眼前淡淡地飘过罢了。 艾拉的眼中,只有那遥不可及的西兰。 阿尔弗雷德问过她:“西兰有很重要的东西么?” 她的回答是很短小、但很坚定的一个字:“是” “可为什么你都没有催促过船队加速行进?不论天气恶劣、还是天气良好,你都没有催促过一次。” 艾拉的回答依旧短小:“欲速则不达。” 欲速则不达,这几个字的力量远远超过了大海、巨浪与暴雨。 西兰此刻没有任何守军。为了对抗哈夫丹,艾拉已经将能通常所说的老、幼、病、残中还能够走路和拿武器的都带走了。还留在西兰的男人,不是老的太老,就是幼的太幼,还有就是病的、残的连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的, 如果伊瓦尔真的已经带着军队来到了西兰城下,那西兰的防御就连一张纸都算不上。 但是,不能催促舰队,因为艾拉知道他们已经在竭尽全力航行了。催促除了让人心生慌乱,没有任何用途。 不论是艾拉带出来的部队,还是来自阿尔弗雷德的的盟军,都是以海战为主的作战配置。要对抗已经登陆的伊瓦尔的部队,本就已经是非常吃力的一件事情了。 当然,艾拉的舰队船速比阿尔弗雷德快,完全可以甩下阿尔弗雷德的舰队飞速回援,但那无疑是在进一步地削减己方的作战能力。 如果她此刻还是孤身一人。她一定会日夜兼程、用尽全力地跑回西兰去找艾米。但她现在是指挥官,是被众人信赖着的领袖。如果她下达了那样的命令,不止是艾米,听从她命令的所有人都会成为伊瓦尔的猎物。 “父亲……”她喃喃地向着天空问道,“这种压在身上的重量,就是‘王’的含义么?” …… …… 不列颠群岛与西兰隔了大半个北海。要从那里坐船到达西兰,艾拉所扼守的海峡是必经之地。然而,从来就没有任何一个神明规定过,要从不列颠到达西兰,必须要至始至终只走海路。 实际上,从西兰出发,只需要从另一个方向淌过一个小的多的海峡,就能到达一个名叫“菲英”的土地。然后从菲英继续西进,就能进入一个名为“日德兰”的半岛。日德兰就像一块屏风,隔在西兰的西面,使得从海路到达西兰,必须要通过艾拉所扼守的海峡。 但是,其实只要在到达海峡前登陆日德兰半岛,改走陆路到达菲英,直接从这块“屏风”中穿过,就能绕过艾拉的防线。 日德兰和菲英都是阿勒曼尼联邦的领地,不属于海盗王国,所以谁都没有防备这个方向。 ——但从来就没有哪一个人规定过,战争中,军队不能从第三方的领土上借道而过! 从菲英到西兰还需要趟过一个小海峡,不是菲英本地的领主,很难拉出一支能承载大部队渡过海峡的船队。 ——但区区一个日德兰算得了什么?海斯泰因已经在艾拉面前演示过从七丘帝国旱地行舟至北海! 而伊瓦尔便是这么做的。 行军路线上,他在日德兰地区的里伯领登陆,借助里伯领附近的河道,反复行进拖船行走与河道航行,一路行至沃巴瑟领。河道在沃巴瑟领已经窄的无法行舟,但伊瓦尔不惜耗费人力,强行陆路拖船,一路穿过沃巴瑟,进入菲英。当艾拉率军回援时,他的部队已经穿过了大半个菲英领。 政治上,伊瓦尔曾多次劫掠阿勒曼尼联邦,阿勒曼尼联邦的执政官法兰西岛伯爵是绝对不会允许伊瓦尔借道阿勒曼尼联邦的领土的。 但伊瓦尔知道,整个阿勒曼尼联邦只不过是一个一共就破的松散联盟罢了。 而这一点,统治着日德兰和菲英的领主比伊瓦尔更清楚。他知道,如果伊瓦尔准备劫掠日德兰,远在巴黎的法兰西岛伯爵帮不了他。 当日德兰和菲英的那个领主听到可怕的伊瓦尔在他的领地登陆时,吓得直接缩进了城堡里。而当伊瓦尔派使者向他送来礼物,表达希望能和平的从日德兰借道而过的意愿时,他又怎么可能拒绝呢? 最后就是补给的问题。在敌视海盗的阿勒曼尼联邦,很难和平地购买到军队所需的物资。但这一点同样难不倒伊瓦尔。 他‘邀请’日德兰领主的小儿子带着一百个骑兵和他随行。他们名义上是监督伊瓦尔的部队,以确保他确实和平地通过日德兰。但实际上,他们就变成了帮助伊瓦尔从沿途各处筹备物资的军需官。 购买物资的资金当然是由伊瓦尔的部队友好地提供的,但领主的小儿子却因此不得不竭尽全力帮他做这件事——不然,谁知道缺少物资的伊瓦尔会不会突然发怒,下令就地劫掠日德兰呢? 总之,通过这一系列威逼利诱的方式,伊瓦尔和他的军队和平地穿过了日德兰。 不止有一个人问过他,为什么宁可采取这样的方式,也不直接走海路去西兰。每一次,伊瓦尔都只是坐在他专属的那个黄金制成的担架上病怏怏地干笑着,回答道: “我在各方面都不如我那个穿着白衫的弟弟。他是天选之子,总是拿着书,很有智慧,能够想到走海路这种快捷的方案。我不如他,只能想到走陆路这种笨办法了。” 第四章 洛基之剑(3) 伊瓦尔部队的行军速度,原本是可以更快一些的。 拖慢他们的是一条船——一条异乎寻常的大船。它的长度是海盗们使用的普通长船的四倍以上,而其高度与其说是船,倒更像是是一堵小城墙。它的两侧能伸出68对浆。而即便在船底放置了滚木,也要近三百人合力才能勉强让其在陆上移动。 从远方望去,这与其说是一条船,倒不如说是一座移动着的堡垒。 船舷上开着许多小孔,通过每一个小孔,都能看到一团燃烧着的绿色的火焰。那无数火焰透过无数小孔日夜不停地发出绿光,让整艘船看上去就像是一艘承载死者的幽灵之船。 更让人生畏的是,它两侧的船舷上竟还覆盖着一层指甲——手指甲、脚趾甲,全都是从人的身上抠下来的,有的还结着血痂。它们包裹着船身,就像给船套上了一层铠甲。可以想象,为了凑够这一层指甲,有多少奴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伊瓦尔将这艘船命名为纳吉尔法。 在这群北方部落民的神话中,纳吉尔法是完全由死者的手指甲和脚趾甲所建的冥界之船,它的主人是火与诡计之神洛基。在诸神的黄昏来临时,这艘船只将运送成群结队的巨人、怪物和死者大军,去同神明作战。 伊瓦尔花了十年,用了劫掠而来的一切资源,在爱尔兰偷偷打造出了这艘惊世骇俗的巨舰。而在纳吉尔法竣工之后,它又静静地在岸上躺了六、七年。没人知道伊瓦尔为什么要模仿神话中的描述制造出纳吉尔法,更不知道这艘传说中的冥界之船会在何时出动,目的地又是何方。 跟随着伊瓦尔的部队的,还有一条巨狼。它是伊瓦尔在英格兰和苏格兰交界处的大森林里狩猎时发现的。发现它的时候,它的体型就有普通成年狼的两倍大小。而在伊瓦尔的饲养下,他竟逐渐长成了一人多高。有人猜测,这是因为伊瓦尔饲养它时使用了某种魔法。还有人说,伊瓦尔每晚都会让他的仆人把他抬到关着巨浪的笼子前,在喂给巨狼的食物中滴上他自己的血液。你能看到它那如雪般洁白的毛皮上,以血脉的形状分布着如血的红色。 如今,这只巨狼已经能轻易挣开手腕般粗大的铁索。为了束缚住这个怪物,伊瓦尔已经不得不将铁索的数量增加到十二根。它对任何人都粗暴无比。但也许是被伊瓦尔饲愈长大的缘故,它在伊瓦尔面前安静的就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小狗。 伊瓦尔将这只巨狼命名为芬里尔。 在这群北方部落民的神话中,芬里尔是诡计与火之神的第一个儿子,是上下颚张开后能够顶住天地的魔狼。他将在诸神的黄昏到来时摆脱锁链的束缚,而诸神之王奥丁将被他吞噬。 爱尔兰并不比斯堪的纳维亚富饶多上。在那片贫瘠且孤单的土地上,伊瓦尔如养育自己的爱子般养育着芬里尔,不让他受到任何损伤。 不止一次,人们向他询问:“你为何要制造纳吉尔法?你为何要饲养芬里尔?” 而伊瓦尔依然每次都是那样病怏怏地笑着,然后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斯堪的纳维亚。 伊瓦尔是拉格纳.洛德布罗克的长子。小时候,人们就发现他有着“精灵”级别的加护,却没人能说清他的加护究竟是来自哪位神明。有人说,他的加护来自雷神托尔,又有人说,他的加护是来自战神提尔,甚至还有人说,他的加护是来自诗神布吉拉…… 成年之后,一场恶疾废掉了他的双腿,同时也停止了人们对他加护的猜测。人们都把视线投向了他的弟弟——受光明之神巴德尔加护的哈夫丹。只有最受人们喜爱之人才能得到巴德尔的加护。在他们的神话中,巴德尔是奥丁的继承人。 而伊瓦尔则因为必须要人抬着行走,而得到了一个不太光彩的外号:无骨者。 他和他的两个弟弟合力进攻不列颠。西格德抢着要进攻最为富饶耳朵不列颠,却在阿尔弗雷德的抵抗下败退了。而伊瓦尔则和哈夫丹合力攻下了整个苏格兰。他们帮助西格德入侵英格兰,但是没有成功。之后,伊瓦尔把苏格兰主动让给了他的弟弟——即便他不让,包括拉格纳在内的众人也已经认同把苏格兰分给哈夫丹了。 而伊瓦尔,在那之后则带着自己的部队离开不列颠,转进了爱尔兰。在平定整个爱尔兰后,他便长期隐居在那里。只在拉格纳规划发动大规模的劫掠时,才前往斯堪的纳维亚听候拉格纳的差遣。 当他的父亲拉格纳的信使带来他的弟弟西格德战死的消息,召集他进攻海斯泰因时,一道闪电从天空中划过,落向了斯堪的纳维亚的方向。 那一刻,伊瓦尔仿佛接到了神启。他唤醒了还在沉睡着的芬里尔,趴它的身上,在一晚上的时间里如疾风般跑遍了爱尔兰的土地。他吹着被他命名为海姆达尔的号角,将分散在爱尔兰各地的所有军队召集了起来,然后,在众人的合力下,他们将纳吉尔法推下了大海。 太阳升起之时,纳吉尔法运送着伊瓦尔、芬里尔和伊瓦尔庞大的部队,驶向了斯堪的纳维亚。 在斯堪的纳维亚,不止有海斯泰因,还有受奥丁加护的不败者——拉格纳.洛德布罗克在等着他。 让时间回到现在。 斯堪的纳维亚本来早已进入了适合播种的时节,可如今,天空中却飘起了雪。在不断下落的雪花中,他的部队将纳吉尔法拖拽到了菲英的海岸。那大海是前所未有的波涛汹涌,就像是要将整个陆地吞噬似得。 于是,伊瓦尔平静地对他的部队说道:“哈夫丹死了。” 没有人相信他的话,因为没有魔法能杀死手巴德尔加护的哈夫丹,至于武器——在哈夫丹那种闪光的攻势下,他的部队应当是所向披靡的。 芬里尔对着天空咆哮着,他毛皮上的血红色在雪中更为显眼。 北民的神话如此描述诸神的黄昏到来前的预兆:漫长的严冬,光明之神巴德尔的死亡,巨狼芬里厄挣脱枷锁,巨蛇耶梦加得从海底泥床上醒来,太阳和月亮被吞噬,而诡计与火之神洛基重获自由,用他的船只纳吉尔法将诸神的敌人运往战场。 “那么,究竟谁才是诡计与火之神洛基呢?” 伊瓦尔仰起头,对着天空自言自语。 他的手掌上,一抹不引人注目的火焰悄悄燃了一下,然后又很快消散了。 第四章 洛基之剑(4) 伊瓦尔的舰队顺利地渡过了菲英与西兰之间的海峡。这是最后一段海路,他们已经顺利登上了西兰的土地,只要继续向前行走,很快就能到达西兰的城寨。 任谁都觉得,这种情况下船只已经毫无必要。负责拖拽纳吉尔法的士兵们更是提前松了一口气。可是,伊瓦尔却还是命令部队带上了纳吉尔法。 没有人知道伊瓦尔想做什么。到达西兰之后,接下来只需要进行陆战就好。除非他想在攻下洛兰之后继续东渡——可那里是他的父亲拉格纳的领地,并没有任何的敌人。在这种情况下,纳吉尔法完全就是一个累赘。 也许它能作为一个要塞起到一些防御作用,但伊瓦尔现在却是有着绝对优势的进攻一方。拖拽纳吉尔法降低行军速度,反而会导致艾拉或海斯泰因及时回援。 纳吉尔法唯一拥有的作用大概就是给予一种压迫感,在逼近村落时,它比大部分村民的房子都还要高大。还有芬里尔,它的嚎叫声让十里之外的人都闻之胆寒。 也许是这样因素叠加在了一起的缘故,伊瓦尔的部队沿途路过了许多小村落,却没有发现一个人影——他们大概都已经望风而逃了。 伊瓦尔每个村落都进去看了一看。他一句话都没说,但却仿佛已经洞穿了一切。 到了傍晚,他们离西兰还有一段距离。有人询问伊瓦尔,能否进入附近的一个村庄休息。伊瓦尔却摇了摇头。命令全军在村落外扎营。 “你们今天有好好注意沿路的那些村落么?人是跑光了,但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村里甚至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东西?这不是仓皇逃窜的迹象,而是有准备的撤离。我很笨,而敌人中有些聪明人已经提前预料到我们的行军路线了。” 在众人的惊愕中,他让手下的人打开关着芬里尔的铁笼,解开锁着芬里尔的锁链。当第六根锁链被解开时,芬里尔抖了抖身体,将剩余的六根锁链一并扯断了。正在解它身上锁链的士兵没有反应过来,被他一口咬的只剩下半截小腿。它“嘎嘣嘎嘣”地将到嘴的肉块嚼碎吞下,然后对着月亮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长嚎!恐怕就连雄狮、大象、灰熊,都会在这一声长嚎下掉头逃窜! 伊瓦尔轻声呼唤着芬里尔的名字。芬里尔昂着头走来,那在黑夜中放大数倍的巨大黑影,真是像极了传说中那吞噬天地的巨兽。沿路的士兵吓的纷纷躲到了一边,而芬里尔在伊瓦尔面前停了下来。 一个人和一头狼在对视着,用眼神传递着旁人听不懂的话语。过了一会儿,芬里尔在伊瓦尔面前蹲了下来,伊瓦尔抱住芬里尔的身体,双手使劲,让自己从担架上移到了芬里尔的背部。两个士兵跑了过来,用铁索把伊瓦尔捆在了芬里尔的背上。 “火把!” 伊瓦尔说了一声,一个士兵就把火把塞到了他的手上。他轻轻拍了拍芬里尔的头,芬里尔就向着远处的那个村落疾奔而去!它的速度快过世界上任何一匹骏马。骑在它背上的伊瓦尔发出了十多年都没有过的畅快笑声。它们一齐冲进村落,伊瓦尔甩手将火把扔到了一幢房子上方。火异常迅速地燃了起来,以至于在芬里尔跑出村落前,小半个村庄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士兵们立刻明白过来:在这看似宁静的村落屋顶上,早就已经洒满了引火之物。 那火海让伊瓦尔全身的肌肉都兴奋地发起抖来。 “来吧,让火神洛基来挑选他的代言人!” 这样说了一句,伊瓦尔就像发疯了一般闯入了火海。士兵们远远地看到,他和芬里尔的影子在大火之中四处狂奔,火焰兴奋地舞动着,伊瓦尔的笑声也变得越来越放肆,仿佛正在火海中跳着什么来自地狱的舞蹈。 小半刻后,芬里尔裹挟着一股热风蹿出了火海。它浑身上下都裹着烈火,但它的毛发却在着烈火之下更为鲜艳动人。坐在他身上的伊瓦尔被大火炙烤了多时,却依然是毫发未损。 “再来一支火把!” 伊瓦尔又吼了一声。等他接过火把,芬里尔便沿着菲英的方向跑了回去! 不过多时,远处又出现了亮光。是另一个村落起火了——在那里,也洒满了引火之物。 芬里尔如一阵风一样跑回了军中。 “再来一支火把!” 伊瓦尔亢奋地喊着。没等人反应过来,他就从一个士兵手中将火把夺了过来。芬里尔雄壮的四肢踏动着大地,载着伊瓦尔向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没过多久,那个方向同样出现了亮光。 “看吧,所有村庄!所有村庄都被预先洒了引火之物!这是何等的心狠手辣!” 伊瓦尔在飞奔着的芬里尔背上高喊着。 “但是,有资格挑战奥丁的,只有我一人!” 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芬里尔身上裹着的烈火已经比之前猛烈了数倍,而伊瓦尔的身上也有火——他的头发、胡须,全都变成了烈火,熊熊地燃烧着,如毒蛇般舞动着。 那个病怏怏的伊瓦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强大无比的英雄。 “我是伊瓦尔!唯一的受洛基加护者!” 他在全军阵前吼道。 “奥丁将被拉下他的王座!被我!庆幸吧,你们是我的士兵!跟着我,先除掉妄称洛基之人,然后继续东进,去迎接那诸神的黄昏!” 他的军队在纳吉尔法之下,发出了宛如鬼神般的吼声。 …… …… 艾米站在西兰的城墙之上,遥遥地望着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燃起的大火。 西婴儿们都在啼哭着,无法制止。 “陛下……西福尔的战事如何?你一定已经获胜了吧?现在是不是在西兰的路上呢?不会因为害怕被我逼着继续写悔过书,而迟迟不敢回来吧?” 现在的西兰没有任何能够用于作战的部队。勉强能够使用魔法的,加上艾米在内也不超过五人。 “陛下……悔过书,你可要自觉地写完啊。因为已经没有人能继续逼你了。以后,不要再随随便便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艾米惨兮兮地笑了一声。 “我明明已经预料到伊瓦尔可能会从日德兰经过,却没有办法把伊瓦尔送入我的陷阱。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却没有办法追上你——这就是一个凡人能力的极限么?” 一股黑暗的感情在艾米的心中翻滚,让她垂下去的双手微握了起来。 “要不,艾拉,让我用我的尸骨,为你搭起成为王的最后一级台阶,如何?” 第四章 洛基之剑(5) 那一晚,艾米望了一整夜的星空。 那颗行星——阿芙洛狄忒依旧在天上俯视世间,千年未变。但在艾米心中那股汹涌翻滚的感情浪潮下,它已经在艾米的眼中失去了原本的样貌。 ——爱神阿芙洛狄忒的加护,正在艾米的身上消散。 西兰的门是大开着的。 在伊瓦尔庞大的军势面前,留在西兰的妇孺老人们选择了放弃抵抗。他们空着双手,如奴隶一般匍匐在地。纳吉尔法被拖行至西兰城下,高高在下地俯视着西兰。 有个小孩偷偷用石子砸到了伊瓦尔头上。伊瓦尔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芬里尔。然后,这个小孩的母亲眼睁睁地看着这头怪物将他们唯一的儿子扑倒、扯断、咬碎、吞下,最后只剩下喷射到她脸上的鲜血。她尖叫着捂住脸,晕了过去。 伊瓦尔笑了。在恐惧的西兰人面前,他张开双臂,温柔地说道: “不用害怕,只要你们老实听话,我就不会伤害你们。” 在芬里尔可怕的吞咽声下,没有人敢回应伊瓦尔的话。于是,伊瓦尔继续用那温柔的语气说道: “我说的是实话,我不会伤害你们。庆幸吧,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站在你们这一方。因为她的活跃,你们这群本该成为奴隶的人,有了本不属于你们的价值。来,抬起头,让我看看你们这群幸运儿的脸。” 没有人敢抬起头来。伊瓦尔的语气越温柔,他们就越是害怕。 伊瓦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甩了一下手,离他最近的一个人身上就腾起了火焰。那人哀嚎着在地上翻滚起来,但那火焰却越来越大了;他跳起来扑进附近的一个水缸里,但那火焰却浇不灭。他哀嚎声持续了小半天,先是一声比一声凄厉,然后又慢慢轻了下来,直到完全没了声响。 让人呕吐的焦臭味长久的弥漫不去。伊瓦尔的声音让所有人恐惧:“我同意你们活下去的前提,是你们要听话,完完全全地听话。” 但这句话一过,伊瓦尔的语气又一转变得温柔。 “现在,让我看看,还有谁家的宝贝没有抬起头来?”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他们看到伊瓦尔的浑身燃烧着熊熊的烈火,正如传说中的火神洛基。 “这样就对了。”伊瓦尔笑眯眯地说道,“我要你们我帮一个忙——帮我杀死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 众人不解。艾拉虽有威望,但西兰的领主却是海斯泰因。为什么他却只执着于艾拉呢? “因为她杀死了我亲爱的弟弟——英雄王国的继承人,受所有人青睐的哈夫丹。”伊瓦尔抛出了一个听起来很合理的理由,随即话锋一转,“而他,本该是要由我来杀死的。” “我才是受洛基加护者,我才是洛基的代言人!欺世盗名之人,我一定要除去。可是如果她发现西兰已被攻陷,转身就跑掉,那就麻烦了。” “所以,我需要你们的配合——忘记现在发生的一切,就当我没有来过。为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的凯旋举办一个盛大的仪式,我要你们在仪式上尽情地欢笑、舞蹈、开杯畅饮蜂蜜酒——这样就够了。” 伊瓦尔笑眯眯地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很简单吧?” 人群中不知从哪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叔叔,我的爸爸陪着那个艾拉姐姐出去打仗了,求求你能不能放过他?” “哦,一个成熟心智的成年人,做事情必须要承担相应的后果。除非他是受到了别人的蛊惑,比如——身体的交易。” 伊瓦而“啪”地拍了一下手。 “但是没有关系,你的表现能够救换回你父亲的命。来,现在跟着我念:艾拉是一个只会用身体勾引男人,让男人们追随她的小贱货。” “艾拉是一个只会用身体勾引男人,让男人们追随她的小贱货。!” “妙,继续跟着我念:艾拉迟迟不回来,肯定是在大海上日夜不停地和那群男人们忘我地乱搞。” “艾拉迟迟不回来,肯定是在大海上日夜不停地和那群男人们忘我地乱搞!” “太妙了!既然她这么下贱,又没有什么本事,你以后就称她为‘妓女之王’,怎么样?” “艾拉是妓女之王!” 伊瓦尔得意的笑了起来:“好了,小东西,接下来,只要你忘记我来过这里,就能够开心地扑到你的爸爸身上,欢迎他回家了。” 立刻又有一个声音传来:“老爷!我的丈夫完全是被那个教艾拉的贱女人逼着去打仗的!并没有想违抗你们的意思,求求你饶他一命!” “这位夫人,你不必求我,战争中谁不是迫不得已呢?我也曾是一位好姑娘的丈夫,如果我先于她死了,她一定会非常悲痛的吧。来,只要你表明你的态度,就能为你的丈夫赎罪。” “艾拉是妓女之王!” “很好,很有精神。”伊瓦尔又“啪”地拍了一下手,“你的丈夫被宽恕了。” “艾拉是妓女之王!” 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跟着喊了起来。 “艾拉是妓女之王!” 有一个断了一只腿的中年人跟着喊了起来。 “艾拉是妓女之王!” 这样的呼声在整个广场上响了起来。 伊瓦尔微笑着欣赏这样的声音,就如同听着一首悦耳动听的音乐。 然而,就在他陶醉之时,他身旁的一个士兵忽然抄起斧子,向着伊瓦尔的脑袋直砍下来! 伊瓦尔吓了一跳,歪头躲过了这一劈,反手就把那个士兵提了起来。火焰沿着他的手滚过去,将那个士兵浑身裹了起来。 “诺德尔!你跟着我的时间最久,为什么突然背叛?” 在火焰的炙烤下,那个士兵凄厉地说道:“伊瓦尔大人……我、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声音还没落下,就已经在伊瓦尔的火焰下停止了呼吸。 伊瓦尔的眼中闪起了凶光: “是魔法!你们当中有谁使用了控制人心的魔法!是谁?出来!” 呼声嘎然而止,西兰的人们瑟瑟蜷缩在路旁,无人应答。 “没有人是吧?没关系。我向来公正。” 伊瓦尔笑眯眯地竖起了一根手指:“我失去了一个士兵,所以你们也要失去一个亲人。” 在伊瓦尔的命令下,他的士兵将最前方的一个村民拉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中抹开了他的脖子。 第四章 洛基之剑(6) 将那位村民当众处决后,伊瓦尔又亲切地对村民们说道: “他是无辜的么?十有八九是的吧。但他死了,全都因为那个偷袭我、还不敢出来的胆小鬼。当然,宽宏大量的我不想追究那是谁,只希望他之后能够好好藏起他的魔法——如果他继续这样偷袭我,下一次,因他而死的村民会变成十个。” 话音刚落,伊瓦尔身后的一个士兵又忽地举起斧头向他砍来。辛亏其他士兵反应及时,架住了那个士兵。 伊瓦尔变得有些暴躁起来:“是谁?到底是谁!” 无人应答。 “没人承认是吧?好,那我兑现我的承若!” 十个村民被拉了到了前方。伊瓦尔不顾他们的求饶和村民们的哭喊声,让士兵们挨个砍下了他们的脑袋。做完这件事,伊瓦尔用贱满鲜血的脸对着众人吼道: “下一次——要是还有下一次,死去的村民会变成一百人!” 然而,话音未落,就又有一个士兵对伊瓦尔倒戈相向。伊瓦尔用满含怒气的剑刺入那个士兵的心脏,然后一把拔出,将鲜血洒入跪着的村民之中。 他看着骚动起来的村民们,只说了一个字:“杀!” 村民们开始惊恐地逃窜。但在伊瓦尔的大军包围下,这完全是徒劳的。 没有人清点伊瓦尔这次到底杀了多少人——或许是一百,或许是两百,也可能是三百。鲜血洒满了整个广场。直到伊瓦尔喊了一声“停”,屠戮才终于停止。 “要是还有下一次——” 伊瓦尔的剑高悬在众人上方 “就全部杀完!” 然而,还是有一个士兵挥着武器向着伊瓦尔砍来。伊瓦尔暴怒地将他烧成灰烬,然后慌忙制止已经提起斧子的士兵们:“停下来!如果他们全部死了,就没办法诱捕西庇阿了!” 冷静下来的伊瓦尔让士兵们抬着他绕着广场周边的房子行踪。在经过一个不显眼的小木屋时,他的眼睛一下字燃了起来,向着近处的一个房子一指——“施术者在那里!” 士兵们立刻涌过去,包围了那幢房子。 “为什么你这么专注着想杀我?”伊瓦尔向着那幢房子大声喊道,“看看!你已经害死了那么多人!” 艾米被两个士兵从房子里押了出来。听到伊瓦尔的质问,她冷笑了一声,回应道:“伊瓦尔,杀死那些村民的是你,不是我。害死他们的也是你,不是我。” “这可不是推卸责任的场合!你明白么?他们死了!再也无法复生了!他们不是你的邻人么?为什么你能毫不犹豫地做出这种事?这么多人在你眼前死去,你就没有一点犹豫吗?” “感想?没有。倒不如说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不兑现你的承诺,把他们全部杀光呢?” 艾米笑了起来,像是一朵盛开的曼陀罗。 ——如果伊瓦尔会对艾拉不利,就努力去杀掉他。 ——如果西兰的人会对艾拉不利,那也是同样。 如果是她的陛下的话,在她和成千上万人的性命之间,肯定会选择后者的吧。因为艾拉是王。那是成为一个王应该要有的气量。 “但如果要我选,在陛下和西兰所有人的性命之间——不,就算要我在陛下和全世界所有人的性命之间进行选择,我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因为我,只是我。” “我好像已经明白了,爱就是这样的东西。它就像那火,为了维持那份炙热,可以将触碰到的一切燃尽。” ——爱神阿芙洛狄忒的加护,在艾米的身上散尽了。 伊瓦尔却不知为何也笑了起来。 他让他的部下将他抬到了艾米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小心地吹灭了手指上的火焰,然后爱惜地用它拖起了艾米的脸。 他看着艾米,艾米也瞪着他。 “你刚刚用的魔法是爱神阿芙洛狄忒的加护,在七丘帝国是叫这个名字吧?” “你怎么知道?” “我们斯堪的纳维亚人的信仰中同样也有爱神,只不过爱神的名字不叫阿芙洛狄忒,而叫做弗丽嘉罢了。我以前也是个受弗丽嘉加护者,她的加护效果我最清楚不过——明明唤做爱神,最擅长的却是控制人心。” 全军震撼。一直以来,在海盗王国中,伊瓦尔的加护类型都是一个迷,直到前几天他才公然宣布他是受着邪神洛基的加护。可现在,他却又说是爱神弗丽嘉——伊瓦尔的全身都裹着火焰,又哪里像是爱神的加护了? “不用怀疑,我原本就是受着爱神弗丽嘉的加护——直到我碰见了我的妻子。” 伊瓦尔学着艾米的样子笑着。艾米的笑像是曼陀罗,而伊瓦尔的笑则像是一朵罂粟花。。 “不会有人明白的,我是那样的爱着她。可是她的父母,一个破地方的小领主,却胆敢反对我们的婚事。而她又是那样的胆怯,不敢违抗她的父母。” “于是,我让我的部下攻入了那块领地,洗劫了那里,杀死了她的父亲、母亲和弟弟。而我则带着另一支部队在最后一刻时出现,救下了她,抓住了她的心——就和爱神的加护一样的效果,对吧?” “可是,弗丽嘉的加护不仅没有在那之后增强,反而在消失了。为什么?凭什么?难道还有谁,比我更理解爱神的本质么?” “——取而代之的,就是火与诡计之神洛基的加护。简直是莫名其妙,对吧?洛基是一个邪神,我从来也没有、也不想去理解他的性质。我也从来没听说过有谁得到过洛基的加护。” “可是,在弗丽嘉的加护消失后,洛基的加护就自然而然地出现了。于是我明白了,我其实已经领悟了爱神的本质,爱本身就伴随着诡计与火焰,弗丽嘉在我面前展露出了她的本来面貌——那就是火神洛基!” “然而,洛基在人们的认知中却是一个邪神。尤其是我那受着奥丁加护的父亲。他发现了我的加护的本来面目,这种从未有过的加护让他害怕。他废掉了我的双腿,却对外宣称是因为疾病。” “神话中,由洛基的妻子所生的巨狼芬里尔,在诸神的黄昏中杀死了奥丁。我的父亲又害怕了,于是又杀死了我的妻子——呵,奥丁的加护!神话里的奥丁就是这样的一个神,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他能做任何事情!”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么?” 伊瓦尔揉了揉艾米的脸颊。 “因为我觉得,你也有得到洛基加护的潜质。” “可惜,我已经先你一步得到他了。洛基的代言人,为奥丁带来末日者,只能有一个。” 第四章 洛基之剑(7) 一股火焰顺着伊瓦尔的手指爬上了艾米的脸。艾米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但是,那火却没有立刻烧起来。伊瓦尔似乎故意玩弄着艾米,让火焰碰了艾米一下,就马上缩了回来。 而艾米瞪了伊瓦尔一眼: “很好玩么?玩够了么?还是说,你其实是想看我被吓尿出来的场面?要不,我配合你一下?” 她刚刚见过伊瓦尔的火焰,只要伊瓦尔愿意,她会瞬间被烧成灰烬。伊瓦尔就在她的面前,他的身后还有成千上万的士兵。即使艾拉赶回,在失去了西兰的情况下,她的兵力也完全无法对抗伊瓦尔。 ——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救她了。 “呐,我说——” 她笑着,在伊瓦尔面前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如果我满足你那奇怪的癖好,你能给我留下一个全尸么?” 伊瓦尔的身上腾起了愤怒的火焰。 眨眼之间,大火就包裹了艾米。 艾米在火与灼烧的剧痛中努力笑着。有毒的曼陀罗花,它的花语是爱、死亡和复仇。 马蹄声。 嘈杂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来。不久,地平线上扬起了大片的尘土。 这预料之外的状况让伊瓦尔吃了一惊:“是谁?那个方向上还有谁的军队?” 过了一会儿,有士兵慌慌张张跑来向伊瓦尔报告:“是日德兰的旗帜!日德兰的领主带着他的部队朝我们冲来了!” “日德兰的领主?那个胆小鬼?就凭他那一点点兵力,他怎么敢!” 艾米的笑突然变得放肆起来,她在烈火的炙烤下吃力地伸出手,仿佛是想要抓住天上的太阳、 “陛下,我成功了,我追上你了。” 听到艾米的话,伊瓦尔脸上抽了一下,挥手熄灭了艾米身上的火焰。然后,他抓起已经浑身烧伤、奄奄一息的艾米,大声质问道:“是你?你干了些什么?为什么日德兰的兵力会出现在这里!” “没干什么大事。就是唆使一个剑术很厉害的女人,恰到好处的杀了几个日德兰的人而已——自称受诡计之神加护的伊瓦尔,你能猜到我杀的是谁么?” 伊瓦尔身体先是抖了一下,然后大声吼了出来:“你谋杀了日德兰领主的小儿子和他的全部随从?” 艾米笑的无比的放肆。 “原来是日德兰领主的儿子么?我下的命令是:‘如果有日德兰的人陪着伊瓦尔的军队,就在他们返程时干掉他们‘。好像一不小心抽中了上上签呢。” 在到达菲英的海峡后,一直辛苦地当着军需官的日德兰领主的小儿子就被伊瓦尔大大方方地放回了日德兰。 当时的伊瓦尔并未觉得这有何不妥,他没有任何理由和日德兰再起争端。可他从来没有想过,如果他们没有成功回去,而是被发现全部暴毙在街上—— “伊瓦尔,你说人是我谋杀的?不,你错了,知道事情真相的只有你我,所以,这一次,人还是你杀的。” 奄奄一息的艾米得意地笑着。 ——陛下,在洛兰时,我建议你将那些俘虏全部杀死以争取时间。你不同意。然后你赢了。 ——可是,你知道么?那是因为你是天才,对我们凡人而言,许多事情是无法两全的。 ——我谋杀了无辜的日德兰领主的儿子。 ——我借伊瓦尔的手害死了西兰的村民。 ——我很脏。 ——我的手已经沾满了鲜血。 ——我不得好死。 ——我即便死了,灵魂也要受到永恒的折磨。 ——但是,陛下,当你看到我的尸骨时,希望你能够明白,就算你是天才,也有些事情是无法两全的。 ——王是太阳,但太阳之下,必有阴影。 ——哭吧,哭吧,陛下,看到我的尸骨后,就尽情地哭吧。这是最后一次了。 ——哭完后,就擦干眼泪吧?从此之后,再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你哭泣。 ——然后,去告诉这个世界吧:他们的奥古斯塔,已经横空出世了! 这就是她艾米选择的道路。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更本无关痛痒!” 伊瓦尔大吼了起来。他抛下艾米,爬上芬里尔的背部,在全军中上上下下地奔跑,将士兵们聚集起来,并排列成整齐的队形。 而日德兰一方乘着伊瓦尔还在整队的时机,派出骑兵奔袭而来! “没有时间了,但对真正的勇士而言,只言片句就顶的上千言万语!” 伊瓦尔一边整队,一边大吼着鼓舞士气。 “法兰西岛伯爵不可能那么快来到这里。我们面对的只有日德兰的兵力!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明白,乌龟,就该一直缩着头!” 不论是士兵的勇武、还是士兵的人数上,伊瓦尔都有着绝对的优势。伊瓦尔不止一次劫掠过阿勒曼尼联邦,和联邦的许多诸侯都交战过。他相信日德兰的部队也会和那些诸侯们一样,一触即溃。 他们凭借着高昂的士气,顺利抗下了日德兰骑兵的第一波冲锋。而战线之外的伊瓦尔的部队则乘机继续整理着队形。 但是日德兰的部队这次却坚韧异常。在第一波骑兵冲锋失败后,他们前排的骑兵迅速分散开来,向着两侧散了开去,而后排的骑兵则向着伊瓦尔的部队发起了第二波冲锋。 日德兰的骑兵部队一共分成三排,第二排骑兵冲锋之后就立即照着之前的样子散了开来,而第三排骑兵则立刻发动了第三次冲锋。等到第三波骑兵冲锋之后,第一排骑兵已经兜了回去,整理好了队形,再度向着伊瓦尔的部队冲来。 乘着伊瓦尔整队的机会,日德兰的骑兵就如同一个滚轮一般,反反复复地向着伊瓦尔的阵线发起冲锋,干扰着他的布阵计划。 而远处,日德兰的步兵正列着整齐的阵线,不断地逼近伊瓦尔。 伊瓦尔越来越愤怒。日德兰的骑兵加上步兵部队总共就那么一点点,要换成平时,再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向着他的大军冲来! ——是艾米。她谋杀了日德兰领主的儿子,嫁祸伊瓦尔,让日德兰举国震怒! 伊瓦尔将他的怒火洒向了艾米。 无数火焰的长矛从天而降,密密麻麻,就仿佛是千人部队齐射而出的箭雨。它们在艾米的周围落下,将碰到的一切物体点燃。很快,艾米的身上腾起了烈火。那些火焰就像是来自地狱的花朵,审判着艾米,在本就已经奄奄一息的艾米身上燃烧着、绽放着。 就算立刻将艾米从火中救出来,也没有医生能保住艾米的性命了。 谁能想到,在烈火灼烧的炙痛下,艾米居然唱起了歌。那在极端痛苦中唱出的曲调,却是那样的柔和——可正因如此,才更显疯狂: “苹果飞起来了/浮在空中/苹果落下去了/掉在地上/小西庇阿小姐笑了/直到永远/星辰相吻/歌声入眠/那里就是归处/那里就是归处。” 那是艾拉的母亲唱给幼年艾拉的摇篮曲。艾米从小大大在一旁听了不知道有多少遍。 伊瓦尔怔怔地听着艾米将这首歌唱完,然后,看着这个疯狂的女人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大概确实是死了。 在她那已经不成模样的焦黑身体四周,飘散着无数的火星,就仿佛是精灵们在哀歌。 看着艾米的“尸体”,伊瓦尔稍稍楞了一会儿,然后就马上调转芬里尔面对敌军了。 ——他并没有发现,在他转身之后,艾米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个诡秘的笑容,就像是那个恐怖的邪神,洛基。 第四章 洛基之剑(8) 伊瓦尔没有为艾米做过多的停留,他用尽全力,将规模巨大的火焰之雨在日德兰的军阵前方洒下,逼停了他们不断逼近的脚步。 伊瓦尔乘机将部队整列完成。在芬里尔的吼声下,伊瓦尔的大军黑压压地冲向了日德兰的阵线。攻守瞬间易位,在双方巨大的人数差距下,这将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然而,愤怒却让日德兰的军队负隅顽抗。他们的步兵结成两道圆阵,用盾牌保护住自己的身体,拼命地抵挡着伊瓦尔部队的冲击。弓箭手则站在两道圆阵中间,不停地消耗着伊瓦尔的兵力。 日德兰的领主被保护在最内侧的圆阵之中,用话语激励着部下们的士气。这一次,他本来就是来和伊瓦尔拼命的! 看着焦灼的战斗,伊瓦尔忍不住了。他骑着芬里尔冲到了全军的最前方,将最为炽热的火焰洒向敌人。日德兰的士兵想用长枪方阵阻挡他的脚步,但那些长枪的枪头、连着枪杆,在触碰到伊瓦尔的肌肤之前就已经被伊瓦尔周身的火焰所融化、所燃烧! 没有任何武器能穿透那烈火伤及伊瓦尔,没有人任何人能挡住芬里尔的脚步!眨眼之间,伊瓦尔就已经冲破了日德兰的第一道盾墙! 日德兰的部队连忙从两侧扑,他们用拼了命的架势地把跟着伊瓦尔冲上来的敌军击退,终于把缺口给补了回去。 但是,没有人能奈何的了圆阵当中的伊瓦尔。伊瓦尔部队的前线还在慢吞吞地和日德兰交战,伊瓦尔本人就已经单骑冲破了日德兰的第二道盾墙,直扑向日德兰的领主! 伊瓦尔来的太快,日德兰的领主望到伊瓦尔靠近,还没拔出剑来,芬里尔已经载着伊瓦尔冲到了他的身边。伊瓦尔单手抓住日德兰的领主,借助芬里尔的速度,一把把他从马上给扯了下来! “谁能杀我?” 伊瓦尔耀武扬威地向敌军展示着被他拎起来的日德兰领主。 “谁能杀我?谁能杀我!!!看着吧,这就是违抗我的代价!” 一阵冷笑之后,一股火焰顺着他的手上爬上了日德兰领主的身体。那是来自精灵级魔法师的火焰,扑不灭,也浇不灭,一旦燃起,就只能坐等它燃尽。 伊瓦尔狞笑着,欣赏着日德兰领主临死之际的表情。 ——“我能杀你。” 伊瓦尔的笑容忽然凝固了。 众目睽睽中,缠绕着日德兰领主的火不知为何突然离开了他的身体,浮了起来,向着天空飘去。伊瓦尔猛地将芬里尔调转过来—— 火焰飞去的方向,是正缓缓升向空中的艾米。 她依旧还闭着眼睛,平躺着,头和脚都向下垂着,只有腰部被某股神秘的力量高高地托起。无数的火星随着她一起飘了起来,在空中飘舞着,像极了恶魔的舞蹈。 伊瓦尔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那一瞬间,所有被伊瓦尔洒在战场上的火都被吸到了艾米的身边。它们包裹着艾米,就像襁褓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婴儿。恍惚之中,伊瓦尔仿佛听到那些火焰正在唱着生日歌。 在那歌声中,艾米被火焰烧的焦黑的皮肤褪去,露出了如初生的婴儿般润滑的皮肤。当歌声结束时,艾米也睁开了眼睛——她全身的烧伤都被治愈了,唯有那脸变得苍白而丑陋,像极了刚刚挣脱锁链的魔鬼。 那一瞬间,她的整个身体都燃起了火! 反应过来的日德兰领主,一剑刺伤了伊瓦尔的手,落回到了地上。疼痛之中,伊瓦尔感到全身的火焰都在被艾米给抽去。 战场上响起了伊瓦尔发抖的声音:“是洛基的加护!” ——受洛基加护者,能够免受火焰的烧伤。 ——受洛基加护者,能够引导火焰的方向。 失去了火焰的伊瓦尔,看起来不再那么可怕。他环视四周,日德兰的士兵们正握着武器小心翼翼地靠近着他——他已经深陷敌阵之中。 他想咒骂,为何偏偏是在这种时候,那个女人得到了洛基的加护?如果再早一些,他就不会这样冲入敌军阵中。如果再晚一些,敌军的军阵就要被他冲散了! ——不,是她故意选择了这样一个时间点么? 他仿佛听到火焰的歌声再度响起——是在庆祝一个新的恶魔的诞生! “这不可能!能受洛基加护的应该只有我,只有我才对!” 伊瓦尔大声吼着。如果洛基的加护也像其他所有神明的加护一样可以复数存在,那他一直认为加在他身上的命运,又算是什么? 艾米落到了地上。她抬起手,看着在自己手上燃烧的火焰:爱神的加护真的已经变成了火神的加护,而且比先前更为强大——正如年轻时的伊瓦尔一样。 阿芙洛狄忒和洛基分属不同的神系。弗丽嘉会变成洛基尚能理解,为什么阿芙洛狄忒也会? ——七丘帝国魔法系统的原理,真的如世人一直认知的那样么? 而伊瓦尔却无法像艾米一样冷静。他抛下日德兰的领主和靠近他的敌军不顾,疯狂地向着艾米投掷着火焰。 然而,火焰无法伤害艾米,正如火焰无法伤害伊瓦尔一样。 伊瓦尔的喊声越来越恐惧:“洛基的加护!真的是洛基的加护!” 在陷入疯狂的伊瓦尔面前,艾米高高地将手举了起来,指着浮在天空的火焰: “伊瓦尔,受着同样加护的你,应该能听到那些火在述说着什么吧?” 伊瓦尔更加疯狂地用火焰攻击着艾米。 “我什么都听不到!” “你之前和我说,洛基的加护者只能有一个。可你仔细听,它们是不是在说——火神洛基诞生了?” 艾米的话像一把利剑一般刺穿了伊瓦尔。他没有摸清艾米力量的底细,但是,艾米在他面前的种种表现,确实让他忌惮万分! 艾米到现在都没有出手攻击,也没有散发出威慑,这让伊瓦尔无法判别她的加护等级——这个女人的加护到究竟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精灵?大精灵?还是说——精灵王? 伊瓦尔的全身都在因艾米的言语而发抖。他向着艾米声嘶力竭地吼着:“胡说八道!我才是洛基的使者,而你只不过是一个冒牌货!” 乘伊瓦尔发狂之际,一根士兵用长矛刺中了他。伊瓦尔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然后周身突然又燃起了那熊熊的大火! “来啊!用你的力量压制我!既然你说你才是火神洛基,那就用你的力量压制我试试!” 然而,伊瓦尔的这段话里却满满的都是心虚。他的眼里,突然出现的另一个洛基加护者已经威胁到了他一直以来信念的根本! 第四章 洛基之剑(9) “二百六十七个。” 艾米的嘴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数字。 “被你杀死的村民,我每一个都记在心里。一共是二百六十七个。就按你刚才的做法,每一个都以百倍奉还,一共是二万六千七百人——伊瓦尔,你军队的数量还够么?” “混蛋!” 伊瓦尔拍了芬里尔一下,芬里尔便从敌军阵中一跃而出,向着艾米冲去! 明明是两军交战的战场,但伊瓦尔和芬里尔却是进出自如。他的眼中只有艾米。他冲出敌阵,又闯入自己的军阵中。在他和芬里尔周身燃烧的熊熊烈火,把来不及闪避的他自家士的兵全部烧成了灰烬。 一时间,他的军阵大乱。 日德兰的领主反应过来,开始命令自己的部队向着伊瓦尔的部队发起了反扑。战场变得更加的混乱,但伊瓦尔却已经丝毫不关心这场战争的胜负了,他满脑子里想的都是杀掉艾米! 这个女人必须要死在这里!他建造纳吉尔法、他饲养芬里尔,都是为了告诉自己,他就是被洛基选中的人!他失去了妻子、儿子和双脚,躲在那偏僻贫穷的爱尔兰,全靠洛基将为奥丁带来终结的信念支撑了他十余年! 他的力量在这近乎欺骗的自我强化下变得越来越强大。如今,却出现了另一个受洛基加护的人? 无法接受! 他离开了战场,直逼西兰城下的艾米。如果她的火焰无法伤害受洛基加护者,那就用剑、用芬里尔的爪和牙、甚至是他自己的牙齿和指甲,去杀死艾米! 一个人突然出现,挡在了他和艾米之间。在看清那满头的红发之时,他一下子拉紧了缰绳,芬里尔急停下来,前爪向着天空高高扬起!多亏他停的及时,芬里尔只是被剑削去了几根毛发。 红发女子的眼睛上缠着一块黑布,就像是一个盲人一样。 “莉莉.米斯特汀?你应该在安提利亚才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着莉莉手上那把渗着寒意的剑,伊瓦尔怒喊了一声,将裹挟着他全身的所有火焰全部推向了前方!但莉莉.米斯特汀轻易地躲开了火焰,而她身后的艾米则毫发无伤地将火焰硬接了下来。 然后,莉莉的剑刺伤了他。 伊瓦尔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淌着血的伤口,以及莉莉空荡荡的双手——莉莉刚刚用的剑明明已经被他周身的火焰化成了铁水。但为何他的身上却会出现伤口? “我可跟了你一路了,你却现在才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莉莉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的意味。她又拔出了一把剑——她的身上现在挂着大大小小的八把佩剑,都是她从战场上现捡来的。 “你想用剑伤我?” 伊瓦尔放肆地大笑起来。他欺骗自己刚刚的伤口只是因为他无意间消掉了周身的火焰,让莉莉趁虚而入罢了。 “没有武器可以透过火焰伤害我!这个世界上也没有谁的魔法能够胜过我!洛基是最为强大的神祇,而我,最能理解他的能力!” 他身上的火焰张牙舞爪地咆哮着,变得比先前更为旺盛。 “我要把你们所有人,把整个西兰、日德兰、整个斯堪的纳维亚,全部化为焦土!” 莉莉的剑又刺中了他。 他捂着自己的伤口,难以置信地看着莉莉——她手上的剑已经换了一把,但依然是已经被融化的状态。 他忽然明白了——是速度!莉莉出剑的速度,能够在剑被融化之前刺中他的皮肤! 不紧如此,更可怕的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之中。他吞吞吐吐地指着莉莉,说道:“被这个女孩派去,杀死日德兰领主小儿子的人……是你?” “是我,怎么了?” “我记得……你的父亲外号‘剑圣‘,而你,因为这头红色的头发,被称为……被称为……洛……洛基……” “洛基之剑。又怎么了?” “洛基……之剑?” 伊瓦尔的瞳孔渐渐地放大了,他的手指了指莉莉,又指了指艾米: “她是你的剑……她是洛基之剑……那你岂不是?” 冥冥中,他仿佛感受到了命运的安排。 “这绝不可能!”他大吼一声,用尽全部的力量,把火焰聚成了一个球,抛向了艾米。这是伊瓦尔的全力,即便艾米同样受着洛基的加护,如果加护等级不够,也很难毫发无损。但艾米皱了皱眉头,随手一挥,就把他的火焰驱散了。 “不可能!我已经用尽了全力……你真的已经超越了精灵级?你真的……就是洛基?”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加护消失了。 莉莉冲上去砍断了拴着他和芬里尔的铁链。伊瓦尔摔了下来,像一个虫子一样在地上蠕动了几下,然后,就被莉莉刺穿了心脏。 伊瓦尔盯着艾米,努力想要把这张脸给记住。 “太妙了。”他在死前喃喃地说道,“这种丑陋,才是邪神洛基啊。” 悲哀啊。艾米这样想到。 ——一个魔法师,又怎么可能瞬间从“自我”级达到“精灵王”? 到最后伊瓦尔都没有发现,艾米的力量只到“自然“级而已。 是伊瓦尔变弱了。 一个拥有和他同样加护的人、一个剑客十多年前取得的毫无关系的外号,就让伊瓦尔对洛基的信仰产生了动摇,最终导致伊瓦尔失去了魔法的力量。 他相信自己是唯一的受洛基加护者,相信这预示着自己的命运。他因为那股近乎病态的信念而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却又因为这信念太过病态,才会那么轻易就奔溃瓦解。 “可是,我有资格同情他么?” 将整个战场抛下,艾米一瘸一拐地走入了西兰。她在一口井前蹲了下来,观察着自己的脸:大面积的烧伤,奇丑无比。 洛基的加护没能治愈她的脸。这是洛基的玩笑,是罪的刻痕,是她为自己的偏执而付出的代价。 但她知道,真实的她远比这张脸还要丑陋。她的身上已沾满鲜血,变成了世界上最为污秽不堪的东西。 “……为什么我没有就那样死掉呢?” 她捂住自己那张丑陋的脸,哭了起来。 ——“迷途的羔羊啊,我能予你救赎。” “你是谁?” ——“我是神子,亦为人子。人们敬畏我的名字,而如此将我称呼:‘βασιλε??βασιλ?ωνβασιλε?ωνβασιλε?ουσιν’” 第五章 王与万王之王(1) “四个β?”艾米抬起头来,左右环顾,可四周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但是那个声音,却确确实实地在她脑中响着。艾米不由得对着空气喊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我能听到一切罪人的哭喊之声。因我坐在全能之神的右侧,审判生与死者。” 那声音于庄严中透着慈爱,仿佛拥有让人难以抗拒的魔力。 “我的火,能烧净一切罪恶——只要迷途的羔羊于我面前坦白她的罪过。” “我的火,能烧死一切妖魔——不管是洛基、是拉、还是阿波罗。” “为什么这样的神要来和我这样一个小女仆谈话?” “因为你的身后是那古老帝国的王。那最后的审判之日将至,你,能拯救整个七丘帝国。” …… …… 伊瓦尔死后,再没有人能够约束芬里尔这头巨狼,它留着涎液,向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冲去。首当其冲的就是离芬里尔最近的伊瓦尔的部队。 伊瓦尔的部队先后受到阵线被自己的领主撕破、在缺少统一指挥的状况下和日德兰的部队交战、以及领主战死三重的打击,多亏了他们高昂的士气和明显优于日德兰的人数,才继续死撑着。这种情况下,芬里尔成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这多重的打击之下,伊瓦尔的部队溃散了。 他们第一个想法就是跑入西兰城里,但西兰却不知怎么忽地一下腾起了大火。伊瓦尔的部队只能转而朝着洛兰的方向逃窜。 日德兰的一部分士兵开始追击伊瓦尔的溃军,扩大战果。而日德兰剩下的部队,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毫无防备的西兰城。 终于赶回来的艾拉,远远望见了西兰方向的火光。 她的双腿仿佛一下子失去了力气,跪在了船上,喃喃地念到: “西兰……烧起来了。” 阿尔弗雷德在一旁叹气道:“看来我们还是来晚了。” 他想安慰一下眼前的紫袍,却又感觉无从开口。艾拉在阿尔弗雷德的舰队行进时一次都没有催促过,大概是早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吧。 然而,从艾拉嘴里吐出的话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不……完全没有来晚。” 她的话语里已丝毫不带感情,她用那样的语调连续不断陈述着,就仿佛是神明在审判着世人: “西兰本质上是一个四面环水的岛屿,不论是回他们的领地不列颠,还是去拉格纳的领地瑞典,都必须要利用船只,走多少不等的水路……而我们在海军上有着绝对的优势。” “已经没必要登陆西兰了……阿尔弗雷德,就用你的舰队将西兰完全封锁。将伊瓦尔和他的所有部队全部困在西兰就好。” “只要让伊瓦尔的部队没办法继续北上去支援拉格纳,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为了这个目的,无论是把他们困在不列颠,还是困在西兰,效果都是一样的。” “没错……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失去区区一个西兰,根本对战局没有任何影响。” “对了,用一个西兰就困住了伊瓦尔的大军,是一个极大的成功啊?对……没错……我们……成功了。” 阿尔弗雷德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摇头说道:“紫袍……你看一看水中的自己?” 艾拉听阿尔弗雷德的话往水中一照——出现在水面上的那张脸,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而且布满了眼泪与鼻涕。 阿尔弗雷德不失时机地递过来一块丝绸质地的手帕。见艾拉愣愣地没有反应,他说了声“失礼了”,就蹲下来准备帮艾拉把脸擦干净。但艾拉甩手就把阿尔弗雷德的手帕打落了。 “骑士王,”她望着大海,自言自语般地问道,“英格兰的王冠也很沉重吧?” “多数时候都重的让人想把它摔掉。但一想到摔掉后不知道会被什么样的小丑给捡起来,就又不敢摔了。” 阿尔弗雷德把手帕捡了起来,拍了拍,然后塞到了艾拉的手里。 “阿尔弗雷德,如果你没有异议的话,就按刚才说的方案把他们封锁在西兰吧……等海斯泰因回来,就让他们血债血偿。” 艾拉的手紧紧地握了起来——海斯泰因,你一定要获胜归来啊。 艾恩盖尔在这时走了过来。他在离阿尔弗雷德和艾拉五步的距离处停了下来,行了一礼。 “王啊,我用吼声感知了一下西兰存活着的生命。”他对阿尔弗雷德说道,“西兰城内有大量的生命反应,一半如即将燃尽之烛,一半如微微飘起的火星,这不是一支军队应该有的生命反应,而应当认为是来自留在西兰的人们。” “哦?也就是说,伊瓦尔的军队并未进入西兰?” “是的,有一支中等规模的部队在西兰城的前方,但他们尚未进入西兰。” “这是怎么回事?”阿尔弗雷德皱起了眉头,“派一艘船,近距离去探查情况!” 不久,被派去侦查的人就带回来了消息:正处在西兰前方的并非伊瓦尔的军队,看旗帜,应当属于阿勒曼尼联邦。 艾拉站了起来。 “阿尔弗雷德,我要和我的部队去西兰看看情况。如果你觉得危险,你可以先留在这里。” “紫袍,你是否太小看我了?” 阿尔弗雷德望了艾拉一眼,下令让舰队登陆西兰。 隔着老远,他们就听到一阵狼嚎之声。等再靠近一些,他们就看到了那一人大小的巨狼。它的浑身红通通的,一半是血,还有一半则是火焰。那火焰将铁融化,将箭烧尽,它的爪下压着一个士兵,嘴里则嚼着另外一只。日德兰的部队试图阻止它,却无法做到。 “是以加护者之血肉精心养育出的巨兽。”艾恩盖尔说道,“看它的强度,他的主人是一个精灵级别的魔法师!不过,它的主人似乎已经死亡,它的力量正在逐渐下降,最多等到明天,它身上的火焰就会消失了。” “我们可等不到明天!”阿尔弗雷德皱起了眉头,“艾恩盖尔,你能否现在就阻止它?” “轻而易举。” 说着,艾恩盖尔走到了艾拉面前,抓住了艾拉手上的撬棍。 “紫袍,借此物一用。” 还没等艾拉松手,艾恩盖尔已经对着艾拉手上的撬棍发出了那奇怪的吼声。艾拉只觉得手上的撬棍发出了一阵剧烈的抖动,一下子脱手掉在了地上。就在它触地的那一刻,在安提利亚山洞中见到的那条巨蛇从撬棍中直蹿而出! 在日德兰的士兵眼中,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的只是一条大的离谱的蛇。但拥有航海经验的西兰和英格兰的士兵却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剧毒的巴斯利克。堂而皇之出现在阳光下的巴斯利克引起了他们的惶恐,让他们慌忙躲了开去。 贾比尔用炼金术制作的巴斯利克已经有了稳定的性质。它不再害怕阳光,毒液也不会遇到些微的热就分解了。 芬里尔注意到了巴斯利克,巴斯利克也盯住了芬里尔。这两头巨兽互相凝视着对方,又在同一时间冲了上去,厮杀在一起。 芬里尔身上的烈焰不断消解着巴斯利克的身体,但巴斯利克的身体却在一次又一次的还原——炼金术的代表符号之一就是衔住自己尾巴的蛇。炼金术师们认为物质是不会凭空消失的,只是在不同物质中进行转化罢了。只要掌握了适当的方法,物质就会像衔尾蛇一样从蛇头到蛇尾进行一轮轮的循环,不断回到它原来的位置。 而贾比尔的炼金术技艺,已经让这条蛇近乎不灭! 第五章 王与万王之王(2) 巴斯利克在不停的毁灭与重生中死死地缠住了芬里尔。 它找准一个时机咬向了芬里尔的脖子。芬里尔的火焰瞬间烧毁了它的头颅。这条巴斯利克的毒液虽然已经有了稳定的性质,但芬里尔身上的火焰实在是太过炽热,依然将巴斯利克的毒素变成了雾。 有一个士兵不小心触碰到了这片雾,身上的皮革、棉布和斧柄立刻就被毒雾腐蚀。 但那些雾突然在空中停了下来,凝成了一团球,然后沿着原路急速返了回去。所有被火焰烧毁掉的都系全部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变回了巴斯利克的头颅。 艾拉在听贾比尔提及他的蛇曾在两千年前被天方帝国的先知梅瑟轻易杀死时,还理解不了那是一件怎样夸张的事情,直到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 艾拉不由得询问道:“艾恩盖尔,你也会炼金术?” “炼金术?那是一门深奥的学科,很遗憾,我的学识未能涉及到此处。” “那你是如何把巴斯利克呼唤出来的?艾恩盖尔,你的魔法……似乎和我目前见过的所有魔法系统都不同,它的力量究竟是来自何处?” “力量来自何处?”艾恩盖尔神情古怪地看了艾拉一眼,“很难想象这是由紫袍嘴里说出的话。” “有什么问题么?目前为止,我已经知道了三种不同的魔法系统,我们七丘帝国的魔法、天方帝国的魔法、还有特普伊文明的魔法,他们的原理都各不相同。你的魔法应该不属于以上的任何一类,我当然想知道其中的原理……” “七丘帝国的魔法师在八百年前战胜了那位神之子,我本以为你们对魔法的原理最清楚不过……呵,紫袍,不过如此。” 艾拉放低声音,小声说道:“嗯……实际上,我对魔法的概念总是模模糊糊的,如果你能教教我……” 然而艾恩盖尔却不屑一顾:“偌大一个七丘帝国,居然连王室的魔法都教不好?看来七丘帝国也不过如此。” 那两只怪物互相牵制着,谁也无法杀死对方。倒是让战场终于平静了下来。 众目睽睽之中,阿尔弗雷德走到了阵线最前方。 “我是阿尔弗雷德,整个英格兰的王。”他冲着日德兰的军阵中喊道,“西兰已被认为是英格兰的盟友,如果你们再前进一步,我将认为你们是在对英格兰王国宣战!” “骑士王阿尔弗雷德?”日德兰的领主策马向前走了几步。在确认了阵前那个男人就是统一了英格兰的阿尔弗雷德后,他顿时换了个态度。 “骑士王,你误会了,我只是追击伊瓦尔的部队来到此地罢了。” 日德兰的领主原本就是为了找伊瓦尔报杀子之仇而来。如今目的已经达成,西兰又受到英格兰的庇佑。他没理由去惹怒英格兰,就带着自己的兵马,继续去追击伊瓦尔的残军去了。 这时,艾拉才终于看到了莉莉。她连忙抛下伊瓦尔,跑过去问道:“莉莉,艾米她在哪里?” “刚刚向着西兰城里跑过去了。” 艾拉疯了一般穿过大火,跑进了西兰。 她在一口水井边看到了跪在地上的艾米。 天上笼罩着一层乌云,但却有一道日光将艾米照亮。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艾拉的眼里噙起了泪水。她开心地往前跑了几步,从背后抱住了她。 “艾米!我回来了!我赢了那个‘白衫’!阿尔弗雷德也变成我们的盟友了!” “陛下……?我明明……让西兰城着火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那点火根本无所谓!艾米,你看到伊瓦尔了么?伊瓦尔他还没有到西兰么?” 艾米没有对艾拉的动作做出任何的反应。她背对着艾拉,就像是一块枯木。她的语言,也像极了干涸的泉水:“陛下,伊瓦尔……已经被我除掉了。” “死了?”艾拉惊讶地问道:“你做的?不止杀了一个精灵级的魔法师,而且还击溃了他的部队?就凭我留在西兰的这些人?” “……是。” “你好厉害!是怎么办到的?这些先不管,艾米,跟我来,我要在所有人面前,给你一个尊贵的称号!” 艾米一动不动,既不同意,也不反对,而是就那样默默地跪在地上。 “……怎么了?”艾拉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艾米的声音轻的像是蚊子:“……西兰死了很多人。” “死了?是谁干的?伊瓦尔?还是日德兰?要是日德兰,我马上带兵去……” 艾拉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艾米的身前,可当她看清艾米的脸时,她一下子僵住了:那张脸已经完全被烧的不成样子。 艾拉用发抖的手抚摸着艾米脸上的烧痕,用同样抖着的声音问道:“艾米……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还有……你为什么要在胸口画着十字?那不是天方帝国祈祷时用的……” 艾米的视线从艾拉的脸上缓缓滑过,投向了艾拉身后的虚空: “陛下……我犯了大罪。但是神之右席和我说,即便是我这样的罪人,只要我向他祷告……我死后就能升入天堂。” “神之右席?” 艾拉感到全身仿佛一下子被冻成了冰。神之右席,那是天方帝国的用语。他们自叙创建天方帝国的神之子于死后第三日复活,之后,便坐在全能之神的右侧。 “艾米!”她抓着艾米的肩膀使劲摇晃着,喊道,“你到底犯了什么罪?马上告诉我!” 艾米咬住自己的嘴唇,使劲地摇着头:“陛下,我不能说,我不想让你讨厌我。而且就算我说了,你也帮不了我。你不是我,你是王,你不能为了我去得罪整个西兰……” “艾米!”艾拉大喊了一声,让艾米镇定了下来,“你是谁?我又是谁?你能向天方帝国的神坦白一切,却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艾米的眼神渐渐地滑落到了地上。 “西兰的人想要对陛下不利,于是,我借伊瓦尔的手害死了西兰的村民。” “他们想对我做什么?” “他们想投靠伊瓦尔,加害陛下,以换取生路。” “艾米,你应该要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全怪他们。” “我知道……” “你害死了多少人?” “二百多个……” “就这些么?” “为了挑起日德兰和伊瓦尔的矛盾,我谋杀了日德兰领主的儿子和随从。” “多少人?” “不知道……可能会有一百多个吧?” “还有么?” “……就是这些。” “你后悔么?” “后悔?不!如果不这样做,陛下现在就有危险!但是……我知罪。” 第五章 王与万王之王(3) 艾拉把艾米抱入了怀中。 “艾米,那你知道,我杀了多少人么?” 意识到艾拉话中的含义,艾米连忙反驳道:“不,陛下,那是战场……” “这里也是战场,艾米,我很也很笨,也同样想不明白战争的对错。” “陛下,我真的有罪……” “艾米,我宽恕你。” 艾拉抱着艾米,正如当日艾米抱着艾拉。 “不,陛下,你不能这么做!”艾米大喊着把艾拉推了开去,“陛下,我得罪了所有的西兰人!如果你不治我的罪、如果你不杀了我,你也会成为这些人的敌人!如果你没法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你就永远也成不了一个合格的王!” “艾米,你知道么?在天方帝国,人们并不承认神子是被我们的朗基努斯杀死的。他们说,神子是用自己的死,来偿还、来洗清凡人身上的罪孽——既然万王之王能够做这种事,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艾拉站了起来。在艾米眼前,她把身上的紫袍脱了下来,抛入了火中。那件被她一直穿在身上、象征着她身份的的紫袍,在火中抖了几下,慢慢地化成了灰。 “陛……陛下? “艾米,实话和你说,在我回援西兰时,我在你和部下的性命中选择了更多的那一个。因为那时我是一个王。” “陛下,那是正确的选择,你做的对。” “但是……艾米,王,是可以选择将王冠脱下的。” 艾拉慢慢的将艾米从地上扶了起来。 “一起去面对西兰的人吧。我会用我的所有功绩来补偿你的罪孽。哪怕那会让我变回那个奴隶,在地上舔食。” 艾米大哭了起来。 “陛下……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明明是想为了你好,结果却把你害成这样……” “没事的,艾米,没事的。” 艾拉一边安慰着艾米,一边扶着艾米向前走了几步。突然间,她想到了什么似得回过头去——那束原本打在艾米身上的光,现在正孤零零地打在地上。 “还有,艾米,记住这一点——我们不需要那缥缈的、对于死后的许诺。” 艾拉搀扶着艾米拉到了广场之上。留守在西兰的人、跟随艾拉归来的部队、还有阿尔弗雷德,全都聚集在了那里。 或许是广场之上尸体的缘故,所有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艾拉把撬棍扔在地上,发出冰冷的“当”的一声。 然而,就在她准备替艾米跪下之时,那群西兰的人却抢先跑了过来,跪在了艾拉面前! 艾拉吓了一跳,问道:“你们……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艾拉的士兵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有一个人一手提着斧子,一手抓起人群中一个男孩的头发,把他拖到了艾拉面前。 “盾女,这是我的儿子,一个懦夫。请你处置。” 那男孩痛苦地喊道:“爸爸,我……我只是想让你平安的回家。” 但是,那男人用膝盖猛地砸向了男孩的脑袋:“你个懦夫!英灵殿将永远不会有你的位置!” 艾拉吸了一口凉气,看向人群——他的士兵们陆陆续续走到了跪在西兰的人们旁边。他们拿着斧子,而地上,都是他们的亲人。 又有一个跪在地上的女人对着他的丈夫求饶道:“我……我没想到伊瓦尔会失败。我只是为了救你。伊瓦尔说,只要咒骂这个女人……你就能活命。我只是骂了这个女人一句而已……” 他的丈夫立刻给了她一个耳光:“混蛋!这个女人?她是盾女!是和我们一样的战士!你居然敢玷污一个战士的名誉?” 艾拉慌了:“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尔弗雷德在一旁咳了一声:“紫袍,似乎这些人在伊瓦尔入城之时求饶了,而且为了活命,玷污了你的名誉。这在这群海盗的文化中是很难被容忍的事情。”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艾拉。 艾拉和艾米怎么也想不到,而那些被艾米害死的西兰人,在这群北方蛮族的眼里,完全是罪有应得。 “陛下……要不……我们入乡随俗?” “艾米……你的心就不会痛么?” “完全不会。反正陛下说了帮我赎罪了,就全部交给陛下去搞定就好了!” “……艾米!” 就在艾拉和艾米争吵之时,一个暴躁的士兵忍耐不住,提起斧子就准备砍下他儿子的脑袋。 “够了!住手吧!”艾拉连忙喝止了他:“我还没下命令呢!退下!” 那名士兵抖了一下:“啊……我忘了,这确实该由盾女亲自解决。” 他蹿了他的儿子一脚,收起斧子返回了队伍中。 艾拉的眼睛扫过了跪在地上的众人。 “你们玷污我的名誉?你们说了些什么?” 跪在地上的西兰人,没有人敢回应艾拉的话。于是,又有一个暴躁的士兵对着他的妻子喊了起来:“你敢做,就不敢当么?” 有几个小孩子被吓得哭了出来:“我们说:盾女姐姐是妓女之王。” 艾拉的眉毛抖了一下: “妓女之王?你们真的都喊了我‘妓女之王’?” 跪在地上的人全都吓得不敢喘气。 ——“谢谢你们。不管怎么说,你们总算是把我当成一个王了。” 出乎意料的话语让西兰的人们纷纷扬起了头。 “你们在害怕什么呢?妓女之王?那不是一个很好的称号么?” 艾拉大方地在众人面前说道: “我是西庇阿,七丘帝国的王室。我是我所有臣民们共有的王。不止是贵族们的王,我还是铁匠的王、木匠的王、水手的王、农夫的王……当然,也是妓女们的王。能够让这些底层的人们都尊我为王,是我无上的荣耀!” 人们面面相觑。突然间,有一个女人伏在地上,用颤抖的声音喊了起来:“王啊!” 受到她的感召,西兰的人们陆续跟着喊了起来,有女人,有小孩,有木匠,也有农夫,那声音初时只有一点、两点,而后渐渐成片,到最后,汇聚成了一个统一的有力的声音: “王!” ——“FaasRuMaar震慑之吼。” 艾恩盖尔的吼声忽然从城外传来,不一会儿,巴斯利克和芬里尔疯了一样跑入了西兰城里,向着艾拉直冲而来! 艾拉吓得尖叫了一声,但巴斯利克和芬里尔却直接绕过了艾拉,跑到了艾米身边。 艾恩盖尔缓步从城外走来。巴斯利克吓得叼起艾米,把他在艾恩盖尔的前方放了下来。芬里尔也把半个身子藏在艾米后面,就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 艾恩盖尔一边走一边说道:“能自然地吸引这两只魔物,想不到这里还有‘精灵’级的受爱神加护者。” “爱神……的加护?” 艾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块快烧伤的皮顺着她的动作剥落了下来。 她连忙再次跑回到那口井的旁边,出现在水中的是一张有着如婴儿般温润皮肤的脸。 “艾米?艾米?你怎么样了?”艾拉慌慌张张地根了过来。 许多鸟儿飞来,停在了艾米的肩膀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艾米擦了擦因喜悦而涌出来的泪水。 “陛下……谢谢你。我好像重新领会到阿芙洛狄忒是一个怎么样的神明了。” 第六章 上古之兽(1) 纳吉尔法。这艘巨大的舰船在伊瓦尔败退之后,就被留在了西兰城下。 几乎和西兰城墙持平的高度让它看起来就像是立在城墙外的另一堵城墙。那巨大的船身内部是一间间隔起来的船仓,除了供士卒们休息的休息室外,还有堆放物资的仓库、做菜用的厨房,甚至还有一个船舱里饲养着牛羊。 这种设计……完全是不明所以。如此巨大的船只是显然是为了进行超长时间的航海,但艾拉听说伊瓦尔已经很久没有出过爱尔兰了。就算伊瓦尔真有什么特殊的理由需要制造这艘船只,他也没必要陆地行舟把它一路拖到西兰城下。 何况,船舷还那么恶趣味地布满了死人的指甲。放在西兰城外,总觉得凉飕飕的。艾拉好几次想把上面的指甲给清理干净,但一看到那巨大的船体,想到清理需要的巨大的工程量,就又放弃了。 “有一个很大的疑点,比约恩的力量也以火的形式呈现,为什么他是阿瑞斯——他们口中的提尔的加护,而伊瓦尔却是火神洛基?” 在纳吉尔法下,对魔法与一知半解的艾拉突然对艾米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唔……之前拥有洛基的加护时,是可以随意控制火,不仅能用火破坏,还能随意引导火的位置,让已经燃起的火聚集到我的身上,而且这火还非常难以熄灭。这些都是比约恩的火不具有的。但是,我却没办法向比约恩一样远远地瞬间把城墙直接毁掉一半……大致感觉就是,比约恩的力量冲击力更强,我的力量却更妖娆……之类的?” “如果是在确定比约恩是提尔的加护、伊瓦尔是洛基的加护的大前提下,这样分类倒是可以。但问题是,为什么我们必须要这样分类呢?实际上,甘和丹两人都是赫尔墨斯的加护,力量形式却完全不同。比约恩和伊瓦尔实际上也完全可以说是洛基加护的不同形态——你要知道,伊瓦尔他可是因为有着洛基的加护被拉格纳废掉了双脚!” 艾拉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艾米,你们究竟是如何确定自己的加护类型的?在获得加护时,神明会告诉你们么?” 艾米怔了一下:“不,倒不会告诉我们。不过,我们一般都是努力去理解某一位神明的性质,然后再得到加护的,所以当然可以判断力量来自哪位神明。而且同一个神明,力量基本上也差不多就那几种……” “如果是以这种判断方式,那么艾米,你的加护应该是属于阿芙洛狄忒。即便是可以使用火,那也只能说成是阿芙洛狄忒力量的一种罢了,毕竟,艾米你没有努力去理解过洛基的性质吧?” “陛下,我有点晕……但我好像明白了,就是因为陛下考虑的太多了,所以才到现在都没有学会魔法啊!” 可艾拉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说道: “还有一点,艾米,你说,伊瓦尔发现你有了洛基的加护,又察觉莉莉的外号是洛基之剑,就忽然失去魔法力量了?” “嗯,如果不是这样,可能在场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奈何不了他。” “魔法这东西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艾拉拖着下巴思索着。然后突然恍然大悟地锤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我明白了!就是因为他脑袋不聪明!明明可以说是提尔的加护,却非要认为是洛基的加护。这样一切都能解释的通了——为什么他要造这么一条船、又为什么要拉到西兰来、又为什么被自己吓死了!” 话虽如此,对于制作出如此奇观的伊瓦尔,艾拉还是报有一丝敬意。 尤其当她试着让人把它推下海,然后发现那么大的船居然真的能在海上浮起来的时候,她两眼放光地抓住了艾米的手,说道: “艾米!我们以后就住在船上面吧!” “陛下,我觉得你的脑袋和伊瓦尔一样不正常……” “可是,那么大的一个东西!而且还能动!让人忍不住就想搬上去住不是么?让人忍不住就想操纵一下不是么?我终于明白了,这大概就是女人心中的浪漫……” “女人的心中才不会有这种浪漫啊!” 艾米挣一边大声吐槽着,一边使劲地挣脱着艾拉的手。在终于成功挣脱后,她继续抱怨道:“所谓的领主,大概都是一群脑子有问题的家伙!陛下很奇怪,那个阿尔弗雷德也很奇怪!他居然想要抢我衣服!幸亏我当时手上有擀面杖,一棍子把他给敲晕了!” “艾米……你等一下!阿尔弗雷德想抢你衣服?这是怎么一回事情?他又不是海盗王,应该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情……” “谁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突然在我面前半跪下来,然后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我只听懂了他最后是想要我的衣服!” 艾拉扶住了额头。她大概已经能够猜到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女仆出生的艾米,听不懂贵族间的社交辞令。而阿尔弗雷德又是废话特别多的那一种。 “你一棍子打晕了英格兰的王……艾米,衣服的话,你随便给一件不久行了?反正你有那么多的衣服,很多都是从男人的,从来就没穿过……” “一件也不给!那都是我辛辛苦苦从战场上扒来的!为了不重蹈被撕破后没衣服穿的覆辙,我有必要随时准备一千套衣服备用……” 艾米死死守护着自己的衣服,一如既往地如同守护着黄金的恶龙。 就在这时—— “FusRoDah!不卸之力” 艾恩盖尔熟悉的吼声从附近传来。他似乎想像先前一样把载着艾拉的船整个给掀翻到海里去,但纳吉尔法太过巨大了,只是轻微地晃了晃就没了动静。这似乎让艾恩盖尔有些生气了。他整个人飘了起来,落到了纳吉尔法之上,对着艾米就吼了一声: “FoKrahDiin寒霜之息。” 巨大的寒意将空气中的水分全部冻结,变成了冰晶落地。这股寒意顺着艾恩盖尔的吼声不断地向前扩张着,一直像一条小狗一样尾随着艾米的芬里尔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了艾米身前,被冻成了一个巨大的冰雕。 “区区一个下人,居然敢袭击我们的王。精灵级的受加护者?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魔法!” 还没开始动手,艾恩盖尔就已经展现出了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第六章 上古之兽(2) “不想永远变成冰雕的话,就让那边的紫袍替你向我们的王下跪道歉!不然……呀——!” 艾恩盖尔的罩袍不小心被船上冒出来的一个钉子给勾住,直接被扯破了。从那黑色的罩袍下传来的苍老声音突然变成了一个女孩的尖叫声—— 那个罩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了下来,最后拉拉垮垮地盖到了里面的一个小东西上。那个小东西在里面使劲地挣扎着,好不容易才钻了出来——竟然是一个白发金眼的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懵懵地和艾拉艾米对视了一阵子。在注意到艾拉和艾米惊奇的目光后,她又是“呀~”地尖叫了一声,捂着脸跑到了桅杆之后躲了起来。 艾拉恍然大悟地锤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原来如此,我就奇怪为什么当初阿尔弗雷德问我要衣服的时候他直接吹翻了我的船,原来……” “来谈判吧!” 白发的小女孩的尖声打断了艾拉的话。她从桅杆后瑟瑟发抖地露出了半张脸来: “艾米,她想和我们谈判……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比起谈判,艾恩盖尔是个小女孩这种情报劲爆多了,大家都会很感兴趣的! “石中剑!我把石中剑给你们怎么样!”小女孩慌慌张张地喊道,“我去问阿弗……问骑士王把石中剑要来!求求你们,不要把这件事传出去……” 艾米好奇地问道:“石中剑?那不是强大的魔剑么?阿尔弗雷德肯给你?” “没有关系!我能要来的!”小女孩自信满满地挺起胸膛,“只是一把而已,阿尔弗雷德宫廷里还有好几把呢!每次缺军费的时候,他都会卖掉一把……唔,遭了!” 小女孩猛地捂住了嘴巴,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种石中剑,不要也罢,倒是我对你很感兴趣。” 在那个小女孩眼中,邪恶的大魔王艾拉正将魔爪向她伸来。 “艾恩盖尔可不是女孩的名字,你的真名是?” “……梅莉。” “好的,梅莉。我告诉你,我现在很生气。你不仅把我掀下水一次,刚刚还差点冻住艾米,你知道这是怎样严重的外交事件么?” “呜……一人做事一人当!要不我再去偷一把……两把,不,三把石中剑怎么样?” 艾拉摇了摇头:“我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情:你的魔法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它的原理究竟是什么?和七丘帝国、天方帝国、特普伊的魔法究竟不同在哪里?” “……就这个?” “知识比黄金贵重的多。” 梅莉“咕”地咽了下口水:“我是真没想到七丘帝国的紫袍居然会问出这个问题……朗基努斯那天明明和我说要把这个事情教给所有人的来着……” “朗基努斯!???” 在艾拉和艾米的惊讶声中,梅莉连忙把嘴又捂上了。但是艾拉却没有打算放过她,抓着梅莉的身体使劲摇晃着,大声问道:“你刚刚是说了朗基努斯?八百年前杀死神之子的那个七丘帝国的勇士?他和你说话?你今年到底几岁?” 梅莉把头偏向一边,小声说道:“德尔斐城……” “七丘帝国的古城德尔斐?为什么要提到那里?” “你刚刚不是想问魔法的原理么?你们的德尔菲古城那里有一则神谕——是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神谕。一切魔法的原理,都被包含在那里。” “一切魔法的原理?你是说,不止是我们七丘帝国的魔法,你的魔法、天方帝国的魔法、特普伊文明的魔法,全部能用那一则神谕解释原理?梅莉,这个神谕究竟是……” “自己去看吧……我不能说。” “哎?那我可就去四处宣传你的真实身份……” “我真的不能说!”梅莉的额头上滴下了许多汗来。 “陛下,看来不动点真格的,这个小妹妹是不会说实话的呢。” “要杀要剐随你们便!可要是把那句话念出来,我是真的会死掉的!” 乘艾拉不注意,梅莉突然低吼了一声,身体立刻从船上闪现到了陆地之上,跑掉了。 就在艾拉惊愕之时,有人匆匆跑到岸边,对着纳吉尔法上的艾拉喊道:“盾女!快下来!海斯泰因老大来信了!” …… …… 当艾拉回到西兰城时,西兰城外已经聚集了一堆的人,莉莉、甘都在人群之中,阿尔弗雷德已经醒来了,也围在那里。人群的中心是一个中年人,他的脸脏兮兮的,头发被血和不知名的液体一绺绺地凝了起来。 莉莉在一旁不停地催问着:“海斯泰因呢?他怎么样了?快点回答我!” 然而这个中年人刚经历长途奔跑,几次想回答莉莉的问话,都是只说出前两个字,就开始大口喘起气来。莉莉看不到这些,催问的更加急了,但这只是让中年人更加的紧张,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于是艾拉走了过去,西兰的人们看到她,都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莉莉察觉到艾拉靠近,连忙抓住她的胳膊喊道:“瓦尔基里!海斯泰因一定遇到危险了!对面是那个从来没有失败过的拉格纳.洛德布罗克!我们快去救他吧!现在马上就出兵!” “发兵?往哪里发兵?你知道海斯泰因和拉格纳现在在哪里?”艾拉冷静地回应着莉莉,然后又安慰她道,“放宽心一些,我看这个信使身上并没有受伤,情况应该还不到十分严峻的程度。” 看到莉莉稍微冷静了一些,艾拉对士兵们下令道:“给他搬一把凳子来——给我也搬一把。” 梅莉在人群中小心翼翼地拽了拽阿尔弗雷德的衣服,阿尔弗雷德看到梅莉,先是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压低声音问道:“艾恩……梅莉,那件罩袍破了?” “是……阿弗,快去找人帮我补一补……我这个样子见不了人。” 然而阿尔弗雷德却弯下腰,竖着食指“嘘”了一声,说道:“稍等一会儿,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事关重大,这将关系到整个西兰和斯堪的纳维亚的态势。” ——西庇阿一族在极端劣势的情况下连续击败了西格德、哈夫丹和伊瓦尔,已经在西兰取得了足够的威信。这群海盗可没有那么浓厚的血统观念,海斯泰因如果在这种情况下遭遇失败,那西兰就极有可能易主。 阿尔弗雷德神情严峻地盯着艾拉。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接下来会如何采取行动呢?直接拒绝救援,取代海斯泰因的位置?假装救援海斯泰因,却故意迟到,以收拢更多的人心?还是有其他更聪明的做法,把权力握于自己手中? 第六章 上古之兽(3) 西兰的人们从附近给信使搬来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又给艾拉搬来了一把椅子。海斯泰因的信使坐在凳子上,渐渐地缓过气来。 “所以,海斯泰因他怎么样了?” 艾拉翘着脚躺在椅子上,洋洋得意地问道。 “我可是用两千兵力就击败了哈夫丹。海斯泰因有着一万多人,又有‘野兽之王’那么吓人的称号,总能不至于太无能吧?不过要是他真的支撑不住了,想要我去救援,我也不是不能答应。只要他回来后用舌头舔干净我的脚趾就行了。” “是!老大说,如果他回来后,如果盾女你还好端端的活着,没有缺胳膊少腿,就把他亲笔书写的这封信交给你!” “信?海斯泰因什么时候学会写字了?” “是!老大说,他想搞清楚盾女你到底给安提利亚岛的岛主写了些什么,就开始学习文字了!” 莉莉听到了,在一旁疑惑地问道:“给父亲的信?瓦尔基里写的?是……” 艾拉吓得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大喊着打断了莉莉的问话:“我知道了!你!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信交给我!” 海斯泰因的信上歪歪扭扭、惨不忍睹地爬着七个字: “我来!我见!我征服!” 艾拉一下子把信撕的粉碎。 “区区一个北方部落的蛮子,快给我向凯撒大帝道歉!” 接着,信使缓缓说明了东北方向的战事情况:海斯泰因乘着拉格纳.洛德布罗克的部队没有集结完毕,连下六十一城,逼得拉格纳分兵救援,又被海斯泰各个击破。目前拉格纳已被海斯泰因围困在西曼兰,兵力不足五千! “一万人对五千人,优势在我!” 信使激动的进行了总结。 艾拉感觉有些坐不稳了。海斯泰因的房子被她烧掉了半边,她害怕。 “老大得知盾女已经击溃了不列颠方向的所有援军后,还让我给盾女带来一个消息。” “……什么?” “如果盾女能在他之前抢先攻下拉格纳的首府哥特兰,他当上英雄王后,就将哥特兰和整个瑞典作为你的封地。” 艾拉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你、还有你!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收拾东西,马上进军哥特兰!” ——好像是海斯泰因完胜了。阿尔弗雷德在一旁默默地想到。 艾拉左看右看,最后在人群中找到了他:“阿尔弗雷德,你的军队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紫袍,你准备怎么做?”阿尔弗雷德沉声问道,“去攻占海盗王的首府,我倒是很乐意配合,但你的兵力不足,我带的又主要是海军,真的足够完成这件事么?” “没有什么问题!哥特兰不是沿海的城市么?用海军就足够了!你跟我来看看!” 艾拉自信满满地带着阿尔弗雷德来到岸边。阿尔弗雷德看到停泊在岸边的那三艘船,脸一下子绿了。 “紫袍……这突然出现在船上的庞大仪器是……” “当然是投石机啊!这几天我可一点都没闲着,让我的部下又赶制了两台!现在我们有三台投石机了!” “我当然知道这是投石机!我是想问为什么你把投石机搬到了船上!还是我的船上!” “当然是为了从海上进攻哥特兰!”艾拉洋洋得意地挺起他瘦小的胸膛,“西兰人,你们都知道投石机是超厉害的武器!对吧?” 西兰的人们一齐发出声音赞同艾拉的观点。有人对着船上的同伴喊道:“试射一发!给英格兰的土著们涨涨见识!” “等一下!不要在我的船上……”阿尔弗雷德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船上的西兰士兵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下面的人一喊,他们立刻就把已经装填好的石弹打了出去。 然而石弹还没飞出多少距离,就撞到了自己船上的桅杆。“咔嚓”一声,把自己桅杆给砸断了。 “我的船!”阿尔弗雷德发出一声哀嚎。 然而船上的西兰士兵却没事人似得,开始装填第二发石弹。 阿尔弗雷德急的直跳脚:“为什么还在继续?” “大概是觉得桅杆被砸断了,就不会有射击的阻碍了吧。” “马上让他们给我停下!” 艾拉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西兰人非常喜欢玩投石机,一旦开始,就连我都没法叫听他们了。反正桅杆已经断了,继续射也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才怪啊!” 就在两人争吵不休之际,另一艘船上的投石机也已经完成了装填动作。那台投石机比第一台还要巨大许多。阿尔弗雷德吓得慌忙喊道:“那是我的旗舰!八千头牛的价值才能造出这一艘船!快让他们停手!” “八千头牛?”艾拉歪起头来,有些疑惑地问道,“很多么?” “很多啊!” “咕……好吧,停手!” 以为艾拉终于意识到了错误,阿尔弗雷德的心放下来了一些。但还没等他松一口气,就听艾拉继续喊道:“要把投石机固定在桅杆前再射!” “倒是让他们直接停止射击啊!” 然而,石弹已经又被抛了出去。西兰人已经有了一些制造投石机的经验,于是艾拉在制造新的投石机时就用了更加复杂、威力也更大的图纸。这一发石弹打出去,威力无比,而投石机又被挪动了位置,剧烈的反作用力让船开始晃了起来,晃到……要从一面倾倒了。 “我的旗舰!”阿尔弗雷德破声了。 “八千头牛?” “FusRoDah!不卸之力” 危机时刻,梅莉发出一个吼声,把即将翻过来的船给推了回去。船在大海上晃了几晃,终于平稳了下来。 阿尔弗雷德拍了怕跳的飞速的心脏,正想警告艾拉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时,却听艾拉拍手叫到:“好!完美试射!” “我的旗舰都快要翻掉了!这也叫完美?” “不是被推回来了,没有翻掉么?”艾拉歪头看着阿尔弗雷,“既然能被推回来,那就说明可以使用,不是么?” 梅莉吓得捏紧了阿尔弗雷德的手。 第六章 上古之兽(4) 哥特兰,这是海盗王拉格纳的领地首府,位处在大海中央的一个岛屿之上,从西兰出发向东北方航行,不出几日就能到达。由于西兰已经没有驻守的必要,艾拉带上了海斯泰因留给她的全部二千名守军,和阿尔弗雷德的舰队一起出发了。 但对于这项行动,阿尔弗雷德却颇有微词:“哥特兰虽然只是一个岛屿,却位处整个海盗王国的中心,是一处战略要地。即便拉格纳不在,也肯定留下了重兵把守。就凭我们目前的兵力,想要攻下哥特兰相当困难。” 阿尔弗雷德和艾拉在一艘船上,所以他们就沿路一起讨论作战的方案。艾拉一定要拉着艾米加入,阿尔弗雷德倒也没表示反对。不过,夹在阿尔弗雷德和艾拉中间,艾米几乎插不上什么话。 “如果换成海战的话,哥特兰一方处于优势还是劣势?”艾拉看着铺在船舱上的地图问道。 这张地图是阿尔弗雷德带来的,他称这是英格兰目前能找到的对斯堪的纳维亚描绘最细致的地图,但和甘的地图比起来,精细程度差了不是一点半点,也就只能起到标个相对方位的作用了。 “海战的话,当然是我们优势。可哥特兰好好的不守着城,来和我们打海战干什么?” 实际上,阿尔弗雷德也经常跟不上艾拉的思路。就比如这一次,艾拉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出乎阿尔弗雷德的意料之外:“那既然哥特兰不敢和我们海战,就不用管了。穿过它,直接去进攻乌普兰吧!” 乌普兰是瑞典王国沿海的一个大城市,和拉格纳被围困的地点西曼兰毗邻。要从西兰到乌普兰,必须要从哥特兰岛的附近穿过。 阿尔弗雷德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明白了艾拉的用意,点了点头:“确实,进攻乌普兰比进攻哥特兰要靠谱一些。” “等、等一下!”艾米忍不住打断道,“野兽之王不是以封地为条件,让我们进攻哥特兰么?我们去进攻乌普兰有什么用?” 阿尔弗雷德笑眯眯地对艾米解释道:“你就没有想过,海斯泰因明明已经占据了极大的优势,为什么还要开出这样的条件来换取紫袍的支援?” “为什么……?” “根据情报,拉格纳已经被海斯泰因围困。如果海斯泰因能够杀死或者俘获拉格纳,那么哥特兰归降就只是时间问题。可他却请紫袍出兵帮忙——也就是说,目前的形势下,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抓住拉格纳。” “对、对哦!可这和我们进攻乌普兰有什么关系?” “海斯泰因是希望紫袍攻陷哥特兰,断掉拉格纳的归路!但是,紫袍却偏偏不按他的计划来。这就是紫袍的智慧所在。” “唔……不是很明白。” 艾拉抬起头来:“艾米,你还记得我们刚刚逃出康斯坦丁尼耶时的计划么?” “哈?我记得陛下是准备去布律西斯坐船,然后去塞浦路斯……结果我们不知道布律西斯已经海斯泰因攻破了,一下子钻进了海盗窝里……” 艾拉点了点头,在地图上为艾米指出了乌普兰: “看,拉格纳逃出西曼兰后,如果想回到哥特兰,最快的方式就是到乌普兰坐船。所以,攻陷乌普兰和攻陷哥特兰的效果其实是差不多的,对不对?” “但是,攻陷乌普兰可比攻陷哥特兰要容易多了。”阿尔弗雷德在一旁帮着说道:“而且只要我们的动作够快,拉格纳就会一头扎入我们的包围网中,那时,杀死拉格纳的就不是海斯泰因,而是紫袍了!有了这个战果,紫袍甚至可能取代海斯泰因成为英雄王!” 阿尔弗雷德越说越激动。这个计划意味着他们的舰队将大摇大摆地从防守严密的哥特兰旁边走过。如果哥特兰不出来拦截,拉格纳就会落入他们的圈套之中。而如果哥特兰想要阻拦他们,就不得不从坚固的城墙中跑出来,去打不利于他们的海战。 比起老老实实地去进攻哥特兰,这个计划能让战争的主动权转移到了艾拉的手上。而且,这样行动的艾拉还能获得比预期更多的东西。 阿尔弗雷德越来越庆幸艾拉是自己的盟友,而非敌人。 然而,对阿尔弗雷德的前半段话,艾拉还连连点头。可听完阿尔弗雷德的后半段话,艾拉却突然显现出茫然之色:“你说什么?海斯泰因不是让我当瑞典的领主么?为什么会是英雄王?” “陛下!也就是说,只要杀了拉格纳的是你,你就有机会当上英雄王!成为他海斯泰因的领主!” “原来还能这样么?”艾拉惊呼起来,“艾米,你好聪明!” “就是这样!到了那个时候,陛下就有能力出兵夺回七丘帝国的王位了!” “而且说不定还能让海斯泰因他舔我的脚趾!” 艾拉和艾米手拉着手在船上跳着圈。 阿尔弗雷德感到头有点发痛了。眼前这个紫袍明明应该很聪明……可为什么感觉她在政治上却像一张白纸一样? 阿尔弗雷德和艾拉的混合舰队缓缓地驶入了哥特兰的地界。 哥特兰的部队早就收到了有敌军舰队接近的报告,城外的部落民纷纷涌入城内避难,因为慌乱还发生了好几起踩踏事件。等阿尔弗雷德的舰队已经近在眼前时,守城的将领来不及等所有部落民入城,就下令强行关上了城门。那些扒着城门想要挤进城的人,都被城内的士兵们砍断了双手。这让城下一时哭声震天。 没有功夫理会那些哭声,守城的士兵们拿着武器纷纷走上了城头。为了鼓舞士气,他们的头目进行了一段战前演讲。他夸耀着己方士兵的威武,嘲笑着敌军的大胆和无知,说的士兵们一个个士气高涨,恨不得下一刻就和入侵的敌军决一死战。 然而,还没等这个头目演说完毕,阿尔弗雷德和艾拉的混合舰队已经大摇大摆地从哥特兰城下开走了。 “走……走了?”哥特兰城上的士兵们面面相觑。 阿尔弗雷德的旗舰忽然想到了什么,突然掉了一个头,孤零零地开到了哥特兰城下。哥特兰的士兵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燃烧着的东西从阿尔弗雷德的旗舰上抛了出来,越过了城墙,一直落入了城内。 守城的小头目一下子紧张起来,大吼道:“做好准备,敌人准备攻城了!” “老……老大!那艘船又跑走了。” “又走了?” 小头目和士兵大眼瞪小眼。 一股烧焦的味道从城内传了出来。 “混蛋……着火了!快去灭火!” 等士兵们手忙脚乱地灭掉了火,阿尔弗雷德的旗舰已经开到不知道那里去了。 第六章 上古之兽(5) “紫袍!你刚刚唆使我们的王去干了什么危险的事情!” 阿尔弗雷德的舰队刚刚归队,梅莉就怒气冲冲地从另一艘船上飞了过来。她赶在船队从西兰出发前补好了衣服,在众人面前变回了那个黑袍老者的形象。 “居然让我们的王孤零零地跑到敌军的城下,其心叵测!而且你还用了投石机!要是船翻掉了怎么办?” 艾拉一脸“你在胡说些什么”的表情看着梅莉:“不会翻掉的啊?上次翻掉是因为投石机放在了桅杆前端,导致重心不稳,这次我好好地放在正中……” “那桅杆断掉怎么办!” “又不是每一次都会正好打到桅杆的。我计算了一下,正好砸断桅杆的概率其实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我们只打一发,不考虑连发的,所以完全可以放心……” “听起来完全不是可以放心的数据啊!你个魔女,我现在就要把你冻起来扔到海里…… “呼呼,想冻住陛下?身为女仆,我可不能放任你这么做!没想到吧,我已经在甲板上敲了许多露头的钉子!不小心的话可是会被扎破袍子的哦?” “呜?呜呜呜?在、在哪里?” …… …… 当艾米和梅莉争吵的时候,艾拉已经回过头,开始继续和阿尔弗雷德地在地图上商议着下一步的行动方案。刚刚那一发火弹是阿尔弗雷德和艾拉为了激怒哥特兰的守军做的尝试。如果哥特兰追出,他们就会在海上消灭哥特兰的部队,然后一举占领哥特兰城。 “我们都这样去引诱了,哥特兰也没派海军追出来呢。”艾拉咬着指甲思索着。 “那也是意料之中的吧。紫袍你的舰队先不提,光是我的舰队,也足够吓住他们了。” 艾拉忽地一下向着大海伸出了手指:“那,阿尔弗雷德你下船。” “……如果我没记错,这是我的船,而且是我的旗舰。” “现在的情况下,你和你的舰队只会起到反作用,为了防止船翻掉,把梅莉留给我就好了!” 梅莉就在两人的近处,听到艾拉的话,气的白毛直竖起来:“紫袍!你居然如此无礼!王啊,只要你一声令下,我马上就让她知道该怎么说话……” 谁知阿尔弗雷德想了一下,却马上点头同意了:“很有意思的方案。梅莉就先留给你使用了。如果她不听话的话,你就记在本子里回来告诉我好了。” “什……什么?王……王啊!不要把我留在这里……” 阿尔弗雷德下到了另一条战舰上,把装载着投石机的三艘舰船留给艾拉,自己则率队驶向了另一个方向。 梅莉看到艾拉和艾米一前一后前后包围了她,脸上全都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 …… 经过几天的航行,艾拉的船队终于到达了乌普兰。隔着老远,艾拉就看到了那座沿海而建的城市。它是北海地区的几个大城市之一,城墙也是北海中最为牢固的——已经能算得上是完整的木墙,而不是木栅栏了。当然,在艾拉的眼里,这两者没什么区别。但艾拉手下的海盗们还是却对到达乌普兰兴奋不已,就和七丘帝国的农夫见到康斯坦丁尼耶的狄奥多西城墙时的反应差不多。 艾拉让海盗们把他们的船在大海上一字儿排开,然后坐在阿尔弗雷德的旗舰上,带着阿尔弗雷德留下来的另外两艘船靠近了海岸。 “投石机!砸!” “盾女,这次还是是只砸开一个口子就行了么?” 围攻洛兰那一次,海盗们兴奋过度,把洛兰的城墙砸的稀巴烂,为此没少受艾拉训斥。所以这次他们都显得特别的小心 “不,这一次随便砸就行了!砸城墙上也行,砸城里面也行,随便你们怎么砸,砸完我们让人再去找石头,然后继续砸!总之就是一个字,砸!给我狠狠地砸!” 海盗们一齐欢呼了起来,就像是一群终于摆脱了锁链的野兽。 于是,乌普兰城遭殃了。 一开始,是间断性地有石弹从空中降下。这些石弹并不专注于摧毁城墙、门楼或是某一幢建筑,而是像幸运抽奖一样随机从某个位置落下,并顺便带走几位幸运的路人。 好不容易熬过了石弹,天空又下起了人头——被石灰处理过的人头还在空中,里面的石灰就先撒了出来,每次都烫伤一大片人。落地的脑袋咕噜噜地在地上到处乱滚,一不小心还会被吓出心脏病来。 艾拉发现海盗们在挥霍她精心制作的人头后,“哇哇”地挥着撬棍要来赶人。海盗们不敢和艾拉作对,但又没玩尽兴,只好找其他东西来代替。 于是,第三波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就变成了垃圾雨——鱼刺、骨头,木屑,甚至还有粪便,都被海盗们一并打包给扔进了乌普兰。 “FusRoDah!” “FusRoDah!混蛋,居然派我这么一个大魔法师干这种事情!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我不干了!” “梅莉!你在干什么?阿尔弗雷德借给我的旗舰要翻掉啦!” “混蛋!FusRoDah!”” 为了保持船只的平衡,梅莉擦着眼泪吼了一整天。 让乌普兰人奔溃的是,那三艘船用投石机砸了整整一天,居然什么都不做,就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于是,当第二天艾拉再次带着船队出现在乌普兰城外时,乌普兰已经早早集结好舰队,在城外等着她了。而当艾拉将船队一字排开后,乌普兰的舰队已经带着十二分的怒意向杀到了她的面前。 艾拉叹了口气,下达了最简单、却对乌普兰的舰队最为致命的指令: “使用海洋之火” 由于阿尔弗雷德的舰队不在,乌普兰误判了艾拉舰队的实力,主动进入了有利于艾拉的战场。他们的船队一如西格德和哈夫丹,完全没有多少海战能力。在装配了海洋之火的艾拉舰队面前,脆的就像是一张纸。 很快,乌普兰的舰队就开始在火焰的攻势下溃败。最先在火焰的攻势下溃逃的是乌普兰舰队的两翼,艾拉的舰队趁机从两侧围上去,将乌普兰的舰队团团包围。 这一次,艾拉没有为乌普兰的舰队留下生路。 乌普兰的士兵们在烈火中痛苦地舞动着身子,就仿佛是魔鬼在地狱中舞蹈。那熟悉的喊声又在人群中响了起来:“洛基!是火神洛基!” “这群蛮子怎么一天到晚喊什么火神洛基?” 艾拉向艾米投来一个疑问的视线,但艾米也无法给出准确的回答。 就在艾拉在海上取得胜利的同时,有一支中等规模的部队突然从陆路冒了出来,开始向着乌普兰城下冲去。而指挥这支部队的,正是阿尔弗雷德。 第六章 上古之兽(6) 远远看到阿尔弗雷德的旗帜,梅莉一下子省悟过来,一下子冲到艾拉面前,喝问道:“紫袍,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么?” 阿尔弗雷德放弃战舰,是要从陆路前往乌普兰。虽然他的部队不擅长陆战,但艾拉已经通过海战大幅削减了乌普兰的守备力量! 但梅莉却显的非常的愤怒: “紫袍!不要因为你的算计永远快我们的王一步就沾沾自喜!区区一个乌普兰,就算没有你的帮助,我们也能攻下!” 这时,乌普兰的守军看到阿尔弗雷德的部队,已经做好了防守的准备。而大海上,一些从水下逃生的士兵已经爬回到了陆上,抢着想在阿尔弗雷德之前跑入城里。 梅莉远远地站在旗舰上,双手向前张了开来。从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极其有力的吼声,仿佛能把空间扭曲。 下一秒,她就已经瞬移到了乌普兰城下。正拼命想要逃回乌普兰城里的士兵们只看到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突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他们看不清老者的面目,只看到那黑袍中有一双金黄色的眼睛瞪着它们,那股压迫感,就仿佛是他们正面对着的是一条古龙。 “FaasRuMaar震慑之吼。” 恐惧伴随着梅莉的低吼之声传入士兵们的心里。他们望了望乌普兰的城墙,距离极近,可那阻挡在乌普兰和他们之间的老者,却如大雪山一样高不可攀。 梅莉眼中的金光闪烁了一下。 士兵们突然疯了似得转过身去,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跳入了水中! 乌普兰城上的守军们这时才反应过来,开始试图用弓箭射杀梅莉。 “FeimZiiGron幻灵虚化” 梅莉的身体突然化成了空气,只剩下一个若有若无的缥缈形体。箭和投石纷纷从她身体上穿了过去。她在这种状况下慢步走到乌普兰的城门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FusRoDah不卸之力” 伴随着吼声释放出来的怪力,甚至能让山岳震动。她面前的城门和城墙,连着城墙上的士兵,都被那力量一齐掀飞到了空中。梅莉的身体渐渐变得实体化,等她的身体完全复原,被掀飞的东西才哗啦啦地掉在地上,溅起大片大片的血花、 那一吼之力,让乌普兰八分之一的城墙被破坏了。 城墙内的守军握着斧子和长矛,神情紧张地盯着梅莉。此时,无论是阿尔弗雷德的部队还是艾拉的部队都离乌普兰城还有一段距离。站在守军们面前的只有梅莉一人。 但守军们却感到被压的透不过气来。他们眼前的那个老者明明不高,但在他们眼中,却好似一个庞然巨物。 那个庞然巨物用它的金色眼睛俯视着守军们。 世界仿若静止,汗水从守军们的头上不停地滴下来,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清晰响声。 终于有人忍不住那巨大的压力,提起枪向着梅莉刺去! 梅莉从黑袍中取出了两把匕首 “MulQuaDiiv龙魂觉醒” 一阵金色的光芒覆盖了她的整个身体,那光芒在她的黑袍外构筑出一层造型奇特的铠甲——就仿佛是巨龙之鳞。 “当!”的一声,刺向她的长矛弯曲了。那个士兵吓得直接丢掉了长矛,愣了一愣,又掏出斧子,向着金光没有覆盖的面部砍去。 “SuGrahDun元素狂暴” 在这吼声的力量下,梅莉的动作突然迅疾起来。她歪头躲过了那位士兵的攻击,并在同一时间用匕首在他身上划出了八个伤口。 但梅莉的的动作远远没有停止,在杀死那位士兵之后,这位大法师居然双持着匕首突入了守军之中!匕首的寒光在人群之中闪动,便如一阵旋风刮过。等那旋风消失,那上百名挡在她前方的守军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 金光从梅莉的身上消失了,她的双手也垂了下来,在原地喘着气。她只是一个法师,无法像莉莉一样用武器长时间作战。刚刚的行动,已经让她的体力有些不支了。 偏偏就在这时,“轰”的一声,一个巨锤落在她前方的地上。巨锤的主人是一个高大威猛的壮汉,面孔红通通的,就像是刚喝完酒。 “真是有趣,我刚刚醒来,就看到了这么有趣的事情。敢一人深入这里,你的力量应该有‘精灵’级吧?”那壮汉摇摇晃晃地提起了巨锤,“但你没想到吧?这里还有同样是精灵级的我在!” 梅莉看着眼前那个陌生的大汉,问道:“海盗王国‘精灵’级的领主,应该只有拉格纳、海斯泰因、伊瓦尔、哈夫丹、西格德、比约恩六位而已,你又是谁?” “虽然现在还不是什么领主,但你记住了,再过几年,我就是一个伟大的国王!” 那个壮汉高高举起了锤子,平静的天空突然变得乌云密布,惊雷滚滚。 “记住了,我是留里克!受雷神托尔的加护!” 看到留里克站了出来,乌普兰的守军们开始重振士气,从远处围了上来,把梅莉困在了中间。留里克更振奋了,大锤狠狠地向着一侧的房子一挥,一道巨大的闪电立刻沿着他大锤挥动的方向劈了下来,在房子上点起了火。 “记住了!我是留里克!吓坏了吗?我再给你来一次!” 留里克将大锤向着另一侧的巨石挥去。还没碰到巨石,巨大的闪电就劈了下来,将巨石击的粉碎。 “怕了嘛?记住了,我是留里克!” 留里克拿着大锤指向了梅莉:“下一个,就是你了!” 梅莉打了一个哈欠。 “LokVahKoor净天” 阳光从忽地天上洒了下来。天空万里无云,一片澄澈。只留下留里克在那里发呆。 “才达到精灵级就沾沾自喜,朗基努斯的后人们为什么会颓废到如此地步?” 灰袍中那双金色的眼睛把留里克逼退了几步:“留里克,你还记得‘精灵’级之上有什么吗?” 不等留里克做出反应,梅莉已经仰天大吼起来: “GolHahDov强迫意志——全部给我跪下!” 已经被吓破胆的乌普兰守军无法完全无法抵挡梅莉吼声中的魔力,一个个放下武器,跪在了梅莉脚下! 直到这时,阿尔弗雷德的部队才将将来到乌普兰的城下。 第六章 上古之兽(7) “紫袍!你看到了么!” 当艾拉带兵上岸时,梅莉在乌普兰城下耀武扬威地对着艾拉喊道:“这个城是阿尔弗雷德攻下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艾拉直接从梅莉身旁走了过去。 “混……混蛋紫袍!”梅莉死死抓住了艾拉的大腿,“这是阿尔弗雷德的城!你不能随便进去!除非你交过路费!至少要一把、两把……三把石中剑!” 艾米在后面小声提醒道:“梅莉……你现在是艾恩盖尔。” “唔?”梅莉吃了一惊,立刻站了起来整了整衣服,“咳咳,紫袍,这里现在是阿尔弗雷德的领地,你要进门,需要先取得阿尔弗雷德的许可。” “你刚刚一放手,陛下就已经走进去了……梅莉,就你这样子,感觉就算我们不拆穿,也迟早会露陷……” “谁会露馅啊!还不是因为你们!” 梅莉一下子就放弃了扮演艾恩盖尔的那种从容,向着艾米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 不过,艾拉和阿尔弗雷德却没有功夫理会艾米和梅莉,他们神情严肃地商议着下一步的计划。 “阿尔弗雷德,有敌人从城里跑掉么?” “我确定没有。艾恩盖尔的进攻非常出乎他们的意料,在他们意识到要逃跑之前,就已经被擒获了。这倒省了我们很多事情。” 艾拉瞥了梅莉一眼:“你们有这么强大的魔法师,本来直接攻城也是可以的。” “不……这次是她自作主张。可以的话,我还是尽量不想让他发挥实力。” “为什么?看她的表现,她的力量在精灵级中也是最为顶尖的吧?” 阿尔弗雷德突然压低了声音:“准确的说,她的力量相当于七丘帝国魔法系统的‘大精灵’级别。” 精灵级的魔法师,是战场上坚固的堡垒与致命的尖刀,即便对一个国家而言也是战略级的存在。而大精灵级更在其上,千年难遇,以至于人们难以准确的评判他们的力量程度。而根据古籍记载,一旦出现大精灵级别的人物,那就至少要调动万人规模的军队,才能勉强抗衡。 听到梅莉是‘大精灵’,艾拉吓了一跳,但又因此对阿尔弗雷德的反应更为不解:“拥有这样的一个魔法师,明明是一件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为什么你反而要压低声音,偷偷摸摸的?” 不——大精灵级别魔法师的出现,对所有使用七丘帝国系统魔法的国家来说都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梅莉的力量如果真有如此强大,即便是七丘帝国也该有所耳闻。但实际上,西兰的那群人几乎不知道英格兰有着艾恩盖尔这个法师的存在 听到艾拉这理所当然的问题,阿尔弗雷德却面露难色:“不……虽然她的确有大精灵的程度,但她却有不能暴露自己的难处……这种事情就说来话长了。我们还是先讨论下一步的方案吧。” 下一步的方案——也就是拉格纳败退归来之时,如何成功地将其捕获。 “我认为我们最好是在城外埋下伏兵,等拉格纳出现时就找准时机杀出。紫袍,你觉得如何?” 艾米听到阿尔弗雷德的对话,使劲地把梅莉的小手从她脸上扒开,插嘴道:“那样也太兴师动众了!而且还容易让拉格纳跑掉!我觉得还不如把他们引入城里,设下酒席。账下埋伏五百校刀手,等他们喝的差不多了,就以摔杯为号……” 这是伊瓦尔当初准备诱捕艾拉时的计划,被艾米给学了过来。 阿尔弗雷德沉思了一会儿:“这种方案虽然听起来不错,但那需要城内所有人的配合。如何办到?把降军全部捆起来、锁起来,用我们自己的人来扮演么?可这也太容易露陷了。要不……把不服从的人全部杀掉?” “绝、对、不、行!” 艾拉和艾米异口同声地喊了起来。 阿尔弗雷德被两人的语气吓了一跳:“我也只是开个玩笑……确实,你们还要在斯堪的纳维亚立足,不太好这么做……” 艾拉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我觉得可以双策并驱。既把拉格纳引入酒席内准备暗杀,也预先在城外埋伏好伏兵以防万一。艾米的方案……如果全部用我们自己的人,倒确实容易露陷。但只要有一两个敌人的高级将领帮助我们,就会容易的多——如果拉格纳问其他人去了哪里,就说这里遭到了我们的进攻,他们去追击我们就行了。” “可是,怎么才能让敌人的高级将领帮助我们呢?” 艾米对西兰人的反应仍然牢记于心。 “这群北方部落的男人英勇到让人觉得脑子有问题!如果是要说服妇女孩子们服从也就罢了,可要说服他们的战士、甚至是高级的将领帮助我们,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艾拉的眼睛开始在艾米的身上上下漂移:“艾米……你的阿芙洛狄忒的加护,现在已经是精灵级……了吧?” “我拒绝!陛下!我拒绝!” “为什么?这次不是蛇,不是老鼠,也不是羊了!这次是让你去勾引男人哦!是你最喜欢的男人!” “陛下!不要说的我像什么荡妇一样!拉格纳什么时候回来都不知道,我要连续勾引这一大群人好几天?这很危险的!对我来说很危险!” 阿尔弗雷德无奈地扶着额头打断了这对主仆之间的对话:“要不,我去试试说服他们一下?” “啊啊啊啊!是破绽!看我咬死你!” “陛下!她咬我!快用你的撬棍给她一下……” ——阿尔弗雷德的话被完全无视了。 “梅莉!你给我停下!紫袍,你也别真把撬棍给递过去啊……!” 阿尔弗雷德竭尽全力地喊着,才终于让梅莉安静下来。 “陛下!我和这个抢我衣服的变态和这个变态家的魔法师一秒钟都处不下去了!” “王啊!让我把这个无礼的女人冻成冰块去沉金角湾……” “让我去!让我去说服那些降军就行了吧?” 阿尔弗雷德捂着耳朵跑了出去。 谁都没料到,半日后,他就精神抖擞地走了回来,得意地宣布到:“留里克和他的部下们已经同意协助我们了。” 第七章 不败者(1) 拿着武器的海盗们一排排站在路边。他们不是西兰的部队,而是来自乌普兰的降军。前一刻,他们还被五花大绑地捆着,不停地咒骂着艾拉和阿尔弗雷德,现在却一个个露着爽朗的笑容,目送艾拉和阿尔弗雷德从他们中间走过。 艾拉越看越惊讶,不由得向阿尔弗雷德问到:“你到底对他们说了些什么?” “这些北方部落的海盗虽然勇武,但绝对算不上忠诚。他们比我们更忌讳投降和逃跑,如果有人侮辱他们的人格和名誉,他们会在真正意义上以死相争——但在秩序和对领主的服从上,他们的观念却很淡薄。抓住这一点,尊重他们的荣誉,并抓住他们心中年最关心的利害问题,就能说服他们对拉格纳倒戈相向。我只不过是这样做了一番微不足道的人心掌控罢了。” “最关心的利害问题?是什么?” “对大部分普通士兵而言,是土地。我向他们许诺,在英格兰划出一片土地供他们和他们的族人居住。我从哈夫丹定居在苏格兰时就看出,这个民族并不留恋他们贫瘠的故土,而追求着在更为富足的土地立足。他们无法抵挡这样的诱惑。” “你给了他们土地?” “只要能平定北海,这又有何不可?况且我并没有失去土地,这支好战的民族定居在我的土地上,成为我的臣民,反而能给我提供优良的兵源” 艾拉一脸要晕了的表情:“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感觉和学魔法一样困难!” 倒是跟在后面的艾米听得很起劲:“骑士王!能再说一遍么?让我做一个笔记!” 无奈之下,阿尔弗雷德只好再说了一遍。可艾米记录的手速跟不上,于是他不得不说第三遍、第四遍。而艾米又经常提出让他说的更具体些的请求。等艾米心满意足地合上了羊皮卷,阿尔弗雷德的嗓子已经快哑的说不出话了。 地上躺着几具被斩首的尸体。那都是不愿配合阿尔弗雷德的人。不过那并不是阿尔弗雷德的命令,而是乌普兰的降军自发的操作——他们已经满脑子都想着干掉惨败归来的英雄王,建立一番丰功伟业,然后去富足的英格兰定居了。 “总之只要状况不变,这群人就是可以信任的。”阿尔弗雷德终止了这个话题。他急着想推进下一步的行动,虽然目前的形势大好,但他还是认为不能浪费时间,尽早完成准备工作为妙。 “紫袍,你手下的二千人陆上作战能力比我的海军要高一些,所以最好还是由你在城外埋伏。我则留在乌普兰,执行谋杀拉格纳的计划,如何?” 艾拉摇了摇头:“不,阿尔弗雷德,巷战也就罢了,城外的话,我对我排兵布阵的能力没有信心,所以还是由你来埋伏比较好……” 艾拉的话还没说完,梅莉就在一旁喊了起来:“王啊!她是想代替你占领乌普兰!不要相信这个心机满满的女人的鬼话!” 然而艾拉的下半句话却是:“……至于乌普兰,不应该安排太多我们的人手。我手下这群人让我很不放心,所以我把这些人给你,由你你指挥!” 艾拉的这话不是没理由的。就西兰这群海盗,要是留在城内,谁知道会不会远远见到拉格纳走来,就一个飞斧仍过去。而且他们和乌普兰的海盗们的关系看起来也不是很好,要是起个冲突,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但她的这句话说出来,却显然是会让阿尔弗雷德很吃惊的:“你要把你的部队交给我指挥?” “……这点人马,你应该不至于指挥不过来吧?” “不……问题不在这里。” 阿尔弗雷德掏出手帕擦了擦汗,然后小声说道:“紫袍……我大概明白你为什么会被海盗给抢来这里了。” “嗯?你刚刚说了什么?” “不,我什么也没说……不过既然你要把你的部队交给我指挥,那我也把我部队的一部分交给你吧。他们之中有不少优秀的弓箭手,应该能发挥不错的作用。” 拉格纳是斯堪的纳维亚的至高领主,据说其力量和智谋远在比约恩、西格德、哈夫丹和伊瓦尔之上,甚至被称为“不败者“。艾拉差点就在伊瓦尔身上吃了大亏,这次要面对拉格纳,制定计划时也就极其的小心谨慎。 同阿尔弗雷德和艾米进行了一番商讨之后,最后的作战计划是这样的: 当拉格纳败逃至乌普兰时,先将他和他的残军收入,然后在酒席上刺杀拉格纳。如果刺杀失败,则在乌普兰放火,乘乱攻击拉格纳和他的部队,并留一处城门供拉格纳逃出。城外部队一旦见到乌普兰火起,就做好伏击拉格纳的准备。 此外,还有一个预备方案:如果刺杀拉格纳失败和火攻均告失败,则归罪于一部分部队的叛变,让他们先行撤出城里,诱使拉格纳派兵追击。如果拉格纳亲自带兵追出,则正好进入阿尔弗雷德的伏击。而如果拉格纳派人追出,自己依然留在乌普兰,则由乌普兰剩下的人手乘拉格纳放松之时再度刺杀拉格纳。 出于战力的考虑,梅莉被留在了乌普兰,以保证能够确实地将拉格纳制服。 这样安排完毕之后,阿尔弗雷德就带上艾拉的人马,出城去做准备了。 艾拉站在城墙上,看着阿尔弗雷德带兵出城。她的身边站着阿尔弗雷德的弓箭手,以及被阿尔弗雷德特地留下来协助艾拉指挥他们的一位骑士。在时机到来之前,这些人将一直隐藏在城墙上,直到命令下达,他们就会在高墙之上向着毫无防护的乌普兰城内射箭,杀死拉格纳的残军。 “这样的计划,应该是万无一失了。” 艾拉自信满满。 可没想到,下一刻,艾米就慌慌张张地冲上了城墙:“陛下!不好了!梅莉跑出城去追阿尔弗雷德了!我想阻止他,还被她在手上咬了一口!” ——乌普兰城,瞬间失去了一个能够压制拉格纳的战力。 “咕?应……应该问题不大。区区一个拉格纳而已。对了,乌普兰成里不是还有一个精灵级的人物存在么?” 那个叫留里克人拎着他的大锤笑嘻嘻地找上了艾拉。 “盾女是吗?我听说过你!我们什么时候去砍拉格纳?那可是当世强者!我的大锤已经饥渴难耐了!只要干掉他,我就能名扬天下!” “是要在宴席上,等拉格纳喝醉酒之后……” “喝酒?太好了,我最喜欢喝酒!好,那就先喝个爽快,再去砍拉格纳!” “不……让拉格纳喝,我们不喝。” “凭什么!” 艾拉感到有些头痛了,转头询问艾米的意见:“艾米……我们是不是改成在酒里下毒比较好?” 留里克的眼瞪了起来:“下毒?绝对不行!能决定战士生死的只有堂堂正正的战斗!如果盾女想做这种不堪之事,就先问问我的锤子!” 艾拉捂着脸,慢慢地蹲到了地上: “我应该和阿尔弗雷德换个位置的……” 第七章 不败者(2) 另一边,阿尔弗雷德带着艾拉的部队来到了城外的一处森林里。从这里能够看到西兰城的火光或浓烟。此前,阿尔弗雷德之前就是把部队埋伏在这里,然后再突然出现在乌普兰城下的。 从一路的气势上,阿尔弗雷德就能感受到西兰的部队比他的海军要勇猛的多。这让他感到安心。可是,西兰的那些海盗却显然不愿意服从阿尔弗雷德的指挥。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就要在这里休息。为了不让拉格纳逃脱,我们要像蜘蛛织网一样,在这座森林里布满细密的陷阱。当然,我希望这些陷阱永远不会有发挥作用的机会。” 阿尔弗雷德的话还没有说完嘛,人群中就有人嚷了起来:“就算盾女不在,这里也有很多可以接替她的人,凭什么我们要听你一个外乡人的指挥?” ——其实艾拉也是外乡人,只不过这群海盗们已经完全忘了这件事罢了。 “我理解你们不信任我的心情,但是,一支军队必须要有人来指挥,如果你们有谁觉得能够代替我……” 艾拉没有给阿尔弗雷德留下足以镇住这群海盗们的副官——实际上,艾拉也找不到这样的副官来帮助阿尔弗雷德。所以如果阿尔弗雷德无法管住这群海盗们,这支部队就会变成一盘散沙。 “由谁指挥也轮不到盎格鲁萨克逊人来!英格兰的懦夫!从我们眼前滚开!” 海盗们的叫骂声又把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压了下去。 阿尔弗雷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一下子把手按到了腰间的湖中剑上,但顾于和艾拉的同盟,他迟迟没有拔出剑来。 他身后的几个骑士虽同样面有愠色,但阿尔弗雷德没有命令,他们也都不敢行动。 看着犹豫不决的阿尔弗雷德一行人,海盗们又发出一阵哄笑之声:“婆婆妈妈的,要决斗就赶快,不敢就老老实实把手放下!” 空气中顿时充满了火药的味道。虽然英格兰的文化没有这群北方部落民那么狂野,但侮辱贵族和骑士的名誉,同样是让人令人忍受的。 就在双方的冲突一触即发之际,忽然有嘈杂的人声从远处传来,其间夹杂着金属武器和盔甲的碰撞声。 阿尔弗雷德立刻转身朝着声音发出来的方向跑了过去。半路一回头,却看到所有人都哗啦啦地跟在他的后面。 “你们全都跟来干什么!是想现在就和拉格纳打一架么!你们弄清楚,这个方案不止是我提出来的,同样也是紫袍的意思!” 听阿尔弗雷德提到了艾拉,海盗们终于老实了一些。大部分人都留在了原地,只有几个刚刚喊的最凶的海盗跟着阿尔弗雷德一起跑了过去。 他们借助树木隐藏自己,慢慢地接近声音的来源——果然是一支行进中年的军队。其人数大约在一百上下。从方向上来看,他们是从西曼兰而来,正在前往乌普兰。 西曼兰正是拉格纳被海斯泰因围困的地方。 那几个海盗低声交流道:“海斯泰因老大果然厉害,那么快就打败了拉格纳,而且打的拉格纳只剩下这么点人了。” “这么点人?你们给我搞清楚状况!”阿尔弗雷德压低声音吼道,“你们都没看到么?他们的队形整整齐齐!武器盔甲也都好好地穿在身上!旗帜也没破损!一个个全都精神十足!这就不是一个打了败仗的部队!” 就在海盗们面面相觑时,那支军队的将领从他们眼前走了过去。他赤发红瞳,全身的盔甲都装饰着红色的饰物,看上去就像是一团燃烧着的烈火。他神情严肃,目露杀气,似乎在策划着什么即将到来的战斗。那来自精灵级加护的威慑感止不住地从他身上散发了出来,让人惊恐。 “又是精灵级的加护者,这就是拉格纳?但是他也太年轻了,感觉比哈夫丹还要小很多……” 阿尔弗雷德还在那里思索着,他身旁的那些海盗们已经差点跳了起来——因为那个年轻的将领不是别人,而是比约恩! 由于这场战争中西兰面对的敌人都是比约恩的父亲和兄弟,所以海斯泰因一开始就把比约恩给捆了起来。他原想把比约恩留在西兰,又担心西兰没有人能看住比约恩,于是就捆着比约恩,一路随军前行。 这样的比约恩,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 阿尔弗雷德听到那几个海盗在互相询问着:“跟在比约恩头领身边那些人,你们有认识的么?” 所有的回答都是否定的。换句话说,现在跟在比约恩身边的军队,并非是来自海斯泰因的——那么,就只能是来自拉格纳。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所有人的意识中浮现,但谁也不愿把它说出来——海斯泰因在拥有巨大优势的情况下被击败了,西曼兰之战的获胜者是‘英雄王’拉格纳.洛德布罗克。 阿尔弗雷德注意到他身边的一个海盗拔出了武器,连忙拉住了他的右手。又有一个脾气暴躁的海盗想要冲上去问个究竟,阿尔弗雷德腾出一只手来,一把抓住那个海盗的肩膀把他翻到地上,然后半跪着用膝盖死死地压住了他。 这两个海盗拼了命地想要挣脱阿尔弗雷德的控制。前一个海盗拼命想要将阿尔弗雷德的左手拉开,后一个海盗用尽四肢的力量想要从阿尔弗雷德的压迫下站起。 然而,阿尔弗雷德的手就像一个钳子,膝盖就像一座大山,无论他们怎么挣扎,也无法摆脱阿尔弗雷德的束缚。 “你们最好弄清楚,我骑士王的称号可不是靠着贵族礼仪取得的。” 阿尔弗雷德瞪着眼,训斥着这两个海盗。 “然后,你们最好再搞清楚一点——留在乌普兰城里的是紫袍,是盾女,是你们的女武神瓦尔基里!她一定能找到致胜的方法。你们要做的是配合她,而不是给她捣乱!” 听到阿尔弗雷德这么说,那两个海盗终于停止了抵抗。 “英格兰的王,”海盗叹着气,问道,“我们该做些什么?” 第七章 不败者(3) 当看到比约恩出现在乌普兰城下时,艾拉差点没从墙上摔下来。好在她身上已经没了紫袍,又缩在人群之中,没有被比约恩发现。 比约恩用力地把自己的长矛插在地上,然后对着城墙喊道:“我是比约恩,拉格纳之子,马上把门给我打开!” 这意料之外的状况让乌普兰的守军一下子慌了神。比约恩看乌普兰没有动静,皱了皱眉头,然后用更大的声音质问道:“你们在等什么!” 乌普兰的守军依旧没想到该如何回应。他们都有意无意地把视线投向了艾拉,可艾拉不能直接出现在比约恩面前,一两句话又无法解决目前的状况,尬的愣在了原地。 乌普兰城墙上的情况让比约恩起了疑心。他将长矛拔了出来,指向了众人视线所投向的地方——也就是艾拉所躲着的城墙之上:“你们鬼鬼祟祟的在干些什么?那里有谁?出来!” 艾拉擦了擦汗,把手微微抬了起来——只要她将手挥下去,城墙上的部队就会立刻进攻比约恩。比约恩很难在这样的状况下攻破乌普兰,但这也就意味着她们计划的失败。 千金一发之际,一直在和艾拉争吵的留里克站了起来,在城墙上露出了一个头。看到留里克,比约恩略微放松了一些,但还是皱着眉头质问道:“留里克,为什么不开城门?” “比约恩,我们是英雄王的部下,却不是你的部下!你没资格指挥我打开城门!倒是你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这里?我听说你这些年一直跟着海斯泰因,你现在究竟是敌是友?” “没有人能在战场上击败受奥丁加护的军队!父亲他已将发起叛乱的海斯泰因击退,凯旋归来了,今天晚上就能到达乌普兰!” 艾拉通过比约恩话语中的信息迅速分析着目前的情况:海斯泰因已经被拉格纳击败,她们要面对的将不是一支残军,而是一支凯旋归来的军队。 这是一个预料之外的巨大变故,艾拉他们已经处在相当危险的境地。 但是,比约恩说的是‘击退’而非斩杀或击败,那也就是说海斯泰因目前还活着。拉格纳没有选择乘胜追击攻入西兰,而是回到乌普兰,则说明他目前的兵力不足。 这样来看,也并不是不能与之一战。 艾拉想要示意留里克先把比约恩放入城里。但是在她做出有效的示意之前,留里克就已经提前下达了命令:“原来如此,来人,把他们放进来!” 留里克带上一群人走下城墙去迎接比约恩,而艾拉和阿尔弗雷德的部队则依旧藏在城墙之上。 艾拉神情紧张地盯着留里克,只见他很自然地和比约恩击了个掌,然后就说道:“比约恩,你先去休息、英雄王凯旋归来,我去为你们准备酒宴。” 留里克这番正常的表现让艾拉松了一口气——她真怕留里克提起锤子就向比约恩砸过去。 酒宴是早在计划之中的,虽然海斯泰因失败了,但只要能够成功在酒宴上杀掉拉格纳,那比起之前的计划也就是会在处理残兵时更麻烦一些罢了。 谁知,比约恩却摇头拒绝了留里克的提议:“父亲的口味有些特殊,宴会由我的人马来准备,你们继续履行你们的职责就好。” 艾拉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让比约恩准备宴会,要谋杀拉格纳就又会困难很多。 留里克又拉扯了几句,但最终还是坳不过比约恩,只能退了下来。他回到城墙上,和其他士兵们窃窃私语了几句,然后就瞪着艾拉,脸色有些难看。 为了稳定军心,艾拉安慰他们道:“事情还没遭到无法挽回的地步。虽然比约恩说要自己准备宴会,但食物还是来自乌普兰,我们很容易就能在里面做些手脚。” 留里克没有马上回答艾拉的话。他绕着艾拉转了几圈,突然一挥手,乌普兰的驻军立刻拔出剑来,把艾拉和她周围的弓箭手给团团包围了起来! “留里克,你这是什么意思?”艾拉竭力保持着冷静。 “盾女,我和英格兰人当时达成的约定,只是说要杀死兵败归来的拉格纳。但现在拉格纳得胜归来,所以约定无效了——你是西兰人,是我们正在交战中的敌人。” 艾米慌忙拉住了艾拉的袖子,在她耳边耳语道:“陛下,等一下我用阿芙洛狄忒的加护引起混乱,陛下找准机会就马上冲出去!” “不……现在还没有用魔法的必要。” 艾拉甩开了艾米的手,盯着留里克,问道:“你准备把我们抓起来?” “我看着像是在和你开玩笑么?” “那你肯定已经想好怎么和拉格纳解释了吧——西兰的部队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乌普兰的城内?而还有这么多人?” 那些乌普兰的驻军们果然都愣住了。 艾拉继续说道:“你们觉得我是会乖乖束手就擒,还是会狼狈地往城外逃去?你们错了,如果你们敢动手,我就让我的部下全力向着城内、向着比约恩的方向突围——你们真的有把握让比约恩发现不了你们的叛变行为么?” 艾米不失时机地散发出了精灵级加护者特有的威慑感,好让乌普兰的驻军明白:悄无声息地捉住她们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用乱来的作战方案进行威慑——这也是艾拉在安提利亚对他的叔叔所做的事情。她当日成功吓到了她的的叔叔,并让他退缩了。 然而不知为何,同样的方式用乌普兰身上,那些驻军却显得有些愤怒。留里克更是瞪着眼睛回答道:“你在威胁我们?那就试试看吧!” 艾拉开始感到头疼了。她想起了西兰人对洛兰人做的事情——这群北方的蛮子,打起架来跟本就不考虑后果。这么一想,阿尔弗雷德能说服这些人对拉格纳倒戈,简直就是奇迹。 ——不,阿尔弗雷德并没有使用魔法,所以那不是奇迹。 既然阿尔弗雷德能做到,没理由她艾拉就做不到。 乌普兰驻军释放出的杀意已经越来越浓了。艾拉开始搜肠刮肚地寻找能够对这群蛮子起到效果的辞令。她并不熟悉乌普兰的人,但同为北方蛮子的西兰人的做事风格她还是了解的。 ——如果对面是西兰人,这时应该用什么样的辞令才能起到效果? “我明白了——你们在害怕拉格纳,是么?” 在双方即将动手之前,艾拉将这句话重重地抛在了地上。 第七章 不败者(4) 留里克即将挥下去的锤子滞在了空中。他整张脸的面部肌肉都在剧烈地抽搐着。 “害怕拉格纳?我才不怕!” “不,你害怕!”艾拉直接当了上去,“你曾答应阿尔弗雷德的劝诱,你对拉格纳并不忠诚。你现在又反悔,就是在害怕得胜归来的拉格纳!你是精灵级的受加护者是么?和拉格纳一样、和海斯泰因也一样。可笑啊,海斯泰因敢用那点兵力去对抗拉格纳,你却直接对拉格纳摇起了尾巴!” “你敢玷污战士的名誉!” “我没有玷污你的名誉,我只是想喊醒你——如果你放弃了今天这个机会,你日后就再没有可能出人头地!等到拉格纳死了,不论你做出了怎样的伟业,后人们都会这样评价:留里虽然厉害,但遇到拉格纳,也只能乖乖臣服。” 发觉留里克在犹豫,艾米在一旁帮着艾拉说道: “你在害怕什么?我们是在暗处,要用匕首、而不是用剑去杀死拉格纳,和他获胜还是失败、带回来多少兵马有任何关系么?” 艾米话音刚落,艾拉就又把话接了过去,这次她对着所有的乌普兰驻军说: “你们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船,就别想再半路下去了——杀掉我们,然后被作为反贼被拉格纳杀死,还是在我们的帮助下一起杀死拉格纳,你们只有这两种选择。” 留里克瞪着艾拉,艾拉毫无畏惧地顶了上去,瞪着留里克。 很快,留里克就在视线的交锋下败下阵来。他长叹了一声,将锤子抛到了地上,然后对身后的士兵们说道:“收手吧。我们在战争中被击败了,理应服从胜者。来讨论一下该如何把拉格纳除掉吧。” 艾拉笑了起来:“既然如此,那就按我说的计划来就好了。比约恩负责准备宴会,我们可找不到让拉格纳和你单挑的机会。所以最好还是在食物中下毒——你们乌普兰里能找出什么厉害的毒药么?” 在一小会儿的思索之后,有人回答道:“有一种能让人失去一小会儿力气的药……不知道算不算毒药?” 留里克又喊了起来:“就算没有毒,我也有把握杀死拉格纳!” “可是留里克,你要怎么保证你能站到拉格纳面前?” 沉默了一会儿,留里克伸出了一根手指,说道:“有一条暗道。你们跟我来。” 留里克所说的暗道入口是一处干枯的水井。沿着绳子爬下去,就能看到一侧有一块锁着的木门。留里克打开了木门,自己带头钻了进去,让艾拉和艾米跟在后面。 “乌普兰是拉格纳直辖的领地,但他大多时候都在首府哥特兰,这个城堡和里面的驻军一直是由我来代他打理。这条暗道就是我下令挖的。” 在那狭长的通道里,留里克一边爬着一边对着身后的艾拉和艾米说道。 “你挖的?”艾拉感到惊讶。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不像是留里克的作风。 “是的,我一直在寻求和拉格纳一对一的机会。为了这个目的,我挖出了这条暗道。” “你很早之前就已经准备着要对付拉格纳了?” “盾女,你应该已经见识过了吧——从七丘帝国到这偏僻的斯堪的纳维亚,之间那一片广袤的草原和针叶林。“ “嗯” “我想带着我的族人们去那里冒险,在那块土地上建立一个属于我们的国家,但拉格纳却一直不允许。他认为那里同样贫穷,而且去那里发展,就等于放弃了海洋。” 暗道中看不到留里克的面部,但从语气上听,显然留里克对拉格纳十分不满。 “拉格纳是海盗王,他根本看不到那片草原上的无限潜力!他也根本想象不到这样的一个国家存在——它的领土能在大草原上一路向东延伸,毗邻七丘帝国、天方帝国,最后连通东方的巨龙。它的将从北海直达东部那未知的海洋,将整个大陆的东西两侧贯穿!” 就连艾拉,也被留里克话语中透露出的庞大野心给震住了。那片大草原上有着众多的游牧民族,而留里克话中的意思,似乎是想把他们全部统一在一起。 “这可真是一个宏伟的构想。”她感叹道。 “你在嘲笑我么?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这简直比对小孩子讲的故事还要荒唐,没有人能达成这样的伟业…” “不,我觉得这个想法很伟大。我一点也不觉得荒唐——因为知道,我的祖先们就是从一个小城开始,建立起了一个同样伟大的帝国。” “你真的觉得这样的国家可能存在么?” “留里克,我的故乡有一句格言,我觉得对你会有些用。” “什么?” “七丘帝国不是一日建成的。” 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暗道的尽头,那里是一个竖井,有软梯供人上下攀爬。留里克向上爬去,然后将顶上的盖子一掀——那里是一个大厅。乌普兰的朝会、宴会都会在这里举行。 “七丘帝国不是一日建成的——很棒的一句格言。” 当艾拉和艾米爬上来时,留里克已经坐在了大厅正中的那个石座上,正对着大门——那本该是拉格纳的座位。 艾拉听到他在喃喃自语:“也是,是时候了,就从今天开始建造它吧。” “但是,以现在的情况看,我们的计划会失败。”艾拉泼了一盆冷水上去,“宴会时这里可不会只有拉格纳。比如说比约恩——他同样也是精灵级。” 留里克打断了艾拉的话:“我知道你又想劝我下毒,但如果我那样做了,不论之后我做出了怎样的事业,人们都会这样对我指指点点:别看留里克厉害,但遇到拉格纳,也只能用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这是艾拉之前用来激怒留里克的话术,如今被留里克反用来拒绝艾拉。艾拉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就在气氛僵在那里时,艾米开口了: “既然有毒药,肯定也有解药吧?先给所有人下毒,你要还是准备单挑,就给拉格纳一个人喂解药就行了,不是么?” 留里克身子微微一动——显然,艾米的方案打动了他。 第七章 不败者(5) 一天之后,拉格纳带着他的部队出现在了乌普兰城下。五千人,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多,看起来却已经是黑压压的一片。 拉格纳在这五千人中格外醒目。他的年龄比海斯泰因还要大许多,而和亨特.米斯特汀相仿,岁月将他的长髯染白,并在他脸上留下了无法抹去的刻痕。虽然如此,他整个人看上去却还是精神炯炯。 他坐在一匹雄壮的白马之上,全身披着一套精致至极、却也沉重至极的铠甲。但这铠甲披在他那魁梧的身躯上,却又让人感觉那只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张纸、他的马也披着厚重的战甲。它背负着厚重的战甲,载着拉格纳奔跑了一天,现在却还是跃跃欲试地想要从军阵中蹿出去,仿佛全身的活力都无处发泄似得。 明明乌普兰城比他要高很多,但他站在乌普兰城下,却让人感觉像是一座大山从上方压来。 跟着阿尔弗雷德的士兵都是第一次见到拉格纳。但他们很多人都见过西格德、见过哈夫丹、见过伊瓦尔,大不列颠在海盗王国的这几个领主的入侵下差点沦陷。虽然阿尔弗雷德上位之后力挽狂澜,但对那三个领主的畏惧,却还是留在了所有人的心中。拉格纳是那三个人的父亲,在英格兰的传言之中,他一直都是一个半神的形象。 拉格纳一步步地逼近乌普兰,乌普兰上埋伏着的部队越来越紧张。幸亏艾拉早就做好了预防措施——她让士兵们预先把弓全部堆在一处。不然,现在肯定已有不少人在恐惧的驱使下对着拉格纳射箭了。 但是,艾拉和艾米却并没有感受到那种压力——大概是因为拉格纳已经年迈的缘故,她们都觉得他比不上海斯泰因。虽然看起来确实挺强的,但好像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艾拉甚至好奇海斯泰因为什么会在大优势的情况下输给了他。 比约恩迎了出来,留里克紧随其后。留里克的神情在艾拉看来有些不够自然,而比约恩大概是因为畏惧着他父亲的关系,也是神情严肃。这让气氛变得更加的沉闷。 好在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的状况,拉格纳和他的部队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完全没有发现城内的异常。拉格纳的士兵们被带到广场上去狂欢,而拉格纳和他的几个亲信则走入了领主大厅——比约恩已在那里为他们准备好了宴席。 艾拉松了口气,问道:“艾米,毒药怎么样了?” “是,陛下,已经在酒里都掺上了。不过由于数量不够,没办法让广场上的士兵也喝到。” “留里克拿到解药了么?” “当然,不过——”艾米嗤嗤地笑了一声,“被我掉包了,那解药是假的。” 艾拉吃了一小惊,正准备说什么,留里克已经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他给艾拉使了一个眼色。艾拉立刻明白过来,让众人在这里等候命令,然后就带上艾米跟着留里克走了出去。 “情况有些不太对劲。”留里克一边走在前往暗道的路上,一边对艾拉说道,“我一直在关注比约恩带来的那百个号人的动向。但就在刚刚,他们失踪了。” “失踪了?” “是的,失踪了!比约恩肯定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异常,让这百来号人去保护拉格纳了!但是他们现在在暗处,我们完全不知道他们的部署情况!”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那个枯井的井口。留里克停了下来,盯着艾拉说道: “情况已经变得有些危险了。我可以放你们的人悄悄地从乌普兰溜走,这样不论对你还是对我都有好处——即便如此,你也要坚持留下来刺杀拉格纳么?” “如果以后有更好的机会,我肯定会放弃这次计划。”艾拉也盯着留里克,反问道:“可是,真的会有么?留里克,你又想打退堂鼓?” “不,看到你那么坚决,我的信心稍微充足一些了。” 留里克把视线从艾拉身上移到了井上。 “这条暗道已经挖好有些年头了,再不用,我也就老了。不说了,进去吧。” 穿过暗道,爬艾拉将竖井上的地板悄悄掀起来了一些,观测室内的状况:拉格纳正坐在留里克座过的那张石座上,将整个大厅的状况一览于眼底。比约恩坐在他右下方的位置,其他还有约莫七、八个人,一并坐在同一张长桌的两侧。 艾拉的视角只能看到这些人的脚。但她能感受到室内的气氛异常沉重——没有宴会该由的喧哗之声,只能听到有人吨吨吨地在喝闷酒。 过了一会儿,响起了比约恩醉醺醺的声音:“父亲,为什么你一点酒也不喝?” “为什么不喝酒?”拉格纳的声音显得有些暴躁,“你的大哥、二哥、三哥全都死了,海斯泰因却跑了,我倒想问问你,为什么你还能喝得下酒?” “父亲,你知道的,三哥西格德他抢了我的领地……伊瓦尔大哥他自从生病废掉双腿后也有些怪怪的,不再理我了……” “哈夫丹!你的二哥哈夫丹他也死了!他本来是该继承英雄王的位置的!” 拉格纳的吼声震的桌子上的餐具都跳了起来。 “伊瓦尔、哈夫丹、西格德都死了!只剩下最没用的你!要没有我,你现在还被海斯泰因关在笼子里!你这样的废物,一块领地都别想从我这里得到!” 比约恩突然笑了一声。 “原来在父亲眼里,我一直都是一个废物么?不过父亲,这次你说错了——大哥、二哥、三哥都已经死了,他们都没有儿子。根据那古老而神圣的律法,我现在已经是弗里西亚、苏格兰和爱尔兰共同的领主!而且,父亲,你出兵攻击在你庇佑下的封臣,完全违背了那古老的律法,所以……” 比约恩的话停在了这里。与此同时,一只酒杯从比约恩的手上摔了下来,掉在地上,“啪”地一下碎了。伴随着这个声音,突然有百来号人冲了进来,将拉格纳和他的部下团团围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儿子?” “继承你的王位,父亲。” 第七章 不败者(6) 格纳的声音倒是十分冷静:“勇气可嘉。但是,你的实力又如何呢?” 比约恩从部下手中接过了他的长矛,直指拉格纳的石座:“如果对手是海斯泰因,我不是对手。但是父亲,你老了。” “那你又为何如此急躁?我终将死去,而你,自将加冕为王。” “不,父亲,战胜你,我才能真正的加冕为王。” 拉格纳一拍石座站了起来:“那便来试试吧!” 冲突一触即发,拉格纳的部下和比约恩的部下各自握紧武器,绷紧了神经。 比约恩小心翼翼地注视着拉格纳的一举一动,不论如何,对方都是十年前在单挑中和海斯泰因打成平手的男人。 但比约恩也不是没有优势,他的武艺是由拉格纳亲自传授,拉格纳的招数他一清二楚。而他跟着海斯泰因冒险多年,拉格纳对他的招数几乎是一无所知。 这是父子之间的争斗,然而却注定不死不休! 拉格纳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比约恩抢在前头反应过来,一枪向着拉格纳刺去!那长枪之上裹挟着猛烈的火焰,比约恩一上来就用了全力,试图以猛烈的攻势打拉格纳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枪才刺到一半,比约恩忽然腿一软,摔到了地上。 还不等拉格纳反应过来,只听“扑通”“扑通”几声,跟着拉格纳的几个部下也先后摔在了地上。剩下比约恩的一百来个士兵和拉格纳在那里面面相觑。 艾拉缓缓从软梯上爬了下来,捂住脸,慢慢地蹲到了地上。艾米和留里克焦急地问道:“上面发生了什么?” “比约恩和拉格纳开始火并了……” “居然有这样的事?这可是天赐良机!” “可还没打,比约恩就被我们在酒里下的药毒倒了……拉格纳没喝酒,还站着。”艾拉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为什么每个人都喜欢替别人喝毒药啊!” 上方传来了拉格纳暴怒的声音:“是谁!是谁下的毒!乌普兰城里有内奸!把我的部队全部召集起来!” 发觉计划已经暴露了。留里克一把抓住软梯,腾腾腾地爬了上去。艾米连忙在下面拉住他的腿,问道:“和我说实话,你有几成把握?” “四成,但如过察觉不敌,我还留有一手,能将胜率提升至八成。你们快去进行下一步计划吧!千万记住,不能让拉格纳和他的部队汇合。拥有部队的受奥丁加护者,将是不败的!” 艾米把手一放,留里克就从地板下跳了出去。艾米跟着爬上去,探出头看了一下外面的情况——留里克和拉格纳对峙着,而跟随着比约恩的一百来个士兵们正在拉格纳的威慑力下犹豫着要不要倒戈。 “我的勇士们啊,请为了我将那暴戾的王除去。” 艾米悄悄对士兵们使用了魔法,然后轻声盖上地板,扶起正在怀疑人生的艾拉跑出了暗道。 看到留里克的出现,拉格纳并未表现出多少惊讶。 “原来是你,受托尔加护者。” “我才不叫什么受托尔加护者,记住了,我叫留里克!” 留里克挥着大锤冲了上去,拉格纳则挥起了他的双手大斧。双方不知为何都没使用魔法,而是各自以十足的蛮力挥动着手中的武器,留里克的大锤击裂了石桌、击碎了石椅,拉格纳的斧子劈裂了木墙、劈开了木柱。双方都未能给对方致命的一击,然而在几次武器相撞间,拉格纳却显然是占了上风。 幸好比约恩的士兵们都在帮助留里克。虽然他们中有许多人被两人缠斗时的余力波及,不可名状的惨死,但在阿芙洛狄忒的魔法下,他们都不知畏惧的继续上前协助。在他们的帮助下,留里克勉强和拉格纳打了个难分上下。 然而,艾米的魔法开始渐渐失去了效果,而那些士兵们的伤亡也越来月惨重了。偏偏这时,从屋顶之上传来了一股极强的压迫感! 留里克闪过拉格纳的一劈,突然抛下锤子抓住了拉格纳,把他整个人扑到了地上!于此同时,一根长矛如同流星一般从星空坠落,贯穿了屋顶、留里克身上的铠甲、留里克,刺中了被压在留里克身下的拉格纳! 这是奥丁的加护赐予拉格纳的魔法。他能让必定命中、且贯穿一切的永恒之枪冈格尼尔从星空坠落,以打击他的敌人。 但是熟知拉格纳力量的留里克偏偏利用了这一招,让冈格尼尔同样贯穿了拉格纳。 冈格尼尔并非实体的枪,贯穿两人后就化成光消失了。留里克嘴里喷出一大口血来,染红了拉格纳的白髯。但是,他却笑着说道:“拉格纳,没有动手的力气了吧?” 谁知,拉格纳却一把把他推了开去。在留里克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拉格纳捂着肚子站了起来。虽然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伤口也渗出了一些血来,但显然还不到无法行动的地步。 “你觉得我会幼稚到让自己的魔法一路贯穿自己么?我可是控制了这个魔法六十多年!” 就目前拉格纳的伤势来看,只要他包扎好伤口,再休整一小会儿,就能恢复体力吧。 “留里克,承认吧,是你输了。” 仰望着那仿佛不可战胜的英雄王,留里克忽然大叫一声跃了起来,拼尽全力把拉格纳再度扑倒在了地! 他死死地制住拉格纳,然后对着剩下的士兵吼道:“我左边的口袋里有解药!快把他给比约恩喝下去!” 这就是他留着的最后一手,只要和比约恩联手,他们对拉格纳的胜率应该就能提升到八成。 此时,艾米的魔法效果已经衰退。一个士兵哆哆嗦嗦地走了过来,从留里克左边的袋子里摸出了一包药粉,然后马上给因四肢无力倒在地上的比约恩吞了下去。 留里克豪放地笑了起来。 “拉格纳,我承认我输了,我单挑赢不了你。但是为了我理想中的那个国度,请你死在这里吧!” 这一刻,他抛下了作为一个勇士可有可无的尊严,而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然而,艾米留给他的解药是假的。 留里克因为失血过多而渐渐没了力气,而比约恩却始终没有好转的迹象。眼看拉格纳即将从他手里挣脱,他大喝一声,用尽全力,让天上的雷电倾泻到这间房子之上。 眨眼间,这幢房子就燃起了熊熊的大火。 第七章 不败者(7) 艾拉和艾米急匆匆地跑到了城墙之下。阿尔弗雷德的弓箭手和乌普兰的降军正紧张地等待着暗杀的结果。 “计划暴露了。留里克拖住了拉格纳,我们必须在这之前解决拉格纳的部队!” 艾拉用简洁的语言说明了目前的状况,然后下令道:“按计划行动,在乌普兰城内放火!” 跟随着拉格纳归来的部队正在广场上高歌着对海斯泰因的胜利。他们喝的醉醺醺的,突然看到一颗流星坠入了拉格纳正所在的屋子,然后又看到天空连续向屋里劈了几道闪电,让屋子着起了火,慌忙向着那里跑了过去。随之他们跑到半路,乌普兰的东方向又出现了火光。 一个一直驻守在乌普兰的士兵跑来喊道:“城东!城东忽然出现了了敌人!” 于是拉格纳的部队分出了一部分,跑向了城东。可没等多久,乌普兰的北方又出现了火光。 又一个一直驻守在乌普兰的士兵跑来喊道:“城北!城北也出现了敌人!” 于是拉格纳的部队又分出了一部分,赶往城北支援。可又过了一会儿,城西也燃起了熊熊的大火。又是一个驻守在乌普兰的士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大喊道:“城南!敌人的主攻方向在城南!那里有大批的敌人!” 事实上,艾拉把她几乎所有的兵力全都部署在城南。而拉格纳的部队原本在人数上有着极大的优势,却被这样硬生生地给拆成了三份。 跑到城南的敌军,还没来得及寻找敌人在哪里,就结结实实吃了一阵箭雨。阿尔弗雷德留下的弓箭手在城墙上居高临下地射杀着敌人。一开始,拉格纳的部队还准备持盾抵近城墙,可在身边的战友接二连三地被射杀之后,他们不得不以房子为掩体,躲了起来。 “快让人过来支援!”为首的人下令道。 可是,当传信的士兵找到友军时,艾拉安排的人同时也到了。他们声泪俱下地诉说着在城东北方向遇到了如何强硬的抵抗,请求友军的支援。在这不间断的伪报的干扰下,拉格纳的一整个部队都陷入了极大的混乱之中。他们不知道敌人有多少,也不知道敌人在哪里,只看到乌普兰的火烧的越来越大、着火的地方越来越多。 在拉格纳的部队已被分散的差不多之后,艾拉让人点燃了广场上飘扬的那面拉格纳的旗帜——这是给乌普兰的降军释放出的信号。看到那旗帜点燃,乌普兰降军终于对拉格纳的部队倒戈相向! 最先受到攻击的是面对艾拉弓箭手的那波人马。他们看到乌普兰的降军向着他们跑来,以为是来帮助他们的友军,放心地背对着他们,结果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然后,乌普兰的降军就开始分区块逐一攻击拉格纳的部队。他们一遇到敌人,就先扔火把放火以防敌人恋战,然后就把敌人向着城西驱赶——那里是唯一安全且没有着火的地方。 当然,那里有着阿尔弗雷德的伏兵。不过,对普通士兵而言,从那里逃跑是绝对安全的。阿尔弗雷德能将一百人放过,能将一千人放过,他只会在一个时间点宣布攻击——那就是拉格纳出现的时候。 艾拉站在城墙之上,在这里,她能清楚地看到人群密密麻麻如蚂蚁一般,向着城西的方向涌去。战局已定,她开始思考更为长远的问题——她亲眼目睹了乌普兰城被乌普兰人亲手烧毁,只因阿尔弗雷德给予了他们对于土地的承诺。 这让她开始思考这整个北方部落的未来。 然而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有一颗流星坠落,不偏不倚地砸向了城西。一阵烟尘过后,逃向城西的敌军看到一根长矛赫然插在了城门正前头的土地上——是永恒之枪,冈格尼尔! 这支突然出现的枪,让拉格纳的部队纷纷停下了逃跑的脚步。 远处,那个身材高大的白髯老人向着他们走来。他沉重的脚步让士兵们的心也沉着了下来。拉格纳穿过人群,将冈格尼尔拔起,向着天空一指,然后大吼道: “奥丁已将加护赐予你们所有勇士!在不败的奥丁名下,将所有敌人杀死!” 冈格尼尔化成无数荧光升到天上,然后在人群之中落下。瞬间,拉格纳的部队一个接一个发出了宛如野兽般暴躁的吼声! 听到那声音,乌普兰的降军纷纷变了脸色。而艾拉和艾米也已经猜到了几分。她们曾听到过相似的声音——那是海斯泰因在安提利亚陷入绝境后,化身为狂战士时发出的吼声! 没有喝下药酒,没有自残,没有吟诵,也没有人的心脏因承受不住炸裂开来,但在荧光落下那一刻,奥丁的加护影响到了拉格纳的所有部下,让他们全都化身成了凶猛而强大的狂战士! 五千个狂战士!这就是为什么留里克说不要让拉格纳接触到他的部队!这就是为什么海斯泰因会在极大的人数优势下失败!这就是为什么拉格纳是百战不败者! 那五千头嗜血的野兽将残暴的目光盯向了乌普兰。有箭射向他们,他们轻而易举地用手接住了。有斧子砍向他们,他们一脚就把斧子的主人踢出了十米开外。他们敢于穿过烈火,他们一个人就敢向着敌人的集团冲锋,他们不会害怕,他们不会逃跑,他们只想着将敌人撕裂! 开始有乌普兰的士兵跪地投降。然而,他们不接受投降。那些狂暴的士兵们心中如今只有撕裂肉体的渴望。他们撕裂乌普兰的士兵,还不满足,又凭着本能闯入一间间的民房,将里面的妇女老人小孩统统统砍成肉酱。 艾拉和阿尔弗雷德的弓箭手正面面对着的是二十人的狂战士。他们已从城墙上向那二十人射了不下二百支箭,可那些箭不是被歪头躲过,就是被空手接住,甚至有些还被斧子正面劈成了两半。 艾米一次次地尝试使用阿芙洛狄忒的加护,但那些狂暴中的士兵却丝毫不受影响。她扭头看向艾拉——她在城墙上疯了一般地喊着:“射!射!快给我射!他们马上要走上城墙了!”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失败的滋味吧。 艾米“啪”地一下从左右两侧捧住了她的脸颊,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盯着那张惶恐不安的脸说道:“陛下,我们失败了,执行第二个方案吧!” 第七章 不败者(8) 方案二中阿尔弗雷德的伏兵是在城西,可城西现在已经聚满了拉格纳的部队,艾拉、艾米、阿尔弗雷德的弓箭手、以及部分乌普兰的降军只能选择从城南撤退,然后绕道西行。 跟着艾拉撤退的人大概在三四百人上下,而最靠近他们的狂战士人数却只有二十余人。然而,那二十多个狂战士却对着艾拉他们穷追不舍。他们就像二十头饿狼,肆意杀戮着落后的绵羊们。为了摆脱他们,艾拉她们只能用尽全力狂奔! 在这群人之中,艾拉无疑是最先耗尽体力的。她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踉踉跄跄地从队伍的最前头落到了最后头。那些士兵们没有一个人理会艾拉,在已经完全溃散的军队中,头领已经和普通的士兵无异! 情急之中,艾米吹了一声口哨。只听远处传来一阵狼嚎之声,余音尚未落下,芬里尔就已经向着艾米冲了过来。有一个狂战士用正面迎着芬里尔,想要用手中的大斧迎面把它给劈开。但它的速度太快,挥斧之前,它还在前方,斧子还没落下,它就已经来到了身后。它快速地越过众人,最后在艾米面前急停了下来。 艾米摸了摸芬里尔,它便在艾米面前蹲了下来。艾米先是吃力地把艾拉扶到了芬里尔的背上,然后又自己爬了上去。随着艾米的嘴里又发出一声尖锐的口哨声,芬里尔腾地站了起来,向着城西的方向急奔而去。 在芬里尔背上回头,能够看到那些狂战士们已经闯入了撤退的人群之中。跟随着艾拉的士兵一个接一个的倒下。那群怪物的体力仿佛无穷无尽,而速度,目测已经足以从后方追上重装的骑兵! 真的有办法能够战胜这样的军队么? 拉格纳的一支部队突然出现在了艾拉前方。好在他们只是拉格纳留守在城门西侧待命的队伍,没有料想到敌人会从城南绕一个弯向着城西跑来,队伍松松散散的。 芬里尔乘着这机会冲了过去,一路撞开二十来个向着它挥刀相向的狂战士,它自己却也因此受到了三、四处刀伤。马蹄声从后方传来,艾米回头一看,十三个骑兵正向着她们追来。冲在最前方的那匹马毛白如雪,坐在它身上的老者白髯飘飘,正是那英雄王拉格纳.洛德布罗克本人。 “陛下,拉格纳选择亲自追了过来!我们是不是可以放信号让还埋伏在乌普兰的人撤退了?” 前方的艾拉没有做出回答。 “陛下?” 艾米担忧地问了一声,可艾拉还是没有回答——她已经被吓得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死死地抱住芬里尔的脖子,任它奔驰。 芬里尔身上挂着伤,速度不由得越来越慢,那十三个骑兵和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了。艾米回过头,盯着其中的一个骑兵,眼里闪过一抹暧昧的粉色光芒:“我的勇士,能帮我一个忙,拔出武器砍向你前方的英雄王么?” 艾米的加护在变回阿芙洛狄忒之后就达到了精灵级。这意味着精灵级以下的人都无法抵挡她的魔法,如果面对着的是魔法水平低下的人,她甚至能同时控制上百号人。 然而,艾米的魔法却并没有对那个骑兵起到什么效果。艾米吃了一惊,又对另一个士兵使用魔法,但那却同样没能起到什么效果。眨眼之间,她已经把拉格纳身后的十二个骑兵全都试了个遍,可是没有一人受到她的魔法影响。 “狂战士?”这是艾米的第一反应。拉格纳拥有的奥丁加护能让手下的士兵发狂成失去理智的猛兽,从而让爱神的魔法失去效果,这是最可能的解释。 但是,这十二个骑兵却明显和那些狂战士们不同——他们并不嘶吼,也不暴躁,而是躲在统一的黑衣之下,安静的吓人。 无论如何,有一个事实是确定的——艾米的魔法无法对目前的状况起到任何作用。 拉格纳和他的十二个骑兵追的更近了。前方就是树林,那是阿尔弗雷德埋伏的地方。但以目前的速度,来不及跑到阿尔弗雷德伏兵的地点,她们就会被拉格纳追上,杀死! ——可恶,如果她拥有的不是阿芙洛狄忒的加护,而是能够在战场上起到更大作用的阿瑞斯的加护的话……哪怕是邪神洛基的加护也没关系,只要能够帮助她们现在的脱离险境! 梅莉的身影在艾米的脑海之中一闪而过。然后又是贾比尔的身影。如果是这两人的魔法,就能做到各种不同的事情!为什么七丘帝国的魔法只能获得一位神明的加护? 一阵风掠过,艾米的脑子忽然冷静了下来。一个前所未有的、堪称荒诞的想法在她脑中年浮现了:有谁规定过,一个人同时只能获得一位神明的加护么? 七丘帝国的魔法需要靠领悟神明的性质去获得,大多数人终其一身也到不了精灵级。而且,同时尝试获得两位神明的加护,听起来总像是对神明的不敬。精力的限制加上对未知的畏惧,让人们完全不敢去尝试拥有两种加护这种事情。 然而,艾米已经体会过洛基和阿芙洛狄忒两位神明的力量了。 她缓缓抬起手来,试着让火出现——火自然而来地就冒了出来。虽然依旧是“自然”级别的力量,但那确确实实就是火神的加护。 这种力量,居然一直就潜藏在她的身体里? 艾拉的那个质疑的声音不由得在她的脑中再次回响了起来:“你们究竟是如何确定自己拥有的加护类型呢?” 当时听到这句话时,艾米只觉得那是艾拉在钻牛角尖。那是一个完全不会魔法的人发出的质疑,完全被她当成了耳边风。 但现在,艾米却突然发现她拥有她所不知道的加护。这个事实就像是一朵巨大的乌云,浮现在了七丘帝国一直以来的魔法理论上空。 但现在不是思考理论的时候。既然发现自己拥有火神的力量,艾米就立刻把火聚集成一个球向后抛了过去。一匹马中了艾米的火,立刻燃烧了起来! ——然而,那匹马却依旧若无其事地向前奔跑着。 那匹马没有血肉,火焰烧毁了马的外部的皮肤,它便成为了半透明的状态,好似一个幽灵。 那幽灵马驮着身上的黑衣人,奔跑着,就仿佛来是自那死者的国度。 第七章 不败者(9) 天空上有一个点闪烁着光芒,那不是什么星星,而是拉格纳的魔法冈格尼尔。芬里尔带着艾拉和艾米跑入了树林当中,但艾米却凭直觉感受到,即便隐藏在树叶底下,那个魔法也依然瞄准着他们!想必当这个魔法完成之时,她们将连着芬里尔被一同贯穿,重伤而死! 拉格纳和他身后的十二个骑兵也进入了树林里。艾米更没有什么犹豫,她让火焰以她的身体为中心团团旋转着,将沿路的树全都点起了火!她嫌火烧的不够快,又将几个火球向着远方扔去,这样,当她们跑到那里时,大火便完全封住了去路! 但火焰是挡不住拥有火神加护的艾米的。她的手向着两侧一挥,那熊熊大火就“呼”地一下在中间分开了一条路。芬里尔带着她们从火海中穿了过去,然后艾米回头再次把手一挥,那分开的大火就又合了回去,把刚刚跑过一半路程的拉格纳他们围困在了火海之中! 或许是因为拉格纳陷入了火海中,又或许是因为浓烟遮蔽了天空,天上那股瞄准她们的杀意消失了。 艾拉直到这时才稍微缓过来一些,回过头,用发抖的声音问道:“艾米……我的头还在么?” 艾米“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在,好端端地还在那里,就是头发被染坏了,不再是那个金色的小雏鸟了。” “艾米……你又救了我。如果这次我们能平安回到西兰,我一定要当着众人的面宣布你是王族西庇阿的一员,是我的姐姐艾米.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 艾米微微一笑,正准备说什么,却突然感到身后有一股灼热感传来!艾米急忙让芬里尔向着左侧一闪,一个火球擦着她的身子向前飞了过去。艾米感到手臂隐隐作痛,竟被刚刚的火球所溅出的火花而烧伤了。 这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只有精灵级的火神加护者,才可能用火烧伤同样拥有火神加护的她! 艾米猛地把头回了过去,只看到那十三个人依旧在他们身后穷追不舍。整个树林的大火都已经停了下来,而变成一个大火球,集中在其中一个人的上空。他的黑衣已被烧去一半,脸露了出来来。而当看清那人的模样时,艾米浑身的汗毛便像是触电一般竖了起来—— “伊瓦尔?”她忍不住喊了起来。 艾米绝不会看错那张脸。拉格纳身后那个操控着火焰的人,正是前不久死在她手下的伊瓦尔!不止如此,他的双腿甚至是她从未见过的健康的状态! “伊瓦尔?你不是说他已经死了么?” 话音未落,一股剧烈的闪光在天空中闪了一下。艾拉她们只感到眼前一亮,然后视野内便变得模糊不清。芬里尔发出一声嚎叫,显然也受到了闪光的影响。它一连撞上了十余根大树。虽然芬里尔凭借着蛮力将这些树都连根掀了起来,但它背上的艾拉和艾米却被这些树给生生打落在了地上! 拉格纳和那十二个骑兵乘机冲了上来,将艾拉和艾米团团围住。他们在艾拉面前拉下了帽子,艾拉认出了其中的两人——是“蛇眼”西格德和“白衫”哈夫丹! 她刚刚才将身子支撑起来了一些,“死而复生”的西格德和哈夫丹却一下子夺走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瘫在地上,喃喃地说道:“这不可能……” 西格德和哈夫丹都还活着,那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岂不全都化成了一场空? 艾米也慌了神。她一会儿指着伊瓦尔喊着:“你不是已经被莉莉给杀死了么!”一会儿又指着西格德喊着:“你不是已经被石头砸死了么!” 可无论是伊瓦尔、西格德还是哈夫丹,都没有回答她的问话。他们无声地站在拉格纳的背后,就像是三根不会说话的木桩。 艾米把目光投向艾拉,希望她有什么办法能帮助她们脱离困境。然而艾拉就像掉进了冰窟一般,双唇惨白,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倒是拉格纳从艾米的话中听出了一些端倪。他用力勒了一下缰绳,让座下那匹白马发出了一身痛苦的嘶鸣:“原来杀死我这三个儿子的,是你们?” 来自天上的那股杀意突然大盛,冈格尼尔如流星般从天空坠下,直逼向艾拉! “FusRoDaH!不卸之力” 梅莉的吼声从远处传来。随着吼声产生的那股巨力,将连片的大树连根拔了起。可是,那股巨力作用在冈格尼尔身上,却无法将它的路线撼动分毫! 在这群北民的神话当中,冈格尼尔是一但投出就必定命中的神枪。 千钧一发之际,梅莉闪现在了艾拉身边。她仰起头,对着正上方那极速坠落的冈格尼尔再次吼道:“FusRoDaH!不卸之力” 冈格尼尔的轨道无法改变,它必定命中艾拉——然而,它下坠的速度却在梅莉的吼声下不断变缓。当它击中艾拉时,只是稍微将艾拉的头皮擦破了一点,就化成光芒消散了。 梅莉喘了口气,那双金黄的眼睛将拉格纳和他身后的十二个骑兵一一扫过,口中连声念着:“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我没想到拉格纳的魔法已经强大到这种程度!” “梅莉,小心……拉格纳身后还有西格德、哈夫丹和伊瓦尔!” 听到艾米的提醒,梅莉苦笑了起来:“可不止这几个人。拉格纳受着奥丁的加护。奥丁是这群人神话中的神王,他派出瓦尔基里收集英勇的死者之魂,使他们成为英灵战士为其作战。你还没发现么?拉格纳身后那十二个人,力量全都在‘精灵’级以上!受奥丁加护者,能让认可他的死者化为英灵,为他作战!” 十二个精灵级。 接连而来的惊人事实已经让艾拉连吃惊的感觉都没有了,她的这句话只是在诉说着一个大山一般沉重的事实。 拉格纳没有说多余废话。看清来者之后,他的手向上一指,那股来自天空的杀意便再度开始凝聚起来。 梅莉小声对艾拉她们说道:“我帮你们开出一个条路,你们向着西方一路跑去,我们的王在那里接应你们。” “那你呢?” “不挡住这十三个精灵级的魔法师。我有什么面目去见我的王!” 第七章 不败者(10) 被伊瓦尔聚集起来的火球在天空中如心脏般跳动着,每一轮扩张与收缩之后,它都会变得比先前更加庞大。西格德的黑雾也从他的鼻子中扩散开来,向着四处弥漫。天上的冈格尼尔所传来的杀意越来越庞大。剩下的人也开始各自聚集自己的力量。他们不急于出手,因为梅莉她们已经被这十二个精灵级的死者团团围住,无从遁逃! 最先动手的是伊瓦尔。他将已经扩张到足有一人大小的火球向着艾拉抛来! “YolToorShul!火焰之息” 梅莉的吼声化为更加猛烈的烈火,竟将伊瓦尔的火球反向推了回去! 伊瓦尔竭尽全力才终于将那火焰分散开来。但艾米也已经反应了过来。乘伊瓦尔无力旁顾,她双手向两侧一张,那散开的火焰在艾米的操控下划了一个大圈,同时袭向了围在她们周围的所有人! 芬里尔乘着这个机会冲进了人群! 伊瓦尔反应过来,将那火焰的控制权重新夺回到自己的手中。 没有人在艾米那种无力的攻击下受伤。艾米还在努力把艾拉伏到芬里尔的背上,而那些精灵级魔法师的攻击即将袭来! “GolHahDov!强迫意志!” 在他们动手之前,梅莉又一个吼声将所有敌人强行压制在了地上。她只支撑了十多秒。那些精灵级的敌人很快就摆脱了她的束缚。但艾米已经乘着这个机会把和艾扶到了芬里尔的背上,然后飞身跳了上去。 挡在西方的是哈夫丹,艾米策动芬里尔,希望借助芬里尔的强壮将他强行撞开。哈夫丹不屑一顾地将手一抬,那让人暂时失去视力的闪光再度—— “LokvahKoor!净天” 梅莉的吼声几乎和哈夫丹的魔法同时发出,哈夫丹的闪光尚未从手心溢出就被梅莉所驱散。芬里尔乘着这个机会将哈夫丹撞飞出十米开外,带着艾拉和艾米冲出了包围圈! 身后传来了梅莉凄厉的惨叫声——她驱散了哈夫丹的魔法,却导致她没有时间防备其他人的攻击。一时间,七、八种魔法砸到了她的身上。拉格纳的冈格尼尔也乘机落了下来,由她的头顶刺入,从上到下贯穿了她的整个身体后没入了地面! “梅莉!” 在艾米的尖叫声中,梅莉痛苦地张开嘴来。但与其说是受伤,不如说她是在享受这份已经许久没有尝到的痛苦。 从她声音中所透出来的力量以往的任何一个吼声都要来的强大。那吼声让黑夜变得更加漆黑,让平静的天空惊雷滚滚,上千道雷电从天空源源不断地劈下,其规模远非留里克所能企及。 那可怕的闪电不分敌我地袭击着范围内所有活着的生命和非生命,意图将一切都化为焦土! 芬里尔已经跑出了雷电的范围之外。在疾驰之中,艾米她们还能听到梅莉那诡异的吼声源源不断地从后方传来: “TiidKloUI延缓时间!!” “MulQuaDiiv龙魂觉醒!” “JoorZahFrul灵魂撕裂!” …… …… 一支小部队出现在了艾米他们前方。看清那是西兰的部队时,艾米终于松了一口气,让芬里尔停了下来。芬里尔一停,艾拉的身体就乱绵绵地摔到了地上。西兰的人们吓了一条,慌忙想要上去扶起艾拉,却被艾米赶了开去。 “阿尔弗雷德呢?阿尔弗雷德在哪里?”为了转移众人的注意力,艾米大声喊着,“紧急事态!让他快出来!” ——如果被发现艾拉身上没有伤,大家就会知道她是被吓成这个样子的!这会对她在西兰人中年的威信造成不可挽回的影响! 阿尔弗雷德听到声音,匆匆地从树林中跑了出来:“紫袍,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察觉情况不对,就把艾恩盖尔给赶过来了,你没遇到她么?她人呢?” 艾米替艾拉回答道:“计划失败了,我们的部队只有一小部分跑了出来。拉格纳亲自追了出来,梅莉被他带来的十二个骑兵给团团围住了。而且拉格纳的大部队估计也快追到了!” 阿尔弗雷德凝视着艾米和她身后的一动不动的艾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点了点头,然后对身旁的一个骑士令道:“紫袍已经安全到达这里,快放信号让艾恩盖尔撤退!” 那个骑士跟着点了点头,然后把一个火把点燃,丢在了草丛中。很快,火就点了起来。想必这是他们事前和商量好的信号。 “这样不够!”艾米慌张地喊道,“包围梅莉的是十二个精灵级的魔法师!加上拉格纳就是十三个!梅莉她出不来的,我们必须派人去救他!” “十三个精灵级?”阿尔弗雷德脸上明显露出了震惊之色:“艾恩盖尔又在用那种超乎常规的魔法了么?是不是?快告诉我!“ 见艾米点了点头,阿尔弗雷德一把抽出了自己的配剑:“不能让艾恩盖尔继续使用魔法了!而且敌人看到火起,已经意识到我们的存在了!马上按计划去伏击他们!” 听完阿尔弗雷德的话,西兰的部队们一起欢呼了起来,然后急不可耐地冲了出去。他们躲在树林里挖了两天的陷阱,早就已经等的不耐烦了,迫切渴望即将到来的厮杀! 艾拉把这些话都听在耳中,却没力气说些什么。她的脸色苍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阿尔弗雷德看自己的手下的人还在围观,挥手把他们全部赶了出去:“你们还在等什么?快跟上那些西兰人!我一会儿就到。” 等人全部走完了,他走出几步,然后停下来背对着艾拉说道:“紫袍,我知道你没有受伤。” “阿尔弗雷德?”艾米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位骑士王的后背。 “我还知道你现在很害怕——但你必须要把这种恐惧驱散。你要知道,你的部队正等着你的命令。他们需要你带着他们脱离困境。你必须要站起来。而且你肯定能站起来!因为我不会看错人!” 说完这些话,阿尔弗雷德便急匆匆地跟着众人冲了出去。 看着阿尔弗雷德的背影,艾米轻轻念了一句:“阿尔弗雷德……你倒是一个好人。” 她吃力地扶起艾拉,让她背靠着一棵大树休息。 “艾米……”艾拉口中发出微弱的一丝声音,“我不应该害怕,也不应该哭,对么?” 第七章 不败者(11) 梅莉和拉格纳一行十三人不见踪影。阿尔弗雷德对上的是追杀而来的狂战士们。 刚一接触作战,失利的报告就如雪片般飞来。那些狂战士无视了阿尔弗雷德在森林里的突然袭击,无视了陷坑、落网和飞木。他们以疯狂的士气将突袭的部队打退,他们用手指爬出了陷坑,用牙齿咬断了落网,用斧子劈开了飞木! 阿尔弗雷德被这仿佛不可战胜的部队打的节节败退,最后不得不退回到艾拉所在的地方。他的身上受了一处重伤,迷迷糊糊地被他的部下搀扶着行走。 “我们必须马上撤退!”阿尔弗雷德手下一个叫格拉海德的年轻骑士喊道,“骑士王将他的船停靠在森林的另一侧,我们可以从那里登船回西兰!” “如果我们就这样逃跑,很快就会被那群疯子追上!”另一个骑士喊道,“必须要有人断后,利用剩下的陷阱阻挡他们的脚步!” 一听到“断后”两字,人群突然变得寂静无声。他们都已经被拉格纳麾下那野兽般的部队吓破了胆子,即便是英勇的西兰人,也已经被拉格纳那野兽般的部队吓的腿脚发软。 艾拉将这一切都听在眼里。她靠着艾米的搀扶,缓缓地站起身来。 “我已经有了击败拉格纳的办法,而且是必胜的办法。” 她这样说着,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到她的身上。 “但是,这个计谋无法在这里实施……我需要时间。我还需要尽可能多的部队来保证计划的实施……所以,你们一定要和我平安的回到西兰。而为了这个目的……必须要有人在这里挡住拉格纳军队的脚步。” “但是,我必须实话告诉你们,留下来的人会很危险。他们要在这里利用陷阱阻断拉格纳和他的部队,然后找机会隐藏在森林里,之后寻找机会穿过大片敌人的领土,才能安全返回。” “西兰的人们,我承诺,我不会让你们的亲人变成拉格纳的奴隶。英格兰的人们,我承诺,我不会让海盗继续劫掠你们的大不列颠——等我回到西兰,让我做好准备,我就能将拉格纳击败!” “话就说这么多。愿意留下的人,将你们的名字告诉我,让我写在我衣服的内侧。我承诺,等我击败拉格纳,我会将他的土地分给你们、抑或你们的子女,我还会把你们的事迹写成诗歌,把你们作为战胜拉格纳的英雄,让吟游诗人们代代传颂……敌人正在接近,我真的不能再说太多了。现在,愿意留下的人,站到我的面前来!” 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后,那个名叫格拉海德的骑士率先站了出来,说道;“杀死海盗王所能得到的荣誉,恐怕比我继续苟活三十年所能得到的还要多得多,我留下来!” 受格拉海德的影响,阿尔弗雷德的部下中陆陆续续站出来了十来个人。这下子西兰的人们忍不住了。不知有谁喊了一句:“我们怎么能输给这群盎格鲁萨克逊人!”,然后西兰人中也哗啦啦地站出了十来个人。 看着这站出来的三十个勇士,艾拉擦了擦眼角,写下他们的名字,然后逐一轻吻了他们的额头。 做完这些事后,她坚定地对剩下的人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当她坐上阿尔弗雷德的舰船驶离岸边后,还能隐隐约约听到从树林里传来的喊杀声。 跟着艾拉跑出来的士兵不足五百人。他们灰头土脸、有气无力地坐在甲板上,士气低落到了极点。在这种情况下,艾拉却下令道: “把你们的旗帜拿出来,在船上最显眼的地方竖起来!” 听到艾拉的话,众人都吃了一惊。这种行动也未免太过招摇了,很容易就让敌人掌握到他们的动向。他们可是在撤退,又不是打了什么胜仗! “怕什么?大胆挂出来。我生怕没人追我们。只要他们追来,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看着自信满满的艾拉,众人将信将疑地在所有船上把旗帜打了起来。 然而艾拉的下一个指令比前一个更加出乎众人的意料: “船上有乐器么?谁来演奏一曲给大家听听!” 众人面面相觑,更加搞不清艾拉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这个样子哪像是打了败仗,恐怕说是凯旋归来都有人信! 如此大张旗鼓地航行了几日,在快进过哥特兰岛时,有三艘船从后方追了上来,和艾拉他们汇合了。那是从乌普伦城里成功爬上船逃脱的一部分弓箭手们,梅莉也在其中。她看起来好端端的,没有受什么大伤。但当她得知阿尔弗雷德身受重伤时,她一下子扑到了艾拉的船上,头也不回地跑向了阿尔弗雷德所在的船舱。 这三艘船中有一艘是阿尔弗雷德的旗舰,上面安装了投石车。艾拉对着那投石车看了一会儿,然后下达了比前两个命令更为疯狂的指令: “把这艘船单独开到哥特兰城下,往里面砸几发石弹!” “陛下!你究竟想干什么?”就连艾米也忍不住了,在众人面前质问道,“之前去乌普兰时这么做,是想把他们的海军引出来。可我们的船队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了!哥特兰的海军不出来阻截我们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为什么我们还要去招惹他们!” 艾拉依旧没有透露他的计划,只是说道:“要的就是他们出来。然后我们就能在哥特兰歇脚了——你们放心,我们现在虽然人手不足,但时机一到,自然会有大军接应。” 阿尔弗雷德的部下不相信艾拉的话,但西兰人却兴致高涨地跑过去把他们从旗舰上换了下来。艾拉让其余船队远远地躲在后面,不要让哥特兰发现,只让那艘旗舰孤零零地开到哥特兰城下,往里面砸了几发石弹。 “盾女,哥特兰人还是躲着不肯出来,怎么办?” 艾拉地在船头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看来计划失败了。我们还是就这样回西兰吧。” 说完这句话,艾拉就沉默不语地一人走进了船舱之中。 当艾米走进来时,惊讶地发现艾拉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呜咽着。 哪有什么方法能消灭追来的敌人?又哪有大军能接应她们?可是,如果灰溜溜地只想着跑回西兰,那她们势必受到哥特兰的阻截而全军覆没。 所以她才下了那一个接一个危险的命令。 谁都不知道,看起来最自信满满的人,这几天却承受着比所有人都更为深重的恐惧。 艾拉衣服的内侧,现在还写着留在乌普兰来断后的三十个勇士的名字。可是,连魔法都不会的她,又哪有什么方法能击败拉格纳那超越常理的军队? 她是个骗子,她欺骗了所有人。 “艾米……我现在能害怕了么?能哭了么?” 第八章 凯旋者(1) 西兰被一朵乌云压的阴沉沉的。海斯泰因站在岸边,目视着艾拉的船队孤零零地靠岸。还没等船停稳,他就一步踏上艾拉所在的船,其用力之大,差点没把这整条船给踩翻。 他先是在船上找到了阿尔弗雷德。此时阿尔弗雷德已经醒了,但重伤未愈,脸色苍白,全靠梅莉在一旁照料。见到海斯泰因走来,他有气无力地从床上爬起来,像海斯泰因点了一下头致意。 海斯泰因却没有回礼。他沉着脸大步走到阿尔弗雷德床边,二话不说,抓着他的衣领子就把他给提了起来。梅莉大惊失色,正准备用魔法攻击海斯泰因,却被阿尔弗雷德伸手给阻止了。他看着海斯泰因那张粗野的脸庞,笑了一声,说道 “野兽之王,想决斗的话,要等我先把伤养好。” 海斯泰因“哼”了一声,粗暴地把他仍回了床上,说道“很好,你还有力气说话。是个勇士的话,就自己从船上下来,商量下一步的计划吧。” 然后,他推开围过来的人群,来到艾拉所在的船舱。看到艾拉心灰意冷的模样,他粗暴地喝道“你躺在这里干什么?是被砍了一刀?还是被刺了一剑?” 艾米慌忙帮艾拉说话“野兽之王,她……” “没有受伤就马上下船,来开作战会议!” 海斯泰因丢下这句话,然后就不由分说地走出了船舱。艾米气的在他身后骂了起来“这头野兽!陛下可是在为了他的领地而打仗哎!他就一点表示也没有么?” 跟着海斯泰因一起上船的甘听到了艾米的声音,停下脚步,转身说道“海斯泰因老大其实已经在岸边等了好几天了。他一直希望从盾女姐姐那里能传回来捷报。当看到只飘来稀稀拉拉这几艘船时,我看他差点就要摔倒的样子。” “海斯泰因……他等着我的捷报?”艾拉把头微微抬起了一些,但很快就又低了下去,自暴自弃地喊道,“我能带来什么捷报,对面可是那个‘不败者’拉格纳!他也太看得起我了!” 她以为她除掉了伊瓦尔、哈夫丹和西格德,可拉格纳的魔法让他们重新成为了他的战士。她以为可以用计谋弥补魔法上的差距,可那群狂战士的蛮力足以扯碎一切计谋。 到头来,她什么都没能办到。 “……盾女姐姐,你是很厉害的。” 那个满脑子只有打打杀杀的甘,出人意料地开始安慰起艾拉来。 “我们和拉格纳对峙的时候,先后传来消息,说哈夫丹和伊瓦尔被击败了。拉格纳的士兵们那种必胜的信念明显受到了动摇,让奥丁的加护对他们的影响变得不那么大了。我们面对的压力因此减小了许多,虽然败退了,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奥丁的加护影响变小了?”艾拉“腾”地一下抬起了头,大声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梅莉的声音从船舱外传来“奥丁的加护是极其稀有的加护类型。其效果分为三个部分其一是给予受加护者类似战神加护的魔法力量;其二是能够召唤愿意为受加护者而战的英灵;其三则是给受加护者指挥的部队带来一定的加持。” 艾拉看向船舱之外——重伤之下的阿尔弗雷德已经站了起来,在梅莉的搀扶下行走着。 “这三个效果我都已经见识过了。”艾拉说道,“但是刚刚说的加护的影响变小了是怎么回事?” “奥丁的加护对部队的增益效果,取决于这支部队对受加护者能否获胜的信念。如果对受加护者能够获胜这件事深信不疑,奥丁的加护就能发挥出夸张的效果。如果相反的话,奥丁加护的影响就会变弱,直至完全无效。” 梅莉有条不紊地解释着,但随即话锋一转“可惜的是,拉格纳被他们称为‘不败者’。” …… …… 海斯泰因、艾拉、阿尔弗雷德围坐在一张木桌之上。甘、艾米、梅莉分别站在他们身后。在听艾拉详细地描述了他们在乌普兰遇到的状况,尤其是拉格纳的部下全都化身成为“狂战士”之后,海斯泰因痛苦地抱住了头,那股威严与摄人的气势完全消失了。 他本来有机会击败拉格纳的。 西格德、哈夫丹、伊瓦尔先后战死,拉格纳的部队又被他分兵后各个击破,这使得拉格纳那不败的名声受到了显著的动摇。那是几十年来拉格纳最为脆弱的时候。 但是,他无法抵挡住十三个精灵级的攻势,败了。 在这种逆境下获胜的拉格纳,其不败之名已经近乎于一个神话。奥丁是众神之王,是最强大的神祗。而想必在那群士兵们的眼中,拉格纳已经近乎是奥丁的化身。 然后,艾拉也败了。 即便她能在极端劣势下击败西格德、击败哈夫丹、击败伊瓦尔,她也没能击败受奥丁加护的拉格纳。这势必更进一步地增加士兵们对拉格纳的信任。 拉格纳的所有士兵都将在奥丁的加护下成为狂战士。而且,即便是人数,西兰也是处于劣势的状态。拉格纳回乌普兰只是为了聚集残军、补充给养。等他休整完毕,他势必以更强大的军势卷土重来。。 “西庇阿……” 海斯泰因头一次这样称呼艾拉。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击败这样的拉格纳?” 看着沉默不语的艾拉,海斯泰因已经明白了答案。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对身后的丹说道“让所有部族、所有人全都收拾好东西,我们马上就撤离西兰!” “撤离西兰?”甘有些不解地问道,“这里不是老大的家么?撤离这里,那我们要去那里?” “去抢一块土地,远离斯堪的纳维亚,远离拉格纳。” 海斯泰因看了看阿尔弗雷德,沉思了一会儿,摇了摇头,然后又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在英格兰的对岸,有一块叫诺曼底的土地,属于阿勒曼尼联邦。我们就去那里吧。”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ddyueshu。网址ddyueshu 第八章 凯旋者(2) “野兽之王,你是想跑到阿勒曼尼联邦,以躲避拉格纳的进攻?” 阿尔弗雷德强打起精神,替他分析道:“以法兰西岛伯爵的一贯行动风格来看,可能你们刚发动进攻他就会投降,把诺曼底给你们。如果你愿意向他缴纳赋税,甚至可能得到他的庇佑。但是你真的觉得拉格纳会这样放过你们?这群海盗当初可是差点占领了整个不列颠!而且,你们这次可是接连杀死了他的三个儿子!” “杀死了他的三个儿子。”海斯泰因把这句话重复了一句,然后把目光投向了艾拉和艾米。不论是西格德、哈夫丹还是伊瓦尔,都是被这两个女人除掉的。 无需多言。此刻,所有人心中都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如果把她们交给拉格纳的话,也许…… 海斯泰因狠狠地锤了一下桌子,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的身上。然后,他用发红的眼睛盯着艾拉和艾米,说道: “你们自由了。” “自由……?”艾拉一时没领会他这句话的含义。 “你们不再是我的俘虏,我也不想收你们什么赎金。你们自由了,想去那里去哪里!但是,你们现在必须马上离开西兰,不许再踏入这片土地!从此以后,也不许再靠近我的族人们一步!” 梅莉忍不住在一旁插嘴道:“这那里是还她们自由,明明是将她们放逐……” “没错,就是放逐。”海斯泰因粗暴地打断了梅莉的话。他对着艾拉和艾米,左手向着大门一指,喝道,“马上从这里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七丘帝国人!” “我明白了。”艾拉站了起来,拉住了艾米的手,“艾米,我们走吧。” “盾女姐姐……” 艾拉看着甘,惨笑了一下:“抱歉,甘,我也确实没办法为你们取得胜利了。” 说完,她拉着艾米,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屋内传来阿尔弗雷德无可奈何的声音:“既然野兽之王你一心要迁移到诺曼底,那我也得回我的英格兰了。” …… …… 船只是海斯泰因准备好的,是很小的一艘渔船,孤零零地停靠在岸边,堪堪只能容纳三人。 作为被劫来的俘虏,艾拉她们并没有什么称得上是行李的东西。艾米从她那一大堆衣服中挑选了几件可以穿的,艾拉则带上了她的撬棍、望远镜和书本。小水稻和芬里尔是带不走的,只能留在西兰,希望能有好心人收养。 两人拿着各自的东西在海斯泰因家和渔船之间来回跑了两趟,东西就搬完了。 岸边静悄悄的,空无一人。两人走到船上时,船只是微微晃了一下,很快就停稳了,并没有在西兰的海上掀起太大的波澜。 甘慌慌张张地从远处跑了过来,提着一个袋子。 “盾女姐姐,你忘了带上应急的食物了,这样会在大海上饿死的!” 艾米替艾拉道了一声谢,从甘手上接过了那装满食物的袋子。 “盾女姐姐!”甘认真地看着艾拉,说道,“让我带你从大海上漂出去!” 艾拉摇了摇头:“不用担心我,我不会在大海上迷失方向的。” 听艾拉说完,艾米摸了摸甘的头:“回去吧。海斯泰因他们应该马上就要出发去诺曼底了,可不要离群了。” 甘咬着嘴巴,很不甘心地跺了一下脚,转身跑了出去。看着他的背影,艾拉轻轻叹了口气,在船上坐了下来。 “陛下,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艾米提起船桨,下意识地问道。可当看到艾拉的脸抽搐了一下,她慌忙捂住了嘴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她们哪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天很辽阔,仿佛无穷无尽地向着四周延伸;海也宽广,让人看不到边际。 “那……陛下,你以后准备做什么呢?” “我对政治、战争什么的已经感到厌恶了。随便找一个地方,隐姓埋名,当一个学者吧。” 艾米轻轻叹了一口气。 渔船渐渐驶离了西兰。小半日后,陆地从视野中消失了。她们被抛在了汪洋大海之上。 “陛下,要听故事么?” “嗯。” “还是听塔巴萨公主的故事?” 艾拉眺望着西兰的方向,说道:“不……换一个吧。要离开西兰了,有点想听听他们的故事呢。” “他们的神话故事的话,我倒是知道一些。” “那……就说说奥丁的故事吧。” 听到“奥丁”两字,艾米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艾拉是被奥丁的加护给击败的,显然,她对这件事依然耿耿于怀。为了让艾拉多少能开心一些,艾米挤出一丝笑来,说道: “那……我就说说奥丁之死吧。” “奥丁之死?奥丁不是他们的神王么?” “是的,奥丁是这群北方部落民信仰的众神之王,他是还战争之神、智慧之神,死亡之神。但是,他们的神话中却预言了奥丁的死亡——不止是奥丁,他们认为这整个世界最终都是会走向毁灭的。” 艾米一边划着船,一边娓娓地讲述着这群北民神话中的世界末日: 漫长的严冬。光明之神巴德尔的死亡。巨狼芬里尔挣脱枷锁。巨蛇耶梦加得从海底泥床上醒来。巨龙尼德霍格掏空了世界树之根。随着太阳和月亮被吞噬,那最终的决战之日到来。诡计与火之神洛基重获自由,用他的亡灵之船纳吉尔法,将诸神的敌人运往战场。 “而奥丁,将在这一战中死于芬里尔的利齿之下——这就是诸神的黄昏。” 艾拉的眼神忽而锐利起来:“艾米,有没有纸?” “纸?唔……有一些。” 艾米不知道艾拉想干什么,慌慌张张地掏出一叠纸来。 “有笔么?” “没……没有。” 艾拉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用流出的血在纸上写起了东西。 “陛……陛下?”艾米吓了一跳,凑过去一看,艾拉在纸上写着的是一串又串的难懂的数字。然而,艾拉的神情却随着这一连串数字的写下,渐渐舒张了开来。 “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艾米,马上把船开回西兰!” 第八章 凯旋者(3) 拉格纳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半个月前,海斯泰因又一次向着他的领地发起了进攻。 在乌普兰驻军的时间里,他不断收编着之前被海斯泰因击溃的残军,兵力再度达到了一万上下。而来自各地的补给,也通过陆路和海路运送到了乌普兰。兵精粮足的他正策划着如何拔掉海斯泰因各处领地的堡垒,却哪能想到海斯泰因居然主动抛弃了自己的城墙?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这种大胆的行为,倒让他多少也有些敬佩海斯泰因的勇气。收到报告后,他就带着大军直奔向海斯泰因的所在地,以谋求最后的决战。他花了十天的时间就接触到了海斯泰因的部队。可不知为何,海斯泰因却又怯战了。 他知道海斯泰因的部队就在近处,可海斯泰因却一直在躲着他。可要说是海斯泰因吓破了胆准备撤退,却又不像——他们两人的部队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双方的侧翼时不时地就发生冲突,但要决战,却又不能。 这样又过了几日,拉格纳终于成功追上海斯泰因的主力。他将他们围困在了营地之中。海斯泰因背山而守,而拉格纳则背对大海,在平原上设下了营寨。 拉格纳试探性地发动了进攻,却发现营寨外布满了陷阱。于是他就停了下来。虽然在奥丁的加护下,他的部队一定能将营寨强攻下来,但这根本没有必要——他已经察觉到海斯泰因扎营的位置根本没有水源,就算放任他们不管,他们也撑不过三天。 该主动进攻的不是拉格纳,而是他海斯泰因。 果然,三天之后,被围困的敌军终于支撑不住,抛下了他们费尽心思挖的陷阱,主动冲出了营寨。拉格纳早就在等着这一刻。他威风凛凛地骑着那匹白马,身后跟随着那十二个英灵战士。他的身后排列着三十个步兵战阵,分两列在大平原上横向延展开来。 他的长矛冈格尼尔从天空坠落,直挺挺地插入了大地。他策马而过,将冈格尼尔一把拔起,向着天空一指,那上万人的部队便一齐用斧子拍击起自己的盾牌,发出了骇人的声响。 拉格纳尚未使用奥丁的加护,他的部队便已经有了如此高昂的士气。相比起来,海斯泰因的部队就显得士气低落,那些士兵们不是垂头丧气,就是腿脚发软,阵型也稀稀拉拉的。 拉格纳将冈格尼尔再度一举,他身后的部队就安静了下来。拉格纳将马勒停,从嘴里喊出了与他的年纪不相配的雄壮之声:“海斯泰因!出来受死!” 然而,从海斯泰因军中走出来的却是一个女子。她手无寸铁,孤身一人走到两军阵前,对着拉格纳喊道:“英雄王,我们能谈谈么?” “你算什么东西?我只和你们的统帅说话!” 那个女子极其娇弱,为了让对面的拉格纳能听清,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力:“我是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七丘帝国的王室。由于海斯泰因躲在西兰不敢出来。这些人现在的统帅是我。” 一听到这个女人是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一股杀意就从拉格纳眼中透了出来。这几个月里,他不止一次听到过这个名字。杀死西格德的是她,杀死哈夫丹的是她,杀死伊瓦尔的也是她。可以说,比起海斯泰因和西兰,艾拉才是拉格纳真正的仇敌。 就算在这里把艾拉当场杀死,也无法抵消一连被杀死三个儿子这滔天之恨! 他策马走到艾拉身前,俯视着艾拉,说道:“想谈判是吗?可以,先在我面前跪下!” 他听说艾拉是勇猛的盾女,所以故意提出这种要求。对战士而言,这是比死还要难以忍受的屈辱。因为给敌人下跪的,只有懦夫。 然而艾拉却真的跪了下来。虽然很动作很慢、很慢,但她却真的在众目睽睽中跪在了拉格纳的马前。 拉格纳放肆地笑了起来。他身后的军队也笑了起来。等笑够了,他从马上下来,大方地坐在地上,对艾拉提出了一个更为过分的要求:“过来,脱掉我的靴子!” 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面不改色地做这种事情的,只有奴隶。 然而艾拉真的做了。她那从没做过重活的纤细的手放到了拉格纳脏兮兮的靴子上。她从没做过这种事情,动作极其笨拙,花了好半天才终于将拉格纳的一个鞋子脱了下来。 就在她准备脱另一个靴子时,拉格纳突然一脚,把她踢飞了出去!艾拉的身子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鸣。 “你根本不是一个战士!说吧,你想和我谈些什么?” 艾拉捂着肚子,痛苦地说道:“拉格纳,你能不能放过西兰的人们?” “你就为了和我说这个?”拉格纳的眼中透着十二分的暴戾,“绝无可能。我已经受够了亚雷斯塔的部族。我要把这整个部族的所有人,全都变成奴隶!” “拉格纳,你应该知道的,我是七丘帝国的王室,而且对王位拥有宣称权。” “那又怎么样?” “只要拥立我,帮我取得七丘帝国的王位,你和你的族人们就可以趾高气昂地生活在七丘帝国!我会给你们所有人超越七丘帝国一般公民的特权,让你们之中最下层的平民也能凌驾在七丘帝国的贵族之上!真的!活着的我比死去的我管用!只要你在这里放过我们!” 话音未落,艾拉就又挨了拉格纳一脚。只听拉格纳忿忿地说道:“这就是杀死我儿子的人么?简直就是一个小丑!听好了,就算你把整个七丘帝国送给我,我也不会饶过你们——我只要为我的儿子们报仇!” 艾拉躺在地上大喘着气。天空上,那颗太阳正散放着耀眼、刺目的光线。如果在七丘帝国,现在早已到了播种的时节。可在这北方,冬季却出乎意料的漫长。 “哈……哈哈……哈哈哈哈!” 艾拉忽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几乎要笑岔了气。在拉格纳的眼中,这个女人像极了疯子。 “拉格纳……你三天前就该进攻的。你是发现我们没有水,等着我们投降,是么?你是觉得不管这三天里我们做了什么,都无法赢过你,是么?” “既然你如此自信,那么,你就死在这里吧——拉格纳.洛德布罗克!” 第八章 凯旋者(4) 还没等拉格纳反应过来,甘忽然如风一般从艾拉的军阵中冲了出来。他一手飞快地抽出匕首,突如其来地向着拉格纳的面部一扔。乘着拉格纳格挡的功夫,他另一只手一把攥住艾拉,拖着她一溜烟地跑回了军阵之中。 看到敌方的军阵开始涌动,拉格纳慌忙穿上鞋子爬到了马上。当他看到海斯泰因从对面走了出来时,他松了口气,轻蔑地笑了一声:“海斯泰因,原来你在啊?你身为统帅,居然沦落到要靠一个女人的卑躬屈膝来苟延残喘!” 锦旗飘动,海斯泰因那稀稀拉拉的部队在拉格纳穿鞋上马的短短的瞬间调成了临战的状态。却听海斯泰因说道:“拉格纳,你错了,现在这支军队的统帅不是我。” “不是你?那是谁?难道你想和我说,就是刚刚那个毫无骨气的女人么?” 海斯泰因默默地退到了一边,人只见军阵涌动,中间分出了一条路。四个人抬着黄金制成的巨大担架走了出来。一个身穿华服的女人坐在担架之上,目光如炬。 拉格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认出这是伊瓦尔的担架。伊瓦尔在被他废掉双脚后,就只能依靠这担架行走。 “你是谁?”他问道。 “我是整个七丘帝国最为强大的魔法师,艾米。如果你孤陋寡闻,那就只要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这一点就好——” 艾米来到阵前,眉毛一竖,浑身忽地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我是洛基的使者,凭藉着洛基的指引,于今日来向奥丁复仇!” 这样的魔法让拉格纳的军中明显地出现了一阵骚动。艾米注意到拉格纳拉着马后退了半步。他是见过艾米用火的,从的表现来看,他果然对洛基的加护颇为忌惮。 艾米曾听伊瓦尔说过,拉格纳因发现伊瓦尔受到了洛基的加护,而废掉了伊瓦尔的双腿。想到这,艾米轻蔑地笑了一声,吹了一声口哨。 远处忽而传来一阵狼嚎之声,那只被伊瓦尔饲养长大的巨狼出现在了战场一侧。它以风一般的速度掠过拉格纳部队的侧翼,然后又像一只小狗一样在艾米的身边跪了下来。 然而,它的嘴角边留着鲜血,嘴角外还挂着一双没有来得及吞下的腿——那是他刚刚掠过拉格纳部队时,顺带咬死的敌军 艾米如恶魔一般微笑着,在“嘎嘣嘎嘣”的咀嚼声中爱惜地抚摸着巨狼的毛皮。在包裹着她全身的烈火中,艾米缓缓开口,说道: “拉格纳,你以为伊瓦尔死了就没事了么?你错了,洛基终将归来,这是无法改变的命运。介绍一下,这是芬里尔。将在今天杀死你——受奥丁加护者。” 话音刚落,拉格纳军中再度发出一片惊呼之声——围绕着艾米的烈火忽地升上了天空,在空中舞动了几下,然后在两军阵前排列出了一行巨大的文字:“诸神黄昏已至。” 可是拉格纳见状却摇了摇头,狂笑起来:“只不过是一个低阶的火神加护者和一头长的大了一些的狼而已,说什么诸神的黄昏!” 笑完了,他用他粗壮的的手臂把冈格尼尔高高指向了空中那耀眼的太阳: “太阳现在还好端端地挂在天上!你说诸神的黄昏已至,那你就按预言中所描述的,让你的眷属将日月吞噬试试!” 看到艾米没了声响,拉格纳又大笑了起来。他有力的手指使劲一捏,把冈格尼尔捏成了无数发光的碎片。随着碎片洒落在他的军阵中,那野兽般的吼声接连响了起。那吼声让地动,让山摇,就像是千千万万只灰熊聚集在一起齐声嘶吼。 从拉格纳军阵中射出了野兽般的视线,比盔甲的反光还要扎眼! 一万个狂战士!这样的军队,举世无双! “杀!” 拉格纳一声令下,旌旗挥动,那一万头野兽向着海 斯泰因直扑而来! “不要慌乱!不许后退!给我顶住!”海斯泰因大吼着鼓舞着士兵们的士气,可他自己的脸上也不由得流下了汗珠。他被称为野兽之王,可在这成千上万的野兽之前,他却显得那样渺小和不值一提。 海斯泰因的部队中出现了越来越严重的骚乱,照这样下去,不等短兵相接,他们就要溃散! 艾米把手一挥,一道火墙在两军之中燃了起来。可这样的火,完全无法让狂战士停下脚步。那些狂战士的吼声中越来带上了越来越多的兴奋。那是他们对即将到来的屠杀的渴望! 忽然间,那道火墙化成了一条火龙,升向了天空。所有人的视线不由的跟着火龙升了上去,在那里,他们看到了令人惊恐的一幕: 那耀眼的太阳边缘,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它逐步吞噬着太阳,让天空渐渐变得灰暗下来,不多时,那整个太阳都消失在了天空。明亮的世界转瞬间变得暗无天日,狂风在大地上刮了起来,吹起了许多沙尘。 ——太阳已经被吞噬! 艾米的眼中闪过一道火光,周身的火焰忽而变得大盛!那来自诡计之神的火焰,在这片黑暗中令人畏惧的闪烁着。 ——邪神洛基已经归来! 那群狂战士冲锋的步伐一下子缓了下来。他们虽仍然大声叫唤着,但战意明显受挫,不再如之前那般疯狂。 拉格纳慌了,策马在他们面前奔跑着,大声叫喊着,试图鼓舞他们的士气:“你们在害怕什么!这只不过是假象、假象而已!” 然而,在那被吞噬的太阳之下,拉格纳的语言是显得那么的空洞无力。甚至连拉格纳自己也开始慌张起来。 艾拉躺在地上,眯着眼,听着拉格纳慌张的呼声,看着那已经被吞噬的太阳,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她和艾米费尽心思,轮番上场,才终于拖到了这一刻的来临。 日全食。 在艾拉的眼中,这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自然的现象罢了。 然而,在拉格纳、在拉格纳的部队、甚至是在整个斯堪的纳维亚的人们眼中,这便是末日来临的预兆。它们的神话已经再清楚不过地述说了这一点!它们无法抵挡内心深处对诸神黄昏的恐惧! 这不过是她演的一出戏。 然而,那些使用魔法的人却绝对无法将其无视。他们依靠信仰获得了神话般的力量,那就要承受这力量所带来的代价! 第八章 凯旋者(5) 艾拉半个月前就预测到了这次日全食。她躲避着和拉格纳的交战、故意和拉格纳谈判来拖延时间,就是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这不是魔法,也不是战争的艺术,这是奇迹——是只有她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才能办到的奇迹! 而在信仰神的人们眼中,这便是神迹。 “海斯泰因,这是我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赐予你和西兰人的加护。” 艾拉伸出手,对探过头来的海斯泰因说道。 “你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在太阳被吞噬的这几分钟内,决出胜负!” 海斯泰因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全军大喝道: “都觉得很不甘心吧?我们竟然要靠一个女人向敌人的首领下跪、为敌人的首领脱靴来获得机会!要是你们觉得自己还是个男人,就忘掉生死,在她的面前把全部的勇气都展现出来!” 士兵们把心中压抑着的屈辱和愤怒大声发泄了出来,那巨大的响声竟将拉格纳部队的吼声给压了下去! “全军随我冲锋!将这次的胜利献给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 海斯泰因的士兵们发疯了一般冲了上去,一时竟和拉格纳的部队打了个势均力敌。 就在战况焦灼之时。一艘船忽然从拉格纳军队背后的大海上漂来。 那艘船大的就像是一座堡垒,船上闪烁着诡异的绿色火焰。等船靠近了,人们发现那艘船的船身上竟满是死人的指甲! 从船上跑下来许多披头散发的士兵,他们的腰间挂着许多圆溜溜的东西,竟是一颗颗死人的头颅。他们从后方靠近拉格纳的部队,将那些头颅掷入拉格纳的军中。从那可怕的人头中倾泻出灼热的液体,烫的一大片一大片的敌人发出惨叫。 ——亡灵之船纳吉尔法载着诸神的敌人奔赴战场。 梅莉和阿尔弗雷德正站在纳吉尔法之上。看着战场上的状况,梅莉将艾拉的撬棍扔到了海中。人们只看到一条巨蛇突然从大海上出现,在大海上翻滚着。它庞大的身体,仿佛能将一整座山缠绕。 ——巨蛇耶梦加德也从海底的泥床上醒来。 在这接踵而来的恐惧之中,拉格纳的士兵们已经变得和普通的士兵无异。 然而,他们却还在苦战着。加上拉格纳,他们的队伍里现在有十三个精灵级的人物。这就像是十三个堡垒,支撑着他们仅存的士气。 精灵级魔法师的压制力实在是太强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海斯泰因的部队甚至隐隐出现了要败退的迹象。 当太阳重新显露出来时,诸神黄昏的骗局就会被戳穿吧。 梅莉在纳吉尔法上看着这一切。她的手慢慢地抓住了身上那黑色的罩袍。就在她要把罩袍一整个地拉下时,阿尔弗雷德抓住了她的手。 “梅莉,你不能再使用魔法了。” 这一次,梅莉很成熟地对着阿尔弗雷德笑了起来。 “没事的,阿尔弗雷德,看到一个完全不会魔法的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就感觉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阿尔弗雷德忍着伤爬了起来,用双手死死压着梅莉的肩膀,用几乎近于命令的口吻说道:“不,你不能去!” “GolHahDov强迫意志——放开我。” 阿尔弗雷德拼命地反抗着梅莉的魔法,他使劲控制着自己的手,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但在梅莉的魔法之下,他的手最终还是渐渐离开了梅莉的肩膀。 梅莉抱住了阿尔弗雷德的头,在他耳边轻轻念道:“阿尔弗雷德,你还记得我们最初的约定么?你给我一个容身之所,而我,给你一个安定和平的国家。” 将阿尔弗雷德缓缓推开,梅莉转过身子,将身上那黑色的罩袍一把扯了下来。从那黑袍中出现的不是那个金眼白发的幼女,而是一条无比巨大的黑龙! 它在空中翱翔了几圈,威严地俯视着战场。拉格纳注意到了它,把手一抬,冈格尼尔便如流星一般砸向了它。 然而,这贯穿一切的永恒之枪,却在这条黑龙身上失去了效果,刚一触碰到它的鳞片,就“当”地一声被弹了开来。 它巨大的身体在战场上压下,在那庞大的黑影之中,人们恐惧地四散而逃。它“轰”地一声落到了战场上,就像是落下了一座小山。在惊恐的士兵们面前,它昂起那巨大的头颅,对着人群喷出了灼热的吐息! 大片大片的敌人被烧死,没有被烧死的也开始溃逃。只有十三个人围了过来——那是拉格纳和他的十三个英灵战士。 但他们的魔法作用在这条黑龙身上,却几乎见不到效果。巨龙将头横向一摆,立刻有一个人被砸飞了出去,巨龙抬起爪子,向下一按,又有一人被压成了薄饼。 “JoorZahFrul灵魂撕裂” 从巨龙的嘴里发出了对英灵战士们致命的吼声。在这无法阻挡的吼声之力下,越来越多的英灵战士化为了灰烬,消散在了空中。 艾拉远远地看到这一幕,笑了一下:“啊,这应该勉强能算是‘巨龙尼德霍格’?战场上真是会不停出现各种意外的情况。” 拉格纳承受不住了。他把他的马调转了一个方向,带着剩下的英灵战士向着战场外急奔! 一根长矛从背后捅穿了他的心脏。 拉格纳难以置信地把头慢慢转过去,看清了投出长矛的人:他的长子,伊瓦尔。 “不败者”拉格纳从马上摔落到了地上。他的面孔扭曲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是想说,为什么会这样?这算是什么?对么?” 伊瓦尔的身体渐渐消散着,但他笑的很开心。 “是欺骗,我可爱的父亲。” 在伊瓦尔的笑声中,拉格纳睁着眼睛断了气。 伊瓦尔把他的眼睛合上,抬起头,远远地看了看纳吉尔法,又看了看芬里尔。 “是了,是了,就是这样用的。时间也对,真聪明。” 说完这句话,他就像完成了毕生的心愿似得,微笑着和其他英灵一起变成了碎片,消失在了空中。 第八章 凯旋者(6) “不败者”被击败了。 当斯堪的纳维亚的人们终于从日全食所带来的恐惧中恢复过来时,他们收到的却是这样一个消息。 一开始,所有人都对其嗤之以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溃军们开始接连地出现在各处村落。满是污垢的他们是一瘸一拐地摸到村前的石头上坐下,惊魂未定的向着围上来的村民们讲述那场战争的进过:奥丁已经战死,洛基派他的眷属将太阳吞噬。芬里尔、耶梦加德和尼德霍格都已经尽数醒来。他们用发着抖的声音尤其详细地描述了他们亲眼所见的那艘指甲船,还有从指甲船上下来的那群把人头当做武器的魔鬼们。 这样的故事,若是只从一、两人嘴里说出,恐会被一笑置之吧。 然而,溃军的人数将近万人。他们每个人都疯了一般,讲述着大同小异的故事。在每一段故事的末尾,他们都复述着同样的一句话: “诸神的黄昏已至。” 恐慌在北方的所有部落中蔓延。当消息传到那个曾被西格德用黑雾笼罩、又被哈夫丹用闪光驱散的西福尔时,那里的领主“乱发”哈拉尔将信将疑地跑到城外去试了试提尔的加护。他是“自然”级的受提尔加护者,城外有一个半人高的巨石,他时常举它来进行锻炼。然而这次,他脸都鳖红了都没能把那巨石举起,甚至还因为脚下一滑而摔了一跤。 变弱的并不只有哈拉尔,随着这个可怕的传言的扩散,这群北方部落中所有的受加护者力量都变得大不如前了。 为此,海斯泰因还瞪着眼睛找到艾拉,抱怨道:“都怪你你演什么诸神的黄昏!好了,我们的加护全都跟着变弱了!” 不过,艾拉的反应却只是挠了挠头,说道:加护变弱了?要不,你们改信我们七丘帝国的神明?” 海斯泰因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改信你们的神???就算我同意,领地的祭司们也不会同意!” 艾米在旁边听着,“嗤”地笑了一声:“祭司?他们有几个师?” 乌普兰附近的森林。 格拉海德带着几个英格兰的骑士和西兰的海盗,对两个掉进陷阱里的倒霉蛋进行了百般的拷问,才终于确信从他们嘴里吐出来的话是真的:西庇阿真的已经打败了拉格纳。 他们被艾拉留下来断后。在格拉海德的指挥下,他们充分利用了树林和陷阱,虽然损失惨重,但却奇迹般地在敌人的腹地存活了下来。甚至还成功接应了一部分从乌普兰跑出来的弓箭手。 “听到了么?你们马上就要变成一个个小领主了。” 格拉海德满面笑容的把活下来的人的肩膀一路拍了过去,而不管他们是英格兰的骑士还是西兰的海盗。在这几天的求生中,他们早已缔结了深厚的友谊。 “不过,我还有一件想干的事,希望你们能陪我一起完成” 对着活下来的十来个勇士、以及被他们救出来的百来个弓箭手,格拉海德说出了惊人的话语:“随我打回乌普兰,把我们的船给抢回来!” 实际上,西兰的人并不对艾拉能获胜这件事抱有多大的期待。 海斯泰因出兵的这几天里,他们各自收拾着行李,谋划着日后的出路。一袋袋谷物、一块块腊肉早就般提前搬运到了船上,这样,如果传来了失利的消息,他们就能马上动身,撤出西兰。 然而,传回西兰的却是胜利的消息。当人们确定传信的士兵没有说错话的时候,一阵震天的欢呼声响了起来。人们像潮水一般四下退去,然后又很快聚集起来——带着从船上搬下来的肉和酒。他们在西兰的中心点起篝火,一连欢庆了三天。诗人们现场编写了歌颂艾拉的史诗,在醉醺醺的人们耳旁日夜歌唱着。 西兰人正在欢庆,而在拉格纳的首都哥特兰,向着却是一副完全相反的景象。 海斯泰因正亲率步兵进攻这最后的一座堡垒。艾拉和阿尔弗雷德带着海军对海斯泰因进行支援。 这一次,艾拉的投石机可不是扔一发就跑。它持续向着哥特兰城墙上抛射石块,几乎每一发都能在那薄弱的木墙上砸出一个口子。海斯泰因带着士兵们从口子上径直冲了进去,不费吹灰之力就占领了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城墙。 然而,那些守军们却靠着内侧的堡垒进行着最后的负隅顽抗——直到一声狼嚎在城内响起,芬里尔载着艾拉和艾米出现在了哥特兰的大街上。 “是西庇阿……西庇阿她亲自来了!” 恐慌的喊声很快就传遍了守军。艾拉本想用一段演说劝那些人不要再做无畏的抵抗,谁知她刚在城堡前清了清嗓子,还来得及没开口,城堡上就升起了一面白旗。守军们哗啦啦地把武器抛掉,一个个抱着头在艾拉面前蹲了下来。反倒弄得艾拉有些莫名其妙。 没过多久,海盗王国发生的事情就一路传到了阿勒曼尼联邦。 “听说了吗?海盗王国易主了。” 在阿勒曼尼联邦的大街小巷,随处可以听到人们谈论着这个话题。 当然,也有状况之外的人。一个中年人从漆黑的小木屋里钻了出来,他的头发醉脏兮兮的、一团一团的,就像一大堆黑漆漆的棉花块盖在了头顶。一出来,他就挥着尺子对着聚在院子内的人们嚷嚷道:“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动我画在地上的圆!要是弄坏了,我就诅咒你们的商队一个个都遇到海盗王国的海盗!” 对于他的抱怨,人们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并未理会。人群中有一个较为年轻的,对着他喊道:“戈特弗里德,你知道么,海盗王国的拉格纳战死了!” “那个拉格纳死了?谁干的?” 戈特弗里德用尺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辛苦画在地上的圆正被一群人踩着。 “我听说,好像是叫西庇阿!” “西庇阿?那不是七丘帝国的王室么?你编故事也要编的像一些!” “唔……实际上我也不太确定。因为比起名字,大家都更喜欢用外号来称呼她……” “什么外号?” “因为她奇迹般的击败了‘不败者’拉格纳,从必死的战争中凯旋归来。于是人们现在都这样称呼她——‘凯旋者’。” 第三卷 尾声 (1) “那么英雄王,条约就这样定下来了,可以么?” 阿尔弗雷德把双手撑在桌上询问道。桌子上堆着一叠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条款。 他的对面坐着海斯泰因。 由于海斯泰因看不懂文字,只觉得无聊。他早早地就把身体靠在了椅子上,闭着眼睛,头也向后仰着。听阿尔弗雷德这么问,海斯泰因看也没看,只是说道:“念给我听听。” 于是,阿尔弗雷德你拿起那叠纸,念到: “第一条,骑士王阿尔弗雷德同英雄王海斯泰因结成友好同盟,互不侵犯。” “第二条,位于苏格兰和爱尔兰的伊瓦尔和哈夫丹残部,由阿尔弗雷德协助海斯泰因解决。同时,海斯泰因承诺英雄王国不会再度入侵大不列颠的土地,也不将不列颠作为劫掠的对象。” “第三条,作为对第二条的补偿,在海斯泰因担任英雄王期间,若英雄王国各领主有入侵阿勒曼尼联邦的意愿,则阿尔弗雷德将根据该领主在英雄王国中的地位,提供程度不同的援助。具体援助条目如下……” “第四条,基于双方平等自愿的原则,英格兰王国可雇佣英雄王国的战士作为雇佣兵。” …… 等阿尔弗雷德念完了,海斯泰因把头瞥向桌子的另一侧——那里站着作为公证人的艾拉。他对艾拉说道:“西庇阿,上面那些字是这样么?” 艾拉点了点头,“已经确认过了,没有问题。” 于是海斯泰因便和阿尔弗雷德各自在条款上按了手印。 阿尔弗雷德满意地把自己那份条约收了起来,说道:“海斯泰因,这样一来,北海地区终于要迎来和平了。” 海斯泰因摇了摇头:“还早的很。不要忘了还有比约恩,以及哈夫丹和西格德的私生子们。” 阿尔弗雷德正在进攻的苏格兰和爱尔兰,按照继承顺位是属于比约恩的领地。可在比约恩刺杀拉格纳失败后,比他就失去了音信,生死未卜。即便拉格纳已死、大部分斯堪的纳维亚的领主已经归顺了海斯泰因,他们也依然没有发现比约恩的行踪。 有传言说比约恩已经死了。也有传言说比约恩没死,是跟着留里克前往东方的大草原上去冒险了。还有传言说,比约恩从拉格纳的监禁中跑了出来,带着一伙人向着大海的西方驶去了…… 此外,还有海斯泰因提到的那些私生子们——虽然被称为“私生子”,但其实这些人的存在已经是海盗王国公开的秘密了。而这些私生子们之所以存在的原因,哈夫丹和西格德又各有不同。 以海盗王国的继承法,父亲死后,其领地应当由其所有合法的儿子均分,而不是像七丘帝国一样由唯一的一个继承人全部继承。哈夫丹认为这样的继承法会导致家族的实力被不断分割,可他又无法将这自古以来的习俗改变,于是他就拒绝娶妻。取而代之的,是他有着许许多多的私生子。哈夫丹打算从这众多的私生子中选取最为优秀的一个,将其合法化,从而避开继承法,让自己的领地只攥在唯一的继承人手中。 可惜的是,他没有来得及选出这唯一的继承人,就死在了阿尔弗雷德的剑下。 至于西格德——他纯粹就是和被俘虏来的奴隶们生了许多儿子罢了。这些奴隶之子比哈夫丹的私生子公开透明,却同样没有合法的继承权。 然而在特殊的情况下,尤其是海盗王国目前人心不稳的情况下,这些私生子们完全有可能闹出一番风雨。海斯泰因担心的就是这个。 不过,阿尔弗雷德却笑了起来,好像这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似得。 “既然比约恩生死未卜,那就等于是死了。等我攻下了苏格兰和爱尔兰,即便比约恩出现了,也只不过是‘冒牌货’罢了。至于那些私生子,我有一个方法,你要不要听?” “是什么?” 虽然没有必要,但阿尔弗雷德还是压低了声音,说道:“给他们领地——但是,只给那众多私生子中的一人。这样,争斗的矛头就会指向那唯一的幸运儿,而不是你我。” 海斯泰因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阿尔弗雷德轻轻一笑,对着海斯泰因和艾拉优雅地行了一个礼:“那么,后会有期,英雄王、还有瑞典王。” 在乌普兰一战中,由于人手不足,阿尔弗雷德的很多船都只能留在了乌普兰的岸边。但拉格纳失败后,海斯泰因便将这些船还给了他。 带着这样一支舰队,阿尔弗雷德踏上了返回英格兰的路程。 “可惜,她没有选择成为英雄王呢。” 阿尔弗雷德望着太阳,显得有些气馁。他本来是已经做好了帮助艾拉争夺英雄王的准备的。 海斯泰因是前代英雄王亚雷斯塔的儿子,即便是他,击败拉格纳后也没能顺利让所有海盗王国的领主信服。如果换成艾拉,海盗王国现在肯定会变得更加混乱吧。 只要在海盗王国内部制造出这种混乱的局面,他就能趁虚而入,以帮助盟友平叛为名,乘机将势力范围扩展到斯堪的纳维亚。他已经看出艾拉完全不懂政治,有自信把艾拉的势力范围压缩到在西兰附近。而当艾拉死后,整个北海都将被统一在不列颠的旗帜下。 让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艾拉先是问海斯泰因要了一个未来帮她出兵七丘帝国的许诺,然后又要了一些特权,之后就甘心屈居在海斯泰因之下,成为了英雄王之下的瑞典王。从而让他的一切算计落空了。 这样的女人,究竟算是聪明,还是不聪明呢? 他看到梅莉低着头从他面前走过。 “艾恩盖尔。停一下。”他喊住了她。 听到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梅莉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抬头说道:“王……王啊,有什么事么?” “居然在两军阵前直接变成了龙,你做的也太过火了,你知道么?” “……嗯。” 梅莉的话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为了不让你被找到,我已经为你想好了一个藏身之地。等到了英格兰后,你先去那里躲个两、三年吧。” 梅莉差点咬到舌头:“三、三年?” 阿尔弗雷德摸了摸梅莉的头:“没事的,就三年。三年之后,我就亲自来接你。” 三年.那时候,苏格兰和爱尔兰的战事应该就会结束了。整个北海也将平定下来。 接她回来的那一天,要不要同时准备好戒指呢? 英格兰的海岸已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便在这时,一艘小船缓缓地向着他的舰队飘来。船上孤零零地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袍,围着黑色头巾,一看就是来自遥远的天方帝国。 第三卷 尾声(2) 那黑袍者自称是来自天方帝国的使者。他捧着一个大箱子走到了阿尔弗雷德的船上。看到阿尔弗雷德,他放下箱子,远远地跪了下来,然后用极其洪亮的声音说道:“英格兰的王啊,我在这里等你一个多月了。” 阿尔弗雷德对天方帝过的使者出现在这里颇感意外,不由得问道:“天方帝国和英格兰相距甚远,几百年来既无纠葛,亦无合作,甚至连贸易流通也没有。今日居然派使者前来,是有什么大事?” 那使者双手向上高高托起:“万王之王派我前来,为不列颠之王的诞生献上祝贺。” “不列颠之王?”阿尔弗雷德愣了一下。别说不列颠尚未被他统一,就算真的统一了,遥远的天方帝国也不可能那么快受到消息,更何况这个使者还是一个月前来的。 “这是你到了英格兰之后得到的消息吧?不过即使如此,这贺词也有些早了。”阿尔弗雷德微笑着回答道,“我现在只是英格兰的王。这些客套话还是免了吧。” 那使者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袍子,然后直接对上了阿尔弗雷德的眼睛。他锐利的视线让阿尔弗雷德感到有些不快,不由得又催问道:“天方帝国派你到这里来,究竟有什么事?” “万王之王希望和不列颠达成友好的协议,同时希望不列颠的王能不吝借他两件东西。, “两件东西?什么?” 那使者向一旁伸出左手,有力地向上一握,说道:“第一件东西,是不列颠的水。” 然后,他的右手也同样伸开来向上一握,继续说道:“第二件东西,是不列颠的土。” 索要水和土,其中含义,便是要英格兰臣服于七丘帝国。阿尔弗雷德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那我要是不给呢?” “万王之王以德报怨。出发之前他已和我说明,若不列颠的王吝啬水于土,他倒有东西能送给不列颠的王。” 那使者将带来的大箱子缓缓打开,里面赫然露出了六个头骨。 “这六个人生前都是统治一个国家的王,历来和天方帝国作对者,无一善终。而这六个头骨,也只不过是万王之王藏品中的一小部分罢了。万王之王让我将这些增送给不列颠之王。希望忘不列颠的王三思而后行。” 阿尔弗雷德的脸色差到了极点:“不列颠和天方帝国相极远,中间隔了七丘帝国、阿勒曼尼联邦。天方帝国怎会对不列颠的水和土产生兴趣?” “不列颠王高见。万王之王此次派我西行,并不只为不列颠而来。阿勒曼尼联邦的法兰西岛伯爵已将水和土交予我带回!” 阿尔弗雷德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如果万王之王想要不列颠的水和土,就让他带着大军亲自来取!但他既然送我如此厚礼,那我也有一句话要回赠他。” 那使者的眼中闪着凶光:“不列颠之王,请三思而后行。” “为何如此紧张?只是送他一句有益的忠告罢了——强大的帝国总是容易从内部开始瓦解。天方帝国内部各大教派林立,水火不容,虽然国土广袤,却只不过是外强中干。天方帝国身抱如此顽疾,却不自知,又去惹怒东方的巨龙,在我看来已是危如累卵。若万王之王侥幸躲过这一劫,还希望他以整顿内政为要务。” “不列颠之王的话我记下了。” 那使者后退几步跪了下来,再次行了一礼,然后走回到了自己的船上。 “只不过这些话由我转达,恐含义有变。还希望不列颠之王记载脑袋里,亲自和我面见万王之王吧!” 阿尔弗雷德见那使者回到了自己的船上,以为交涉已经结束,不由得放下了戒心。谁知那使者话锋突变。还没等阿尔弗雷德有所反应,挂在那使者脖子上的十字架忽然飞射而出,直指阿尔弗雷德的咽喉! 说时迟那时快,梅莉在一旁发出一个吼声,将阿尔弗雷德直接掀入了水中。那十字架击中阿尔弗雷德身后的船舱,忽然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在那光芒之下,那价值八千头牛的旗舰,以及旗舰上的所有人和物,就都如灰尘一般被风吹散了。 梅莉的身体从光芒之中浮了起来,咬牙切齿地瞪着那个黑衣的使者。 “真是另人惊讶,不列颠居然也有这么强大的魔法师。” 那黑衣的使者这么说着,语气中却丝毫听不出一丝惊讶的味道。他把手微微一抬,十多个一模一样的十字架从他的袍子中飞了出来,浮在了空中。 梅莉的身体在微微的发抖。似有狂风刮动着时光的书卷,将那厚重的书一页页翻回到千年之前。 书页定在了一切最开始的那一页,那一天,四方列国的天空都在下着漂漂落落的白雨。 “Eli,Eli,LamaSabachthani神啊,为何舍弃于我。” 神子临终前发出的悲叹之声,让万物冻结城冰。 黑色腥臭的污秽从朗基努斯之枪扎出的伤口中流出,身上的其他伤口则化成了铁一样的斑斑锈迹。 那一刻,全世界所有的诅咒都聚集在了这个眼前这个自称神子的男人身上,他带着世界上一切的罪恶,陷入了黑色的永眠。 平原化成荒芜的荒漠,荒海的波涛将大地吞没。整个世界都在因为神子的离去而发抖,也不知它是在兴奋、在悲伤、还是在恐惧。 在这一天死去的不只有神子,杀死他的朗基努斯也因溅到了那黑色血液而奄奄一息。 还有梅莉——她是与朗基努斯立下生死契约的上古之龙,将随着朗基努斯的死而一同灰飞烟灭。这即将到来的灭亡,让几乎永生不死的梅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然而,在弥留之际,朗基努斯用神子那受诅咒的黑色之血,将印在梅莉手背上的契约之印悄悄地改变了。 “继续活下去吧。”他对着发觉到契约被修改而欣喜的梅莉说道,“只要在一年内找到新的主人,你就能继续活下去了。” 神子失败了,世界将从这一天重启,回归到它原本的样貌——本该如此。 然而,命运给朗基努斯和梅莉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不久,天方帝国就出现了传言:神子已于死后第三日复活,坐在了全能之神的右侧。 没有人敢质疑这个传言的真实性,因为在他死后,他的四个门徒——日后被称为“使徒“的魔法师,突然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 从那时到今日,这近千年的时间里,梅莉一直在被使徒追杀着。 第三卷 尾声(3) “MULQuaDiiv龙魂觉醒。” “SuGrahDun元素狂暴。” “VenGaarNos旋风打击” 梅莉一连用了三种不同的吼声。巨龙之鳞化为金光覆盖了梅莉的全身,她抽出匕首,视死如归地扑响了那个黑衣的使者。 那个使者面不改色,一边后退,一边操控着十字架飞梅莉。刺眼的光芒在梅莉身上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梅莉已经在身上覆盖了巨龙之鳞,但每一发十字架的命中,对她而言依然能算的上是一发重击。 她的脸孔剧烈而痛苦地扭曲着,成千上万的人脸在她的眼前出现又消逝,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胖、有瘦,却无一不是丑陋万分。他们都曾与梅莉立下契约。他们的喝骂声嘈杂万分地在梅莉的耳边回响着: “快使用魔法!” “怎么回事?你的魔法不该只有这一点水准吧?” “怎么让那个人逃跑了?你个没用的畜生!” …… ——“我不能用全力,不然会被使徒察觉的!” ——“被发现的话,我会被杀掉的!” ——“真的,我会被杀掉的!” 可是,梅莉的哭喊声在那众多愤怒的喝骂声中是那样的轻、那样的不值一提。 那被诅咒之血改写的契约,让她在失去契约者一年后就会死去。可要是完全遵守那些人的命令,她迟早会被使徒找到、杀死。 威尔士的城堡中燃起了熊熊的大火,又有一个契约者在她的面前死去了。 她本拥有将这结局改变的能力,而他的主人也知道她有这样的能力。为了逼迫梅莉将她的力量全部发挥出来,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中,他一直在给梅莉施加酷刑。 在烈火中出现在梅莉面前的是那个被称为“骑士王”的男人。 “要和我定下契约么?”她戴着镣铐的手向前伸了出去,露出了手背上那丑陋的契约之印。 在经历了这千年的时光后,她已经不在意她契约者是谁了。 “我是一条龙,但是,只能使用一些微不足道的魔法。” …… …… 往事褪色而去,梅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天方帝国的使者。 “我已经躲了天方帝国快一千年了!我不会再躲了!” 梅莉大声喊着,不断缩短着和那个使者的距离。现在的她,已经有了即使拼死也要战斗的理由。这样幸福的战斗,这样一千年里她还是第一次体会到。 ——感觉身体好轻。已经没什么好害怕的了。因为她,已经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在接近那黑衣的使者一定距离之后,梅莉张开嘴,发出一个奇异的吼声,然后,她的身体就突然出现在了那黑衣使者的身后! 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一个完全不会魔法的人,却能击败拉格纳。那她梅莉身为一条上古巨龙,为什么就要躲着天方帝国? 梅莉手上的匕首如暴风雨般落到了那个使者的身上。等那使者终于转过身来时,他的鲜血已经如瀑布般从身体的各个部位喷了出来。他摇摇晃晃地抬起手,想要再让一个十字架飞出去,可手抬到一半,就向后直直地倒了下去。 “成功了?” 梅莉一下子瘫坐在了使者所乘坐的船上。 “好弱……我……我赢了?我赢了?我赢了!我赢了!!!我打赢七丘帝国的魔法师了!!!!!” 梅莉因激动而流出了泪水。她仰头对着天空张开嘴来,想要吼些什么,却又马上慌慌张张地用双手捂住了嘴巴——她刚刚差点就对着天空来了一发风暴呼唤。 这样过了一会儿,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想看看阿尔弗雷德怎么样了。可刚站起身来,她又一下子跪了下去。她以为这是她太过激动的缘故,想再度站起,谁知,却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在了她的肩上,而且还在不断地加重着。那股无形的力量来自九天之上,其力如有千钧! 明朗的天空突然黑了下来。然后,那黑色沿着天空向下洒落。很快,整个世界的一切全部被那黑暗吞噬。一开始,四周还能听到士兵们惊慌的呼声,没过多久,那些呼声也没了。那黑色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般囚禁了梅莉。四周静悄悄的,只剩下她、还有她脚下的那一条小船。 笼罩梅莉四周的黑色并无实体,却有着实实在在的分量,压得梅莉想动一根手指也不能。很快,梅莉就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几百年了,终于让我找到你了,丑陋的驳理之物!你刚刚干了什么?是杀死了我们的一个祭司么?” 从上空传来了一个梅莉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随着那声音的响起,天空上突然出现了二十九轮月亮,以月相周期在天空排列着。还有十多条银河,从梅莉的上方、下方、左侧、右侧流淌而过。梅莉本以为自己是漂在大海之上,却突然发现自己浮在了广袤的宇宙之中! 梅莉死死地盯着没有月亮的地方——也就是朔月的位置。隐隐约约能看到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她突而长啸一声化为巨龙,从那沉重的黑暗之中艰难地飞了起来。在那虚无、却又有着无比重量的黑暗之中,她勉力张开嘴,使用了她最强大的的魔法: “HunKaalZoor英灵召唤——朗基努斯!” 和奥丁的加护不同,她召唤出了远远强于她自身的英灵,而代价便是燃烧她自己的灵魂。她一瞬间又变回了女孩的样子,奄奄一息。 在垂死的梅莉面前,朗基努斯微微地笑着,似乎在问她:“你终于不在意你的生命了么?” 而梅莉也回了一个笑容,说道:“是的,朗基努斯大哥,请一定要帮我除掉那个使徒!” 朗基努斯点了点头,抬起手中的枪,用尽全力向着朔月的方位掷了过去。这一枪看起来平平无奇,没有什么光芒、也没有什么声响,那枪脱手之后,只是直挺挺地向着目标飞去。 然而这却是曾经杀死神子的一击,虽然极不显眼,其中所蕴含的力量却足以毁天灭地! 那无形而沉重的黑暗因这一击的气流被硬生生扯了开来,从缝隙里透进了真正的阳光。无论是那二十九轮月亮、还是那十多条银河,都随着这把枪的前进而扭曲。那枪头不偏不倚地飞向躲在黑暗中的那个使徒,以无法躲闪的态势刺穿了他。 看到这样的结果,梅莉安心地笑了起来。朗基努斯像个大哥一样,爱惜地拍起了她的小脑袋。 “这样就好了么?”他这样问着梅莉。 “嗯,这样子,阿尔弗雷德就安全了。” 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但梅莉苦苦支撑着。她等待着这个由使徒构成的黑暗牢笼完全消失,好让她睡着前再看阿尔弗雷德一眼。 然而—— “星辰不灭,吾亦不灭。” 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黑暗、月亮、银河,一切都恢复了原样,朗基努斯那足以杀死神子的一击竟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在梅莉惊惧的眼神中,那个使徒出现在了她和朗基努斯的面前。那是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带着一顶红色圆帽,身上披着七丘帝国传统的拖加长袍。 无须多言。他认识梅莉,梅莉也认识他。在天方帝国的四个使徒中,只有一个因活了千年而从来没换过人。 他的名字是克罗狄斯,亦被人們称为“不灭的使徒”。 第四卷 序 西元十七年。 混沌的天际雷声隆隆,无数道闪电从天空降下,把天击崩、把地劈裂,仿佛要把这世界一举击碎。 一位面容有些阴郁的少年在山丘上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在这异象之中,人们惊惧地尖叫着、奔逃着。但在少年的眼中,这只不过是数以万计的尘与蚁。 他让硫与火从城堡的上空落下,将这整个城堡、将城堡里的所有守军、并着城堡周围的所有山丘和平原、连同地上生长的一切,全都毁灭了。有少数人侥幸从这场灾难中逃了出来,却忍不住回头去看。只一眼,他们就被变成了一根根的盐柱。 又有一个少年慌慌张张地跑上山来,比前一个少年,他显得阳光、活泼许多。他跑到那阴郁的少年身边,一眼看到了山下了景象,愣在了那里。过了一会儿,他才结结巴巴的说道:“以马内利,我说了我会带艾菲利卡行省的总督来平叛的,你那么着急干什么?” 那被称为以马内利的少年却对这抱怨不屑一顾:“朗基努斯,是你来的太晚了。让艾菲利卡的总督该回哪里回哪里去吧。叛军的袖塔克法利纳斯已经变成盐柱了。” “大哥,你又做这么夸张的事情!别人要问起我是谁做的,我怎么说?” 以马内利随随便便地回应道:“就说是天神发怒好了。” “哪个神?” “哪个神都没关系。如果正好是那个总督信仰的神,他会更开心一些。” 说完这句话,他的脸就又沉了下来,凝视着山下的一切——被融化的石墙,被烧的赤红的山丘,以及被烧的干裂开来的平原。一个个人状的盐柱立在地上,在风中渐渐变形。 这是七丘帝国内部的一次叛乱,爆发在被七丘帝国征服的努米底亚地区。其领袖塔克法利纳斯曾在担任七丘帝国辅助军团的长官,后落草为寇,带着本地的人发动了叛乱。 “朗基努斯,从我们六岁开始,七丘帝国内发生了几次叛乱,你还记的清么?” 朗基努斯顿时面露难色。他挠着头,用手指数了好几遍,却怎么也报不出一个具体的数字。 以马内利叹了口气。伊利里库姆、条顿堡森林、潘诺里亚、日耳曼、色雷斯、高卢、努米底亚……这些地区先后都发生过大大小小的叛乱。也难怪朗基努斯会计算不清。 七丘帝国靠着其强大的武力征服诸了多外族,在大陆之上建立起了一个空前庞大的帝国,却在这一次次的叛乱中消耗着力量。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恐怕七丘帝国终究会在一次次的胜利中迎来灭亡。 平原上还立着一座神殿,那是叛军在原有的七丘帝国神殿的基础上改造的。 以马内利不知道那里供奉着哪位神明。 七丘帝国内部包含了诸多民族,每个民族都有着各自不同的信仰:在拉巴、亚珥歌伯、巴珊,直到亚嫩河滨,人们信仰着摩洛;从阿洛埃到尼波,直到死海之滨,人们祭祀着基抹;叙利亚界河之间的神祗名为巴力;在亚琐、巴勒斯坦的边界,则立着大衮的庙宇;还有奥西利斯,它受着埃及人的供奉…… 而即便是七丘帝国自己的信仰体系中,也有许多神明在明争暗斗。 这样,如何不爆发叛乱,如何不产生争斗? “朗基努斯,你知道么?每当想起到种事情,我都会特别钦佩我们的先知梅瑟。” “什么?”朗基努斯一时没跟上以马内利的思路。 以马内利向着天空高竖起一根手指:“独尊一神,在万有之上。” “啊,叫雅威是么?你们闪米特人尊奉的神,可惜,在神话中,它只和你们立约。” 以马内利的眼,望向了久远的未来。 “那个神是至上的、完美的、永恒的、无限的、无所不能的、无所不知的。他的广延从永恒直达永恒,他的显现从无限直达无限;他不是永恒和无限,但却是永恒和无限的。他不是广延或空间,但他延续着且存在着。他永远存在,且无所不在,由此构成了广延和空间。” “可是,梅瑟却偏偏留下了让人接近那永恒、无限的方法……这怎么行呢?能够达到那种程度的人,从古至今也就只有那么几人。而那些低阶的拙劣的魔法师,只是徒增世界的争端罢了。要我说,只要采用那些愚蠢的多神信徒的方式,让人们相信魔法是来自神的加护就行了。” “这个新的神,他浑身是眼,浑身是耳,浑身是脑,浑身是臂,浑身都有能力感觉、理解和行动,但却是以一种完全不属于物质的方式、一种人们绝对不可知的方式行事。他是无限的,人们对无限的他如何感知、如何理解事物一无所知。” “无法被理解,也就无人能够从他身上获得加护。畏惧着他的无限,人们终将意识到自身的有限。于是,他的信徒将不可避免地失去魔法的力量吧!” “在此之上,告诉众人,虽然人无法通过理解那唯一真神的性质习得魔法,但那唯一的真神却会主动给予一小部分人恩赐……如此一来,雅威的力量就会只聚集到这一小部分人的身上。他们将获得其他任何一个神的信徒都无法比拟的强大力量!这不比梅瑟留下的方式要快捷、强力的多?” “在此之上,我还要更进一步,让一那小部分人的力量基于几个永恒不变的真理。唯一的神不该只掌握火、水、战争、胜利等东西,它必须要掌握真理。让被神选定者掌握真理的力量,这会让他更受信徒的敬畏,他的力量也将因此变得更为强大。” “就像蜜粉围绕着蜂后,失去力量的人们将会以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团结在仅有的力量周围——朗基努斯,你听,这样该多妙啊!无法掌握魔法的绝大多数人,以强大至极的魔法维持秩序的极少数人。还有唯一的那一个神……只要建立起这样的秩序,世界就和平了!” “所以,从今天起,雅威将成为普世之神!” 朗基努斯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等以马内利说完,他结结巴巴地问道:“以马内利……你想自己创造一个新的神?” “这不是愚蠢的人们常做的事情么?捏造一个泥偶,反去跪着祭拜他。用自己的想象给了泥偶神力,反祈求泥偶再将力量赐予自己……我只不过是要去做同样的事情罢了。” 阳光从朗基努斯的脸上消失了。 “以马内利……你我明明都清楚魔法力量的真正来源,你却要用这份力量去创造一个新神,来欺骗世人么?” “朗基努斯,你听说过巴别塔的故事么?” “听过,人们想要制造通往神座的高塔,却在神的干扰下分崩离析,再也无法团结在一起。” “呵,故事里说,造成这一结局的是神——但是朗基努斯,你我都知道神究竟是怎样一种东西!导致这一结局的才不可能是神,而是人自己——若每个人都意识到自己通往神明的潜力,那他们内部将不可抑止的分崩离析!” “以马内利,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让人们永远匍匐在他们自己创造出来的神明之下吧……朗基努斯,如果你还想让这个世界维持和平与秩序,就永远不要向世人透露魔法的真正秘密!” “以马内利!你有没有想过,七丘帝国……不,这个世界未都必会接纳你所创造的这个新神?” “如果这个世界不接纳……那就先将这个世界毁灭,再将这个世界重造!若真如此,我将如此被后人称呼:Βασιλε????βασιλ??ωνβασιλε??ωνβασιλε??ουσιν。” 第一章 美发王(1) 西兰,“英雄王”海斯泰因的宫廷。 海斯泰因住了十多年的那幢低矮小木屋,由于被艾拉烧掉了半边,已经不能住人了。海斯泰因只好另选一块空地,在上面造了一幢新的木屋。 这幢新的房子有两层楼高了,有一个大厅,可以用来和海盗王国的领主们议事,可以接见领地的居民处理领地事宜,同时也可以当宴会厅用。饲养牲畜的房间被另外隔了开来,卧室则设置在了二楼,这样就不用再担心睡觉时被羊踩到脸了。 除了这些之外,海斯泰因还在房间内特地隔出了一个小书房。可惜,他目前还在学习写字的阶段,书架里也是空荡荡的,一本书也没有。 书房的桌子上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用红叉叉标出了世界各地的图书馆,同时还画着斯堪的纳维亚的兵力部署。为了防止地图被风刮乱,海斯泰因还用一把小刀把地图钉在了桌面上。 不知道那些图书馆的主人见到这幅场景,会不会被吓的瑟瑟发抖呢? 至于原来那幢烧的只剩下半边的小木屋,原本海斯泰因是准备拆掉的。但在西兰人的强列要求下,海斯泰因把它原样留在了那里。西兰人以此纪念曾住在这里的那位传奇女战士。 言归正传,此刻,海斯泰因正坐在新的大厅之上。他的下方列座着海盗王国大大小小的领主。 自拉格纳被击败已有两年,海盗王国内部的局势已经稳定了下来。 眨眼又到了农闲之际。这些领主们按惯例从斯堪的纳维亚的各个角落赶来,齐聚于英雄王的王座之下,商讨今年的劫掠行动。 然而,这一次英雄王却好像有了其他的想法。这些大大小小的领主们为此争论不休。 吵得最凶的是霍洛加兰公国的领主托加尔,他本是拉格纳的封臣,迫于形式才屈从于海斯泰因的统治。 “又要去寻找文兰?我的天!”他握着拳头锤着长桌嚷嚷着,“难道亚雷斯塔王做的事还不够说明一切么?我们的勇士寻找能够劫掠亚琛、劫掠巴黎、劫掠科尔多瓦、劫掠康斯坦丁尼耶,为什么我们还要去寻找那不知道缩在哪个角落里的文兰!” 不过,支持海斯泰因的人也不少。其中最有威望和权势的莫过于哈拉尔。他本是“蛇眼”西格德的封臣,西福尔的领主。在拉格纳掌权时期,他立下过“不出人头地就不剪头发”的誓言,因而被称为“乱发”哈拉尔。 拉格纳死后,哈拉尔是最早对海斯泰因宣誓效忠的几位领主之一。他以此为契机,逐步扩大着自己在海盗王国内内部的势力,目前已经控制了大半个挪威。 现在的哈拉尔,其头发的秀丽甚至让许多妇人都心生妒忌。人们因而都改称他为“美发王”。 “托加尔,你这就是鼠目寸光。”哈拉尔如此嘲笑着霍洛加兰公国的领主。霍洛加兰公国是哈拉尔统一挪威最大的阻碍,拉哈尔和托加尔也因此水火不容。“和直接控制富饶的文兰比起来,每年从别人的土地上抢东西的这种行为,简直就和要饭差不多。” “那你告诉我,文兰在哪里?”托加尔怒气冲冲地冲着哈拉尔喊道,“我可不会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成天做着白日梦!” 海斯泰因打断了两人的争吵。他瞪着托加尔,说道:“托加尔,你好像误会了我的意思。我说,向西探索文兰!这是一个命令!” 海斯泰因的注视让托加尔感到害怕。但他仍然坚持说道:“不不不,不好意思,先理清一下,没有任何人能够保证文兰一定存在、我们必须要需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们不能被童话故事吸引,白白浪费时间和我们那本就可怜的金钱!” “所以,你是在拒绝服从我的命令?” 托加尔身体一抖,口齿开始含混不清起来:“不,而且……对,你可以这么说。” 海斯泰因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大声喝道:“拿我的剑来!” 还没等海斯泰因拿到剑,立刻有一群人起来劝住了他。其中有一个老者,是亚雷斯塔的旧部,也是海斯泰因最为信任的领主之一。他按着海斯泰因说道:“英雄王,托加尔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以亚雷斯塔王的探索结果来看,文兰即便存在,也离我们非常的遥远。我们的没法在大海上航行那么长的时间!” “美发王”哈拉尔依旧坐在椅子上,悠悠地说道:“不是有冰岛么?不是有格陵兰么?把那里作为基地,继续向西探索不就行了。” “哈拉尔,你没有亲历过那次探险,根本无法理解在大海上航行的艰难!”那老者吼了哈拉尔一句,然后努力平息下来,尽量心平气和地对着海斯泰因说道:“亚雷斯塔之子啊,那一路的艰难,应该还牢牢刻在你的内心深处吧!” 听到老者提起这个,海斯泰因一下子摔回到了位置上。 何止是艰难,那在大海上的日夜对当时还年幼的海斯泰因而言甚至称得上是噩梦:他们远离陆地,在从未有人涉足的海域之上航行。除了海,那里什么也没有。闭眼时,四周是大海;睁眼时,四周还是大海;不论过了几天,身边永远都只有海。有些时候,他甚至产生了这样得意疑惑——他们究竟有没有在向前航行? 未知的大海吞噬着他们的信心。没有人能为前面有什么打下包票。也许他们明天就能看到陆地,也许前方真的永远都只有大海。航行在那庞大的未知之中,人们不可避免的变的越来越惶恐、越来越不安。每一天,返程的愿望都会比前一天更为强烈。 天气好的时候,他们还能用日晷和星星来判别方向。但越向西走,大海就越是暴躁。仿佛为了阻止他们前行似得,半数时间里,大海上都是风起云涌,难以辨别方向。 当他们最终发现格陵兰时,他们已经无法确认自己究竟走了一条怎样的海路,而只能在地图上草草地画了一个圈,既没有明确距离,也没有确定方位。这意味着只要稍有偏航,他们就会同格陵兰擦肩而过。 实际上,别说发现文兰,就算是要再度登上格陵兰,对现他们而言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海斯泰因不由的看向了长桌的右边——离他的座位最近的一个位置现在还空着,无人胆敢占据。那是属于瑞典王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的位置。不知为何,她迟迟还没赶来。 第一章 美发王(2) 争吵仍在持续着。 这群北方的部落民们难以忍受长久的口舌之争。几句话来去之后,会议桌上便已经出现了一股浓浓的火药味儿。这些领主,有些已经随着海斯泰因改信奥林匹斯诸神,有些却还是坚守着他们古老的神话,彼此之间就更是看不顺眼。 这种情况在七丘帝国曾是共和国时期倒也经常出现。那时,七丘共和国元老院的元老们总是讨论着讨论着就拿着东西了互相投掷。每当卫兵们看到这种情况,总是默默地退出元老院,把门合上,任那些老东西们在里面互相撕扯——反正怎么也死不了人。 可如今这种事情发生在海盗王国,就显得非常不妙。几句话过去,要不要探索文兰没讨论出来,那些领主们却已经把决斗的事宜谈的清清楚楚。哈拉尔抽出腰间的佩剑,高喊着阿瑞斯的名字;托加尔举着钉锤,呼喊着提尔之名。其余的领主要么就是已经各自找好对手,要么就是在一旁呐喊助威,丝毫没有劝阻之意。 就连海斯泰因也没有阻止他们的意愿。决斗完全是那些领主们之间的私事,和赞不赞同他的提案无关。他拍了一下手,说道:“愿我最强的勇士获胜。”就表示承认了这次决斗的合法性。 于是,那火药被点燃了。 决斗的双方掀翻了桌子,红着眼厮杀在了一起。这群部落民才没有什么点到为止的观念,打出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想着置对手于死地。如果放任决斗进行的话,整个海盗王国会有四分之一的领主被洗牌吧。 哈拉尔抓住一个破绽,一脚踹翻了托加尔,顺势上前踩住了他的身子。可托加尔却丝毫没有求饶的意向。哈拉尔红着眼睛,举着剑就要往托加尔的胸口刺下! 突然间,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个士兵用双手把一根东西举过头顶,快步走了进来。海斯泰因的座位正对着门口,一眼看到士兵手中的东西,激动的“哗”地一下站了起来。在这群人之中,海斯泰因是最强的受加护者。他一动,所有在决斗的人心中顿时一凛,纷纷把目光投向了海斯泰因。见海斯泰因看着门外,他们又纷纷跟着把目光转了过去。 当看清士兵手中举着的东西后,在一旁呐喊助威的人立刻安静了下来,在中间扭打的人也马上放开了对手。哈拉尔瞥了那东西一眼,虽显得有些不服气,但还是一脚把地上的托加尔踢开,返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士兵举着的东西是一根撬棍,撬棍上缠绕着一条铁制的蛇。这是“凯旋者”的随身信物,见此撬棍,如见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 在场的众多领主,有的对艾拉钦佩不已,有的对艾拉惧恨交加。但无论是哪种,都在艾拉的撬棍前自动让开了道路。决斗是神圣的,即便艾拉亲自前来也无法干预,但在此之前,那些大大小小的领主一个也不敢挡住艾拉的路! 那士兵高举着那根撬棍,一路走到海斯泰因面前跪了下来。两拨人站在两边,互相瞪着对方,只等这事情完毕就继续开打。 海斯泰因沉着脸坐回到了位置上,开口问道:“瑞典王她现在到了哪里?” 那士兵低着头,回答道:“瑞典王因为一些原因,无法跟随英雄王出海了。” 这话一出,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领主们忘记了决斗,统统把注意力放到了那个士兵身上。“英雄王”是海盗王国的至高王,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虽为瑞典王,享受着诸如免税、铸币之类的特权,名义上却依然还算是英雄王之下的一个领主。这次她居然敢不响应英雄王的召集,难道是有以下克上之心么? 果然,海斯泰因的的脸色一下子变的难看起来。虽然艾拉帮他取得了海盗王国的王位,但他也相应的给了艾拉土地和特权。那场战争最先也是艾拉挑起来的,没有艾拉,海斯泰因现在至少还是西兰的领主。可没有海斯泰因,艾拉现在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退一万步讲,艾拉现在也是海斯泰因的封臣,现在公开忤逆他,他又怎么能忍? 人们看到海斯泰因握紧了拳头,似乎随时都要爆发,不由得擦了擦汗。一想到战争的阴影可能马上就要再度笼罩斯堪的纳维亚,那些领主们再也没了决斗的心思,开始在心中默默地考虑起站队的问题来。 人群中只有哈拉尔不为人注意地笑了一下。他早年效忠西格德时,曾中过艾拉的诡计,误以为艾拉的军队正在向着西格德的首府进军,为此还差点在西格德手下丧命。这两年里,他一直在寻找机会雪耻。而现在,机会似乎已经来到了眼前。 海斯泰因最终还是沉住了气,虽然不是很高兴,却还是用较为稳重的语调说道:“人总避免不了伤病。如果瑞典王真的有伤、带病,不能前来,我倒也不强求。只要她另派亲信带队前来,也是一样的。” 然而虽然语调沉稳,海斯泰因的眼神却是杀意十足。他的一举一动都散发出一股极强的压迫感,吓得那个士兵有些结巴起来:“那个……英雄王……瑞典王这一次,没、没有发兵支援的意愿。” 海斯泰因锤了一下椅子,声音大了一些:“既然她自己不来,也不发兵支援,那想必有送来一些物资,以作为补偿吧?” “这……是,有、有的!瑞典王有让我送来两个东西!” 那个士兵擦了擦汗,拍手让外面的人将两个箱子端了上来。这两个箱子并不大,其中一个扁扁的,和肩膀一样宽,有半个大拇指那么高。另一个则是一个正方形,只有前一个盒子一半宽。 众人听到艾拉有送物资前来,本来已经稍稍松了口气,可一见到这两个盒子,他们的心又提了起来——就这两个小盒子,恐怕装不了什么值钱的东西。 等把盒子打开,人们的心更是一寒。装在那个扁平盒子里的是一个铁盘,四周刻着着一些看不明白的符号,铁盘上还放着一个铁勺子。装在那个正方形盒子里的则是一个奇形怪状的扇形物体,约有一个圆的六分之一大小,上面同样也刻着奇怪的符号,扇形物体上还装了一个不明用途的小圆筒。 别说值钱了,这两个东西,就算抓起来打人,海盗们也硌手。 第一章 美发王(3) “这也欺人太甚了!”哈拉尔“哗”地站了起来,因为太过激动,甚至还碰翻了自己的椅子,“英雄王,只要你一声令下,我马上就带兵把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给抓到你的面前来!” 众人纷纷向他投去了古怪的目光。 虽然海斯泰因对艾拉的所作所为也感到不满,但听到哈拉尔的话,他就像发现了什么奇行种一样,问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我有自信能够将那个自负的女人拿下!斯堪的纳维亚不该有一个外国人的王!就算英雄王你不说话,我也早就想除掉她了!” “既然你这么说……那你就去试试吧。” 海斯泰因朝外挥了挥手。哈拉尔一下兴奋起来,大步了出去。 门外很快响起了哈拉尔集结部队的号令声。 “那么,”海斯泰因将身子稍稍向前倾了一些,对着那个士兵说道,“说说这两个东西该怎么使用吧。” 那个士兵一下子振奋起来。他先是拖起那个铁盘,说道:“瑞典王说了,这个东西是她在七丘帝国时,在一个来自东方的商人的货物里见到的。她用了一头牛的价钱才买到了那个铁盘,然后又用了十头牛的价钱才获知了那个铁盘的制作方式。她用所得到的知识复制了这个仪器,特来献给英雄王。” “这个破铁盘怎么就能值十头牛?”一个领主出声询问道,语气里透着满满的不信任。不只是他,所有领主都在一旁暗自摇头,为那十头牛暗喊不值。 可是那个士兵却回答道:“瑞典王说了,如果把它用在适当的地方,它的价值将超过一万头牛!” 众人一片哗然,只有海斯泰因不动声色地注视着那个铁盘。等众人安静了一些,他才缓缓地开口说道:“如果瑞典王真的送来了价值一万头牛的东西,那我还得上门向她道谢才行。可这个东西叫什么名字?有什么作用?为什么说能价值一万头牛?” “瑞典王说,这个东西名叫‘司南’。它只有一个效果,那就是上面这个勺子能一直指向正南方。” 说着,那个士兵示意众人把注意力放到铁盘上的勺子之上。勺子的尾部如他说述,正指着正南方。 他把把整个铁盘向左一转,那个勺子却没有转动,依旧指着南方;向右一转,那个勺子依旧指着南方。一个领主凑上来,在勺子的尾部使劲推了一下,那个勺子“哗哗”地转起了圈,可等到停稳时,它依旧稳当当的指着正南方。 围观的人们顿时炸开了锅。那些领主争着把铁盘抢到自己手上,用尽各种方式想要让勺子指向其他方向,可无论他们怎么努力地去尝试,那个勺子停下来后始终都指着正南方。 当意识到他们无论怎样都无法让勺子改变方位时,一个领主手一抖,把司南摔在了地上。海斯泰因一下子没忍住,起身大骂了起来:“蠢货!把这东西摔坏了怎么办!” 能够一直指着南方,意味着他们不再需要借助太阳和星星辨别方位无论是晴天还是阴天,他们都能在大海上找到正确的方向。 这个仪器能够在未知的大海上为探险的船队指明方向,把整支船队的所有领主和士兵们带出大海。从这个意义上说,一万头牛还太便宜了。 那个摔掉司南的领主,身体抖的更厉害了。他意识到要是这个东西真摔坏了,就算把他的所有家当卖掉都还不起。 可他又不敢伸手去捡,这个始终指着南方的勺子,像极了恶魔的道具,他生怕拿的时间久了,就会受到恶魔的诅咒。 倒是那个士兵满不在意的把东西捡了起来,说道:“放心,这东西没那么容易坏。” 他向众人再次展示这个仪器——那个勺子,依旧稳当当的指着正南方。 看到司南没事,海斯泰因松了一口气,坐回到了椅子上。 换成其他任何一个国家,这个仪器最多只是让人吃惊一下罢了。可在准备寻找文兰的海盗王国里,这个名叫司南的仪器绝对称得上是世界上最为贵重的珍宝。 那个士兵将司南放了下来,又拿起了那个扇形的仪器。有了刚刚的教训,众多领主们对这个仪器多了几分敬畏。他们小心翼翼地端详着这个仪器,在心中猜测着它的伟大用途。不等那士兵开口,就有人抢着问道:“这也是来自东方巨龙的神秘仪器么?” “不,这个仪器出自瑞典王之手。从原理到设计,以及镜片的制造、打磨,都是瑞典王亲自完成的。” 那士兵向众人展示着仪器上那个小圆筒前后的镜片。那镜片是透明的,如空气一般澄澈,要不是反射着光,人们甚至会以为那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即便不清楚它的用途,光凭这几块宝石一般的透明镜片,这个仪器也算得上是价值连城了。 “瑞典王花了一年时间,经历了上万次的失败,才终于制造出了三块这样的镜片。这样的澄澈的镜片在世界上只存在于两台仪器上。其一是瑞典王爱不释手的赫尔墨斯之眼,其二就是这个仪器,瑞典王把它命名为六分仪。” “六分仪?”众人一齐咽了一口水,“这六分仪……有什么作用?” “他能测量两个物体之见的夹角,瑞典王用它来配合赫尔墨送之眼,以绘制精准的星图。但它也可以用于航海之上,只要掌握了恰当的使用方法,就能精准地计算出船只相对于出发点偏移的位置和距离。” “如何使用?” 听海斯泰因这么问,那士兵顿时面露难色,说道:“这……六分仪从设计到使用,都基于许多复杂的原理,我是用不来的。不过瑞典王说,具体的使用方法他已经传授给你这里某个有天赋的孩子了。” 海斯泰因愣了一下:“某个有天赋的孩子?” “是我,盾女姐姐已经教过我了!”甘在一旁抢着举起手来,“只要拿着这个六分仪,我就能画出更为精准的海图,把格陵兰的位置准确地标出来了!” 海斯泰因知道甘时常往返于哥特兰和西兰之间,却不知道他究竟根着艾拉学了些什么。但甘此前就是一个绘制地图的高手,会这么说,想必这六分仪确实有大用途。 “你们知道么!整个大地其实是一个圆球!是七丘帝国人根据影子判断出来的!还有!整个大地的周长是四万公里,也是七丘帝国人在一千多年前通过影子计算出来的!” 甘亢奋地向着众人介绍着他从艾拉那里学到的地理知识。可惜那些领主们大多都听不懂,只能尴尬地笑着以回应。 困扰海斯泰因的两个最大难题,被艾拉的这两个仪器给尽数解决了。 “哈拉尔……他有儿子么?” 海斯泰因突然问道。 见众人都在摇头,海斯泰因不由得挠了挠自己的头,说道:“希望西庇阿……下手能轻一些。” 第一章 美发王(4) 瑞典王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的首府同拉格纳一样,设在哥特兰。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岛屿,四面环水,从这里出发,可以通过水路快速地到达瑞典沿岸的任何一个城市。 在拉格纳掌权期间,哥特兰就像一个巨大而可畏的王座,矗立在整个瑞典的东方,每一天都随同太阳一起划破夜幕。受此影响,来往于此的船只相当稀少,即便不得不从水路进过哥特兰,水手也总是下意识地让船只远远地躲开这个被海盗王直接掌控的岛屿。 不过,在艾拉成为瑞典王之后,来往哥特兰的船队就变多了。跟在哈拉尔身旁的一波人足足有三百个,装了十来艘船,可混在来往的船只之中,却不怎么引人注目。 哈拉尔没有和那传说中的瑞典王全面开战的胆子。但奇袭瑞典王的都城,把瑞典王直接绑了献给海斯泰因的胆子他还是有的。 哈拉尔听说瑞典王的麾下有许多会喷火的战船,就像会喷火的巨兽一般镇守着哥特兰的四方。他不敢在海上暴露自己,于是就让士兵们们把旗帜收起,在盔甲外套上麻衣,再把船只的队形打乱,散开来,稀稀拉拉地混入了来往的船队之中。 靠着这些伪装,他们成功地避开了人们的目光,在没引起警觉的情况下登上了哥特兰的土地。 “看吧,你们一个个都说瑞典王诡计多端,可我们却这么容易就上了岸!要我说,瑞典王只不过是一个欺世盗名之辈!” 哈拉尔得意扬扬地喊着,藉此鼓舞士兵们的士气。 在拉格纳失败后,哈拉尔改信了阿瑞斯。比起不知在身在何处的战神提尔,七丘帝国的口中的战神阿瑞斯直接运行在天空之上,每天晚上都可以直接观望到。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受到的加护强度比起信仰提尔时强力了不少,虽然还没摸到“精灵级”的边缘,但也是“自然级”中的最强者了。 只要他登上陆地,就北方部落的这些木墙,他轻松就能开出一个口子。 不过,和海斯泰因的首府西兰不同,由于拉格纳非常注重自身的安全,在他掌权时期,哥特兰除了最外侧的城墙,其内侧还新建了一堵城墙,用以保护拉格纳的宫廷。虽然哥特兰的领主现在换成了艾拉,但想必现成的两道城墙是没有动过的。 于是哈拉尔制定了这样的计划:先把部队化整为零,分散开来混入哥特兰城中,然后再偷偷聚集起来,用哈拉尔的魔法在内侧城墙的要害部位开一个口子,从那里发动奇袭,活捉瑞典王。 然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当看到哥特兰城外不是什么低矮的木墙,而是一堵巨型石墙时,满脑子想着奇袭的哈拉尔差点没骂出声来。 墙壁正中那门楼就像一个巨人般俯视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门楼的两侧更是排列着一个又一个坚固的箭楼。 那高的过分的石墙之下让哈拉尔感到了一股极强的压迫感。他不止一次地擦拭着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就眼前这堵城墙,即便告诉哈拉尔这里是科尔多瓦或是巴黎,他也愿意去相信。 如果不是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由分说的把他挤进了城里,他大概能在这城下怀疑人生一整天。 在哥特兰城内,哈拉尔又看到了一台怪物般的仪器。它由许多滑轮组构成,在前端伸出一根粗壮的吊臂。 吊臂上正挂着一块巨大无比的石料。哈拉尔傻傻地站在那里,看着五个士兵在仪器底下使劲转动着一个绞盘,把这以往需要数十个人才能搬动的石料高高吊到了空中。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五个士兵都是自然级的受加护者,可一打听才知道,他们的魔法水平最厉害的也只不过是入门级别。厉害的是这台仪器,它的名字叫绞盘起重机。 这是七丘帝国在六七百年之前就已经在使用的仪器,能够成倍地减少举起重物所需的力气,也难怪瑞典王能造出这样的一堵城墙。 而放在这北方的部落,建造这样的城墙所带来的威望,已经远远超过了任何一个石像与纪念碑。 在哥特兰城的中心,哈拉尔又发现了一个向着天空喷水的池子。他以为池子里养了一个水怪,半天不敢靠近。 可看到行人来来往往,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他才鼓起勇气去向行人打听。一问才知道,这东西名叫喷泉,是瑞典王为哥特兰设计水管时顺便弄的。 哈拉尔特又询问了一下水管是什么东西,路人们支支吾吾的解释了好半天,哈拉尔才大致明白哥特兰城的地下现在埋着一个简单的供水的系统,人们不用再老远的跑到河边去取水了。 但这喷水的原理,却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楚。他不得不认为这水池底下确实有一个水怪,只是已经被瑞典王制服,不出来伤人了而已。 或许比起七丘帝国的大城市,哥特兰现在还显得非常简陋。但走在那宽敞的街道上,哈拉尔已经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文明的压制——七丘帝国的技术,比斯堪的纳维亚的部落先进了千年。 守护瑞典王住所的小城堡,果然也是用石头砌造的。要轰开这样的城墙,至少需要“精灵”级的实力。 以哈拉尔的魔法水平,根本没办法完成计划中的奇袭。 就在哈拉尔站在石墙下发愣时,有一个他熟悉的领主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名字是格拉海德,本是“骑士王”阿尔弗雷德手下的一个骑士。由于他在乌普兰撤退时立下战功,被瑞典王赐予了封地,现在是直接效忠于瑞典王的一个领主。 格拉海德的封地就在哈拉尔首府的附近,哈拉尔在打猎时见过他几面。 格拉海德远远见到哈拉尔,开朗地向他打起了招呼:“哈拉尔?你们不是受到了英雄王的召集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哈拉尔感到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地回答道:“那个……因为瑞典王没有按时到达,英雄王派我过来看看情况。” “你也是来找瑞典王的?可惜,她现在好像不在瑞典城里。” 格拉海德走到哈拉尔身边,亲切地拍了拍哈拉尔的肩膀:“机会难得,既然来到了这里,我们一起去洗个澡吧。” “一起洗澡?你?和我?”哈拉尔触电一般地从格拉海德的手上躲了开去。他不知道格拉海德竟然有这种癖好。 “你还没见过哥特兰的公共浴场吧?那里可是能同时容纳二百人一起洗澡呢!” “二百人一起洗澡?”哈拉尔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副惨不忍睹的画面。 格拉海德发现哈拉尔有些惊讶,就笑着解释道:“啊,这好像是来自七丘帝国的习惯。瑞典王来到哥特兰的第一件事就是建了这个公共浴场。现在哥特兰的人们已经把那里当成了一个社交场所,不论是谈论事物还是休息,都喜欢往那里跑。” “可为什么会是浴场……” “很奇怪么?用瑞典王的原话来说就是:‘如果没有浴场,文明就会灭亡!’” “我……我还是不用了。” 哈拉尔推开格拉海德,慌慌张张地跑走了。 第一章 美发王(5) 哈拉尔从热气腾腾的浴池中爬了出来,擦干身体,套上白色的托加长袍,然后放松地躺在了石座上。 他眼前的大浴池里,有五十来号人在泡澡。而这只不过是这个公共浴池的一部分罢了。这里的浴池分为温水和冷水和两个厅,两个厅加起来,容纳二百人不在话下。 前来浴池泡澡的有各式各样的人,有贵族,有商人,有瓦匠,也有农民。他们都无法抵抗公共浴池的诱惑。 除了泡澡,这里也有休闲、娱乐、运动等功能。哈拉尔最喜欢在泡完澡后找人下棋。他在澡堂里连续待了七天,取得了一百连胜的战绩,获得了“哥特兰棋王”的称号。 在这期间,哈拉尔发现哥特兰人私下里从不用“盾女”、“紫袍”、“凯旋者”“瑞典王”来称呼艾拉。在他们的口中,艾拉有着一个特别的外号。 一个人神神秘秘的凑了过来,在哈拉尔的耳边低声说道:“‘澡堂堂主’今天回城了。” “确定是‘澡堂堂主’本人么?” “身边跟着‘洛基’和‘芬里尔’。确定是‘澡堂堂主’本人无疑。” 哈拉尔点了点。于是那人直起身子,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去浴池里泡澡了。 没错,“澡堂堂主”,这就是哥特兰人目前对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的称呼。 而听哥特兰人说,艾拉本人似乎也并不讨厌这个外号。 哈拉尔用手拄起下巴,开始认真地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虽然公共浴池内人声熙攘,他却一点也听不到了。 哈拉尔并没有白白浪费在哥特兰的时光。 自见到格拉海德后,他的在哥特兰的事就已经不再是秘密了。为了隐藏自己,他不得不天天泡在澡堂里。然而,他的手下却在这段时间里摸清了瑞典王宫廷周围的环境以及守卫的情况。 夜晚,三个拎着麻袋的蒙面人避开守卫,悄悄潜入了艾拉的宫廷。 即便是在宫廷内部,守卫也少的可怜。三人一路没有见到一个人影,诸如地毯、花盆等装饰物也一概没有见到。只有窗边零星摆着几个袋子,里面装着用途不明的粉末,上面还插着钢管,一直通出窗外。 那三个顺利摸到瑞典王的卧室,把大门一开—— 一道火舌从门里喷了出来,点燃了窗边那奇怪的粉末。 整个哥特兰的人们先是听到“轰”的一声,然后就看到一发闪亮的东西从瑞典王的宫廷里射了出来,各种颜色的火星在夜空中绽开来,像极了花朵。 哈拉尔刚从浴场中走出来,就见到了这烟花。他听到旁边一个商人叹气道:“哎,又有不怕死的外地人潜入‘澡堂堂主’的家里了。” 哈拉尔一惊,问道:“‘澡堂堂主’家里有什么?” “里面什么也没有。”那商人神秘兮兮地凑到哈拉尔耳边,说道,“我也只是听说,‘澡堂堂主’晚上从不睡在她家。不止有一个人看到过,她一大早从就岸边过来,然后再悄悄回到家里。” 街上响起一阵盔甲碰撞的声音。哥特兰的卫兵们见到烟花燃起,急匆匆地跑到街上,挨家挨户地排查起哥特兰的外地人来。哈拉尔察觉计划已经失败,只好带着几个随从连夜跑出了哥特兰。 “堂堂一个瑞典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居然从来不住在自己的宫廷里,这城府也太深了!”哈拉尔一边跑路一边抱怨着。他们摸黑爬上自己的船,收起锚,慌慌张张的驶离了港口。 看着哥特兰城渐渐远去,哈拉尔冷静了下来。他拄头沉思着,用那深邃的眼神探索着不久之后的未来:“此人深不可测,绝不能轻易与她为敌。也许我不该选择英雄王,而该站在瑞典王这一边?” 由于当初离席较早,哈拉尔不知道艾拉送给海斯泰因的是什么东西。在他的认知中,瑞典王和英雄王之间的战争已经是一触即发。为了保住他在海盗王国的地位,他必须要站在最有可能获胜的那一边。 “但是,瑞典王完全就是一个外国人,支持她的人肯定不多……她真能获胜么?” 就在他思索之时,船上的士兵们突然发出了一阵惊呼声:“快看那里!那是什么!” 哈拉尔顺着声音抬起头来,只看到有十几个个绿油油的火苗漂浮在远处的大海上。那诡异的火焰隐隐约约映出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那个庞然大物有近三层楼高,像是一堵小型的城墙。可从那些火苗的轨迹来看,那堵“城墙”却正在大海上缓缓地移动着。 “是纳吉尔法!”哈拉尔率先反应过来。这是属于瑞典王的传奇战舰,曾在“诸神的黄昏”到来时出现过,哈拉尔也有所耳闻。 他身边的士兵听到这是纳吉尔法,显得更害怕了。他们都听说过这艘大船上载有无数的亡灵士兵,以燃烧的人头作为武器。 不过哈拉尔却兴奋异常,他的直觉告诉他,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瑞典王很可能就在这艘大船之上。 不顾手下们的反对,他让船只向这那个黑影靠了过去。靠的越近,船的轮廓就越清晰,他就越确定那就是纳吉尔法。等两艘船靠近的不能再靠近时,纳吉尔法的甲板上忽地腾起了一股红色的火焰。一个浑身包裹着火焰的女孩出现在甲板上,严厉地质问道:“为什么要追着我们?你们是谁?” 哈拉尔听到他的士兵们开始慌张地窃窃私语起来:“‘洛基’,是‘洛基’!” 洛基本是这群北方部落神话中的火与诡计之神。然而在拉格纳失败之后,“洛基”就成为了一个外号,专门指代瑞典王身边那个七丘帝国最强的魔法师。 “我是哈拉尔,挪威地区的一个领主,特地来拜访瑞典王!” 哈拉尔对着船上大声喊道。在见识了瑞典王的实力之后,他已经决心不计前嫌,站在她那一边了。 “啊,是那个美发王是吗?我去和瑞典王报告一下。” 那个女孩应了一声,走下了甲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走回来,说道: “久等了,上来吧,瑞典王已经同意见你们了。” 第一章 美发王(6) 十来个举着火把的卫兵跑上了甲板。其中有人从纳吉尔法上降下了一个梯子,让哈拉尔爬上了船。 宽大的甲板上立着几个高高的东西,蒙着黑布,看起来不像是桅杆。但没有人深究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马上就能见到那个传奇的瑞典王,哈拉尔的心情现在是激动万分。跟随着他的士兵们也满怀憧憬地猜测着:那个传奇的女武神,究竟是如何威严的模样? 然而,瑞典王人还没出现,从船舱内就先传来了一个迫不及待的声音:“圣剑,我的圣剑回来了是吗?” 随着那个声音,一个年轻的女孩急匆匆地跑上了甲板。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容貌几乎挑不出缺点,唯独那头棕发干巴巴的不太好看,以及不知为何,挂着两个黑眼圈。除去外貌,她的身体极为纤弱,完全就和传说中的“盾女”、“女武神”的形象沾不上边。 看到哈拉尔和他的士兵,艾拉瞳孔一缩,仿佛终于意识到这是正式的社交场合,来了一个急刹车。她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清了清嗓子,有模有样地问道:“哈拉尔,是海斯泰因派你来的是吗……我那根圣剑呢?” 哈拉尔一怔:“圣剑?” 艾米在艾拉身旁咳了一声,有些尴尬地解释道:“就是那个……撬棍。” “撬棍?还在海斯泰因那边,我没带过来。” “可恶!我就不该把它当信物送过去的!”艾拉顶着黑眼圈使劲地摇晃着艾米,抱怨道“不抱着那把圣剑,我根本睡不着觉!” 哈拉尔有些发愣,不知道这个传奇的瑞典王为什么三句话不离撬棍。艾拉看出了哈拉尔对撬棍的轻邈之意,大声喊道:“你是看不起我的圣剑么!来人——!” 在艾拉的号令下,一撮士兵哗啦啦地从船舱里跑了出来。哈拉尔以为艾拉是要派人捉他,吓了一跳,连忙抓紧了手边的武器。谁知那一堆人从他的身边一溜烟跑了过去,然后分成数队,站列在那一个个蒙着黑布的大东西旁边。 随着黑布被扯开,哈拉尔看清了里面的东西:一台台巨大的投石机。 “只要把投石机固定在桅杆前,就不用担心桅杆……虽然会因此放大重心不稳的问题,尤其是抛出石块的时候,船很容易就侧翻。不过我查了皇家图书馆后发现,阿基米德早就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就是那个说出‘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地球’的阿基米德……” “……所以呢?” 艾拉喋喋不休的一番话让哈拉尔找不到头绪。他没有听说过阿基米德,也没有听说过那句名言,当然,更不明白阿基米德和撬棍的关系。 见哈拉尔没反应,艾拉不知怎么就急了,对那些士兵下令到:“投几发给客人看看!用火弹!” 听到艾拉的命令,那些士兵开始利索地操作起了投石机。他们以投石机为单位分成数组,每组又各有分工,从拣选、传递石弹到发射,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显然已经久经训练。那一个个被抛出的火弹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夜空,在极远处的大海上落下,溅起一个个惊人的水花,甚至在纳吉尔法上都能感到微微的晃动。 哈拉尔看呆了。他想象着自己的首府被这些机器围攻时的情景:那传统的木墙绝对无法挡住这些石块的冲击,会被摧枯拉朽的破坏而失去其防御效果。而摧毁城墙之后,这些火弹还可以肆无忌惮的飞入城里,在一幢幢木屋上点起熊熊的大火,把整个城轻易地化为火海。 看到哈拉尔的反应,艾拉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说道:“这是配重抛石机,是我在各国原有的抛石机基础上改进的,精度和力量都比现有的各种抛石机要高一截。” 哈拉尔由衷的赞叹道:“这真是……强大的武器。” “那你知道吗,这种强大的机器,其最基本的原理却和撬棍是一致的——杠杆原理。利用它,我们能制作出世界上最强大的矛。” 哈拉尔擦了擦汗,说道:“瑞典王,您能不能帮我在首府造一堵和哥特兰一样的石墙?当然,我会给你一份很丰厚的礼物……” 艾拉忽地握住了哈拉尔的手,两眼放光:“礼物?有多少钱?呐,是钱吧?应该就是钱吧?” “咳咳,陛下,那个……”艾米在旁边尴尬地提醒了一声。 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艾拉连忙放开了哈拉尔,干咳了几声,继续说道:“你见过哥特兰的石墙了?那想必你也见过建造城墙的那台巨大仪器了吧?” “是,我听人说,那叫什么……起重机。” “绞盘起重机。七丘帝国人就是用这仪器在建起了一堵堵保护他们的伟大城墙。它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盾。然而它的基本原理——滑轮,实际上也是杠杆原理的一个衍生罢了。” 说到这,艾拉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你能想象么?那一根小小的东西上,竟蕴藏着最强大的矛和最强大的盾的基本原理!这绝对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说它是圣剑一点都不过分!” 哈拉尔听得一愣一愣的,等艾拉把话说完,他长叹一声,对艾拉说道:“瑞典王,你和英雄王开战时,我一定站在你这一边!” 这下子,发愣的人变成了艾拉:“……为什么我要和海斯泰因大哥开战?” “海斯泰因……大哥?” 这亲密的称呼让哈拉尔有些吃惊。他看艾拉眨巴着眼睛,满脸疑,完全不像是在掩饰的样子,不由得慌了: “那个……瑞典王你不想登上英雄王的位置?那……你为什么拒绝英雄王的召集……?” “……哈拉尔,你是不是觉得杠杆原理很厉害?” 不知为什么,艾拉立刻就转移了话题。 “那个……哈拉尔,你要不要来我开办在哥特兰的学校学习?” “学校?” “没错!学校!里面不仅能够学到杠杆原理,还能学到滑轮组,工程学,数学……学费只要每年一万诺米斯马就够了!” 艾拉再次满眼放光地抓住了哈拉尔的手,就好像抓到了什么猎物。 “一万诺米斯马?”哈拉尔惊的叫出了声来。这个数目的金币,相当一支两千人的部队一年的薪酬,用作学校的学费简直就是疯了! “区区一万诺米斯马而已!哈拉尔你也是英雄王国里有名的领主之一了,学费就特别算你五万诺米斯马好了!这可是无价的知识,很划算的!” “那个……瑞典王,我能先走了么?” “不要走!”艾拉急忙拉住哈拉尔,大叫道,“我给你打个折,二万五,二万五千诺米斯马就行了!” “还是比一开始说的一万诺米斯马要贵啊!瑞典王,你缺钱缺疯了么?” 艾米在一旁又是尴尬地咳了一声,解释道:“那个……瑞典王确实背负着巨额债务,所以才没有办法出兵响应英雄王……” “债务?多少?” “也就……十五万万诺米斯马……的样子” 第一章 美发王(7) 十五万诺米斯马,这个数目足以支付三万人的部队一年的俸酬。 “为了造投石机、起重机、城墙、供水系统、喷泉、公共澡堂、学校……陛下已经傻乎乎的把拉格纳留下的金库一分不剩地全部花完了……” 艾拉忍不住在一旁辩解道:“什么傻乎乎!我才不会像拉格纳一样死死守着黄金不用啊!把这些钱用来造基础设施,有什么不好!” “那陛下倒是想办法把这些钱还上啊!催债的吕贝克商人都好几次上门了!每次都要靠我的阿芙洛狄忒的加护把他们忽悠走!” “咕……”艾拉悲鸣一声,不敢说话了。 “要债的估计马上就又要来了!现在的办法,我替陛下想想也就只有带兵攻下吕贝克,把那些借了陛下钱的商人全部干掉……” “艾米!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啊!” “陛下既然不想做这种事,那就一开始就听我的话,精打细算的花钱啊!” 艾米抓着艾拉的身体使劲摇晃着,似乎对此事已经积怨已久。 “我们可是在落后的北方部落哎!造石墙、铺水管、造喷泉、公共浴场,陛下究竟是想干什么啊!” “咕……谁知道这里那么穷,一年的税收就只有这么一点点,随便花花就花完了……” “那陛下倒是想想该怎么办啊!吕贝克的商人们马上就要来哥特兰催债了!已经延后了那么多次,他们也是会对阿芙洛狄忒的效果产生抗性的!我可不想为了产生效果在他们面前脱光啊!我看那些商人们,尤其是那个大市长,一直色眯眯的!我已经可以想象到他说‘嘿嘿,还不上钱的话,就用身体来抵债’那样的未来了!” 听着两人的争吵内容,哈拉尔擦了擦汗,想要偷偷地从纳吉尔法上溜下去。谁知,艾拉的动作快如闪电,再一次死死地抓住了他:“哈拉尔……你……你能借我一点钱么?不用还的那种?” “……瑞典王,我也有我的领地和人民。” “那……哈拉尔,要不我给你带路……我们……一起去七丘帝国打劫?” “陛下!你刚刚说了些什么?” 艾拉的话震惊艾米一万年。 “呜……只是开玩笑,开个玩笑而已……” “陛下!你刚刚可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我可是快被你吓死了……你真的从没有想过去七丘帝国打劫么?” “咕……就算想过怎又怎么样!我可是七丘帝国的巴塞丽莎!可是我却连一点税金都没收到哎!平民就算了,那些贵族们给篡位者交钱,心里就没点数么?我是要去向那些贵族们征收应该属于我的税金!征收税金!巴塞丽莎的事,能叫打劫么……” “所以陛下你真的有考虑过去打劫!!!!???” “咕……” 在越来越愤怒的艾米面前,艾拉不敢说话了。 哈拉尔乘着这个机会逃走了。 …… …… 从哥特兰出发,向西南方向航行,不久就能到达西兰。海斯泰因已经带着船队出发,向西探索文兰去了。 在西兰休整一会儿,然后走海路一路向北,就能看到著名的西庇阿海峡。因瑞典王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曾在此处击败“白衫”哈夫丹,这个海峡由此得名。 穿过西庇阿海峡,绕过日德兰半岛,然后转而向南航行,就会到达施塔德领。这里位于阿勒曼尼联邦边境,虽然算不上富饶,但通过他,却能到达阿勒曼尼联邦中两个重要的城市:不莱梅和汉堡。不莱梅和汉堡都是商业重镇,也因此,施塔德的港口长年停满商船。 然而今天,施塔德的港口上却出现了一条大的离谱的船。它是如此之高、如此之大,以至于比起“船”,人们更愿意称它为“堡垒”。 “哈哈哈,我怎么可能会做出带着海盗去抢劫七丘帝国这种事情呢!” 船上传来了一个爽朗的笑声,笑声的主人就是那七丘帝国的巴塞丽莎、海盗王国的瑞典王、紫袍贵族、盾女、凯旋者、澡堂堂主,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 艾拉是来做贸易的。 这艘船上现在装载着大量的货物,有鱼、有咸肉、有蜂蜜酒、有动物的毛皮,还有羊、牛、鹿等各种活着牲畜。 海盗王国这两年里减少了对外的劫掠,但敢来海盗王国做贸易的商人却是少之又少。即便是把钱借给艾拉的那个商业城市吕贝克,也只有在吕贝克大市长的号召下组建起一支庞大的舰队,才敢跑来哥特兰问艾拉要债。 实际上,艾拉欠下的十五万诺米斯马有一半是她带兵强行要来的。要不是这样,那些商人才不会把这么多钱借给一个斯堪的纳维亚的领主。 在寒冷贫穷的斯堪的纳维亚,十五万诺米斯马绝对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要知道,一诺米斯马可以购买四百磅小麦,一头猪,亦或三分之一头牛。 一磅油在施塔德领的出售价格为十芬,也就是零点零五诺米斯马。如此计算,十五万诺米斯马相当于三百万磅油。若以十分之一的利润来算,艾拉需要购买并销售三千万磅油才能偿还债务。 而艾拉的纳吉尔法作为当今世界上最大的船只,其载重只有一百六十万磅,其中还有很多载重要分给水手和其他必要的物资。 “虽然贸易赚不了多少钱,但是可以光明正大地躲开那些催债的商人啊!这躲债的理由简直就是无懈可击!” 艾拉为自己这天衣无缝的逃债方案感到满意。吕贝克隶属于阿勒曼尼联邦,那些商人要是急了,很可能就会挑起阿勒曼尼联邦和海盗王国的战争。这是艾拉不愿意看到的。 至于贸易的本金,则是她从哈拉尔身上“捞”出来的。哈拉尔逃走后,艾拉气急败坏地发动了全瑞典的海军和陆军搜索哈拉尔,最终把他给绑了回来。在艾拉的“威逼利诱下”,哈拉尔最终同意用二千诺米斯马作为上学的学费,另外再借三千诺米斯马给艾拉,一年后归还。 艾米在一旁看的瑟瑟发抖。在她的眼中,艾拉在海盗王国生活了两年后,行事作风已经越来越有海盗的味道了。 她真怕艾拉会突然下令打劫施塔德。 第二章 艾拉的贸易之旅(1) 海盗王国的领主的一个特征就是:即便领主天天带着部队在外面乱跑,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发出质疑。 同在七丘帝国时相比,海盗王国内需要艾拉亲自处理的事务异常稀少,而且大部分都是一些她无法理解的诉讼。 比如有一次,有一个妇人来她面前伸冤说:他的邻居闯进她家,杀死了她的丈夫,然后把她家洗劫一空。而那个被告却振振有词地为自己辩护说:他是在荣耀的、平等的决斗中杀死了对手,然后才名正言顺的取得了对手的财产。 虽然那个被告最后被定了死刑,可定罪的理由却非常神奇:并不是因为他杀了人,而是因为他杀死对手后路过了六间房子,到第七间房子时才和那里的主人交代了自己的行为,并要求那里的主人见证。而根据律法,他最多只能经过五间。 艾拉无法理解这群部落民的律法。所以大多数时候,她都要邀请当地部落中最有德高望重的几位长老一起参与审判。 至于外交、内政的事物……艾拉几乎没有遇到过多少。除了诉讼外,几乎八成的事物都是关于领地的管理……而这些实际上完全可以交由他人来做。 在海盗王国中,雇人帮忙打理领地事物甚至是最为普通的事情。在他们的认知中年,领主的主要职责是保卫领地、外出劫掠和带兵打仗,而管理领地本该就由下人来做。 艾拉花了一年时间才慢慢习惯了这种和七丘帝国截然不同的政治结构。不过因此能名正言顺地抛下领地在外面乱跑,她还是挺开心的。 纳吉尔法缓缓地停在了施塔德的港口。 “唔,船上有三十万磅的货物,虽然被那头灰熊吃了不少,但怎么也能带来一万诺米斯马的利润吧……” 艾拉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纳吉尔法的最底层关着一头灰熊,那是甘狩猎得到的。他本来好像是打算把这头灰熊训练成坐骑,但在听说艾拉想要出海贸易后,他就大方地把灰熊送给了艾拉当货物。然后,他就赶回西兰随同海斯泰因一同出海了。 这头灰熊现在被铁索死死绑在船的最底层,每晚都不停地乱叫着打扰艾拉睡眠,还每天都要吃一大堆肉。 “陛下,我有一点小担心。那些商人看到我们这艘船,不会吓得逃走吧?” “为什么要逃?我已经让人把上面的指甲全部给挖掉了。而且纳吉尔法是神话中的亡灵船,听着怪吓人的,我就连名字都改了,改叫‘飞翔的西兰人号’了!” “等一下!陛下,改名这件事你怎么从来没和我提起过……”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瑞典王!不知为什么,港口一个人也没有!” 艾拉吃惊:“不是说施塔德的港口每天都忙着装货卸货,非常繁荣的么?” “不知道!很多货物还留在港口上,可就是没有一个人!” 艾拉抱头:“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有敌人进攻,把人全都吓跑了?” 艾米忍不住吐槽道:“陛下……你还没发现么?这‘敌人’就是我们啊!就是因为陛下的纳吉尔法!” 艾拉慌忙跑到船边向下张望。果然如士兵所说的,港口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怎么会!”艾拉哀嚎,“要是我这一船东西卖不掉,那我的债务不是又要增加二万诺米斯马?” “所以我一开始就建议陛下少进点货!” “我是来做贸易的,他们那么害怕干什么?”艾拉气的在船上跺着脚,“我就不信他们能全部逃走!来人,跟我下船把人给揪出来!” “等一下,陛下,你这完全就是海盗行为……” 然而不等艾米说完,那群海盗出身的士兵们已经抡起剑和斧子,气势汹汹地走下了船。艾拉大步在他们的最前方,活脱脱一个海盗王。 大量没有装卸的货物堆积在港口。艾拉一挥手:“看看有没有躲在货物里的商人!” 于是士兵们分散开去,把剑插进木箱,把那那些堆在港口的货物一个不漏地给撬了开来。 “是铁!”、“是小麦!”、“是盔甲!”、“是木材!”、“是弓料”!、“是棉布!”…… 所有看起来能装人的箱子全部被撬了开来,没有发现人影。 艾拉又看向远处那一排排的房子,一挥手:“闯进去看一看!我就不信真的全部跑光了!” 在艾拉的命令下,那群士兵哗啦啦的地涌入了街道。他们用拳头砸、用脚蹿、用斧头砍,用尽一切方法把那些紧闭的门给打了开来。 艾拉怒气冲冲地走在大街上,不断向众人下达命令:“搜查仔细些!看看衣柜!看看米缸!看看地下室!看完记得随手关门!” “报告!这里发现一个身材不错的女人!” “我要女人干什么!给我找商人啊!商会的商人!” “报告!把门拆掉后里面有两个小孩,看到我们后就哭的停不下来!” “那就把门给它装回去!” “报告!这户人家说要给我们钱,希望我们饶他的命。可他掏半天掏不出钱,我一看,他家穷的只剩米了!” “那给他三条咸鱼不就好了!” “报告!这个人应该是一个商人!” 两个士兵押着一个人走了过来。他矮矮胖胖的,身上穿着华丽的丝绸。士兵们一松手,他就急忙跪了下来对着艾拉连磕响头:“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艾拉差点气绝:“我是来做贸易的!你那么害怕干什么!” “贸……贸易?懂!我买!我买!” 那商人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钱袋递了过来。看到鼓鼓的钱袋,艾拉双眼一下子射出了饿狼般的光线。她擦了擦口水,学着记忆中商人的样子,搓着手谄媚地笑道:“哎嘿嘿……你想要什么?我们这里有上好的鱼和咸肉,还有特产的蜂蜜酒……” 然而在旁人看来,艾拉那装腔作势强摆出的笑容却是阴森森的,像极了是索命的鬼魂。那商人快哭出来了:“什……什么都不要。我想买……买我的命!” 艾拉收起笑容,默默地把身子转了过去。 她先是把钱袋装进自己的腰包里,然后面无表情地捂住耳朵,对身后的士兵说道:“他说他想要一个保镖。就把那头灰熊牵给他吧,那头吃的很多的灰熊!” “灰熊?不……我不要灰熊……” “再送你一条熏鱼!” 艾拉快速转过去,用熏鱼塞住了商人的嘴巴。 第二章艾拉的贸易之旅(2) 阿勒曼尼联邦,这个曾被艾拉多次蔑称为“阿勒曼尼联合酋长国”的国家,其领土有一大半都曾属于七丘帝国。 约五百年前,七丘帝国时任皇帝将帝国领土一分为二,交由他的两个儿子分治。为了区分,这两个帝国被分别称为东七丘帝国和西七丘帝国。艾拉的国家便是属于其中的东七丘帝国。 虽然明面上帝国被一分为二,然而两个帝国之间的关系却一直都是亲密无间。 随着七丘帝国对外扩张的停止,七丘帝国的文明程度越来越高,可帝国军队的战斗力却越来越低落。偏偏帝国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上都在遭受蛮族的侵袭。为了获得战争的胜利,东西两个帝国不得不大量雇佣蛮族的部队作战。 艾拉所在的东七丘帝国如今也保留着名为“蛮盟”的部队,虽然被海斯泰因打的落花流水,但在七丘帝国内部,这已经能算得上是禁卫军之下最为精锐之师了。 西七丘帝国则没有东七丘帝国那么幸运。随着对蛮族军队的依赖加深,蛮族军队的首领逐渐掌控了帝国的权力,西七丘帝国的皇帝沦为了蛮族军队手中的玩物。 最终,日耳曼部落的雇佣军首领废黜了西七丘帝国的皇帝,毁灭了西七丘帝国。自此,七丘帝国的西部领土就落入了蛮族的掌控之中。阿勒曼尼就是这群蛮族其中的一个部落。 然而,艾拉现在却没有心情去思考这些国仇家恨。她满脑子装着的都是自己那十五万诺米斯马的巨额债务。 她在纸上算着账。 “卖出去一只大灰熊,收入四千二百二十三芬,折合约二十一诺米斯马,减去灰熊路上吃掉的肉,还有送出去三条熏鱼,以及赔偿门、水缸、以及零零散散的一些器皿的支出……完全没赚钱啊!” 艾拉大喊着,将写的密密麻麻的纸条“哗”地一下撕掉了。 她已经在施塔德的港口等了一星期了。 她原以为港口上留着那么多货物,总该会有商人跑回来取。可等着等着,那些商人没等到,“剿匪”的队伍倒是打退了好几波。 从装备上来看,那些跑来的敌军既不是正规军,也不是农民征召兵,而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雇佣兵。 每次俘获这些雇佣兵,艾拉都极其热情地请他参观“飞翔的荷兰人号”,用作为货物的蜂蜜酒和牛羊肉来招待他们,并给他们一些路费,希望他们回去和雇主说明她艾拉真的是来做贸易的。 几天下来,雇佣军送走好几波,可除了一大笔招待他们的开支外,一个来施塔德和她谈贸易的商人也没有。 “艾米,你说我是不是该在施塔德这里筑城,做好长期在这里摆摊的准备?”有一次,艾拉这样咨询艾米的意见。 “那样完全就是入侵了!”艾米坚定地否决了艾拉的想法。 艾拉只好继续在施塔德领等着。虽然商人们不敢前来,但这样呆下去,附近的阿勒曼尼联邦领主肯定会闻讯赶来的。只要在那些领主面前解释清楚状况,她就能正常的在阿勒曼尼联邦开展贸易了。 不过,为了防备来自那些领主的突袭,艾拉还是在施塔德造了一个简易的营寨。 …… 如果单从地图上看的话,阿勒曼尼联邦拥有着极为广袤的领土。它的面积是整个不列颠的五倍以上,丝毫不逊于七丘、天方两大帝国。 然而,这只是表明现象罢了。比起权力高度集中于中央的七丘帝国和天方帝国,阿勒曼尼联邦的权力甚至比海盗王国更为离散。 阿勒曼尼联邦的执政官只是一个明面上的共同领袖,其内部实际上分散为近四百个邦国,处于各自为政的状态。掌控领地的大小贵族们只对执政官履行极其有限的义务,而一些强大的领主们甚至完全不需履行。 正是因为这种原因,阿勒曼尼联邦如今的执政官才会被人们戏称为“法兰西岛伯爵”吧。比起几乎没有权力可言的法兰西岛伯爵,阿勒曼尼联邦内部的强大领主反而更受人重视。 施塔德附近的盎格利亚公爵奥托就是这样的一个强大领主。 他曾依靠着盎格利亚公爵领,艰难的抗过了三次“蛇眼”西格德的围攻。从而把西格德的势力范围限制在弗里西亚,阻止了阿勒曼尼联邦被西格德进一步入侵。在西格德死后,他更是乘机兼并了弗里西亚的土地。 兼有盎格利亚和弗里西亚两个公国的奥托,如今在阿勒曼尼联邦中已经是一个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收到施塔德领传来的消息时,奥托正坐在一辆豪华的马车上。他刚从一个“集会”中赶回。由于执政官的权力不足,“集会”是阿勒曼尼联邦内部大小领主之间处理领地问题的方式。 不过,这一次的“集会”,内容却有些特殊。参与集会的领主们并不是为了讨论领地内的事物,而是为了海盗王国而来。 来此之前,他们都收到了这样一个消息:海盗王国的领主们大多已经随着海盗王出海,不知所踪。 一直以来,阿勒曼尼联邦都深受海盗王国之苦。 十多年前,西格德入侵弗里西兰;两年前,伊瓦尔杀死了日德兰领主的儿子;一年前,自称西庇阿的一个女海盗带兵围攻吕贝克,强行“借”走十五万诺米斯马,至今没有归还。至于普通的沿海劫掠,由于实在统计不清楚数量,也就不提了。 由于阿勒曼尼联邦的执政官法兰西岛伯爵对此听之任之,丝毫没有作为,领地靠近海盗王国的那些领主们不得不自行组建起一个同盟,以对抗海盗王国的入侵。 而这一次,他们认为反攻的时刻到了。 成功抵挡过西格德入侵的奥托,理所当然被选为了盟主。参与集会的众领主只等他先行举起义旗,然后便群起响应,一举摧毁海盗王国。 然而——“施塔德的港口被海盗们占领了?” 奥托一下子站了起来,他那高大的身躯差点没把马车的车顶捅破。 第二章 艾拉的贸易之旅(3) 早在这次集会前,奥托就已经在筹备战争必要的物资和武器了。 为了不被海盗王国提前察觉风声,这些物资被伪装成贸易商品的样子,先是堆积在汉堡市,然后混在其他货物中运到施塔德,并装在对外贸易的商船上。 在旁人眼中,这些商船只不过是要出远洋去和天方帝国做贸易罢了。但等奥托起兵后,这些商船就会直接变成补给舰,随他一并驶入海盗王国。 他自认为这件事情进行的很隐秘,谁知却会突然发生海盗打劫这种事! 传信的使者掀开马车的车帘,在奥托的耳边低语道:“公爵大人,我们是不是该把这些货物抢回来?” 奥托把心中那股冲动使劲地塞回心里。他是一个冷静的人,虽然总不免一时冲动,但真到做决定时,他总是能冷静的进行处理。这一点,他觉得他比那个神经质的法兰西岛伯爵要强上太多了。 “不。等我们带兵冲过去,那群海盗可能早就已经跑走了。” 这是海盗王国常用的战术。他们经常在海岸边劫掠,然后在敌人的军队到来前上船逃跑。海盗们有着领先世界的造船技术,只要上船,其他国家的船就追不上他们。通过这种战术,海盗们就能用区区几十人的小队去劫掠庞大的帝国。阿勒曼尼联邦沿海的领主们更是饱受其苦。 “可是大人,我们的部队缺乏装备,接下来的行动岂不是就……” “汉堡市内还有许多库存。事已至此,就让他们从陆路直接往这里运吧。” 汉堡是一个内陆城市。一条河流穿过它、经过施塔德后流向大海。虽然海盗们也曾利用小船的优势进入内河劫掠,但自从奥托在这条河道上修建起堡垒之后,海盗们的船就进不来了。 至于走陆路前往汉堡市,对海盗而言是绝对不可能的行动。为了能及时逃离,他们不会离海岸太远。即便是西格德入侵之时,他的部队也不敢绕过奥托的领地直接跑去汉堡,因为这会被奥托断掉退路。 所以这条路线绝对安全。 “明白了,大人,我这就去办。” 使者把车窗的帘子轻轻放了下来,隐进了黑暗的小巷之中。 与此同时,施塔德领。 “怎么完全没人来啊!” 艾拉的抱怨声一天比一天大。 营寨已经搭好好几天了,甚至都已经加固、扩建了好几次。施塔德领的原住民们也都和艾拉他们混熟了,时不时过来买点日常生活的必需品。但那交易量实在是太少,要再算上艾拉的上千名士兵每天的消耗,艾拉一直都在哗啦啦的亏钱。 “为什么啊!就算把我们当成海盗、就算是那些领主们要临时从各地征兆部队,他们也该到了啊!为什么连一点影子也看不到啊!” 艾米把这一切看着眼里,小声在一旁嘀咕道:“还不是因为陛下把商人全部吓跑了……带着上千人来做‘贸易’,换谁都要害怕啊。” “上千人不多吧?我可是七丘帝国的巴塞丽莎、英雄王国的瑞典王哎?我们可是在阿勒曼尼联邦哎?不带这么多人我会很危险的吧?西七丘帝国的皇帝就是因为太相信阿勒曼尼人才会被废黜的啊!” “唔……好像也有些道理。” “跑!跑!让他们跑!施塔德只是一个中转地,他们能毫无顾忌的跑。那汉堡市怎么样?那里可是许多商会的大本营!我马上就带兵追去汉堡市,看他们还能不能继续跑!” “陛下!你等一下!”艾米慌忙拉住了要冲出船舱下命令的艾拉,“要是陛下这样汉堡市,肯定又会被当成海盗的!而且以陛下的身份,那样深入阿勒曼尼联邦,会被误以为是海盗王国向阿勒曼尼联邦开战的!” “放心,我心里有数。为了不被别人误会,我已经想好方法,让士兵们做好准备了!艾米,跟我来看看!我想他们应该已经换好装了!” 艾米满腹狐疑地跟着艾拉走出甲板。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群穿着托加长袍的海盗们。 托加长袍是七丘帝国最为传统的服饰,也是七丘帝国公民的正式服装。在七丘帝国,不穿托加长袍的人会被从赛马场、斗兽场、甚至是集会的广场上赶出去。而剥夺一个人穿托加的权力,则被视作一种严厉的惩罚措施。 根据身份的不同,托加长袍上会饰以不同的边饰。最一般的托加只是单纯的白色毛织物,而七丘帝国的皇帝所穿的托加则是紫袍绣金边。这一批海盗们身上现在穿的的托加是白色的,但是镶有一些边饰,已经勉强能算是高档品了。 “七丘帝国的士兵从来不穿托加!所以托加就象征着和平!艾米,你看,这样子就不会有人怕我们了!” “陛下……”,艾米指着那群海盗们,手有些发抖,“你让多少人穿了托加?” “一千人!船上的所有士兵已经全都穿上托加了!现在看起来完全就是一群文明的七丘帝国人!” “陛下为什么不用普通的托加长袍,要用镶边的?可些可都是我们的货物啊!一件至少能卖十芬,一千件就是一万芬!折合一下就是五十诺米斯马!陛下刚转手就有花了五十诺米斯马?” “咕……没关系,先赔后赚嘛!穿着这么豪华的衣服,绝对不会再被当成海盗了!” 艾米不由得扶住了自己的额头:“行吧,我本来也怀疑七丘帝国的传统服饰在阿勒曼尼联邦会有销路……只要能把这三十万磅货物卖出去,五十诺米斯马算不了什么。” “没错吧?就是这样!”艾拉元气满满地冲着士兵们喊道:“大家听着,留一半在这里看船,另一半跟我去汉堡市谈生意!” “那货物呢?”有个士兵问道。他们没有车马,要把货物运到汉堡市会有一些问题。 “唔……就省点钱,先别租车马了。留在船上,这次只带几个样品去就够了!” “遵命!” 这样一来,需要搬运的货物就少之又少。空着手的士兵们便纷纷抄起了斧子。 托加长袍不好把斧子系在腰间,那些士兵们就把那些大斧子抗在肩上。有些士兵嫌热,就把里面的衣服脱了,把大半个肩膀露在了外面。就这样,这群穿着托加、光着半个膀子、扛着大斧子的士兵,大摇大摆地走下了“飞翔的西兰人号”。 艾米在后面看的一愣一愣的。艾拉身为海盗王国的领主,现在深入阿勒曼尼联邦,身边的护卫队不带武器确实有些说不过去。可现在这样带着武器……是不是会有更大的问题? 第二章艾拉的贸易之旅(4) 汉堡市早就已经从逃回来的商人口中得知了施塔德领被袭击的情报。自盘踞弗里西兰的海盗王国领主西格德死后,他们已经有两年没见过海盗的入侵了。 损失了货物的商人自然唉声叹气,而那些还没来得及出发的商人们也很是着急。他们每天都派人去看海盗们有没有离开施塔德,可得到的却是一个又一个否定的消息。商人们不得不合资从各地找来雇佣兵,希望能把海盗们从施塔德领赶出去。 可那群一直都是抢完就跑的海盗们这次不知是搭错了哪根筋,居然掏出了投石车、弩炮和蝎弩。还没来得及交战,那些临时拼凑起来的雇佣兵们就被从天而降的一块块巨石吓没了一半士气。等到正式交锋,那群海盗的狂暴更是把雇佣兵们的胆都吓破了。 到目前为止,那些商人们还没有看到一个活着回来耳朵雇佣兵。汉堡市中已经流出传言,说那些雇佣兵都被海盗们放在上烤架上,烤着吃了。 又焦虑地等了几天,那群海盗不仅没走,甚至还在施塔德领建起了营寨,一副要长期驻扎的样子。这下子,就连汉堡市的大市长也慌了。 施塔德是一个重要的港口。由于施塔德和汉堡市有河道相连,所以商队们都愿意穿过汉堡市去施塔德。可要是施塔德一直被占据着,商队们就不得不放弃河道,改走吕贝克市或是不莱梅市,从其他港口出海了。这对汉堡市的经济无疑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慌了神的大市长连派十多个信使,向着离得最近的盎格利亚公爵奥托求援,希望这个曾抵挡西格德入侵的英雄能帮汉堡市驱逐海盗,可不知为什么,奥托却迟迟不见行动。 无奈之下,大市长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阿勒曼尼联邦的执政官法兰西岛伯爵上。可信使还没返回,他就又收到了一个消息:有一支五百人的海盗队伍正在接近汉堡市。 “你确定是海盗么?”大市长对着信使问道。他觉得海盗应该没有那么大胆直接来进攻汉堡市。 “就是海盗!”那个信使信誓旦旦的回答到,“虽然他们都穿着七丘帝国的托加做伪装,可他们的头发都是金发,一看就不是七丘帝国人!” 城门被紧闭了起来。这下子,滞留在城里的商队连想改道都不行了。他们被困于城内,一边挖着脚趾计算着这几天不能贸易所带来的损失,一边大声咒骂着海盗王国的海盗。 当看到这群海盗真的穿着托加长袍出现在城下时,汉堡大市长差点气的背了气。 “这群海盗穿着袍子来攻城,是在瞧不起我们么?一群金发蛮子装成七丘帝国人,是在欺负我没见过世面么?给我射!用弓箭射死他们!” 弓箭乱哄哄地从城墙上掉了下来,有一根正好落在艾拉的靴子前方,把正准备上前叫门的艾拉吓了一跳。 “咕?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已经穿了托加长袍了啊?怎么办?城门紧闭着,要把投石机拉来砸个口子再进去贸易么……” “陛下!那样绝对已经算不上是贸易了!” 即便艾米不说,艾拉心里也很清楚这一点。 阿勒曼尼联邦对七丘帝国而言只能算是蛮族,但他们毕竟占据着七丘帝国曾经的土地,文明水平还是比海盗王国要高一些的。 保护汉堡市的不是木墙,而是石墙,墙上也能看到巨弩之类的大型兵器。虽然汉堡市本身没有多少兵力,但也不是她带着的这五百人能够随随便便攻下来的。 而且这一攻城,很大几率会被视作向阿勒曼尼联邦宣战。要是周围的领主赶来支援,她带来的人马就太少了。 无奈之下,艾拉只好带兵撤退了。 在汉堡市内的一家豪华的旅馆,一位名叫瓦尔拉姆的富商正躺在天鹅绒铺成的床上,一颗一颗地吃着葡萄。他身边的桌子上摆着几个银制的盘子,上面盛放着昂贵的胡椒、丁香、肉桂等香料。 一阵敲门声从外面传来。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一个佣兵模样的人推门走了进来,对瓦尔拉姆面前说道:“那些海盗们撤退了。” “那么快?我还以为能在这里多清闲一会儿的。”瓦尔拉姆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站了起来,“罢了罢了,为了不让我们的奥托公爵等急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吧。” 实际上,瓦尔拉姆是奥托公爵的军需官。奥托公爵习惯偷偷摸摸进行战争的准备,然后乘敌人没有防备时发动闪电般的突袭。因此才会有了瓦尔拉姆这种假扮成富商的军需官。 “明天一早?” “有什么问题么?” “我觉得是不是可以今天晚上就出发,毕竟奥托公爵常说,战机稍纵即逝……” “就当海盗多围了一晚上的城呗?不要被奥托公爵给洗脑了。就一晚,能出什么事?” 瓦尔拉姆懒洋洋地回答到。当富商的感觉可比当军需官好多了,他真不想再次再回到战场上。 直到第二天正午时分,瓦尔拉姆才押送着第一批物资慢吞吞地走出了汉堡市。虽然艾拉的部队已经撤退了,但出于安全起见,大部分的商人都还持保持着观望的态度。瓦尔拉姆竟是第一个出城的。 “看吧,这样,奥托公爵他还能说什么?” 瓦尔拉姆商队一行有近三百人,包含了雇佣兵、车夫、佣人……看起来和其他商队没什么不同。但实际上,这三百人每一个都是由奥托公爵手下的精兵伪装而成。也因此,他们才敢抢在所有其他商队之前行动。 瓦尔拉姆坐在一匹小马儿上,摇头晃脑地哼着歌。 这样赶了半天路,有人给瓦尔拉姆端上来一整只烧鸡。虽然已经冷了,但划开鸡胸肉,里面填的满满的香料和奶酪立刻就发出了诱人的香味。 瓦尔拉姆咽了咽口水,撕下一只鸡腿儿,正准备享用,座下的马却突然向前一倾,连马带人一并摔进了一个陷坑之中。 还没等瓦尔拉姆爬出来,一群强盗就从路的两侧冒了出来包围了他们。他们每一个人都穿着白色的托加长袍。 第二章 艾拉的贸易之旅(5) 瓦尔拉姆带来的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遭受了这样的突然袭击却丝毫没有慌乱。 那些扮成雇佣兵的第一时间在车队旁围了个圈,其他人则迅速把武器装备从货车上抽了出来,顷刻间就摆好了迎敌的架势。 瓦尔哈拉踩着马儿从陷坑中爬了出来,“呸”地一声,把一口血和一颗金牙给吐到了地上。一个士兵把剑递给了他,他“刷”地一下抽了出来,提着剑就想冲上去教训这群不长眼的强盗一顿。 可当看清对面的人数时,他又马上打了退堂鼓——包围他们的强盗粗略一算在四五百人左右,比他们多了将近一倍。 要是普通的山贼,这点人数也就罢了。可包围他们的那群强盗,除了衣服太不像样了以外,举手投足都像是职业军队的军队。这要是打起来,虽然不能说必败无疑,但总归会是一场恶战。 双方对峙着。这时,那群强盗后面突然传来了两个女人的对话声: “哈哈!终于逮到一支商队了!我就知道放着汉堡市不管,他们就会自己跑出来!可把我等的好苦!快,看看他们带了多少钱来!” “陛下!为什么我感觉你完全就变成一个山贼大王了啊!” 强盗们从中间散开,那两个女人一前一后,穿过人群走了过来。从强盗们恭敬的态度中,可以确定走在前面的那个女人就是这群强盗的首领。 “训练有素的强盗……可以肯定是来自海盗王国。然后首领还是女的,难道……难道是那个传说中的‘凯旋者’???” 瓦尔哈拉差点没当场给艾拉跪下来。据说着个‘凯旋者’的真身是一头黑龙,两年前,拉格纳带着十三个精灵级的魔法师围攻她,却被她一人轻松击败。不止如此,她还单手就打败了安提利亚岛上的剑圣,一人就屠了七丘帝国的布律西斯城,手上的那根撬棍更是有十万三千五百斤重…… “听着,等会我一声令下,我们就一齐朝外冲,这货物我们就不要了!”瓦尔哈拉对着身边的一个同伴悄悄说道。瓦尔哈拉是军需官,主要负责贸易和筹备物资,而那个同伴虽然名义上是副官,实际上却真正管理着那些士兵们。 谁知那副官听了,连连摇头:“就这样直接放弃货物?奥托公爵会治我们的罪的!” 瓦尔哈拉低声说道:“你懂什么!只要我们能从‘凯旋者’手里活下来,就已经是一个天大的奇迹了!” 见副官还是摇头,瓦尔哈拉眼珠一转,改口说道:“‘凯旋者’出现在了汉堡市外,你以为真的只是来打劫的?我们必须要把这个重大的消息传达给奥托公爵!为此,我们必须要活着冲出出才行!” 副官终于被说服了。他给身边的士兵打了一个手势,那士兵心领神会,又给自己身边的另一个士兵打了个同样的手势。手势接连传了下去,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瓦尔哈拉的指令内容。 艾拉一路走到瓦尔哈拉面前,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些什么,瓦尔哈拉却抓住她手下士兵松懈的时机,把手一挥。他手下的士兵们一齐暴喝一声,朝着同一个方向突了出过去! 艾拉手下的士兵们收到的是不能伤人的指令。瓦尔哈拉带兵一突,他们手足无措,很快就被撕开了一个口子。瓦尔哈拉他们从那个口子里一溜烟地跑了出去,留下艾拉看着被他们抛下的货物发愣。 “……倒是听我说完啊,我真的是来贸易的。喂!你们跑就算了,倒是把你们的货物给带上啊!阿勒曼尼联邦的商人,都是受的壁虎的加护么?” “陛下,这些货物里面都是一些武器装备哎,之前在港口时也差不多。这附近是什么著名的武器产地么?” “管它呢!我可不想再继续帮他们代管货物了,就扔这里爱谁要谁要吧!走,去逮下一个商队,这次一定要把东西给卖出去!” 第二个遭殃的是汉堡市的头号富商弗雷阿维内的商队。 一开始发现被包围时,商队的负责人弗雷曼趾高气昂地站了出来,想要用每人一百芬,也就是零点五诺米斯马的价格打发掉艾拉和她的士兵们。 “不要太贪心,一百芬,那可是二点二五克黄金,差不多可以买下一头猪了。很多了。”弗雷曼说道,“想清楚,这是弗雷阿维内的商队。要是惹怒了他,马上会有一大批雇佣军前来把你们的基地连根拔起!” 这不是弗雷曼第一次遭遇强盗。在这片地界上,再凶恶的强盗听到弗雷阿维内的名字,都要退让三分。 谁知眼前的这群劫匪好像完全不认识弗雷阿维内似得。其中一个暴躁的大汉直接揪着弗雷曼的领口把他拎了起来,破口大骂道:“我们的老大说他是来做贸易的,你是耳朵聋了还是没听见?” “贸、贸易?” 弗雷曼能够通过一个人的外观一眼判断他的来历。可这大汉穿着贵重的托加,眼睛下却留着一道刀疤,说话时还不停地喷着口水,竟让弗雷曼一时辨别不出他是何方神圣。 “妈的,听不懂人话是吗?贸易!你们身上有多少钱?回答我!” 弗雷曼擦了擦喷到脸上的口水,心想完了,怕不是遇到一群疯子了。和疯子是没办法讲理的,他真怕自己的小命丢了。心里这么想着,他的声音就开始发抖起来:“大概……大概有二千,不,二千四百诺米斯马!” “二千四百诺米斯马?购买八百头牛了,我没带那么多货物来呢。”艾拉沉思了一会儿,忽然拍了一下手,“要不,你来我们的营地看看我们的货物?” 一听艾拉想要把他绑去他们的营地,弗雷曼更慌了,连忙摇头喊道:“不……不用了,我有急事,二千四百诺米斯马全部给你们!随便卖我一些货物……不不不,我一点货物也不要!” 拎着弗雷曼的壮汉甩手给了他一耳光:“你在乱喊些啥?老大是来贸易的!不要货物是什么意思?那我们不就变成来抢劫了么?” 弗雷曼快要哭出来了:“求求你们还是抢了我吧,我真的有急事,不能去你们的营地……” “唔,有急事就算了。”艾拉说道,“我们带着的货物只够卖二百诺米斯马的,就只交易这些份额吧。” 听艾拉这么说,那群强盗们马上用小推车推出来一车车的货物,见弗雷曼愣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们就自行撬开了弗雷曼的钱箱,从里面仔细数出了二百诺米斯马交给了艾拉。 “都是上好的毛皮和蜂蜜酒,要是觉得不错的话就来施塔德看看啊,那里还有一堆呢!” 临走前,艾拉还这样向弗雷曼挥手道别。 第二章 艾拉的贸易之旅(6) “陛下,我们刚刚的表现会不会太粗鲁……”艾米在艾拉身边小声说道 艾拉正在为成功交易了二百诺米斯马的货物而高兴,听艾米这么说,她自信满满地回答道:“没关系,刚刚不是成功交易了货物了么?这样,他们就能知道我们确实不是来抢劫的了!只要这样把名声传播出去,来找我们交易的商人肯定会越来越多的!” …… 弗雷曼正抱着脑袋坐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他的手下们正在清点着被刚刚那群强盗劫走的金币,以及被强行塞进来的货物。 “头儿,数清楚了,正好是二百诺米斯马,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那群强盗看着大概在五百人上下。如果着按弗雷曼一开始的方案,给每个强盗一百芬的话,他将支出五万芬,也就是二百五十诺米斯马。这么一算还少支出了五十诺米斯马。 “那些货物怎么样?” “确实都是些上好的毛皮和蜂蜜酒,如果离北方远些的话,应该能卖出不错的价格……” 弗雷曼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可是弗雷阿维内大人是专门做香料贸易的啊!要是他知道我们花了二百诺米斯马进了这些完全不相干货物,我们都会被骂的!” “那……头儿,我们该怎么做?” 弗雷曼突然站了起来。他走到放金币的箱子前,把里面的金币取出来,挨个塞到手下们的手里。 “听着,我们没有和谁进行过贸易,我们是被强盗抢劫了,所有金币都被那群胆大妄为的强盗们劫掠一空,一诺米斯马也不剩了,明白了么?” “这……”那群手下们拿着金币面面相觑,“头儿,这真的没关系么?” “是强盗的人数太多了,我们无能为力!在这种情况下,货物还留了下来,弗雷阿维内大人反而会高兴也说不定!接下来就是他雇人去剿匪的事了!” “那这些强塞给我们的货物……” “倒掉,埋掉,或者你们有销路的话拿一些去卖掉也行。”弗雷曼的声音又开始发抖,不过这一次却是因为激动,“多谢这群强盗,我们……要发财了。” 不久,汉堡市内就出现了一个传言,说附近出现了一伙凶恶的山贼。根据遭遇了他们的商人的描述,运起不好商队的被抢空了所有金币;运起好一点的商队被作为了赃物的销售对象;而运起差到极点的商队,想必已经变成了强盗们手中的“赃物”,再也发不了声了。 而在盎格利亚公爵,焦急地等待着战争物资到达的奥托公爵,等来的却是落魄地跑回来的瓦尔哈拉。 “你说什么?物资又被劫了?你确定那真的是海盗王国的‘凯旋者’?” 瓦尔哈拉拼命地点着头。实际上他并不能确定当时那个女人的身份,但抛掉货物逃回来的他,也只能咬定那个女人就是击败了“不败者”的“凯旋者”了。 奥托公爵的眉头深深地陷了进去:“施塔德、汉堡市,这两个地方先后受到袭击,应当认定,‘凯旋者’已经察觉到我们的计划了。” 一个军官在奥托公爵身边说道:“我刚刚收到消息,入侵施塔德的海盗不仅没有撤退,反而在施塔德建起了营地,人数在五百人上下。再加上汉堡市外的五百人,我判断‘凯旋者’身边的总兵力应该只在一千人左右。” 奥托公爵陷入了沉思。“凯旋者”是海盗王国内自海盗王之下最大的势力,其地位不亚于当初拉格纳的四个儿子,而其名声甚至还在“不败者”拉格纳之上。如果她真对阿勒曼尼联邦发动了军事行动,那绝不该只有一千人。 想到这一点,奥托公爵摇了摇头:“不要被表象蒙逼了双眼,‘凯旋者’是海盗王国内仅次于海盗王的人物,统治着瑞典王国。她来进攻阿勒曼尼联邦,你觉得可能只带一千人么?” 那个军官一愣:“公爵大人的意思是?” “我早就听说过‘凯旋者’诡计多端。这放在在明面上的一千人恐怕只是一个诱饵罢了。而她的大部队驻扎在哪里,我们还一无所知。如果我们贸然出击,只会中了陷阱而白白丧命。” “那……我们该怎么做?” “需要先探明她的大部队所在。另外,马上派人向我们的盟友求援。如果‘凯旋者’真的已经到了这里,光凭我们的兵力远远不够!” “可是……公爵大人,如果继续放任‘凯旋者’,我们从汉堡市接收物资的路线就完全被断掉了!没有那些物资,我们根本没办法进行什么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奥托公爵又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了看那个军官,又看了看瓦尔哈拉,问道:“你们知道布里扎尼亚村么?” 那是一个种植萝卜的小村落,虽然靠近盎格利亚公爵领,却是直属于法兰西岛伯爵的领地之一。瓦尔哈拉他们不知道奥托为什么突然要提到这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你们知道布里扎尼亚村附近有一个小城堡,法兰西岛伯爵在里面囤积了大量的物资么?”奥托公爵看着瓦尔哈拉,说道,“瓦尔哈拉,我给你一千人,你去把那些货物‘运’到这里来。” “等、等一下!公爵大人,你没有在开玩笑吧?”瓦尔哈拉慌了。他知道那个城堡,由于处在阿勒曼尼联邦远离边境的内陆,并没有多少人驻扎。但那可是法兰西岛伯爵、是阿勒曼尼联邦当今执政官的物资!奥托公爵怎么敢动? 奥拖公爵看出了瓦尔哈拉心中的想法,轻笑了一声:“不是我,是海盗王国的领主劫掠了布里扎尼亚村,找到了附近的城堡,劫走了这些物资……你明白我的意思了么?” 瓦尔哈拉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我明白了!我马上派人去买托加长袍!” 与此同时,汉堡市。 因匪寇作乱而焦躁不安的大市长终于等来了被派去找法兰西岛伯爵的信使。还没等使者喘口气,大市长就着急地问道:“法兰西岛伯爵的军队到哪里了?” 使者吞吞吐吐地回答道:“法兰西岛伯爵没有带兵前来。不过……他让我带来了一封信,说让大市长看过之后,再送给附近的所有领主!” “信?是下令让那些领主带兵来剿匪么?也好,毕竟他是阿勒曼尼联邦的执政官,说话总该能有点用处。只要有一个领主肯带兵前来,就能赶走那群穿着托加的盗贼了,信呢?” “在赶回来的路上时,连着小人全身的钱币都被那群穿着托加的强盗给抢走了,只让小人带回来这些东西……” 使者用发抖的手递上来几条熏鱼。大市长双眼一黑,晕倒在地。 而另一边,艾拉正拿着那封信左右打量着。 “这群北方的蛮子,只是别人保护这封信保护的严密了一些,怎么就当成宝物给拿来了……也没写是寄给谁的,让我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信上写着这样一段文字:“有鉴于萝卜代表着人世间所有的美德,尤其是在煮熟的时候有着极为精细的纹路;并且有鉴于萝卜可以治疗任何已知的人类疾病,因此,我,阿勒曼尼联邦执政官,宣布萝卜从此将作为货币在全国范围内流通使用,以取代金、银,以及其他任何贵金属的地位。所有上述贵金属,应该立即上交给执政官来进行处置。” “咕……恶作剧?” 艾拉难以置信地擦了擦眼睛。可是信的末尾,庄严地盖着阿勒曼尼联邦执政官的印章。 第三章 恶魔之数(1) 教堂里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那个曾经出使七丘帝国的使徒格里高利如今披着一套华丽的白色祭披礼服。他一手举着铃铛,一手举着杯子。芸芸众生跪在他的脚下,听他讲经。 “以马内利接过杯来,祝谢了,说:‘你们拿着这个,大家分着喝。这是用我血所立的新约,如今为你们而流。’” 太阳穿透教堂上方那不规则形状的彩色的玻璃,在跪拜着的信徒们身上洒下光怪陆离的光。 等格里高利的声音落下,那些信徒们垂头念道:“除免世罪的天主羔羊,求你垂怜我们。除免世罪的天主羔羊,求你垂怜我们!除免世罪的天主羔羊,求你赐给我们平安!” 他们跪拜的姿态,比任何奴隶都要卑躬屈膝,便真如顺服的羔羊。 那铃铛声再度响起,一共响了三声,每一声都震荡着人的灵魂。 格里高利放下那杯装着葡萄酒的杯子,拿起饼干来,说道: “以马内利又拿起饼来,祝谢了,擘开递给他们,说:‘这是我的肉,为你们舍的,你们也应当如此行,为的是纪念我。’” 这次,等格里高利的声音落下,信徒们便又念道:“我们的天父,愿你的名受显扬,愿你的国来临,愿你的旨意奉行在人间,如同在天上……” 祈祷声飘出了教堂,在阿勒曼尼联邦的乡野里回荡着。 铃铛声第三次响了起来。 “主啊,我们抱着谦诚和毁痛的心情,希望得你的欢心;但愿我们今天所奉献的,能蒙你悦纳。” 说着,格里高利走到刚刚用的葡萄酒和面饼前,默念着施加祝福:“永生全能的天主啊,求你降福这个专为你的圣名而预备的圣祭!” 这是天方帝国的亚伯拉罕正教会在每个礼拜日都会举行的一个祭礼。据说通过这一系列仪式,这些葡萄酒和面饼将真正成为神子的血和肉。 这一次,等格里高利的声音落下,信徒们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大喜事一样,“哗”地一下一齐站了起来,齐声欢唱:“圣!圣!圣!上主,万有的天主!你的荣光,普照天地!欢呼之声,响彻云霄!” 在歌声中,信徒们依次走出座位,排队来到格里高利面前。 已受洗礼的信徒双手和什,从格里高利手中接过面饼,吞下;未受洗礼的信徒双臂抱胸,在格里高利身前一鞠躬,好让格里高利在他们额头画上一个十字。 格里高利为每一个信徒施予祝福:“愿主与你同在。” 而信徒们便这样回答着:“也与你的心灵同在。” 仪式结束,格里高利走出教堂,脱下那身华丽的衣服,换上了那件缝缝补补多次的粗布衣。 一群小孩从教堂里跑了出来围在他身边,其中有一个瘦瘦的小男孩拉了拉他的衣袖,仰起头,用稚嫩的声音问道:“神父先生,神每礼拜都要把肉分给我们,不会分完么?” “当然不会,因为神是无限的。”格里高利爱惜地摸了摸小孩子的脑袋,然后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指着教堂外排的长长的一个队伍,说道,“快去吧,再不去就排不到了。” 那群小孩子嬉笑着跑到那个队伍的末尾,排起队来。队伍的正前方,教堂里的几个修士、修女正在给贫穷的人们分发面包。 这里是阿勒曼尼联邦境内的一个城市,科隆。 两年前,法兰西岛伯爵向天方帝国表示了臣服之意。之后,天方帝国就派来了一批又一批的传教士前来阿勒曼尼联邦传教。科隆是法兰西岛伯爵赠送给教士们的一块土地,目前已经成了整个阿勒曼尼联邦教会的中心。 虽然已是白天,但月亮尚未落尽,淡淡地挂在天上,给天空增添了几分轻快之意。 这两年里,在教士们的努力下,阿勒曼尼联邦里信仰亚伯拉罕正教会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整个联邦北部,目前也就盎格利亚公爵奥托以及几位小领主还坚守着古老的多神信仰。回想着刚来到阿勒曼尼联邦时的艰辛,再看着目前的成果,格里高利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准备回自己的房间继续研究经文。一路上不停有人向他打招呼,他也面带笑容地一一回应着。 但就在他来到自己屋前,准备踏入房间时,他突然愣了一下,把伸出去的半只脚给缩了回来。他再度仰头看向天空,那轮月亮依旧挂在那里,而且比之前更为显眼。 今天是满月。月亮应该是不会在白天出现的。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天空迅速黑了下来。黑暗遮蔽了整个天空后仍不满足,又像幕帘一样从天空上垂了下来,将整个世界笼罩。 房屋、人群、声音,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月亮、黑暗,以及被黑暗包围的格里高利。又过了一会儿,一道银河从格里高利的眼前缓缓淌过,银河里星辰璀璨,有万千明星。 格里高利“哼”了一声,语气中满含着不屑:“‘不灭的使徒’克罗狄斯,是么?听说你掌控着不灭的第五元素。” 说到这,格里高利突然对着天空竖起一根手指,喝道:“但即便是第五元素,只要存在,就必有其‘所在’pce。克罗狄斯,你的魔法对我无效!” 随着他的声音,那充斥一切的黑暗就像受到了什么东西的挤压,一下子散开了些。虽然大半个世界依然受到黑暗的笼罩,但格里高利的房子却已经亮堂堂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克罗狄斯,再不出来,我可先回我的房间里看书去了。” 黑暗中传来一阵让人发怵的笑声:“掌控‘所在’pce的使徒啊,你好像比你的前几任都要强上一些。” 克罗狄斯从那条银河中大步踏了出来。他的装束和艾拉的那群海盗们一致,都是七丘帝国传统的托加长袍。但同样的衣服穿到他的身上,就显出一股庄重之感。 格里高利皱起眉头,问道:“克罗狄斯,你可知道我们正在和‘巨龙’交战?你一连消失几十年,到底在干些什么?” “我与星辰同持久,天方帝国又算是什么东西,又怎能驱策的了我?”克罗狄斯笑着把头凑到了格里高利面前,“倒是你,格里高利,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阿勒曼尼联邦算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要天方帝国出动一个使徒?难道在这个蛮国传教,竟然比东线的战事更为要紧么?” 第三章 恶魔之数(2) 面对克罗狄斯的质问,格里高利平静地回答道:“作为神的仆人,让神性之火拯救更多的迷途羔羊是最为要紧之事。东线的战事又怎能与之相提并论呢?” “说的倒好听。”克罗狄斯的脸上露出些许讥讽之色:“难道不是为了扩大自己的影响力么?丢人啊,掌控‘所在’的使徒。” 在天方帝国的四个使徒中,只有一个使徒的力量会在异教徒的土地上大幅削弱,那就是掌控‘所在’的使徒。这是和亚伯拉罕正教会的教义息息相关的。 或许是神有意为之,又或许是只是因为巧合,总之由于这个问题的存在,使得这一支使徒每一代都致力于传教事业。其中亦不乏出现许多死在异教徒土地上的殉道者。亚伯拉罕正教会规模的扩大,这一支使徒的努力功不可没。 听到克罗狄斯的讥讽,格里高利完全不以为意,淡淡地回答道: “当初,亚当与夏娃从伊甸园堕落,使得黑暗之蛇吞噬了人间的王国。直到神性之火击穿了黑暗之蛇的颚,其光芒化为救主基督,这才为世人打开了救赎之路。为了让神性之火照亮这混沌王国的每一个‘所在’pce,就连基督都献上了生命。我们延续着他铺下的道路,又有哪里丢脸呢?” 格里高利这教科书式的回答让克罗狄斯哑口无言。格里高利把身体微微向前倾了倾,以示对克罗狄斯的尊重,然后就抬起步子,准备回自己的房间了。 但克罗狄斯这次好像是要故意惹格里高利生气。还没等格里高利完全走入屋子,他那带着嘲讽的声音就从格里高利的背后响了起来: “格里高利,如果每一寸土地上的人都信奉了我们的神,那你岂不就掌控了整个世界所有的‘所在’?如你所说,‘存在’必有其‘所在’,那你不就等于是掌控了整个世界所有的‘存在’?那时你又想做什么呢?自己成为神么?” “克罗狄斯,你这话已经有些离经叛道了。”格里高利转过身子,正色道,“你难道分辨不清么?即便有人掌控了整个世界,他也不会是神。世界再怎么庞大也是有限的,而神却是无限的!” “嘿嘿,那可未必。难道我们那全能的神就无法创造出一个无限的世界么?” “不是说神无法创造无限的世界,而是世界本身无法承受无限的性质。如果世界是无限的,那它就不再是世界,而是神了。能拥有无限的性质的只有神。只有神,能掌控无限!” 听了格里高利的话,克罗狄斯就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捧腹大笑起来。格里高利不知道他为什么发笑,但克罗狄斯一连串的无力行径已经让他有些生气了。他不瞒地瞪着他,问道:“你笑什么?” 克罗狄斯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我不是在嘲笑你。我只是没想到,已经过了一千多年,你们掌控‘所在’者嘴里说的出来的话居然都没怎么变化。” “因为我们所言说的是真理,而真理自然是万古不变的。而且,这可不只是‘我们’的理论,这因该也是‘你’必须承认的理论!神是造物者,而世界只是被造物。造物者与被造物,无限于有限,这其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确实!那无限的神赐予了我力量!”克罗狄斯笑嘻嘻地向着天空伸出双臂,随即话锋一转,“但是关于这有限和无限的理论嘛,我却始终都抱有一丝疑惑。在我那无尽的生命中,我接触到了某一些人,从他们身上汲取了你无法想象的知识。以至于……嘛,我就不多说了。” “你相信了那些异教徒的荒谬理论,背叛了唯一的真神?” 格里高利终于生气了。他向着克罗狄斯瞪了一眼,克罗狄斯刚刚所处的地方便立刻只剩下虚无。 格里高利用尽全力对抗着克罗狄斯的魔法。那沉重的黑暗与虚无的白以整个空间为战场进行着激烈的交锋。在格里高利的愤怒之中,克罗狄斯所操控的星河渐渐收缩了起来,甚至连那月亮都被格里高利强行撕掉了一半。 在这样的态势下,格里高利向着那无尽的黑暗高喊道:“克罗狄斯,别以为你是不灭的我就奈何不了你!我要把你的‘所在’pce转移到宇宙的尽头,让你的不灭化为永无止尽的孤独!” 黑暗中传来了克罗狄斯满不在乎的笑声:“格里高利,如果你把我转移到宇宙的尽头,那我向外伸出一根拐杖,拐杖所处的地方又算是什么呢?” “你无法伸出拐杖!” 格里高利的声洪如雷。他的魔法和克罗狄斯的魔法碰撞着,甚至让空间发出了悲鸣。 “别急,格里高利,我可没有背叛我们的神。”克罗狄斯的身影远远地显现了出来:“我所说的那些人,信仰着和我们相同的神明。而且,这信仰远比神子的出现还要久远。在你所说的‘神性之火’击穿黑暗之前,他们便信仰着雅威,渴望着救赎。” 格里高利怔了一下,收了一些力:“你是说最原始的那个闪米特教?明明基督已和我们立下新约,如今却还有人守着二千年前的《梅瑟五经》么?” “你不知道吧。数千年前,当闪米特人流离失所时,并不是所有人都老实待在那个半岛——有一部分人一路迁移,越过突尼斯,越过霍尔木兹海峡,越过比利牛斯山脉,最终定居在如今的阿勒曼尼联邦境内。神子的出现对他们的影响极其有限,导致他们目前还保留着最为古老的传统。” “还有这样的人存在?他们在哪里?我派人把福音带给他们。” “我想他们是不会接受这所谓的福音的。” 克罗狄斯笑着说道。 “虽然信仰着同一个神明,但他们和我们之间却有着天壤之别。我们将雅威作为不可知的无限,而他们却依照着他们古老的传统,不停地尝试着接近他。他们——便是亚伯拉罕古教会。” 第三章 恶魔之数(3) 格里高利激动地大喊了起来:“以人类的智慧去接近神?简直狂妄!” 对于格里高利的反应,克罗狄斯似乎早有预料。他踏着大步,跨过日月星辰,踏入了格里高利的空间。 他一路走到格里高利身边,在格里高利的耳边轻声说道:“格里高利,你不知道吧?关于雅威的文献,《旧约》并为收录全部。有些文献似乎被人刻意排除在了外面,而只掌握在亚伯拉罕古教会的手中。以我目前所知,就有《以诺术》、《以赛亚升天记》之类的。” “以赛亚?那位一千六百年多前的伟大先知?” 心中的疑问让格里高利的力量一下子减弱了不少。克罗狄斯的星空又一次吞没了他的小房子,直把整个世界包围了起来。 而格里高利的关注点已经不在这里,他对着克罗狄斯发问到:“克罗狄斯,告诉我,哪里能找到这些文献?” “怎么?很感兴趣么?我听说那里面记载的是让人成为神的方法。你是想要将其毁灭,还是想要一览其中的智慧?” “智慧?不——我只是想看看这里面究竟充斥多少可笑的谬误,然再后将它驳的体无完肤!” “嗯,在哪里呢?”克罗狄斯故作思考的模样。等格里高利已经有些急不可耐的时候,他才开口说道,“我想想,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应该是在布里扎尼亚村吧,一个名叫戈特弗里德的人是亚伯拉罕古教会的信徒。” 格里高利立刻把头低下,把眼闭起。他不是在打盹,而是在感知布里扎尼亚村的“所在”。布里扎尼亚村是已被传教的土地,他能在一瞬间把自己的“所在”从科隆转移到布里扎尼亚村。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身之前,克罗狄斯伸手拉住了他。 “那群守旧的教徒可不喜欢我们亚伯拉罕正教会。如果你想从他们口中套出什么秘密,最好隐藏自己的身份。” “我自有分寸。至于你为什么要特地跑来这里告诉我这件事——”格里高利瞥了克罗狄斯一眼,“等我回来,一定会让你好好地说个明白。” 布里扎尼亚村。这是一个平原上的不太起眼的小村落,和其他大多村落并没有什么不同。要说它比其他普通的村落多了一丢丢之名度的话,那就是因为它的萝卜。 布里扎尼亚村生产的萝卜清脆爽口,入口甘甜,甚至可以作为水果食用。可惜布里扎尼亚村只有五十多户人家,一年产出不了多少萝卜。而这些萝卜虽然味道不错,却也没到珍馐的地步,不值几个价钱。 有些商人曾向村民高价收购了萝卜苗,想要在村外大规模的栽培。但不知为什么,一离开布里扎尼亚村的土地,这些萝卜就变得又苦又涩,只能喂猪吃了。 村民们倒也没有为此考虑太多。在勤劳朴素的农民眼中,萝卜就只是萝卜。自家种的萝卜比其他村的好吃一些,能够多卖一些钱,已经足够让他们自豪、足够让他们满足了。 而这个村就是艾拉现在的目的地。 在截获法兰西岛伯爵开玩笑一般的萝卜法案后,艾拉就到处询问附近的萝卜产地。生产萝卜的村子有许多,却大多进不了人的印象。被突然杀出的一群强盗逼问哪里生产萝卜,人们第一时间的反应也就只有布里扎尼亚村了。 “乘着这个法案被我们截住的时机低价收购萝卜。等到萝卜真的成为了阿勒曼尼联邦的货币,那利润可就不止十倍了,说不定能一举还清我们的债务也说不定!” 当然,艾拉也考虑过这种疯了一般的法令能不能顺利实施的问题。但在进过周密的思考后,她得出了“就算没有法令也能当普通萝卜卖出去”的结论。 于是,她的目标就从出售货物转向了收购萝卜。 “为了不让村民们跑走,我们需要先把布里扎尼亚村给包围了。然后偷偷埋伏到晚上,等村民们都睡觉时再发动突袭,一下子闯入村子里,他们就一个都跑不掉了!” 艾拉向艾米陈述着她的计划。 “陛下!你真的是来收购萝卜的吧?真的不是来打家劫舍的吧?” 艾米在一旁吐槽着。然而,她却不得不承认在目前的情况下,就收购萝卜的数量而言,艾拉提出的是最好的方案。 “我还听说布里扎尼亚村住着一个出了名的数学家,我觉得很可能会是毕达哥拉斯学派的成员。到布里扎尼亚村后我要先去拜访一下他。艾米你们就先在离村子远一点的地方躲起来。你要看住这些士兵们,在天黑之前不要让他们靠近村子!” 毕达哥拉斯学派是历史上最早的魔法结社,是一个非常神秘的社团。他们相信“万物皆数”,社团的成员全部都着力于数学研究,而据说他们的魔法体系也是建立在数字之上。 “陛下,这时候你就不考虑自己的安全了?” “一个小村子而已,能有什么危险?” 就连那些士兵们也在一旁帮着艾拉说话:“没关系的,这可是神勇的瑞典王,别说一个小村子,就算是阿勒曼尼的首都也能来去自如!” 艾米一下子噎住了。过了会儿,她叹了口气,说道:“明白了,陛下。我先去挑一份礼物好让你带去。” 艾米知道西庇阿家族代代都是强力的魔法师,作为西庇阿的后人,艾拉不可能不对自己不会魔法一事感到遗憾。实际上,艾拉一直在恳求艾米教她魔法,但无论艾米怎样努力地去教,艾拉都学不会。 艾拉对于神几乎就不报什么敬畏感,这大概就是她不会魔法的原因。但如果是基于数字的毕达哥拉斯学派的魔法的话……说不定她的陛下真就能学会。 艾米从货物中为艾拉取出了一罐蜂蜜。如果放在世面上卖的话,它的价值在三诺米斯马左右,相当于一个农民两年的收入。考虑到对方可能会成为艾拉的魔法导师,这种价值的礼物绝对是必要的。 然而艾拉却对这样的礼物不太满意。她在货物中翻了翻,又取出了一件大皮草衣。它的价格约为十五诺米斯马,是一个普通农民十年的收入。 按计划让士兵们在远离村庄的地方埋伏之后,艾拉就亲手捧着皮草和蜂蜜走入了布里扎尼亚村。她部让任何士兵随行,是因为她明白这群海盗出身的士兵是一副什么德性。她不让艾米跟随,是因为只有艾米能在她走后管住这群士兵们。 在艾拉心中,毕达哥拉斯学派很可能是她学会魔法的最后机会,她希望能更郑重地对待这次会面。 第三章 恶魔之数(4) 艾拉远远望到布里扎尼亚村附近有一个城堡,不大,但看起来挺牢固,和布里扎尼亚这样的小村显得格格不入。但除此之外,布里扎尼亚就是一个很小的村落。随便找人一问,艾拉就打听到了她所要寻找的那个人的所在。 那些村民虽然不知道毕达哥拉斯学派是什么东西,但一听到数学,他们就都无一例外地把手指向村子的西北角,说:“就是那个有着大院子的房子。小心,那里的主人是一个疯子。” 村民所指的地方是一幢漆黑的小木屋,比大多数村民的屋子都要小。但那屋子前的院子却极其巨大。两者放在一起,就像是小孩子穿了大人的衣服一样,显得极不和谐。 刚走进院子,艾拉就被震惊了——院子的地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其内侧、外侧被数不清的线条环绕着,其四周还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符号,像极了一个魔法阵。 但那图形却深深吸引了艾拉。她把蜂蜜罐头和皮草放到一边,蹲到地上仔细观察起来。 那些线条粗略一看有上千根,乱糟糟的。再仔细一看,这些线条组成了两个多边形,从内外两侧将圆夹逼着。 她用手一根一根地摸过那些线条,仿佛听到它们在迫不及待地述说着什么,可却又听不真切。 艾拉又将注意力转移到那些符号上。那些符号由数字和运算符号组成,毫无疑问是有人在进行着某项复杂至极的运算。 她一行行地看了下去,发现其运算过程并不完全。写下符号的人似乎极其擅长心算,将大多数步骤都给省略了,只在地上留下了几个最复杂的过程。 艾拉尝试着在脑海中补全这些被省略的步骤。并以此领会主人在进行着一项什么样工作。这样,那个庞大而又虚无的空间就又一次在她的脑海中展了开来。 那些数先是化成了一个个的实体,然后又被赋予了生命,在那虚无的空间中自行排列组合起来。它们在加法与乘法中诞生、融合,又在减法与除法中消亡、分离。 艾拉是如此地专注于这些符号,以至于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来这里找人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艾拉的身上披上了通红的霞光。 当天空开始转黑之时,她终于将整个过程还原了出来,并报出了主人所计算出的成果: “介于3.1415926535与3.141415926536之间?” “真是令人敬佩。” 一个声音突然在艾拉耳边响了起来,把艾拉吓了一跳。她一直专注于运算,完全没注意身边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格里高利。” 不等艾拉发问,那人就向着艾拉自报了家名。 格里高利曾为了艾拉而出使七丘帝国,艾拉也曾在安提利亚和格里高利对过话。但是他们两人却是谁也没有见过谁。 艾拉看格里高利衣服有些破破烂烂的,又好像对她很有兴趣的样子一直钉着她看,思索了一会儿,便从衣袋里摸出了几枚铜币,“诺”地一声递到了格里高利面前。 这是把格里高利当成乞丐了。不过格里高利却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尴尬,而是大大方方地从艾拉手里把钱收了过来,然后向着艾拉行了一个礼。 “这位小姐,谢谢你的善意。我会把这几枚铜币用在有需要的人身上的。” 他这么一说,艾拉就知道自己刚刚会错意了。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脸,然后突然想起自己此行前来的目的,便急忙问道:“你是这里的主人么?” “主人?……不,我还以为你才是这里的主人。毕竟你在数学上有着这样的造诣。” 艾拉一下子来了精神,问道:“你也能看懂这些图形?” “当然。” 格里高利俯下身子,用手指了指那个圆外接的多边形,又用手指了指内接的多边形,说道:“这里的主人想通过内外夹逼的方式,计算中间这个圆的周长,并以此得到拥有一般意义的圆周率的数值。埃及人认为这个数值是16/9的平方,约为3.16,巴比伦认为这个数值是25/8,为3.125。印度人最近则认为这个数值为339/108,即3.139。不过这几个数值,每一种强差人意。” “你连印度都知道么!?”艾拉的眼中射出了求知的欲望之光,“自从天方帝国建立之后,来自印度贸易路线就被阻断了,我只在亚历山大大帝的相关文献中看到过印度的记载!” “我去过印度,不过没有什么好提的。这个圆周率,印度人的3.139是最近才计算得出的结果,可早在一千多年前,七丘帝国的阿基米德就已经计算到了小数点的后六位,得出了3.141851这个数字,就实际应用的结果来说,这比印度要精确许多。” “是的!3.141581!小数点后六位!这是我之前所知的关于圆周率最精确的数字!这一千多年都没有人超过阿基米德!可是,可是你看这个……”艾拉指着眼前的这个圆,因为激动都变得有些口齿不清起来,“3.1415926535!是小数点后十位!毫无疑问,这里的主人是一个数学的宗师!” “如果以人的能力而言的话,他确实是一个宗师了。”格里高利点了点头,可随即又摇了摇头,说道:“可惜,圆周率是一个无限的数值,以人的能力是无法完全掌握它的。就算计算了再多的位数又能怎么样呢?望着那没有变近一丝一毫的终点,只是让人更加体会到自己的渺小与无能罢了。” 一个骂声突然从屋内传来:“既然觉得自己渺小,那就从这里滚出去!还有那边那个女人,把你那肮脏的脚拿开!离我的圆远一点!” 紧跟着骂声跑出来的是一个脏兮兮的中年人,他的头发像一团黑漆漆的棉花,脸像一块刚从火堆中扒出来的木炭,身上的衣服更是东一块污渍、西一块污渍,似乎很久都没清洗过了。 艾拉从没见过这么脏的人,不禁皱起眉头退了一步。格里高利则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上前一步,行了一礼,说道:“是戈特弗里德大师么?我是格里高利,专程前来学习的。” “学习什么?学习自己的渺小么?我没有什么可教你的!” 戈特弗里德毫不留情地就要把格里高利给赶走。 第三章 恶魔之数(5) ,巴塞丽莎的复国日记 格里高利知道戈特弗里德在生气。他并不觉得自己刚刚的言论有任何的不妥,不过为了套出话来,他还是咳了一声,说道: “正因为我知道自己的渺小,所以才会上门拜访戈特弗里德大师。我听说大师是闪米特人最古老的十二支部族的后人,传承了十二部族的传统,掌握着接近那无限神明的技巧,是么?” 对着这个戈特弗里德、以及他那古老的技巧,格里高利其实是抱着十分的敌意。但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几分谦卑。这份谦卑来自他对于未知本身的尊重,而不在于这份知识的正确性。 听到格里高利提及闪米特人的古老传统,戈特弗里德吃了一惊。他极力想让这份惊讶不暴露在脸上,但他控制表情的能力实在是太差,反而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我不知道什么闪米特人的古老传统!”戈特弗里德把身子背了过去,朝后挥了一下手,“我要回去继续证明命题了,识相点就在我下次出来前离开我的院子!” “那个——戈特弗里德大师?你是毕达哥拉斯学派的成员么?” 艾拉终于克服了心里那股嫌恶感,捧起了放在地上的礼物。 “这是蜂蜜!还有一件皮草衣!我想学习毕达哥拉斯学派的魔法,请你一定要收我为徒……” “毕达哥拉斯学派?” 戈特弗里德把身子转了回来,把艾拉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最后把视线定格在了艾拉手中的礼物之上。 “你是一个商人是吗……随便找个老师学点加减乘除就吧!数学的智慧不是你们这种人能够理解的!” 不等艾拉为自己分辩,戈特弗里德就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小房子里,重重地甩上了门。 “等,等一下,怎么能这样……!” “不用喊了,在他的身上几乎察觉不到魔法的气息。”格里高利阻止了正准备砸门的艾拉,“他也许确实是个数学上的宗师,但绝对不会是一个强力的魔法师。你我都白跑一趟了。” “呜?不是毕达哥拉斯学派的成员么?” 艾拉垂头丧气地把皮草和蜂蜜给收了起来。 最后的一道光在西侧的天空痛苦地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被黑夜给吞噬了。夜晚来临了,布里扎尼亚村那一幢幢矮房子的窗纸上,陆续透出了不是很明亮的烛光。 “这位小姐,你是一个人来的么?” “唔?嗯……” 艾拉并不想对格里高利透露村外埋伏着五百个她的手下这件事。 “据我所知这附近没有什么旅店。不过,我知道不远处有一个教堂。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下,让你今晚住进那里,以作为你捐赠的几个铜板的回赠。” 谷鳧 “谢谢,不过我有地方去的。” 艾拉向格里高利挥手道别,然后就捧起皮草和蜂蜜向着村子外走去。 再过不久,收购萝卜的军事行动就要开始了。 然而就她快要走到村口时,村口突然出现了一连排的火光。一群穿着托加的强盗举着火把和砍刀,大喊着冲进了村里。 村口除了艾拉外,还有两个结伴而行的村民。他们是一对老夫妻,刚从远处的集市贩卖萝卜回来,妻子的手里紧紧地攥着赚来的几个铜板,丈夫则吃力地拎着卖剩下的半麻袋萝卜,一瘸一拐地向着家里走着。 那群强盗冲到他们的面前,二话不说就挥刀削掉了丈夫的半个脑袋,那半袋萝卜从丈夫的手里滑落下来撒到地上,被强盗一脚给踩烂了几根。 在妻子恐惧的尖叫声中,那群强盗冲入了村里,到处放起火来。 艾拉当时就走在这对夫妻旁边不远处。她已经亲历过战争,不再畏惧鲜血。看着地上的那滩鲜血慢慢将萝卜染红,她的眼中燃起了怒火。她以为这群强盗是她的士兵,快走几步挡在了强盗们面前,厉声喝道:“你们是哪个队的?是谁让你们进来的?是谁让你们杀人的?” 这三声质问一声比一声严厉,倒把那群强盗们给吓住了。但当看清挡在他们眼前的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后,一个强盗甩手就是一个耳光,把艾拉给抡倒在地。 直到这时,艾拉才意识到眼前这群强盗并不是她的士兵。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灌蜂蜜落到地上,碎了。可流出来的蜂蜜却激发了强盗们的贪念。一个强盗眼疾手快,把艾拉手里的皮草大衣给抢了过来。剩下的强盗看皮草大衣被抢走,红眼了,一股脑地冲上去把艾拉压在地上,在她身上翻找起值钱的东西来。 “你们在干什么?真当我们是来抢劫的么?都去给我放火!” 瓦尔哈拉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喝止了那群强盗们。这群强盗都是奥托公爵的手下,他们在这布里扎尼亚村里杀人放火,就是为了引出附近那个城堡的守军,好乘机夺走法兰西岛伯爵囤积在那内物资。而穿着托加,则是为了嫁祸给艾拉一行人。 然而艾拉却一眼认出了瓦尔哈拉,下意识地问道:“你是那个商队的头领?” 瓦尔哈拉定睛一看,差点没吓掉半条命。这个被压在地上的女人,不是当时劫走他们货物的“凯旋者”又是谁? 但这恐惧敢只持续了一瞬。在发现艾拉身边没有随从、而且艾拉好像完全不会魔法的样子之后,瓦尔哈拉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他旁顾左右,手比成刀子的样子向下一挥,示意他的手下立刻就把这个女人给杀掉灭口。 艾拉想挣扎,但却毫无用途。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一个小村子里会突然冒出这一大群强盗。 在那不长眼的刀口之下,艾拉一下子就名震天下的“凯旋者”变回了那个不会魔法的无能女王。 她想起了她的父母,他们也是因为去谈贸易而被敌国囚禁处死。而她自己的死因,恐怕会比这还蠢。 然而就在那刀在马上就要触及到艾拉的千钧一发之际,它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第三章 恶魔之数(6) 一把刀在众目睽睽之中消失,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呆住了。便在同时,格里高利的声音传了过来:“放开那个女孩,这是一个警告。” 除去那些闯进村里放火的,跟在瓦尔哈拉身边的足足有三百多人。格里高利一个人站在他们面前,那气势却像是要把他们所有人给压垮似得。 “给你们一个机会,主犯、以及杀了人的,在我面前自尽;烧了、砸了东西的,按市价赔钱;其他人跟我去教堂,在唯一的真神面前坦白自己的罪过。这样,我就放过你们。” 瓦尔哈拉大笑起来:“教堂?我们才不信什么天方帝国的神!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穷鬼给一起宰了!” 格里高利不慌不忙地向着天空举起了一根手指。眼前这三百多人的生死,甚至是瓦尔哈拉带来的所有一千人的生死,都在他的一念之间。他已经看出瓦尔哈拉是这群人的头领,决定拿他来杀鸡儆猴。 然而,就在瓦尔哈拉人头即将落地时,从村里突然又传出了一个呼声: “惩罚这些人的罪恶吧,e-l-b-e-r-i-t-h立约者!” 那个戈特弗里德一边反复喊着这几个字,一边怒气冲冲地冲了过来。沿路的士兵在听到他那呼声之后,纷纷痛苦地抱着头在地上打滚起来。 “让你们弄脏我的圆!让你们弄脏我的圆!我可是神的选民!来尝尝来自立约之神的愤怒吧!” 看到戈特弗里德的魔法,格里高利脸上现出惊讶之色,把举起的手指头又慢慢放了下来。 戈特弗里德大呼小叫着冲到了村口,可当他看清围在村口的密密麻麻的强盗时,他又慌了,一个急刹车,改口道:“噢……立约之神说他已经撒完气了,我该回去了。” 格里高利一把抓住了想要逃走的戈特弗里德。 “戈特弗里德大师,你就这么丢下我们,见死不救么?” 戈特弗里德哭丧着脸对格里高利说道:“不要叫我大师,我真的对付不了这么多人!” “是闪米特人传统的魔法里没有应对这种场面的手段么?” “有的……我们会呼唤神的名字,向神祈求。如果神愿意帮助我们,我们的愿望就会实现。可大多数时候,神不会理会我们的声音!所以还是放我走吧!” 然而,格里高利的手一点都没有放松。眼看那群士兵举着刀继续冲了上来,戈特弗里德只好使用了那个魔法: “求你展现你的慈悲,带你可怜的信徒逃离这里吧,e-l-s-h-a-d-d-a-i全能者!” 什么都没有发生。 格里高利叹了口气,微微把手指挥了一挥。瞬间,整个布里扎尼亚村的房子、土地,连同村民都一起消失了。留在瓦尔哈拉和他手下的士兵们眼中的,只剩下那空空荡荡的大平原,以及同样空空荡荡的黑夜。 远处忽而飘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你们的动作快一点!明明发现有敌人的部队进村了,为什么那么晚才报告给我?而且还那么慢悠悠的!” 然后又有男人的声音传来:“只是一群小毛贼而已,瑞典王一个人就能对付了。她让我们尽量不要打扰她么,现在杀进去没关系么?” “你们怎么变得那么乖巧了?给我杀!把这群不长眼的强盗全部给杀掉!” 随着这两个声音一起飘来的,是大量嘈杂不齐的脚步声。 “有敌人?”瓦尔哈拉看了看四周,发现他的部下还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原有村落的各个角落。急忙下令道,“快集合!做好迎战的准备!” 然而还没等他们聚集在一起,突然就有一堆飞斧从远处砸了过来。随之而来的就是那个女孩子生气的声音:“谁让你们用飞斧了?要是砸到陛下了该怎么办!” “没关系,区区几把飞斧,瑞典一口气就吹飞了!” “这是哪个世界的神勇无敌女武神啊????” 就在这样的争吵声中,一团火光燃了起来。一个全身裹着火焰的女孩出现在了黑夜之中,与此同时,一群同样穿着托加的强盗朝着瓦尔哈拉的部队杀了过来。 …… …… 黑夜依旧,但艾拉眼前的景色已经从平原变成了灌木从,从村落变成了山见的小径。借助着月关,隐约能看清脚下的路。从树木的间隙中,还能看到远处那披着月纱的巍峨高山。 格里高利关切地把手按到艾拉的肩膀上。他察觉艾拉的衣服湿湿的,已经被汗水浸透,想是已经被那群强盗给吓坏了,便又出声安慰道:“已经没事了,这里离布里扎尼亚村有些距离。” 然而,从艾拉眼中显露出的出却是恐惧之外的其他东西。恐惧是瞬发的、强烈的,而艾拉脸上那股阴沉却持久而沉重。 身旁传来了戈特弗里德惊喜的呼声:“布里扎尼亚村呢?我们逃出来了?我的魔法成功了?” 他满怀欣喜地打量着周边的一切,高兴的手舞足蹈起来。他看到前方有一个山崖,便冲了过去,望着明月跪拜下来,高呼道:“Adonai主!Adonai主!你所显现的神迹,让人叹伏!” 格里高利心中微微升起了一丝疑惑。毫无疑问,戈特弗里德现在所跪拜的就是他们亚伯拉罕正教会的唯一神雅威。但格里高利想不明白,什么戈特弗里德在短短的时间里,要连用elberith立约者、elshaddai全能者和Adonai主三个不同的词汇来称呼同一个神。而且,为什么他信仰着雅威,却能使用魔法?还是说,他的魔法实际上是来自其他的邪神? 望着欣喜若狂的戈特弗里德,艾拉抿起嘴,垂下了头。格里高利以为艾拉还在害怕——差点就死在强盗的刀下,这种事回想起来就算是上过战场的士兵也要后怕,何况艾拉一看是就大户人家的小姐。 “别怕,真的已经没事了。还有力气站起来么?要我扶你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么?”他问道。 艾拉抬起头,只看了格里高利一眼,就又把头垂了下去。 她并没有在害怕。她是在痛恨着不会魔法的自己。 第三章 恶魔之数(7) “我家里的人……父亲、母亲、祖父、祖母,魔法全都很厉害。可我却完全我不会魔法,一直都不会。父亲和母亲去世后,我的叔叔怀疑我是不是父亲的孩子,把我给赶了出来……那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在月光下,艾拉低头自顾自地述说着。 “这三年里,我运气好,做了几件大事。大家都说我好厉害,夸我,把我捧在手心里。我也就慢慢地觉得自己算是一个人物了……可是我刚刚却差点就被一个普通的强盗给杀死。” 艾拉擦了擦眼睛。 “我不是在害怕……我没什么事情。只是心里稍微有些难受……原来只要离开了周边的人,我就什么也不是。” 格里高利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我看你明明在数学上很有天分,却因为不会魔法就被赶出了家么?” 他知道在那些多神信仰的国家中,贵族和富人们都会修习魔法。虽然那些魔法在格里高利眼中幼稚至极,但那些人却会把它当成是一种荣誉与身份地位的象征。 “其实魔法除了伤人,又有什么其他的用处呢?这种技巧就不应该被人所掌握。如果能创造出一个大多数人都不会魔法的世界的话,你的处境可能会和现在截然相反吧。” “所有人都不会魔法……的世界?” 艾拉显然被这话中的含义给震撼了。她抬起头望着格里高利,正准备说些什么,戈特弗里德却大呼小叫着跑了回来:“下面、下面有一群人走过去,都拿着武器,是强盗!” “当然,看周边环境,我们现在伸出盎格利亚公爵领内最大的那个山脉里、据说这附近盘踞着上百人的强盗呢。” 格里高利似笑非笑地看着戈特弗里德。他是故意把戈特弗里德移到这里来的,为的就是探探戈特弗里德魔法的底细。 “大师,接下来我们的安危可全都要系于你的魔法上了。” “才不要!刚刚好不容易成功一次,已经够幸运了!我不管,我要先跑了!盎格利亚公爵领……布里扎尼亚村在东边,东边,哪里是东边?” 格里高利默不作声地向着一个方向指了一指,戈特弗里德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过去。可没跑出多久,他就又哭丧着脸跑了回来:“又有一伙强盗从那边过来了!好像刚劫完商队的样子!我们快跑吧!” “但那是唯一的下山的路,再往上跑我们就跑到强盗的老寨了。戈特弗里德大师,你还是再用魔法想想办法吧。” “我……我和他们拼了!” 戈特弗里德跺了下脚,朝着山下冲去。漫山遍野都能听到他的大喊声:“e-l-b-e-r-i-t-h立约者!e-l-b-e-r-i-t-h立约者!e-l-b-e-r-i-t-h立约者……” 没过多久,喊声就停了。一伙山贼押着鼻青脸肿的戈特弗里德走上了山来。领头的人看到艾拉和格里高利,高兴地吹了声口哨:“没想到都准备回家了,还能抓到两只小山鸡。” 格里高利用眼神示意艾拉不要慌张,然后泰然自若地迎向了那群山贼。一切也都在他的计划之中。虽然他能在举手之间消灭他们,但那样他就没法从戈特弗里德那里打听到他魔法的底细了。 他对那个明明信仰着唯一的真神,却依然可以使用一点魔法的人抱有极大的兴趣。 何况,他来这里还有另外一个目的。而那件事情,只能找机会和这里的山贼头头一对一的说。 “诸位,这是我们家的大小姐。希望你们不要为难于她。” “大小姐?”山贼头头往格里高利身后看了一眼,一把把他推开,走上去粗鲁地拉起了艾拉的手。 他把艾拉的手拉到自己眼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就像在菜场拣肉一般。然后,他又看了一眼艾拉,见艾拉正生气地瞪他,又发出一声赞叹声。最后,他把艾拉的手拉到鼻子上闻了闻,然后笑着把艾拉的手放了开去。 “就这只手的成色、气味来看,这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小姐。而且胆子也大,那眼神就好像要喊来上千人来把我砍了似得。要我说,这该不会是哪位大公爵的女儿吧?” 山贼头头丢下艾拉,摇头晃脑地回到了格里高利面前。 “我也确实不想惹这样的人物。但我想你们的大小姐也是要面子的,不会想欠一个山贼的人情吧?” “当然,只要你放我们走,我会给你们每人准备一份礼物。”格里高利伸出一根手指:“这个数,怎么样?” “每人一诺米斯马?”山贼头头挠了挠头,“诚意有些不够啊。像这样的大小姐,至少给我的弟兄每人三诺米斯马,那才符合身份啊。” “你误会了。”格里高利沉声说道,“我的说的是,每人一百诺米斯马。” 一百诺米斯马,在市场上可以买到三十三头牛。 山贼头头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是在和我开玩笑么?” “我给你们写一封信,你们拿着信去我指定的地方,等拿到了钱再回来放了我们——我这样说,你们还觉得我是在开玩笑么?” “我的兄弟加一起可是有三百多人!” “那就按四百人算,一共是四万诺米斯马,没错吧?”格里高利轻描淡写地说着,“当然,前提是你们要好好照顾我家大小姐,不能怠慢了。” 山贼头头满腹狐疑地打量着格里高利,却看不透他的底细。 别说是他,就连艾拉也搞不懂格里高利想要干什么。按理说,格里高利不可能知道她的真实身份。难道他是真能从自己家掏出四万诺米斯马?可他又为什么穿的那么破破烂烂的? 只见山贼头头晃了晃头,说道:“要是真能给我们四万诺米斯马,那别说怠慢了,我们肯定是大鱼大肉的供着你家大小姐。但我不太相信你们,大小姐可以好好供着,你们这两个男的我可得捆个扎扎实实的!” 格里高利面不改色地摊开手来:“当然,捆吧。” 那群山贼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等到山贼头头把头点了,他们还犹豫了好一阵子,才冲上去把格里高利给绑了起来。 第三章 恶魔之数(8) “对了,那边那个脏兮兮的家伙和我们不是一伙的,随便你们处置。” 即便被捆成了麻花,从格里高利的语气中依然感受不到一丝波纹。 戈特弗里德吓了一条,喊道:“怎么能这样!我不是带着你们从不利扎尼亚村跑了出来么,怎么能就这样把我给丢了!” “从被山贼打,到被山贼捆,你完全没做什么事情吧?” “别别别别这么无情啊!也救救我啊!”戈特弗里德快哭了,“我知道了!你们想问我什么我都说!这样就行了吧!请不要抛下我!” 格里高利点了点头,这才对山贼们说道:“刚刚是开玩笑,他是大小姐高价聘请的宫廷小丑,把他也算进来吧。” “宫廷小丑?搞不懂你们有钱人的做法。” 山贼们嘴里念叨着,又拿出一根粗麻绳把戈特弗里德一起捆了起来。 那群山贼的营寨搭建在半山腰,紧靠着一个洞穴。大概原本那个洞穴才是山贼们的藏身处,随着山贼团伙的扩大,才有了外面的营寨。总之,眼下这个洞穴就成了关押艾拉一行人的场所。戈特弗里德和格里高利的手脚都被捆了起来,被分别塞进了两个大铁笼里。 只有艾拉没事。山贼们完全不担心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能闹出什么事来,不仅没捆她,还给她搬来了凳子椅子,甚至还给了她一根蜡烛。 “你到底想干什么?”等山贼们离开了,艾拉跑到关着格里高利的铁笼前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而且既然是你出钱,那你现在才该在外面,被捆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这是对你所赠的几个铜板的回报。” 格里高利平静地回答道。 “就我身上的这身衣服,他们可不会相信我是什么富人,而且那群山贼也不会容许一个成年男人自由地在外面行走。此外,我也不介意承受苦难。苦难能洗刷世人的原罪,以在审判之日到来时升入天堂。 听到格里高利的后半句话,艾拉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末日的审判……你是亚伯拉罕正教会的教徒?” “亚伯拉罕正教会?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比起亚伯拉罕正教会,应该还有些更古老、也更聪明的教派同样相信着末日的审判吧?” 格里高利意有所指的看向了戈特弗里德,“是吧,大师?” 戈特弗里德正努力地尝试着把身上的绳子给挣开。听到格里高利的话,他的身体抖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说道:“没错……我是亚伯拉罕古教会的成员……你想知道什么?” “亚伯拉罕……古教会?”艾拉念着这个有些陌生的名字,“不是毕达哥拉斯学派……?” “毕达哥拉斯学派?”戈特弗里德摇了摇头,对艾拉说道,“我记得你是想学习毕达哥拉斯学派的魔法,是么?” 见艾拉点了点头,戈特弗里德便接着说道:“你先在地上画一个边长为一的正方形。” 艾拉不知道戈特弗里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捡来一个石块,照着戈特弗里德说的在地上画了。 “现在,你再画另一个正方形,要求面积是前一个正方形的两倍。如果你你能完成,我就告诉你关于毕达哥拉斯学派的事情。” “面积为两倍?根据正方形的面积公式,现在的这个正方型面积为一。如果把边长变成二的话……面积就变成四倍了。两倍的话,面积应该是二。面积是二,这个正方型的边长应该是……应该是……?” 艾拉隐隐感到事情有点不太对劲。她忘记了此刻正身陷匪窟之中,认真地在地上计算了起来。 “好了,戈特弗里德大师,我们言归正传。”格里高利看向戈特弗里德,眼中隐隐闪过了一丝敌意,“我只想知道,据说流传在亚伯拉罕古教会中的,那能够接近无限神明的技巧,究竟是怎么样的?” “这……”戈特弗里德脸上顿时显现出为难之色。可考虑到欠了格里高利的人气,他只能叹了口气说道,“我们亚伯拉罕古教会确实有许多着相关的文献,比如说《大殿》、《小殿》,还有一本《战车登天技法》……不管是那一本,据说只要按照文献里面的记载,就能让灵魂飞升。而在渡过天上重重考验之后,我们就能到达神的面前,丈量神的身形。” “丈量神的身形?难道你们亚伯拉罕古教会认为神是有限的么?” “有限?不,怎么可能,神当然是无限的!” 格里高利笑了一声,问道: “既然神是无限的,那你们要如何去丈量神的身形?你们是有着什么特殊的尺子,竟然能去丈量无限么?” 格里高利的问题让戈特弗里德的脸一下子瞥红了。他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最后有些丧气地回答道:“我不知道。我自己是想要研究的,可到现在都没有成功。诸如《战车登天技法》这些书里说不定会有记载吧,可这三本书都不知流落到哪里了。” 格里高利的语气中顿时充满了轻邈的意味:“也就是说,你们亚伯拉罕古教会实际上并没有掌握丈量神明的方法?” 戈特弗里德抓了抓脑袋:“这……虽然《战车登天技法》是失传了,但我们亚伯拉罕古教会还保留有名为卡巴拉的修习方式,我听说好像有人通过修习卡巴拉让灵魂飞升了。” “飞升?”格里高利马上接了下去,“我现在就想学那名为‘卡巴拉’的技巧,让灵魂飞升。你能教我么?” “求求你不要再问我了……你也看到我的魔法水平了,我要是知道,我还至于被绳子捆在这里么!”戈特弗里德哭丧着脸说道,“能够把卡巴拉修习到什么程度,是要依据一个人的智慧和领悟能力的。而我只是一个刚刚入门的学徒罢了!” “是这样,原来你只是一个刚刚入门的学徒。”格里高利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既然戈特弗里德只是一个学徒,那就意味着和他的辩论毫无意义。 但是,格里高利可以放过戈特弗里德,却一点也不想放过戈特弗里德背后的亚伯拉罕古教会。 从戈特弗里德的叙述中,格里高利已经知道克罗狄斯的话并不是胡编乱造——亚伯拉罕古教会确实有着丈量神明的说法,而这在他看来,完完全全就是异端邪说。 “那既然你说你是学徒,那就肯定有谁是老师啰?哪里能找到你的老师呢?” 格里高利决心彻底审查这个所谓的亚伯拉罕古教会,驳倒他们荒谬的说法,帮他们走出歧途。 而如若他们依旧固执己见,格里高利不介意将这个异端教派彻底铲除。 第三章 恶魔之数(9) 就在格里高利步步紧逼时,艾拉的运算初步得到了结果。 “大师……我没办法按你的要求画出图形。要让面积变为两倍,也就是说新的正方形边长的乘积为二。由于正方形边长相等,也就是说这个数自身和自身的乘积为二。我本想计算一下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数字……但我算不出来。” 戈特弗里德正为格里高利接连不断的问题发难,艾拉的这句话正好给了他一个岔开话题的机会。他忙不迭地说到:“你是怎么运算的?” “我参照了你画在门口的那个图形。你利用两个多边形夹逼的方法来计算圆的面积,我也就利用了同样的方法,首先得出这个数介于三分之四和二分之三之间,然后继续寻找二者之间的分数……但不论我怎么寻找,我都没法找出这个数字是什么。” 艾拉的话也吸引了格里高利的注意。他抛下对亚伯拉罕古教会的追究,在一旁说道:“会不会只是你计算的不够深入?” “不,为此我还特地证明了一下,然后发现……这个数根本不可能存在。” 戈特弗里德的眼中闪过了一道光:“哦?说说你的证明过程。” “首先,第一个公理,任何一个整数乘于二,都将变为偶数,对吧?” 格里高利在一旁点了点头:“没错,这是不言而明的公理。” “其次,第二个公理,偶数的平方是偶数,奇数的平方是奇数,也没错吧?” “不言而喻。” “那么,我假设这一个数最简单分数表现形式为a/b,它的平方为2,也就是说a×a/b×b=2,换句话说,2b×b=a×a。根据第一个公理,a×a将是一个偶数,再根据第二个公理,a也是一个偶数。” “完全正确。” “既然a是一个偶数,那么a必定可以除于2,得到另一个整数,对么?” “当然。” “我们把这个整数用s表示。那么a就等于2s。代入之前那个公式,就变成了2b×b=2s×2s=4s×s,化简之后就是b×b=2s×s。根据第一个公理,b×b将是一个偶数,再根据第二个公理,b是一个偶数。” “哦,a和b都为偶数,真是神奇的发现。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不要忘了,我们开头设定着a/b是这个数的最简分数表示形式!如果a和b都是偶数,那么他们必能同除于二,那就不再是最简!可即便我们设定了新的数c、d,让他们分别为a、b的二分之一,然后把这个数表示为c/d,也能通过上述的方法再次证明c和d都是偶数!如此划分下去,这一个数将永远不可能有最简的分数表示形式!” 艾拉的话就像是往一潭平静的湖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让格里高利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开始抽动起来。他试着重复了一遍艾拉的证明过程,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可这结论却让他无法接受:“你是说,这个数的分子和分母可以无限次地除于二,且保持着自身为整数?这个无限的数……难道是神明的投影么?” “所以我无法画出这个图形……面积为二的正方形,它的边长……很奇怪。” “不要再尝试着画了!”格里高利突然暴躁地喊了起来,“奇怪是正常的,因为我们无法理解无限的神明!就让它存在于那里吧,永远不要去丈量它!” 戈特弗里德在一旁听着两人的争论,笑了出来。 “你们知道毕达哥拉斯定理么?”他突然问道。 艾拉和格里高利一起把注意力移到了戈特弗里德身上:“你是说,直角三角形斜边的平方等于两个直角边的平方之和,对么?这是毕达哥拉斯最为著名的定理。为什么要提这个?” “女孩啊……你在那个边长为一的正方形上画一条对角线。这个对角线的长度为多少?” 艾拉想也没想就画了下去,可线才画到一半,她就停了下来,颤声道:“这根线,它的平方为二?” “好了,现在,用这根线作为新的正方形的边长,问题解决了么?” “等一下!停!”艾拉打断了戈特弗里德的话,“……这应该是一个无限的数字,可为什么现在变成了一条有限的、可以画出来的线段?” 没等戈特弗里德说话,艾拉就用颤抖的手补完了没有画完的那条线。然后,那根线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从一个点出发,到另一个点为止,完全没有体现出一丁点的神奇。 “你……丈量了无限?”格里高利先是难以置信地望着戈特弗里德,然后拼命地摇起头来,“不,这不可能!这条线段一定是出自于恶魔之手,是来自恶魔的恶作剧!” “喂,你在胡说些么!”艾拉忍不住说道,“虽然确实不可思议,但这是我亲手画出来的线条哎,怎么就成了出自恶魔之手了!” “他说的没错,这个数就是来自恶魔。”戈特弗里德在一旁说道,“你不是想知道毕达哥拉斯学派的事情么?他们认为万物皆数,可是他们用尽了毕生所学,都没能用任何数来表示这一条线段!明明这条线段就在眼前,却没办法用数字的形式将它表现出来,这让‘万物皆数’的理念显得可笑至极。” “然后呢……?” “他们解决不了这个数,就解决了发现这个数的人。他的名字是西伯索斯,被他毕达哥拉斯学派的同学当了恶魔的化身,被当场举起来投入了大海之中!可他们无法将这个数一并投入大海。从那时起,毕达哥拉斯学派的魔法就没落了。虽然我确实是毕达哥拉斯学派的成员,可如今毕达哥拉斯学派只研究数学,而不再和魔法有任何的瓜葛。” “……那么,最后毕达哥拉斯学派是怎样处理这一个数的?” “他们抛弃了‘万物皆数的理念’,将几何图形同数割裂了开来。数是数,几何是几何。这样,这个线段的长度问题就被回避了。” 艾拉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戈特弗里德刚刚的话意味着她无法学到毕达哥拉斯学派的魔法了。 格里高利倒是松了一口气。 “那就对了。即便能用图形、符号来象征,也不能用具体的数字来丈量。这,才是无限。” 第三章 恶魔之数(10) 夜深了。戈特弗里德和艾拉先后睡去,而格里高利则在黑夜中睁开了双眼。 毫无征兆的,他的身体从笼子里消失了。那团捆着他的绳子也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在空中凝滞了一下,才迟迟落地。 山贼头头正在房间里和一个神秘的来客说着悄悄话。 “奥托公爵希望你们在一周内能袭击这个村落。” 房间里响起了一堆钱币倒在桌子上的声音。 “这是他托我带来的谢礼,事成之后,还有更多。” 格里高利的身体出现在了房间之外。他的双眼在黑夜中射着寒光。 他来到阿勒曼尼联邦传教已经有两年,非常清楚阿勒曼尼联邦目前的状况。这数十年里,由于海盗和山贼的袭击,阿勒曼尼联邦内的越来越多的自耕农们选择依附于贵族以获得保护,从而沦为了贵族庄园的农奴。 近两年,海盗的活动有些变少,山贼的活动却变多了。奥托公爵作为一个强力的领主,却迟迟没有清除掉此地的山贼,别人都以为是因为这里的地势险峻、山贼凶恶的缘故,却没想到里面还有这样的内幕。 他没有马上进屋。直等到那使者偷偷摸摸地下山后,他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山贼头头之前。 那山贼头头正把铺满桌子的金币收进钱袋里。无意间一回头,看到格里高利站在身后,吓的把装好的钱又全部给撒了出来。不过,他似乎已经身经百炼,只是咽了口口水,就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强笑道:“看你今天表现出的样子,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你的来头恐怕比你口中那个‘大小姐’来头还要大吧?怎么,想和我说些什么?” “我来这里只为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带着迷途的你们回到唯一真神的怀抱之中。” “唯一真神?你是说天方帝国的那个神?”山贼头头朝着地上啐了一口,“谁脑子坏了,去理会那个玩意而。” “可是,你的手下中显然却有不少信徒。不然,我也无法从布里扎亚村来到这里。” 格里高利的眼睛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皮一起一落间,就好似把千斤重的东西放下又举起。他向山贼头头伸出一只手,说道:“过来吧,为了此刻的性命,也为了死后的安宁。” “此刻的性命?你是说我会死在这里?” 山贼头头满不在乎地大笑了起来,然后忽然瞪起眼睛,一脚蹿翻了房间里的桌子。 “就算你是哪个大公爵,我也不怕!你看看外面这延绵不绝的大山,我只要带着弟兄们换个地方随便一躲,又有谁能找到我们?何况我的弟兄们也不是吃干饭的就,算真的有军队来了,杀退就行了。” “延绵不绝的大山?” 格里高利把脸朝向门外的大山,将双手向两侧张了开来。整个房间忽然一摇,将山贼头子摔翻在了地上。山贼头子好不容易爬了起来,可那摇晃却越来越剧烈了。 “怎么回事,难道是地震……” 山贼头子话音未落,门外呼地有一个巨浪拍了过来,仿佛要将整幢房子给压垮!山贼头子只觉眼前一黑,然后就出现在了房外的另一个小山包上。 屋外延绵不断的大山,此刻已经变成了翻着巨浪的大海。但这并不是说山消失了,它没有缺损一处,只是,这整个山已被连根拔起,给抛到了大海之上! 格里高利迎着巨浪与大海,问道: “你来看看,山,很大么?” 大山接受着巨浪的拍打,在大海上逐渐沉没。那广阔的大山,在仿佛无边无际的大海上显得是那样的不值一提。哪怕大海把它给吞噬,它也留不下任何痕迹吧。 格里高利回头看向山贼头头。他吓得脸色铁青,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开始畏惧大海了,是么?可你要知道,即便是这大海,也只是神所造之物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罢了。” 在大山完全沉末之前,格里高利拍了一下手。于是,山回归到了原位,而他和山贼头头则来到了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山丘之上。 连绵不断的火光在山下闪动着,从东方的天际一直延续到西方的天际,委延婉转,就如同一条缠绕着世界的巨大火蛇。 “这等数量,足以逢山开路,遇水填河。看看吧,这就是军队。你的小山,能挡住他们多久?” 那山贼头头惊魂未定,哪里说的出话。于是格里高利把手向着那火蛇一挥,“我把你的弟兄们一起移来这里,给你们一个奇袭他们的机会,要试试么?” 山贼头头回过神来,乘格里高利看着山下之际,突然拔出大刀向着格里高利砍去。可刀挥到一半,却莫名其妙没了踪影。他保持着握刀的姿势愣了一下,急忙收手,想要从腰间拔出备用的短剑来,可手在腰间摸了一圈,却什么也没摸到。低头一看,却发现他的衣物不知何时已被剥了个干干净净,浑身上下只剩下了一条裤衩。 直到这时,格里高利才慢悠悠的把身子转了回来。他的目光锐利的仿佛能把山贼头头的身体直接贯穿。 山贼头头吓得直接在格里高利面前跪了下来,连声求饶。 格里高利叹了口气:“你害怕我结束你短暂的生命,却不害怕在死后那无限的时光中,熬受永恒的折磨?” 说话间,他又拍了一下手。这一次,他们两人来到了一条河边。一颗柳树在河边生长着,波光粼粼的河水静悄悄地从树荫下穿过。 格里高利从地上捡起一个破碗,就抛下山贼头头,一个人去河边舀水。山贼头头乘这机会拔腿就跑,他用尽了全力狂奔着,直跑到再也跑不动为止。他以为终于甩开了格里高利,一下子躺在了地上。可出现在他上方的不是天空,而是格里高利的脸。 他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他的身边还是那棵柳树,柳树的下面还是那条小河。踏实的土地上,铺满了柔嫩的草儿。 格里高利一手端着水,一手举着一盏没有点燃的油灯。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得把水端到了山贼头头眼前,问道:“这水,清吗?” 第三章 恶魔之数(11) 山贼头头的表情活脱脱像是见了鬼。 “这碗水就是你的灵魂,如果它很清,我就宽恕你;如果它浑浊,那你就要遭受惩罚;如果它变得污浊不堪,那我就要把你送入地狱。” 格里高利把水往山贼头头眼睛下递过去一些,再次问道:“这水,清吗?” 山贼头头哆哆嗦嗦地把头凑了过去,然而夜晚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真切。他抬起头,望着格里高利,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 “看不清是吗?我也看不清。毕竟你我都是凡人,一个人的灵魂就如这黑夜中的水,没人能够看透。来,把这碗水接过去。” 山贼头头不知道格里高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用发抖的手把那碗水给接了过来。 “然而,神总是化身为火,将一切照亮。” 说着,格里高利点燃了油灯,将四周照亮了一些。 “在光的下面,黑夜还能遮住什么东西?” 山贼头头愣愣地摇了摇头。 一个飞蛾在这时呼地扑向了油灯,被火给烧成了灰烬。 “火既能为我们带来光,也能为罪人带来毁灭。” 在山贼头头偷偷惊恐万分的表情中年,格里高利让油灯慢慢地靠近了那碗水,说道:“现在,告诉我,这水,清么?” 山贼头头哆哆嗦嗦地把头凑了过去。在看到那碗水清澈见底时,他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然而还没等他把提起来的心完全放下,格里高利端着油灯的手忽然一倾,将一滴油滴入了水中。再看过去,那原本澄澈的水上已经漂起了一点油渍,甚为碍眼。 山贼头头的心“咯噔”跳了一下,不知道格里高利想要干什么。却听格里高利幽幽地说道:“这滴油代表着人生而带有的原罪,没有任何人能避免。但这只是开始。从现在起,我就是神在世间的代理人。来吧,在神的面前坦白你的一切罪孽!” 山贼头头吓得手一抖,差点就把水打翻。辛亏格里高利及时帮他把水碗给端住了。 “端稳点,”格里高利说道,“别忘了,这里面的水就是你的灵魂。如果水没了,你还想继续活下去么?” “饶……饶了我吧……” “神可不会因为哀求而饶恕你。能够从神那里获得宽恕的方法,只有在神面前坦白一切。” 在油灯下,格里高利的脸甚是骇人。 山贼头头知道躲不过去了。他犹豫了好久,这才开口说道:“……我是一个山贼。”。 他本以为格里高利会接着他的话发问,他好有方向性的进行回答。然而,格里高利一言不发,只用那眼神严厉地注视着他,仿佛已看穿了一切。 “……抢过几个村子。” 格里高利默不作声地往水里低了一滴油。虽然动作不大,却把山贼头头吓出了一身冷汗。 “还绑过许多人,让他们借款支付赎金……” 格里高利又往水里滴了一滴油。 “但是、但是我没杀过人!我对神发誓!” 格里高利将手一倾。油持续不断地注入水中,在空中拉起了一条长线。 “等……等一下,我说我没杀过人!” 格里高利停下了注油的动作,盯着山贼头头的眼睛:“你刚刚在用神的名义撒谎,这可是一个重罪。” “够了!你就是在玩我!”山贼头头横下心把碗一丢,“反正我打不过你,我孤家寡人,就这一条命,要杀要剐随你便吧!” 然而那碗水还未落地,就又出现在了格里高利手上,里面的水和油一滴未撒。面对开始自暴自弃的山贼头头,格里高利叹了口气,说道: “我知道你,你的老家在科隆附近的一个小村子。你的名字叫诺贝特,你的母亲名叫阿德拉。你还有一个哥哥,不过十年前去世了。” 听着格里高利的话,那名叫诺贝特的山贼的嘴因惊讶而渐渐张大了:“……你怎么知道这些?” “当然是你的母亲告诉我的。我今天会出现在这里,有一小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她——想见一见她么?” 望着格里高利,诺贝特的头不自觉的点了一下。 于是那瞬间,周围的景色改变了。印在诺贝特记忆最深处的道路和村落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我……回来了?” 诺贝特的身体晃了一下。他跌跌撞撞地想要走入村里,却被格里高利拉住了。格里高利指了指和村落完全相反的一个方向,说道:“你的母亲,在那里。” 看着格里高利所指的方向,诺贝特心中已明白了个七七八八。果然,格里高利带着他走进了一片墓地之中。格里高利抬起手中的油灯,照亮了诺贝特母亲的墓碑,那里,放着一束已经枯萎的花。 “她死于中风。她生前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只是,每一次在我面前忏悔时,她总要提到你——明明这根本就不是她的错,她却一直为了你的罪而向着神明祈求宽恕。而这,便是我为什么会在今天出现在你的面前。” “……我哥哥已经死了,家里也没有其他的亲人。谁葬的她?” “神教导我们:‘要爱你的邻人’。她信仰了神,便是我们的兄弟姐妹,我们自然会把她安葬。” 诺贝特转过头,长久地凝视着格里高利。突然,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杀过人,很多,可要我说具体的数量,那就像吃过的面包一样,记不清了。” 格里高利默默地听着,往碗中又滴了几滴油。 “我还有一个妻子……是我抢来的,后来被我砸死了。” 格里高利点了点头,又往碗中滴了几滴油。 诺贝特的声音里略微带上了一点哭腔:“还有……我小时候,把我哥哥养在笼子里的小鸟给捏死了,他为此哭了好几天。” 格里高利盯着诺贝特,又滴了一滴油。 “后来,我的仇家找上门。我不在,我的哥哥为了保护母亲,被他们砍死了……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诺贝特捂住脸,哭了起来。 格里高利静静地等着他哭完,然后才说道:“看来,你已经在神的面前坦白了一切。” “大师,”诺贝特擦着眼泪,问道,“我的水,现在有多脏?” 格里高利把默不作声地把碗递到他的面前,给他看。只见那碗原本澄澈的水,现在已经盖上了厚厚的一层油。 “那”,诺贝特做了几口深呼吸,然后尽量平静地问道,“我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可格里高利却摇了摇头;“不要忘了,孩子,神就是这团火。它能带来光,能带来毁灭——也能带来救赎。” 在诺贝特惊愕的眼神中,格里高利把灯靠近了那碗满是油污的水。水上的油碰到了火,一下子燃了起来。那团火焰是那样的美,直把诺贝特看呆了。 油尽了,火灭了。格里高利把那碗水再一次递到了诺贝特面前,问道:“现在,这水清了么?” 诺贝特用发抖的手接过了碗,盯着里面的水看了好一会儿,又喝了一口。 “清了……”他哭着说道,“真的又变清了。” 第四章 战车登天技法(1) ——搭建在山洞外的山寨,以及再熟悉不过的房间。 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事物,诺贝特感到有些茫然。大海、军队、溪流、墓地,昨晚经历的那一切都像是梦境一般。 几声急促的敲桌子的声音传来,把他短暂地拉回了现实之中。格里高利正端坐在他的面前,一手拿着纸,一手拿着笔。座子上放着一盏油灯,就是昨晚格里高利所用的那一盏。 “你刚刚说,袭击锡根领的也是你们,对吗?” “是的……像这种大规模的袭击行动,都是奥托公爵指使的。” “一般你们都会在袭击中做些什么?” “得看奥托公爵想要什么。如果他只是想让这个村子的人出一点血,那我们就只会在村外出没,吓得村民去寻找奥托公爵的庇佑;如果他想要让村子的土地变成他的地产,那我们就会把村子洗劫一空,这样奥托公爵就能用低价从破产的村民手上买到土地;如果他还想要农奴的话,那么死的人就会少一些……” “好的,我了解了。”格里高利打断了诺贝特的话,继续问道,“锡根领之后呢?奥托公爵还指使你们袭击了哪里?” “再后面就是昨天晚上来的那个信使了……” 格里高利点了点头,把写满字的纸折了起来,收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那个……”诺贝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山上有许多弟兄,我只有一个人……大家都是迫于生计才上山的,如果我让大家放下家伙回家……” 诺贝特的话吞吞吐吐的。格里高利接过话头:“……那么大概率就是你被其他人除掉,然后剩下的人继续在山里当劫匪?” 诺贝特点了点头。 “放心,你暂时什么也不用做。等时机成熟,我会给你们一个改头换面的机会。” 格里高利起身丢下这句话,就走出了房间。 “那个,再等一下!”诺贝特追了出来。 于是格里高利转过身去,问道:“怎么,还有什么事么?” “你是亚伯拉罕正教会的修士是么?” “是,你可以在科隆的教堂找到我。” “科隆?那不是阿尔曼尼联邦里教会的中心么?你们亚伯拉罕正教会是想要和奥托公爵开战么?” “或许。” “奥托会死么?还是说,他也能得到救赎?” “如果他有心悔改,那么神自然会赦免他的罪恶,可那是末日审判时的事了。在此之前,他必将先受到人间律法的惩罚——不过,这种惩罚就不是我该插手的了。” 说完,格里高利就走回了关押着他们的山洞里。 “起床啦。”他拍手叫醒了正呼呼大睡的戈特弗里德和艾拉。 戈特弗里德擦了擦眼睛,看到格里高利在笼子外面,一下子跳了起来;“你怎么出去了?” “当然,因为我们已经可以走了。” “唔?那么快就拿到赎金了?”艾拉满脑子都想着那个数的事情,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句。 “那么,戈特弗里德,你的这份钱该怎么算?”格里高利走到了戈特弗里德面前,“话说在前头,你昨天的那些回答,可是等于什么都没说。” 虽然这话完全是对戈特弗里德说的,但艾拉却打了一个激灵,魂回来了: “咕……要还、还钱是么?话说在前头!每人一百诺米斯马可是你自己涨价涨上去的,我可不认啊!就按一开始说的,每人三诺米斯马。一共三百个人,总共九百诺米斯马,我只交三分之一,三百诺米斯马!不能再多了!呜,又要亏三百诺米斯马么……” 看着艾拉的样子,格里高利苦笑着摇了摇头。他选择来到这里,一是为了测试戈特弗里德魔法的底细,二是为了教化诺贝特,至于艾拉,完全是因为他觉得女孩子一个人晚上不安全,而顺手把她带在身边的。从这个角度来说,艾拉反而是受害者。但这些话又怎么能挑明呢? “钱的事你不用管,因为这完全就是把我们转移来这里的人的错。” 格里高利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戈特弗里德。虽然把他们带来这里的人是格里高利,但除了他,其他人都认为这是戈特弗里德的魔法造成的。 “要不要再试试看你那魔法?只要能把我们带回布里扎尼亚村,钱的事就一笔勾销了。不然——就带我去见见你的老师们吧?” 戈特弗里德吓了一跳,连忙试着再度施展那个魔法。他一下子跪拜在地,一下子又手舞足蹈,一下子又把头埋进自己双腿之间,嘴里则是不停地喊着“e-l-s-h-a-d-d-a-i全能者”。 可是不管他怎么尝试,那魔法却始终都不起效。戈特弗里德只好哭丧着脸来到格里高利面前,问道:“你到底为什么对我们教派的事情那么感兴趣?” “我是亚伯拉罕正教会的成员。”格里高利面不改色地说道。昨天晚上的那一番对话,戈特弗里德恐怕已经开始起疑,这时候主动承认未必是坏事。 “但是,你也知道,我们正教会成员无法学会魔法。我一直都非常遗憾”格里高利话锋一转,“我听说你们古教会的成员是可以学会魔法的,所以才想来加入你们。毕竟我们信仰的都是同一个神,我选择可以学会魔法的那个,神大概也不会责怪我——只要真的是同一个神的话。” 这三人里,弗雷阿维内从没见过格里高利使用魔法。艾拉见过强盗手里的刀消失,却无法确认那是不是格里高利的魔法,何况她对魔法完全就是一无所知,听格里高利说不会,她也就只是略微惊讶了一会,就过去了。 “所以你昨天晚上是想试探我们是不是正牌货?”戈特弗里德想了想,叹道,“是同一个神没错,但是我无法解答你的那些问题。好吧,我带你去见我的师父。他在迪特马申。” “迪特马申么……稍微有些距离呢。”格里高利小声嘀咕了一句。 迪特马申市在汉堡市附近,同汉堡市一样,也是一个由商人主导的自由市。亚伯拉罕正教会在里面建有教堂,信徒不少。真论路程的话,和盎格利亚公爵领其实不远。但格里高利并不是很喜欢靠双腿走远路。 当然,格里高利可以选择利用自己的魔法瞬间到达那里。但那就意味着他真实身份的暴露。现在显然还不是时候。 格里高利暂时抛下戈特弗里德,向艾拉问道:“你接下来要回哪里?布里扎尼亚村么?” 艾拉从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不,请让我暂时和你们同行。” 这句话略微有些出乎格里高利的意料。毕竟对大多数人而言,接连遭遇了两拨强盗,应该是要急着回家才是。 “你的家在迪特马申么?还是那里有你的朋友?” “不……我要去的地方应该是施塔德,和迪特马申不是同一个方向,但是——”艾拉无比认真的看着戈特弗里德,“大师,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能解决掉那个数的问题,我有机会掌握毕达哥拉斯学派的魔法么?” 第四章 战车登天技法(2) 当艾拉一行人慢吞吞地向着迪特马申赶路的时候,阿勒曼尼联邦内部却已经闹得天翻地覆。 首先就是艾米一行人。当发现艾拉失踪时,她们急红了眼,当即就在布里扎尼亚村和奥托公爵的手下厮杀了起来。 瓦尔哈拉带来的人有一千,但有一大部分埋伏在法兰西岛伯爵那个囤积物资的城堡的附近,只等城堡的守军出城来救布里扎尼亚村时发动奇袭,来布里扎尼亚村扮劫匪的连一半都不到,而这一小半还都是跟着瓦尔哈拉扮惯了商队的,作战能力不高。反观艾米一行人,虽然只有五百, 但这群蛮子的士气和单兵作战能力却极为不俗。这一交锋,瓦尔哈拉很快就抵挡不住,乖乖举手当了俘虏。 从远处赶回来支援的瓦尔哈拉的剩余部队,在海盗们的攻势下也是不堪一击。他们被杀红了眼的海盗们一路追着,最后不得不跑到法兰西岛伯爵的那个城堡下,敲开城门求得驻军收留,这才免于一死。 可是,布里扎尼亚村确确实实从原地消失了。 艾米一行人在附近接连搜寻了三天,把整快地都翻的可以播种了也没发现任何踪迹,最后只好灰溜溜地回到了施塔德。 艾米没有拷问囚犯的经验,看着被俘虏的瓦尔哈拉一行人,只对海盗们说了一句自由发挥,于是当天就有十来个人的头被砍下来做成了碗。 剩下的人则在数天里接受了难以想象的酷刑。有一个倒霉的士兵因为多摇了一次头,就被海盗们用绳子捆成一个球,给装到投石机上射了出去。还有一个倒霉的士兵因为少点了一次头,就成了蝎弩的靶子。有一个士兵被海盗们用夹子一根一根拔光了牙齿,却遭受了同僚们投来的羡慕目光——因为他的刑法是最轻的。 那群海盗们拷问的方式是如此粗暴,以至于艾米一度怀疑他们是在拷问还是单纯想要杀人。然而,即便接受了这样的拷问,瓦尔哈拉他们的供词却始终没有变过:“凯旋者”和布里扎尼亚村莫名其妙就消失了。当时站在“凯旋者”身边的只有两个中年人,一个脏兮兮的,另一个衣服破破烂烂的。 虽然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艾拉没有死的消息还是让众人稍松了一口气。 惟独艾米至始至终都锁着眉头。这群人里只有她知道艾拉不会魔法,也只有她再意绑了瓦尔哈拉的后果。她让一部分海盗们散开来,去四处打探艾拉的消息,又让剩下的人争分夺秒地加固施塔德的城寨,以防备阿勒曼尼联邦的进攻。 除此之外,艾米还派了一批人回海盗王国报信。 “你们几个,把瑞典王领地的所有人马全部动员起来!请格拉海德来指挥,他是目前我们最能依靠的将领!” “不止是格拉海德。你们几个!你们去给瑞典王的所有封臣传信,让他们立刻带上所有的人马前来施塔德!拒不前来的,日后就作为叛贼清算!” “还有你们几个!你们去找海盗王国的其他领主!虽然大部分人都跟着海斯泰因出海了,但也有留着的!哈拉尔也好拉尔哈也好,带上礼物,请他们出兵前来帮忙,态度要好一些!告诉他们,瑞典王日后绝对不会忘记他们的恩情!” “记住了,哪怕把阿勒曼尼联邦翻个底朝天,我们也要把瑞典王给找回来!” 为布里扎尼亚村发生的事件而焦急的并不只有艾米一行人。 深夜,奥托公爵华丽的马车如往常一样从一个“集会”中赶回。只是,奥托公爵今天的脸色有些不是很好。 有一群衣着朴素的平民站在路的中央,挡住了路。赶车的车夫一个急停,将鞭子对空挥了一下,骂道:“挡住奥托公爵的路,不要命了么!” 然而,站在最前方的那人却笑了一声,说道:“奥托公爵,不认识我了么?” 奥托公爵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便从车窗上探出头去。他一眼认出了那人:“弗雷阿维内?你怎么穿着这样的衣服?” 弗雷阿维内沉稳地回答道:“那群海盗在汉堡市和盎格利亚公爵领附近出没,我不穿成这样,可能还到不了这里。” 他是汉堡市的头号富商,主要进行香料贸易。 前不久,他底下一个名叫弗雷曼的手下哭着来向他报告,说那群穿着托加的强盗无视了他每人一百芬的出价,强行抢走了商队的所有金币。这让弗雷阿维内十分恼火。就凭他的势力,附近有那伙强盗敢不给他一个面子? 可当他经过多方打听,发现那群强盗的头头很可能就是海盗王国的“凯旋者”后,却又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了。 这也就是弗雷阿维内今天来这里的原因。 奥托公爵作为血统高贵的贵族,向来是不怎么看得起商人的。即使站在他眼前的是弗雷阿维内,他的语气里也带着一丝轻邈:“弗雷阿维内,你不捣鼓你的香料,怎么有空来找我了?” “我代表着汉堡市的商会前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弗雷阿维内压低声音说道,“我们换个地方谈吧。” 听说弗雷阿维内代表着汉堡市的商会,奥托公爵的态度稍稍改变了一些。 商会是在阿勒曼尼联邦中的一些商业发达的城市里由商人联合起来建立的组织。除了将商队聚在一起跑商以避免强盗的袭击外,一些强势的商会还协定着各个商人应该购入、出售的货物数量,以控制物价,达到一起赚钱的目的。而诸如汉堡、吕贝克、不莱梅等城市,则是完全由商人控制着的自由市。 它们大部分时候都是中立的。然而一但它们决定站队,则将直接影响到战争时的物资筹备。 出于这个考虑,奥托公爵放下身姿,把弗雷阿维内请上马车同座。马车一路来到奥托公爵的宅邸,奥托公爵又先行下车,邀请弗雷阿维内进入会客的大厅。 这大厅是奥托公爵花了大价钱布置的,据说甚至比法兰西岛伯爵的宫廷还要华丽。可弗雷阿维内看了大厅的样子,却不停地摇头,一副嫌弃的样子。 奥托公爵有些不开心了,也不管弗雷阿维内,自顾自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便问道:“好了,弗雷阿维内,现在可以说你的目的了吧?” “奥托公爵,我听说你刚去参加了一个‘集会’,商讨对付‘凯旋者’的事宜?结果如何了?” “弗雷阿维内,你们是想资助我们的行动么?如果是,我们会很欢迎。” 谁知,弗雷阿维内连连摇头,说道:“不不不,奥托公爵,请先告诉我集会的结果。我们要计算一下成本,才能决定是否要和‘凯旋者’为敌。” 第四章 战车登天技法(3) “成本?”奥托公爵听到这个词,差点骂出声来,“海盗王国正在入侵我们的国家,你们居然还要先计算成本?” “在任何时候,成本都是要最优先考虑的。尤其是这一次,我们面对的是‘凯旋者’。”弗雷阿维内不动声色地回到道,“我们听说‘凯旋者’在瞬间就把整个布里扎尼亚村给蒸发了,这应该不是谣言吧?” 奥托的公爵的声音一下子变低了:“不是谣言。但是,未必就是凯旋者做的……” “从力量上来看,能办到这件事的也只有‘凯旋者’了不是么?而且我还听说,‘凯旋者’完全看破了你计划,将你运送军需物资的队伍一连劫了三次,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弗雷阿维内的这句话击中了奥托公爵的要害。奥托公爵垂下头,不说话了。 “那么,这次‘集会’的结果又如何了?”弗雷阿维内再次询问道。 奥托公爵狠狠地拍了一下椅子。 “那群懦夫……一听说凯旋者已经识破了我们突袭海盗王国的计划,吓得一个个都要尿裤裆了,完全不能指望他们。” 说到这,奥托公爵抱着一丝希望抬起头。 “所以,弗雷阿维内,如果你们能帮我……” 弗雷阿维内耸了耸肩:“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能帮你了。” “弗雷阿维内,你真的想清楚了么?”奥托公爵惊讶地说道:“放任‘凯旋者’,你以后就别想好好做生意了!” “所以这次回去后,我们会派人去施塔德打探风声。如果可能,我们将和‘凯旋者’达成交易,每月定期进贡一些资金,以换取我商队的和平。” 奥托公爵忍不住骂了起来:“贡金?你认真的么?即便她答应了,长年累月下去,这也会是一笔相当庞大的支出!你真的有好好算过成本么?” “没错,会是一笔庞大的支出。一想到这个,我的心就开始作痛了。我想汉堡市的商人也全都是和我一样的心情吧。但是,那至少能保证我们生意的安宁。可要是资助你们,我们不仅会血本无归,还可能会家破人亡。” “家破人亡?你们也在害怕‘凯旋者’?明明她现在只派出了一支小部队,你们就要投降么?” “那为什么你们现在都没有处理掉这支小部队呢?甚至连小规模的战争都没有?奥托公爵,我们不是傻子。一开始我们还抱有希望,但我们现在已经看透了——你们贵族也在害怕‘凯旋者’!” 弗雷阿维内的每一句话都击打着奥托公爵的要害。 “我想不仅是汉堡市会这么想。前几个月,吕贝克的商人以为联邦能成为他们的靠山,还敢跑去找凯旋者要债。可现在,他们已经吓得从哥特兰一路跑回来了!” 奥托公爵不说话了。 看着这样的奥托公爵,弗雷阿维内淡淡地地补充道:“奥托公爵,我知道你一直是一个冷静的人,不会因为冲动而办事。有一句话是我劝你的——不是只有商人才需要计较成本。在很多时候,你们贵族更需要。”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你要对付的敌人,应该不只有‘凯旋者’吧?” “当然不是!联邦最大的敌人是法兰西岛伯爵!对海盗王国的行为听之任之也就罢了,天方帝国只派来了一个使者,他就俯首称臣,把阿勒曼尼联邦变成了天方帝国的附属国。简直就是一个废物!” “我们只是商人,不关心阿勒曼尼联邦是谁的附庸。但是亚伯拉罕正教会……他们竟然认为高利贷是邪恶的。只是说说也就罢了,他们居然还大量发放低息的贷款。这完全就是在和我们的钱过不去。我想不止是我们,奥托公爵你收购土地的计划也多少受到一些影响了吧?” 奥托公爵是个聪明人,不等弗雷阿维内继续说下去,他就明白了弗雷阿维内的用意:“你是说……让我结盟‘凯旋者’,打击法兰西岛伯爵和亚伯拉罕正教会?” 从奥托公爵的表情变化中,弗雷阿维内已经知道他已经被这个提案给吸引了。他笑了一笑,说道:“我们需要一个勇于把亚伯拉罕正教会驱逐的领袖。如果你这么做,我们汉堡市的商人会坚定地站在你的这一边——首席执政官,奥托。” 和奥托公爵的会面结束了。弗雷阿维内在盎格利亚公爵领休息了一夜,等到天亮了,他和随从们就扮成农民的样子,踏上了回汉堡市的路。 马车可能会被“凯旋者”给盯上,所有只能步行。可弗雷阿维内的身体有些发胖,要他像普通农民一样连赶几天路走到汉堡市等同于要了他的命。在这种情况下,他选择了扮演一个病人,这样他就可以让随从一路用担架抬着他走回去,而不会让路人怀疑。 比起马车,这种“交通工具”不仅更加颠簸,而且还要一路接受风吹日晒,弄得弗雷阿维内是叫苦连天。得亏于此,他更像是一个病人了。 “你在旁边慢吞吞地走什么!”他大骂着手下的一个随从。抬担架有两个人就够了,剩下的人在他眼里完全就是在无所事事地浪费时间,“我是花钱雇了你们的!给我去工作!给我跑着回汉堡市!给我准备好马车!然后再给准备好蜜水,跑回来带给我喝!哎呦,可渴死我了……” 不过,那倒霉随从的体力却不足以支撑他一路跑到汉堡市再跑回来。弗雷阿维内到了汉堡市城外,又把那随从一顿臭骂,顺便就扣了他一成的薪酬。 坐上马车,喝了蜜水,弗雷阿维内顿时又神气起来。一个随从从车窗外给他递来一盘葡萄,他捡起一颗吃了,把葡萄籽随意一吐,然后就对那随从说道:“我再过几天就要去施塔德拜访‘凯旋者’,你去给我购置一份礼物,” “大概价值多少呢?”随从问道。 “花多少钱都没关系,但一定要稀有、珍贵。为了获得凯旋者的好感,这礼物决不能马虎!” 弗雷阿维内又捡起一颗葡萄,然后就示意马车前行。那车夫把皮鞭抽的啪啪的响,让那马车在汉堡市内横冲直撞。一个女孩提着一麻袋萝卜吃力地走在路边,看到马车前来,她慌忙想躲,匆忙之间一摔,人躲开了,那一袋萝卜却被马车给压坏了。 “土包子,这可是弗雷阿维内大人的马车,下次躲远点!” 车夫甩下这一句话,那马车就跑的没了影子。 只听那女孩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然后就有一个脏兮兮的男人和一个衣着破破烂烂的男人朝着她跑了过去。 第四章 战车登天技法(4) ,巴塞丽莎的复国日记 “快!数一数压坏了几根萝卜!”那破破烂烂的男人和脏兮兮的男人慌慌张张地喊道。他们手里也每人提着一代萝卜。 那女孩却突然在地上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想明白了!” 毫无疑问,衣服破破烂烂的男人是格里高利,脏兮兮的男人是戈特弗里德,而那女孩就是艾拉。 他们三人正在前往迪特马申的路上,途径汉堡市。一路上,艾拉都缠着戈特弗里德要学毕达哥拉斯学派的数学知识,戈特弗里德觉得麻烦,就出了几个几何题想劝退她,谁知艾拉很快就解了出来。戈特弗里德只好不停地加深着几何题的难度,这一路下来,解开题目所需的辅助线已经从一两根变成十来根了,可艾拉学的依旧是轻轻松松。 汉堡市离施塔德已经很近了,可是艾拉沉迷于做几何题,竟完全没想过要回去。 “戈特弗里德!看你干的好事!你把这个无辜的女孩子给教疯了!” 格里高利在一旁抱怨着。艾拉学数学,难过的是他。他本来也有一些数学的基础,戈特弗里德出题,艾拉做,他没事干,就不动声色地在一旁默想。他倒也不是跟不上,只随着难度增加,他的脑子大多数时间都是处在浆糊中,每次都要等艾拉解题解到一半,他才如梦初醒。 “我只是教她做了几道几何题而已!肯定只是她刚刚那一跤摔坏脑子的缘故!” 戈特弗里德慌忙撇开关系,但底气却显然不足。即便在他眼中,艾拉这几天也是学到有些神神叨叨的状态了。他担心这样学下去,艾拉的灵魂会在和魔法无关的另一个意义上“飞升”。 “我才没有摔坏脑子!”艾拉抗议到,“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说着,她捡起一根萝卜,说了一声“1”,又捡起第二根萝卜,说了一声“2”,然后又捡起第三根萝卜,说了一声“3”。她把这三根萝卜放回到地上,抬头说道:“明白了么?” “只有三根萝卜完好?” “才不是!我是在说数字的起源!1、2、3……这些数字的写法,七丘帝国和天方帝国完全不同,但都表示着同样的含义。而且不管是哪个国家的语言,数字都不会比其他国家少掉一两个,不会说七丘帝国只有1、3,没有2,也不会说天方帝国只有1、2,没有3。为什么会这样?因为这些数都是来自对真实存在的事物的计量需要!整数就是这样诞生的,不管是哪个国家都是一样的!” 说完艾拉把三根萝卜分成了三份,给格里高利一根,又了戈特弗里德一根,给自己留下了一根,然后看向那两人,又问道:“明白了么?” 格里高利看了眼萝卜,问道:“你是想说,分数是这样诞生的?” “没错!不管是整数还是分数,都是因为人们的运用需要而产生的!在很长时间里,这两种数能满足人们的所有需求,以至于所有人都认为,数只有这两种——实际上只有一种,因为任何整数都可以表示成分数。” 艾拉难掩自己心中年的激动。 “但现在,我们在几何问题中发现了一个特殊的数——比起承认这个数的分子分母不管除于几个二都是偶数,不如认为这个数根本不能用分数来表示才更符合人们的理性吧?既然分数不够用了,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创造一个新的数呢?就像人们创造分数一样?” 说完,艾拉满怀期望地看向戈特弗里德。她以为她已经解决了困扰毕达哥拉斯学派的难题,谁知戈特弗里德听了,却像早已经预料到一般笑了起来。 “恭喜你踏上了掌握无限的第一步。你确实有天赋,因为你花的时间比我少的多。” 艾拉一怔:“你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这是理所当然的。这个数既然能用一条有限的线段表示,那它就不可能是无限的。虽然它用小数表示可以无限延续下去,但它却是一个有限的、可以丈量的数字。你误认为它是无限大的,只是因为你使用的工具局限在分数上罢了,换一个工具,一切将变得海阔天空。” 说着,戈特弗里德蹲下身子,在地上写了一个根号的符号。 “我就用这样一个符号来表示这一类数字。因为我们讨论的数字的平方是二,那就把二写在这个符号下面就行了。” “毫无意义。”格里高利轻哼一声,“只是用了一个象征的符号罢了。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数。” “这当然是数,因为它遵守着一定的数学法则。而且我还可以在数轴上将他标出来。你看,在数轴上做一个同样的直角三角形,然后用圆轨划下来,就能找到它在数轴上的具体位置了……” “玩弄名词的小把戏。”格里高利说道,“你看看你自己的这个符号,和商人们做除法的框框几乎一模一样。你只是把过程定义成了结果,然而这个过程该如何进行,你丝毫没有解答。” 而艾拉在意的则是和格里高利完全不同的地方。 “既然这个数能用数字表达,甚至能在数轴上找到位置,那毕达哥拉斯学派还在疑惑什么呢?” “首先,这个数的表示的方式、在数轴上的位置、以及其运算法则,都是由我发现的,大部分毕达哥拉斯学派的成员并不清楚。” 顿了顿,戈特弗里德继续说道: “其次,即使如此,毕达哥拉斯学派‘万物皆数’的魔法原理也是有问题的。因为这个数在数轴上的表达必定要依靠几何,而几何的问题却完全可以脱离数……在对几何的研究中,毕达哥拉斯学派的成员越来越深刻的意识到,大多数几何的问题只能用几何的技巧解决,而无法用数字与公式。毕达哥拉斯学派的魔法强度基于使用者对数学的理解,可数学功底越深厚的,就越能意识到几何同数这两者间那不可逾越的鸿沟。所以……想要学习毕达哥拉斯学派的魔法,还是算了吧。” “容我插一句话。”格里高利把手中的麻袋提了提,“我们……到底为什么要买那么多萝卜?” 第四章 战车登天技法(5) 这些萝卜都是艾拉沿途从各个村落收购来的。这些村落不像布里扎尼亚村一样是萝卜的产地,只有一些农民们为了自己食用而进行的小规模种植,因此,艾拉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成功买到了这三麻袋萝卜 “我可不是那种只会花钱的败家女人!只想着花钱的话,不管有多少钱都会花完的。但是如果用钱来买入货物,进行贸易,就能用钱生钱了!” “道理我们都明白,可为什么要选择萝卜作为货物……?” “因为萝卜有可能取代金银成为货币啊——呀?我的萝卜怎么被压坏了这么多?” 直到这时,艾拉才注意到自己辛辛苦苦买来的萝卜的惨状。 “我的钱……我身上带着的所有钱可都用来买萝卜了啊!”艾拉跳了起来,冲着那已经看不到影的马车大喊道:“弗雷阿维内是吧?我和你势不两立!” 戈特弗里德和格里高利面面相觑,最后得出一个共同的结论:这个女孩不是摔坏了脑袋,就是脑袋本来就有问题。 一个脏兮兮的人低着头匆匆从三人身边走过。在经过那堆萝卜时脚一滑摔了一跤。但他什么也没说,自顾自的爬起来就要继续向前走。 艾拉一把抓住了他,用仿佛要吞了他的表情说道:“把刚刚偷拿的萝卜还给我!” “萝卜?什么萝卜?”那人想要装傻,一回头看到戈特弗里德,激动地喊了起来:“戈特弗里德?你怎么来汉堡市了?” 戈特弗里德看清了那人的脸,也激动的喊起来:“师父?你怎么也来了汉堡市?” 那个被戈特弗里德喊作师父的人把刚刚顺走的两根萝卜往艾拉手里一塞,然后就跑过去抓住了戈特弗里德的手。这两个脏兮兮的人一个喊着“师父”,一个喊着“徒儿”,倒也谁也没嫌弃谁。 艾拉抓着那两根萝卜在原地发愣:“师、师父?这小偷是戈特弗里德老师的师父?那我……是不是该叫师祖?” 格里高利咳了一声,走上前说道:“戈特弗里德大师的师父是么?我该怎么称呼你?” “哈比巴。”那人报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视线投到了格里高利身上。他一眼就看到了格里高利那破破烂烂的衣服,马把戈特弗里德的头一压,凑在他耳边问道:“这个穷鬼是谁?” “老师,”戈特弗里德对哈比巴解释道,“这是我在布列扎尼亚村碰到的一个人,他想跟着你学习卡巴拉。” “卡巴拉?我不是告诉过你,这个技巧只能传给我们那十二个部族里的人么?”哈比巴低声骂道,“谁让你带着他来找我的?” 戈特弗里德只好把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在听到格里高利出价四万诺米斯马,让山贼第二天就把他们给放了后,哈比巴的态度一下子变了。 “格里高利是么?我徒弟说你非常饥渴地寻求着知识,这很好!你这徒弟我收了!” 戈特弗里德小声提醒道:“老师,你刚刚说卡巴拉只能传给我们十二个部族里的人……” “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传统了?别人那么大老远地跑来学,我还能赶走它不成?走走走,师父我肚子饿了,先找个地方吃放去!” 哈比巴怕生怕格里高利逃走似得,紧紧抓着格里高利的胳膊,把他拽进了一个小酒馆里。刚一坐下,他就拍着桌子喊了起来:“给我来一只整烧鸡!再来……” 说到这,哈比巴突然顿了一顿,再次打量了一会儿格里高利身上的破衣服。 “……你有钱请我们吃饭的,对吧?” 见格里高利点头,哈比巴豪气顿生,再次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喊道:“一只烧鸡不够,再给我来一只……不,再来两只!” 戈特弗里德忙不迭地给哈比巴倒水:“师父,你一直在迪特马申钻研卡巴拉,怎么现在突然跑来不莱梅了,可省了我们找人的功夫。” “卡巴拉?那已经是过去式了,这几年我改研究炼金术了!” “炼金术?”跟过来的艾拉一下子有了兴趣,竖起了耳朵。 哈比巴“咕咕咕”地把杯子里的水一口喝完,然后把一只脚抬到椅子上,神秘兮兮地环视了周围一圈,然后刻意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听说过《翠玉录》么?” 戈特弗里德和格里高利摇了摇头,艾拉则点了点头。不过哈比巴没有理会艾拉,自顾自地说道:“那是炼金术的总纲,却失传了几百年,弄得现在的炼金术师们完全不懂怎么嬗变金属了。但我不仅得到了一份翠玉录的手抄本,而且还破译了它,明白了制作哲人的初始材料!” 艾拉咽了口口水,问道:“制作哲人石的初始材料?是什么?” “《翠玉录》中有这么一句话:至上者源于至下者,至下者源于至上者,奇迹之创造起源于一。明白了么?” 实际上,艾拉在王家图书馆看到的《翠玉录》原典中,这一句话应该是“上者源自下界,下者源自上界。奇迹之创造源自于一。”考虑到哈比巴得到的是手抄本,而且可能还经过多次的语言翻译,会出现这种差异也是十分正常的。这种差异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但光从这一句话,艾拉什么都看不出来,只好问道;“明白了什么?” “真是,一点也不聪明!”哈比巴责备了艾拉一句,然后就洋洋得意地解释道,“至上者,那当然是指黄金!至上者源自至下者,那就是说,要制作黄金,就要选用最为卑贱的东西作为初始材料!什么是最为卑贱的东西?” “……是什么?” “这还用想么?当然是粪便!我研究着怎么把粪便变成黄金,可有五年多了!” ——文本上的这一点点差异,导致了这么一个恐怖的结果。 艾拉有些尴尬地笑了起来,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告诉哈比巴《翠玉录》的原文。这时,格里高利冷冷地在一旁问道:“那么,成功了么?” 一听格里高利这么问,哈比巴慌忙转移话题:“这……这可是炼金术的终极奥秘,在这里容易被人偷听去,我们还是说些其他的吧!戈特弗里德,你有什么其他的想问么……?” “师父,你还没回答我呢,你这次来汉堡市干什么?” “怎么,你没听说么?这里最近会有一个大型的拍卖会,让各地的的富商都闻讯赶来。而拍卖的物品清单里面……” 说到这,哈比巴又一次降低了声音。他神情严肃地四下看了看,在确定周围真的没有人后,才用小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继续说道: “……有《战车登天技法》” 第四章 战车登天技法(6) “《战车登天技法》?”格里高利和戈特弗里德异口同声地喊出了声来。哈比巴吓得连忙环顾四周,发现很多人的目光都向他们投了过来。 《战车登天技法》是戈特弗里德在山洞中对格里高利提过的亚伯拉罕古教会的神秘文献之一,据说记载了能让人接近那无限神明的方法。 幸好,围观的人都不知道《战车登天技法》是什么东西。他们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罢了,在发现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后,就又自顾自自地去干自己的事了。 “所以师父你是想去把《战车登天技法》给买下来?你说这个拍卖会有吸引各地的富商,你想和他们抢东西?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不需要那么多钱!《战车登天技法》只是那拍卖清单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东西而已,除了我们,谁知道它的价值?你要是富商,你会去买一本听都没听说过的古书么?” “……所以也许能以低价买到?” “没错!”哈比巴高兴地拍了拍戈特弗里德的肩膀,想了想,又拍了拍格里高利的肩膀,说道,“徒儿们,我们马上就要变成大法师了!” “抱歉,打断一下,”格里高利冷静的提醒道,“这拍卖会的规格既然能吸引各大富商前来,那凭我们这身衣服恐怕未必能进场。你们各自都有好一点的衣服么?” “这……” 哈比巴和戈特弗里德面面相觑,然后一齐把视线投向了格里高利。这一次,格里高利还没等他们开口就说道:“我没有在身上带很多钱的习惯,所有的钱都你刚刚点三只烧鸡时花完了。” “那……”戈特弗里德和哈比巴又一齐把目光投向了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艾拉。结果艾拉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抱着头喊了起来:“完了!我还以为今天卖萝卜能大赚一笔的,一分钱都没留下!连晚上住宿的钱都没了!” “住宿?哦,我的天!”哈比巴也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抱住了头,“我忘了,我住的那个桥洞今天被人给抢了!我们要在夜晚到来前找一个新的桥洞!” 看着这不靠谱的三人,格里高利就像放弃了一般,说道:“好吧……今天晚上的住所由我来解决,衣服也由我来准备吧,你们吃完就跟我来。” 格里高利带着艾拉他们去了一个偏僻的角落,那里立着一座小小的教堂。看着眼前这亚伯拉罕正教会的宗教场所,哈比巴和戈特弗里德明显的出现了犹豫 格里高利故意试探他们,问道:“怎么了?虽然你们是亚伯拉罕古教会的成员,但和亚伯拉罕正教会尊奉的应该是同一个神,不会有什么不便的吧?” “虽然是同一个神……”戈特弗里德支支吾吾地地说道,“但是正教会总是会在教堂里放一个十字架,上面还钉着一个奇怪的人,就像另一个神一样,就让人感觉……” 哈比巴一下子捂住了戈特弗里德的嘴,赔着笑说道:“哪有什么问题嘛,求同存异,求同存异懂不懂——这里真的能让我们住一晚?真不收钱?” 艾拉也有一丝犹豫。她搞不清楚那些个神的事情,但亚伯拉罕正教会毕竟是帝国国的国教,要进入它们的宗教场所,甚至还要借宿,心里多少会有一些抵触。 不过格里高利并未留意艾拉。见哈比巴它们不反对,格里高利就上前敲了敲教堂的门。从教堂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的修女。格里高利欠了欠身,说道:“我们是从盎格利亚公爵领来这里卖萝卜的。可是萝卜半路被别人的马车给压了,弄得我们现在身无分文,不知这里能不能收留我们一晚?” “你也是我们教会的信徒是吗?”那修女笑了一下,侧过半个身子,“进来吧。” “等、等一下,这就让我们进去住了?”艾拉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我们身上是真的一芬也没有哦?真的给不出住宿费的哦?” “科隆的大主教总是教导我们,要像爱惜兄弟姊妹一般爱惜我们信徒。反正房间还有的多,只是住一晚又有什么关系呢?谁都会有困哪的时候,来吧,正好我们还剩着一些面包和粥。” 虽然修女这么说,但艾拉心中仍有顾虑。她一路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两只眼睛不断打量着四周,搜寻可疑的场所。不过,可疑的场所没找到,倒是有一群孩子从餐厅里面跑了出来。这群孩子有男有女,年龄有大有小,最小的看上去只有五、六岁,最大的则有十四、五岁的样子。他们挨个向修女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在大孩子的带领下跑到教堂外面玩去了。 “这些孩子是……?”艾拉有些疑惑的问道。 “都是一些可怜的孩子。这里的神父从大街上把他们一个个抱回来,收养了他们。” “那可真是值得尊敬。” 为了表示敬意,格里高利对着修女鞠了一躬。当他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艾拉也跟着鞠了一躬,刚刚抬头。 修女真的给他们端来了面包和粥。他们实际上已经吃掉了三只烧鸡,但哈比巴却还是像饿了三天一样,一手抓着一个面包大啃了起来。艾拉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就模仿着戈特弗里德和格里高利的样子进行了餐前祷告。祷告完毕,艾拉拿起了一块面包,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那面包软软的,热热的,和她在七丘帝国吃到的面包没有什么不同。 饭后,哈比巴嚷嚷着要让格里高利领会卡巴拉的无尽奥秘,拉着他进了房间。艾拉则在修女的带领下走进了另外的一间房。 “你应该是土生土长的阿勒曼尼人吧?”在走进房门前,艾拉突然停下脚步问道,“为什么你甘愿向天方帝国的神祷告呢?” 那修女摇了摇头:“不是天方帝国的神,我们信仰的是普世之神。” “普世之神?”艾拉把这四个字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边。突然,艾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因为刚刚那些问题,等于暴露了自己不是亚伯拉罕正教会的信徒。 然而修女却好像不是很介意的样子,笑着回答道:“是的,所以也是你的神。” 说着,她伸出手,在艾拉的额头上轻轻画了一个十字。艾拉没有反抗,怔怔地等着修女把十字画完。 “愿主终有一天与你同在。” 第四章 战车登天技法(7) 院子里升起了一团篝火。那修女捧着一本书,坐在门外的一块石头上,给围绕着她的孩子们讲故事。 艾拉在二楼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直到修女觉得天色太晚了让孩子们回房间休息,这期间孩子们的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对那位修女的喜爱。 如果这里不是亚伯拉罕正教会的教堂,而是七丘帝国的神庙,那些祭司们会收留赶路的人么?会收养被遗弃的儿童么?会让这些孩子们如此喜爱么? ——这种东西,应该还是看个人的吧? 艾拉甩了甩头,把刚刚出现在脑中的那种荒谬想法给甩了出去,然后掏出一叠纸来摆在桌子上。那上面是一些还没解决的几何问题。 其中一个是一条抛物线,一条线斜着切过它,与抛物线一同围成了一个弓形。戈特弗里德给艾拉的任务是计算这个弓形的面积。 艾拉想了想,以弓形的直边为底边,又在抛物线上选了一个点,一同连成了一个大三角形。然后以大三角形的另外两条边为底边,各自又选了抛物线上的一个点连成了两个小三角形。 艾拉凝视着这三个三角形。按戈特弗里德计算圆面积的方法,这些三角形如果不断绘制下去,它们的面积之和会越来越接近这个弓形的面积吧。 但是,这样绘制的三角形根据选点的不同,会有各种各样的大小,且无规律。如果要计算面积和,必须要制定一个统一的绘制规则。 艾拉叹了口气,把这张纸给撕了,重新画了一张。这一次,她把那根直线平行移动,直到切抛物线于一点。艾拉以这个点为顶点绘制了第一个大三角形。然后她用了同样的方法,绘制了下一级的两个三角形。 这样一来,问题立刻就变得清晰了。经过一段几何证明之后,艾拉发现这两个小三角形的面积和是大三角形的四分之一。且每一级的两个小三角形,面积之和都是前一级大三角形的四分之一。 艾拉暂定第一个大三角形的面积为a,这个弓型的面积为S,那么,弓型的面积就是这样的: S=a+a/4+a/16+a/64+… 这是一个无限扩张下去的算式,看起来绝对得不出结果。 ——又是无限。 艾拉抛下笔,长长地叹了口气。能运算无限的,估计也只有数学之神了吧。 然而那个面积为一的正方形边长却在一旁警示着艾拉:不能就这样放弃。 用戈特弗里德的话来说,既然是一条有限的线段,那就不可能是无限的。同样的,这个弓型显然也是一个有限的面积,从几何上来看,它就在那里,与其他的图形相必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艾拉拍了拍脑袋,再次凝视着那个有限的图形,以及列在下方的那个无限扩展的算式。 突然间,她灵机一动,拿起笔将等式的两边同时乘了一个4。根据等式的法则,等式此时仍然成立。而这次,等式变成了下面的样子: 4S=4a+a+a/4+a/16+a/64+… 艾拉注意到,等式右边的数字从第二项开始就和前一个等式完全相同。她用发抖的手把等式化简成了这样:4S=4a+S 无限延长的等式突然变成了一个有限的、简单的等式。即便是刚入门的小孩也能一眼得出结果: S=4a/3。弓型的面积是第一个大三角型面积的4/3 只是乘了一个4,,无限就变成了有限? 艾拉感觉头有些晕乎乎的,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如戈特弗里德所说,解决几何问题更多的是要依靠个人的技巧与一瞬间的灵感,与只要写出算式就能按部就班地得出结果的数是完全不同的。 而且,问题实际上并没有解决——这个大三角型的面积是多少? 不说这个大三角形的面积,实际上,艾拉甚至不知道如何描述这个抛物线。知道半径可以确定一个唯一的圆,知道长和宽可以确定一个唯一的长方型,知道三条边可以确定一个唯一的三角形。可需要什么参数,才能确定一条唯一的抛物线? “万物皆数……么?” 艾拉再一次把目光投向了窗外,世界是如此的广阔,银河是如此的璀璨,如果说“万物皆数”是正确的,那么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以及其运动的过程、方式,都能用数和公式来表现? 那么是否会存在一个终极的公式,能够推导出世间的一切? 艾拉又甩了甩头,心想为什么自己今天会出现那么多荒谬的想法。她让注意力回到纸上,看着上面的那个图形。别说万物皆数了,就连这个简单的抛物线,她都没办法转化成数。 “我还以为毕达哥拉斯学派的魔法对我来说会比较简单一些的……” 艾拉觉得头有些发痛了,收起纸,匆匆地躺到了床上。 一只蜘蛛在她眼前从屋顶垂了下来,上下左右晃动着。 艾拉熄灭了灯,但那只蜘蛛却不知为何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做了一个梦。在梦中,墙角和地面构成了三条互相垂直的直线,上面由小到大密密麻麻的站满了数字。而蜘蛛则变成了在其间不断挪动着的点,一下子划出一个方,一下子又划出一个圆,一下子又变成了一个抛物线…… 第二天一早,艾拉发现哈比巴正悻悻地缩在墙角,显然是在昨晚的“教学”中出来什么问题。而格里高利则义正词严地批驳着他: “我原以为你们亚伯拉罕古教会传承千余载,必有高论,没想道说出的竟是如此的粗鄙之语!你们的卡巴拉理论将神表示为无限,却又自以为是地创造了十个映射和二十二条路径,说这就是无限转化为我们人的全过程。可这过程是除法还是减法?不管是除是减,既然是无限,经过三十二个步骤,不依然还是无限?难道你们想说,你、我、他,也全都是无限不成?你们又说,通过这二十二条路径,人可以通往至无限。那这过程是加法还是乘法?不管是加是乘,经过二十二个步骤,有限不依然还是有限?无限与有限,如隔深渊!想通过有限的步骤去理解无限,简直是不可理喻!” 哈比巴一句都回答不上来,只能时不时地瞪戈特弗里德一眼,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戈特弗里德在一旁瑟瑟发抖地打断格里高利的话,说道:“你不是说想学亚伯拉罕古教会的魔法……” “住口!安敢在此饶舌!我想学习魔法,但我不想被恶魔引诱!我信仰的永远是那唯一的真神!如果真能领会无限之神的性质,让我学会魔法也就罢了。可你师父这理论,却让我感觉你们的魔法完全是来自恶魔!你们还是认真思考一下你有没有被你的师父带上歧途吧!” “《战车登天技法》……”哈比巴悻悻地说道,“也许《战车登天技法》里会有这一切的答案。” 格里高利做了几口深呼吸,把怒气压在心底,然后说道:“《战车登天技法》是么?好吧,好吧,就让我看看里面写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哈比巴缩起了头:“可我们现在这衣服大概率进不去,不如今天就算了……” “衣服是么?我已经准备好了!” ——“是的,刚刚有人把衣服送来了,让我转交。” 教堂的神父突然冒了出来,把几件衣服递到了格里高利手上。 “去拍卖的场地有两条路,大路上马车很多,容易堵塞,走小路的话会快一些。” 神父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为格里高利指路,然后就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在快走到拐角时,他回过头向格里高利行了一礼,不过艾拉她们都没有发现。 “之前在山上也是,现在也是,不管是钱还是衣服,一晚上就会有人给你送到。该不会你其实是一个大商人,这些地方都有你的分行吧?可为什么你的衣服……?”艾拉有些疑惑地问道。 “对商人而言,在路上穿的很华丽,除了增加危险什么用处也没有。”格里高利顺着艾拉的话撒了个慌。“这位大小姐,你也要一起去么?我倒有准备你的衣服。” 艾拉想了想:“唔,虽然不知道那什么《战车变身技法》有什么用,不过拍卖会好像挺有意思的。正好现在做几何题也没什么思路,去看一看也行吧。” 于是艾拉就换上了格里高利准备的衣服。那是来自东方的丝绸,很柔软也很轻薄,一看就价格不菲。对于贵族和富商们来说,这种昂贵的衣服都是要小心翼翼地穿脱,避免出现皱纹的。 艾拉接过来时却是很随意地就揉成一团。 这让格里高利稍微有些疑惑,他以为艾拉是大小姐,可这个举动却像是完全不懂得这衣服的价值一样,简直就是那些整天把脸埋在农田里的农民才会做的事。 他不知道,对艾拉而言,这也就是稍微好一点的便装罢了。艾拉为了安慰艾米烧掉的那件紫袍,价值可比这衣服要贵的多。 不过格里高利也没有太多地在意这一点,衣服就只是衣服,爱怎么穿就这么穿。 然而哈比巴和戈特弗里德伸手来取衣服时,格里高利却还是忍不住把他们的手抽了开去。因为那确实是太脏了。 第四章 战车登天技法(8) 如那神父所言,拍卖行外面的大路上停满了马车,也挤满了人。 那些堵在外面的人基本上都是商人们雇佣的雇佣兵,分成阵营杵在门外,用凶神恶煞的眼神互相瞪着。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里是在举行拍卖会,光看这雇佣兵的人数,艾拉甚至会以为这是出征前的点兵。 哈比巴说这是因为汉堡市外最近有凶恶的海盗出没的缘故,许多富商都不敢来了,而敢来的,自然也不得不得多带些人手。 也有一些跑来围观的普通市民,但大多被那些雇佣兵们一瞪,就吓得低头跑开去了。 艾拉一行人倒没有受到什么阻碍。这多亏了艾拉。一个人的出生和家境,是从举手投足间就能看出来的。 进入会场,里面一下子就空旷了起来。这个会场原本应该是汉堡市的人们平时召开议会时用的,最中间有一个圆台,被一层层逐渐叠高的阶梯团团包围着。出入口则全部设在阶梯之下。整个会场能容纳约一千人,而这一次前来的贵族和富商们只有二百左右,加上随从,才勉勉强强占了一半的的会场。 艾拉他们随便找了一个空旷的地方坐了下来,便有人跑来给她和格里高利端上来一杯茶水。他没有理会哈比巴和戈特弗里德,哈比巴见状急了,大声喝问为什么自己没有茶水,引来了众人的目光。 “抱歉,我们没有给随从准备的茶水。” “随从?你眼睛怎么长得!你看看我这衣服!” 哈比巴夸张地把身上的衣服扯了扯,为了从格里高利手里得到这件衣服,他和戈特弗里德专门跑去河里,用给猪洗澡的大刷子互相把对方刷了一遍。 “你再看我这白里透红的肌肤!像是随从么!” 那工作人员尴尬地看了艾拉一眼。哈比巴急了,又唾沫横飞地嚷道:“你老看她干什么!你看看她衣服,比我多了好几条皱呢,你再看看我的,啧啧,多么的平平整整!” 那工作人员擦了一把飞到脸上的唾沫,见艾拉没回应,为了不添麻烦,他只好跑去给哈比巴端来了一杯水。 哈比巴得意地把那杯水在戈特弗里德的眼前晃了晃:“徒弟,看见了没,权利就是这样争取来的!” 一个巨大的嘶吼声忽然在会场内响起,让整个会场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四个工作人员合力,把一个关着一只巨大灰熊的铁笼子推到了中间的圆台之上。那只灰熊身上缠着数不清的铁索,可即使如此,人们依然感觉它随时会挣脱锁链从笼子里跑出来。这让那些富商们脸色或多或少地有些发青。 拍卖师在这时走上了圆台。作为一个开场,众人的反应让他十分的满意。 “欢迎各位!最近,据说是‘凯旋者’的海盗一直在汉堡市的附近晃悠,各位今日能来到这里,想必是经受了相当程度的风险。但是今天这里拍卖的几件东西,绝对能够对得起各位的付出!大家可能都已经知道了,除了一些正常寄拍的东西外,今天这里会出现三件旷世的宝物!那三件宝物都是由大名鼎鼎的收藏家、也是吕贝克的目前的大市长寄拍的。这三件宝物的价值,甚至让汉堡市破格允许将议会用做今日的拍卖场!” 吕贝克的市长艾拉是属性的。他是艾拉的债主,几次组织舰队去哥特兰要债的也是他。艾拉听说是吕贝克市长寄拍的宝物,不由得好奇地向哈比巴询问道:“三件旷世的宝物?是什么?” 哈比巴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我只注意到了清单角落里的那本书,其他的都没怎么看。” 另一边,拍卖师继续在圆台上说道:“不过在那三件宝物之前,让我们先用一些令人惊喜的小玩意儿来热热身吧!首先就是这一头灰熊!这是一个商人在施塔德从疑似‘凯 旋者’的女人手中买到的!” “……咕???” 艾拉才注意到这头灰熊就是甘送给她的那一头。由于艾拉嫌弃它吃的太多,在施塔德把它用二十一诺米斯马的价格卖给一个商人了。 “这是只在北方的寒冷土地上生活的稀有物种,想必大家很多人都是第一次看到!” 拍卖师亢奋地介绍着身旁那远比他高大许多的野兽。 “大家看清楚,这可不是什么毛皮、也不是什么熊掌,而是一头活生生的灰熊!我们仔细检查过,它的身上甚至连一道伤口也没有!看这高大威猛的身躯,再看这孔武有力的臂膀!即便是在海盗王国,要杀死这样一头野兽也是很难的!更何况是活捉!我想也只有那凯旋者才能一拳把它打晕,然后完好无损地关进笼子里吧!” “咕……听这么一说,甘到底是怎么把它捉到的?” 艾拉还依稀记得,甘好像原本是准备把它训练成坐骑的来着。 艾拉也曾估算过这头熊的价格,从毛皮到全身各处的肉,加在一起全卖出去大概就是在二十诺米斯马上下。可现在听拍卖师这么一说,她就感觉自己卖便宜了。也许出价五十诺米斯马也会有人买也说不定? 就在她这么后悔时,拍卖师在台上说道:“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珍品,起拍价是——五百诺米斯马!” 艾拉差点没从看台上载下去。五百诺米斯马,对一般的农民而言这要两辈子才能赚到。七丘帝国贝伦加尔手下人马具装的铁甲圣骑兵,一套装备的价格也就在五十诺米斯马左右。这么一只畜生,居然就因为活着,价格就比艾拉预估的翻了二十五倍? “五百五十诺米斯马!”很快就有人报价了,甚至没带有一丝犹豫。 “一、一下子就多出了一个重骑兵的装备?” “六百诺米斯马!”前面那个人话音还没落下,就马上有人加了价格。 “一下子又多了一个?????” 格里高利不知道艾拉在吃惊什么,按理说一个随手就能送一件皮草的人,不会被这点价格所打动才对。 他却不知道,艾拉从没有亲自上街买过东西。在七丘帝国时,包括财政在内都是有专门的大臣帮他打理的。在海盗王国时她试着自己打理了一下,结果就是欠下了十五万诺米斯马的巨额债务。 最终,这头灰熊以一千二百五十诺米斯马的价格成交了。 第四章 战车登天技法(9) 拍卖会继续进行着,艾拉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了。 她在思考着回海盗王国后能用什么办法活捉灰熊。 “唔……如果每只灰熊能卖一千诺米斯马的话,只要活捉一百五只灰熊,就能偿还我的所有债务了;只要活捉一千五百只灰熊,就能继续加固城墙了,也许还能养一大支重骑兵;一千五百只,听起来好像也不是很多的样子……” 就在艾拉畅想着能够回到身为巴塞丽莎时的奢华日子时,拍卖会进行到了高潮。一个人两手捧着一个盒子来到拍卖师面前。拍卖师把盒子接了过去,用双手举过头顶,对着全场的人喊道:“久等了,这里面装着的就是那三件旷世宝物的其中之一!” 会场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甚至能听到心跳之声。在这样的氛围中,拍卖师缓缓地将盒子掀开了一条缝。即便相隔很远,艾拉还是感到了从缝隙里透出来一股金属的寒意。拍卖师刻意顿了顿,等众人都迫不及待之后,才终于将盒子完全打了开来: 一把剑静静地躺在盒子里,泛着金属的光泽。 “玛尔斯之剑,也许大家对这个名字不熟悉,那么你们肯定听说过它的另一个名字——阿提拉之剑!没错,这就是四百多年前那个匈人王阿提拉的传奇佩剑!” 在亢奋的介绍之后,拍卖师语气带上了一种历史的沧厚感: “四百多年前的一天,一个牧羊人发现自己羊群中的一只羊一瘸一拐。他顺着血迹找了一天,终于找到了露在泥土外麦芒似的一点剑尖。牧羊人想顺着泥土把剑挖出来,但那泥土异常坚硬,铲子根本就挖不下去。这件事传到阿提拉耳中,阿提拉就亲自去看。结果他一到那里,土便自行塌了下去,将这把剑完整的呈现在了阿提拉的面前。据说那时,这把剑全身上下连一点泥土都没有沾上。阿提拉相信这是神任命他为全世界统治者的信物,从那时起,这把剑就成了阿提拉的佩剑!” 艾拉知道阿提拉。四百年前,七丘帝国和天方帝国都在阿提拉的手下吃过苦头,据说天方帝国甚至给阿提拉起了个外号叫“上帝之鞭”。不过在阿提拉死后,他的帝国很快就奔溃了。 “你们看,即便已经经过了四百年,这把剑的锋利度也丝毫不减!要不是被那个凯旋者强行借走了一大笔钱,吕贝克的大市长是怎么也不会把这把剑拿出来拍卖的!它的起拍价是——一万诺米斯马!” 一万诺米斯马。艾拉在心想如果这是真正的玛尔斯之剑,那这个价格真的不贵。要不是她现在负债累累,她也会想把这把剑给拍下来。 而商人们也是这么想的。玛尔斯之剑的价格一路飙升,最后以二万五千诺米斯马成交了。 会场喧嚷了好一会儿。直到有两个人搬着一个柜子走到了圆台上。拍卖师直接把柜门打开,向众人展示着存放在里面的一副铠甲。比起玛尔斯之剑,这幅铠甲显得有些普通,甚至说是破旧也不为过。然而艾拉却注意到,从周边人眼中射出的那渴望的目光,丝毫不弱于玛尔斯之剑出现之时。 “这幅盔甲的主人师承于伟大的亚里士多德。他是最伟大的征服者,是四大军事统帅之首。他所改良的方阵,击溃了所有敢于阻挡在他面前的敌人。他的帝国出现在比七丘帝国更加久远的年代,其国土从马其顿一直延绵到东方的印度。他是谁?他是亚历山大大帝!而现在出现你们眼前的,就是亚历山大大帝使用过的铠甲!” 亚历山大大帝?听到这个名字,艾拉“咕”地咽了一下口水。 忘了是六岁还是七岁的时候,艾拉听父母说起曾经有过一个亚历山大图书馆,它收集了全世界的书,实现了世界知识的总汇,王家图书馆的书绝大部分都是从亚历山大图书馆搬来的。从那时起,艾拉就对亚历山大这个名字心存敬意。而当她在王家图书馆里读到了亚历山大的相关的文献后,又发现他的那些事迹是如此的伟大,以至于亚历山大一度成为了年幼的艾拉心中的偶像。 “怎……怎么办,我有点想把这幅盔甲买下来了。”艾拉小声对格里高利他们说道。 格里高利满不在乎地说道:“你的钱足够的话,当然可以。不过我想这件盔甲的成交价格应该不会比玛尔斯之剑低。” 格里高利的话一点没错。亚历山大之铠的起拍价和玛尔斯之铠一样是一万诺米斯马,而最终以二万六千诺米斯马的价格成交。那价格看的艾拉在一旁直咽口水,却无可奈何。 “可、可恶,看起来商人这种东西比我想象中的更有油水啊。要不要干脆带兵问汉堡市的这些商人借个二十万诺米斯马,去还吕贝克商人的债务……这样一来还能多个五万诺米斯马?如果汉堡市的商人来要债了,就去向吕贝克商人再借个二十五万诺米斯马就行了……?” “接下来,是三件宝物中的最后一件——” 拍卖师故意拖长了声音,吸引众人的注意。这下子,就连艾拉也开始猜测最后一件宝物是什么了。到底有什么东西能够压过阿提拉的剑和亚历山大的铠甲,压轴出场?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四个人哼哧哼哧地把一个大箱子搬了上来。这箱子大的足以装下一个人。而且外侧看起来金闪闪的,如果是纯金所制,那光这个箱子就价格惊人。拍卖师炫耀式地展示了一下手中那把玉制的钥匙,然后用那钥匙捅开了宝箱。艾拉站起来,想看清箱子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东西,却只看到了铺在里面的一层厚厚的天鹅绒。 “接下来拍卖的这件东西,我想就不需要我专门介绍了。它的主人如今仍在人世,而且有可能是当今世界上最强大的魔法师。” 拍卖师把箱子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用发抖的双手举到了众人的面前: “我的心现在非常惶恐,即使只是为了给你们做一个展示,我也不确定我是否真有资格拿着它——这是‘凯旋者’的撬棍!起拍价,一万五千诺米斯马!” 第四章 战车登天技法(10) ,巴塞丽莎的复国日记 听到压轴拍卖的宝物是自己的撬棍,艾拉第一反应就是想带兵去文兰追杀海斯泰因。她把那根撬棍给信使当信物送过去时可心疼的像是割了一块肉一样,谁知道海斯泰因迟迟没有归还,居然是把这撬棍给卖了! 但当再细看拍卖师手中的那根撬棍时,艾拉就发现了不对劲。由于离得很远,艾拉看不清那撬棍的细节,但拍卖师手中那根撬棍却明显比她的那根要大了一圈。那是她几乎不离手的东西,她绝对不可能看错——这根撬棍不是她的。 而拍卖师依旧在众人面前激动地介绍着: “这是当初‘凯旋者’带兵去吕贝克借钱时,留下来抵债的东西。因为‘凯旋者’迟迟不还钱,现在这根撬棍才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看看撬棍上缠绕的这条蛇!这是巨蛇耶梦加德所化!许多亲历过两年前海盗王国内战的士兵们都能作证,只要掌握了适当的咒语,就能唤出那缠绕世界的耶梦加德!” “看看亚历山大之铠吧!他只是一件普通的铠甲,却卖出了二万六千诺米斯马!而这可是真正的神器!我们可以预计,等‘凯旋者’去世之后,它的价格会十倍、百倍的提高!如果想要留下一件传家宝物,有什么比这更合适的呢?” ——吕贝克市长造的假? 意识到这一点,艾拉捂住了差点喊出声来的嘴巴。她本想揭露这根撬棍是假的,可吕贝克市长是她的债主之一,而且也见过她好几次。万一被他发现,被当场追着要债那就难办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看台上清晰地响了起来:“三万诺米斯马,这个东西弗雷阿维内大人要了!” 众人沿着目光看了过去,却没看到大名鼎鼎的汉堡市头号富商弗雷阿维内,只看到一个衣着简陋的青年,大概是弗雷阿维内的随从。那随从迎着众人的目光,面不改色的说道:“弗雷阿维内大人知道大家都很想要这个宝物,只是希望大家这次能给个方便。若如此,弗雷阿维内大人绝不会忘记大家今天的恩情。” ——弗雷阿维内? 艾拉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仔细一想就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坐着马车压坏她萝卜的人。 弗雷阿维内这次是让人来置办送给艾拉的礼物的。他认为艾拉是海盗王,如果送礼物不慎重,很可能当场没命。而如果送的礼物不能让对方开心,之后的合约也势必受到影响。为了考虑到底送些什么,他可是费劲了心思,直到听说吕贝克在拍卖艾拉的撬棍。 吕贝克是阿勒曼尼联邦内最靠近“凯旋者”领地的一个城市,因此惨遭艾拉带兵“借款”。可自那之后,吕贝克的商人就再也没有受过来自海盗王国的任何干扰。甚至吕贝克市长几次集结船队去哥特兰要债,也没见发生了什么事。如今“凯旋者”的部队驻扎在施塔德,汉堡市、不莱梅等几个靠的近的城市的贸易都受到了影响,可吕贝克却是一点事情也没有。 所以当听到吕贝克市长把凯旋者留下的撬棍拿出来卖时,弗雷阿维内高兴的跳了起来。在他眼里,吕贝克完全是靠着那十五万诺米斯马换取了“凯旋者”的庇佑,而“凯旋者”留下撬棍的用意与其说是抵债,倒更像是是给予庇佑的信物。吕贝克的商人居然为了钱把这根撬棍拿出来卖,那是得有多蠢? 弗雷阿维内已经可以想象到他把这根撬棍带到“凯旋者”面前后会发生什么事了。愚蠢的吕贝克势必被“凯旋者”抛弃,而他弗雷阿维内则有机会得到“凯旋者”的庇佑。 有了“凯旋者”当后台,他就有机会把贸易路线扩展向海盗王国。在海盗王国的帮助下,他甚至有机会垄断北海的贸易。而且,他在国内的地位也势必会得到相应的提高。 在场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弗雷阿维内心中的打算,而且三万诺米斯马也不是一个随随便便就能压下来的价格,只能作罢。拍卖师将“三万诺米斯马”重复了三次,最后宣告了成交。 那随从满脸微笑地坐了回去。这件事情办成了,弗雷阿维内回去必定会给他不少奖励。 “咕……这个弗雷阿维内那么想要我的撬棍是想干什么?” 艾拉对弗雷阿维内的好感度进一步降低了。 看三件东西都卖了出去,拍卖师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那么现在开始拍卖最后一件商品。” 拍卖师说道。 “这是一本很古老的书,也是由吕贝克的市长寄拍在我们这里的。可惜这本书用的是希伯来文,我们无法得知书中的内容,甚至连其标题都看不明白,只能依样画葫芦地把书名那几个字描在给各位的邀请函后的清单之中。如果有认识这东西,或是对这东西感兴趣,可以拍下来带回家看看。” 有人把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端了上来。拍卖师把那本书拿了出来,给展示给各位看。那是一个古老的羊皮卷,有些发黄、发暗。另有两个人把一块大板子抬了上来,上面依样画葫芦地把书名大大地描了出来。 戈特弗里德、哈比巴、以及格里高利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调动了起来。戈特弗里德和哈比巴学习卡巴拉的魔法、格里高利研究《旧约》,都是要接触到希伯来文的。也因此,他们一眼就明白那几个希伯来文的含义正是《战车登天技法》。 “这一卷书的起拍价格,是五百诺米斯马!” 拍卖师的这一句话让哈比巴和戈特弗里德顿时泄了气。他们原本是带着捡漏的心混进来的。谁知道这本书的起拍价也是那么贵。 大概是都觉得这个价格太高了的缘故,会场一时鸦雀无声。拍卖师有些尴尬地杵在圆台上,等了好久也不见有人出价。就在他想说些什么弥补尴尬时,会场外却突然发出了一阵骚动的声音。没等人去查看发生了什么,会场的大门已经被整个压塌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就像雾气一般涌了进来。 “克罗狄斯?”格里高利皱着眉头,一下子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第四章 战车登天技法(11) 那笑声从高空传来,极其遥远,却又清清楚楚地传入了会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人们下意识地透过会场的窗户向外一望,却发现会场外不知何时已如黑夜一般漆黑。 “轰”的一声,会场东面的墙整片地塌了下来,那黑暗开始向着室内扩散。 在一片喧闹声中,有人高喊道:“发生什么事了?外面的人呢?那群雇佣兵们在干些什么?” 那被黑暗笼罩的区域用死一般的寂静作了回答。 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后,人们开始攻击那神秘的黑暗。这群富人的护卫没有一个是弱者,眨眼间,上百个魔法轰向了那片黑暗。 黑暗巍然不动地扩张着他的领域。 “e-l-e-l-y-o-h至高者!” 戈特弗里德向着那黑暗释放了一个魔法,却一如既往地没有产生什么效果。他连忙扯了扯哈比巴,说道:“师父,你快出手!” 哈比巴神情紧张地盯着那片黑暗,擦了一把汗:“别蠢!,我们快点逃!” “逃?”戈特弗里德一愣,“为什么?我们人多!” “人多有什么用!我们面对的是伪基督的门徒,‘使徒’克罗狄斯!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快逃!” ——伪基督?使徒? 这两个熟悉又陌生的词勾起了艾拉在安提利亚岛上的回忆。自贾比尔死后,她已经有两年没有听到过“使徒”这个词了。 虽然艾拉一直没有忘掉天方帝国有四个这样的魔法师,但自从打败拉格纳后,整整两年的安逸生活,已经让这个词汇所带来的压迫感淡化了。 毕竟,她从未直接面对过使徒。 会场很快就骚动起来。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冷酷地吞噬着一切的黑暗。 没有人能看清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它是纯粹的黑,比黑夜更甚。 没有人能阻止黑暗的蔓延,它似乎是虚无,却又似乎有着分量,风刮到它身上,就像撞上了一面结结实实的墙壁;火烧到它身上,却又像坠入了什么都没有的深谷里。 它静谧无比,不管嗓门多高的人,一被黑雾包裹,就瞬间没了声音。不管他的同伴在外面如何大声呼喊,都得不到任何的回复。 人们无法阻止它的扩散,就像人们无法阻止白天变成黑夜。 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逃跑。他们冲向了另一边的会场大门。艾拉跟着人群迈出一脚,却又不甘心地咬牙停了下来,回头瞪了那黑暗一眼。 她怎么能在天方帝国这个最大的敌人面前露出丑态? 到了这种时候,艾拉反而冷静了下来。她选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在高台上俯视着拼命向外逃窜的众人。为了抢先从那一条路中出去,他们推挤着、拉扯着,如果有人不幸摔倒,就马上会被紧跟其后的人乱脚踩死。 她看着那丑态万出的人群,沉思着什么。 直到那黑暗快要触及到她时,艾拉才站起身,保持着和黑暗扩散相同的速度,一步一步向下走着。 那黑暗扩散的其实并不快。以出口的大小和会场里里的人数来判断,如果能外面是安全的,就必定能全员逃走。 艾拉判断出了这一点。 如果此时有人抬头往上看,必会被这个女孩此时所表现出的沉稳所惊,而误以为她操控着身后那片黑暗吧。 然而很快,人群就又从出口处涌了回来。 “不要往这边来了!”回来的人在门口喊道,“外面全都是这样黑漆漆的东西!” 听到这样的声音后,艾拉回过头凝视着黑暗。 而黑暗也凝视着她。 不知为何,看着那黑暗,艾拉联想到的是包裹着日月星辰的漆黑虚空。它安静地在会场中划出了一道天与人的分界线,并将这道分界线持续不断地向前推进着。 人们缩在圆台周围,恐惧地望着那不可阻止的黑暗,有人哭泣着,有人尖叫着,还有人跪了下来祈求饶恕。 可艾拉却从那黑暗中感到了一股无比的亲切感。她伸出了手去,意图触摸它。 黑暗将她笼罩。 艾拉感受到了那来自虚空的重量,压着她,让她喘不过气来。 然而当她抬起头时,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地看到了那些天球。 她看到了阿芙洛狄忒,看到了阿瑞斯,看到了赫尔墨斯,看到了克洛诺斯,看到了宙斯,这些天球围绕着她缓慢地运转着,叙说着某种隐蔽而又确实存在的规律。 她看到了天球的运转。而在天球之外,还有一层黑暗在以相反的方向运动着。艾拉知道那是原动天,正是因为它,天球才会在某些时刻发生逆行。 这是八百多年前,生活在七丘帝国的天文学家托勒密为世人所揭示出来的宇宙规律。 正是在这和谐的秩序下,天球围绕着世界运行了万年而不变。 艾拉忘记了自身的危险,由衷的感叹了一声:“真美啊。” “真、美、啊?” 一个老者忽而出现在了艾拉的前方。他穿着七丘帝国传统的托加长袍,带着一顶红帽。他来到艾拉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艾拉,饶有兴致地问道: “你丝毫不畏惧星空么?” …… 格里高利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非常清楚,这黑暗本身没有危险,只要克罗狄斯没有杀意,等黑暗散去后,那些消失在黑暗里的人就能陆续醒来吧。 他没有理由阻止克罗狄斯。克罗狄斯会来这里的理由格里高利只能想到一个,那就是《战车登天技法》。 格里高利已对哈比巴、戈特弗里德等亚伯拉罕古教会的成员不报任何期待。既然所有的知识最终都要去《战车登天技法》中找,那他就没有继续隐藏自己魔法的必要了。 即便克罗狄斯没有出现,格里高利也已经准备对这本书出手了,克罗狄斯出手反倒省了他的事。 任然有不死心的人继续对那黑暗释放着魔法,那拙劣的魔法水准看的格里高利连连摇头。克罗狄斯是不灭的,在格里高利的认知中,世界上还没有哪种魔法能够除掉他。他只希望克罗狄斯动作能利落一些。就目前这慢吞吞的扩散速度来看,克罗狄斯完全就是在玩闹。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个拿着蛇杖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走到了装着《战车登天技法》的盒子前,用身体保护住了它。 第四章 战车登天技法(12) 格里高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对魔法的敏锐感觉告诉他,这老者身上的魔法和哈比巴、戈特弗里德是同源。他没想到除了哈比巴和戈特弗里德,这个会场还有其他的亚伯拉罕古教会成员。 却听那老者扯着嗓子嚷道: “我是犹大部的子孙,不能坐视先知们留下的技法落入伪基督的信徒手中!雅各的后裔们啊,如果你们在这里的话,就站出来和我一起保护它!” 雅各?犹大部?格里高利微微感到有些吃惊。雅各是《圣经.旧约》中记载的亚伯拉罕之孙,而犹大是雅各十二个子女之一。雅各的十二个子女后来均成为了一族之长,演变成了亚伯拉罕教会最初的十二个部族——可这已经是相当古老的事情了,随着时代的变迁,闪米特人的部落不停的分化、演变,早就已经远远超过十二支,而且也不再使用最早那十二支的名字了。为什么这个年代,还会突然冒出来一个犹大部? 然而让格里高利吃惊的事情还不止于此。随着那老者的声音落下,马上就有一个人举起来手,喊道:“我是西缅部的!” 西缅部,同样也是雅各的十二个子女之一,属于最古早的十二个部族。 紧接着,会场各个角落就陆陆续续响起了声音: “这里是流便部的!”、“我们是利末部的!”、“我是但部的!”、“我们是拿弗他利部的!”、“还有这里,我是迦得部的!”、“这里有亚设部的!”、“我和我姐姐,我们是以萨迦部的!”、“我!我!我!我是西布伦部就位的!” 短短的时间内,就有十个部族的后裔陆续站了出来。原来,不止是哈比巴和戈特弗里德,散落在各地的亚伯拉罕古教会成员,都因为《战车登天技法》的出现而来到了这里。 哈比巴一喜,把手高高举了起来,喊道:“我是约瑟部的!”,又把戈特弗里德的手举了起来,喊道:“还有他,他是便雅敏部的!十二个部落现在到齐了!” 那最先站出来的老者突然老泪纵横:“到……到齐了?一定是神!是神在保佑他的选民们!啊,我们的主……” “老东西,现在可不是祷告的时候!”哈比巴跳出去,用左手上下压住了那老者的嘴巴,“既然十二个支部到齐了,那就是时候让那‘使徒’吃吃苦头了!” “对,对,对……”嘴巴获得自由后,那老者连声称是。哈比巴性急,没等那老者说完,就把手臂一挥,大呼到:“快,神的选民们啊,是时候让神的至高之名在此显扬了!” 格里高利看那几个站出来的亚伯拉罕古教会成员前一刻还满脸的视死如归,等发现十二个部落的人到齐了,忽地就变得欣喜若狂,心中的疑问更加深重了:克罗狄斯是不灭的。格里高利虽不惧怕克罗狄斯,却也消灭不了他。难道亚伯拉罕古教会竟掌握了什么能够击败克罗狄斯的魔法么? 仿佛是有过许多次预演一般,以哈比巴为首,那些亚伯拉罕古教会的成员发出了整齐划一的吟唱:“e-l-b-e-r-i-t-h、e-l-s-h-a-d-d-a-i、e-l-o-l-a-m、e-l-e-l-y-o-h、a-d-o-n-a-i……” 他们的吟唱就如同一阵风,让死气沉沉的会场翻涌起了力量的浪潮。克罗狄斯似乎也感到了事情有些不太对劲,那黑暗不再慢慢扩散,而是如瀑布一般从屋顶直降了下来! 然而克罗狄斯的动作还是迟了一步,在黑暗完全充满会场之前,那十二个部族的人同时将上身微微前倾,齐声念出了那个最后一个、也是拥有最高力量的词汇: “Y-H-V-H!” 与亚伯拉罕正教会不同,亚伯拉罕古教承认神的无限性,却一直在竭力去认知它。由于神的无限性,任何名字都代称不了他的全部。为此,亚伯拉罕古教会就使用了众多的名字来分别表现神的不同性质。 而其中,有一个名字的地位凌驾于其他所有名字之上,那就是“YHVH” YHVH是一个缩写,它实际上是由四个字母Yod、Heh、Vau、Heh组成,在亚伯拉罕古教会的魔法中,这四个字母联合起来,代表了一个强大的力量: 第一个字母是Yod,这代表着创世能量的第一道火花,是创造过程启动的驱动力。 随着这个这个字母的呼出,一股无形而又庞大的力量席卷了克罗狄斯所构建的宇宙。 第二个字母是Heh,这代表着环境。她是创造的母体,稳定又平衡。但在第一个字母Yod的驱动下,她势必发生改变。 随着这个字母的呼出,克罗狄斯所构建的那几乎永恒不灭的宇宙出现了一道道的涟漪 第三个字母是Vau。这是Yod与Heh的延续。在前述的过程中,尤的力量被黑吸收,黑的环境被尤转化,二者互相摧毁了对方,而以Vau延续着创造的过程。 随着这个字母的呼出,那黑暗开始退去,被没入黑暗的人陆续出现在了看台之上。而克罗狄斯的惨叫声则从那缩成一小团的黑暗深处传来。 克罗狄斯是不灭的,然而这个魔法并非要把他消灭,而是要把他重新进行创造——正如神当初创造世界一样。 到了第四个字母时,Heh将再次出现,这就是创造的结果,被创造物也将成为下一个创造过程的母体,创造便是这样循坏持续着,从未停止。 这便是“YHVH”之名的含义。它意图叙说创世的过程。若这最后一个字母真真切切地被那十二个部族一齐呼了出来,克罗狄斯必将受到重创吧。 然而在千钧一发之际,格里高利将手指向前一指,限制了其中一人的力量。最后这个Heh,实际上只由十一个部族呼了出来。 黑暗消失了。 艾拉拍了拍脑袋,第一个站了起来。被黑暗吞噬的众人大多已经昏厥,只有她还保持着清醒的状态。然而,当她向着众人迈出一步时,人们竟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 ——他们在畏惧着艾拉。 第四章 战车登天技法(13) 有人曾在逃窜时的一瞥之间,看到艾拉稳坐在高台之上。 也有人曾看到,她面不改色地向下走着,背后跟随着那令人恐惧的黑暗。 还有人看到她主动触碰那黑暗,就如同抚摸着情人。 也许这一切都不足以说明什么,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是在那黑暗退去后唯一清醒着的人。 这一切连在一起,便足以证明她就是使徒,就是一切的元凶! 亚伯拉罕古教会的成员全都神情紧张地注视着艾拉。在判断出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之后,恐惧便在他们的心中扩散了开来。这一次,不等哈比巴提醒,那十二个部族的人便自发吟诵了起来:“e-l-b-e-r-i-t-h、e-l-s-h-a-d-d-a-i、e-l-o-l-a-m、e-l-e-l-y-o-h、a-d-o-n-a-i……” 艾拉做梦想不到自己会成为那么多人的攻击对象。即便他们已经开始施放魔法,艾拉依旧认为那是在做着什么祷告。她突然感到自己的额头有些发烫——贾比尔画在她额头上的那个倒五芒星显现了出来,在众人面前散发着不详的黑光。 格里高利本想帮艾拉脱困,但在看到那五芒星的标记之后,他的心不知为何有点发怵,他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那个符号,却一时想不出来。就在这一瞬间的犹豫之中,亚伯拉罕古教会的人再一次施放了那个魔法: “Y-H-V-H!” 艾拉只感到一阵巨大的能量向着她席卷而来,与此同时,她额头的五芒星符号变得炽热无比。Yod的力量刚一触碰到艾拉,立刻就被那五芒星吸收了。此后的Heh、Vau、Heh,便完全成了没有力量的空响。 直到这时,艾拉才意识到她刚刚被闪米特人的魔法给袭击了。 贾比尔留给艾拉的这个符号只能抵挡闪米特人的低阶魔法,面对这足以击溃克罗狄斯的一击,本是无能为力的。 然而,十二个部族的代表中有一个被格里高利给限制了力量,另有哈比巴和戈特弗里德两人犹豫着没有出声。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强大的魔法一下子就变得拙劣不堪,被贾比尔的符号轻轻松松地给挡了下来。 更加深重的恐惧笼罩了会场。只有哈比巴突然想到了什么,因惊讶而渐渐张开了嘴。 “你们……还有气力再来一次么?”有人喘着气问道。 虽然都心有不甘,但众人都只能以摇头作为回应。他们大都不是什么高明的魔法师,一连施放了那种魔法两次,已经不支了。 一直旁观着的富商们躁动起来。他们把他们的护卫使劲地推上前去,喝到;“快,你们傻站着干什么,那只是一个女人,你们快去攻击!” “等一下!”艾拉慌忙辩解道,“不是我干的……” 然而,但凡会点魔法的人都已经感受到了来自艾拉额头那个五芒星的庞大力量。偏偏就在这时,那片已经缩成一团的黑暗忽地就像爆炸一般再度扩散了开来,让那些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攻击的护卫们瞬间就丧失了全部的斗志! 情急之下,哈比巴在十二部族前大喊道;“带上《战车登天技法》,呼唤elberith!” 众人不解其意。在亚伯拉罕古教会的魔法之中,elberith是用来惩罚罪人的,其依据为梅瑟领受于唯一神的十戒以及之后的一众律法。和凑齐十二部族就能呼唤YHVH不同,elberith需要要依靠个人的魔法水准来起效,而他们中显然没有任何人的魔法能够赢过使徒。 却听哈比巴焦急地解释道:“你们忘了么?elberith并不是诞生于十戒。早在我们的祖先被特普伊人奴役时,神就应允梅瑟将我们带去流着奶与蜜的土地上了,约就是从那时立的!只要如被特普伊人奴隶的先祖们一样向神祈祷,神就一定能带我们脱离这个困境!” 哈比巴的话让众人恍然大悟。于是,那十二个部族的人开始齐声地呼唤道; “e-l-b-e-r-i-t-h!e-l-b-e-r-i-t-h!e-l-b-e-r-i-t-h!” 在念到第二个elberith时,空间似乎有些轻微的改变。哈比巴抓住机会,一把冲上去抓住艾拉的手臂。在第三个elberith念完之后,那群亚伯拉罕古教会的成员和艾拉忽地一下从会场里消失了。 格里高利难以置信地擦了擦眼睛,因为这像极了他的魔法。 黑暗笼罩了整个会场,让所有留下来的人沉睡了。 而那些亚伯拉罕古教会的成员,则一齐出现在了一个大平原上。沐浴着那珍贵的阳光,他们感激涕零,纷纷跪下来向着神明祷告。 “要吃无酵饼了呢。”他们这么喃喃地念着。 可是,很快就有人发现艾拉也跟着来到了这里,止不住发出了一声尖叫。那尖叫声很快就影响了所有人,他们聚拢在一起,满怀敌意地看着艾拉。 哈比巴放开拉着艾拉的手,在众人面前耸了耸肩,说道:“你们在害怕什么?你们还没看出来么?她用的是失落的特普伊文明的魔法。” “特普伊?”不止一个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亚伯拉罕古教会的魔法是作为传统的一种被传承的。而历史作为比魔法更重要的一种传统,往往会在修习魔法之前就被教给孩子们。也因此,如今已经鲜有人知的失落文明特普伊,在这亚伯拉罕古教会中却是家喻户晓。 在历史之上,特普伊是亚伯拉罕古教会的敌人。可特普伊文明已经消亡,亚伯拉罕古教会也随着亚伯拉罕正教会的创立失去了正统的地位。如今两者再次相见,反倒有种惺惺相惜的亲切感。 “我想特普伊的魔法可能能帮我们一些忙,就把她带过来了。” 哈比巴解释了他把艾拉带来的行为,然后拍了拍手,示意众人把注意力从艾拉身上转过来:“现在不是为一个女孩子瞎操心的时候。《战车登天技法》带出来了么?” “在……在这里!” 那个最先跳出来保护盒子的老者颤颤巍巍地把怀里的盒子端了出来,从里面取出了那古老的羊皮卷。 第四章 战车登天技法(14) 从会场中逃出来的亚伯拉罕古教会成员共有二十来人,分属十二个不同的部族。一看到老者手中的羊皮卷,他们一个个红了眼,伸手就想来夺,一时间竟纷纷扭打了起来。那老者吓了一大跳,为了防止《战车登天技法》被毁坏,慌忙把羊皮卷塞回了盒子里。 看着这混乱的场面,艾拉忽然想到了什么,喃喃地念了起来: “我观看,看哪,狂风从北方刮来,有一朵大云闪烁着火,周围有光辉,其中的火好像闪耀的金属;又从其中显出四个活物的形象……” 没有人理会艾拉在念什么。哈比巴率先拨开众人,把盒子抢到了自己的怀里。他不管自己的两只脚正被五六个人使劲地拽着,也不管自己的身体正在地上吃土,三下五除二地打开盒子把羊皮卷打了开来。可当他一眼瞄到卷上的内容时,忽地就愣住了,呆呆地扭头看向艾拉。 有人乘此机会把羊皮卷夺了过来,可在看到卷上的内容时,他也露出了和哈比巴一样的反应。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羊皮卷上的内容,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艾拉。 “……至于那四活物的形象,就如烧着火炭的形状,又如火把的形状。有火在四活物中来回移动,这火有光辉,从火中发出闪电,这些货物往来奔走,好像电光一闪……” 艾拉仍旧不停地念着。众人擦擦眼睛,又揉揉耳朵,完全不愿相信这个事实——这本甚至连使徒都亲手出来争夺的《战车登天技法》,却被一个完全没碰过书的女孩给一字不差地背了下来。 注意到了众人的反应,艾拉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直到完全停了下来。她刮了刮自己的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真是这一本书么……?我好像读过……在我家的书柜里。” 这时候,哈比巴的姿势已经变了一个。他左脚挂在一个人的脖子上,右脚被另一个人拎了起来,他自己的双手则使劲地扯着第三个人的脸。听到艾拉的话,他手上的动作不停,嘴里则大声嚷道:“你在胡说什么,就算你家的书柜有这本书,你不懂我们的希伯来文,又怎么能看懂?” “希伯来文……我八岁就学会了。”艾拉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比如《战车登天技法》……虽然你们一口一个‘战车’,可这个词本在希伯来文里的原文应该是‘默卡巴’,不是么?” 有人忍不住了,喊道:“你一个外人,读这本书是想干什么!!” “那个……反正看到是书,没怎么想,就读了。” 艾拉说的是实话,可在众人听来却完全像是在撒谎。他们更害怕的是这样一个事实:亚伯拉罕古教会的至高魔法,已经被泄露到一个完完全全的外人身上了。 看众人的眼神不善,艾拉连忙说道: “那个……虽然我读了这本书,也能背,但我完全没看出来这是一本魔法书。因为书里的内容完全莫名其妙……虽然并不是有逻辑,也能看懂,但怎么也不像修习魔法的书吧” 听到艾拉的话,众人又想去抢那本书,那老者气的在一旁喊了起来:“你们再抢下去,使徒要追过来了!” 还没等老者的话说完,哈比巴又一次夺过了书。见众人围过来,他连忙顺着老者的话说道:“停!停!这是书,不会被人看了一眼就被消化掉的!人人有份,大家都不许抢!谁要出手,剩下的人就一并按住他!” 在得到众人的同意后,哈比巴松了口气,把羊皮卷“哗”地一下摊了开去。众人一齐把头给凑了过来。可过多久,哈比巴就率先骂了出来:“妈的,居然是用密文写的!” “密文?”艾拉好奇的问道。 戈特弗里德在一旁回答道:“你不知道吧,我们的祖先就是受了那个毕达哥拉斯学派的影响,把字母和数字进行了关联。比如A为1,K为20,Sh为300,Th为400……这样,每一个单词根据构成它的字母,就有了一个数字的总和。我们的祖先会用同样‘总和’的字母来互相替代,进行文本的加密……虽然能够理解要加密《战车登天技法》的愿意,可对我们现代的人来说,这种加密就很令人……头痛。” “解密这些文本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有人喊道,“使徒已经盯上了《战车登天技法》!为了保护这本书,我们绝对不能散开!” 马上有人提出了异议:“阿勒曼尼联邦已经被亚伯拉罕正教会污染了!教会的眼线到处都是!我们这么大一群人聚集在一起,目标更加明显!” “不能分散,也不能被教会发现,也就是说我们必须要找一个完全没受教会影响的安全的地方?” “哪来这种地方!就算是奥拖公爵的盎格利亚公爵领,听说也正在被教会渗透着!” 就在众人为难之际,艾拉举起手来;“打断一下。容我问一句,你们亚伯拉罕古教会和天方帝国的亚伯拉罕正教会,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关系?” “对他们而言,我们大概算不上是什么敌人,甚至很多正教会的人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我们的存在……”戈特弗里德为艾拉解释道,“但对我们而言,他们有点……离经叛道,明明神是唯一的,他们却又拥立了一个神子,又加上了一个圣灵,说什么三位一体,简直就是无法想象……” “可我们在影响力、以及魔法上都远远不及他们,所以毫无办法。”哈比巴接过了话头,“所以大家才会一听到《战车登天技法》出现,就不辞万里从各地聚集到这里吧。如果修习了书中的内容,我们或许就能在魔法上压过他们……” “也就是说,你们和他们是敌对关系啰?”艾拉眼中闪过一道光,“如果是这样,那我倒能带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那里完全没有受到亚伯拉罕正教会的影响。” “话说回来,我们现在究竟在那里?” 忽然有人这么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好久,有一个人开口说道:“我好像记得这附近的环境,这里应该是……法兰西岛?” 法兰西岛,和艾拉所驻军的施塔德隔了大半个阿勒曼尼联邦。 第五章 艾拉在做数学题(1) 火。席卷天地的大火。 人们在火焰中奔走,人们在火焰中燃烧,人们在火焰中化为埃尘。 伊瓦尔的身体被烈火逐渐撕成碎片,在还剩下最后半张脸时,他痴迷地看着她,叹道:“太妙了……这种丑陋,才是邪神洛基啊! “火神洛基啊!” 烈火中的人们突然开始低声呼喊着这个神祗的名字。那满含痛苦的祈祷之声就如波涛一般逐渐扩散至整个天地之间。 烈火中出现了无数的人影,从四面八方将她包围。 他们垂着头,裹着烈火,走出烈火。 “火神洛基啊!” 人们环绕着她,如诅咒一般地进行着祷告。 她想退、想躲、想逃。却无路可退、无地可躲、无处可逃。 人群忽然暴动起来,把其中一人推翻在地。他们压着他,用牙齿啃咬着他的身体,将他的肉一片片地撕扯下来。那人在痛苦中抬起了头,让她看清了脸: ——那就是她的脸。被火烧伤,丑陋无比。 艾米发出一声尖叫,从梦中惊醒。汗水,从她的身上滴滴答答地流下。 听到尖叫声,有人在外面敲门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艾米只是一个出身低微的女仆,但在艾拉的坚持下,如今也有专门的两个卫兵保护她了。 “我没事。”她隔着门回答道,“陛下有什么消息么?” “这……还没有。不过,格拉海德伯爵的船队刚刚已经靠岸了。” “格拉海德将军到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艾米一下子从床上翻了下来。她几下就打理好了自己的衣服,急急忙忙地走出了房间。 她睡的地方是“飞翔的西兰人号”——也就是纳吉尔法的一个船舱。她匆匆走到甲板上,只看到灯火铺满了大海,一支延续到天际。 这是一支万人规模的部队。他们中有一部分是艾拉的常备部队,有一部分是从艾拉的直属领地拉出来的征召兵,还有一小部分则是格拉海德自己的兵马。 艾拉手下的封臣有一半以上都是当年在乌普兰大败后留下来断后的士兵们。格拉海德作为最早站出来断后的骑士、也作为带领断后的士兵们活到艾拉反攻的领袖,在瑞典的声望是仅次于艾拉的,同时也极受艾拉的信赖。因此在艾拉失踪后,艾米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找格拉海德。 格拉海德的年龄只比艾拉稍大一些,很年轻,甚至连胡子都没有,但早在成为艾拉的封臣前,他就已经跟随“骑士王”阿尔弗雷德征战多年了。 艾米把他请到“飞翔的西兰人”号上,让他坐在平时艾拉座的位置,然后又给他沏了一杯红茶。 格拉海德抿了一口茶,见艾拉还在一旁站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你不座么?” 艾米摇了摇头:“将军,我只是一个女仆。” 格拉海德尴尬地笑了一笑,闷声喝了一口茶。 “将军,你终于来了。这里一个能当指挥官的人也没有,天我一直担心阿勒曼尼联邦的人会发动进攻。将军既然来了,那就安全了。接下来施塔德的军务就要全权交给将军来打理了。” “全权交给我处置?” 格拉海德面露难色。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茶。 “将军觉得有什么问题么?” “如果只限于指挥目前在施塔德的军队的话,交给我倒没有什么问题。但我听说你还召集了瑞典王的其他封臣,甚至还有海盗王国的其他领主,那些人我都是指挥不了的。” “怎么会,据我所知,将军的指挥能力应该是那群领主中最高的……” “指挥军队最重要的不是指挥能力,而是能让众人甘愿听从指挥的威望。这种威望,我是没有的。”格拉海德把茶杯到桌子上,“啪”地一下盖上了盖子,“实际上,我认为在瑞典王失踪的当下,召集他们有害无益。” 艾米愣了一下:“这是为什么?多一些人不好么?” “如果两匹马朝着各自不同的方向拉同一辆车,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只有一匹马。除了瑞典王,根本就没有人能统一指挥那些领主。如果有,那也肯定不是我。” “那谁可以?” 格拉海德没有回答,只是直盯盯地看着艾米。艾米左右看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指向自己:“你是说……我?” “恐怕你也不行。但是,也只有你可以。比起虚无的指挥能力,一个人的勇武是实打实的能够衡量的。海盗王国的人都喜欢听从勇士的指挥。” “我……?” 格拉海德摇了摇头,扯开了话题:“不说这。艾米阁下,瑞典王失踪了,我们现在该到底该怎么做?” 艾米惨笑一声:“我哪知道。” 在等待援军到来的期间,艾米已经派了很多人去寻找艾拉。可是海盗王国在阿勒曼尼联邦的影响力实在是有限,光凭他们,要找到艾拉实在是希望渺茫。 要在偌大的阿勒曼尼联邦找到一个人,那就必须要借助阿勒曼尼联邦内贵族和商人们的人脉。可要是这样,那就等于是把艾拉失踪的情报泄露给了阿勒曼尼联邦。阿勒曼尼联邦未必会帮忙,甚至可能在找到艾拉后把她囚禁、杀死。 艾米也考虑过用战争进行威胁。但如果阿勒曼尼联邦的执政官比较硬气,这种威胁恐怕只会起到反作用,让艾拉陷于更危险的境地。而即便执政官屈服于威压,阿勒曼尼联邦中也肯定会有反对党盯上艾拉的性命。 当然,她也可以选择直接诉诸战争。只要把艾拉所在的地方攻下来,纳入海盗王国的管理,那寻找艾拉就不再是一个问题。如果还是找不到,那就继续把阿勒曼尼联邦翻一个底朝天——她召集兵马就是为了这最坏的情况做的打算。 可是,从她出现这个想法的那天起,她就反反复复地做着同一个噩梦:烈火将世界烧毁了一次又一次,她一次又一次地看到自己那丑陋的脸,又在一次又一次的尖叫声中醒来。 她只是一个出身低微的女仆。发动战争,这其中的重量已经远远超过她所能承受的了。 何况,谁能预料战争会不会让艾拉陷于一个更加危险的境地呢? 为了让心情放轻松些,艾米“啪”地拍了一下手: “对了,明天有一个汉堡市的商人说要来拜访陛下,如果和他打好关系,没准就能利用他的人脉找人。一切问题说不定就迎刃而解了!” 格拉海德稍稍有些吃惊:“汉堡市的商人要来拜访?可是瑞典王现在并不在……” “陛下一直想和阿勒曼尼联邦建立贸易关系,却没有商人愿意来。过了那么多天,才终于来了一个,所以绝不能放过这次机会!我得努力去帮她交涉才行!” 看着艾米的表情变化,格拉海德明白,这个少女已经将一切希望寄托在那个素未谋面的商人身上了。 “既然这样,那希望这次会谈能够顺利吧。” 格拉海德从桌上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 “这泡茶的技术……倒真是不错。” 第五章 艾拉在做数学题(2) 弗雷曼擦了擦汗,定了定神,敲开了香料商人弗雷阿维内的房门。 “弗雷阿维内大人,刚刚从盎格利亚公爵领那里传来的消息,奥托公爵觉得和‘凯旋者’结盟一事还需要再进行周密的考虑,明天不能和你一起去拜访施塔德了。” 弗雷阿维内从一大堆金币的后方抬起了头,他的手上还握着一堆没有数完的金币。 “亏我还辛辛苦苦去盎格利亚公爵领跑一遭!他怎么就不明白呢?拜访凯旋者就像做生意,出手越早就能获得更大的利润。罢了,明天我自己去吧!你回去时让人把车马给我备好!” “这个……”弗雷曼欲言又止。 “怎么了?弗雷曼?有什么想说的么?” 弗雷曼缩着脑袋,小声说道:“弗雷阿维内大人,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去见凯旋者了。汉堡市里的这些传闻你也都听到了,她就是一个利欲熏心的海盗。和她做交易,就像和老虎做买卖一样,一不小心就会被吞掉的。” “是么?我倒感觉这个‘凯旋者’和之前那些强盗有些不一样。虽然传闻是很可怕,可她在施塔德驻扎那么多天了,你有听到哪个村子被洗劫么?和‘蛇眼’、‘无骨者’、‘白衫’之流不同,这个‘凯旋者’应该是一个可以谈好好和她生意的人。” 弗雷阿维内低下头,继续开始数他的金币。他把金币从右边的麻袋里取出来,十个十个叠成一叠,整整齐齐地在桌子上码好。等桌子被摆满了,他就用纸头把金币一叠一叠给包起来。这项粗糙乏味的工作,他却干的津津有味。 弗雷曼擦了擦汗。“凯旋者”曾和他进行过交易,可是他却借此机会私吞了商队的金币,转而栽赃给“凯旋者”。一旦弗雷阿维内和“凯旋者”见面了,这件事情就有极有可能会暴露。可他一时又想不出怎么阻止弗雷阿维内,只能结结巴巴地说道:“可是,弗雷阿维内大人……” 弗雷阿维内打断了他的话:“够了,弗雷曼,我知道你曾经被‘凯旋者’打劫过,所以会害怕也是正常的。可是你想,即使是那次,‘凯旋者’也只是劫走了我们的金币,没有动我们的货物,是吧?” “可是这也说明‘凯旋者’是有一定危险性的!为了弗雷阿维内大人的安全,我觉得……” “海盗王国是大海的主导者,有了他们的支持,我就能安然无忧地把贸易扩展到世界各地。这种机会怎么能因为一点点危险就放弃呢?对吧?” “可是凯旋者确实很危险!之前的货物嫩留下来,还是因为属下们拼命死战……” 弗雷阿维内脸露厌烦之色:“你们拼命死战?那为何金币又被劫了?够了,这种话骗人的话就少说了吧。你要实在是害怕,明天你就留在这里好了。” “不不不,我完全不害怕,只是担心弗雷阿维内大人的安全。要是大人一定要见凯旋者,我愿意代替大人前去……” “够了!就你今天这样子,去了那里能谈成什么?我还忙着呢,快点滚出去!” 弗雷阿维内生气了。 弗雷曼再也不敢说什么,连忙低下头、弯着腰,蹑手蹑脚地从弗雷阿维内的房间里退了出去。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似得转过身,保持着低头的姿态说道: “祝弗雷阿维内大人一路顺风。” “知道了知道了,快出去!” 弗雷阿维内并没有注意到,弗雷曼此刻的眼神凶恶的就像是一个亡命之徒。 …… …… 第二天一早,一些商人前来给弗雷阿维内送行。一份份精巧的礼物被商人们放置于弗雷阿维内的马车上,托弗雷阿维内转交给“凯旋者”。每份礼物上都写了商人们各自的姓名。 然而,更多的商人则在一旁等着看看弗雷阿维内的笑话。与“凯旋者”谈判的提议在汉堡市的商会里只将将得到一半的支持,另有一半的人则抱着竭力反对的态度。 反对党中的一个蜂蜜商人来到弗雷阿维内的马车前方,不无嘲讽地说道:“弗雷阿维内,祝你谈判成功,顺利当上海盗们的狗。” 而弗雷阿维内则微笑着回复到:“谢谢,当‘凯旋者’的狗,那就是最大的荣幸啊。不像有些野狗,叫了半天,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是谁。” “你……” 弗雷阿维内这不要脸到极点的话让蜂蜜商人一时语塞。他摇了摇头,回去了。 弗雷阿维内一路看着蜂蜜商人远去。他知道这不是个例,汉堡市商会里和这蜂蜜商人有着同样想法的不计其数。从他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声;“鼠目寸光。” 他才不管这些反对派的嘲笑。只要他和凯旋者谈成生意,这些人会羡慕他羡慕到眼红。 就这样,弗雷阿维内坐上那装满礼物的马车,在一队百人左右的护卫护送下,向着施塔德出发了。 …… …… 当艾米带着一队人马赶到事发现场时,太阳已快要从地平线上完全落下。 弗雷阿维内的护卫们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已经全部经死了。那辆马车倒是还好好的,可拉车的马少了两匹。另有一匹马中了一箭,倒在了血泊之中。 艾米慌慌张张地冲到马车旁,撩开了窗帘。 车厢内的场景令她作呕:弗雷阿维内倒在空空荡荡的车厢上,一把斧子从他的左眼切入,划过他的大半个脑袋后停在了那里。艾米甚至能能隐隐看见弗雷阿维内脑壳内的东西。 血和不知名的液体贱满了车厢的四壁。 “这是谁干的!” 她愤怒地喝问道。可是没有人能回答她。 格拉海德皱着眉头说道:“恐怕这个事情最后还是会归罪到瑞典王身上。这样一来,恐怕再也不会有商人相信瑞典王了。” 艾米的手“咯”的一下握紧了。 “我想起来了,奥托公爵派去布里扎尼亚村的那些人也都穿着托加!当时我还奇怪,现在想想,这是不是也是打算栽赃给陛下?” “听你的描述的话,恐怕是的。” 格拉海德注意到艾米的脸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似乎竭力地想要将某种即将如喷发的情感从心里压下。 第五章 艾拉在做数学题(3) “格拉海德,对英格兰而言,阿勒曼尼是一个怎样的国家?” 艾米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变形。 “是竞争对手。” “对海盗王国而言,阿勒曼尼是一个怎样的国家?” “在瑞典王来之前,一直都是劫掠的对象。” “陛下和我说过,阿勒曼尼联邦是蛮族夺取了七丘帝国的西部领土后建立的国家。” 艾米终究没能压抑住心中的感情,火先是从艾米的手上燃了起来,随后依次覆盖了她的双脚、躯干、嘴巴、鼻子、眼睛、眉毛和头发。 她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团燃烧着的火。 “这样的一个国家,就算对它发动战争,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表情从艾米的脸上消失了。 她冷漠地拨开挡在眼前的人,一步步向着施塔德的方向走去。 “那群从布里扎尼亚抓来的俘虏呢?” “还被关在纳吉尔法的最低层。” “把他们的手指和脚趾一个个地切掉,再喂他们吃下去。” 这样的艾米,看起来有些可怕。 格拉海德快走几步跟上了她,问道:“你想干什么?” “他们不是躲着陛下么?他们不是要栽赃陷害陛下么?不是他们害陛下失踪了么?既然他们那么讨厌陛下,那我就帮他们回忆回忆——没有陛下时的海盗王国是什么样子的!” “你真想发动战争?可瑞典王现在依旧下落不明!你有没有考虑过这可能会让她处于危险之中?” 艾米把头向后一倾,面无表情地看着格拉海德。 “不会有任何人加害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的。因为他们会发现,她失踪后,将会出现一个比她残暴许多的暴君。” …… …… 哈拉尔站在船头,眺望着夜色下的大海。一连串的黑影挤满了远处的海岸,那是前来支援施塔德的海盗王国的领主。他们有一部分是艾拉的直属封臣,有一部分则是海斯泰因的,和艾拉平级。 那之中有一个巨大的黑影,它被众船护卫着,向外散出绿油油的光。哈拉尔已经是第二次见到这艘船了,知道那就是瑞典王的旗舰纳吉尔法。 “看这规模,人数已经不下三万。难道没有跟着英雄王出海的那些领主全都来了么?” 哈拉尔自言自语地说着。他当初在哥特兰被艾拉通缉借钱,耽误了好几天的行程,导致他最终没有追上海斯泰因探索文兰的船队,成了留下来的众多领主之一。 “这些领主……当初英雄王召集他们时他们可是找了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脱,最后只交了一些钱粮了事,怎么现在一个个又都没事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哈拉尔心里大致也能猜到理由:比起探索不知道在哪里的文兰,这些海盗领主更愿意就近找个地方劫掠一番。哈拉尔这些天也在自己的领地里待的发闷了,这种情况下,瑞典王的召集令是自然是很让人兴奋的。 “不过来了这么多领主,瑞典王却失踪了……这里可要乱个好几天了。” 哈拉尔已经做好了和那些领主好好干上几架的准备。有分歧时就用武力解决是海盗王国的优秀传统,这能够节省很多用口舌争辩的时间,高效快速地解决问题。 “让我们的船队一字排开,把灯点亮些,让兄弟们一起吼,吼大声些!” 哈拉尔刻意要向对岸的领主们展示自己的兵力。他掌握的领地在海盗王国中是仅次于英雄王和瑞典王的,那些小领主的兵力根本无法和他相提并论。除此之外,他的魔法已经到达“自然”级的巅峰,同样也仅次于瑞典王和英雄王。他想依靠着这两个优势力压众人,将指挥权牢牢握到自己的手里。 就在船队开始按他的命令挪动时,远处传来一阵狼嚎之声。 起初,没有任何人在意这个声音。大海上有许多小岛,上面生活着那么一两匹狼也算不上稀奇。可是,他们很快就发现那声音在向他们逼近,而且速度惊人! 一个小小的火光出现在了远处。它快速掠过停靠在岸的一艘艘船只,宛如掠过天空的一颗流星。随着火光的不断靠近,它在士兵们眼中也变得越来越大。当它抵近哈拉尔的船队时,人们才终于看清那是一个骑在狼背上的女人! 那狼以惊人的速度和弹跳力从一艘船快速跳至另一艘船上。还没等士兵们反应过来,它已经一连掠过了四艘船只。它背上的那个女孩浑身上下覆盖着熊熊的烈火,在所经过的船上留下黑漆漆的焦痕。 “什么人!” 有个士兵挡在前方,想要把这个女孩给拦下来。然而那女孩毫不犹豫地让座下的巨狼把它掀入了海里。 “敌袭!” 哈拉尔大喊了一声。 那些士兵们终于反应了过来,然而还不等他们拿起武器,那女孩忽地把手向下一挥,转瞬之间就把她所处的舰船给整个的点燃。在士兵们的慌乱之中,那巨狼从最后一艘船的甲板上高高跃起,直向着哈拉尔的旗舰扑来! 哈拉尔从身边的一个士兵手中夺过长矛,向着空中的那头巨狼桶去。他已经看穿了巨狼落地的轨迹,这一捅便是又准又恨。任何人在空中都是无法改变方向的,在阿瑞斯的加护之下,他的长矛能够百分百地将整头狼连同坐在狼上的女孩一并贯穿! 就在这时,那女孩脸上的火突然褪了下去。她以素颜面对哈拉尔,那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与此同时,精灵级魔法师特有的压迫感瞬间从空中降下! 这股压迫感并不像阿瑞斯的加护那般让人恐惧,然而哈拉尔却依然无法抵抗其中的力量——它在命令哈拉尔,不许伤眼前这个女孩分毫。 在哈拉尔内心的震动下,长矛以毫理之差偏移了开去。巨狼准确地落到他的身边,那女孩燃烧着的右手握住了哈拉尔的整个脸庞。那火焰并没有点燃哈拉尔,然而那近在咫尺的炽热却吓得哈拉尔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让他手上的长矛“咣”地一声落到了地上。 他彻彻底底的输了。这个女孩旁若无人地越过了他的半支军队,并用魔法制服了他。此刻,他的性命已经完全落到了这个女孩的手上! 第五章 艾拉在做数学题(4) “啊,我还以为是敌人,这不是‘美发王’哈拉尔么?” 那女孩忽然吃惊地叫了一声,把手收了回去。这让哈拉尔得以看清她的脸,并认出她就是那个一直陪在瑞典王身边的小女仆。 哈拉尔依稀记得,这个女仆的名字似乎是“艾米”。 “抱歉,这些天人来的太多,让我有些分不清敌友了。” 艾米东掏西掏,最后从口袋中掏出一块手帕来递给哈拉尔。 可哈拉尔却完全不敢去接。海盗王国的船和其他任何一个国家都完全不同,光看外观就能辨别。这女孩却一路杀到他的旗舰上,直到击败了他才说认错了人,显然是在撒谎。 ——毫无疑问,她是想给哈拉尔一个下马威。 哈拉尔的反应让艾米冷冷地笑了一下。 “大家都已经到了,你是最后一个。来吧,会议要开始了。” 她不由分说地抓住哈拉尔的胳膊,示意船上的士兵将船靠近纳吉尔法。 纳吉尔法的船舱分为三层,会议的地点是在二层的一个巨大舱室里。如艾米所说,已经有十来个领主在里面等着了。不知为何,这些平时碰面就打架的领主今天却显得格外的安静。艾米走进舱室时,那领主都纷纷把视线转到了其他的地方。 哈拉尔注意到,这些领主大多都受了点轻伤,而那些没受伤的人不是被烧掉了头发,就是被烧掉了眉毛。 哈拉尔左顾右盼,最后找了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了下来。他身边的领主捅了捅他,幸灾乐祸地问道:“你也被这女娃子给揍了?” 在这期间,艾米已经堂而皇之地座到了主座之上。 她只是瑞典王身边的一个女仆,而除了他,房间内的其他任何一个人都是拥有封地的领主。艾米这狂妄的行动自然让那些领主们心里不快。但心里不快归心里不快,他们所有人刚刚都被艾米揍了一顿,一时也不敢站出来提出反对意见。 “你们应该都已经知道了——瑞典王失踪了。她失踪的地点是在布里扎尼亚村。失踪前,盎格利亚的公爵曾派手下扮作瑞典王的部下,前去布里扎尼亚村打劫。此外,汉堡市的商人也有假扮成瑞典王部下的嫌疑。” 艾米冷冷地扫了在座的众多领主一眼。 “我不知道陛下现在到底在哪里。我也不需要阿勒曼尼联邦帮我们找人——他们完全不可信任。我只知道,只要把阿勒曼尼联邦翻个底朝天,陛下就一定会出现。把土地接管过来,我们自己去找!明天日出就出发,去进攻汉堡市。要是陛下被藏在汉堡市,那就夺下汉堡市!要是陛下完全失去了踪迹,那就夺下整个阿勒曼尼联邦!” “等一下!”有领主忍不住了,起身说道,“你这完全就是给我们下命令!我是瑞典王的封臣,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有向你一个女仆宣誓过效忠!” “瑞典王?” 艾米站了起来,一步步向着刚刚那个站起来的领主靠近。那领主感到了危险,慌忙掏出了斧子,对着艾米喊道:“你想干什么!” 艾米默不作声地继续靠近那个领主。那领主吓了一跳,一步步地后退着。他一路退到墙角,眼见艾米已经走进了斧子的范围,终于忍不住把斧子抄艾米挥了下去! 艾米什么也没做,只是望着那领主笑了一下。于是,那斧头便凝在了半空之中。 他无法抵挡阿芙洛狄忒的加护! 艾米抓住那只斧头,一把夺过来扔到地上。然后,她把另一只手伸到那个领主的眼前,让他近距离观看在她掌心上跃动的火苗。在那领主惊恐的表情中,艾米不无讥讽地问道:“你口中的瑞典王现在能赶来保护你么?” 那领主吓得腿脚发软,一下子摔在地上。艾米抛下他,目光甩向了在场的所有人:“还有谁有不同的意见么?” 心怀不满的领主不少。但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于是,会议就这样结束了。 第二天一早,汉堡市下就出现了海盗王国的大军。 “凭我们目前的兵力,要攻下汉堡市只是时间问题。唯一的问题是阿勒曼尼联邦的其他领主可能会来支援汉堡市,我们必须要有所防范,并尽可能迅速地完成对汉堡市的占领。” 格拉海德为艾米分析着目前的状况。他现在帮艾米统帅着艾拉的直属兵马,在全军中处于中军的位置。 “以双方的人数差距来看,我们完全可以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同时发动猛攻。虽然完成对汉堡市的合围需要多花一些时间,但这能让我们更快地攻下汉堡市。” 艾米点了点头:“我不太懂打仗的事情。就按你的方案做吧?”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格拉海德小声道,“那些领主们未必会完全按照我们的方案行动。如果采用合围的方案,领主们就会脱离我们的视线,行动就更加不能确定了。” “你的意思是……?” “除非能让他们看到近在眼前的胜机。不然在瑞典王失踪的当下,他们很可能会为了保存各自的实力而消极作战。” “明白了。” 芬里尔发出一声长嚎。不等格拉海德反应过来,艾米便策动芬里尔冲出中军,向着吕贝克的城墙直冲而去! 此时,艾米一方的人马正在远离城墙的地方整队,各种攻城的器材还远远落在后方,没有到达可以攻城的位置。吕贝克的守军也还在忙着调度人马。谁都没有想到会有人在这种时候发动攻击,吕贝克的守军甚至误以为那只是一个跑过来喊话的,没怎么放在心上。 眨眼之间,艾米已经进入了弓箭的射程。城墙近在咫尺,芬里尔的速度却不减反增,吕贝克的守军这时才发现情况不对。然而还没等他们把把箭搭上弓弦,芬里尔已经闯到了城墙之下。 到了这种时候,芬里尔依旧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它纵身一跃抓住城墙,前腿向下一按,后腿立即紧跟着向上一蹬,四足如此奔跑不止,竟沿着几乎垂直的墙面一路冲了上去! 第五章 艾拉在做数学题(5) 如此突然的袭击惊呆了海盗王国的领主们,也吓坏了汉堡市的守军。守城的指挥率先反应过来,对身旁的士兵们大喊道:“你们还在发什么愣?还不快把她给弄下去!” 弓箭手们慌慌张张地把箭搭到了弓上,由于太过突然,他们大多没来得及瞄准。结果射出的弓箭纷纷落到了芬里尔的后方,半轮弓箭下去,艾米毫发无损。 守城的指挥官看了,又大骂道;“废物!你们在慌什么?给我瞄准了再射!” 然而芬里尔的速度已经让守军来不及上弓第二次了。指挥官只能把希望放到剩下的一部分士兵身上——他们因为动作太慢,箭还留在弦上。指挥官的话让剩下的那些士兵定了定神,专心瞄准了艾米。 艾米抬起了头。 所有箭顿时都凝在了弦上! 说时迟那时快,芬里尔已经一跃跳上了城墙。一股烈火随即以艾米为中心炸裂开来,围在周围准备阻截艾米的士兵们顿时发出了惨烈的哀嚎之声! 艾米没有做丝毫的停留。芬里尔跃上城墙,身体立刻向右一倾,在略微的减速之后,它在城墙上飞快地跑了起来! 不断有士兵因为阻挡在芬里尔的前方而被掀下城墙。守军们想用长矛阻止这头巨兽,可在阿芙洛狄忒加护的影响之下,他们每个人在刺出长矛之前都要进行一番极其强烈的心里斗争,这一怔之下,他们握住长矛的手便被烈火所烫伤。 野兽、烈火、以及阿芙洛狄忒的加护,没有一个吕贝克的守军能阻挡这样的敌人。芬里尔旁落无人地从城西一路冲到城东,纵身一跃跳下了城墙。 没过多久,芬里尔又从城东跑回了城西。艾米的手上高举着一面旗帜,那是她顺手从城墙上夺下的敌人的将旗。她操控芬里尔来回奔跑着,向海盗王国的每一个士兵展示着她刚从敌人手中夺来的这面旗帜。 海盗王国的士兵们发出了震天的欢呼之声。他们的士气高涨到了极点,即便他们的领主想压,也没办法压下去了。 当夜晚来临时,艾米已经住进了整个汉堡市最高的楼宇。 形单影只的她无言地注视着窗外——这里、那里、近处、远处,所有地方都燃着大火。 海盗们在劫掠汉堡市,而她无法阻止。她能让那几个领主们屈从,却无法让成千上万的士兵们也一起听从命令。何况对于战争而言,胜者的劫掠是再为寻常不过之事。 从下定决心进攻阿勒曼尼联邦开始,艾米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可亲眼目睹这样的场景,还是让她的心有所触动。 不知会有多少平民,在这样的劫掠中死去? 艾米不停地用手摸着自己的脸,感受着自己皮肤的触感。她总觉得自己的脸又一次被烈火毁去。略微让她感到欣慰的是,她的脸一直都是滑溜溜的,阿芙洛狄忒的加护虽然有减弱的迹象,但并未消散。 “因为阿勒曼尼联邦是敌国,所以无所谓么?” 就在艾米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时,有人在外面敲门,说道:“您要找的那些人到了。” 艾米吸了一口气,收回了那漫无边际的想法,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走进房内的有四个人,他们衣着华丽,却都缩着头,步子也迈的小心翼翼的。等他们都进屋了,门外的士兵把门一关,只“嘭”的一声,就把他们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艾米在窗边侧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四人。他们一个是汉堡市的市长,一个是汉堡市商会的会长,还有两个是赫赫有名的富商。这四个人平时见惯了女人,可一对上艾米的视线就慌忙把头低了下去,连声大气都不敢喘。 “低头着头干什么?抬头看我。” 四个商人哆哆嗦嗦地把头抬了起来。他们看到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而她身后的那扇窗里,烈火正在将城市焚烧。 艾米把手从脸颊上挪了开去,让自己的脸完整的展现在商人们的面前。 “很丑吧?”她忽然问道。 商人们慌忙把头低了下去,拼命地摇着头。 艾米的嘴角就像极度缺水的荒地一般,裂出一道笑容。她走到房间里唯一的桌子旁,那上面摆了一瓶酒,几个大大小小的杯子,还有一副棋。 “要陪我下棋么?”她问道。 商人们都不是傻子,哪敢答应。见状,艾米又笑了一声。 “汉堡市正在遭受洗劫,唯有你们平安无事——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商人们他们连忙跪倒在地,大声喊道:“不管要我们做什么都没关系,我们愿为瑞典王效犬马之劳!” “为瑞典王效犬马之劳?” 艾米一步步地靠近商人们。木质的地板在她的脚下发出“吱吱”的响声。这可吓坏了商人们,有一个人慌忙补充道;“我是真心的,从今天起,我就是瑞典王的狗!” “瑞、典、王?” 艾米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忽然,她一脚朝着那个商人的脸踹了过去! 那商人一下子被踹掉了两颗牙齿,捂着嘴哀嚎着。 只听艾米低声怒号道:“看清楚站在你们面前的是谁!瑞典王算是个什么东西!” 剩下的三个人则瑟瑟发抖地看着艾米——谁都知道海盗王国的瑞典王是个女人,因此他们下意识地就认为艾米是瑞典王。难道这个单枪匹马夺走汉堡市的旗帜、带兵征服了汉堡市的女人,竟是瑞典王以外的其他人不成? “瑞典王早就不在了。我是艾米,这里的主人是我、征服你们的人是我、你们要效忠的人也是我,不是什么瑞典王!” 每说半句话,艾米就照着刚刚那个商人的身上狠踢一脚。那商人被踢得痛哭流涕,连声求饶。可艾米对此却毫无反应。话说完了,她又噼里啪啦地朝他的身上补了十来脚,然后才像是出完了气的样子,一屁股座到了椅子上。 看着蜷缩在地的商人们,她冷冷地说道:“我给你们一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剩下的三个商人如蒙大赦,一齐低头喊道:“我们愿意为艾米小姐效犬马之劳!” “又错了。”艾米冷冷地打断了他们,“你们要学学你们的那位同伴,说——从今天起,你们都是我艾米的狗!” “这……?” “怎么,当我的狗很难为情么?” 艾米站了起来。一抹火焰开始在她的身上环绕。 商人们再也不敢怠慢,一边“咚咚”地磕着头,一边说道:从今天起,我们都是艾米小姐的狗!” “那就好。”艾米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之上,“……虽然我喜欢的是猫。” 第五章 艾拉在做数学题(6) 看艾米的气好像消了,商人们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艾米小姐今天喊我们来这里,是有什么吩咐?” “如我之前所说,瑞典王已经失踪了,生死未卜。” 艾米伸手揽过桌子上的葡萄酒瓶,慢悠悠地往酒杯里倒了一些酒。那酒红通通的,就像是鲜血一般。 “但光是‘生死未卜’是不够的,我不希望她有哪怕一丁点的生还可能——听明白了么?” 那些商人都不是傻子,马上就明白艾米是想利用他们的人脉彻底铲除瑞典王。可还没等他们表态,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喝骂之声:“你居然想背叛瑞典王!” 大门被一脚踹了开去,一个领主提着一个大斧子闯了进来,而守门的卫兵已经倒在了他的脚下。他叫克努特,同格拉海德一样因乌普兰断后的功绩而成为了领主。和格拉海德不同的是,他来自西兰。在艾拉的所有部下中,从西兰出来的那一批人是最为忠诚的。 “我就奇怪你偷偷摸摸找这群汉堡市的小猪崽有什么事,结果果然不出我的预料!我现在就要替瑞典王杀了你这个叛徒!” 克努特大喊着,挥着大斧就向着艾米砍来。 看到克努特,艾米脸上一瞬间出现了无比痛苦的表情。但她很快就把这股感情压了下去,一挥手,将一道火墙拦在了她和克努特之间。 “我并不讨厌忠诚。”艾米说道,“如果你放弃瑞典王,为我效忠,我可以给你更高的地位。” “谁要为你效忠!” 克努特完全无视烧伤的可能,从火墙中硬冲了过来,举起斧子就照着艾米的脑门劈去。 艾米叹了口气,将酒杯往前一伸:“那。你将这杯酒喝下去吧。” 随着艾米的声音响起,克努特的斧子一下子从他的手中滑了下来。艾米站起来,扒开他的嘴,将酒往他的喉咙里灌了下去。这个过程中克努特几次想要反抗,但每当他的动作要伤到艾米时,他的手就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要伤害精灵级的阿芙洛狄忒加护者,需要极高的意志力。 随着酒水下肚,克努特翻了一个白眼,“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艾米默默地转过身子,若无其事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然后她转回身来,在商人们面前猖狂地一笑:“一种神奇的小饮料,喝多了就会一直睡到饿死。说起来,这还是瑞典王的发明。” 艾米拿起桌子上的那个酒瓶,在已经惊呆了的商人们面前晃了一晃。 “如你们所见,目前不服我的人还有很多。所以瑞典王好像还不能就这样死去——在她立下遗嘱将王位传给我之前。” 艾米从桌子上拿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瓶子,用酒瓶里的酒灌满了它。 “按这个分量的话,能迷迷糊糊地保持一点神智,不至于饿死。不过想要清醒地站起来发号施令,那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她把小瓶子塞到了汉堡市市长的手里。 “用你们的人脉找到‘凯旋者’,让她喝下这饮料,再把她带到我这里。记住——我只要活的。” 说完,艾米又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飞到了商人们的面前 “这里面有一封信,是我亲笔些的,里面有一些让人无法拒绝的提案。这是我给你们的信物。如果你们想借助一些贵族的帮助,可以把这封信交给他们——告诉他们,凡是帮我办成这件事的,便能成为英雄王国的朋友。” 趁着商人们把信捡起来的功夫,艾米走回到了窗前。商人们把信小心翼翼地收好,便抬头等着艾米的下一个吩咐。 “只要能达到目的,你们可以对任何你们认为有必要的人透露这个计划。但同时,你们必须要做到隐蔽——我不希望这件事情传到英雄王国的任何一个人耳中,明白了么?” 商人们拨浪鼓一般地点着头。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谁知艾米忽然把桌子上的棋盘一掀,让那些棋子噼里啪啦地掉在了地上。 “还不走,是想让我给你们赏金么?” 艾米的骂声吓坏了商人们。他们口中连声应答着,脚就像是抹了油一般跑出了房间。 刚跑出门没多久,他们就遇到了带着一队人马朝这边赶来的格拉海德。他们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低下头,想要默不作声地从格拉海德身边走过。 可格拉海德却伸手拦住了他们。 “这个方向——你们是刚刚从那个女人的房间出来?这么晚了,她找你们是有什么事?” 商人们还记得艾米的吩咐,牢牢闭着嘴巴。 格拉海德瞪了他们一眼,忽地抽出腰间的剑,指向了其中一人:“回答我!” 商人们顿时给格拉海德跪了下来,连连磕头:“老爷,你就放我们过去吧!” “那个女人对你们下了禁口令,是么?”格拉海德抓住其中一人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我不管那女人对你们说了什么,你们只要记住,这里永远都不会缺少追随瑞典王的人。如果有人想对瑞典王不利,那就准备好承受我们的怒火!” 商人们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连连点头。等格拉海德把人放下,他们就像老鼠一样慌不择路地跑走了。 看着他们的落荒而逃的背影,格拉海德默默收剑回鞘,继续朝着艾米的房间走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格拉海德看到两个士兵拖着一个麻袋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微微皱了下眉头,抬手敲了敲门。 门里传来艾米满含警戒意味的声音:“是谁?” “格拉海德。” 隔着门,可以听到艾米松了一口气,说道:“进来吧。” 格拉海德推门走了进去。他看到艾米靠窗坐着,出神地看着窗外。透过那里,可以看到汉堡市的大火烧的越来越旺了。 “艾米,刚刚被装在麻袋里带走的是谁?” 看到格拉海德脸有些阴沉沉的,艾米苦笑一下,把一个小瓶子扔到了他的手上。 “他被带去河边,装上船了。这是解药,喝下去他就能醒来。但别告诉他是我给的解药,也劝他暂时不要出现在军中了。” 看着手中那个瓶子,格拉海德皱起了眉头:“我能问你一些事么?” 艾米指了指桌子上被她捡起来整理好的那个棋盘。 “先不急着说。瑞典王不在,稍微有点无聊。能陪我下盘棋么?” 第五章 艾拉在做数学题(7) 格拉海德没有拒绝艾米的请求。他在桌子旁座了下来。看了一眼棋子:“板棋?” 板棋是海盗王国的一种特色棋类游戏。一方的棋子分散地摆在棋盘的四条边上,扮演进攻的一方,而另一方的棋子则聚集地摆在棋盘的正中,扮演被围攻的一方。进攻方需要想办法吃掉被围攻方的王,而被围攻方则要努力把自己的王逃到棋盘的边线。 艾米扮演进攻的一方,而格拉海德扮演被围攻的一方。 “刚刚被装在麻袋里的到底是谁?” “克努特伯爵。” 艾米下了一子,格拉海德跟着应了一子。 “克努特?那是一个勇猛的战士。对瑞典王忠心耿耿,但是——” 格拉海德停了下来,没有说下去。艾米笑了一笑,毫不在意接下去说道:“但是也因此非常厌恶我,是吗?” 艾米这么直爽,到让格拉海德感到有些惊讶。 “是的……虽然你带着那些领主们打了一场胜仗,但你前前后后的表现已经让许多人厌恶你,甚至以为你要夺权。领主们如今分成了两派:欣赏你的武力而支持你的、以及忠诚于瑞典王而反对你的,后者占了绝大多数。” “还有忠诚于我的人?陛下回来后,要让她好好考虑一下怎样处置这群人呢。” “等一下!”格拉海德吃惊地打断了艾米的话,“如果我没理解错,你刚刚的意思是要清算那些忠诚于你的人?” 艾米惨然一笑:“当然。他们是陛下的封臣,不是我的。忠诚不彻底,那就是彻底不忠诚。” 打从一开始,艾米就没有夺权的打算。 棋盘上,艾米发动着猛烈的攻势,占尽了上风。格拉海德没有想到这个女仆下棋这么厉害,不由得擦了擦汗: “你平时经常和瑞典王下棋么?” “不,瑞典王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大多数时候她都在研究炼金术,晚上则在观察星星。倒是我空闲时就会钻研板棋。不过不管我怎么钻研,目前为止我一次都没有赢过陛下。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不得不感叹:她真的是一个天才。” 艾米一颗接一颗地吃掉格拉海德的棋子,逐渐包围了他的王。 “陛下所可能遭遇的一切危险,都是基于她是‘王’之上的。换句话说,只要她不再是‘王’,别人就没有加害她的必要。” 艾米点了点格拉海德岌岌可危的王,又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棋子: “你看,你没办法进攻我吧?毕竟在规则上,我的‘王’一开始就不存在。” 格拉海德若有所悟:“原来如此。只要让阿勒曼尼联邦认为瑞典王已失去了权势,那即便他们找到了瑞典王,也没有伤害她的理由。” 说话间,艾米又吃掉了格拉海德的一颗棋子。此时她已经可以轻易获胜,可她却放过了格拉海德的王,继续去吃他的剩余棋子。 在格拉海德惊讶的目光中,艾米继续说道:“不只是如此。我还要以我的名义让阿勒曼尼联邦的贵族们尝尽痛苦。我要让他们提起我的名字就咬牙切齿,让他们恨不得扒掉我的皮、吃掉我的肉、抽掉我的筋。” “为什么?” “因为他们越是恨我,陛下就越是安全。我是夺权者,而陛下则是我的天敌。到最后,他们甚至可能会为了消灭我而主动把陛下给送回来,而这就是我的目的——不管是顺从我,还是违逆我,陛下都是安全的。” “你是怎么想到这种奇怪的方法的?” 随着最后一个士兵被艾米吃掉,格拉海德只能选择投降。 “我不像陛下那么聪明。遇到难题只能想到这种作贱自己的方法。” “你真的能承受这一切么?” “为了找回陛下,我的名声算不了什么。” 艾米把棋子重新一颗一颗地摆好。这一次,她成了防守的一方。 格拉海德盯着棋盘思考了一会儿,走了一步棋。 “既然你有这样的计划,那为什么你不和那些领主们解释呢?” “我对那些海盗的表演能力丝毫不报信任,要让阿勒曼尼联邦的人相信我夺了陛下的权威,就只能真的按这样子做。何况如果我不做这些事,我到现在都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仆,又有什么能力让那些领主们听话呢?” “这个样子,你自己会很危险啊。”格拉海德叹了一口气,“罢了,这是你的选择。不过在考虑这么久远的事情之前,我们还是先来想想眼前的问题吧。” 格拉海德开始对艾米的王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既然你已经把瑞典王失踪的消息传了出去,那我想很快就有人要针对我们采取军事行动了。” “这是必要的一仗。为了我的目的,我要把我的恶名刻入他们最深的恐惧之中。” 艾米反手吃掉了格拉海德的一子。 “派出信使,这么告诉阿勒曼尼联邦的领主们吧:若我军近至百米仍不投降,不管血统多贵、爵位多高,一律斩首,绝不例外!” …… …… 接连一个月,阿勒曼尼联邦的人们每隔几天都能听到有新的土地陷落的消息。 而当下,又有一个新的城堡陷落了。 在海盗们的团团包围中,领军的贵族抛掉手中的武器,在马上举起了双手,正色道:“停!住手吧!我投降!我是一个贵族,给予我贵族的荣誉!” 一个海盗见状,伸手想把他从马上给拽下来。谁知刚刚还惨兮兮地举手投降的贵族见到那海盗,脸色突然一变,一下子打开了他的手,骂道:“别动我!没听清么?我是一个贵族!怎么能向你们平民投降?让你们的领主来见我!” 海盗们见状,一下子骚动起来。那贵族身边的卫队见情况不妙,纷纷把把武器再度举了起来。一场厮杀一触即发。 一个女孩的声音忽地从远处清晰地传来:“哪一个是贵族?” 听到那声音,海盗们一下子安静下来,向连两侧散了开去。艾米骑着芬里尔从远处走了过来。 那贵族仔细地观察着艾米。她坐下的芬里尔威风凛凛,倒是颇有魄力,但她的浑身上下、一举一动都在告诉别人:她只是一个平民罢了。 “你是这支小队的长官是么?你很幸运,我是布伦瑞克的伯爵,你抓住了我,你的领主肯定会给你不少奖赏。”那贵族神色坦然地说道,“但是你没有资格接受我的投降,快点去请你们的领主过来。” 艾米摇了摇头。 “我未必幸运,但你却好像真的很不幸——我就是这支军队的最高统帅。” 第五章 艾拉在做数学题(8) “你?”布伦瑞克伯爵把艾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你是有封地的贵族么?还是一个有称号的骑士?” “都不是。只是一个女仆罢了。” “一个女仆?” 布伦瑞克伯爵脸上强挤出笑容,心里却把海盗王国上上下下给骂了个遍。他想不明白海盗王国的人到究竟是有着怎样奇葩的脑回路,才会同意一个出身低贱的女仆来指挥他们。他们的贵族呢?他们的男人呢?都死绝了么?要换成是他,被一个贱民女人来指挥,还不如让他去死。 不论怎么说,出身高贵的他决不能向一个贱民下跪投降。这要是被其他贵族知道了,他之后就会成为众人耻笑的对象,永远没办法在贵族中混了。 话虽如此,艾米的军队此时却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他的城堡已经被攻破,上千的海盗红着眼睛闯了进去,而留在里面的守军只有不到百人。在城外战斗的士兵们已经逐一投降,只剩下他和跟在他身边的十多个重甲骑兵。他可不想真的死在海盗们的手中。 在一番剧烈的内心挣扎之后,布伦瑞克伯爵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知道了。向你投降就向你投降吧。不过,我不能就这样向平民跪下。” 他忽地昂起头,把手向地下一指,对艾米说道:“你下马吧。在我面前跪下。将你的剑交给我,注意剑尖要朝着你自己。” 艾米冷冷地笑了一声:“这听着怎么像是我向你投降?” “平民居然蠢得连这点礼仪都不懂么?这是册封骑士的仪式。我要先册封你为骑士,然后才能向你投降。” “你是说,我也能成为一个骑士了?” 艾米从芬里尔上爬了下来。 看到艾米的反应,布伦瑞克伯爵顿时宽下心来,趾高气扬地地说道:“回去暗笑吧,这可是多少金钱与战功都换不来的荣誉。因为你今天战胜了我,所以我才把它赐给你。” 艾米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了一下芬里尔。芬里尔发出一声低吼,忽地猛冲上去,把布伦瑞克伯爵连人带马都扑倒在地。 布伦瑞克伯爵刚从马上摔下,立刻就被芬里尔的前爪牢牢地按住,几次想要挣扎,却怎么也挣扎不脱。只听得上方传来一阵咀嚼的声音,原来芬里尔已经咬断了马的脖子,正在大快朵颐。 一滴滴水滴到了贵族的脸上,有芬里尔的涎液,也有马的血水。 他身后的骑兵看到领主遇难,慌忙上前救援。一个士兵策马来到芬里尔身边,挥刀就向芬里尔的眼睛上砍去。可刀还没砍下,他坐下的马忽然一声惨叫,失蹄倒地。那士兵在地上滚了几滚,等他站起来时,他的马已经被烈火所包裹。 “谁再敢上前一步,就跟着你们的领主一起死。” 艾米的威吓逼退了还在后面的士兵们。 “停!我投降!我投降!” 布伦瑞克伯爵被芬里尔的咀嚼声吓破了胆,连声求饶。 艾米的声音顿时充满了讥讽之意:“向一个畜生投降?这就是贵族么?” “我向你投降!向你投降还不行么?快让你的狗停手吧!你成功了,堂堂一个贵族向你投降,你回去可以吹一辈子了!啊,多么的耻辱啊!” 艾米一步步走到布伦瑞克伯爵身边。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一脚朝着那个贵族的脸上踩了下去。 “你在自说自话个什么劲儿?打从一开始,我就没说过会接受你的投降吧?” 布伦瑞克伯爵的脸被艾米的鞋子不断摩擦着。这是一种奇耻大辱,但艾米话中的含义却吓得那贵族根本没有心思理会这个了。他费力的拉动被艾米踩踏着的面部肌肉,喊道:“什么意思,难道你想杀了我?” 见艾米没有反应,布伦瑞克伯爵慌了,连声喊道:“不,你不能杀我,我可是贵族!抓住贵族后收了赎金就放行,这不是不成文的规矩么?这可是对所有贵族都有利的!死在战争里的,有那些牲畜一般的贱民就够了!” 然而,这种话只让平民出身的艾米更加的愤怒。 “战前难道你没有接到我的通告么?近我军百米而不降者,一律斩首,绝不例外!你既然带兵来抵挡我们,难道就没有做好相应的觉悟么?我原本还敬佩你的勇武,可你竟然是觉得反正你不会死,所以才让你的部下战斗的?” “这种通告……这种通告完全就不可能让人接受!” 艾米的眼神越来越冰冷。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情:做好战死觉悟的人,才有资格带兵作战。你们这群贵族——完全不够格!” 她拍了拍芬里尔的脖子,芬里尔便一口咬断了布伦瑞克伯爵的咽喉。 火热鲜血溅到了艾米冰冷的脸上,让这个女孩显得更加的恐怖。 “停手吧。”她对周边的海盗王国的领主们说道,“不要动布伦瑞克的人们了。死一些平民,对这些贵族来说根本无关痛痒!接下来我只允许你们动阿勒曼尼联邦的贵族。如果被我发现谁动了平民,我会让他血债血偿!” 海盗王国的领主们都没说话。 然而到了夜晚,布伦瑞克还是燃起了火。 那些平民的惨叫声让艾米如陷冰窟。可她无法阻止这一切——她不可能为了布伦瑞克的人而去杀死成千上万个海盗王国的人。 这已经是她在阿勒曼尼联邦攻下的第八个城堡。“近我军百米而不降者,斩”,这个宣告她扎扎实实地执行了八次。 她又一次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认阿芙洛狄忒的加护有没有消失。 “这种时候就不得不感叹,陛下能约束这群领主两年不外出劫掠,真的是很厉害呢。” 就在艾米思索之时,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报告!盎格利亚的奥托公爵联合了阿勒曼尼联邦的三十多个领主,对我们发起了反击!施塔德的出海口正在遭受进攻,此外,联军的主力距离我们已经不到三日的路程了!” 终于还是来了,艾米想到。 她知道这是必有的一战。为了促使阿勒曼尼联邦寻求艾拉的帮助,她必须要摘下这场战争的胜利。 ——如果阿勒曼尼联邦真的这么做了,那她必定会败在艾拉的手上吧。 而那之后,阿勒曼尼联邦说不定就能放下成见,同艾拉建立起长久的的和平。 第五章 艾拉在做数学题(9) “有鉴于裤子限制了人类的下肢、人类的灵魂,并且有鉴于裤子对于除人类以外的所有生命都是一种侮辱,因此,我,阿勒曼尼联邦执政官,下令在全国范围内穿裤子为违法,并且将受到死刑的惩罚,所有已有的各种各样的裤子必须被焚毁,灰烬将均匀的洒在我们祖先的陵墓之上。” 信的末尾,庄严地盖着阿勒曼尼联邦执政官的印章。 “这个法兰西岛伯爵!” 艾拉气的差点没冲上去把贴在墙上的这个法令给撕碎。 艾拉正带着那十多个亚伯拉罕古教会的成员前往诺曼底。从那里可以坐船快速地赶到施塔德。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这个法令。 诺曼底周边一片安静祥和的景象。路上人来人往,可谁都没有在意这个法令。甚至连卫兵都在这个法令下打着呼噜 然而就是这样的法兰西岛伯爵,对艾拉他们造成的麻烦却一点也不小。两个去港口探路的人蹑手蹑脚地走了回来,小声说道:“港口有一大队卫兵,正在排查闪米特人,寻找一本古书。” 这一听就知道是亚伯拉罕正教会做的动作。法兰西岛伯爵身为阿勒曼尼联邦的执政官,却像是亚伯拉罕正教会的走狗一般,在极短时间里就按着亚伯拉罕正教会的要求调动了兵马。 海路是走不通了。那些亚伯拉罕古教会的成员开始低声议论起该走哪条陆路来。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艾拉忽然出声问道:“你们有谁认识吕贝克的市长么?” 众人一致摇头。 “你们确定?” 众人一致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们之中就可能存在奸细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不知道艾拉为何会做出这种判断。哈比巴打了个哈哈,说道;“这就多虑了吧?这里的都是亚伯拉罕古教会的成员,怎么都不会把《战车登天技法》这么重要的书给……” “《战车登天技法》在外人中并不出名,对吧?书是用希伯来文写的,一般人看不懂,对吧?即便能看懂,里面的内容也是密文,一般人都看不出什么价值,对吧?” 艾拉一连提出了三个反问,见众人对此都不抱反对意见,她便接下去说道: “既然如此,那吕贝克市长为什么会把这本普普通通的书定价五百诺米斯马?这可是不是一个小数目!” “确实有些奇怪……”戈特弗里德沉思着。 “显然,吕贝克市长和亚伯拉罕古教会有一定的联系。他要拍卖书要被使徒夺走,他不可能无动于衷。可站出来保护书的你们却个个都说不认识吕贝克市长,这就不得不让我起疑了。” 艾拉又扫了众人一眼。 “当然,这只是一个没什么证据的猜测。但为了我们的安全,我们还是要小心行事。接下来的路线全程由我来规划,可以吗?” …… …… 艾米似乎听谁说起过:大战之后,必有暴雨滂沱。 她抬头看看天空。天上黑压压的积着一层云,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下雨。这让两军的阵地都变得阴凄凄的。打磨的再光亮的盔甲,都在这乌云下失去了光泽。 敌军已经列好阵型向着艾米他们推进。他们每向前踏出一步,战场上的压迫感便越是沉重一分。 一场阿勒曼尼联军和海盗王国的会战,即将在这个战场上打响。 格拉海德匆匆地走到了艾米面前。 “我根据对方的旗帜粗略地判断了一下,敌人这次聚集的兵力约在一万五千上下。” “一万五千?听起来不是很多。我们这边可是有三万多人呢。” 参与这次会战的有瑞典王国几乎全部的领主,以及一部分海斯泰因的封臣。要不是这次事发突然导致各领主一时筹不齐所需物资,艾米这边的兵马能再翻一倍。 事实上,这些领主刚刚赶来时,一下暴增的人数让后勤物资一度吃紧,这种状况直到攻下汉堡市后才稍好了一些。不过艾米并不为此担心,这场战争的突然性,对阿勒曼尼联邦也是一样的。 奥托公爵聚集了阿勒曼尼联邦内三十多个领主,但人数却只有一万五千人,想必也是这个原因了。 “确实如你所说,不论是人数、还是步兵的作战能力,都是我们占优势。但问题的关键是,海盗王国没有骑马作战的传统,我们只有步兵!阿勒曼尼联邦的领主都是常备一支骑士队伍的。虽然每个领主各自拥有的骑士都不多,但他们聚集在一起,就能组织起一支能对战局起到关键作用的重甲骑兵!平原作战于我们不利!” “你不是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把我们的部队布置在高地上了么?现在还担心什么?” 由于艾米完全不懂军事,这一路上所有的作战实际上都是由格拉海德来调度的。在听说奥托公爵率领的联军靠近后,格拉海德马上在一个敌军必经之处的高地设下了阵地,以逸待劳,等待敌军的到来。 来自艾拉领地的直属部队处于中军。格拉海德将这支部队列成了三道阵线,艾米被保护在最后一道阵线之中,处在着整个战场最高的位置。为了进一步确保艾米的安全,格拉海德还让士兵们搭了一个简易的营寨,设置了拒马、蒺藜等简易工事。 除了中军之外,其他领主的部队被安排在了高地的两侧。格拉海德让这些领主的部队构成了两道阵线。拥护艾米的领主被安排在了前一道阵线中,负责冲阵杀敌;而由于反对艾米的那些领主可能会消极作战,被格拉海德安排在了后一道阵线,负责守护中军的两翼。 “问题就出在物资上!你跟我来!” 格拉海德拉着艾米爬上一块岩石,指着远处的一快地方给艾米看。那是在奥托公爵中军后方的不远处,数百个运送物资的推车头围相接,围成了一个大圈。大圈的内部保护着数目惊人的牛羊马匹,以及负责运送物资的士兵们。围城圈的推车也非常的巨大,足有两人高,内部能装下五个成年人,想必里面也装了不少的军需物。 艾米惊讶了:“怎么会?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多的物资,这应该远超这些领主们的筹措能力了才对!” “只能认为他们是早有准备。在我们发动进攻前、甚至是在瑞典王登陆施塔德前,阿勒曼尼联邦的这些领主就已经遭筹备战争了。” “筹备战争?对谁?” “想想就知道了。离盎格利亚公爵领最近的,只有海盗王国。” “他们早就想进攻海盗王国???” “只能说我们比他们快了一步——但这种事情已经无所谓了。虽然我有自信挡住敌人的这波进攻,但敌人的物资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充分,更何况这是在敌国国境,持久战会对我们不利。可如果我们主动发起进攻,就不得不走下高地,正面对抗敌人的重甲骑兵部队了。” “英雄王海斯泰因曾用一万步兵击溃了七丘帝国的第一野战军,那是二万五千人的部队,并且同样配有大量的骑兵。他是怎么办到的?” “所以他是英雄王,而我只是瑞典王之下的一个小领主。当然,如果换成骑士王、或者瑞典王,他们也能办到同样的事情吧。可我是办不到的。” “你手上现在可是有着三万人的部队啊?” 格拉海德摇了摇头:“如果那些领主能完全听从我的指挥的话,我的信心倒会大一些。” 艾米一时说不出话来。她知道格拉海德说的是事实,在艾拉不在的当下,海盗王国的这群领主完全就是一片散沙。虽然名义上她已经把这群领主聚集在了一起,但在底下,大部分领主对她依旧是阳奉阴违。 她又盯着远处那个车阵看了一会儿。 “有一个事我不是很清楚,正常来说,物资会放在这么近的地方么?” “如果是准备充分的会战,军需物资应该被安置在离主战场更远许多的地方,距离战场半天、一天、甚至是三天的路程都是可能的。但是行军之中就难说了。敌人应该是没料到我会把阵地设在这里,来不及准备,这才匆匆忙忙地用推车把物资保护在中军后方吧。” “也就是说这是只有今天才有的机会?格拉海德,给我挑一队最优秀的士兵,我要亲自出击!” 第五章 艾拉在做数学题(10) 双方的阵线越来越近了。 海盗王国的士兵难掩心中的兴奋,接二连三地发出了战吼。相比之下,阿勒曼尼联邦的联军动静就小许多。但他们不知从哪里得来的信心,面对两倍于己的对手,依旧不慌不忙地将阵线稳步推进着。 双方就像那烧的通红的铁块与冰冷的凉水,一旦接触,势必发生剧烈的对抗。 最前排的海盗王国士兵们投出了一堆飞斧。这是他们发动冲锋的前兆。阿勒曼尼联邦的士兵似乎早有准备,提前举起了筝型的盾牌。那飞斧就像冰雹一般砸到盾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如果是刚上战场的新兵,光听到这可怕的声音,内心就会产生动摇吧。可布置在最前线的是领主们拥有的最为精锐的士兵。在阿勒曼尼联邦诸侯间持续不断的内战中,这些士兵已经习惯了面对重甲骑士的冲锋。与直面上千个快速移动的重甲怪物所需要的勇气相比,这一轮飞来的飞斧就像是一堆飞来的垃圾。 一轮飞斧过后,阿勒曼尼联邦的士兵受伤了一批,倒下了一批,,但对于上万人的战争而言,这些数字根本就无关痛痒。 让阿勒曼尼联邦吃惊的是,这轮飞斧过后,发起冲锋的却并非海盗王国最前排的士兵。他们听到对方的步伐不规则的乱响着。他们放下盾牌,看到海盗王国最前排的士兵已经向两侧散了开来。艾米一马当先,带着一队精兵从第三道阵线一路冲出第一道阵线,如一柄尖刀般向着敌人的阵线插了过去! 海盗王国没有骑兵,跟随着艾米的都是徒步奔跑的步兵。艾米还记得伊瓦尔因为离自己的部队太远而被莉莉一人一剑杀死,所以牢牢地控制着芬里尔的速度,不让它离身后的士兵太远。 但即便是如此,艾米的大胆行动也还是震惊了双方的所有领主。两军尚未接触,最高统帅就带着一队步兵朝着敌人中军发动了突击,这恐怕在整个战争史上都找不出几例。 艾米旁若无人的态度激怒了阿勒曼尼联邦的士兵们。中军是最为坚实的,哪怕是最精锐的骑兵部队,要发动突击也要从侧翼着手。艾米这种一开始就朝中军发动突击的战法,完全就是把他们当成了战力低下的农民兵! 在伍长的喝声下下,最前方的士兵们停下步伐,“嗬”的一声架好长矛,准备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一个教训。 可在看清那个朝着他们冲来的女孩的脸时,所有士兵内心忽地生起了一股微妙的感情。理智告诉他们,必须马上用长矛把那个女孩捅死,可那股未名的情感却强烈地抗拒着这种行动。 面对敌人的长矛,艾米驱动芬里尔,速度不减反增。偏偏她正前方的那几个士兵挡不住感情的驱动,纷纷把长矛偏了开去。在没有受到任何抵抗的情况下,芬里尔载着艾米一头扎进了敌人的军阵之中。 就如暴风掀起浪潮,阿勒曼尼联邦的士兵被芬里尔纷纷掀至空中。后排的士兵只看到自己的同伴黑压压地飞上天空,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了来自野兽的喘息之声,而当他们意识到这喘息声的含义时,他们的身体便也在天上了。 战线就这样被撕出了一条线。一股烈火以艾米为中心,爆炸般地向着四周射了开去,将这条线扩展成了一个面。海盗王国的步兵们紧跟而上,在阿勒曼尼联邦的士兵填补被艾米撕开的战线之前插了进去。他们的步伐紧跟着那巨浪的节奏。飞上天空的士兵刚一落地,他们立刻就踩了上去。大多士兵就这样被生生踩死,甚至无法让他们因补刀而停下半刻。 艾米的行动激励了海盗王国前线的所有领主和士兵。从中路到侧翼,士兵们向着敌阵发起了全面的冲锋。 阿勒曼尼联邦的士兵拼死才把艾米从中路撕开的缺口给补上。之后,他们就纷纷举起了盾牌,龟缩在后面,意图藉此减缓敌人的进攻态势。 又是一轮飞斧砸向了阿勒曼尼联邦的士兵。不过和前一次相同,除了给盾牌增加一些重量外,飞斧没能给阿勒曼尼联邦的士兵造成太多的损伤。 然而,这些飞斧的锋刃上都设有倒钩。 面对躲在盾牌之后的敌军,海盗王国的士兵们既没有乱撞、也没有乱砍,而是先把插在敌人盾牌上的飞斧往深处一按,然后又使劲地向后一扯! 这些盾牌大多都是木制的,被这么一扯,立刻就裂了开来。少数比较坚固的盾牌,也被海盗王国的士兵们的这一扯给生生给夺了过来! 失去盾牌的阿勒曼尼联邦步兵完全无法和海盗王国的步兵正面交锋,先后死在了大斧之下。 一个方阵之中,最善于作战的士兵往往被布置在最前排,同时也拿着最好的装备。可前几排的士兵盾上大多都插着飞斧。越后排的士兵就越是纤弱,甚至完全没有盾牌的保护。在前排士兵纷纷倒地的情况下,后排的士兵就更加无法挡住海盗王国的士兵了。 海盗王国就这样保持着猛烈的进攻态势,将战线不断推进着。 艾米没有理会前线的战事。在撕破敌人的中军之后,她带着五百个最为精锐的士兵,直取敌人后方的那个圆形车阵! 随着芬里尔的靠近,被保护在车阵中间的牛羊们在野性本能的驱使下骚动起来。而为了控制住这些牲畜,列在车阵中心的运输队也出现了一定的骚动。他们的人数也只在五百人上下,但身为运输队,战斗里不会很高。再加上这样的骚动,艾米一方已是胜券在握。 只要烧掉这些物资,阿勒曼尼联邦的联军就会一溃千里! 心情激动的艾米不由得让芬里尔加快了速度。她远远抛下跟着后面的士兵们,一路冲到车阵之前。一人高的运输车在芬里尔面前连障碍都算不上,它高高一跃,立刻就带着艾米冲入了圆阵之中。 在空中时,艾米注意到这些运输车都盖着盖子,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但这无关紧要,只要击退运输队的士兵,把这些东西统统付之一炬就好! 突然,运输队的士兵们放弃了牛羊。当芬里尔载着艾米跃起时,他们的阵型还混乱不堪,可当艾米落地时,他们已经列成了一个整齐的方阵。联军的领袖奥托公爵,在这“运输队”组成的方阵之中微微笑着,静候着艾米的到来。 第五章 艾拉在做数学题(11) 艾米并不认识奥托公爵,见那些士兵挡在面前,她也不怕。同先前一样使用了阿芙洛狄忒的加护后,她便朝着敌人的军队直冲了过去。那些士兵们眼睁睁的看着芬里尔朝着他们冲来,一时竟无法把矛给刺出去。 奥托公爵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虽然还隔着一段距离,但他却已经感受到了来自艾米的那股魔力。 艾米身上的阿芙洛狄忒的加护是“精灵”级,而奥托公爵只到“自然”级罢了。 “原来如此,是精灵级,难怪这个女孩能统帅这个军队。” 奥托公爵若有所悟。然而对于艾米的到来,他却显得不屑一顾。 “虽说是精灵级,但比起当初的‘蛇眼’西格德,实力还是弱了几分。如我所料,海盗王国里已经没有什么像样的人物了。” 顿了一顿,奥托公爵突然笑了起来∶“倒是多亏了她啊。虽然弗雷阿维内死了,可要不是她,我又哪能聚集到这么多的领主?” 艾米看出奥托公爵是这里的头领,策马向着他直冲而来。 “实力不如西格德,却比西格德还要莽撞。可不是说你是精灵级,就一定能胜过自然级的。” 奥托公爵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艾米,脸上露出一个诡秘的笑容: “在克洛诺丝的面前,展现你心底的黑暗吧。” 一股诅咒般的魔力袭向艾米。艾米只觉的眼睛一黑,伊瓦尔脸忽而又浮现在了眼前。 在烈火之中,伊瓦尔痴迷地看着她,叹道:“太妙了……这种丑陋,才是邪神洛基啊! 阿芙洛狄忒的加护忽然散尽了,与此同时,艾米的周身腾起了前所未有的烈火! 这就是奥托公爵的力量。阿勒曼尼联邦的魔法系统和七丘帝国相同,奥托公爵身上受着的是克洛诺丝的加护。利用这个加护,奥托公爵能以诅咒改变敌人力量的性质。 虽然受奥托公爵魔法影响的人加护的等级不会改变,但从未接触过的力量会让大部分人疯狂。 奥托公爵曾将“蛇眼”西格德的加护从黑暗之神霍德尔变成了光明之神巴德尔,加护的变化让西格德差点没拎起斧子把自己的头给切下来——他着实厌恶着光明之神。 而即便敌人接受了新的加护,他们的力量也往往会由适合战斗的变成不适合战斗的。在七丘帝国的魔法系统中,阿瑞斯的加护是战场上最有用的,而一旦变成了赫尔墨斯、阿芙洛狄忒、或者是克洛诺丝的加护,他们就会失去驰骋疆场的能力——别看爱神阿芙洛狄忒的加护在艾米身上很强大,可那是基于她的性别。真要换成一个男人拥有阿芙洛狄忒的加护,他身边的伙伴估计都会忍不住提刀砍他。 事发之时,艾米正依靠阿芙洛狄忒的加护压制士兵们的进攻。对于加护消失这件事,她完全没有任何心里准备。说时迟那时快,在阿芙洛狄忒的加护消失的同时,那些凝滞的长矛终于得到了解放,齐刷刷的向着艾米和芬里尔刺了出去! 这些武器宣泄着被压抑许久的怒火。芬里尔哀嚎一声,失蹄倒地。艾米从芬里尔身上摔了下来,一连滑出十多米远,浑身上下变得鲜血淋漓。 跟随艾米冲锋的海盗们远远看到艾米倒地,疯了一般加速冲锋,想要把艾米给救回去。然而在他们进入那些运输车一箭的射程之时,运输车的车顶突然被掀了开去。只见一排弓箭手纷纷从车里站了起来,对着他们射出了箭矢。 这种意外不足以让海盗王国的士兵们退却。他们嘶吼着,顶着箭雨和伤亡冲到了大车摆成的圆阵之前。一人半高的大车不算矮,但也绝对算不上高。他们准备踩着轮子徒手爬上大车,朝那些可恶的弓箭手的脖子来上一刀。 出入意外的事情再度发生了,海盗们刚刚踩上车轮,那些大车内忽地又站起一群士兵,他们拿着长矛,在大车的保护下,把正在攀爬的海盗们一个个给捅了下去! 每个大车里都站起了两个弓箭手、两个长矛手、以及一个剑盾士兵。 原来,艾米和格拉海德所认为的“敌军物资充足”只是一个假象。 奥托公爵虽然早就在着手准备进攻海盗王国的,但他的物资一连被艾拉劫了三次。在富商弗雷阿维内的劝说之下,他甚至一度考虑过和艾拉结盟。忽然收到汉堡市被攻陷的消息,他又哪有时间进行物资的筹备? 打从一开始,这些运输车里装就没有装着任何的物资。 奥托公爵安排在前线的部队也都是一些弱旅。而他的目的,就是把敌军引到这个车阵之前! 这个车阵是奥托公爵自创的战法。这些大车平时可以运送物资,战时就可以首位相连结成圆阵;大车的两侧安装着装甲,内部则是中空的,能保护躲在内侧的士兵不受任何攻击;一人半高的高度,能够有效的起到障碍的作用。 见识过这种战法的对手们,无不惶恐地将这个车阵称之为“轮子上的城墙”。 诚然,同真正的城墙想必,这个圆阵非常简陋,但与此同时,敌军手上也不会有云梯等攻城器械。在车内的弓箭手和长矛手的配合下,要攻下这个圆阵,难度完全不亚于攻下一堵城墙! 纷乱的马蹄声响起,阿勒曼尼联邦的骑兵部队开始从两翼向着圆阵前的士兵们包抄过来。与此同时,海盗王国前线部队的进攻也受到了一些阻碍——在成功诱敌深入后,阿勒曼尼联军真正的精锐部队就从侧翼投入了战场。虽然他们依旧无法挡住海盗王国的进攻,但短时间内,海盗王国是无法让更多的人手靠近那个圆阵了。 一个巨大的口袋隐隐形成了。在口袋之中的是艾米,以及随着艾米冲阵的五百精兵。 唯一在奥托公爵意料之外的,是艾米只用了五百人就进入了这个“口袋”。奥托公爵的圆阵由一百辆大车收尾相接构成,里面藏了五百个士兵。再加上圆阵内的五百人,这共计一千人的部队,是以挡下一万人的进攻为目的而配置的。 与此同时,坐镇中军的格拉海德收到了一个报告:高地的左右两侧各出现了一支阿勒曼尼联邦的部队,两侧加起来,人数约有五千人,目前正朝着高地上的营寨杀来。 又是伏兵。 阿勒曼尼的联军人数实际上比格拉海德所估计的要多上许多。 奥托公爵不满足于仅仅只将“口袋”中的士兵吃掉。他想要拔下这个高地的营寨,然后就能对敌军的一线部队发动前后夹击,将这三万人的海盗部队彻彻底底的击溃! 第五章 艾拉在做数学题(12) 事发之时,“美发王”哈拉尔正处于高地的右翼。他眼睁睁地看着阿勒曼尼联邦旌旗忽然出现在了近处。 在右翼的第二道阵线中,哈拉尔是最靠近高地上的营寨的,有许多其他领主的兵马挡在他和伏兵之间。然而,阿勒曼尼联邦的旌旗是如此快速地向着哈拉尔的人马靠近着,简直就像是没有受到任何的抵抗似得。 有士兵慌慌张张地跑来向和他说道:“大人,这些敌人看起来好厉害!我们前面那些领主的兵马刚一接触到他们,就被立刻击溃了!” “被击溃?他们怕是根本就不愿意作战吧。” 那士兵一愣:“逃跑?怎么会?那样会进不了英灵殿的!” “这和信仰奥林匹斯诸神的我们有什么关系么?” 哈拉尔已经洞察了一切。当初艾米用暴力强行让这些领主们顺服时,就已经埋下了这个祸根——暴力总会被更强大的暴力所压制,一旦这唯一的依凭受挫,被暴力强行挤压在一起的人心立刻就会分崩离析。 当艾米落马时,这群领主的心就已经散了。在这种状况下忽然遭遇敌人的伏兵,他们不仅不会拼命抵抗,恐怕还会希望艾米就这样死在这里吧。 这种事,在历史上已经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了。 这就是所有暴君的末路。 离伏兵杀到哈拉尔的阵地还需要一段时间。在友军不断撤离战场的当下,哈拉尔士兵的士气也已经非常低落了。哈拉尔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我们要不要也跟着一起撤退呢?” …… 领主败退的报告不停地传入格拉海德的耳中,一次次地给这位年轻的将军施加着压力。一旦高地失守,所有投入战场的部队都会陷入阿勒曼尼联军的包围之中。 格拉海德没有料到守护高地两翼的领主们会败退的那么快。就在刚刚,驻守最后一道防线的哈拉尔也在接敌之前就带兵撤退了。至此,带兵撤退的领主已接近半数,海盗王国一方的人数优势已不复存。 更为糟糕的是,海盗王国留在战场上的那些领主都是艾米的拥护者,看到艾米出事,他们完全无视了格拉海德的命令,一齐争着往前冲,弄得上万个士兵挤成了一团。许多士兵的前方都站着三十、四十个友军士兵,列长已是敌军的两倍。 虽然这样黑压压的看着很有威慑力,但这些后排的士兵除了呐喊助威,完全无法对前排的士兵起到任何的支援左右,效率极其低下。与之相对,同格拉海德一起驻守高地的只有不到一千人。 夹击高地的敌军有五千人,五倍于格拉海德。即便格拉海德有心想要挽救,那些领主也不会听从他的命令。在这种情况下,海盗王国的兵败似乎已成定局。 格拉海德一拳砸在地上:“所以我才说我指挥不动这群领主啊!哪怕只给我瑞典王的直属人马,仗也不会打成这样!” 一支百人的小部队朝着格拉海德的方向跑来。 “格拉海德大哥!我挡不下敌人的伏兵,跑来你这边了!” 这么喊叫着的也是一个海盗王国的蛮子。格拉海德先是愣了一下,他是英格兰人,在海盗王国的熟人很有限,他想不到有谁会喊他大哥。等那个蛮子靠近了,格拉海德才想起那是一个西兰人,曾在乌普兰留下来和他一起断后过,现在也是一个小领主。 西兰出生的贵族往往都是坚定的艾拉派,因此格拉海德想也不想就把他安排在了战线后方。而在后方的领主都纷纷带兵撤出战场的情况下,他却带着自己的部队往着高地上跑了过来。这让格拉海德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跑错了路。 就连那个领主身后的士兵们也不停地喊道:“大人,下山的方向在那边!你跑错路了!” 那领主听了,骂道:“下山?为什么要下山?” “可是……敌人的人数是在是太多了!” 那领主胡子一抖:“那又怎么样?你们可看到眼前这个年轻的领主了么?我告诉你们,他可是乌普兰断后的大英雄!和他会军了,你们的小命一个个的就都保住了!” “乌普兰断后的大英雄?”这称呼让格拉海德压力稍微减轻了一些,笑了起来,“确实,我好像还是更适合指挥小股部队呢。” 阿勒曼尼联军左翼的伏兵率先到达高地。他们一路势如破竹,士气高涨到了极点。冲在最前面的几百个个士兵见敌营就在眼前,不仅没有退缩,反而一个个加快了脚步,都想要率先攻入敌营。 他们很快就进入了弓箭的射程,然而格拉海德的营寨却完全没有任何的反应。这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的向前冲去。很快又向营寨靠近了几十米。 然而,当他们进入正常弓箭二分之一的射程时,一阵箭雨忽然袭来。士兵原以为敌人会向先前一样弃寨而逃,这突如其然的反击完全出乎士兵们的意料之外。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又是一波箭雨袭来。 这两波箭雨之间几乎没有任何间隔,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同伴们,那些冲昏了头脑的士兵们才意识到这里是战场。而这时,第三波箭雨又来了。 在弓箭持续不断的打击下,那些士兵的热情少了大半。他们注意到前方的营寨旌旗严整,一时不敢上前,纷纷后退。 他们很快退出了二分之一的箭程,然而敌人的弓箭手却依旧持续不断的杀伤着他们。这他们不由得在心中暗骂敌人的将领——他明明早就可以让弓箭手射击,却偏偏要放他们向前冲一段路。 当他们退至正常弓箭三分之二的箭程时,弓箭的打击才完全停止。然而他们却仍不放心,一直退到了一箭的射程之外,这才停下来,等待后续大部队的赶来。 这支五千人规模的伏击部队是由阿勒曼尼联邦十二个领主的部队组合而成的。听说前排部队的进攻遭到了抵抗,这十三个领主便骑着马一齐到前线观察战况。 “你们是说,敌人的弓箭射速很快?” 亲历过那场箭雨的士兵拼命地点着头,竭尽自己的词汇描述着当时的状况。等觉得自己的领主已经完全领会了那时的状况,他又补充到:“但是相对的,敌人的射程只有这么一点!” 他向那些领主指出箭雨停止时的那个距离:正常弓箭射程的三分之二。 第五章 艾拉在做数学题(13) 看着那些士兵们描绘的那个弓箭射程,那些领主们将信将疑地让士兵们上前试试。一队士兵躲在盾牌后,小心地走上前去。当他们进入正常弓箭一箭的距离时,果然没有遭受到什么抵抗。他们又向前继续推进着,快接近三分之二的箭程时,几支箭射了过来。可这些箭虽然摸到了他们,却没什么力气,软绵绵地落到了地上。 于是那些领主们确信了:敌人的弓箭的有效射程只有普通弓箭的三分之二。 “虽然射速快,但威力却不大,完全不用害怕!全军,拿好盾牌,列阵向前!” 于是,对这个营寨的进攻开始了。 手握盾牌的阿勒曼尼联邦士兵顶着密集的箭雨杀上前去。虽然敌人的弓箭手射速较快,但由于射程短小,对他们的杀伤效果并没有比普通弓箭高出多少。知道;了这一点,他们也就不再恐惧。在人数的绝对优势下,他们信心满满地冲到了那个营寨之前,与守军开展了激烈的肉搏战。 格拉海德满头大汗地在营寨上指挥着战斗。这个营寨是临时搭建的,并不牢固,防御效果甚至比不上奥托公爵那个特制的车阵。在敌人的猛烈进攻下,这里支撑不了多久。 他手上还握着一张底牌。随着战况愈加恶化,他几次想要将这张底牌提前打出,但却一次又一次地咬牙忍下了。 底牌,必须用在决胜的地方。 他的眼睛时不时地望向敌军的那些领主。随着战局的胜利推进,他们越来越靠近这个城寨了。 终于,大部分领主都进入了一箭的射程! 格拉海德把手中的刀狠狠地朝着一个敌军身上扔了过去。空下手的他在转瞬之间就掏出了背上的弓,搭上了箭。他将一口血水啐在地上,恶狠狠地下达了这样的命令:“禁令解除,让这群阿勒曼尼的白痴看看,什么是天选弓箭手!”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格拉海德手下有近四分之一的弓箭手一箭都没有射。格拉海德的步兵艰难的抵抗着敌人的进攻,弓箭手们则忍受着敌人逼近的压力,将他们那受过训练的眼睛用在了寻找敌人的领主之上。 那十多个领主的位置早就已经被弓箭手们所确定。格拉海德的命令一下,那些弓箭手们隐忍在心中的杀意终有了宣泄之口! 格拉海德瞄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领主,一箭射了出去,而这支箭带动了上百支箭,铺天盖地的朝着敌军的领主们飞去! 格拉海德的右手同时握着四支箭,一支箭搭在弦上,另两支箭则在手的抓握下向上翘起。第一箭射出后,他只把手指一按,手心里的第二支箭立刻就搭上了弦。 第一支箭尚在空中飞行,格拉海德就已经把第二支箭射了出去。格拉海德身边的弓箭手们做着和格拉海德同样的动作,他们的动作比格拉海德稍逊一些,但比起普通的弓箭手,他们的速度仍然是迅疾无比。 这才是他们射速的秘密!敌人所认为的三分之二射程,只是为了引诱他们的领主靠近而故意摆出来的姿态罢了。 在格拉海德的军中,只有最为精锐的士兵才有使用弓箭。如果敌人的武器收在鞘中,那么他培训出来的弓箭手能在敌人的三个身位前完成抓弓上弦瞄准射击的一系列动作,在敌人的武器砍中他们之前射杀敌人! 格拉海德所瞄准的两个领主一个在中路,另一个却是在相隔甚远的左路。可这四箭却分毫不差地命中了这两个领主的左眼与右眼。他身边的弓箭手就没有那么精准,但在近百个弓箭手的几轮射击下,又有四个领主不幸中箭受伤,而领主身边的那些卫队更是死伤不计其数。 这一波打击,击伤了敌人二分之一的领主。 剩下来的六个领主被吓坏了——他们每个人的身旁刚刚都有几十支箭掠过。他们身旁的护卫慌忙用盾牌保护住他们,带着他们退了下去。 格拉海德冷眼看着他们退去。那些没有中箭领主们退到了一个半的箭程处,这才终于缓了口气,放松下来。 格拉海德让弓箭手们放下了弓。 然后,又拾起了另一把弓! “让这群土包子看看,什么是英格兰长弓!” 英格兰长弓,这是格拉海德从英格兰带来的一种强大的弓,其射速快,射程远,除了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培育射手外,比起普通的弓占尽了优势。 一个半的箭程,这是对普通的弓而言的,而不是对英格兰长弓的! 那些领主们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个距离下遭遇弓箭打击,完全没做任何准备。虽然在这个距离下,弓箭的威力大幅减弱,但这一波弓箭下去,又有三个领主受伤倒地。 但凡这些领主和士兵们一起冲锋,格拉海德也没法把他们从士兵眼中一眼分辨出来。可他们却偏偏躲在人少的后头。 躲在后头也就算了,坐镇指挥的领主也不在少数。可他们却偏偏被格拉海德所诱,跑进了长弓的射程而不自知。 这一来,这十二个领主已经二死七伤,还活蹦乱跳的就只剩下三个了。 这诡异的弓箭射程让剩下的三个领主慌慌张张地向着高地的下方跑去。 格拉海德却又一次搭起了弓。 那些领主们已经跑出了两箭之外,即便是英格兰的长弓,在这种距离下也没有什么杀伤力了。 格拉海德却又一次射出了箭。 那根箭便如长了眼睛一般,从一个领主盔甲的缝隙处插了进去,轻轻扎了他了一下。 而这,已经足够吓掉中箭的那个领主半条命了。 领主们的撤退严重的打击了士兵们的士气。他们开始跟着领主一起溃逃。 高地之下忽而出现了一支海盗王国的部队,那是“美发王”哈拉尔的部队。他一直在注视着战场的动态,当他察觉阿勒曼尼联邦的士兵失利后,就立刻带着士兵杀了回来。 哈拉尔的部队开始掩杀阿勒曼尼联邦溃逃的士兵。 与此同时,一道火柱忽地从奥托公爵的车阵中间直射向天空! 第五章 艾拉在做数学题(14) 艾米并未受到致命的外伤。 在阿芙洛狄忒的加护消失的一瞬间,洛基的加护便在诅咒之下抵达了“精灵”级。虽然有许多长矛刺向了她和芬里尔,可些武器无一不在环绕艾米周身火焰的炙烤下变软、变形,从而失去了因有的杀伤力。艾米身上的血,大多是摔下芬里尔之后的擦伤。 限制艾米行动的,是她心中的恐惧。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愣愣地把脸贴在地上,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愿意思考。奥托公爵的士兵们将她团团围住,却无法靠近她——包裹她周身的烈火就像是在哭泣一般,一时旺盛、一时衰弱。每当有士兵因火焰减弱而试图靠近她时,忽然炸开来的烈火就会将他们化为焦炭。 然而,即便艾米竭尽全力的放空大脑、不去思考任何事情,那股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却还是化为了一头猛兽,逐步地吞噬着她的身体。她想翻过身子,那猛兽却吞掉了她的身体;她想遮住眼睛,那猛兽却咬下了她的双手;她想闭上眼睛,那猛兽却撕开了她的眼皮。即便在遮住情况下,大脑依然努力地尝试着阻断来自眼睛的信息。可这是徒劳的,那股恐惧感的形状慢慢地变得具体、变得清晰,到最后,艾米还是认识到了它的全貌—— 阿芙洛狄忒的加护,可能已经消失了。 她终于动了一下。她伸出手,想要触摸自己的脸颊。她极力地放缓这个动作,心中的恐惧感却又竭力驱动着她。她碰到了自己的脸,从手指上传来的是坑坑洼洼的触感。她依旧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继续用手指探索更多的地方,可这只是不断地加剧她内心的绝望罢了。 ——阿芙洛狄忒的加护,确确实实已经消失了。 她察觉周边有很多人围着她、看着她。那是阿勒曼尼的士兵们,但在艾米的眼中,那却是一个个被烈火烧死的亡魂。他们直勾勾地盯着艾米的脸,宛如诅咒一般一遍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太妙了……这种丑陋,才是邪神洛基啊!” 艾米慌忙把脸藏进了怀里,同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不要看我!” 一道以她为中心的巨大火柱直射向天空,震撼着整个战场。 这样的状况让奥托公爵也颇感意外。艾米身上的阿芙洛狄忒的加护确实已经消失了,但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艾米身上的加护明明应该是阿芙洛狄忒,为什么会突然转化成火? 七丘帝国自然也有名为赫菲斯托斯的火神,但赫菲斯托斯不存在于天空之中。比起每个夜晚都会出现在天空的宙斯、阿瑞斯、克洛诺丝、阿芙洛狄忒和赫尔墨斯,人们难以感知赫菲斯托斯的性质与力量,因此赫菲斯托斯早就已经被排除在七丘帝国的魔法系统之外了。 更令奥托公爵奇怪的是,大多数人在受到他的诅咒后,短时间内都没法习惯他们新的加护,可艾米却似乎从一开始就非常了解这种力量。以至于在阿芙洛狄忒的加护消失的同时,她就在用新的加护抵挡别人的进攻了。 难道这个女孩一直都是受着两个不同的神明的加护不成? 但即便这样也有说不通的地方——因为很明显,艾米在抗拒这股火的力量。 被她所抗拒的神明,又怎么会将加护赐予她呢? 就在奥托公爵的士兵拿倒地的艾米束手无策时,战局发生了变化:奥托公爵安排的两路伏兵已被格拉海德击退一路;艾米的那道火柱极大的激励了海盗王国士兵们的士气,圆阵前的敌军虽然已经在骑兵的夹击下溃散,但阿勒曼尼联军的前线却也在海盗王国的进攻下逐渐支撑不住了;海盗王国先前那些撤离的领主们看到那道火柱,知道局势有变,也学着哈拉尔的样子带兵赶了回来。 这些变故让阿勒曼尼的联军隐隐呈现出全线崩溃的迹象。 奥托公爵坐不住了。看士兵们迟迟搞不定艾米,他咬咬牙,狠下心来一刀割开自己的手掌。 “竟让一个拥有四分之一加洛林血统的贵族流血,自豪一辈子吧,贱民!” 奥拖公爵骂骂咧咧的将刀上的血洒向了艾米,同时念动了一连串拥有魔力的咒文: “KarolusserenissimusAugustusaDeoatusmagnuspacifibsp;imperatorRomanumgubernansimperium查理曼,至虔至诚的奥古斯都,由神加冕的伟大皇帝!” 卡尔.加洛林,亦既查理大帝。他是阿勒曼尼联邦的缔造者,其血脉之尊贵,不亚于七丘帝国的西庇阿。同西庇阿一族相同,加洛林的血脉亦拥有强大的魔力。其血能让一切卑贱之人区服。 “你无法抵抗加洛林血脉的力量,来吧,服从于我,服从于我,服从于我!” 那血滴到艾米的身上,发出了“滋滋”的响声。可这血并未让艾米顺服,却像干柴一般,让艾米身上的火焰烧得更加的旺盛了。 “奥古斯都?谁?” 奥托听到了一个轻轻的质问声。他看到那个女孩微微把头偏转了过来。她的眼睛黑漆漆的,没有什么神采,但看着却让人害怕。她身上的火剧烈地起伏跳动着,似乎随时都要炸裂开来。 那女孩被烈火焚毁的脸剧烈地抽搐着,似乎竭力想要将这火压抑下去。 奥托公爵慌了,又砍了自己一刀,把更多的血洒向了艾米,同时,用更大的声音重复到:“KarolusserenissimusAugustusaDeoatusmagnuspacifibsp;imperatorRomanumgubernansimperium查理曼,至虔至诚的奥古斯都,由神加冕的伟大皇帝,贱民,臣服在这个名下!” “奥古斯都?你们?” 这本该是专属于七丘帝国统治者的最伟大的称号,然而在七丘帝国日渐衰弱的当下,连艾拉都不敢这么自称了。可这群夺取了七丘帝国的西部领土的日耳曼逆臣,居然敢把这个名号堂而皇之的加在自己的头上? 整个战场忽然被一阵刺眼的光所笼罩。艾米再也控制不住周身的烈火,它化为火柱直冲向天空,又在天空上炸裂开来,宛若裂开的太阳! 第五章 艾拉在做数学题(15) 艾米从烈火中站了起来,她漆黑地笑着,就像是一个从地狱最深处跑出来的恶鬼。 奥托公爵吓得连退了几步。慌乱之中,他抓住身边正瑟瑟发抖的一个士兵向前一推,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快去杀了她!” 艾米“咯咯”地笑着。那恐怖的笑声搅动着火焰,使其化为了炽热的暴风,不等那士兵站稳脚跟,就已将那个士兵、连同他身上的铠甲一起焚烧殆尽。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艾米一步又一步地向着他们走来。每走一步,她的身体便诡异地晃荡一下,就仿佛在跳着一支来自地狱的舞蹈。 ——解放。 ——杀戮。 ——焚烧。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给我消失! 艾米抬起手来。她全身上下的烈火忽地凝滞、紧缩,随即便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前压了过去。 那火焰滚动着,扫过士兵、扫过牛羊、扫过大车,直至消失在那天地相接的地平线上。 火焰焚毁了一切,只留下一堆勉强保持形状的焦黑物体。一阵风吹过。那些焦黑的物体便纷纷化为了尘埃,飘向了云边天际。 于是,什么东西也没留下。 艾米茫然地盯着前方,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思考,只是安心地等待着身上的火焰复燃。当火焰再度包裹她时,她就像是忽地回了魂一般,便发出了一连串的狂笑! “不要慌!大家四下散开!” 奥托公爵冷静地下达着命令。可是他的部下却已被吓得动弹不得。奥托公爵甩手给了离自己最近的士兵一个耳光。那士兵憋气憋得面色通红、浑身冒汗,被奥托公爵这么一抽,这才终于意识到他刚刚忘了呼吸。 “你们在害怕什么?只是一个‘精灵’级的加护者而已!你们可都是抵挡过西格德的勇士!” 奥托公爵用更大的声音喊道。这些话不止激励着士兵们,也安慰着他自己——是的,对面只有一人,并且已陷入了他的重重包围之中。即便精灵级的魔法师,也终有力竭的时候。这个女孩看起来完全不会近战肉搏的技巧,一旦力竭,就会变成案板上的鱼肉。 “四下散开,不要聚在一起!引诱她继续使用刚刚那种规模的魔法!注意躲避她的火焰!弓箭手持续骚扰!她很快就会力竭!” 在奥托公爵一连串的命令下,他手下的士兵们纷纷动了起来。或许精灵级的魔法师是一根难啃的骨头,但只要有崩了门牙的觉悟,就绝不至于啃不下来。 奥托公爵将手上的伤口用布一圈圈的缠好,又将自己的头盔抛到了一边。他要轻装上阵,只要艾米露出一点力竭的迹象,他就扑上去将她杀死! 然而,当艾米那漆黑的视线射向他时,他还是感到了一阵惊悚。他快走几步,稍微改变了一下方位。这在其他人看来只是正常走动,然而通过这几步,奥托公爵已经把自己的位置插在了艾米和海盗王国的军队之间。如果艾米向之前一样攻击,那受到最大损伤的将是海盗王国。 然而,艾米却好像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一样,向着奥托公爵的方向伸出了手。奥托公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喉咙口——这个疯女人,该不会连着她海盗王国的部队一起攻击吧? 艾米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身体一震,把升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奥托公爵舒了一口气——果然,他的判断是正确的。处在这种绝对安全的位置下,他一下子勇气大增,振臂高呼道:“勇士们,无需畏惧!只不过是一群海盗!查理曼——伟大的奥古斯都在期待着我们的胜利!” “奥古斯都?” 第三次出现的这个词汇让艾米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开始再度暴走。 “醒来。” 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这么呼唤着她。 “醒来!” 艾米像是疯了一般笑了起来 “醒来、醒来!醒来!” 艾米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她忽地学着奥托公爵的样子,用护身的小匕首划开了自己的手,将血滴到了自己的嘴中。 然后,那个声音借着她的嘴发出了声音: “VENI”我来 艾米不知道这个声音究竟来自那里。她大概真的已经疯了。 “VIDI”我见 听到第二个词汇,奥托公爵忽地意识到了什么,惊叫起来:“不可能,这……这个魔法是?” “VICI”我征服 随着这最后一个音节的落下,艾米周身无形的火焰忽地化为了一个雄狮。那烈火,比先前更盛大、更炽烈 艾米向奥托公爵的方向伸出了手,完全无视了他身后那群海盗王国的士兵们, 那雄狮张开巨爪,向着整个战场的所有士兵扑了过去。 如果放任这些火焰就这样洒落下去,不论是阿勒曼尼联军的士兵还是海盗王国的士兵,都会受到其波及吧。 望着那庞然巨兽,双方的士兵的脸上均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艾米忽然使劲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 理智短暂地回到了她几近疯狂的身体之中,那些落到一半的火焰忽地改变了轨迹,纷纷聚回到了她的身边。 一阵狼嚎之声传来。芬里尔终于站了起来。在被长矛捅倒之后,士兵们都认为这只大狗快要死了,就把它丢在了一边。可实际上,捅中芬里尔的长矛受了火焰的影响,并未伤到它的要害。 它撕开人群,冲破热浪,用嘴叼起艾米,带着她冲出了重重的包围。 与此同时,阿勒曼尼的联军在海盗王国的进攻下全线奔溃了。 在天空积压许久的黑云终于得到释放,在战场上洒下了漂漂落落的大雨。 只有没亲历过战争的人,才会对战争有着美好的幻想。 艾米想起了一个瞎了眼睛的吟游诗人。他经常出现在康斯坦丁尼耶的酒馆中,用不是很高超的技艺,传唱着七丘帝国流传了百年的史诗故事: “最后的阳光,轻吻着温泉关上那面飘摇的战旗。” “那份灿烂,是短暂浮现于天空的追忆。” “流浪人,你若到斯巴达,请告诉那里公民,我们阵亡此地,至死尤恪守他们的命令” “写下这行字的士兵,眼睛却望向了故乡的土地。” “咦?那滴落在地的泪水,究竟是为了谁人的正义?” …… …… 第五章 艾拉在做数学题(16) 芬里尔载着艾米狂奔着,狂风与暴雨不停地打压着艾米身上的火焰,可那火焰却顽固的不愿散去。 艾拉仿佛听到那火焰在高喊:“为何不放任你心中的情感?为何要压抑着我的威能?接受我,用我去焚毁这整个世界!” “够了!给我闭嘴吧!我不会让你伤到海盗王国的士兵们的!” “为什么?难道海盗王国就不是你的敌人么?那些领主明明都讨厌你、对你阳奉阴违。他们一直都在劫掠、一直都在劫掠——而最后,这些罪却都要归到你的身上!你真的要接受这一切么?” “给我闭嘴啊!!!!” 由于伤势,芬里尔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当它完全停止脚步时,艾米便从它的背上无力的滑了下来。她周身的烈火越来越旺盛,以至于她完全控制不住了。 “我明明只是在进攻敌国而已……明明是他们先要陷害陛下的……那些贵族也明明死有余辜……可为什么?为什么阿芙洛狄忒的加护就消失了啊!” 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转,却又很快被火烧干了。 “陛下……救救我……陛下……” 一个声音忽地从远方漂来:“可怜的人啊,这些事情,大部分领主都在做。他们都安然无事,唯有你深陷痛苦。” 远处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身影。暴雨滂沱,可他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衣服上却没有一处湿痕。 “我在找一个人,她的姓氏是西庇阿,她的头发是金发。‘凯旋者’,听说你的姓氏是西庇阿,可又听说你的头发是棕发。传言终不可尽信。既然海盗王国在和盎格利亚公爵在此交战,我便亲自过来看看——现在我确定了,我找错人了。” 艾米正尽着自己最后的努力去掌控即将暴走的火焰,见有人走来,哪有心思去听他在说什么,只是竭力地大喊道:“离我远一点!不然会被烧死的!” “虽然说我找错了人,但我好像没有来错地方——瑞典王啊,你正苦于恶魔的骚扰,深陷痛苦之中,是吗?” 这么说着走近艾米的人,正是天方帝国的“使徒”格里高利。 “我说了离我远一点啊!” 在艾米痛苦的喊叫声中,她身上的火焰失控了。暴走的烈火蒸发了尚未落地的大雨,在空中铺起了一层厚厚的白雾。 “无妨,这种程度的火焰伤不了我。” 格里高利踏出浓浓的白雾,就如同一个从天而降的使者。 艾米身上的火焰仍在暴走着,就仿佛所有溺水的人都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般,她向着格里高利伸出了手: “救救我……我不想让洛基取代阿芙洛狄忒!” “无需恐惧。唯一真神的烈火,能烧死一切妖魔——哪怕它自称火神。” 格里高利伸出一根手指,一按,艾米身上暴走的烈火立刻就消失了。 艾米只是中了奥托公爵的诅咒罢了。烈火一灭,艾米的心一静,阿芙洛狄忒的加护自然就回到了艾米身上,她的脸也变回了先前的模样。 艾米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正想对格里高利说一声谢谢,可格里高利那似曾相识的话语忽地勾起了她的回忆。 艾米一下子退后了几步,慌张地问到:“你是天方帝国的神职人员?” “是” “我不需要你们那虚无缥缈的对于死后的许诺!” 艾米的反应让格里高利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苦笑一声,把一个十字架抛给了艾米。 “看来时机尚未成熟,那就先拿着这个吧。也许它能宽慰你的心灵。我们还会再见的,瑞典王。” 格里高利转身,消失在了雨中。 …… …… 就在艾米遇到格里高利的时候,战场上的战况又发生了变化。 海盗王国的士兵们一路追杀阿勒曼尼的溃军,直到被奥托公爵所阻挡。他的大车已有几辆被艾米焚毁,他不得不收缩阵型,摆出了一个更小的圈。原本围在圈中的牲畜,在受到火焰的惊吓后开始暴走,奥托公爵没有多余的兵力去压住它们,只能放任它们跑出了车阵。 “给我挡住他们!不能让他们继续前进了!” 奥托公爵大声高喊着。 即便在这种时候,奥托公爵所摆出的车阵也依旧巍然不动,就如矗立在平原上的一堵高墙。 大车上的弓箭手在大车装甲的保护下持续不断的射出箭矢,将向着大车冲来的敌人的队形射乱;长矛兵则用比普通长矛长许多的特制长矛,将每一个试图爬上大车的敌人从大车上捅下;还有剑盾士兵,用手中的剑和盾处理着射来的箭矢和靠的太近的敌人…… 包括哈拉尔在内的许多领主都试图用魔法击碎这些大车,可大车却在这些魔法的攻击下完好无损——奥托公爵为制作这些大车的装甲耗尽了财力,若非精灵级,是无法将其击穿的。 从上空望去,海盗王国的军阵就像浪潮,而奥托公爵的车阵就像是大坝。浪潮一次次地扑击着大坝,又一次次的破碎在坚固无比的大坝之下。 大雨加倍消耗着双方士兵的力气。大车里渐渐剩满了水,以至于每辆大车不得不分配出一个士兵将水舀出大车。但即使如此,奥托公爵的士兵也逐渐占据了优势。毕竟奥托公爵的士兵只要座在大车内就好,而海盗王国的士兵却需要不断的跑动、攀爬。进攻大车的部队越来越软弱无力,如果继续下去,奥托公爵甚至可能会发动反扑。 在这种状况下,海盗王国也只能放弃追击,悻悻的收兵了。 然而,奥托公爵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此后的几个夜里,他一次次地梦到那烈火中的恶魔,又一次次地从床榻上惊醒。 他找来了从汉堡市逃出来的那几个商人。这些商人的财产如今全被扣押在汉堡市,为了将这些东西取回,他们都一直在按艾米的命令寻找“凯旋者”。 奥托公爵向他们打听“凯旋者”的下落。 “这……我们从吕贝克市长那里打听到消息,疑似‘凯旋者’的女孩曾在汉堡市的拍卖会里出现过。不过忽然又从拍卖会上消失了。和他一同消失的还有二十多个闪米特人,口音各不相同,不是一个地方的,而是从各地聚集过来的……” “二十多个来自不同地方的闪米特人……这倒是一个着手的地方。” 奥托公爵陷入了沉思。 第六章 流数术与无穷级数(1) ,巴塞丽莎的复国日记 格里高利在一片旷野之上找到了克罗狄斯。 大地漆黑一片,分不清那是克罗狄斯的魔法、还是黑夜真的已经降临。这个老者茕茕孑立于天地之间,半仰着头,似在仰望天空的星辰,又似在聆听天使的低语。 听到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克罗狄斯头也没回地说道:“格里高利,阿勒曼尼联邦到现在也没有找到那群人。” “是吗?那个法兰西岛伯爵可真是没用。” “你的语气还真是风轻云淡。格里高利,我问你,亚伯拉罕古教会的魔法看起来如何?” “不得不承认,他们掌握了一种独特的魔法,而且这种魔法来源于我们的神雅威——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 “从表面上来看?你仍在怀疑他们的魔法?” “当然要怀疑。他们言之凿凿地宣称他们的魔法来自于对神明的理解、丈量,可显而易见的,那无限的神如何能够被理解呢?我等凡人是无法领会无限的性质的,除非——他们的‘神’是恶魔所伪装的。” “格里高利,你这是在用一个不确定的结果去得出另一个结果。首先,你如何确信他们信仰的是恶魔,而我们信仰的就是唯一的神?” “只要用一个非常简单的方法就能证明了:至高之神绝不会输给任何人。我们是神在世间的代理人。除非他们能赢过我们,不然他们的力量就只能是来自恶魔——当然,是要在我们全力以赴的情况下。像某人笑着笑着差点被杀死的那种状况,是无法成为证明的。” 克罗狄斯“哼”了一声:“你来是想让我对你道谢么?” “我哪敢让你道谢。”格里高利一步一步地靠近克罗狄斯,“既然只要限制一个人的力量就能让那个魔法失效,那即便没有我,你也能做到,不是么?” 说话间,格里高利已经来到了克罗狄斯的身后。看着克罗狄斯的背影,格里高利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了起来。 “克罗狄斯,现在轮到我发问了——你刻意让我接触亚伯拉罕古教会,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克罗狄斯并没有顺着格里高利的话说下去,而是反问道: “格里高利,你为什么要利用阿勒曼尼联邦去寻找那群人?你已经见识过他们的魔法,以你的能力,完全能在千里之外判断出他们所在何处。” “克罗狄斯,你又为什么要放任他们带走《战车登天技法》?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早早地就让所有人陷入沉睡。可你却放任他们释放出了那个魔法!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你是想用他们的魔法来说服我?难不成你已经背叛了教会么?” 一股庞大的魔力开始在格里高利的周身涌动,他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然而,克罗狄斯对此却丝毫没有反应。 “无稽之谈。如果我背叛了神,神又怎么可能继续把力量赐给我?只是我看到了太多的事情,以至于我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一些迷茫罢了。” 格里高利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究竟是看到了什么” “你相信么?天与地之间有着某种紧密的关系。天上所发生的一切,都在地上有其对应之事。” “我知道你是占星术的大师。说吧,你预测到了什么?” 克罗狄斯望着天空,声音中充满了沧桑:“一百年了,我将这件事情反反复复计算了许多遍,每一次的结果都让我睡不着觉。” 格里高利不屑一顾地笑了一声:“像你在拍卖会上那样差点被人杀死,会害怕倒也不稀奇。” “你不理解,我一点也不害怕死亡,相反,我还对死非常的好奇。为什么我没有阻止那十二部族的魔法?只是因为我想看看那个魔法是不是真的能把我杀死罢了!实际上,那个魔法也不能杀死我——最多只是让我受到一些重伤罢了。” “你既然对你的不死如此的自信,那你到底还在害怕什么?” “我害怕这个世界会逐渐改变——不是因为神,而是在人的手中。” 克罗狄斯把双手张了开来,似要将那广阔的星空抱入怀中。从他口中吐出带有魔力的话语,每一个字都让大地随之震动: “会有人拿起尺子,将无限丈量。” “会有人举起大地,直抛向天空。” “会有人施展魔法,让四元素泯灭。” “而最后,会有人如神一般,说:‘要有光’。” “于是,一切都显现在光明之中。” “‘要有光’?这是想模仿《创世纪》?”格里高利笑着摇了摇头,“克罗狄斯,你的占星术竟能预测出别人下一句话要说什么?那你要不要预测一下我的下一句话?” “格里高利,不要质疑我的魔法。星辰告诉我,第一个预言即将实现——丈量无限的标尺要出世了。数千年了,人的智慧即将要跨越那不可逾越的深渊,从无,直达无限。一场剧烈的变革将要来临,人们将在地上竖起一座新的巴别塔。而令人畏惧的无限,就是构成这座新塔的基石。” “克罗狄斯,你的预言可出错不止一次了。你之前和万王之王说,七丘帝国的巴塞丽莎将成为天方帝国最大的敌人,万王之王便派我出使了七丘帝国。可我事后一打听,才知道那个女孩根本就不会魔法。” “你是说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你在阿勒曼尼联邦那么久,也该听到一些风声了吧?海盗王国有一个魔法强大的‘凯旋者’,她的姓氏就是西庇阿。” “我刚刚才见完那个‘凯旋者’回来。她的手很粗糙,绝不会是那个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而且她的魔法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格里高利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大概早就已经被杀死了。这也解释了我的魔法为什么没法把她从安提利亚带回七丘帝国——死者只被神所管辖,超出了我的能力之外。” 克罗狄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的悲伤:“格里高利,你太过轻敌了。你在使徒中是最为谦卑的。可即便是你,也是如此的自负。” “也许吧,这一点我确实很自负,正如你自负于自己的生命一样。” 见克罗狄斯确实不像是背叛了亚伯拉罕正教会的样子,格里高利收起了魔法。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亲自去寻找那群人么?我这么回答你:同你的理由一样。你想要试试那个魔法究竟能不能终结你的生命,而我,则想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能把无限丈量。” “你给他们的时间太久了!我想他们现在已经完全解读了《战车登天技法》!” “那不是很好么?我们马上就能看到了——看那群无知的人究竟丈量了些什么!” 第六章 流数术与无穷级数(2) 三辆马车排成纵列,静谧地行驶在瓦鲁瓦公爵领的乡间。 亚伯拉罕古教会的二十多个成员分座在这三辆马车上。《战车登天技法》被也切割成了三份,由三辆马车上的人分别持有。这一方面是为了加速密文的破译,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防止有人想要独占《战车登天技法》。 据艾拉他们被魔法传送至法兰西岛已有整整一个月。《战车登天技法》的破译工作在那二十多个亚伯拉罕古教会成员的协力下已接近尾声。 可在空间上,他们却还是在法兰西岛的周边团团打转——虽然没有被法兰西岛伯爵的人给逮住,却也丝毫没有接近施塔德。如果把他们走过的路线在地图上画出来,就会发现比起逃离法兰西岛,他们倒更像是在对法兰西岛周边进行地毯式搜查。 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对这种诡异的路线进行解释。因为这条诡异路线的规划者——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至始至终都在做着数学题。 在一个月里,艾拉的数学研究得到了长足的进展。 利用那个蜘蛛的梦境所得到的灵感,艾拉在白纸上画出了横、竖两条呈九十度角的数轴。 艾拉将这两条数轴所构成的系统命名为坐标轴。 通过这种方式,白纸上的任何一点都可以用一个数字的坐标所表示出来。任何几何图形都是由无限个点所构成,换句话说,利用这个坐标轴,任何几何图形就都可以转化为数了。 ——几何和数,在此基础上得到了统一。 艾拉觉得自己已经朝着毕达哥拉斯学派“万物皆数”这个理念踏出了一大步,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把这个发现告诉戈特弗里德。 然而,正致力于破解《战车登天技法》的戈特弗里德根本没有心思听艾拉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艾拉几次跑过去,都被戈特弗里德敷衍了事。 到了后来,只要艾拉一出现在戈特弗里德的马车前,甚至不用戈特弗里德出声,他旁边的人就会像驱赶苍蝇一样驱赶她了。 哈比巴似乎看到了赚钱的良机,笑嘻嘻地凑过来对艾拉说道:“大小姐,我这徒弟脾气不好,唯独听我的话。你要真想学数学,给我五个诺米斯马,我担保他老老实实教你。他不愿意,我把他捆起来丢你房间去也行。” 但即便是哈比巴,最后也补充了一句:“不过,要等我们把《战车登天技法》解密完之后。” 据这群亚伯拉罕古教会成员的说法,《战车登天技法》上记载了丈量无限神明的方法。学习它,就能了解至高神的性质,得到远超越任何一种加护的力量。 为了尽快摆脱被使徒追杀的窘境,他们日夜不停的进行着破译《战车登天技法》的工作,平均每人每天只睡三小时。这一个月下来,他们已经到了极限了,才没有什么心思去管什么数学题。 艾拉只能悻悻地缩回马车的角落,自己一个人在纸上继续写写画画着。作为报复,当有人问她为什么要走这种路线时,她也总是敷衍地说道:“等我做完这道题。” 在这段时间里,她把所有常见的几何图形都用基于坐标轴的函数式表达了出来。然后,问题就又回到了那条抛物线上。 抛物线是一条曲线。经验告诉艾拉,每当问题和曲线相关的时候,难度就会一下子变大。 通过坐标轴,艾拉已经可以用数字描述各种各样的曲线。为了给自己一些信心,她先是选择了最简单的抛物线:y=x2来进行研究。 她做了一条直线y=1,与抛物线交于一个a点。这样,抛物线、直线、x轴三条线就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几何图形。 艾拉想要计算出这个不规则图形的面积。 她在抛物线上找出一个个点,分别垂直x轴与y轴做出两条线,以此把这个不规则图形分成了一个个矩形。这些矩形的面积加起来显然大于那个不规则图形的面积。然而,把这些矩形分的越细,他们的面积就会越接近于那个不规则图形。 艾拉假设从坐标轴原点到y=1这条直线之间分出了N个矩形,那么每个矩形的宽度就是1/N。又因为抛物线的函数式是y=x2,那么第一个矩形的高就是1/N2,第二个矩形的高度就是2/N2…… 那么,所有矩形的面积之和就是: S=1/N×1/N2+1/N×2/N2+……+1/N×N/N2 这是一个无穷级数。然而,戈特弗里德曾经教过艾拉无穷多项式的平方和公式。在利用这个公式将这个无穷级数化简之后,她得到了一个极为简单的算式: S=1/3+1/2N+1/6N2 N越大,矩形的面积和就越接近于那个不规则图形。那么当N无限大的时候,矩形的面积之和S就会等于那个不规则图形的面积。此时,1/2n和1/6n2就是无限小,完全可以舍去。 于是这个不规则图形的面积就显而易了:S=1/3。 ——无限大、无限小 艾拉把刚刚出现的这两个概念低声念了一遍。在数学运算中出现了无限的概念,让她多少感到有些不适。 她甩甩头,把这种不适感抛到脑后,然后将函数式由y=x2改成了y=x3 虽然只是轻微的改动,但要求出面积的难度立刻大了数倍。这次,艾拉写了整整两页纸,也没能向先前一样把公式化简。 “为什么一涉及曲线,就总是会出现无限啊!” 艾拉抛下笔,抱着头哀嚎了起来。 无限,这是所有数学家都难以跨越的深渊。 抛物线和圆都还只是最简单的曲线,只不过是从无限的深渊边探出来的一根小小的树枝。艾拉抓住了这根小树枝。可当继续下望时,她看到的是更为恐怖的深渊——利用坐标轴和函数式,她找到了许许多多阿基米德根本无法描述的复杂曲线。 她发现了它们,却根本无法驾驭它们。这仿佛是神明的一个警告:人啊,做你该做的事! 无限,这是人类绝对不能涉足的禁区。 “毕达哥拉斯学派的魔法也太难学了!” 艾拉又一次大喊了起来。 “小声点!” 亚伯拉罕正教会的人纷纷向艾拉投来了不满的视线,吓得艾拉慌忙捂住了嘴巴。 第六章 流数术与无穷级数(3) 当车队快到达弗兰德斯公爵领边境时,天已经黑了。 艾拉一行人纷纷走下了马车。 车夫在前面喊道:“客人,你们真要在这里下车?我听你们是要去弗兰德斯的港口对吧?那可还有好几天的车程呢,不用我把你们一路载过去么?就算你们想在前面的城里办点事情,那也让我把你们载到城里啊,从这里去城里,步行的话还要小半夜呢。” “够了,你快走吧,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我们。” 一个亚伯拉罕古教会的成员上去结了账。他们既然能够参加拍卖会,手上就都不会缺钱。实际上,这群人中不乏富商。像哈比巴和戈特弗里这种一贫如洗的倒是一个例外。 车夫接过钱,摇头说了句“一群怪人”,就赶着马车离开了。 “各部的进展都如何了?” 等马车走远了,那个最先站出来保护《战车登天技法》的老者提着灯来到众人面前问道。他的名字是阿尔特,由于年纪最大而,被推举成了这支队伍的领袖。 众人在底下互相交流了一会儿,纷纷回答道“都已经完成了!” “感谢主的赐福!”老者叹了一句,然后就低头做起了祷告。众人学着他的样一起祷告了起来。 艾拉坐在地上,盯着稿纸上没有完成的算式,使劲的揪着自己的头发。 老者祷告完毕后就,就对艾拉喊道:“那么,艾拉小姐,我们接下来该往什么方向走呢?” 艾拉“咚”的一下后仰倒地,众人吓了一跳,正准备冲过去扶起她,却见艾拉抱头在地上打起滚来:“啊!算不出!完全算不出!太难了!” “那个……艾拉?” 艾拉“哗”地一下座了起来,就当众人以为她已经听到了老者的声音时,她却又在纸上出神地写起了算式来。 “喂,小女孩,能听到么?” “还是不行!” 艾拉“刷”的一下将纸撕掉了。 “艾拉?艾拉?艾拉?” 老头一连叫了三声,艾拉依旧没有反应。之到有人走上前捅了捅她,她才如梦初醒地抖了一下。 “咕……?马车呢?我怎么从马车上掉下来了?” “那个……我们刚刚已经到了弗兰德斯公爵领的边境了。马车已经离开了。” 老者尴尬地向艾拉解释了一遍目前的状况,然后继续问道: “我们接下来是要去弗兰德斯座船么?还是转走路陆去施塔德?” 为了避开阿勒曼尼联邦的搜捕,他们这一个月内不停更换着马车、变换着路线。为了防止奸细将他们的路线透露出去,路线的规划只存在于艾拉的脑中。 一开始,他们对那乱成麻团一般的路线颇有微词。但在一次次成功地避开阿勒曼尼联邦的搜捕队之后,他们对艾拉的信赖越来越高,就算艾拉提出的下一站再不合常理,他们也都能轻松地接受了。 “咕……要说去哪里……你们的破译工作完成了么?” “已经完成了。” “修习这个……什么什么技法,有什么特殊的地点要求么?” 老者不知道艾拉为什么问这个问题,老实地回答道:“只需要坐着就可以。” 艾拉锤了下手:“那好吧,我们下一站去阿基坦吧。” “好……等一下!阿基坦?????” 那些亚伯拉罕古教会的成员还是忍不住喊出了声。 他们在艾拉的带领下饶了一个月的路,这才终于到了弗兰德斯。而阿基坦,不仅和去施塔德的完方向完全相反,更重要的是——从弗兰德斯到阿基坦,需要跨越三分之一个阿勒曼尼联邦。 “不是……那个……我们为什么要去阿基坦?”老者结结巴巴地问道,“就算是想要让路线更曲折一些,可是去阿基坦……也太曲折了。你规划的路线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咕?我根本就没有规划过路线,这样法兰西岛伯爵就没法预测我们的路线了。” “这……这……好吧,可是阿基坦也实在是太远了,要真往那走,再过半年都到不了施塔德!” “我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去施塔德,而是避开使徒和阿勒曼尼联邦吧?”艾拉解释道,“反正你们可以在马车上修习《战车登天技法》,那等学成了再去施塔德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急着去可能在搜捕我们的海港呢?” “原来如此!”哈比巴率先拍了一下手,“妙计!绝世妙计!走走走,我们快掉头去阿基坦!” 戈特弗里德在一旁擦了擦汗:“师父,我听着你就是想继续蹭饭……” “什么蹭饭!我们亚伯拉罕古教会的成员都是兄弟姐妹,在兄弟姐妹家吃饭能叫蹭饭么?老爷们慷慨想请客,我能不给他们面子么?走走走,我们下一站吃……去那里找马车?” 众人想了想,觉得艾拉说的有道理,纷纷点头。 谁知人群中忽然传来了一个骂声:“你……你们……好,你们狠,算你们狠!”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年轻人,他连退几步走出人群,忿忿地对着人群大喊道:“我的耐心已经到极限了!你们马上把《战车登天技法》交到我手上来!” 老者略感意外:“你是……西布伦部的约基别?你为何……” 却见那个叫约基别的年轻人用发抖的手指着艾拉,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就不明白!我就随便胡掐了一句和吕贝克市长不认识,为什么你能联想到有奸细在给阿勒曼尼联邦报信啊?才没有人给阿勒曼尼联邦报信啊!你躲开了追捕就快点去施塔德行么?已经一个月了!我们已经绕着法兰西岛乱跑一个月了!哪怕是只蚊子,现在也该飞到施塔德了!” “咕……原来没有奸细么?” 艾拉小声嘟囔了一句。辨别这种事,她一直以来都不是很擅长。 “所以,约基别你认识吕贝克的市长?”老者问道,“那你为何先前不说?” “当然,我认识。《战车登天技法》就是我拜托他去寄拍的。我不懂希伯来文的密文,所以才用了这种方式来寻找你们——肯用那种离谱的高价买下这本术的人,必然知道这本书的秘密。” 约基别盯着被分成三份的《战车登天技法》,眼中射出了贪婪的光。 “好了,现在破译也完成了,快让它物归原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