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我为刃(总攻)》 夜雨 “噗嗤——”一声,菱形尖尾自男人身后拔出,余下个足有拳大的伤口正欢快地涌出鲜血。失了支柱的身体轰然倒地,旁侧目睹这一切的男人表情惊恐,张大嘴巴刚想叫喊,颈间却是陡然一凉! “…咳!赫,赫赫……!” 呼喊全都化作了模糊气音,混在血沫中不断从脖颈间涌出。男人瞪大双眼,下意识用双手捂住喉咙,切口却随他每一次呼吸浮动着涌出更多血、直至将他的双手也染上赤色。 男人转过身踉跄走向半敞开的门口,像是试图逃走,几步之后却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再没能起来。而在他身下,在盖斯淡漠的注视中,一片缓缓成形的血色‘湖泊’染红了那处瓷砖。 像这样的‘湖’,房间里淌着不止一处。 纯黑的尾尖上蒙了层血雾,盖斯将其随意擦拭在男人后腰处还算干净的衬衫上。他微微甩动足有掌宽的黑尾,并不在意有没有弄干净,毕竟同样的血色早已沾满他双手。 与寂静的室内不同,窗外正在下雨。 盖斯站在窗前,身后那条充当杀人凶器的黑尾蛇一样缓缓蠕动,最终完全缩回张着道裂口的尾椎处、融进他的身体消失不见。接着,那牛眼似的伤缝也闭合,只留下一道细长的黑色疤痕。 盖斯最后看了一眼房间里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随即转身撑住窗沿、没有丝毫犹豫地翻身跃下。整个过程十分丝滑流畅,盖斯动作敏捷,远胜林中矫健的黑豹。 身体下落的瞬间,大量黑血从他肩胛两侧张裂的伤口处涌出,又在下一瞬间凝固成宽阔的羽状黑翼托住了盖斯下坠的身体。 黑翼拍打升空,载着人乘风飞翔。 盖斯感到不断有雨水打在脸侧周身,雨很大风也不小,凉丝丝冷嗖嗖,吹得他竟觉得有些冷。 盖斯俯瞰夜景,透过雨幕,楼层间的星火辉光照应出他的眉眼如墨浓稠。 韦恩赫庄园的府邸静静屹立在雨中,夜已深,到处都是融入墨色的黑,只有塞勒斯的房间照常亮着灯盏——盖斯知道这是为他而留的。 他从善如流地从敞开的大窗钻进房间,身后鸦色羽翼抖动着甩落雨水,接着便再次化作液体缩回后背裂口处。而那裂口也很快闭合,只余下纹身似的黑色疤痕印在肩胛两侧。 盖斯浑身都湿透了。雨水混合他人的血水,凝聚着从他的发梢和裤腿滴落,打湿了脚下那一片干净的灰色毛毯。他上身穿的黑色衬衫因为沾血又淋雨的缘故早已变得皱巴巴,黏在身上看起来有些许狼狈,却又因衬衫下凸显出的健壮身材而带出点性感意味。流畅的肌肉线条让人毋庸置疑其中蕴含的力量。 正对窗户的深木色书桌上,长相俊美的男人正低头看着文件。许是刚沐浴,他穿的身黑色浴袍,未束起来的墨色长发落了几缕进浴袍敞开的领口,愈发衬出领口下的皮肤白润如玉。 男人此刻正以手扶额,银边镜框后的墨眉轻蹙,许是文件内容不称心意,有些困恼模样。 或是雨声太大又或看的太过投入,总之,男人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出现在房间的盖斯。盖斯沉默的盯着他看了会,身后那条尾巴便又不安分地冒出来,不耐烦般小幅度摆动,打在毛毯上发出厚重沉闷的声响。 人为噪音在安静到只剩雨声的卧室响起,这让塞勒斯终于有了动作:他伸手将银框眼镜取下,与手上纸质文件一起堆放在桌旁。这才重新抬眼看向盖斯,宝石般的红眸含带温柔笑意:“过来吧。” 盖斯几步走至男人身前,看着对方从平视改成仰视,脸上笑容不变:“事情都办好了?”他问。 盖斯回想起房间里一滩滩血色湖泊,点点头,一滴雨水就顺着他的动作落在塞勒斯的脸侧。盖斯盯着那颗水珠,直到它滑落才意识到对方还在等他开口,于是沙哑着声音低声答道:“好了。” “好孩子。”塞勒斯满意的点点头,接着站起身走到桌前。盖斯视线全然随着他移动,自然也就望见男人那身纯黑浴袍全由一截束腰系着,腰间勾勒出来的线条看起来不盈一握。 比不及一米九的盖斯,塞勒斯站直身子头顶也只才到盖斯下巴,不过这对盖斯来说倒是意外的适用:他将下巴轻磕在塞勒斯柔软的发顶,伸手便扣住对方单薄的腰身,将人拉进了怀里。 盖斯用力环抱着臂弯内温热的身体,这才感觉一路穿过夜雨飞来的寒冷被驱散了些。他轻阖上眼,还未舒心片刻,脑中刺痛便如惊雷乍响——那好似被人拿着针扎的刺痛只有在嗅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香味,并随每一次呼吸溜进肺腑时方才好受些。 盖斯将手指伸入对方濡湿的长发间,睁眼垂眸收紧五指往下拉扯。赛勒斯顺从地将头仰起,精致的眉眼暴露在灯光下,漂亮得像是橱窗展柜里无价的艺术品。 面对盖斯突如其来的粗暴动作,他表情从容,不恼不怒,修长白皙的五指轻抚上盖斯手背。红唇轻启,语气像在教孩子怎么才能剥开纸衣吃到糖果般耐心:“听话,把手松开。” 盖斯沉默几秒,最终还是选择了顺从。然而就在他松开手的下一瞬对方便贴近上来,双手很自然地攀上他肩膀,仿佛奖励般的吻落在了盖斯唇角。 唇间柔软的触感让盖斯联想到那些栽种在庭院里的,娇贵又不知名的花。塞勒斯的吻同那些小小花瓣一般细腻,却又比那要温暖得多。盖斯从那双如宝石般明亮漂亮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接吻时,对方眼里满满当当盛载着的都是他。 四目相对间,塞勒斯虚环在后颈的双手微微用力,像是不满意他的分神,湿软的红舌舔开盖斯薄唇吻地更加深入。 盖斯对此一副全然接受的状态,由着对方来掌握主动,却又会在人气息紊乱后退一步想要离开时伸手摁住对方后首,不容拒绝地继续讨吻。 不知过去多久,浑身发软的塞勒斯率先告饶:“停下,去浴室、唔…”吐息间稠腻的未尽之言消解在两人交缠的唇齿。盖斯环抱对方腰身,微一用力便将人抱起往浴室走去。 卧房的浴室修建地宽敞又明亮。 盖斯夜出时经常会碰上雨天,他不去思考其中缘由,但塞勒斯却贴心的为他准备了好了一切,方便洗去他身上凛冽的寒意又或是某些痕迹。 那用来杀人的尾巴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被收回体内,此刻在盖斯的克制下如拔牙狮虎般温顺,褪去锋利、软若无骨地缠上塞勒斯浴袍下的大腿。微一用力便在那片皮肉上勒出圈浅色红痕。而再上方些的隐秘处还旖旎的印着上一次留下的尾痕。 浴袍滑落在地,塞勒斯的后背抵上一片冰凉——那被他贴紧的瓷砖因着刚沐浴不久的缘故还残存着早已冷却的水珠。此刻被人压在浴室墙壁上亲吻,那些湿的、冷的,尽数沾染上那片光洁的皮肤。 塞勒斯闷哼一声,身体微微战栗,显然有些受不住。为了逃开身后冰冷的墙壁,他不得不小幅度地扭动腰身主动往盖斯身上贴近。盖斯顺势俯首吮吻上对方颈侧。激得那双白皙修长的腿猛地夹住他的腰身。 缺氧使得塞勒斯脖颈和脸侧都腾起微微红潮,漂亮得如同圆润珠贝上泛起的粉晕。 虽然一开始是自己主动,但现下还是不可避免被盖斯反吻得七荤八素。塞勒斯侧过脸推搡,想要躲开亲吻,却连盖斯环绕上腰间的尾巴都挣脱不了。 墨色长发凌乱贴在塞勒斯被汗湿的脸侧,盖斯伸手替他抚开,露出前者因皱眉忍受情欲熏陶而更显艳丽的五官,“水、把水打开……”塞勒斯从情欲中短暂抽身出来,他伸手轻推着盖斯结实的臂膀,低头蹙眉没有睁眼,像是害怕泪会先话一步涌出。 身后延长的黑尾听话打开了开关,淅淅沥沥的水淋在身上,渐渐腾起的水雾遮住了两人身影,也堪堪盖住了那些淫靡的声响——当然这只是塞勒斯的错觉。倘若此刻门前有人经过,定是能被浴室里的声响听得面红耳赤、落荒而逃。 好在塞勒斯早已提前遣散了府邸所有的佣人仆从,这熬人的今夜仅仅只属于两人。 金笼 “该死,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肥头大耳的男人厉声惊叫,四肢并用挪动着白花花的肉身向后退去:“来人!卫兵、卫兵在哪?快来人啊!” 盖斯伫立在床沿,冷漠地看着男人动作,视线中那张难掩惊恐的面容逐渐与图片里的脸相重叠。 塞勒斯的指尖轻点在正微笑着挥手的锦袍贵族脸上;他垂下眼眸,对着面前的盖斯低语:“这位坎奇特大公一手包揽着全帝国的“人口生意”,三分之二的奴隶都需经由他手转卖各星……”淡色唇瓣开开合合,低缓的嗓音听起来不像是议论正事,反倒更像在同情郎撒娇索吻。 塞勒斯在介绍什么盖斯并不关心,他侧首贴近,目标精准地吻上对方的唇,与人接了个暧昧绵长的吻。 塞勒斯没有拒绝,或者说他从不会拒绝盖斯在这方面上的索取。因此怔愣只有一瞬,而后他便展平眉宇,顺从的打开牙关,舌尖勾着盖斯继续深入。 盖斯眼眸微沉,单手支撑着桌面俯身又迫进几分。塞勒斯的身子刚微微向后倾,一只大手便慰贴在他腰间。温热的大掌托住他,叫他不至于身形不稳的同时也断绝了他所有退却的可能,不论面前人如何变换着角度亲吻,塞勒斯都只能全然被动的接受。 放在盖斯胸膛上的手指不自觉微微用力攥紧衣料,也许是太过投入,分别时那双宝石红眸都染上了些迷离。盖斯盯着那双微微失神的漂亮眼睛,喉结滚动,自心底生出些许愉悦。 “咳,”塞勒斯以手抵唇,侧过脸垂下眼睛微微喘息,好半响才找回想说的话:“……去把他的脑袋砍下来。” 回忆截止在此。 等盖斯回过神来时,身后尾刃已经利落地划开了大公的脖子。墨色尾刃削铁如泥,更遑论用来割男人尊养出来的细腻皮肉,只一击,那聒噪的贵族便再也不能发出声响。 盖斯收回墨色长尾。那与头分离的臃肿尸身仰躺在床,血从脖颈整齐的切口倾泄而出,欢快的流了一地。盖斯抓起卷曲的金发将‘大公’拎在手里,在与那眼神暴凸的头颅对视一眼后便就准备离开。 “嘭——!滋滋滋……” 刚迈步走到门前,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响。盖斯缓缓侧头,眼神冰冷的扫视四周。 房间里还有活物? 忽视掉地上几具煞风景的裸尸,放眼望去偌大的房间极尽奢华,金瓶器皿无不符合大公尊贵的身份,光卧房就有好几个。盖斯循着声源缓步靠近其中一间侧卧,推动房门却发现锁的严实打不开。 这难不倒他。 盖斯摊开手,掌心处躺着的黑色疤痕瞬间开裂,黑血从裂口处涌出,如有生命般流动着包裹住整个手掌。下一秒黑血固化,看起来就像为右手穿戴上了层细密鳞甲。 盖斯五指握拳猛击门把“哐——!”一声过后,门锁处已然被洞穿! 这次很容易的推开了房门。 门后是间奇怪的房间,没有窗户没有床和任何桌椅衣柜,有的只是放置在卧房中间的一座半人高的方形金笼。 这本该用来关野兽的笼子,现如今却卧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又或者……这人对于大公来说,与那些奇珍异兽并无不同。 笼中人跪伏在地,矮窄的笼顶似乎压得他直不起身来,只能被迫维持这一姿势。他披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手腕和颈间都被相连的精石镣铐死死栓在一起。短裤下裸露出来的皮肤是健康的麦色,并不像贵族老爷般白皙,却别有一番旺盛的生命力。 似是听见响动,那人略略抬起头来。他看上去年纪并不大,五官还有些稚嫩,眉眼却像是出鞘的剑锋一样漂亮。稍长的黑发杂乱披散在脸侧,一双惹眼的金瞳透过发间望来,如同藏身林间迷人又危险的金蟒。 盖斯注意到少年嘴里咬着一根长条形的黑色棍子,与这东西连接的绑带勒住双颊阻止了他出声。而少年此刻正盯着他,准确来说是盯着他手里提着的大公……头颅的断面甚至还在往下滴落血珠。 “……” 像是有所触动,少年作势想起身,可刚一动作、背脊碰触到笼顶的瞬间蓝光骤起! “滋啦——!” 电流声过后,少年无力的趴伏下去。这次他垂下了头,躬下身子整个人细碎的抖,像是在忍痛。 怪不得宁愿维持难受的姿势也不愿碰到笼子。盖斯不用想也能知道这一切都是他手里这位大公的手笔,可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 盖斯将‘大公’丢去,头颅触碰到笼子时什么都没有发生。确认了笼子设计特殊,从外面触碰并不会触电后盖斯这才伸手,将被黑血覆盖的锐利尖爪对着笼子劈砍。 “叮啷——”无比坚硬的电笼顿时七零八落碎做一地,少年听见声响再度抬起头,这次,盖斯在他眼里看到了些错愕。 盖斯捡起‘大公’时少年也从笼子里爬了出来,起身时他随手从地上捡起根棱角尖锐的笼柱、举至脸侧动作利落地猛力一划——皮带随之断裂,他也终于可以将嘴里的东西给取出。 “谢谢。”少年仰视着盖斯,声音有些暗哑,“我叫绯恩。”说着他的眼神重新落回大公头上:“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但这确实帮到了我。” 盖斯没有回应,他看向少年衬衫下的左侧锁骨——那里印着小串纹身似的黑色文字。 盖斯看不懂却又觉得有些熟悉,那似乎是属于奴隶的印记,因为盖斯认出口衔那段文字的小巧狼头是坎奇特大公的家徽。文字的颜色暗沉,狼头却很是新鲜,可以得出后者烙印在这片肌肤上的时间没有太久。 “这个,你能帮我划开吗?就像刚才那样。”正打量,绯恩将带着链条的手举至身前询问。 盖斯的视线向上,略过链条停在少年的脖颈处,想着切开他的脖子不会比大公困难多少。但……鬼使神差的,手掌划开的却是材质特殊的精石锁链而非皮肉。 绯恩再度道谢。他随便拢了拢敞开的衬衫,遮盖住自己半裸露的身体,迈着腿越过盖斯径直走向门外主卧。盖斯落他几步跟在身后,沉默地陪他将仍然一副凶案现场的卧室尽收眼底。 绯恩没有回头,盖斯盯着他单薄的背影,耳边却响起塞勒斯的嘱咐:现场不要留下活口,那会让简单的事情变得更加麻烦。 盖斯面无表情地重新举起被黑血武装锋利的手掌。黄金瞳色确实少见,也许是异乡人。熟悉的纹身有可能是他曾经看过类似的奴隶编码。不论如何,这些都并不足以让他破例放过这人。 盖斯想。 他抬起手刃对准少年的头颅竖砍而去。 可能是因为对方看上去实在是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盖斯动作随意,连三分之一的力度都没用上,速度也慢悠悠。于是很自然的,少年向左侧身躲开了这奔着他性命来的一击。 手刃削去几缕墨发直直停顿在空中,绯恩转过身子与盖斯对视。他面上不见惊讶,甚至眼中流露出几分“果然如此”的神色。那从刚才起就一直被他攥着没松手的笼柱此刻成了他反击的工具。 少年身手利落,远不像表面上看着的那么孱弱;尖锐的金属笼柱犹如利刃,在他手里变换角度向着盖斯狠刺而来。 盖斯向后撤步躲过前两击,少年便也跟着大步逼近,抬手欲刺他脆弱的喉颈。对方来势汹汹,盖斯也没有再退,他伸出右手,精确又迅速的握住了袭来的尖刺。 “什么?” 与少年惊诧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如矛盾相接般刺耳尖锐的一声“当啷——”绯恩瞪大双瞳,眼睁睁看着尖刺被抵挡,并没能如他预想那般洞穿对方的掌心。 这怎么可能? 刚才那一击,绯恩确信自己是用尽了全力去刺。如若能命中脖颈,对方此时怕是已经被穿透了咽喉。 可是现在…… 绯恩自慌乱中回神,当察觉到那只手掌竟诡异地覆满黑鳞的同时一根漆黑的尾巴也悄然从盖斯身后探了出来。那条看似细长、尾尖却弯曲成镰尾状的墨尾以迅雷之势向绯恩面门袭去! 惊骇自少年眼中一闪而过,意识到危险来临,绯恩脚尖发力、迅速快步后撤;眼看退到了安全距离,盖斯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眨眼间那道尾刃猛地伸长数米! 眼见探到面前的尖尾即将命中要害,绯恩的大脑一片空白,最终还是身体快于思绪,他下意识抬起手格挡,这才避免头脸被直接切开——但手臂终究不是盾牌,皮肉也远没有盖斯被黑血覆盖的手掌坚硬,锋利的尾巴轻易在绯恩的手臂上开了道竖口。 当尖锐的疼痛唤醒绯恩神智时,他臂间鲜血已经喷溅而出、漆黑如墨的血液洒满了面前的地板。盖斯低头看向地面,动作一顿难得有些错愕,而那被充做凶器、正准备乘胜追击的尾刃也悬停在他身后没有了动作。 停下来了! 绯恩狠咬下唇,逼迫自己的手掌停止颤抖。虽然不知为何,但他绝对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绯恩眼神坚定、快步逼到盖斯近前。他用完好的手握紧尖笼,负伤的手则摁住笼柱尾端,接着忍痛抬手,一齐猛力刺向盖斯咽喉! 对危险的感知使得盖斯在最后一刻歪头躲闪,但却没能完全躲过攻击——“噗嗤!”笼柱不可避免地刺入肩胛。 眼见尖端刺进皮肉,少年眸光一亮,眉间刚浮出几分喜色,盖斯的下一步动作便再度将他的希望捻灭。尽管没有命中要害,却也是实打实的接下了一击,绯恩全然没有预料到男人会像个没事人般,在下一秒面不改色的抬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盖斯眼神冷漠,手指收紧向上微一用力,便叫面前人双脚离地、悬空着被举到身前。 “咳咳……!”绯恩眼前陡然炸开一道白光,他握着笼柱的手被迫松开,转而抓握在掐住脖颈的手臂上。他十指用力掰扯想让脆弱的咽喉好受一些,力道对于盖斯来讲却如蚍蜉撼树。 “你,为什么会流黑血?” “咳呃,放开,放开我咳……!”没有听见想要的回答,盖斯便启唇想再问一遍:“你为什么……”没想到话还未说完,对方却双眼一闭头一歪昏了过去,攀附在手臂上的双手也脱力滑落。盖斯愣了会,这才注意到对方垂下的手臂间那因挣扎正血涌如泉的伤口。 确认人不是装晕后,盖斯将他轻轻放在了地上。他看着对方颈间那已然呈现青紫的指印,反手拔出了刺进肩膀的笼柱。黑血从伤口处泊泊涌出,随即又如有生命般包裹住伤口快速蠕动起来。 盖斯将笼柱随手一扔,接下来的数十秒,那道狰狞的贯穿伤如同被人按下了加速键般很快便愈合成一道黑色疤痕。只有仍在体外蠕动的黑血和破了洞的衣物勉强能证明这处曾被刺伤。 盖斯看向地上不省人事的少年,难得有些烦躁地皱起了眉宇。 问答 几缕未被束起的墨色长发散落至盖斯小腹间,发梢随动作起伏时蹭起一阵痒意。盖斯虚捧着身下人的脸颊,身体伴随着酥麻的快意逐渐攀上高峰。他低喘两声,闭眼感受脑中刺痛如潮水退去。 简单洗漱过后,塞勒斯重新躺上床。他将散乱的头发拢至耳后,像只餍足的黑猫般轻飘飘趴上盖斯腰腹。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划着盖斯沟壑分明的腹肌。 忽然,塞勒斯停下了动作。他轻蹙墨眉,像是发现了什么般语气满含困惑:“这是……?”盖斯循声低头,发现对方指尖正落在他肩膀处的黑色疤痕上。 盖斯瞳孔一缩,脑海中率先浮现出一双满含坚决的金瞳。画面中黑血源源不断自少年受伤的臂膀淌下,他却感觉不到疼痛般,依旧紧握笼柱猛力刺向自己。 察觉塞勒斯望来探究的视线,盖斯面色平静地摇摇头,依旧沉默。塞勒斯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注视着盖斯双眼的宝石红瞳却像是能洞悉他的一切想法。 这件事不能让塞勒斯知道。盖斯的心中升起这一念头,于是便垂下眼睑不愿再与其对视。 “抬起眼睛看着我。” 发觉盖斯无动于衷后塞勒斯沉默一瞬,接着伸手捧起男人下颚,他没有用多大力气,却能让盖斯顺从的抬头看向他,“告诉我,是谁伤了你?” 赛勒斯眼眸中流露出的除了关心好像还有别的什么,盖斯没能看懂。 没有得到回应塞勒斯也不意外,他皱眉思索了会后反而宽慰道:“偶尔失手也没关系,但要小心别让自己受伤……接下来的时间你先休息一阵吧。” “好。”鼻尖萦绕的香味让人放松,见他没有揪着不放,盖斯微微松懈的同时点头低声应允,态度是一如既往的顺从。 从塞勒斯房间走出去时门口已然候着几人。有些盖斯认识,有些却是生面孔,但他们看盖斯的眼神倒都透露着相同的不善和鄙夷。 盖斯能猜想到他们在想什么:公爵日理万机,和他厮混简直是在浪费时间。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塞勒斯为什么会愿意花时间和他鬼混,事实上这其中关窍连盖斯自己也想不明白。 只不过盖斯想不明白的事很多,而现在他要去的地方就有着目前他最想得到的答案。 安置绯恩的地方是这家破旧旅馆里唯一一间采光不错的房间,推开门就能看见大片暖阳从落地窗透射进来。仰躺在大床上的人身穿纯白病服,黑色半长头发被扎成小辫落在发尾。 他侧脸面向窗边,似乎在看窗前的盆栽。听见推门声侧目,见是盖斯也没多大反应。 “怎么不直接杀了我。”直到盖斯走近到床前绯恩才缓缓开口。他的神情恹恹,声音有气无力,“伤我又救我是想做什么?” “你……”盖斯停顿了一会,也跟着看向窗前的盆栽。那是株好养活的花草,盖斯忘了它的名字,“你身上有我想知道的问题。” 绯恩受伤的那只手臂被放置在长条形的治疗仪中,闻言他抬起另一只手臂横在面前,床头与腕间相连的链子便也随动作哗哗作响:“看来是非知道不可的事了。不过等你问完我还有命活吗?” “……” 这倒是盖斯没想过的问题,在他原本的计划里少年根本不可能活着走出大公的房间。如今人是救回来了,可……等他知道想要的答案后又该怎么处置他呢? 盖斯没有说话,只收回目光居高临下与床上身穿白色病服的囚犯对视。 那双金瞳比他在大公昏暗卧房里看到的要更亮了点,仿佛接触阳光让他和花草一样恢复了些生命力。 只不过对方的瞳中满是戒备,似乎在警惕着他的窥探。这让盖斯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头因受伤而被迫隐忍蛰伏的野兽。一旦自己暴露出弱点让对方觉得有机可乘,便会被他噬咬住咽喉。但盖斯无所畏惧,就这么淡漠的与其对视良久,最终还是绯恩撇开眼睛率先败下阵来,“想撬开我的嘴巴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我不会让你死在我面前。”这是盖斯为答案妥协后能给出的唯一承诺。 “好吧,”绯恩似乎并不意外他会松口,只是无谓的态度也看不出到底有没有相信:“我对你也挺好奇……那么,以不杀我为基础条件来进行三问三答吧。”少年最后说道。 盖斯没有异议,要对方真打定主意什么都不说等他来严刑逼供那才是让他为难,于是点头答应。 绯恩将靠枕竖起放置床头,慢慢开口:“你的手和那个…尾巴是怎么回事?” 虽然现在盖斯眼看和常人无异,但绯恩仍旧记得那晚轻易割断牢笼的手掌和让他手臂负伤的凶器。 盖斯实话实说:“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从他有意识起一直都有。盖斯在心里补充道。这么一条能随他驱使的尾巴,既是由他身体血液组成,那么说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也不为过。 绯恩表情很是凝重:“你的故星是哪?” “这里。” “这里吗?那就奇怪了……”绯恩神情认真,看向盖斯时眼里流露着不信任,“那,第三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杀坎奇特大公?” “因为他该死。”盖斯对于这个问题对答如流。杀大公是因为塞勒斯想要大公的项上人头。至于塞勒斯为什么想要杀坎奇特?这就不是盖斯需要关心的事了。 轮到盖斯了。他的视线落回蓝白相间的治疗仪上,不自觉屈起手指,有些想再次看看黑血来证明那不是错觉的冲动,“你为什么会流黑血?” 绯恩望着盖斯,像是在猜测他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他沉默半响,并没从盖斯脸上看出玩笑之意,便躺向身后竖起的靠枕,妥协似地开口:“这很简单,我不是贺特莱登星人。我的故乡远在他星,那个星球上的人身体里都流淌黑血。” 这个答案对于盖斯来说有些意外,又像是冥冥之中早有预料,但对他仍旧有不小冲击:为什么自己没有任何有关于“过去”的记忆,就好像他从诞生开始就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为什么他会和身边的人有所不同?不仅是身体结构、甚至是身体里流淌的血液也有差别……盖斯不是完全不曾思考过这些问题,但大多时候他沐浴在鲜血的洗礼下、沉溺在塞勒斯的温柔情网中;这些复杂的问题随着血液被冲洗、由着情欲去发泄,一遍遍被他抛之脑后。直到现在,另一个和他“一样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喂你,该不会是想反悔了吧?”绯恩看他抿唇半响没有说话,玩笑道。话虽说的随意,绯恩一双金瞳却是亮晶晶,眼也不眨的盯着盖斯,人如机警的黑猫一般暗暗紧绷起了身体。 绯恩见识过面前男人的可怕之处,那晚昏过去之前他是真以为男人那张冷峻的脸会是他生前最后看到的景象。直到再度睁眼醒来之后,那股窒息感带来的死亡阴影仍旧萦绕不散。 绯恩并非没有过濒死的体验,但没有哪一次像这一次般可怖。以至于身体再一见到男人时全然战栗起来。看似从容不紧不慢的态度已是他所能做的最大伪装。不能让敌人看穿他的恐惧,这无异于将弱点暴露人前。 盖斯没有回应他的话,脑袋里的刺痛又开始了。他抛出下一个,也是现下最关心的问题:“你的故乡在哪?” 绯恩沉默了一会,没有立即回答。 盖斯则在这片犹豫的静默和脑海愈发尖锐的刺痛中看懂了绯恩眼里藏着的担心。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他来说很重要,由不得别人半分掺假。 手掌再度覆上那遍布指印的脖颈。盖斯忍着刺疼直视对方眼睛,黑沉沉的眼眸翻涌起墨色:“不要对我说谎。”冰冷语气中是赤裸的威胁,任谁也能知道其中后果是万万不能负担的。更可怕的是,直视盖斯遍布阴云的眼睛,会让人相信他仿佛真有可以辨别答案真伪的能力。 明明男人没有用力,可绯恩还是再度感受到了那股萦绕喉间的窒息感——直至难以忍受,才发觉是自己忘记了呼吸。 他猛然吐吸一口空气,再看向盖斯时那双黄金色的眼瞳头一回出现动摇,像是被威慑住般不自觉喃喃开口:“……维绯,以前它叫这个名字。” “维……绯?”在吐出这两个字眼的瞬间,一股铺天盖地的眩晕摄住了盖斯。他眼前发昏,世界开始旋转。 “喂!你怎么了……?”身旁绯恩的话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到有些失真,又像浸泡在水里,耳鸣混着水声越来越响。 盖斯阖上眼睛,以手扶额,额间青筋随着牙关死咬而凸起。 “我需要你,盖斯……”几欲昏厥间一道嗓音如清泉般流入脑海,拯救了盖斯岌岌可危的神经。他趁着这短暂的清醒,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间离开了那个旅店。 身后绯恩也许在叫他,也许没有。盖斯分辨不清,因为那恼人的嗡鸣伴着刺痛再度淹没了他。 利刃 头痛会出现在杀人后的空档期。 被杀掉的那些人里有男有女,或高矮或胖瘦,相互之间几乎毫无关联。盖斯找不到其中规律,就如头痛来得没有依据。 偶尔,当盖斯割开他们咽喉洞穿他们的心脏让他们陷入永久沉寂后,脑海中隐秘的刺痛便会袭来。有时,这股难以忍受的疼痛里还会夹杂含糊不清的细碎低语,扰得人心烦意乱。 在最初几次头痛的症状出现后,盖斯有向塞勒斯提出疑惑,对方却总是以亲吻代替解释。不过塞勒斯的做法确实有用,至少云雨过后,脑海里的一切喧嚣都随之平静了下来。 于是慢慢的,盖斯便不再过问。毕竟头痛出现的频率并不高,与其固执的去寻求答案,盖斯还是更习惯于顺从塞勒斯,用他给出的方法来缓解。 盖斯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跪坐在地。他环视四周,见到处都是如雪般静默的纯白之色。 “你来了。”突然一道人声响在身后,盖斯闻声回首,却见一身华服的塞勒斯正站在几步之外面带微笑的注视着他。 “……塞勒斯?”盖斯有些茫然,哑声问道:“我们这是在哪?” 塞勒斯恍若无闻。他慢慢走近到盖斯身前蹲下,视线从一开始的仰视变作平视。 塞勒斯缓缓眨眼,温柔的红眸如同流光溢彩的珠宝,让与之对视的盖斯不自觉平静,久看之下甚至生出种将要陷进那片绯色之中的错觉。 过分漂亮的眼睛有时候会让人忽略主人的长相,但好在塞勒斯有一张同样足够吸睛的脸。这由着优良基因以及自身气质结合共造出来的外貌,即使是王都那些以刻薄挑剔着称的政客贵族们都赞不绝口,因着外貌喜爱追捧塞勒斯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哪怕塞勒斯什么都不做,就像这般安静的注视,也会让人疑心他会不会是某些古老故事中惯以人心为食的精怪变成的。 短暂发散的思绪让盖斯从与塞勒斯的对视中回过了神,他弧度很小的向后仰头拉远距离,这才注意到塞勒斯的眼中除却温柔还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那丝不同寻常的情绪让盖斯更为不解,先前因陌生环境而生起的怪异感再度浮现。 此刻的盖斯迫切想知道自己与塞勒斯出现在此的原因。他张嘴欲言,塞勒斯却像是预料到什么般先一步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塞勒斯?”盖斯不解其意地伸出手,刚握上塞勒斯手腕,便听得面前人用愠怒的声音喝令道:“放手!” 盖斯听见了。 只是早已习惯性服从对方一切指令的他这次却并不想听话。“抱歉。”他没有停下动作,反而加重手上力道,缓缓移开了覆在眼前的那一片黑暗。 当光明再现,出现在眼前的一切却都显得诡异起来——那本该直视着他的塞勒斯此刻正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低头跪坐在地;他神情痛苦,额间青筋暴起,右手则死死捂住喉口,似乎正掩盖着什么。 “塞勒斯,你还好吗?”盖斯心头一跳,如法炮制地抓握住塞勒斯手腕试图挪开,这次遭遇到的阻力远大于刚才,却还是不足以阻挡盖斯动作。 盖斯缓缓掰开对方的手,随着皮肤裸露的越多脸上神情也愈发凝重,等到将对方的手掌完全移开时,盖斯的整颗心也如坠冰窟般猛地一沉——那原本平整白皙的脖颈间此刻竟凭空多出一道血肉模糊的裂口! 就像一件被暴力撕开的精美礼物,温热的血液正从这道生命的裂隙中不断涌出。 “咳嗬——!”盖斯握住塞勒斯的肩膀正欲为他止血,谁知对方却突然咳呛不止,喉间伤口也猛地喷溅出几股猩红的血! 盖斯下意识闭目,血便全溅在他脸上。血珠自眉骨向下缓缓淌落,这个过程中盖斯甚至能感受到温热粘稠的液体在一点点变得冷却。 盖斯神色一僵,抬手欲抹划过脸颊的血珠,陌生的触感却让他下意识握紧了手指,他睁眼看去,这才发现手中竟不知何时握着把沾血的短刃。雪白的刀身映出满脸刺目的鲜红,盖斯眨了眨眼,有些迟缓的松开手,“叮——”尖刀掉落在地。 面前塞勒斯不知何时已不知所踪,徒留在地的只有一滩深褐色的血泊。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提示着什么。 盖斯凝视那片血池,几乎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他慢半拍再度抬手去拭脸上鲜血,只手掌还未触到脸颊又停下了动作——他的双手之间也早已沾满了脏污的血色。 这下如何也擦不干净那些血了。盖斯这样想。恰巧此时,一缕液体滑落浸进唇瓣,盖斯像个做错事的孩童般有些无措,抿唇舌尖尝到的却是冰凉一片的咸涩。 “盖斯——”远处传来模糊的人声,而随着一遍遍呼喊,盖斯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化;四周纯白的空间扭曲变形,如同被人用力捏皱的纸,最终,一切连同满脸鲜血的盖斯都突兀消失在了原地。 “……” 盖斯再度睁开眼睛,入目是熟悉的家具布局——这是他的房间。 是梦。 盖斯抬手按上胸膛,心脏正以一种并不平缓的规律跳动。 “你醒了?身体还有哪不舒服?”听见头顶传来的人声,盖斯这才察觉自己正侧首枕在一处柔软温热之地,有什么东西落在他头发上,正在轻缓的抚摸他。 他眼皮一掀侧目上望,透过玻璃镜片与那双琥珀色眼眸对视:那人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淡淡疲惫,不知道在这守候了多久。 见他醒来,男人脸上神情柔和了许多。 盖斯头脑仍旧有些昏沉,隐约还有些刺痛;像是尖针藏进了棉絮中,时不时对着皮肉扎上一下。他摇了摇头试图强迫自己清醒,也正是这一动作让他意识到自己正枕着的并非枕头,而是男人的大腿。 这个姿势有些亲密,盖斯浓眉一皱支撑着自己坐起身拉远距离,“艾瑟尔?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以手抚额出声问道。 面对质问艾瑟尔并不意外,反而在脸上露出几分‘果然如此’的神情,他笑容浅淡:“今天是检查日,你忘了吗?” 艾瑟尔是亚述科研院内的博士,同时也是塞勒斯的下属兼好友。盖斯之所以会认识他,全因每月总有几天塞勒斯会让他去往科研院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而艾瑟尔便是全权负责的那位博士。 平心而论,艾瑟尔对盖斯还是很好的,面对他时不仅和颜悦色,甚至从未对他讲过一声重话。但盖斯自心底不喜欢冰冷没有活人感的科研院,于是很自然的连带着对艾瑟尔也没有太多好感。 并且,对旁人艾瑟尔总是一副礼貌但疏离的冰冷姿态,盖斯却觉得对方看向他的眼神里掺着莫名的热情……就如此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他,像是生怕错过他接下来任何的举动。 正常情况下盖斯只会在自主去往科研院检查身体或咨询心理时才会看见艾瑟尔,如今对方不请自来甚至自然地与他共处一室,这让盖斯莫名有些抵触。 几分被冒犯的不悦自心底生出的同时,盖斯周身的气压随之低沉:“塞勒斯在哪?我要见他。” “嗯……”艾瑟尔站起身,用另一只手握住酸麻的手腕揉了揉,答非所问道:“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突然昏倒在庭院?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是回到府邸时无意识昏倒了。盖斯不欲多言:“我要见公爵。” “这恐怕不行。”艾瑟尔上前一步,俯身贴近坐在床上的盖斯,温热的吐息带着些痒意落在盖斯颈侧,“塞勒斯有要事在身,离开前他特意把我叫了过来。所以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 对方穿着身白大褂,浅棕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如他所说那般不久前才刚从实验室抽身出来。近在咫尺的距离让盖斯伸手就能抓住。盖斯抓着手中头发向后一扯,艾瑟尔便顺从的仰起脸,皱眉露出微微吃痛的表情。手动拉远各自的距离后,盖斯才沉声开口:“我只要见他。” 刚才的举动就算不提粗暴也实在算不上有礼,只不过此刻盖斯头痛加重,一心只想得知塞勒斯的下落,所以无意去维持表面上的客套礼貌。 盖斯本意是让对方配合一些别来烦他。谁知艾瑟尔不仅不见恼怒,反而顺势牵起他另一只手轻贴上脸侧,“找他做什么?”艾瑟尔微微仰起脸,像是能洞悉人心般,“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掌下光滑柔软的触感让盖斯身体一僵,下意识缩回的动作却因对方手掌骤然收紧的力度而停下。艾瑟尔说完也不等盖斯回应,薄薄镜片后漂亮的凤眼微眯,他嘴角带笑,语气莫名纵容:“塞勒斯能做的我也可以,你想做什么都……” 对方低声引诱,言语中的邀请之意显而易见。盖斯脑中的嗡鸣声愈大,针扎锥刺般的疼痛仿佛在提醒他发泄。 不管是谁,只要停止这难受的折磨…… 盖斯压低的眉眼中看不出情绪。 他没有继续试图松手,反而像是被说服般有所动容。他侧脸贴近,在艾瑟尔一双亮晶晶的眼里看见了隐隐的期待。 “嘶——” 在即将碰触到对方唇瓣时,盖斯将头一歪,不发一言地侧首咬上对方脖颈。尖锐的利齿轻而易举让那块皮肤见了红。 鼻尖嗅到丝鲜血气味,盖斯眼眸暗沉,宣泄般用力在对方白净的皮肉上啃咬。 “慢些……”艾瑟尔眯着眼睛,伸手拥住盖斯宽阔的肩背,虚虚攀附在上面。明明该是痛的,却像是如愿以偿般餍足、吐息着发出叹喟般的低低呻吟。 原以为这就是接受的意思,艾瑟尔正思索着还要说些什么,可还来不及发言侧颈便猛然一痛! 艾瑟尔闷哼一声,无知无觉的昏过去,身子软软爬伏在盖斯肩上。 盖斯毫无留恋地推开他,站起身用手背抹去唇角血渍,迈腿走出两步又回首看了眼被他抛在床褥间昏迷不醒的艾瑟尔。 几道显眼的咬痕落在对方肩颈之上。自然,这些齿印也无关情欲,而单纯是在嘲笑对方的放浪轻佻——这位实验室里的科研天才,若是不想自己坐实这一名头,接下来几天都不得不穿上高领衣物来遮掩这些引人遐想的暧昧痕迹了。 艾瑟尔并没有说谎,盖斯找遍了整个公爵府邸也没能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盖斯站在公爵卧房环顾四周,视线最终停落在那张深色大床上——盖斯知道它的触感,也记得地上毛毯的颜色,甚至熟悉每一份纸质文件摆在书桌上的位置。 可就是这,这在过去让他无比熟悉的布局,如今却又是如此疏远,那么陌生,一如他从没有看清过的那人。 “塞勒斯……”脑中的疼痛不曾停止,撕裂般一遍遍重复折磨。盖斯闭目不愿再想,双手却不自觉紧握成拳,直至手臂青筋凸起也不曾松开。 与此同时,哈德莱中心城内皇家花园。 贺特莱登帝国的公民大多爱花,其中皇室贵族尤盛,因此这座占地极广的温室花园才会在寸土寸金的中心城内立有一席之地。 室内繁花似锦,四季如春,很多都是主星没有的花种。这些来自偏远星系的漂亮花,因着滔天的权势盛开在皇宫温室供人赏玩。缤纷艳丽的花朵争奇斗艳,却没能引起亭中贵客哪怕一眼的目光。 侍从为其端上新沏好的花茶,垂眸时不经意瞥见那未关闭的光脑屏幕上正呈现出一个俊美非凡的男人。看样子像是从连接的智眼上传来的实时影像。侍从低下眉眼不敢再看,心思却活络的想。 接过侍者盘子上的花茶,塞勒斯将视线从光脑上移开,掀起茶盖吹了吹。 远处,一身华服的皇太子——德雷格·凯瑞萨正姗姗来迟。塞勒斯将质地精致的茶杯放下,微微转动手上宝石戒指,光脑银幕瞬间关闭。 随着金发碧眼的皇太子走近,身旁不免传来侍从的轻声抽气,而就连见过各类佳人的塞勒斯也不得不承认,那些将德雷格称为帝国之星的人不无道理:皇太子自伊维琳陛下那继承了一头金发,发色却更加纯粹。金发搭配上他俊朗的脸庞,在阳光照耀下如同古史神话中太阳神阿波罗亲临。 德雷格踏着阳光步入庭中,挥挥手屏退了侍从。两人客套寒暄几句,德雷格捧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腾腾的花茶,浅尝一口后搁置在桌上。 杯盘叩上瓷桌发出轻响,德雷格身体向后以个放松的姿态靠上背椅,率先进入正题:“我是让你想办法杀了坎奇特大公,但没叫你把事做得这么高调。现在无论哪派贵族都人人自危,生怕自己会是下一个受害者。” “这样不好吗?”这些传闻塞勒斯也有所了解,闻言淡淡回复道:“想威慑这些帝国的蛀虫,流血清洗也是必要的手段。” “确实如此,不过,”皇太子点点头表示认同,转而又皱起眉峰,“也有不少人认为这是阴谋,怀疑幕后黑手就在皇室之中……” 塞勒斯刚准备开口宽慰,却听对面接着道:“从现场逃走的奴隶虽然可以背锅,但并没有多少贵族会真的相信。” “……”塞勒斯眼神几番变化,最后端起茶杯,垂眸抿了一口温茶,任由茶水的清香在口中荡开,这才堪堪咽下了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什么?’。 两人又就着局势交谈几句,德雷格便注意到了对方的心不在焉:在那双精致的绯红色眼眸里,怕是连手中瓷杯都比他的话有吸引力……想来是发生了什么足以打断对方思绪的大事。 皇太子不动声色,对于这位盟友偶尔的不着调他虽然理解,却还是生出些微不悦。 毕竟有什么能比他们共同谋划的未来大计还重要呢? 不过他一向礼貌,不仅没有道破对方失神,甚至善解人意的不再多言,匆匆结束了这一场会谈。 临别之际,两人顺道一起踱步花径沿途赏景。塞勒斯薄唇轻启,率先打破沉默:“殿下,我有个困扰已久的问题想趁此机会请教您。” 德雷格挑眉,有些诧异他会在此时主动开口。他隐约猜想到什么,心中多出几分好奇,面上却是礼貌回应道:“请讲。” 塞勒斯在满园春色艳花中驻足不前,却又并不看花,只顾垂眸转动手中宝石指戒。祖母绿宝石散发着幽幽暗光,一如他低沉的嗓音:“如果您…有一把好用但锋利到会划伤自己的剑,会一直使用吗。” 德雷格沉吟思考片刻:“足够锋利说明是把好剑。如果出鞘就能战无不胜,那就算受伤也无妨。” “况且用剑在人,会自伤那还是说明主人对剑的把控力度不够。”德雷格侧目观花,意有所指。 塞勒斯笑而不语。 行至花园门口,德雷格脸上露出亲切微笑,亲自为人送别,“为了贺特莱登,为了我们共同展望的未来,合作愉快,公爵阁下。” 塞勒斯沉默地注视着对方湛蓝色的眼睛,几秒过后也微笑颔首,转身后的刹那脸上笑意却尽数褪去。 下属侍从等候在门口处,见他出来纷纷迎上。“公爵大人,现在回去吗?”领头人低声询问却久久未听见回应。疑惑驱使着他小心翼翼的抬眼上望,却见塞勒斯面上冷若冰霜,正眺望着府邸的方向。 “不。”塞勒斯轻启薄唇,红瞳透着股凉意,“在查清楚大公府上‘逃走’的那个奴隶之前都不用回去了。” 求助 左右等不到归来的塞勒斯,盖斯心中不安愈发强烈。他想起置身旅馆的绯恩和自己没问完的问题——该去再问清楚些才对。 于是等脑中的刺痛稍微平息,盖斯便动身准备离开。 公爵豪华的府邸外是更为广阔的庭院,道路两旁按塞勒斯的喜好种着名贵的花,平日总能看见弯腰其中打理的花匠,今天却意外的空无一人。 盖斯走出屋子,视线落在花盆旁还沾着新鲜泥土的小铲上。他步伐稍顿,接着又继续若无其事向着庄园门口走去。 走至道路尽头,盖斯停了下来。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庄园大门而是数位荷枪实弹的士兵。银灰色作战服的左胸处盘踞着条口衔花朵的红蛇,这是独属于韦恩赫家族的徽记——换句话说他们全都是隶属于公爵的军队。 盖斯淡然的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即使面对众枪所指也不后退,脸上表情更是没有半分动容。 被士兵紧攥在手里的枪械呈现出蓝色线条状的流动灯光,盖斯认出这是被称作“处决者”的S7型重枪——作为击杀异兽的专用武器,其一枪的威力足以媲美小型光能炮。 这种杀伤力并不适用于普通士兵,很显然,这是为了他而专门准备的。 几十号人围堵在庭院前,阻隔着他与庄园外的世界。双双僵持中,一人上前几步,透过全包式头盔下的麦克风向他喊话:“请您退回庄园,这是公爵的命令。” 盖斯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他目光扫视过众人,最后落在发话那人身上,“他人在哪?” 士兵没有回答,只在盖斯再一步试图前进时端枪继续重复让他回去的话语:“请退回庄园,这是公爵——” “想让我留下的话,叫他自己来拦我。”盖斯吐出这句话的同时肩胛处猛然爆出的黑血凝成双翼,带着他腾空而起! 地面上士兵纷纷抬枪瞄准,眼见他向远处飞去却无一人开枪射击……就像是在等待什么一样。盖斯收回视线,薄唇紧抿,内心闪过一丝不安,可眼下除了离开他别无选择。 有力的双翼扇动着,一下、两下……庄园的大门越来越近。然而,就在盖斯即将飞出府邸的同时,他的耳边响起了一道尖锐的“滋啦——!”声。 迎面撞上的屏障坚固无比,接触的瞬间蓝白色的电弧炸开迸发,随即一阵巨大的电流穿过盖斯的身体! 身上衣物率先被烧焦穿孔,盖斯咬牙,黑血覆上手掌、转而完全包裹住青筋暴起的手臂。他蓄力一击试图突破透明屏障,却没料想受击下屏障完好无损,电流却更加猛烈!! “……”盖斯意识不妙,然而就在他试图转身后撤的同时,一道光束穿过了翅膀,“轰嗡——”一声在耳边炸开。盖斯回首,左翅中央赫然多了个碗口大的孔、组成那块翅膀的黑血正以洞为圆点纷纷化为液体洒落。 损伤了一侧羽翼,盖斯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不受控制的坠下几米。盖斯操控着黑血试图重组羽翼稳住身形,身后却又是轰然一枪! “咳……!”身体如风中柳絮一般被掀飞数米,盖斯骤然吐出一大片黑血,视线下移,只见腰腹处多了道弯月似的缺口,大半血肉不翼而飞,余下不住洒落的黑血以及已成碎块的血肉。 盖斯没管那处伤口,他重组羽翼,奋力振翅还想挣扎,眼前却开始发黑,意识先一步带着身体不受控制地下坠。 眼见目标摇摇晃晃从高空坠落,队长收起了重枪。一挥手,身旁等候的士兵便倾巢而出,迅速以暂时丧失力气的盖斯为圆点将其层层包围。 领头队长不慌不忙上前拨开两侧士兵,从腰带里掏出个整体银色的正方形器物,伸手举在盖斯头顶。 随着他手指按下器物的凹陷处,那小东西稳当的漂浮在头顶,接着又在一瞬间四分五裂,四四方方的蓝光从中射出,形成的笼柱将盖斯困在其中。 “目标已捕获,重复一遍:目标已捕获。”队长侧首与肩上的仪器对话,向着对面那人汇报。 盖斯的意识恢复了些却动弹不得,只能由着他们将自己运回府邸。他目光涣散,睁着眼睛看向人群身后、那离自己愈发远去的庄园大门。 盖斯整个人成了被困笼中的野兽。 笼子不小,足够盖斯坐直身体。他摸着腰腹部再度完好无损的肌肉,意识到黑血那变态般的修复力再度救了他。 盖斯收回手时垂落腕间的锁链发出轻响,同样的镣铐束缚着他的手脚,但这对盖斯而言算不了什么,面前充斥着高压的电网才是彻底断绝了他逃离的机会——平常人只要一碰就会被电成黑炭,就算盖斯的自愈能力再强也无法与之抗衡。 整个贺特莱登恐怕也只有塞勒斯最清楚该怎么对付他,仅管盖斯还没想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对他出手。 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和不可控?打算就这样彻底杀掉他?还是因为…… “啧啧,怎么搞的这么狼狈?”正默默思考间,一道声音从面前传来。 盖斯抬首,看见艾瑟尔慢悠悠的走进房间。对方还是穿着见面时的那件衣服,那些伤口他也没做任何处理,就这么毫不遮掩地露着脖颈间几道鲜红的齿痕。 警戒在电笼附近的士兵朝他敬礼,眼神都不免在那牙印上停驻几秒,艾瑟尔对他人目光毫不在意,挥挥手便让他们先退下。 两名看守士兵相视一眼,最终还是端着枪离开了房间。 “为什么。”盖斯低声喃喃。 艾瑟尔知道他在疑惑什么:“公爵信任你,但这绝不等同于他能接受背叛。你真以为自己做的事能瞒得过他?” 盖斯沉默一瞬,他想起同样被他铐在旅馆、那拥有罕见瞳色的外乡少年,“他会怎么样?” 艾瑟尔意识到他指的是谁,伸手一推眼镜平淡道:“会死。尸首或许还会被挂着游街……毕竟是刺杀大公的凶手,不这么做平息不了贵族老爷们的怒火。” 他的语气不像在说一个即将冤死的无辜生命,而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真好一样平常。 “人不是他杀的。”盖斯为绯恩辩解。 “我们都知道不是他干的。”艾瑟尔打断道,“你原本可以给他个痛快。”说着他话语一顿,望来的眼神里很是不解:“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没有那么做?” 盖斯没有回话。他想起自己给对方的承诺,现在不仅没能做到,还可能会让对方异常痛苦的死去。 心中涌上的异样情感盖斯不知该如何去形容,他无法描述那是什么,但他不喜欢这种感受。就如同当他意识到塞勒斯对自己的隐瞒和戒备一样。 不过在尘埃落定之前,一切都还留有余地。至少在盖斯看来,眼前的人就是很好的转机。回想起与对方相处的种种,盖斯垂下头颅,沙哑着声音喊道:“艾瑟尔。” “嗯?” “帮我离开这里。” 艾瑟尔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沉默了一会状似为难道:“公爵要是知道的话可饶不了我……” 盖斯复又抬眼注视对方,黑沉沉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的心思:“拜托了。” 盖斯其实并没有把握对方能答应,但目前除了求助于人他也别无他法,所以试试也无妨,总之情况不会变得比现在更糟。 艾瑟尔也看着他。谁也不知道他沉默的这几秒内想了些什么,总之,当艾瑟尔再度开口时态度已然发生了转变:“不过…越是这样才有趣呢。”他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虽然嘴角弧度很浅,但琥珀色的眼睛里确确实实闪着名为兴奋的情绪,“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艾瑟尔蹲下身与盖斯平视,他举起食指往上,压低声音道:“控制室就在楼上,我会将庄园的供电切断——至少一分钟,期间能不能逃出去就看你的本事了。” “足够了。” 商量妥当艾瑟尔却没有马上离开。他伸出手,指尖透过带电的铁笼缝隙伸了过来。 盖斯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最终停落在他的额头,似乎想摸摸他,可碍于电笼阻挠最终也只是轻轻碰触。随即,盖斯听见艾瑟尔那颇有些自得的声音:“我说过,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虽然你不信我,但我永远都站在你这一边。尽情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盖斯。” 盖斯有些动容,却不能理解对方为何会帮他至此。他滚动喉结,想开口说些什么,对方却似已经做完最后道别,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没一会儿两名看守士兵复又走进房间,其中一人的视线始终在盖斯身上轮转,另一位则是有些犹豫的对着同伴问到:“博士刚才来过的事,要和队长说一声吗?” “不用了,想必他也是听从公爵的命令来的。”那人似乎知道些许内情,言及艾瑟尔时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盖斯不发一语,只是静静蛰伏着等待时机。 当电流关闭后,最先响起的是房间里的异常警报,接着应急的红色灯光也随之亮起。 左右士兵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慌张,率先想到的便是端枪对准笼中。可当他们将枪械上附带的照明打开,那本该关押着人的电笼里空荡荡,只余一道整齐的切口和散落在地的笼柱。 “!快去禀报队长……”还没把话说完,士兵直觉一阵刺骨寒意从脊背攀升上后颈,喉间如被无形大手狠力掐握,叫他硬是哑了声响。 “!!” 这并不是错觉,他浑身僵硬,视线下移,便见那道镰弯形状的尾刃堪堪悬在颈间。 尖锐阴冷的气息仿佛能够浸入皮肤,在刺目鲜红的警报灯下如同死神的镰刀、轻易便能收割他的性命。 士兵甚至来不急对着同伴喊上一声,冒着寒光的漆黑尾刃轻轻一甩,头颅便如熟透的树果般骨碌碌坠地。 “艾彼得!!” 头颅滚落至另一人腿侧,士兵低头一看顿时目眦欲裂,端起枪口就往盖斯头上射击“轰——!”随着重枪声响,天花板顿时被炸开个大洞。 一些碎石下落,有几块小石子刚好砸在面朝天仰倒在地,双眼已经失去神采的士兵脸上。 他的双手还维持着持枪射击的姿态,只是这涵盖愤怒惊惧的一枪并没能如愿打中目标——在他开枪前的几秒,那条延长的锋利镰尾便已横切过来,男人的身体自腰部一分为二,整个上身不可避免地循着重力向后倒下。 当盖斯出手不再留有余地时,他的速度甚至比扣动扳机的手指还要快上几分。 这些人,似乎与他之前杀的贵族并没有什么不同。盖斯看着地上的尸体心想。被包裹在钛金作战服下的皮肉依旧能被轻易割开,只是这次他的目的不是屠杀而是逃离。 盖斯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守卫士兵,趁电网还未恢复之前从窗户一跃而下,再度振翅腾空。 庭院里才意识到不对的士兵们如蚁潮般慌忙涌出,少数机灵的已经骑上飞艇追击。但更多还是在地上仰头望着盖斯愈发飞远。 一团遭乱中艾瑟尔也信步走出庭院。他将双手插在白褂大兜里,悠闲地靠在廊柱前注视着天上的那道人影。 其中有见过他进出控制室的士兵停下脚步,怒气冲冲指着他的鼻子质问:“是你!是你放走了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被指责的人无动于衷,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年轻的卫兵更加激动,脸都气红了:“今天的事我会原原本本的回禀公爵!” 艾瑟尔没有理会他,而是用手平放眉上挡光,眺望逐渐飞远的盖斯。早些时候塞勒斯曾联系过他,在和他说明了这一系列的来龙去脉后抛出“协助抓捕或袖手旁观”两个选项供他选择。偏偏艾瑟尔哪个都不想选,于是他选了C选项:放他离开。 就让他看看盖斯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吧。回想起一切的话会怎么对待他和塞勒斯呢?艾瑟尔饶有兴趣的想,身体止不住微微颤抖起来。比起恐惧,更多的是对这一预想在未来可能实现的兴奋。 卫兵愤恨地盯着他,那如同在看待叛徒的灼热视线最终还是引得艾瑟尔侧目回望。 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让人容易想到清晨的暖阳,“你在愤怒什么呢?如果我是你,我会直接开枪处决掉叛徒。” “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我……你……”卫兵愤怒的神情一僵,整个人愣住,这句突如其来的发问仿若阴冷的蛇类贴着脊骨游走,令他一阵恶寒。 他为什么不这么做?他能这么做吗? 当然不能。 艾瑟尔是公爵大人的好友兼亲信,同时也是亚述科研院里最受器重的博士。这样的人,这样的身份,哪里是他一个小小卫兵能随意治罪处置的。 是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才会一时间毫不遮掩地将恶意在一个他根本招惹不起的人面前表露了出来。若是换作任何一位权贵,恐怕都不会饶恕他此刻的冒犯。 艾瑟尔见他面色骤变,语气平淡道:“想明白了就从我眼前滚开。”卫兵下意识攥紧了腰间配枪,他紧咬牙关,却还是不得不缓缓将头低下。 旁边一直缄默不言看着的队长闻声也是面色霎白,连忙上前告罪:“弥恩博士,手下一时不懂事冲撞了您,还请您别怪罪。”队长边说边推搡着队员,示意他离开,后者便也识趣的转身。 他人对于艾瑟尔自是无所谓,他没有回应,只抬头再看天空,上面已经完全没有了盖斯的身影。 “什么时候会回来呢。”艾瑟尔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