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Alpha匹配度100%》 深夏 操,又被他装到了。 “我愿以铿锵虔诚,期许永恒相遇,任凭鲜血凝结、骨骼沸腾,只为刺穿每个时光罅孔,于无尽长日的白昼,寻那流转于星云间薄暮蔷薇的守望——” 周二上午的大课间,校园广播里少年嗓音温润柔和,被北城深夏的熏风裹挟着,送到每个学生耳边。 恒阳私立中学高中部教学楼。 阳光透过香樟树树冠,在走廊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本应是趴在走廊护栏上放松聊天追逐打闹的时间,此刻却不见学生身影,二楼楼层异常空荡。唯有东南角一间教室外,聚集着乌泱泱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 高二五班教室,一名娇小白软红着脸的Omega,正在全班同学以及外班同学火热目光洗礼下,夹在两个身姿挺拔气场强大的Alpha中间,做着史上最艰难的选择。 唐苏怯怯瞟他们一眼,嘴唇抿动,硬着头皮拖延时间。 身旁这两个男生,单拎一个出来,都是能让全校Omega疯狂怀孕当场生小猴子的精神共享老公。他一个都不敢选,也不能在这种场合选。 垂眸盯着手表,唐苏死活拖到预备铃声响起的前五秒,终于松口气,小声开口:“对不起,我,我有喜欢的人了。” 嗐—— 挤在窗外围观吃瓜的学生中,传出此起彼伏的遗憾叹息。 他们原以为能在黄金课间,见证两个男神首次公开求爱的PK结果,有些甚至都怀着激动颤抖的心、拿出手机开始录像,以记录这历史性的一幕。 但显然,结局令他们失望了。 “居然一个都没选!” “这个Omega想干嘛啊,不是在玩欲擒故纵吧,虽然男神没成功谈恋爱有点小开心,但被这么拒绝也很让人心疼啊。” “给你你敢选啊,岂不成全校备孕爹咪公敌了?” “怎么不敢!要能被他们两个当众表白,我一秒钟双双抱走,决不辜负任何一个!” “别做梦醒醒吧你……快快快,老师来了!” 转瞬间,一群人乱哄哄速奔回各自教室,在光线夺目的走廊上空,留下些许微小飞尘,证明着这里方才的嘈杂。 唐苏始终低着头,直到身旁两个Alpha都一言不发离开后,这才偷偷摸摸抬起头,看了眼其中气质较为懒散的那个男生背影。 沈柏从后扑上去,结实的厚掌一把勾住男生平直的肩:“北哥北哥,那Omega八成是不想得罪远哥才那么说的,以你的姿色,我不信他看不上。” 傅成北没应声,薄薄的浅色唇角仅是轻微一勾,带着少年人独有的不羁气焰。 他们不紧不慢走在走廊上。 沈柏:“再说了,这周末信息素因子匹配检测站就开放了,到时数据库给你找个契合度最高的,肯定比刚那Omega好一百……” “不用安慰我。”一道懒散的嗓音打断沈柏。 傅成北朝后挑了挑清浅的眉梢:“他那玻璃心脏才需要被疏导。” 沈柏循着傅成北的示意往后看,随即撞上一道冷沉的视线。 年级第一,路望远。 嘶—— 沈柏倒吸一口凉气,健硕高大的身子不由瑟缩了下,压低声音:“咋不早说远哥在后面啊,我还不想死。”说完快速回忆自己刚才的言辞。 幸好,没有太得罪人的。 傅成北不以为然,情场的失意看上去并没让他有丝毫难过,还是跟往常一样,在班里Omega爱慕羞涩的目光下,散漫且迷人地进了高二一班的后门。 同时淡淡留下一句:“怕他干嘛,觉得我干不过?” 沈柏干笑着紧跟上去,像有豺狼虎豹在后面追,小声道:“也不是怕,就单纯觉得他旁边空气冷。” 傅成北倏地停住步子。 偏头问:“那我强还是他强?” 沈柏脸上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摆出一副坚定的表情,开始胡言乱语:“当然是你!你就是全校顶尖强者,南部军区以一敌十的存在……” “后排几个男生坐好,上课了还聚在那干嘛呢!” 化学老师拿着量杯和试剂,站在前门喊。 沈柏立刻闭嘴,坐回座位,终了还不忘回头,冲傅成北抛出一个重量级媚眼。 傅成北没理颠三倒四的沈柏,从桌兜掏出课本,随后用余光,瞥了眼斜后方已经开始安静看书的路望远。 窗外阳光斜斜铺在他身上,融化了男生眉宇间的冷意,一层淡金色光芒临摹出他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以至于夺走了教室七成Omega的目光。 傅成北见此,忿忿转过头。 操,又被他装到了。 下午最后一堂是班会。 一班班主任老孟,正挺着发福中年男人标志性怀胎八月圆滚滚的大肚腩,在讲台上慷慨激昂鼓舞着学生积极参与学前班级交流会。 学前班级交流会,是恒阳私立中学每学期刚开学时的传统。为了学生能快速告别假期回归校园,学校特意在开学周加了一节交流会,让学生表演节目展露个性,加深班级归属感。 “中午跟各科老师协商了下,现在大家都高二了,课程很紧,所以咱们班的交流会就在这堂班会进行,不占用其他上课时间。” 老孟兴致勃勃看着底下开始交头接耳的学生,随即合掌一拍:“那好,交流会开始!学委做好活动记录,哪位同学先上来热个场?” 底下开始闹哄哄,一个推一个胳膊,但由于刚开学彼此都还有点陌生,迟迟没人上去。 老孟在这教书也有十几年了,交流会没少开,对此经验丰富。 他笑着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看向后排座位:“班长,你上来。” 坐在路望远旁边拥有一双迷人小眼睛的男生一愣,挑眉反问:“我先表演?” 老孟微笑摇头:“是叫你上来主持,我就不参合你们小年轻的活动了,坐下面看着就行,你们放开玩。” 齐逸松了口气,放下物理题走上讲台。 他先看着同学,用只有同龄人才懂的表情笑笑,之后道:“那个大家谁想上来就上来,都是自己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沈柏是个爱闹腾的,他率先起哄:“猕猴桃先来一个呗,俩月没见,大家想看看你五音全没全。” 猕猴桃是齐逸的外号。 班上大部分人在高一就是一个班的,齐逸这个名字可以拓展成“奇异果”,所以熟悉的都叫他猕猴桃。 懂这个点的老同学都在笑,纷纷给新转过来的同学普及。 高一带过他们的老孟也在下面笑得肚子乱颤。 齐逸开得起玩笑,看着底下同学因为他外号逐渐兴奋,也不觉得尴尬,看着沈柏道:“既然体委迫不及待发言,那先请他上来吧,大家欢迎!” 掌声雷动。气氛被彻底调动起来。 沈柏一下呆住,靠!玩大了!他会个屁才艺,难不成上去对着老孟的地中海时尚发型来个无实物投篮? 北哥救我! 正懒洋洋靠着窗台的傅成北,接收到好兄弟求救信号,像早就想好要怎么应对这场面,他勾起单薄唇角,直接开口:“沈柏五大三粗,能表演什么。” 这道清朗明艳的嗓音一出现,全班登时安静很多,Omega都在用热切的眼神看向傅成北。 男神这是要表演节目了?! 啊—— 原地幻化成尖叫鸡! 十几道火热的目光一时间齐刷刷扫向傅成北。 他本人却神情自然,淡定发言:“记得咱们班有个同学,去年运动会表现卓越,俯卧撑十分钟单手项目做了三百多个,直接破了校记录,动作那叫一个标准,简直光风霁月飒爽英姿……” 说到这里,傅成北不用说名字,全班同学都知道是哪位了。 除了我们路男神还有谁! 俯卧撑俯卧撑!快表演俯卧撑!想看男神肌肉!想看男神流汗! 一众Omega在心中疯狂咆哮。 其实当初一起比赛的,还有傅成北。 他动作也标准,只可惜因为心急,刚开始时用力过猛,后面持久力不足,没能坚持到最后,最终排了个第二。 第一是路望远。 坐在后排的男生听到那段浮夸至极的推荐语,没有出声阻止,反倒淡淡笑了下。 路望远放下修长指间的墨蓝钢笔,抬眸看向傅成北。 傅成北也看着他。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前后对视了起来。 不知不觉间,班里气氛莫名紧张起来,空气中介质膨胀,一触即发。 看来两个男神关系不和的传闻是真的! 不过也能理解,一山不容二虎,两个优秀的人擦出火花很正常。 但看男神正面交锋也太精彩了吧!过瘾!快打起来! 听说路男神有八块腹肌,希望能在打架的时候露出来,他们保证不拍照片发到群里! 一众单纯羸弱的Omega如是想。 “我觉得——” 路望远嗓音低沉悦耳,是一种低调的华丽。他注视着傅成北,吐字清晰道:“大家也许更想看另一个节目。” 傅成北眼皮猝然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那人气定神闲道:“十几年前,我见过班里有位很负责任的同学,他为了舞台呈现,不惜自己穿上公主泡泡……” “喂!” 突然,一道音量极大的声音传来,遮盖住路望远后面几个字,反应极快模糊掉了即将出现的羞耻名词。 傅成北已经站起了身,椅子在地面上擦出尖锐刺耳的声响,他咬牙盯着路望远。 这场面让同学们有些始料未及。 齐逸深知这俩大佬习性,刚要出声缓解气氛,却见傅成北忽然坐下,偃旗息鼓道:“还是别了吧,交流会这么轻松文艺的氛围,俯卧撑不太适合。” 紧跟着,路望远自然接话:“刚想了想,十几年前的节目,也不适合在今天表演。” 全体同学:“?” 男神们究竟在说什么,他们怎么听不懂,好好的怎么就不表演俯卧撑了? 还有十几年前的节目,节目上那个负责任的同学最后穿了什么来着? 这些问题当然不会有人回答他们。 在齐逸的煽动下,交流会又很快恢复之前的热闹气氛。 经过刚这么一闹,学生都放松了些,在沈柏开场表演了个超冷的冷笑话后,开始不断有学生想展示自己,交流会进展顺利,在一片嘻嘻哈哈中结束。 老孟全程没插话,只是坐在下面跟着同学一起乐,跟自己也是学生似的。 刚放学,傅成北扔下书包先去了洗手间。 路望远从老师办公室回到教室时,里面人已经不多了。 夕阳越来越低,暖橘色的日光在教室地板上覆盖的面积越来越大。 路望远习惯性先在傅成北空荡荡的桌上扫了眼,随之一顿。 他走过去,像是拿自己的东西,捏起傅成北桌上多出来的信封,移到眼皮下一看。 是情书。 路望远垂眸看着上面的粉色爱心,半秒后,面不改色拿走信封,放进了自己书包。 校门外,落日熔金,深蓝色的天际下还残留有火红的云霞。 傅成北和路望远并排走出校门,距离不远不近,都很随意自然,只是全程没说话,各走各的。 两人绕过绿化带,在满布浓郁桂花香的辅路边,一同上了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 两人都坐在后座,相继给司机打招呼:“徐叔。” 徐叔是个长相随和的中年男人,他回头笑问:“今天怎么样,看你们心情不错。” 傅成北用鼻音哼笑一声:“是不错,交流会挺热闹。” 路望远淡淡附和:“是很热闹。” 徐叔见此笑了笑,很熟悉这两个男生的相处模式,便没再讲话,转动方向盘开始专心开车。 傅成北拿出手机,戴上耳机开始打游,以至于车厢内一时间显得格外寂静。 路望远看了会儿车窗外的行人,随后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慢条斯理拆开。 就是先前在傅成北桌上拿走的那封。 华灯初上,霓虹灯透过车窗,投在浅紫色纸面上。 路望远垂眸先大致浏览了下内容,接着压了压唇角,开始用傅成北能听到的低缓语调,旁若无人念: ——亲爱的傅成北同学,我是高二六班的许思,一个有着玫瑰花香信息素的男性Omega,也是一个喜欢了你很久很久的人。 兄弟 我喜欢软的,会抱着我撒娇的那种。 “虽然你可能不记得我,但对我来,你永远都是人群中最亮眼的。从高一军训第一眼见到你,你的一切就深深刻在了我的脑海里,能和你相遇,是我有生以来最幸运的事……” 情书还在继续。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老套的告白,被路望远一念,竟是格外动听,扣人心弦,像世上最美的情话也不过如此。 只可惜,对面是傅成北。 “路、望、远。” 傅成北一字一顿道,说话时脸色发青,俨然被气得不轻。 还有什么心情打游戏! 他猛地摘掉耳机,扔了手机伸手就抢路望远手里的情书。 “狗比,又拿别人给我的信!” 路望远将信举到车顶,认真建议:“你坐好。” 傅成北系着安全带,两人座椅又隔得有点远,他伸手够不着路望远上方的车顶,只好开启语音嘲讽:“你这偷偷摸摸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都第几次了?” “第七次。”路望远回答。 傅成北斜睨起眼:“真有脸说。” 见人不抢了,路望远仔细将情书叠好,装回信封,而后又重新塞进自己的书包。 傅成北脸上表情变幻莫测:“就搞不懂了,你每次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路望远:“帮你解决没必要的社交。” 傅成北笑了:“用得着你?” “可以认为我多管闲事。” 很好!人跟狗没法交流。 傅成北翘起修长劲瘦的小腿,拉着脸看向窗外。 说实在的,对这些情书他其实没什么兴趣,从小到大收过太多,早麻木了,即便这封信被他先发现,也不会拆开去看。 眼下之所以跟路望远较这劲,单纯只是想挖苦挖苦他。 “人这嫉妒心还是不能太强,自己收不到情书,就拿别人的,这习惯真的很不好。以后如果娶不到老婆,还不得偷我老婆?到时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不是傅成北得意,是他真没见过有人送路望远情书。 说来也奇怪,以路望远骚里骚气的模样,没Omega送情书的确不可思议,但这就是事实。 思来想去,只好将其归结为这人太冷,总是拒人千里之外,Omega可能害怕被活活冻死才不敢接近。 路望远却冠冕堂皇:“只是想让你知道信里写了什么,比起不看,这样更对得起告白的人。” 傅成北挑眉:“那我替高二六班的许思谢谢你?” 路望远:“不用谢。” 徐叔在前面听着两个男生斗嘴,偶尔笑笑,但不劝和,显然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车辆平稳驶入云府路九江湾,最后停在一幢灯光明亮的别墅前。 徐叔熄了火,转过身对傅成北道:“明天我得去你父母那边,你跟小远这两天打车去学校吧。” 傅成北拿起书包点头:“行,那顺道帮我问问他俩什么时候回来。” 徐叔笑道:“没问题。” 翌日清晨,两人出门时,暖橘色的初阳已经在地面上洒落了些许微光,经过一夜的沉淀,空气极好,拂面而来的清风沁人心脾。 傅成北伸了个懒腰,眉心微皱,微微上挑的眼尾红红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随意摆摆手,头也不回往车库方向走:“你打车吧,我骑自行车。” 路望远毫不犹豫跟上去:“我也骑车。” 云府路九江湾距离学校还挺远,骑自行车得将近半小时。 两个男生一前一后,傅成北在前,路望远在后,他们沿着辅路,迎风在一排繁茂的槐树下前行。 槐树叶子有些已然开始发黄,凉风似能穿透薄薄的校服掠过肌骨。 快立秋了。 两人进教室时,还有十分钟上早自习。 教室里乱哄哄的,齐逸见他们进班,就招手道:“新座位表排出来了,你们快去搬东西。” 这次换座位,是根据开学考的成绩情况来定的。 傅成北在讲台看了眼表格,一张俊脸登时黑了,直接偏头跟齐逸道:“要不咱俩换一下吧?” “为什么?”齐逸看了眼表格:“你不想跟远哥坐?他化学好,老孟意思是让他给你补补。” 傅成北看着表格:“沈柏化学也不错,我跟他坐。” 正在帮Omega搬书的热心体委听到有人提他名字,不由环视一周道:“谁在说我,怎么了?” 没人理他。 齐逸偏头看向路望远,征求他意见:“远哥,那咱俩继续当同桌?” 路望远淡道:“都行。” “来来来,不言同学,我帮你!”沈柏还在帮Omega搬着书。 他身旁正站着位眉眼清淡的男生。 男生表情空白而温和,平淡的像一杯白水,却反倒更容易被人从周围背景里摘出来。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 沈柏大剌剌道:“客气什么,以后就前后桌了,帮帮忙应该的。” 傅成北在讲台看到这一幕,偏头问:“猕猴桃,那个是谁啊,怎么没见过。” 齐逸看过去:“噢,刚从隔壁学校转过来的,叫宋不言,是个Omega学霸。” 说完停顿半秒,凑到傅成北耳边挤眉弄眼:“怎么,看上了?” 傅成北拍了齐逸一把,勾唇懒散笑道:“他不是我的菜。我喜欢软的,会脸红害羞、抱着我撒娇的。像五班唐苏那种。” 齐逸意味深长咦了声:“还没放弃他啊?” 昨天傅成北跟路望远抢唐苏的事,已经传得人尽皆知,就连隔壁校的论坛也都被这件事刷屏了。 傅成北看了眼已经坐到座位上的路望远,道:“就看唐苏最后选谁了,路望远那狗比,就知道给我找不痛快。” 齐逸识趣得没再插话。 北哥和远哥的关系,可不是一般的复杂。他们这群朋友里,还没有人能真正看明白。 周三上午的课很硬,语文数学物理化学。 恒阳学习氛围好,能进一班的,都是些天赋型加努力型的双炸,上课几乎没人打盹,都在认真做着笔记,就连平日总是懒洋洋的傅成北,也在专心听着。 大脑高速运转一上午,刚放学教室里的人几乎就跑光了,全冲向餐厅补充能量。 不久,里面就剩傅成北、路望远以及宋不言。 这三个人的座位很微妙,都靠着窗,最前面的是傅成北,他后桌是宋不言,宋不言后桌又是路望远,三个人坐成一溜,同时晒着中午的太阳,各干各的事,特别安静。 “小北。” 须臾,一道突兀的低沉嗓音打破这份寂静:“去吃饭。” 最前面的傅成北脸倏地一黑,本想站起来骂,可刚转身就看到正低头做题的宋不言,不由把话生生憋到嗓子眼,硬是忍着跟路望远出了教室门,才出声:“不是让你别在学校这么叫我么!” 路望远挑眉:“刚忘了。” “那么大一个宋不言你看不见?” “看见了。” “……” 路望远的废话功底,傅成北领教过无数次,懒得跟狗讲道理。 “去哪吃。”傅成北糟心问。 “清禾一品,预定了位子,饭也点好了。” 傅成北闭嘴没再讲话,跟路望远并肩出了校门,心情似乎好了一点点。 周五下午,放学铃一打,所有教室瞬间沸腾。收拾书包的收拾书包,准备约会的约会。 沈柏也是满脸激动:“北哥,说好的啊,请吃饭!” 傅成北悠然转着笔:“知道。” 两人之前打赌,赌宋不言有没有男朋友。傅成北觉得有,沈柏说没有,输得人周末请吃饭。 最后一问,宋不言直接说自己没有。 沈柏赢了。 本想周六去吃的,但周六北城信息素因子匹配检测站开放,班上满16岁的都准备去测,于是两人就把约饭时间提前了。 沈柏边收拾书包边兴奋道:“去哪儿吃啊,听说学校对面新开了家烤肉店,味道很不错……” “路望远。” 一道陌生的声音忽然从靠近后门的地方响起:“没认错吧,就是你。” 傅成北闻声,眉头一皱,放下笔朝后看去。 只见一个气势嚣张的外班男生,正站在路望远和齐逸的桌子旁。 沈柏惊道:“晋延?他怎么来了?” 傅成北偏头问:“晋延是谁?” 沈柏:“高三的,是个混子,校外有人罩。” 路望远淡淡看着晋延:“有事?” 晋延嗤笑一声:“这不废话吗,没事能专门来找你?” 齐逸作为班长,见来者不善,于是开口:“同学,现在虽然放学了,但还在学校。” 晋延看了齐逸一眼,接着,许是出于立威的意思,竟一脚踢翻了他课桌,在地板上发出一阵巨响。 “你小子谁啊,跟你说话了吗,别给老子插嘴,老子今天找的是路望远!” 高二一班教室霎时安静下来,还没回家的学生都不敢再吭声。 晋延继续耍着威风:“路望远是吧,过来,今天让我好好看看,能把我喜欢的人迷成那样的,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得,还是个为情所困的二逼混混。 路望远神情不变:“把桌子扶起来。” 晋延一愣:“什么?你让我扶桌子?” “是。” “操!”晋延怒了:“混账玩意儿,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老子讲话,今天不把你打得爸妈不认识,老子把名儿倒过来写!” 刚还在观望的傅成北,一听这话,瞬间坐不住了。 他猛地起身越过沈柏,走到晋延跟前,居高临下冷冷看着他,道:“那你又算什么东西。” 此话一出,空气陡然凝结。 晋延个子比傅成北矮了点,这么站一起,气势瞬间被压了下去。 与此同时,他强烈感觉到一股只针对他一个人的Alpha信息素威压,加之对方肩宽腿长,眼底带着股狠劲,他立即在心中得出结论。 ——这是个很强的Alpha。 Alpha的世界,没有年龄之分,区分Alpha强弱的,只有信息素等级。 只要年龄相差不是太大,等级相对较低的Alpha与等级高的对抗时,胜算几乎为零。 大意了。 晋延心想,本以为收拾个高二的“花瓶Alpha”不用费太多劲,所以他也没带小弟,单枪匹马就来了。 却不曾想,这个叫路望远的“花瓶”还特么有这么强的哥们。 不过晋延混得久,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会儿即便心里搁劲打鼓,面上却是不显,拧眉问:“你又是谁?” 傅成北没有丝毫迟疑:“他哥。” 晋延不甘示弱:“我也有哥,就在隔壁校,有本事跟他打。” 傅成北薄唇扬起不屑的弧度:“你脑子是不是有坑,比这干嘛?不过硬要比,我跟他一家人,你们是吗。” 哔—— 教室里除过沈柏齐逸,新转来的学生皆是一震! 天啊!这是什么惊天大秘密! 两个男神居然是兄弟! 晋延也觉得难以置信,眼神复杂地来回端详两人,很快质疑问:“亲的?长得也不像啊。” 不怪晋延怀疑,傅成北的长相是让人一眼瞧上去,就再也移不开眼的明艳张扬,而路望远属于沉稳内敛那一卦,两个人压根就是两个极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那种。 傅成北表情一顿,正要开口,却是被人果决打断。 “半路来的,不是亲的。你现在可以滚了么。” 路望远说这话时,语气冰冷,眼神凛冽,令晋延不禁打了寒颤,暗道这届高二的Alpha真是不得了,一个比一个凶。 算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好汉不吃眼前亏,有朝一日他必定回来找场子! 最后,晋延按照道上规矩,撂下一句狠话就走了。 但一班的气氛,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缓解。 傅成北死死盯着路望远,挺括的胸膛不断起伏,橘黄色的夕阳映在他一双浅褐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琥珀色的光芒。 “半路来的?” 傅成北唇角下压,随之咬着后槽牙点点头,短促说了字:“行。” 说完,书包也没拿,头也不回离开了教室。 匹配度 ?????!!!!! “哎北哥等等我!” 沈柏紧跟了出去。 齐逸大声提醒:“他书包没拿!” 但没用,沈柏一溜烟就不见影了,压根没听见。 同一时间,路望远弯腰帮齐逸把课桌扶好,随后提起傅成北书包,对齐逸道:“我去找他。” “啊?”齐逸回头时路望远已经从前门走了。 他一急,也拿着书包追了上去:“远哥等一下,我跟你一起!” 于是就这样,在落日余晖中,四个男生一个追一个,出了校门。 沈柏好不容易追上,大喘着气:“北,北哥,你咋了,怎么二话不说就走了,这是去哪儿啊?” 他边说着,跟傅成北上了天桥。 傅成北头也没回:“不是你说要吃烤肉么。” 沈柏一愣,没想到都这时候了傅成北还记得这档子事。 他凑过去,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是非要今天请,你跟远哥要有什么……” “别废话。” “噢。” 烤肉店环境不错,生意很好,大厅里只剩下一两个空桌。 傅成北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店员就招呼他们去了包间。 包间面积超级大,沈柏局促坐在傅成北旁边,左看看右看看,而后咽了咽口水:“我说……咱俩在这吃会不会有点浪费啊,这完全就是聚餐的地方,再叫十个人进来都没问题。” 傅成北刚点完东西就脱了校服,里面是件白色薄T恤,他翘起腿,一副玩世不恭的败家嘴脸:“那要不把班里同学都请过来?” “不不不。”沈柏赶紧摆手:“我不是这意思,就是……” “行了。”傅成北道:“来都来了,好好吃就行,哥请你的。” 听到这话,沈柏顿时感激涕零,摸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抱着傅成北胳膊开始婆婆妈妈:“北哥,我沈柏真是跟对人了!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以后要有什么事,尽管找兄弟我,两肋插刀也在所不辞!” 傅成北笑了:“出息。” 沈柏咧嘴一笑,还要再说什么,包间门被敲响了。 “肉这么快就送来了?”沈柏疑道。 傅成北也抬眼看向门口。 只见门被服务员轻轻推开,柔声对着门外说:“您朋友就在这间。” 傅成北脸一黑,下一瞬,就听路望远低声说了句谢谢,跟齐逸大大方方进了包间。 沈柏眼睛瞪大了:“你们怎么来了?” 路望远面不改色坐到傅成北旁边:“给他送书包。” 齐逸眨了眨小眼睛,不免有些尴尬,好在傅成北道:“猕猴桃顺便喊下服务员,让多加三份肉。” 齐逸也不见外,开开心心扔下书包就去喊了。 这顿饭氛围有些微妙。 傅成北全程没理他右手边的路望远,只顾着跟沈柏齐逸贫嘴,可等路望远放下筷子说去洗手间,他却又忽然安静下来。 沈柏还在大笑,嚼着嘴里焦酥香嫩的肉片,红光满面吹着牛皮。 “你们先吃,我出去一下。” 傅成北说完就走,留沈柏齐逸两人拿着烤焦的肉块面面相觑。 “这是去找远哥了吧?”沈柏呆道。 齐逸往滋滋冒油的肉上撒调料:“这不明摆着的么。” “哎,你说他俩……” “吃你的肉吧。”齐逸把一块肉塞进沈柏嘴里。 光线明亮的洗手间。 傅成北还没进去,就在拐角处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路望远修长的身形隐在一片阴影之中,唯有修长指间夹着的那根香烟,在昏暗中明明灭灭,闪烁着星光。 傅成北没吭声,走过去,毫不客气捏走路望远剩下的半根烟,凑到嘴边自己吸了口,看似随口问:“吃饱了没?” 路望远并不意外傅成北跟出来,他注视着白雾对面的俊朗面容:“你在这问我有没有吃饱?” 傅成北一愣,偏头看到洗手间的门,不由笑出声,继续问:“所以吃饱了没?” 路望远:“还是换个问题吧。” 傅成北安静了。 他不声不响吸完最后一口,扔了烟蒂,本想说一大堆话,但看着路望远沉静漆黑的眸子,最后只是认命般说:“算了,回包间吧。” 两人朝夕相处十几年,路望远瞬间明白,傅成北这是不想再计较刚才教室里的事了。 也对,关于是不是一家人这个问题,他们俩已经为此吵过无数回。 谁也不妥协,谁也不低头,傅成北有多想让路望远入傅家家谱,路望远就有多抗拒。 两人这么拉扯好几年,眼下还是老样子。路望远身份信息上家庭成员那一栏,一如既往填着四个红字。 父亲:已逝。 爸爸:已逝。 这件事没一个同学知道,所有人都以为路望远的父母在外地工作,但只有傅成北清楚,路望远的亲生父亲和爸爸没在工作,而是永远长眠在了南部军区的土地上。 两人回到包间,沈柏见了赶紧道:“北哥,快把你刚剩下的吃完,猕猴桃刚新烤了一盘,这次特别香。路哥也快过来吃。” 傅成北摆手:“你们吃吧,我饱了。” 齐逸:“那你碗里剩下的咋办,打包回去?这家店不让剩。” 路望远坐回到位子,自然而然拿过傅成北的碗,放到自己面前:“我吃吧。” 傅成北随意点头,然后从裤兜摸出手机看时间。 沈柏:“……” 齐逸:“……” 有没有人告诉他们,为什么一个大佬要吃另一个大佬的剩饭? 关键是还吃得那么香? 更关键的是剩饭的那个大佬还觉得理所应当? 周六上午。 北城信息素因子匹配检测站。 时隔一年,这里终于再次开放。 只要年满16岁,就必须在这里录入自己的信息素因子,经仪器分析得出等级,再由数据库筛选出其最佳配偶人选。 这项检测其实是近几年才出的。 十几年前南部战火不断,国家损失了不少战士和人口,致使如今新鲜血液极度不足。 国家给每座城市设立信息素因子匹配站,一来就是为了掌握国内所有现存的Alpha信息,二来则是为了新生后代。 AO信息素匹配度越高,生下来的后代就越强。 至于Beta,由于他们天生没腺体,无法感应信息素,不能帮Alpha度过易感期,也不能帮Omega度过热潮期,因此他们大多是内部消化。只有极个别因爱情克服种种生理困难,跟Alpha或Omega结合,但他们生出来的孩子,往往不是很强。 在Alpha、Beta、Omega第二性别比为3:5:2的现状下,Omega数量极其稀缺,这就意味着强大的新生后代数量也极其稀少,所以国家非常鼓励最佳匹配的AO结合。 只要他们生出一个孩子,无论孩子性别如何,这个家庭成员后半生基本就衣食无忧了,国家会为他们承包一切。 在这一系列规定的鼓动下,有一部分人会在这一年开放一次、一次开放十天的信息素因子匹配检测站,找到今生最佳配偶,然后跟对方慢慢培养感情,结婚生子,享受不愁吃穿的生活。 但这并非硬性规定。 毕竟随着国家的发展,大部分人早已不愁吃穿,所以最终选择权还是在个体手中。 然而,这世上哪对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人中龙凤?只要能跟最佳匹配对象擦出爱情的火花,还是会尽量选择彼此。 这不单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国家。 可以同时容纳上千人的检测大厅。 傅成北一行人正坐在等候区沙发上,看着对面墙上不断滚动结果的巨幕显示屏。 叮咚—— 显示屏和语音播报同步转换。 “编号0197Alpha赵天昂先生,信息素等级为:BⅡ。您与Omega张小小先生匹配度87%,建议结合。” 播报完这条,停顿五秒后又开始新的播报,巨幕显示屏也随之转换。 叮咚—— “编号0198Omega韩舒女士,您与,Alpha信息素等级为BⅠ的秦含先生匹配度83%,建议结合。” 五秒后。 叮咚—— “编号0199……” 语音播报不断进行着。 沈柏紧紧攥着傅成北胳膊,盯着显示屏不断碎碎念:“啊啊啊,快到我了,也不求S了,A就知足了,怎么半天才出现一个AⅠ等级的Alpha,这该不会是分批播报吧,完了完了,我好弱嘤……” 傅成北没理沈柏的猛男哭泣,自顾自打着游戏,见实在把他摇得不行,就嫌弃道:“再这么娘不唧唧哭下去,等会儿你直接CⅠ。” “嗝~”沈柏一下止住了声音。 路望远也被他吵得脑袋嗡嗡,在一旁凉凉道:“也说不定是个Omega。” 扑哧!齐逸很不厚道地笑了,跟着笑的,还有周围一群同样来检测的同学。 沈柏顿感委屈,但又不敢反驳路望远,只能把自己健硕壮实的身子一个劲儿往傅成北怀里拱:“北哥,他们都欺负我~” 傅成北勾了勾唇角,点着手机屏幕,成功狙中一个人头后,头也不抬道:“再这样我也欺负你。” “……” 沈柏心中不由响起一句歌词,小白菜啊小白菜,没人疼啊也没人爱。 叮咚—— “编号0211Alpha沈柏先生……” “啊娘的到我了!”沈柏猛地瞪圆双眼,看向巨幕显示屏,傅成北也抬起了头。 播报继续:“信息素等级为:AⅡ。您与Omega于雯女士匹配度85%,建议结合。” “完美!” 沈柏一蹦三尺高,作为检测大厅截至目前最强大的信息素拥有者,无疑收获了多数同龄人的注意,一些Omega的目光也落在了他身上。 这让沈柏一时间觉得倍有面儿,但问题是:“于雯是谁啊,你们有认识的吗?” 在场同学都摇了摇头,齐逸道:“这个不急,等会儿可以在数据库找她个人信息。” “噢。” 傅成北冲沈柏吹了个口哨:“怎么样,满意吗。” 沈柏笑了笑:“对等级挺满意的,就是不知道那Omega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傅成北来了兴趣:“你喜欢什么样儿的?” 叮咚—— “编号0213Omega宋不言先生,您与,Alpha信息素等级为AⅡ的郁敞先生匹配度90%,建议结合。” “这对居然上90了!” 人群中有人惊叹。 这是全场第一个匹配度上90且Alpha等级也最高的一对。 几乎可以预见,这两个人以后只要生出一个Alpha后代,那起码是个AⅢ等级的Alpha。 沈柏听到这里,嘴张了张,没回答傅成北的问题,而是偏头看向最角落的宋不言。 只见这个眉眼清淡的男生,此刻正定定望着显示屏出神。 叮咚—— “编号0217Alpha齐逸先生,信息素等级为:AⅠ。您与Omega幸里先生匹配度89%,建议结合。” “不错啊猕猴桃。”傅成北挑眉开玩笑道:“以后给兄弟几个生个小AⅡ玩玩。” 齐逸眯起自己迷人的小眼睛:“什么生不生,还早。” 沈柏:“现在场上Alpha等级最高记录是AⅡ,匹配度是90%。北哥,你编号是多少?” 傅成北瞟了眼显示屏:“快了。” 沈柏深呼吸一口气,比刚才等自己的结果还紧张:“好,快让我们开开眼,你信息素等级绝对强。” 傅成北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但余光还是瞄了眼斜后方的路望远。 其实说真的,他对自己信息素等级是多少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会不会比路望远强。 从小到大,他俩吃着同样的饭,走着同样的路,他却什么都比不过路望远,如果这次信息素等级能比这只狗高点,也算是能扬眉吐气一回。 接着,又是接连几个语音播报,直到十分钟后。 叮咚—— “编号0268Alpha傅成北先生……” “啊——” 傅成北名字刚出现,一群学生中就响起此起彼伏压抑的尖叫,在座的每个Omega都在用全身每个毛孔祈祷,希望接下来能听到自己的名字。 沈柏也激动:“北北北哥,到你了!” 傅成北没吭声,静静看着巨幕显示屏,他表面看着镇定,其实插在兜里的手早已握成了拳。 路望远也盯着显示屏,只是他眼眸幽暗,神情令人琢磨不透,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但这会儿没人注意他,都在竖起耳朵听语音播报。 “信息素等级为:顶级SⅠ……” 嘶—— 人群安静了。 不是不想说话,而是都被吓到了。 沈柏有想过傅成北很强,但没料到居然是S级,如果这样的话…… 他看向一旁的路望远,咽了咽口水。 傅成北听到这结果,唇角不禁勾起,浅笑了下,疏朗的眉宇间流露出一抹不加掩饰的得意。 嗷!终于! 只是下一秒,这份得意僵在了脸上。 “您与Alpha路望远先生匹配度,100%,建议结合。” “?????” “!!!!!” 五雷轰顶。 在场所有人,惊呆了。 傅成北表情崩裂了。 路望远也是满脸错愕。 但没给众人缓和的时间,紧接着,下一条更为劲爆的语音播报,如同惊天闷雷,无比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脑海。 叮咚—— “编号0269Alpha路望远先生,信息素等级为:终级SⅢ。您与Alpha傅成北先生匹配度100%,建议结合。” 信息素 也许这就是SⅢ的天赋。 “远哥和北哥?!” “原来两个A还可以结合!那他们怎么生孩子啊?” “怎么生不知道,但生出来的绝对逆天!” “这特么是重点吗,重点是他俩谁会生!” “等等,真正的重点难道不是Alpha不能生孩子吗……” “都在异想天开什么啊,北哥和远哥会结合?别开玩笑了。” 周围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事,下一条语音播报都没心思听。 反倒是傅成北这边,几个人安静如鸡,沈柏齐逸甚至宋不言,都在偷看着快要石化的傅成北。 唯独路望远微眯着眼,神情微妙,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这一定是程序错误。” 傅成北倏地起身,大步离开座位。 沈柏回神:“北哥你去哪?” 傅成北眉头紧锁,头也不回:“申请重测。” 沈柏一愣,回头看向一动没动的路望远:“远哥你不去申请吗?” 他能这么问,就表明也不信刚才的检测结果。 毕竟两个Alpha匹配度100%太过匪夷所思,前无古人后恐怕也无来者,还是非常需要重测一次,哪怕结果相同。 路望远坐如老钟,屁股抬也没抬,淡定陈述:“检测站不会出错,测多少次都是相同的结果,没必要折腾。” 沈柏:“……” 话是这么个话没错,但您能不能把您幸灾乐祸的表情收收?您对北哥究竟是恨到什么地步,才能不顾自己未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心安理得接受这种同归于尽的结果? 沈柏压下心底的惆怅,想再说两句,却被齐逸使劲戳了戳,对方抿着嘴一个劲摇头,暗示他不要多嘴。 沈柏顿住,朝后看了眼傅成北灰败凄惨的背影,把话吞回了肚子。 也对,如果路哥觉得他多管闲事要揍他怎么办。北哥不在,他一个AⅡ的小菜鸡,在终极Alpha面前,只有被碾压成渣的份儿! 半个钟头过去。 傅成北面如死灰从检测大厅出来,正午明艳的日光照在他身上,都没能让他缓和过来。 沈柏见了连忙跑过去问:“检测结果咋样?” 傅成北沉着脸没说话。 沈柏表情复杂:“算了,还是别说了,” “那我们还去玩嘛?” 这是事先约好的,几个男生原本计划着测完一起去浪,但没想到…… 说完,沈柏自己都觉得自己没眼色,北哥现在这副仿佛被强了八百次绝望的脸,哪还有心情去玩?不自爆都不错了。 果不其然,傅成北沉着脸道:“不去了,我回家。”回家静静!妈的。 人跟狗匹配度怎么可能那么高?简直离谱到离谱! 到底路望远是人,还是他也是狗? 周一清晨,徐叔开车送两人去学校。 今天骤然降温,没有太阳,只有一夜之间忽然肆虐起来的凉风,吹掉了早已发黄的槐树叶。 快到学校时,徐叔像突然想起什么,温和问:“成北啊,前天你跟小远不是去检测站了嘛,怎么样,结果如何,那两个Omega都是哪里人,离咱们北城远不远?” 远?呵! 就在家里养着呢!傅成北忍不住想。 “成北?”徐叔见人不回答,重复喊了声。 路望远将视线从窗外移到傅成北脸上,想看他怎么回答。 傅成北噢了声,道:“那天测的人太多,跟他没排到,准备这周末再去测。” 检测站每年开放十天,一周后还可以测。 徐叔不疑有他:“没事,后面几天测的人就少了。先生太太做慈善的地点信号不好,一时间也回不来,前几天我去那边他们还问我呢,说你们检测时间快到了,不管匹配到的人是谁,都先相处着,如果不行,再找别的……” 路望远没听徐叔的唠叨,垂眸拿出手机,打开【小北】的对话框,发送了一个问号。 傅成北一边应着徐叔,一边拧眉点开【狗】的消息,得意一笑后打字: “昨天刚知道检测站有屏蔽功能,下次屏蔽你。” 路望远看完,没吭声,沉默关了手机,重新看向窗外。只是眸色比之前深黯了些。 快上课时,两人前后脚进了班。 全班霎时安静,气氛诡异。 路望远和傅成北匹配度100%的事,经过一天半的扩散,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连教务处甚至校长都知道了。 傅成北没解释什么,想等一周后重测结果出来再说。 至于路望远,依旧是一副淡漠入水的表情,似乎就算跟“宿敌”匹配度100%,也无法引起他分毫注意。 沈柏见俩名人进班,猛地关了手机,一反常态没主动搭话,而是逃避似地捂住脸,像在竭力隐瞒着什么。 与此同时,靠墙一个长相甜美的Omega举起手机,偷拍了张傅成北和路望远进门时的合照,接着兴奋配文【结合后首次同框!!!】,发送到了恒阳论坛标题为【LWYFCB什么时候生猴子】的小楼层里。 下课后洗手间。 沈柏跟做贼似的,避开傅成北,在小隔间又点开先前没看完的楼层。 【61楼】不要了都不要了,我配不上他们,他们才是彼此的命中注定! 【62楼】楼上说得对,如果他们宣布结合,请大家立刻把我鲨了助兴! 【63楼】不会自己动手?我们也忙着助兴! 【64楼】对对对! …… 【86楼】结合后首次同框!!!.jpg 点开图一看,沈柏惊得手机差点掉进裤|裆。 半分钟后,他再次捂着脸开始在心底默默计算,北哥看到这些“脏东西”后,原地休克或爆炸的概率是多少。 这周始终是阴天,却一直没下雨。 傅成北近几日是肉眼可见的烦躁,像个一触即燃的火药桶,沈柏都不敢像之前那样随意开玩笑了,以为他这是对匹配结果不满意导致的。 下午倒数第二节,由于阴天,光线很暗,教室里得开着灯才能看清黑板上的粉笔字。 讲台上,化学老师说着傅成北根本无法理解的题目,令他整节课都眉头深锁,眼底布满红血丝,情绪比前几天更为烦躁,甚至有种想立刻破窗而出、在风中狂奔十公里的冲动。 傅成北以为自己这样是因为快要下雨以及听不懂化学,所以始终竭力压制着,想尽量撑到化学课结束,可中途被人打断。 “老师。” 忽然,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入傅成北脑海,好似一阵清风,令他混沌的大脑立马清醒了些。 路望远起身:“傅成北同学有些不舒服,我想带他去医务室看看。” 化学老师一愣,看向傅成北,果真见人脸色难看,于是点头道:“行,班长也跟着去吧,顺便给你们班主任汇报一声。” 齐逸还在奇怪路哥怎么会光看北哥后脑勺就知道对方不舒服,没来得及回应老师,就听路望远道:“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 说完,他走到傅成北旁边,不由分说把人从座位上拽起来,然后在全班同学震惊狂乱的目光下,将人半搂着带出教室。 光线暗沉的走廊上,空气中有股泥土的腥味,凉风不断往衣服里钻,刺激着神经末梢。 傅成北终于回神,蹙眉挣脱开路望远的掣肘,停在原地压低声音道:“好端端的你干嘛!” 路望远头也不回:“你易感期前期不知道么。” Alpha每年都会有两到三次易感期。 每次易感期持续四五天,而在易感期开始之前,会有几天心情异常烦躁,情绪起伏不定,这段时间,就是易感期前期。前期过后,才是真正的易感期。 傅成北一愣,再结合刚才的感受,脑子一下就转过弯来了。 他看着路望远的背影,咬了咬牙跟上去,走在对方身后,纠结半天道:“我以为是快下雨了才这样。” 路望远闻言,步子猛地一顿,等傅成北追上来,才一声不吭继续往前走。 两人没去医务室,学生休息室门又锁着,所以两人最后进去的,是间刚维护的体育器材室。 器材室很大,里面有十几排铁架子,路望远带着傅成北一路走到最里,在篮球架前停下。 “就在这吧。” 路望远说着坐到一个干净的长木箱上,身旁还留了一截地方,意思很明显,是想让傅成北也坐过来。 器材室光线暗淡,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令人看不太真切,只能依稀分辨出他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和完美的下颌线。 傅成北依旧拧着眉,左右看了看,周围环境很差劲,但还是忍着少爷病,犹豫几秒后,也移到长木箱的另一端,与路望远背对背,安静坐在了满是橡胶味昏暗且逼仄的空间里。 如果把这画面给学校任何人看,恐怕都不会相信,北哥和远哥会在不打架的时候离这么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眼下,路望远和傅成北,的确就是在没人的昏暗角落安静坐在一起,且没有丝毫违和感,自然得像本该如此。 这种环境下,视觉被大幅度剥夺,因此听觉、触觉与嗅觉放大了不少。 傅成北能感受到身后那人炙热的体温,听见他清浅的呼吸,也能在一片橡胶味中,捕捉到路望远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这味道,很像他房里那几盆白色风信子,让他不禁觉得,此刻并不是在器材室,而是在他没有开灯的卧室里。 闻着熟悉的味道,傅成北觉得心绪逐渐开始平静。 周围光线愈来愈暗,半晌,他在一片静谧中开口:“喂,你信息素味道到底是什么啊。” 是的,即便傅成北跟路望远从小长到大,也不清楚对方信息素的味道。 他只知道,自己在易感期时,特别想跟路望远待一起,有路望远在旁边,就能很快静下来。 这已经成了习惯。 不过与之相反的是,路望远每次易感期,都会离傅成北很远很远。 Alpha有很强的领地意识,每逢易感期,都不喜欢别的Alpha靠近,所以傅成北从没见过路望远易感期的样子,这人每次都是把自己锁在房里,谁也不让靠近。 但这怎么解释傅成北在易感期时那么想靠近路望远?他就没领地意识吗?不可能。 傅成北自认绝顶聪明,不是榆木脑袋,可偏偏就是想不通这点。 如果非要用天杀的信息素100%匹配度来解释,那路望远易感期又为何极其排斥他? 操!真是世纪难题。 器材室很安静,过了许久,路望远低缓的嗓音才响起:“你闻过的。” 傅成北立即满脸问号:“闻过?没有吧,你藏信息素跟藏金子似的,谁知道?我爸妈都不知道。” 路望远在黑暗中低笑:“也许这就是SⅢ的天赋。” 瞬间,傅成北白眼翻到飞起。 果然!狗还是狗! 一天是狗,一辈子都是狗! 雨夜 还有比你更变态的人吗。 两人在器材室一直待到放学,期间没说多少话,都装着哑巴。 不知是不是错觉,傅成北总觉得路望远心里藏着事,放以前他俩这会儿都该说毛了,眼下却如此安静,不太寻常。 一起上了徐叔的车,天气阴沉沉的,傅成北觉得烦闷,透不过气,就开了车窗。 可刚打开,呼啸而来的冷风就迫使他迅速关上,新鲜空气没闻着,倒吃了一嘴土。 傅成北脸都青了。 徐叔从后视镜上看到,开口询问:“是不是闷,要不把温度调低点?气象局说今晚有暴雨,看外面这大风,估计快下了。” 傅成北眉头紧拧,胸口憋着一口闷气,道:“不用。” 徐叔没再说话,从后视镜看了路望远一眼。 男生正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整张脸埋在昏黄的阴影里,呼吸浅淡,像根本没注意到傅成北的坐立不安。 徐叔遥遥头,于心底叹了口气,暗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这俩孩子还是没真正走出来。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两人刚进玄关,鞋都没来得及换,一长串蹦跶蹦跶的声音便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眨眼间,一只毛发光亮的大型犬呼哧呼哧冲到两人旁边,雨露均沾各舔了两人一口,并用鼻尖把同样大小的拖鞋推到了他们脚边。 傅成北见到自家狗,心情稍微好了点,换了鞋就开始狂揉狗头,半蹲下身扬唇问:“望望,想爸爸了没?” 刚还兴奋激动的狗一听这话,瞬间呆住,没敢吱声,耳朵压成飞机耳,抬起冰蓝色的瞳仁瞅向路望远。 傅成北刚那话显然是在给狗挖坑,不怪狗不答应。 狗如果回应了,无论点头摇头,都等于承认傅成北是望望的爸爸,可“望望”这个名字指的究竟是谁…… 狗在家能存活这么久,这点逻辑还是拎得清。 路望远早换好了鞋,他垂眸看了眼傅成北线条紧绷的背,迈开长腿越过他,淡淡道:“北北,过来。” 狗贼里贼气瞟了眼傅成北,然后一扭屁股,摇着尾巴屁颠屁颠跟着路望远跑了。 操! 傅成北低骂一声:“妈的,两只狗凑一块了!” 厨房里的张姨听到动静,出声喊:“小黄花,是不是俩小伙子回来啦?” 狗的大名叫黄花,小名叫小黄花,是傅家女主人江女士起的。 黄花跟在路望远长腿旁,闻声嗷嗷了两下。 于是张姨拿着汤勺探出头喊:“先去换身衣服,饭很快就好!” 路望远应了声,带着狗上楼去了。 傅成北翻着白眼紧随其后。 吃过晚饭,傅成北率先回了房间。 洗完澡,本想趴阳台上抽根烟,不料外面已经暴雨如注,树木随风狂乱震颤,昏暗天地间像一张由雨丝制成的大网,密密麻麻,任何事物与情绪在其中都无所遁形。 傅成北在冷风中静静待了会儿,然后转身关了阳台的窗,拉上了双层窗帘。 房间里光线明亮,隔音极好,听不到一丝风雨声。可空气中那股潮湿阴冷的味道却无处不在,时刻提醒着傅成北外面正在下雨。 一如九年前那个苍白的夜晚。 他烦躁地甩了甩还在滴水的短发,过去倚在窗台边,摆弄花瓶里那几株白色风信子,馥郁的香味随即漫入他鼻腔。 当下不在花季,这几株是他买的。 如果在二月,那他窗台上必定摆着好几盆白色风信子,凉风一吹,整个房间都是它的芬芳。 说来奇怪,傅成北也不懂自己一大男生,为何会突然喜欢上这香味。 只记得十三岁那年深秋,他如愿以偿分化成Alpha后,最先闻到的气味,就是它。 起初他只觉得它很香,隐秘恬适,合他心意,但并不知道这是风信子, 直到有次偶然路过花店,清风一吹,即便几十种的花香混在一起,他也准确无误捕捉到了那丝令他着迷的味道。 那天在花店,他凑在好几排花架上闻了整整一下午。 直到日落黄昏、嗅觉快要麻痹时,终于遇见了最角落的那株白色风信子。 傅成北最后用指尖碰了下洁白细腻的花瓣,转身坐到桌子旁,拿出一张化学试卷准备写。 快月考了。 化学始终是他所有科目里的沟壑,不是化学不行,年纪第一还轮得到那只狗? 但只写了俩题,就无法再继续。 易感期前期撞上下雨天,爽极了。 傅成北扔了笔,半吊在椅子上无所事事,眼睛时不时瞟房门一眼,像在等着什么。 可等了半天,门口还是静悄悄的,半只鬼都没有。 傅成北一蹬桌子,带着撒气的力度,好看明艳的俊脸上掠过一抹戾气。 他滑着椅子移到另一张桌旁,打开抽屉胡乱翻了翻,挑了块掌心大小的木料,用刻刀开始雕。 柔和灯光下,男生埋头趴在桌面上,侧脸轮廓棱角分明,肩背平直,后颈那块微微凸起的骨头上还残留着水珠,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傅成北从小就喜欢木雕,不是单纯的兴趣,而是参赛拿过奖的。 一楼客厅有面墙,全是他雕的小物件,各种东西都有,虽没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但也足以拿得出手。 放以前,他能一动不动坐这儿雕到半夜。但今晚显然心绪不宁。 走两刀,眼睛往门口一瞟。 再走两刀,又是一瞟。 瞟到最后,手里木料没成形,倒把人气成一只河豚。等实在受不了扔下刻刀准备出去时,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傅成北本是焦躁不安的心立刻静了下来。 他没立即应声,悄悄挪动步子,跟做贼似的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拿起木料和刻刀,呼出一口气,淡淡冲门外道:“门没锁。” 下一秒,路望远拿着几张卷子进了门。 他神色沉静,穿着深灰色睡袍,衬得他肩宽腿长,没了宽大校服的遮挡,肌肉线条突出流畅,周身上下散发着男性Alpha独有的危险气息。 直到傅成北出现在视线中,这股气息才骤然消失,归于平淡。 傅成北头也没抬,跟有多痴迷手里那块四不像的木料似的,漫不经心道:“学霸想学习去那桌。” 路望远没听,径直朝他走过去:“怎么不吹头发?” 傅成北:“懒得吹。” 路望远把试卷放到桌上:“你知道我不喜欢湿……” “哎呀知道知道。” 傅成北很不耐烦放下木料和刻刀,拧眉道:“现在去吹好了吧。” 说完极不情愿进了浴室,开始吹头。虽然面上烦躁,但眼睛相比之前却是明亮了不少。 路望远站在桌旁,趁傅成北吹头的空当,拿起那块刚被某人□□的木料,在指间转了转。 眯着眼看了半天,硬是看不出个所以然。除了坑坑洼洼就是坑坑洼洼,什么形状也没有。 “这是这么?” 傅成北出来后,他问。 傅成北被热风吹得耳朵发红,听路望远这么一问,面上登时闪过一丝不自在。就一块用来撒气的木头,能是什么东西。 可他不会承认,镇定反问:“这都看不出来?” 路望远盯着他耳朵摇头。 傅成北勾唇邪笑:“你不行啊。” 路望远像没听见这挑衅,继续问:“准备雕什么。” 傅成北随口乱编:“马蜂窝。” 路望远噢了声,放下马蜂窝,淡淡评价:“是挺像,但有个问题……” 傅成北拧眉:“什么?” “你三年级不是被它们追着蛰过嘴吗,肿了五天,现在不怕了?” “他妈哪有!”傅成北血气上涌,耳朵被气得更红。 路望远从兜里掏出手机,边翻边道:“需要帮你回忆吗,那组照片还留着。” “……” 路望远一来,他易感期前期的烦躁是没了,但拳头更痒了怎么办! 他从牙缝挤出一句:“还有比你更变态的人吗。” 这是个陈述句。 路望远自顾自将傅成北9岁时肿着嘴哭的照片展示出来,并回答他的问题:“世界很大,肯定有。” 行。 人和变态狗不一般见识。 卧室内,两个男生没再斗嘴,一人一张桌子,开始各干各的事,直到半夜零点。 要放在几年前,雨夜他俩肯定是睡一起的,于夜深人静互相舔舐那处共有的伤疤。 可随着不断长大再到分化,两人变得都不愿再承认自己的软弱,雨夜便不会相伴到天明了,仅是短暂待会儿。 “有点困了。” 傅成北趴在桌上懒懒道,眼睛半睁着,昏昏欲睡,浓密的眼睫在灯光的映照下,于下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路望远停下笔,看向已经没了骨头的某人,拿起他写完了的试卷。 但没立刻出门,而是走到傅成北身侧,一手撑着桌子,仿佛深思熟虑过:“我有话要跟你说。” 傅成北睁开眼,终于要说了么。 就知道这只狗心里装着事。 “请讲。”傅成北掀起眼皮,散漫瞧着路望远撑在他眼前骨节匀称的手指。 路望远俯首注视着傅成北的眼睛,吐字清晰:“明天别去检测站重测。” 47% 那我看你挺像小黄花。 室内空气凝固片刻。 傅成北表情诧异,抬眼看向路望远逆着光的脸,挑眉问:“什么意思?” 路望远:“现在学习最重要,以后再测也来得及。” 傅成北皱眉嘶了声:“管这么多干嘛,我有分寸。” 路望远:“只是在提醒你。” 傅成北一脸嫌弃:“上周那结果你又不是不知道,多渗人,不重测一下怎么行。现在全校Omega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哥英名都快那结果毁完了。还有我建议你也重测,不然以后找不着老婆。” 路望远沉默了。 傅成北见人久久不出声:“喂,咋不说了?” 路望远别过脸意味不明笑了下:“才发现你挺像邻居家那只卷毛,成天想着那档子事。” 卷毛是只传说一年365天都在发情的泰迪犬。 傅成北很快反应过来,这下都不瞌睡了,推开椅子猛地站起身,瞪着路望远淡定从容的脸,讽刺:“那我看你挺像小黄花啊。” 可怜的小黄花早在12月龄就被江女士带去绝育了。 路望远明白傅成北的意思,不过他没再说什么,摆摆手就转身出了门。 傅成北低骂:“狗东西,吵不过就逃了”。 翌日,仍是阴雨连绵。 傅成北怕再出幺蛾子,没敢叫同学一起,独自去了检测站。 按计划屏蔽掉路望远,可最终检测结果却让他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最佳匹配Omega竟是五班唐苏。 这是该笑的地方。 可47%的匹配度是什么意思? 他跟唐苏到底是匹配呢还是不匹配? 傅成北永远也忘不了检测站工作人员那张惋惜的笑脸:“所谓高处不胜寒,傅成北先生,您跟最佳Omega的匹配度是目前数据库最低的。您的47%没出现在之前,最低都67%呢。” 傅成北:“……”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拉低平均分。 周一上午大课间,这周的天终于晴了,温暖明亮的光线斜斜透过窗户,照在每一个青春肆意的面容上。 高二一班教室抄作业的抄作业,吃早餐的吃早餐。沈柏刚咬了口大肉馅饼,就操起粗犷的嗓门喊:“唐苏?74%?!” 傅成北勾唇懒懒道:“虽然匹配度稍微低了点,但人我喜欢。” 只是把47说成了74,字面上如果忽视顺序勉强来看,他倒也没撒谎。 沈柏下巴还没收回去,瞪圆了眼睛:“那远哥呢,他最后重测了没?” 傅成北往后瞄了眼,不屑道:“他,就一性冷淡。有句话是上帝关上一扇门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他信息素牛逼是没错,可那方面……恐怕就不好说了,保不齐就是被关的那扇门。” “……” 沈柏缩了缩脖子,但他怎么听说信息素等级越高的Alpha那方面需求都很强? 听说跟顶级Alpha结合对Omega的身体素质要求很高,遑论远哥是终极,普通Omega能不能活着下他的床都难说。也许远哥就是因为这一点,才慎重择偶的吧。 但这段话沈柏只是在心里想想,不敢当傅成北面说。 会炸。 沈柏干巴巴笑了两声,立马转移话题:“那你准备追唐苏?” “追啊,怎么不追。”傅成北勾起浅薄的唇:“这次是正式追。” 月考将至,这周学习气氛明显比以往紧张了不少。 高二一班作为恒阳中学师资力量最好的一个班,不少家长挤破头都想把孩子塞进去。 但钱财人脉对恒阳没作用,分数才是硬道理。年纪排名前四十就能进,四十开外就依次去二班三班不断往后排。 少年人好胜心总是强的,不少学生都拼了命想进一班,一班的学生也在拼命保住位置。 纵然没人嘲笑,可要从一班掉出去,自尊心强盛的他们脸上肯定挂不住。因此一到考试周,都在以燃烧生命的形式做最后冲刺。 然而,傅成北就没这方面的忧虑,他从始至终关注的点都在于,能不能超过路望远。 路望远作为年级第一MC,年纪第二MC傅成北可是肖想了很久。 不是肖想人,是肖想位子。 其实两人其他科目差不了多少,有时傅成北物理比路望远还高,可奈何化学不行,于是差距就这么被无情拉开了。 但他化学不行只是相对于一班这帮变态,如果放到二班三班,那水平也是非常可以的。 考化学前的午自习。 傅成北趴桌上琢磨一道工业制备硫酸铅的流程大题,半天做不出来,戳了戳沈柏,想让他看看。 沈柏立刻埋头开始解。 十分钟过去,他缓缓转头跟傅成北对视。 神情间有那么一点为难和尴尬。 “行,当我没问,你继续忙你的。”傅成北拿过题。 距离考试没多少时间,现在去找老师肯定来不及。沈柏化学都算好的了,如果他不会,那班上恐怕只有那只狗会了。 可要让他主动拿着题跑后面请教路望远,打死也做不出来。 眼下只能祈祷等会儿考试别出现同类型的题。 半小时后。 傅成北看着连题目都没变的10分大题陷入沉默。 很好。 年纪第一又便宜给那只狗了。 周六下午四点考完试,太阳还没下山。 一群人终于解放,连书包都没带,就相约去唱歌放松。 这次的聚会是齐逸张罗的,除了沈柏宋不言外,还有外班几个同学。 傅成北在,路望远自然而然也在。 包厢内,闪烁的灯光,震耳欲聋的音响,果汁和酒精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充斥在这片躁动的空间里。 此刻一位漂亮的女同学正坐在长腿椅上,唱着属于他们的青春。 宽敞沙发上坐着七八个人,男生女生都有,唐苏也在。 齐逸在跟一个穿着黑T恤的女生聊天:“厉然,这次考咋样,能来一班不?” 女生抬脸,这是一张艳丽且极具英气的脸。眉毛浓而漆黑,修出利落的形状,唇角上翘,笔直的头发刚过肩头,随意披着。 她身形不像别的女生那么娇小,肩膀略宽,腿很长,交叠着放在身前,手里还拿着罐啤酒,偶尔凑到嘴边喝一口,很是飒爽的样子。 声音也不像别的女生那么细软,是一种中性美。她简洁道:“可以进。” 齐逸立即眯起小眼睛笑笑:“那就好,以后篮球赛加上你,再有北哥远哥沈柏他们,咱班就无敌了。” 邀请一个女生加入篮球队很奇怪,但如果对象是厉然,就不奇怪了。 因为她是个信息素等级为AⅢ的Alpha。 女性Alpha并不常见,一百个Alpha里也许只有一个,厉然就是恒阳中学唯一的女性Alpha,且信息素等级比大部分男性还高,篮球也打得好。 “篮球赛还有一个月呢,不急。”厉然道。 齐逸:“先准备着嘛,咱们几个好久都没一起打了,得磨合磨合。” 高一时厉然跟傅成北一群人在一个班,成绩也很好,由于没参加开学考,所以没能进一班。 “行啊。”厉然应下来:“过几天约,我们来几场。” 齐逸:“好,就这么说定了啊。” 厉然看着正在唱歌的女生笑笑,而后望向对面沙发,问齐逸:“听说傅成北路望远匹配度上百了,真的假的?” 齐逸立马来了精神:“当然是真的,当时我就在场,那画面……绝了。” 厉然挑眉:“他俩没反应?” 齐逸也转头朝对面沙发看了眼,凑到厉然耳边道:“远哥没什么动静,北哥最后重测了一次,是个匹配度74%的Omega,准备追呢。对了,对面那个看着很乖的男生就是,叫唐苏。” 厉然眯眼瞧着对面,随之质疑:“你确定是傅成北在追?” 只见对面沙发上正坐着五个男生,从左往右依次是宋不言,沈柏、傅成北、路望远、唐苏。 沈柏正抱着一盘水果给宋不言吃,唐苏缩在墙角听女生唱歌,傅成北则铁青着脸,怒目瞪着身旁的路望远,低声骂:“你杵这儿干嘛,不知道我在办正事吗!” 路望远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我也在办正事。” 傅成北毛了:“你他妈哪来的正事?” 路望远:“追唐苏。” 坐在他旁边的唐苏浑身一颤,他是真没感受到一丁点被爱的甜,只有冷。 傅成北快炸了:“是我先看上的懂不懂,你就不能重新匹配一个?” 路望远:“检测站关门了。” “……” 傅成北觉得自己必须出去冷静冷静,才能避免在唐苏面前跟狗咬起来。 光线敞亮的洗手间,空气中弥漫着香薰的味道。 傅成北洗了把脸,凉水打湿他细碎的刘海,遮住了星辰般褐色的眸子。 这会儿他满脑子都是路望远那张欠揍的嘴脸,想抽根烟缓一下,不料身后忽然冒出一道耳熟的声音。 “路望远他哥。” 傅成北一愣,错愕转头,入目是七八个身形魁梧的纹身青年,其中有个人他认识,正是前段时间找路望远麻烦的晋延。 此刻的晋延站在一排大哥旁边,比之前猖狂了不是一星半点,他把嘴里叼的半截烟扔地上用脚碾灭,接着往前一步,用鼻孔看着傅成北:“说了别让老子再碰上你,路望远那小子呢……” 七厘米 你还没资格让我释放信息素。 落单的狮子再厉害,面对鬣狗群也显得捉襟见肘。 傅成北现在就是这样。 他揉了揉脸,心里莫名发苦。 路望远那王八犊子正在包厢挖他墙角,他却要在这收拾烂摊子。 哥也不是好当的啊。 “他不在这,有事跟我说。”傅成北懒懒道,视线在对面几人身上转了一圈。 还成,都是些A等Alpha,对他没信息素压迫,难搞的是对面人多,他不好脱身。 晋延嗤笑,明显不信傅成北的鬼话:“当哥几个傻啊,观察过你们一段时间,他妈跟连体婴儿似的,你敢说那孙子不在?” 傅成北:“……”这形容过了吧。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反正他今天就不在这儿,说你们想干什么吧,别搁这浪费时间。”傅成北撸着T恤袖子道。 晋延气急败坏:“哎我说你……” “费什么话。” 纹身青年中块头最大的那个打断晋延,他眼神阴冷凶残,往前两步拉近与傅成北的距离:“吃点苦头就乖了。” 晋延立即狗腿子:“韦哥说的是,这种人不见棺材不落泪,就得来硬的。” 韦杰始终盯着傅成北:“最后再问一次,姓路的在哪。” 傅成北对上他视线,冷冷道:“最后再说一次,他不在。” “嘿这个小混球……”一个花臂男粗着嗓子喊:“韦哥,我来教育这孙子。” 紧跟着,另一个戴金链子也道:“休息几天手痒了,还是我来吧。” 韦杰没动,直白道:“我看不出他什么等级,如果猜得不错,是个S。” 什么?S级?! 纹身青年们满脸难以置信,但都没再嚷嚷着要跟傅成北单挑了。 晋延阴狠道:“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一起上!” 傅成北眼睛眯了眯。 韦杰抬手阻止,目光死死缠着傅成北:“AⅢ在我儿撑不过三分钟,S太稀缺没遇见过,今天正好可以试试。” 这话意思就是要单挑了。 傅成北冷冷勾唇,满脸不羁:“试试就试试。” 他对面这个叫韦哥的,不是AⅡ就是AⅢ,理论上他打得过。可Alpha打架,信息素等级压制虽占大头,但如果身手了得,也不是没有翻牌的可能。 面对同等级甚至比自己高一级的,对手都没撑过三分钟,可想而知韦杰身手极好,最起码不是学校混混那种水平。 说时迟那时快,傅成北话音刚落,门面就感到一阵拳风来袭。 他冷静偏头快速闪躲,握紧拳头,动作干脆利落,直冲韦杰腹部…… 包厢内,灯光闪烁。 齐逸正拿着麦克风鬼哭狼嚎,厉然和刚才唱歌的女生聊天。 路望远依旧坐在唐苏旁边,低头看着手机,把人晾在一旁。 沈柏把一颗又大又圆的红提强迫性塞进宋不言嘴里,然后笑嘻嘻道:“说好了的,输的人必须吃。” 宋不言腮帮子被撑得圆滚滚,面色比平日红润些,捂着嘴口齿不清道:“真吃不下了……” 周围很吵闹,路望远难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目光放在始终没被回复的聊天框里,眉头紧锁。 平日两人吵架归吵架,但看到彼此消息还是会立刻回,很少出现眼下这种情况。排除手机静音没听见这种可能,那就只剩下…… 思及此处,路望远立刻起身,往门口方向走去。 齐逸见了忙问:“哎远哥你干嘛去?” 他拿着话筒,这么一问,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了。 沈柏一愣,终于反应过来傅成北已经出去很久了,不由道:“是不是去找北哥啊?” 路望远淡淡道:“出去透气,玩你们的。”说完,打开门直接走了。 厉然想了想:“傅成北出去多久了?” 唐苏像一直算着时间,立刻道:“十六分钟!” 厉然皱眉:“是有点久了。” 走廊尽头。 路望远看着上了锁的男性Alpha洗手间的门,浑身气压骤降。 洗手间外并不安静,有从各个包厢传来的辣耳歌声,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听见了里面拳脚相撞的声响。 “有几分能耐啊,不用信息素都能跟我打这么长时间。” 回应他的是一道冷哼:“你还没资格让我释放信息素。” 洗手间内,这会儿双方多多少少都挂了点彩,傅成北浅薄的嘴角渗着血,韦杰颧骨处破了皮。 韦杰被傅成北的蔑视彻底激怒,他表情扭曲,显然打红眼了。 他狞笑一声,不着痕迹摸向裤兜,低骂:“小杂种,看来今天不给你点教训是不行了!” 说罢,韦杰便抄着一把闪着冷光的匕首刺向傅成北。 角落围观的纹身青年们见此,纷纷瞪圆了眼睛,老大这是玩真的了! 可也就是这时,洗手间大门忽然被人用蛮力踹开,镶在门框上的锁被生生牵拉出去,碎裂的木头掉了一地。 傅成北听到动静,错愕看过去,入目是路望远阴沉冰寒的身影。 可也就是这一刹那的分神,他忽然感到手臂一凉,耳边同时传来韦杰阴冷的嗓音:“没人教你打架不能分神的么。” 嘀嗒,嘀嗒…… 傅成北低头去看,只见右臂上多出了条两寸长很深的血口子,里面正源源不断往外流着血,顺着他食指和大拇指,掉落在冰凉的地面上。 妈的玩脱了,好丢人。 这是傅成北的第一反应。 晋延脸都吓白了。他不过是想给这兄弟俩一点颜色瞧瞧,没想过要见血呀! 他忙扑过去,准备叫上韦杰赶紧跑。 但一道身影比晋延更快,在韦杰自己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时,后领猛地被一只手钳制住,拖着他往贴着瓷砖的墙上重重砸上去。 咚! 空气凝固,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从没见过,脑袋撞墙竟能发出如此巨大的声响。这完全是把人往死撞的力度!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已经头晕目眩站不住的韦杰,再一次被路望远拽着后领往墙上砸去。 咚—— 又是一声。 韦杰直接倒地上不省人事。他脑门上不见血,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受的伤绝对比傅成北重。 “路望远!” 傅成北出声阻止,但由于路望远解决韦杰的速度太快,把人两下撞晕了他才彻底反应过来。 不止傅成北,在场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就结束了。 洗手间内,纹身青年们惨白着脸缩在墙角,韦杰不知是死是活倒在地上。傅成北一手留着血,一手紧紧拽着低头死盯韦杰的路望远的手腕。 “我去!”沈柏刚来就被这情景吓到了,他大喊:“北哥你胳膊咋了!” 路过的服务员恰巧看到这一幕,慌乱之余忙打电话给经理。 一起跟出来的齐逸也是满脸震惊,可还没来得及惊叹,就听路望远沉着嗓音道:“叫救护车。” 齐逸愣了一瞬,连忙拨通,说了几句后又问路望远:“医生问伤势怎么样!” 路望远双眼埋在阴影里,脱下T恤紧紧压在傅成北伤口上,道:“右臂被匕首划伤大约七厘米。血止不住。” 齐逸照着说,等快挂电话了又想起地上还躺着一个人,连忙补充:“对了,还有个人已经晕了!伤势?我也不清楚,应该是被打的……” 十分钟后,附近一家医院。 手术室外聚了一圈人,沈柏齐逸等几个同学都趴在窗外往里看,满头冷汗的经理也在。 韦杰被带去拍CT,几个纹身青年早没了影子,只有晋延失魂落魄坐在走廊尽头的台阶上。 手术室内。 傅成北脸色苍白坐在椅子上,旁边是已经穿回染血T恤的路望远,医生正在缝合。 路望远半搂着傅成北,目光停留在被缝合针不断刺穿的狰狞伤口上。 傅成北觉得里面气氛过于沉重,强忍着疲倦道:“你刚那两下也太重了点,给人撞傻了咋办,被讹上了我可不管……” 路望远:“闭嘴,别说话。” 傅成北:“……” 缝合完毕后打了破伤风,医生再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两人便离开了医院。 沈柏给他们叫了车,齐逸厉然几个还在医院等韦杰的结果。 两人到家时已经凌晨,张姨早睡了,小黄花好像知道傅成北受了伤,没敢闹腾,跟在后面把人送到卧室,窝在门口守着他们。 傅成北半躺在床上,灯光照在他毫无血色的面上,虽是一副病人模样,眼神却很明亮。他斜睨着忙前忙后的路望远,悠悠点评:“不错,挺会照顾人。” 路望远身形一顿,放下手头的脏衣服坐到床边,注视着傅成北的眼睛:“为什么不联系我?” 傅成北稍微愣了下,打着哈哈:“那场面哪来得及啊。” 路望远语气沉重:“晋延说他们找的是我。” 傅成北挑眉:“那就把你叫过去挨揍?爸妈知道了不得打死我,肯定少不了一顿教训,说我这个当哥的不称职之类的,想想都烦。” “以后不用这样。” 傅成北顿住:“不用什么。” 路望远本想说不用以哥的名义帮我做任何事,可话到嘴边,看着傅成北失血过多的脸庞又咽了回去,换成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不用怕叔叔阿姨打你。” 傅成北莫名松了口气:“为什么不怕,我小时候可挨他俩不少揍。” 路望远喉咙发干,说出来的话却很欠锤:“我会劝他们能骂就别打。” 隐秘 绝对比狗的大! 傅成北手不方便,路望远整晚待在他房里。 半夜麻醉效力过去,傅成北疼得直冒冷汗,还想逞强不表现出来,奈何被路望远一眼识破,二话没说往他嘴里塞了片医生开的止疼药。 这让傅猛男觉得很没面子,不过药效发散后的确缓解了疼痛,便没再嘴硬,翻了个身背对着路望远继续睡了。 翌日。 傅成北醒来时已临近中午,窗外阳光刺眼,让他不禁眯了眯略显红肿的眼睛。 “先洗漱,然后下楼吃早饭。” 路望远斜倚在窗台上道,手旁是几株白色风信子,窗外微风吹拂进来,撩动着他的发梢。 傅成北挣扎起身,倍感乏力,脑袋涨痛,皱眉应了声便准备下床。可随即身子一顿,发现了什么。 傅成北偏头,阳光落在他脸上:“谁给我换的衣服?” 昨晚睡前穿得还是宽松的睡袍,眼下却是一身浅色休闲装,T恤的右边袖子被裁掉了,将他包扎成猪蹄似的右臂露在外面。 路望远眯眼睨着他:“家里就张姨、小黄花还有我,你觉得是谁?” 傅成北虽知道是谁,仍是道:“……小黄花吧。” 路望远意味不明笑了:“你觉得是它就是它吧,半夜还舔你了,感觉到没?” 傅成北脸一黑,果断拧头去了浴室。 不过关门时还是表情复杂地看向路望远:“真舔了?小黄花舔的?” 路望远走过去,似笑非笑:“难不成是我舔?” 砰—— 浴室门被重重摔上。 路望远笑了声,手搭在门框上朝里道:“用不用帮忙啊,伤口不能见水。” 傅成北吼:“让小黄花进来帮忙!” 路望远憋笑:“人家正跟隔壁卷毛谈情说爱呢,没时间。” “那就闭嘴!” 傅成北用左手别扭地挤着牙膏,脸色极臭,在心里骂了一百遍路望远狗比后,成功把牙膏挤上了天。 张姨知道傅成北受伤,特意熬了清淡的米粥,傅成北吃完嘴里淡出个鸟来,浑身不舒服,下午路望远带他去医院换药,还遇上了晋延。 没吵起来,路望远淡淡瞥了晋延一眼,这怂包就哧溜跑了,正巧沈柏打电话过来,傅成北也就无暇顾及他了。 沈柏:“北哥,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先听哪个?” 傅成北坐在走廊的长条椅上,有点不耐:“捡好听的说。” 沈柏立刻道:“好消息是韦杰除了轻微脑震荡,居然没什么大事,就是得继续在医院受几天苦。” 傅成北撇嘴:“这就算好消息了?坏的是啥。” 沈柏干咳两声:“鹰眼不知道在哪听说你跟人打架的事,打算让你和晋延明早升旗的时候念检讨。” 鹰眼是年级主任,经常趴窗上抓上课玩手机的,同学就给他起了这外号。 “……” 傍晚,灯光柔和的卧室内。 傅成北翘着腿,吃水果嘴也没闲着,向正写检讨的路望远道:“措辞不必太卑微,要竭力体现我是受害者,对面多凶残,最好能引起所有人同情心,让他们觉得罚我上去念检讨就是没有良心。” 路望远肩背宽厚平直,脸部轮廓棱角分明,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充斥在房里。他低声道:“知道了。” 难得对方没讲骚话,傅成北又觉得没意思,玩了会儿手机就去睡了。 他艰难躺好,纠结半天又道:“还有明早不用帮我换衣服,我自己可以。” 路望远停下笔,唇角微勾:“为什么,觉得羞耻还是没自信。” 傅成北毛了:“我那是怕你看了自卑!” 路望远低笑,动笔继续写着:“多虑了,我并没有自卑,反而更信心。” 傅成北冷哼:“自欺欺人。” 路望远:“是真诚实意。” 傅成北被气得脑壳疼,决定闭嘴,并且定了六点的闹钟,只为赶在路望远醒来前穿好衣服。 记得两人小时候没这么讲究,江女士为了省事,经常把他俩放一个浴缸里洗。小学也是。直到初中分化后几个月,两人才不约而同分开洗,这么算下来,也有三四年没见过彼此那儿。 傅成北睡前那十几分钟里,满脑子想的都是谁更大,且决定下次上厕所时偷瞄两眼。 他就不信连这东西都比不过! 周一升旗。 初生的太阳隐在教学楼群之后,光辉将所经之处全部点燃擦亮。 此刻,一位身姿挺拔的男生站在台上,橙色光线洒在他身上,浅薄唇角微微上勾,棱角分明的面上带着不加掩饰的张扬和不羁。 只听他嗓音清朗明艳,语气不卑不亢:“……总结下来,此次跟人打架有三点原因:第一,高三九班晋延学长到处招惹是非,不顾同学情谊,因自身能力有限……” 台上男生不紧不慢念着,底下师生却都沸腾了。 鹰眼满脸青紫,对老孟气愤道:“这念得是什么啊!我是让他检讨自己,别动不动跟人打架,他这倒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全程给人晋延作检讨!” 老孟扶了扶眼镜,劝慰道:“哎老赵,这事原委咱们不都打听清楚了嘛,这小子能上去念就不错了,就走个流程,别太严格嘛……” 不止教师队伍,学生队伍也传出此起彼伏议论声。 “嗷~他真的好帅!” “就是,好心疼啊,都受伤了还要检讨,学校太没人情味了。” “那高三的为啥找他麻烦啊?” “好像是他喜欢的Omega喜欢傅成北才找茬的。” “不是吧,我咋听说那Omega喜欢的是路望远,傅成北是为了帮他才跟晋延对上的。” “帮路望远?快别开玩笑了,他俩不是情敌吗。” “是情敌没错,但不是有人传他俩是一家人嘛,偶尔帮帮忙也不是没可能。” “快别一家子了,路望远就没承认过,那天还说不是亲的来着……” 卷进去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路望远站在队伍最后面,完全听得见隔壁班这些声音。 但他全程仅是望着台上念检讨的傅成北,目光沉静而专注,漆黑瞳仁里装的不知是初阳还是台上的人,总之熠熠生辉,与平日淡漠的眼神截然不同,仿佛周围再吵闹也无法干扰到他分毫。 齐逸想跟路望远说句话,可刚转首,看到的就是这副神情的路望远。 几乎是瞬间,他立马回头,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 这表情……不会吧……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齐逸。” 忽然,他身后传来一道沉沉的嗓音:“刚转过来看什么。” 齐逸浑身猛地一僵,咽了咽口水,强行保持镇定,眯起小眼睛笑道:“就看老孟在不在后面,想玩会儿手机。” 路望远:“那在吗。” 齐逸忙道:“不在!” 过了会儿,路望远道:“放心玩,我帮你注意着。” 齐逸点头:“好好好,谢远哥。” “不客气。” 大课间时,月考成绩表排出来了。 老孟让齐逸贴到通知栏上,同时一脸惋惜地让40名开外的同学收拾东西,准备往别的班搬,最后还鼓励那几个末位淘汰者:“加油,老师看好你们,一班大门随时敞开,等你们回来!” 几个同学虽然伤心,但还是受到了鼓舞,像打了鸡血一样点头:“一定会再回来的!” 有人走,自然有人进来。 厉然和前天在包厢唱歌的女生都进了一班,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生面孔。 傅成北这会儿没心情认识新同学,他看着排名榜上永远压在他头上的那个名字,咬紧了后槽牙,就连手臂上的伤口也隐隐作痛。 但这状态就只持续了三秒,三秒过后,他一扭头,颇为洒脱回了座位。 都这么多年了,有什么不习惯的?如果有天他成了年纪第一,反倒还会不自在。 他如今唯一翻身的机会,恐怕就只剩下…… 想到这里,傅成北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裆,眼睛里光芒闪烁,对其寄予厚望。 绝对比狗的大! 月考过后,班里气氛相对轻松了些。 下午最后一堂生物课,傅成北在开小差,撑脸望着窗外壮观的火烧云,褐色瞳仁流光溢彩,像在计划着什么。 果不其然,下课铃刚打,傅成北就从桌兜摸出一个小盒子,出了教室。 沈柏喊了好几声都没叫住,于是抱怨:“干嘛去啊这是,不说好一起去网吧的嘛。” 路望远收拾完书包,又绕过沈柏拿走傅成北的,主动道:“他可能忘了,需不需要帮你提醒他一下?” 沈柏忙摆手:“没事不用,我们改天。” 路望远没再说什么,不紧不慢出了教室。 天色越来越暗,火烧云早已没了踪影,只剩下暗蓝的天穹和徐徐吹来的夜风。 教学楼后面的银杏树下,树影随风晃荡,掩护着这处隐秘而暧昧的空间。 傅成北站在树下,身姿比树还挺拔,俯首望着靠在树干上的娇小身影,左手拿着一个绒布盒子,低声问:“喜欢吗。” 唐苏脸都烧红了,他略有些局促,看着傅成北手里的项链小声道:“这,这太贵重了。” 傅成北微笑:“很配你。” “我……”唐苏呼吸有些急促,半晌才气如蚊蝇道:“北哥~” 傅成北语调温和:“我在,想说什么就说。” 唐苏抿了抿嘴,随之下定决心,轻颤着道:“其实,很早之前我就喜欢上……”你了。 可惜后面两个字没说出口,就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小北,阿姨来电话了。” 唐苏:“……” 傅成北:“……” 傅成北脸色一青,转头冲忽然出现的路望远咬牙道:“你他妈怎么在这儿!” 路望远还没回话,他手机里就传出一道清脆的女性嗓音: “臭小子,我还听着呢!是不是又欺负小远了?” 易感期 认清楚了,这不是Omega的腺体。 “哪能啊妈,我咋可能欺负他,刚只是被吓了一跳。” 傅成北拿着手机道,同时皮笑肉不笑盯着路望远。 唐苏呆呆站在树下,看着已经讲起电话来的傅成北,有些不知所措。 江女士挑高语调:“被吓到了?你现在在干嘛,放学快半小时了,怎么还不跟小远回家,害他找你半天。” 傅成北立即踢了路望远一脚,抬高眉毛,薄削的下巴往手机上指了指,示意他说句话。 路望远很有眼色,靠近话筒淡定道:“阿姨您误会了,他没欺负我,刚也是我不对,惊扰到他学习了。” “学习……” 江女士显然不信,但由于说这话的是路望远,也没再追究,应了声转移话题:“对了刚忘了问,前段时间你跟小远不是去检测站了嘛,徐叔刚开始说你们没排上,最后又只说了你的匹配结果,那小远呢,他匹配的是哪位小Omega呀?” 傅·小Omega·成北霎时语塞。 他干笑两声,瞪路望远一眼,吞吞吐吐道:“这个……就那个……也在北城啊。” “那太好了!”江女士惊喜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多大啦?男生女生?在哪个学校念书?” “……” 他想杀路望远的心都有了! 全怪这狗比不重新测,惊天bug到头来还得他想办法圆。 然而一时半会也圆不过来,傅成北只好拖延:“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妈,现在天都黑了,徐叔在外面也等得挺久,我回家再跟您说行不?” 江女士嘻嘻一笑:“既然这样,还是等我跟你爸明天回来再当面说吧。” 傅成北一愣:“明天?” 江女士:“对呀,明晚就到家啦,跟小远放学别乱跑,在家乖乖等我们哦。” 傅成北唇边扬起笑:“好,没问题。” 傅成北跟长了两幅面孔似的,刚挂电话瞬间变脸,压下唇角拉长脸,二话没说点开了路望远手机通话记录。 他倒想看看,这通电话究竟是不是路望远拨过去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蓄意干扰他告白,这事没完。 点开通话详情。 明亮屏幕上显示的竟是接入图标…… 傅成北有些意外,他沉默两秒,兴致缺缺把手机扔给路望远。 路望远装好手机,面不改色问:“你是觉得我故意挑这种时候给阿姨打电话么。” 说完,他还淡淡看了唐苏一眼。 傅成北摆手:“我不是这意思。” 路望远注视着傅成北没吭声。 傅成北被看得心里发毛,不耐烦道:“只是觉得巧,也没说你故意的啊。” 路望远目光冷凝:“可你点开了通话记录。” 说罢,他把挂在肩上的另一个书包随手扔地上,面无表情道:“很抱歉打扰到你,现在时间和空间都留给你和他,你们慢慢聊,我走了。” 话音一落,路望远真就头也不回走了。 教学楼后面无路灯,没两步他黯淡的背影就消失在了傅成北的视线中。 傅成北头皮一炸,想也没想喊:“喂!你走哪儿去啊?” 路望远没应,这片隐秘的空间里,只剩下他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操! 傅成北低骂一声,勾起书包就追了上去。 可半路又想起什么,快步折返回来,抓着唐苏细瘦的肩膀,满含歉意道:“对不起,我们的事……以后再说,这条项链你先拿着,就当是赔礼了。” 傅成北说完这些,一刻也没停留,往路望远离开的方向追去,几秒后同样消失在这几分钟前还暧昧温存的空间里。 唐苏怔怔站在树下,手里无意识拿着绒布盒子,望着那两人离开的方位久久无法回神。 半晌,他忽然像泄了气的气球,无力滑坐到树根。 好像……每次都是这样。 他和北哥,每次都是这样。 看似快要拨开云雾见青天,却总在最关键的时刻,被按下暂停键。 校园里,樱花大道路灯柔和。 这个季节已听不见聒噪蝉鸣,只有飞禽时不时煽动翅膀的扑腾声,彰显出此地的静谧。 傅成北一路追到这才看到路望远的背影。 他呼出了一口气,咽了咽被凉风吹得发干的嗓子,朝前喊:“姓路的,你要再敢往前走一步,以后都别跟我说话!” 路望远置若罔闻,继续走自己的。 傅成北低骂一句狗东西,又加快步子,快出樱花大道了才堪堪追上。 他猛推路望远一把,把书包摔地上吼:“你他妈聋了!” 路望远终于停下步子,静静注视着傅成北。 傅成北见此,压了压情绪,深呼吸了口气道:“行,刚是我误会你了,给你道歉行了吧。以前咋就没发现你这么小心眼,跟娘们似的。” 路望远淡淡道:“没必要。”说完又扭头就走。 傅成北拧眉嘶了声,抬手一把抓住路望远肩膀,把人强行掰扯到眼前,直视着他漆黑如墨的瞳仁一字一顿道: “有话就说,别逼我揍你。” 昏黄路灯下,男生神色认真。 路望远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静默少顷终于开口:“你打算跟唐苏交往?” 傅成北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你吃醋了?” 路望远看着他没吭声。 傅成北顿时不知该作何表情,松开路望远揉了揉眉心,苦笑道:“还真没想过咱俩会因为一个Omega闹。” 路望远依旧是之前的观点:“小北,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傅成北促狭道:“自己为了学习不谈恋爱,还非逼着情敌也等毕业后再追求,会不会太霸道任性了点?” 路望远神色如常:“可以吗。” 傅成北眯眼:“如果我偏不呢?” 路望远深深凝视着傅成北,薄唇微张,终了低缓说出三个字: “我不准。” …… 一路无话。 两人回家吃过晚饭,玩弄了会儿可怜的小黄花就各自回屋了。 傅成北边洗澡边骂路望远,骂声与水流声混在一起: “……自私自利的小狗比,还学会威胁人了!呸!十几年米面都白喂了,以后谁跟了他谁倒霉,饿了都不用带吃饭的,让狗比说几句就气饱啦,他妈省钱又省粮……” 嗡—— 忽然,骂声戛然而止。 傅成北猛地扶住墙面,低头睁大眼睛急促呼吸,水流不断冲刷着他光洁的后背,而下一秒,浴室挤满了犹如实质般迷醉的幽香…… 路望远洗完澡吹干头发,腰间随意缠了条浴巾就出了浴室。 往窗前走的时候,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他结实挺阔的胸膛,一路往下,滑过线条流畅的八块腹肌,清晰可见的人鱼线,最终依依不舍没入浴巾。 路望远从桌上拿了烟和打火机,推开窗户,点燃吸了一口,吐出云雾。 动作看似随意却又性感至极。 如果有Omega在这,必然会被迷得脸蛋烧红两腿发软。 十月的夜风已经很凉了。 路望远却丝毫没被影响,光着上身站在窗前吹凉风,修长指间的小火星在月色下明明灭灭。 云雾升腾间,他垂眸望向窗外的梧桐树,眸色幽深,不知在想着什么。 烟抽到一半,夜风稍作停息,屋内气流蓦地倒转。 路望远眉头稍蹙,鼻息微动,眨眼间,他呼吸一滞。 是他…… 那味道即便藏于千丝万缕中,也无法逃出他被烙印的感官。 路望远快速熄了烟,扯下浴巾披上睡袍。 做这些事时,房间里那股熟悉又霸道的味道愈发浓郁,他刚移到门边,外面就率先响起了暴躁的砸门声。 咚咚!咚咚咚! 路望远立刻打开门,刹那间,浓郁的Alpha信息素扑面而来。 这是一种盛气凌人的幽香。 气味迷醉,姿态傲然。 傅成北穿着深色睡袍,眼底布满血丝,周身上下充斥着危险的气息,眼神极具攻击性,盯着对面的人哑声道:“我易感期到了。” 说罢往前一步,将额头抵到路望远宽厚的肩头,低喘着气。 也对,距离傅成北易感期前期,已经过去好几天。 该来了。 “进来。” 路望远搂住傅成北劲瘦的腰,把人带回房间。 随着不轻不重的关门声,二楼走廊重归于静。 空气躁动不安的卧室内。 两人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傅成北仍靠在路望远肩头,闭着眼睛,用Alpha易感期时极为敏感的感知力,贪婪感受着对方。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压制住他体内横冲直撞翻涌沸腾的气血,克制住想要用脑袋狠狠撞墙的冲动,可又如副作用般,助长了他作为Alpha骨子里自带的卑劣天性与欲望。 路望远低声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傅成北胸膛起伏,嗓音干哑:“就刚才。” 同为Alpha,路望远对傅成北此刻的状况再清楚不过。 处于易感期的Alpha,五感皆被放大,情绪极度敏感,任何忤逆性的语言和动作,都会激起他们毫不犹豫的攻击破坏。 同样,任何高度契合的事物,也会勾起他们的独占欲。 易怒,敏感,□□高涨。 路望远轻声建议:“要不要坐那边沙发上?” 傅成北眉头微皱。 路望远补充:“我也去。” 傅成北闻言方才点头,拽着路望远手腕,坐到床对面米白色软皮沙发里。 屁股一落到实处,傅成北鼻子不由自主往路望远后颈靠近—— 即使这片区域常年闻不出味道。 路望远垂眸,见傅成北正红着眼死死盯着他腺体,不禁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道: “喂,能不能克制一下,认清楚了,这不是Omega的腺体。” 本能 你睡里边。 傅成北面色一僵。 他别过脸,声音很别扭:“谁稀罕。” 吝啬狗,不给闻就算了,现在连看两眼都不行,人Omega也没成天捂着腺体不让看,难不成比Omega还娇贵,真不要脸。 傅成北如是想。 朝夕相处十几年,两人对彼此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立刻心领神会。 路望远当然知道傅成北现在肯定在心里骂他,但这又能怎样呢? 眼下这人哪怕再不情愿,也会一直赖在他房间直到易感期结束,任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走。 Alpha易感期是易躁易怒,尤其对忤逆自己的人或事。可路望远心里清楚,傅成北这几天绝不会对他发脾气。 其实之前他也想不通一个平日浑身是刺的人,为何易感期时那么想要亲近他。 这问题困扰他多年,直到前段时间在检测站,终于得到了答案。 信息素契合度越高,特殊期越能被吸引,越能安抚彼此。 “也没求你稀罕啊。” 路望远笑笑,看向傅成北后脑勺,接着毫无预兆打了个哈欠,靠在沙发上疲倦道:“时候不早了,我要睡了。” 傅成北倏地转过头,愕然道:“几点了啊?” 路望远看了眼时间:“快八点了。” 傅成北难以置信:“才八点就睡?隔壁老奶奶都九点才关灯!” 路望远半阖着眼,耷拉着的上眼睑遮住了他的眸色:“可今晚我是真有点困。不行了撑不住了,真得休息了。” 傅成北皱眉:“那我咋办?” 路望远没应,而是拿起遥控,啪嗒一声,把灯给关了。 傅成北:“……” 眼睛对黑暗还没适应,傅成北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被强势剥夺了视觉。 而相应的,触觉听觉不断被放大。 几乎是在是黑暗降临的一瞬间,他脸侧感受到一团温热的体温,紧接着就听路望远在他耳边低声道: “你随意,想干嘛干嘛,房间里的东西都可以动,如果困了,枕头被子就在衣柜,想睡哪儿睡哪儿。” 十分钟后。 傅成北借着冷白月色,翻箱倒柜找到自己之前用过的那一套,走到床边,抬脚踢了踢路望远,压着火气道:“往里,腾点地。” 没什么不好意思,两个Alpha而已,更何况从小一起长大,睡不睡一起都没差。前几天他右臂受伤不方便,路望远晚上为了照顾他还在他床上睡过两宿。 路望远懒懒道:“你睡里边。” 傅成北翻了个白眼,特意踩着路望远的腿去了床里侧。 路望远吃痛,转过身冲傅成北喊了声:“睬我干嘛?” 傅成北甩了甩被子,背对路望远躺下,凉凉道:“光线太暗没看见。” 路望远很是大度:“没事,睡吧。” 傅成北没应,他就不信路望远这个时间点睡得着! 然而五分钟后,一道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幽幽传进了他的耳朵。 不会吧……还真睡了? 傅成北轻手轻脚翻了个身,想着尽量不碰到对方。 其实床也不是很小,奈何他俩都是Alpha,骨架大,手长脚长的,一米五的床睡出了零点九的感觉。 “路望远?” 傅成北试探着叫了声,然后竖起耳朵听。 呼吸声没丝毫变化。 他挑了挑眉梢,再次试探:“再装睡我可就闻你腺体了?” 还是没变化,气息平缓,身子都不带动一下的。 真睡着了?! 傅成北有些不可思议,这才八点出头好吗,何况床上还多了个人,虽然也没什么,但不至于把他当空气吧。 再者,他信息素还不断往外飘着呢,以路望远的尿性,不应该挺排斥同为Alpha的他的信息素吗?怎么还睡这么快? 傅成北实在无法理解。 然而正处于易感期的他也没心思去琢磨这些细微的东西,因为本能在驱使着他—— 快占这只吝啬狗的便宜! 刚不是连腺体看都不给看嘛,呵,现在可以肆无忌惮闻了! 傅成北侧身躺着,看着路望远模糊的身形轮廓,脑海里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往出冒,却始终没动一下。 虽然易感期,但在路望远身边,他理智还是有的。 伪O不愿意让他看让他闻,他也不会无下限到趁人睡着了偷着干。 同为Alpha都清楚,等级越高领地意识越强。 路望远能收留他一个易感期的Alpha已经很不错了,他没理由去做路望远知道后会恶心的事。 至于刚那些想法…… 傅成北于黑暗中冷哼一声。 不让看,还不能想了? Alpha易感期肯定不能去学校,不单会引起其他Alpha集体躁动,还会使Omega一个接一个被迫进入热潮期,后果不堪设想。 学校对这方面尤为重视,一旦发现有Alpha进入易感期,会被迅速隔离,通知家长接回去,等正常了再来学校。 傅成北易感期,路望远也被他限制着行动,因此他俩会同时请假。 老孟带了他们一年,知道点大致情况,便没为难,双双给了假。 而宋不言刚转来,暂且不太了解这些,听傅成北易感期路望远也来不了学校,不免疑惑:“Alpha易感期不都喜欢把自己一个人锁起来吗?” 沈柏挠挠头,显然也不是很了解情况,但还是推测道:“的确是这样,可北哥远哥匹配度都100%了,易感期待一起应该也没啥。” 宋不言:“那路望远易感期傅成北也会请假?” 沈柏:“这倒不会。” 宋不言更迷惑了。 好在他后面的齐逸忽然笑眯眯插话:“这你就不懂了吧,Alpha易感期习惯都不一样,远哥那是喜欢独处,对吧沈柏?” 啊?沈柏一脸茫然:“对,对吧。” 他咋不知道Alpha易感期还有习惯之说,不应该只有“本能”吗。 本能去破坏,本能去靠近,本能去占有。 齐逸伸长脖子,不着痕迹转移话题:“哎不言,你对Alpha挺了解的啊,还知道易感期会把自己锁起来这事。” 宋不言一顿,垂下单薄的眼皮。 何止这些。 59分钟 半夜我没精力爬起来给你开门。 傅成北易感期第二天,他爸妈时隔一个多月,终于回了家。 着实太巧。 夫妇俩因为做慈善,在贫瘠的西部地区待了那么久,跑完最后一个小城镇立即启程,迫不及待赶回家就想看看宝贝儿子。 却不曾想,等待他们的,只有一扇紧锁的房门。 易感期Alpha在没有配偶的前提下,只想把自己锁房间谁也不见。 但傅成北比较特殊,他有跟他信息素契合度高达100%的路望远,情绪上稍微能好点,不至于在极端暴躁的情况下砸墙。 可也无法做到打开门,与久违的父母凑一起和谐聊天。 这是天性,是没办法忤逆的生理本能。 江女士傅先生虽略有遗憾,但也表示理解,只不过…… “北啊,妈知道你不方便,但能不能把小远放出来?我跟你爸有好多话想跟他说呢。”江女士在门外喊。 房间内,傅成北翘着腿坐在椅子上,满脸不情愿,睨着躺在软皮沙发里看书的路望远,拖着声音朝门外道:“多久啊妈?” 江女士笑道:“不长不长,说完话就还给你。” “喂。” 傅成北皱眉问路望远:“你想去吗?” “噗……” 路望远笑出声,放下书起身,促狭道:“这不是在你吗。你允许了我才能出这扇门啊,现在反过来征求我意见,是不是不太坦诚啊小北。” “……” 话虽如此,但这么毫不留情拆穿,对一个易感期Alpha会不会太残忍了点。 “滚滚滚!”傅成北摆手。 路望远不以为然笑笑:“那我走了。” 说完整整衣服,开始往门外走。 三、二…… 路望远边走边在心里倒计时,等把手搭在门把上,数到一。 很快,身后如预期中那样,传出特别不耐烦的声音。 “话没说完呢。” 果然。 路望远唇角扬了扬,但没回头:“怎么?” 傅成北:“太晚就别回来了,直接睡客房,半夜我没精力爬起来给你开门。” ——可以不反锁。 ——客厅放着备用钥匙。 ——能爬梯子从窗户翻进来。 转瞬间,路望远脑子里闪过三种回答方案。 但显然,如果这么说,某人即便再想亲近他,也会倏地炸掉。所以为了接下来的两天能和平相处,路望远还是选择顺毛。 “你想多了,59分钟内就回来。” 路望远说完,也没等傅成北回应,便打开门走了。 不用想都知道,有了盼头,某人这59分钟也不会太烦躁。 至于为什么不是一个小时,是路望远觉得,比起小时这个单位,分钟对需要等待的人来讲能显得温柔些。 一楼客厅,灯光明亮。 水晶茶几上摆满了零食水果,还有一堆从各地带回来的小礼品,夫妇俩正和路望远在沙发上有说有笑。 傅先生话比较少,温润斯文,喜欢一边喝枸杞一边看着老婆,时不时点头附和几声,表示赞同江女士所有言论。 可以说他们是把路望远亲手养大的,哪怕没血缘关系,也是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对待。 夫妇俩还曾问过路望远好几次,愿不愿意入傅家户籍,成为他们的干儿子。 可惜路望远始终不点头,没有具体理由,只是说会把他们当亲生父母看待,但没法换称呼。 夫妇俩能看出来,路望远每次拒绝时都很愧疚,恨不得跪地上磕几个响头赔罪。 次数一多,他们就彻底断了这念头,不想让孩子为难。 其实也没别的意思,他们就是觉得路望远可怜,和亲生父亲爸爸没见几面就天人永隔,他们想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一个来自于长辈们完整的爱。 江女士至今还记得她的至交好友宣亦川,一个比大多数Alpha还强悍的Omega,九年前在信号不稳的电话里,哭着把路望远托付给她时的哀求和无助。 当时江女士就下定决心,路望远以后就是她第二个儿子。 “哎呀说说嘛,那个小Omega怎么样,各方面的。” 江女士一双杏眸在灯光下闪着盈盈波光,精致面容上是极具感染力的笑容,一看就从没受过苦,三十好几了还像个姑娘。 路望远垂眸笑了下:“挺好,眼睛很漂亮,阳光开朗,心细温柔。” 江女士笑弯了眼:“看来也没少接触啊。” 路望远:“在一个学校,难免经常碰见。” 他们正在谈论的,即一个月前路望远的信息素匹配结果。 此刻他之所以隐瞒实情,其实是昨晚在学校樱花大道的一个约定。 ——只要傅成北高中不谈恋爱,他就可以不把检测实情告诉家长。 自然,这也是昨晚傅成北边洗澡边骂路望远的主要原因。 路望远:“但我跟小北眼下不准备考虑这些,想等毕业了再说。” “嗯没错,现在还是学习最重要嘛,但就是……”江女士欲言又止,表情有些遗憾。 傅先生见此不由笑道:“孩子想把精力用在学习上,怎么还不高兴了?” 江女士丁点家长的自觉都没有,跟小女生一样:“只是觉得有点可惜,校园恋爱多纯洁浪漫呀,我们不就是从高中开始的。” 傅先生眼睛一眯,像被勾起了回忆,感性道:“是啊,何止我们,就连当初不可一世的路鸿也被亦川迷得……” 话没说完,猝然被江女士掐了一把。 傅先生立马反应过来,满含歉意看向路望远。 路望远却是低头笑笑:“这个我也知道,有次父亲回来跟我讲过他们的事。说他当年很后悔,没能早点下定决心,浪费了很多时间。” 江女士抿嘴,轻轻拍了拍路望远的肩膀。 沉默少顷,她忽然由此联想到什么,温声问:“对了,之前给上面提交的申请怎样了?” 路望远一怔,下意识看了眼二楼方向,点头低声道:“已经通过了。” 说完顿了顿,又歉疚道:“对不起,我……” “不用。” 江女士轻轻摇头,打断路望远,而后注视着他的眼睛,微笑道:“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阿姨尊重你,也相信你,所以不用跟我们道歉,做自己想做的就好啦。” 垄断者 哥来教你怎么做人! 小假期最后一天,傅成北易感期彻底结束。 趁还有半日空闲,他去医院拆了线。 右臂上的伤口恢复良好,之前看着狰狞但也就是皮肉伤,没伤及筋骨,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仅仅是多了条将近七厘米长的疤。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熹微的日光从东方天际洒在地面上,使得道路一片金黄。 两人相继下了徐叔的车,一阵冷风袭来,只穿了件校服内衬的傅成北顿时瑟缩了下,嘶了口凉气。 “冷?”路望远问。 傅成北斜眼看向他,挑起眉梢:“愿意贡献出校服外套?” 路望远:“不愿意。” “嘁,狗比。”傅成北撇嘴,迈开大长腿进了校门。 正是到校时间,路上学生很多,三三两两往班里走。路旁松树下还有打扫清洁区的同学,围着一堆垃圾说笑打闹,消磨时间。 一路上,但凡是个Omega,只要遇上傅成北路望远,大多都会忍不住回头,或是直接溜到他们后面,偷摸欣赏背影。 “啊,不愧是男神,背影都能如此杀我!” “姐妹稍微让让,我拍个照,论坛还有一群嗷嗷待哺的小猴子。” “这……不会是我想的那群小猴子吧。” “都这么问了,还能不是?” 扎羊角辫的女生遇到同僚,不管认不认识,立马掐住对方胳膊兴奋道:“快发快发,我马上存!” 男Omega手指飞快在屏幕点了几下:“好了。” 羊角辫忙掏出手机,超级熟练点开【LWYFCB什么时候生小猴子】这条,一路滑到最底。 …… 【296楼】新鲜出炉~蜜月后首次同框!!!!!!.jpg 配图是两个同样高的男生背影。 一个冷沉淡漠,一个散漫悠闲。 两人并排走在人群中,距离不远不近。视野尽头是教学楼,初生的阳光擦过天台东南角,使得橙黄的光线落在他们身上…… 这一刻,世间万物尽成了陪衬。 【297】楼上姐妹是神仙!眼泪从嘴里流了出来! 【298】嗷呜~男神终于来学校了~~ 【299】准备印一百张免费送,要的明早大课间来高二三班取(不为别的,就图个高兴 【300】我我我! 【301】啊啊啊先谢过姐妹,好人一生平安! 【302】隔壁校的也能蹭到嘛?真是太香了呜呜 …… 这边热闹非凡,跟过年似的,两个正主却对此一无所知,还在一边上楼一边小鸡互啄。 路望远:“改口挺快,易感期的时候叫路望远,易感期一过就成了狗比。不过没什么,习惯了已经。” 傅成北立马翻了个大白眼,跨上最后一层台阶:“那叫您什么?狗蛋?狗鸡?狗把儿?看吧,还是狗比好听,知点足。” 说罢,他一个神龙摆尾,进了高二一班后门。 还没开始上课,教室仍闹哄哄的,充斥着各类早餐混合在一起的特殊味道。 沈柏跟后桌宋不言笑着说什么,一见傅成北进门,立马眉飞色舞,招手喊:“北哥!你来的正是时候,运动会报名今天截至,快来报项目!” 齐逸闻声也往后看,入目是校服一丝不苟、面上没多少表情的路望远。 他笑眯起小眼睛:“远哥,你也去沈柏那儿报个项目吧,咱班就剩你跟北哥了。” 路望远放下书包:“表什么时候交?” 齐逸:“应该下早读吧,还是先填好,省得到时来不及。” 恒阳中学|运动会,规定每个学生都必须参加,至少报一个项目。 如果拿了项目冠军,对高三争取保送名额有好处。所以大家每次运动会都会认真对待,报自己最擅长的,尽量避开那些已经被个体垄断的项目。 举个例子。 路望远同学就是10分钟单手俯卧撑的垄断者,所以基本不会有人跟他竞争。 傅成北撇下书包,屁股落座,扫了眼表上的项目,见差不多都满员了,懒洋洋道:“这不都报满了么,难不成要我去跳绳?” 噗—— 沈柏一个没忍住笑出声,脑海中闪过无数傅成北蹦来蹦去跳绳的画面。 “跳绳倒也不必,给女生留点机会,记得反面还有个项目没人报……” 不等沈柏说完,傅成北随手一翻,转到报名表背面。 只见跳高铅球两人三足等等都满了,唯独10分钟单手俯卧撑那一栏是空白。 “……” 这不明显挖他痛脚吗。 去年运动会,就是这项目,他惨败给了路望远。 俯卧撑是需要长期练的,无法在短时间实现大的突破。 去年路望远能比他多做五十几个,今年绝对只多不少。 易感期那几天,他还见心机狗没事了就趴地上做俯卧撑。反倒是他,自去年运动会后,再没怎么练过…… “我来报项目。” 忽然,传来一道淡淡的嗓音。 傅成北沈柏同时转头。 沈柏见是路望远,立马笑脸相迎,跟勾栏院的头牌似的:“远哥,报哪个呢,我来帮你填。” 路望远:“不用,我自己来。” 沈柏一听,立刻从傅成北手里抢过报名表,递给路望远:“表在这里,正反两面都有~” 嘶—— 傅成北毛了:“我还没填呢,有没有先来后到啊?” 沈柏连忙拦住他,挂着两串面条泪,压低声音恳求:“北哥忍忍,你是顶级可能感受不来,我们A级小菜鸡是真不想跟终极离得近,就让远哥早点写完早点归座,反正咱俩同桌,早读上你可以慢慢填,嘤……” 不待傅成北反应,路望远已经把大名写在了俯卧撑那一栏。 吧嗒一声合住笔帽,他视线有意无意掠过傅成北,对沈柏道:“今年可能就我一个人俯卧撑,参不参与都一样,就算做两个也是冠军。” 沈柏:“……” 都怪您太变态把Alpha全吓跑啦! 可面上却真诚安慰:“没事没事,就当是跟去年的自己比,一定有突破。” “嗯。”路望远应了声,然后离开。 沈柏见大佬一走,立马把表格推向傅成北,刚要说话,发觉人脸色不对。 他试探问:“怎么了北哥?” 他的北哥没听见,因为内心正处于山崩地裂、火山喷发前夕。 什么叫今年就一个人做俯卧撑? 他还没报名好吗,是打定他只敢选跳绳?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侮辱! 可恶至极! “拿来!” 傅成北从沈柏手里一把扯过报名表,想也没想翻到背面,用嘴咬开笔帽,骂骂咧咧在[路望远]三个规整的字体后,极其潦草画上了[傅成北]。 狗比等着,哥来教你怎么做人! VS 烟给我。 运动会报完名,有一周时间留给学生做突击训练用。 十月的夜,傍晚七点天色已然暗淡下来。 大多数教室隐在黑暗中,只余下五六间亮着灯,供住宿生晚自习用。 与教学楼周围的寂静不同,此刻操场被灯光渲染得恍如白昼。 里面人声鼎沸,塑胶跑道上学生疾速移动着双腿,朝终点迈去。 同样,网球排球等各类场地也聚集着学生,可要说最热闹的,还是篮球场那边。 啊—— 三分球!男神又进了三分球! 赢了赢了! 趴在蓝色铁网外的Omega们疯狂喊。 篮球场地内热血沸腾,下半场最终以8:3的比分结束。 傅成北吹了声口哨,跟沈柏厉然等高二一班的队员撞了撞拳。 厉然仰头灌了口水:“痛快,虽然长时间没一起打,但默契还在。” 齐逸往后顺了顺被热汗染湿的头发,嘚瑟道:“照这势头下去,咱班今年又能拿第一。” 话音刚落,对方球员传来一声不服气,不过也就开玩笑:“咋第一了?才打几场啊。” 沈柏满头大汗,他笑着喊:“那兄弟几个明天再来,让你们输得心服口服。” “行啊,但谁输还不一定呢。” 对方球员拿起篮球架上的书包,摆手:“先走一步,去吃饭了。” 等对方队员全部离场,沈柏抹了把脸,用胳膊肘戳了戳傅成北,嘿嘿笑道:“北哥,七班这群人有点软啊,远哥还没上咱就赢了。” 傅成北勾唇笑笑,璀璨明亮的灯光映在他褐色瞳仁里:“在文科生身上找什么成就感,咱对手是体育班那帮糙汉。” 说罢,他撩起背心下摆,想擦擦额上的汗。 随着有道显眼疤痕的手臂往上移动,线条流畅的六块腹肌顿时暴露在铁网外一众Omega狂热的视线下,引起大片骚动。 不过这画面只持续了一秒。 傅成北还没来得及擦汗,忽然,一个飞速旋转的篮球直冲他门面砸过来。 所幸他反应极快,手腕一转,下意识接住球,以至于刚撩起来的衣摆又垂了下去。 “操!谁他妈没长眼!” 傅成北扬声骂了句,清俊的面上浮出一抹戾气。 以这个球的力度和方向,绝不是意外飞过来的,是有人故意往他脸上扔。 傅成北顺着球的方向迅速扭头,想看看在恒阳谁这么大胆,敢明目张胆挑衅他。 球飞过来的方向只有一个人。 见到始作俑者,他脸上戾气蓦地消了些,更多的是气愤:“路望远你发什么疯!” 路望远一出现,蓝色铁丝网外霎时传来一阵比方才还要欣喜的躁动。 只见路望远神情淡漠,校服工工整整,在一群穿着背心冒着热汗的人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面对冒火的傅成北,他仅是晃了晃手里的两个书包,扔了包湿巾给他,语气不咸不淡:“擦擦汗走了,徐叔到了。” 傅成北捏着湿巾,没动。 其实他也知道该走了,但关键被路望远这么一说,他再跟着走,未免显得太听话,单气势上就被压了一头。 这在一群漂亮可爱的Omega面前,会让他很没面子。 傅成北移到路望远面前,拿了自己书包:“你先走,我去厕所。” 说完转身就走。 沈柏一听,立马从架子上拿了包,尿急似的跟上去:“北哥等等我!” 厉然把剩下的半瓶水装进包里:“我先回了。” “好,明天见。” 齐逸应完,拿起包也跟上傅成北,大喊:“我也去!” 路望远在原地站了会儿。 少顷,跟风道:“我也去。” 傅成北满头黑线:“……” 他咬着后槽牙扭头,想骂路望远是不是狗皮膏药。 不过还未开口,神情却是忽然一顿。 他紧紧盯着路望远。 两秒后,不着痕迹往下瞥了眼,转而继续往前走,不甚在意道:“行行行,都来吧。” 于是一行四人,一个接一个出了篮球场,往洗手间方向走去,路上不知斩获了多少目光。 操场西南角,洗手间。 四人进去时里面没人,他们把书包往墙上一挂,沈柏立马摸了包烟出来,抖出一根递给傅成北。 傅成北毫不客气捏走。 紧跟着,沈柏又递给齐逸一根,最后是路望远。 沈柏以为路望远不会要,不曾想对方接了过去,看着他道:“谢了。” 沈柏一愣,旋即如同被临时宠幸的妃子,浪荡笑道:“客气了远哥,一根烟而已,没多大事。” 路望远把烟凑到唇边:“有火没?” 沈柏立刻反应过来,从烟盒抽出打火机,递给路望远。 路望远点完烟,齐逸抢在沈柏前面拿过打火机。 傅成北靠在洗手台边,叼着烟迟迟抽不到,一时没了耐心。 于是他冲路望远招手:“烟给我。” 路望远微眯了下眼,呼出一团云雾,往前一步凑近傅成北。 他噙着烟,出乎意料的,把冒着火星的那头直接移到了傅成北的烟尾下。 这是想嘴对嘴点烟。 白炽灯下,路望远垂眸注视着傅成北,眼睫在下眼睑处投了一片阴影。 他在等傅成北吸。 如果放平日,傅成北肯定会捏走路望远嘴里的烟,给自己点着后再还给他。 然当下他有点心不在焉,见路望远把火星凑过来,便仰头就着吸了口。 路望远不禁挑眉。 他眸光微闪,唇边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这不正常。 某人又在琢磨什么呢。 这边气氛微妙,而另一边…… 齐逸沈柏已经看傻眼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忽然觉得,他们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车底。 囫囵抽完,傅成北扔了烟头:“赶紧的吧,等会校门该关了。” 一分钟后,齐逸沈柏傅成北就位,唯独路望远站着没动。 傅成北眨眨眼:“你不上?” 路望远没吭声,沉默着走到傅成北旁边。 傅成北眼底掠过一道精光。 等上到一半,他身旁的路望远才动。 傅成北立马屏住呼吸,灵巧的眼珠子往旁边一转! 嘚!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 就不信了,路望远在这块比得过他! 徐叔车上。 车厢很安静,傅成北一脸沉思阴郁,魂不守舍望着窗外的霓虹灯发呆,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路望远已经差不多明白某人刚在琢磨什么了。 他眼底带笑,偏头瞧着傅成北棱角分明的侧脸,良久,低沉着嗓音问: “小北,得出结论了么。” 脏狗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车辆平稳行驶在道路上,锥形光柱照亮前路。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徐叔莫名觉得车厢内气压有些低沉。 后座上,傅成北脸色发青。 他脖子僵硬,于昏暗光线中盯着路望远那张似笑非笑的可憎嘴脸,半天从牙缝憋出一句:“怎么,你想知道?” 路望远继续玩火:“没有想不想,我本来就知道。” 他的确知道。 早在傅成北右臂受伤那晚,他给人换衣服的时候见过。 傅成北:“……” 一向能言善辩的他此刻说不出一个字。 对Alpha来讲,在这种事上落下风是真的很丢面,眼下还被优胜者当面挑明,这简直是—— 欺人太甚。 见人不吭声,路望远扭头看向窗外。 他喉结上下滑动,尽量将嘴角往下压,克制住快要憋不住的笑意。 半晌,他悄然呼出一口气,姑且算压制住了。 为了日后还能正常相处,这件事必须有个了结。 路望远轻咳一声,问:“其实我有点不明白,你比这个的意义在哪?” 事已至此,傅成北只好把脸皮揣进兜里,开始破罐子破摔。 “你管意义是什么,就突然想比了,有问题?” “没问题。” 路望远低笑,转而挂上一副很认真的神情:“但刚那样测会有误差,说不准谁输谁赢。最好的办法是等它们……数据都处于最大值状态的时候用仪器量,这样才精确。” 有徐叔在,说话不能太直白,都是拐着弯的来。 由于在同一频道,傅成北也不算纯情小男生,几乎秒懂路望远的意思。 只见他双眼睁大,不可思议瞪着路望远,仿佛灵魂都被震撼到,久久不能言语。 路望远眼底笑意加深:“怎么,觉得我刚说的很有道理?” 傅成北面无表情,答非所问:“忽然发现一件事。” 路望远:“什么?” 有徐叔在,傅成北不好明说。 于是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心机狗】对话框,飞快输了三个字发过去。 路望远立马点开信息。 【小北】你好脏。 噗—— 路望远见此再也遏抑不住,心脏犹如被这三个字狠狠击中,埋头笑了大半天。 许久,他勾唇回了条消息。 傅成北低头去看。 【心机狗】这才哪到哪啊,还有更脏的。 【小北】很自豪? 【心机狗】没错,无师自通。 【小北】你果真出类拔萃。 回复完,傅成北当机立断点开备注栏,毫不犹豫把【心机狗】更名为—— 【脏狗】。 改完备注,恰好到家。 徐叔停稳车,转过头温声道:“预报说今晚降温,你俩明早多穿点衣服。” 傅成北:“嗯,您也注意保暖。” 路望远点头:“您也是” 徐叔见两个男生今晚心情都挺好,不由多嘴问了句:“小远刚笑什么呢那么开心?” 路望远面不改色:“是一道挺简单的生物题,没想到小北不会做。” 傅成北立马在心里翻了个360°大白眼。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两人一走,徐叔欣慰看着路灯下他们挺拔修长的背影。 半晌默默叹气,暗道要是他家崽子也能像小远一样优秀就好了。 现在能从学习中获得乐趣的娃儿可不多了。 江女士自从回家,坚持每天亲自给俩儿子做早晚餐。 她厨艺了得,家里三个男人都很捧她的场,即便偶尔咸了淡了也会被吃光。 傅先生今晚更过分,为了表达自己比儿子们更喜欢江女士的菜,菜汁都被他一口闷了。 这行为又成功让傅成北多翻了个大白眼。 回了房间,傅成北洗完澡刷了两份化学试卷,就看到沈柏叫他双排。 “人在窗户那边,快扔雷!” 傅成北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已然玩起了游戏。 很快,手机传出沈柏的声音:“没雷了北哥。” “那把他引到阳台。” 对面迟迟没反应。 傅成北急了:“人呢人呢!” 过了半天沈柏的虚拟人物才动:“来了来了,刚在关窗,今晚是真风雨交加啊,雨全从窗口飘进屋了。你刚说什么,把人引到阳台?” 傅成北一怔:“下雨了?” 沈柏:“对啊,你不知道?” 傅成北还没回,沈柏忽然惨叫一声,被人给狙了。 “妈的对面房有人!你小心点。” 傅成北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也被刚那人狙了。 沈柏:“操,再开一局!” 傅成北立刻道:“别了,我要睡了。” 沈柏惊道:“才十点就睡啊,哥你这作息有点老。” 傅成北不知想到了什么,撇嘴道:“还有八点就睡的同学呢。” “我操谁啊这么变态,咱班的吗?” 是挺变态。 傅成北暗道,但他并不准备告诉沈柏是路望远,草草聊了两句就退出了。 关掉手机,傅成北起身拉开窗帘。 房间隔音极好,他听不见外面的雨声,只能看到不断砸向玻璃的雨滴。 纵然没有实质性的接触,他仍是无比清晰感受到了狂风的嘶吼以及雨丝的冰凉。 果断拉上窗帘。 傅成北想了想,觉得路望远应该不知道在下雨,不然老早就敲门过来了。 也不知道那脏狗睡没睡。 傅成北纠结半天,还是决定拿份试卷去对门转转。 半路他随意瞄了眼卷子,见是生物试题,脑子里一下蹦出先前车上的对话,脸色瞬间黑了个透。 他想也没想扭头回去,换了份清新淡雅的物理试卷。 咚咚咚。 光线柔和的走廊,傅成北敲响了路望远的房门。 没什么不好意思,下雨天谁去谁房里都一样。 半晌,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把手一动,路望远打开了条缝。 他穿着深色睡衣,只探出半边身子问:“怎么了?” 傅成北挑眉:“外面下雨了你不知道?” 路望远一顿,沉默少顷,语气略显生硬:“你等一下再进来。或者先回你房间,我待会儿过去。” 傅成北眯眼,视线上下扫视,打量起路望远。 他拖长声音,狐疑道:“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路望远:“你想多了。” “那怎么不开门?” 路望远看着傅成北一副仿佛“捉奸在床”的表情,眼神也变得玩味起来。 他低声道:“现在进来也可以,但可能会被吓到。” 傅成北冷哼一声,顶级Alpha没在怕的!继而不假思索推开门。 路望远微愣,随着门被大力推开,他立刻出声:“等一下,嘶——” 傅成北立马停下,小步挪到房间,反手关上门。 里面只开着盏床头灯,光线稍微有点暗。 即便如此,傅成北还是第一时间就发现,路望远先前藏在门里的那只手腕特别肿,比小臂粗了将近一圈。 应该是扭伤。 傅成北愕然:“你这咋弄……” 不过说没说完,他向下的余光又无意中瞥到,路望远睡裤里的那玩意儿正处于…… 数据最大值状态。 麻木 想干仗就直说。 室内气氛尴尬起来。 要说这状况以前有没有,傅成北很肯定,有过。 单清晨这一时间段,他就见过好几次,自然,路望远也见过他那个状态。 这纯粹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同为Alpha并不会觉得奇怪。 可眼下这情况,就有些蹊跷了。 在他印象中,路望远很少受伤,现在手碗却肿到这地步…… 思及此处,傅成北眼珠子不禁又往下瞄了眼,联想过后表情立即精彩纷呈。 他不忍直视:“你这,也太拼了吧。” 路望远脸皮够厚,觉得既然被发现了,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他若无其事问:“什么太拼?” 说完跟傅成北擦肩而过,从桌上拿了冰袋继续敷手腕,往浴室方向走去。 傅成北本来不想摆明面上说,仁慈地想给路望远留点颜面。 可看到某狗一副被抓现行还牛逼哄哄的模样,就实在忍不住了。 他轻佻眉梢,狡黠一笑:“明知故问,为了几秒的快乐手都抽断了,还不算拼?” 路望远脚步一顿,匪夷所思看向傅成北:“你觉得伤是这样来的?” 傅成北嗤笑,拿捏道:“不承认啊,还想狡辩?” 很好。 路望远眯眼歪头,难以言喻瞧着傅成北。 有点像在看智障。 这反应,一下把傅成北惹毛了。 路望远这孙子今晚简直太欠抽!先是在篮球场偷袭他,再是车上嘲笑他,现下又用一副不可名状的眼神鄙视他…… 傅成北咬牙沉沉呼出一口气。 两秒后,把试卷往桌上一拍,径直走到路望远面前,直视着他一字一顿道:“想干仗就直说。” 怨念积攒太多,这是想动手了。 路望远眨眨眼,表情多少有点无辜:“你从哪看出我想打架了?” 傅成北:“别的不提,就刚那表情几个意思?” 路望远:“……” 他算是明白了,傅成北脑回路绝不是个正常人。 但他不打算详细解释,毕竟那玩意儿还杵着,属实不是促膝长谈的时机,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来小北,你往后看,瞧见沙发旁边的哑铃没,对没错,那个30公斤,如果练的时候间隔太短,手腕很快就会跟我一样伤到,不信你可以试试。以及刚才那表情,只是觉得你思维不同常人,并没别的意思。如果你现在手痒非要打一架,能不能等我先去浴室把事解决了?” 路望远说这段话时逻辑清晰,态度良好,唯独语速略快。 可见是真不想以当前这种状态跟傅成北共处一室了。 傅成北脑子一片空白。 他听完这一大段,人都快懵掉了。 天啊,他刚到底是有多傻。 忽然觉得,路望远能忍住不笑,就已经是对他最大的宽容和尊重。 傅成北自觉脸皮丢光,甚至到了丢无可丢的境地。 他看了看哑铃,又看了看路望远,终于没了脾气,干笑两声后摆手: “刚那场景给谁谁不误会啊。行了,你赶紧去。” 路望远应言转身,把笑藏在了傅成北视野盲区。 等进了浴室,他关门前略一思索,看着傅成北后脑勺促狭道:“小北,其实你能那么想,证明也挺脏。咱们两个彼此彼此。” 话音一落,他立刻啪嗒一声锁上浴室门,把有可能暴走的傅成北隔在了门板之外。 只不过恰恰相反。 傅成北这边并没多大反应,仅是移动步子,默不作声坐到桌前,开始写带过来的物理试卷。 他现在能无比清晰体察到自己的状态,即刀枪不入。 哪怕路望远再来他耳边吧啦吧啦说个没完,他也能淡然处之,该审题审题,该计算计算。 不得不承认,有时人在短时间内受到来自同一个的暴击太多,就会变得麻木。 这晚,傅成北在路望远房里待到十一点半。 期间除过刚开始那段,之后两人几乎没再怎么交流,各干各的事。 路望远也明白傅成北今晚憋着火,没敢再招惹。 狗急都能跳墙,何况是傅成北。 北城的秋季总是多雨水。 今夜这场大雨来势汹汹,连绵不绝,等到天空再次放晴时,已经是一周以后,恒阳私立中学|运动会这天。 久阴转晴,阳光极其讨喜。 之前沉积下来的阴暗潮湿尽然散去,到处被镀了层夺目的金光。 天空蓝得如同加了滤镜,其间只有几片白色浮絮,正随风缓慢飘动着。 不过虽然晴了,气温仍是偏低,凉风中带着丝刺骨寒意。 今早没宋不言的项目,他形单影只坐在空旷的班级区,俊秀清淡的脸颊被冷风吹得略显苍白,耳边是从未间断过的运动员进行曲。 与此同时,坐在主席台上拿着话筒的广播员,还在慷慨激昂鼓舞着准备五十米短跑比赛的运动员—— “飒爽秋风,枪响为伴,你们卓越而勇猛,与时间争分夺秒,无论如何,最终的荣耀属于你们!” …… 高二一班离主席台很近,偌大音响正对着班级区,宋不言都快被震聋了。 饶是他再淡定,也不禁皱起眉头,准备用纸巾捏个耳塞出来。 不曾想,下一瞬他肩膀蓦地被人拍了下。 宋不言转头,入目是穿着短袖浑身冒热气的沈柏。 沈柏身材其实也挺好,肌群发育极棒,肩膀很宽,是个明显的倒三角伟岸身材。 要说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肌肉过大,线条不像傅成北那么富有美感,更像是由一块又一块的石头堆砌而成。 不过是人审美都不一样。 有些人觉得这种身材太壮有失协调,有的又觉得这种很有安全感。 就像是山林地区的棕熊,如果驯养一头,那决然能在山里横着走,任豺狼虎豹都不会再怕。 “咋一个人坐这儿,等会儿有项目没?” 沈柏说着,大剌剌坐到宋不言旁边,手伸到前一排椅子上,从他包里的拿了瓶矿泉水出来。 操场班级区座位都是按教室里排的,在教室他是宋不言前桌,在这儿自然也是。 宋不言:“我项目在下午。” 说完顿了顿,又抬眸问:“你呢?” 沈柏挑起浓黑的眉毛,诧异道:“你刚没看到啊,我都跑完了,五十米第一,进明天复赛了。” 宋不言:“……” 沈柏见此笑了两声,仰头灌了半瓶水。 班级区这会儿没几个同学在,都各玩各的去了,即便音响再吵,这片区域仍是略显沉寂。 宋不言性子温凉,不会主动找话题。 沈柏喝水时他就静静坐在旁边,仿佛一汪没有波纹的潭水,清淡至极。 “既然等会儿没事,去不去体育馆?” 沈柏拧紧瓶盖起身,逆着光笑道:“北哥俯卧撑项目就在那儿完成,远哥齐逸厉然也在,那边比操场热闹多了。” 宋不言想了想,一个人守这儿的确挺没意思,而且还冷,骨头都发寒了。 没怎么犹豫,他起身整了整校服外套,浅笑道:“好啊。” 望北 他们说比赛完要互相亲一口。 恒阳中学作为北城条件最优越的私立高中,建造的体育馆规模很大。 它外形呈椭圆形,顶棚是网架结构,内部空间开阔,设施齐全。 东南角是游泳场馆,往顺时针方向依次是网球、排球、射击及跳高等。 而傅成北路望远参加的俯卧撑项目,则在西北角的大型健身房比。 比赛期间,体育馆每个场馆都聚集着不少同学。 像网球排球这些其实室外也有,但那些只是供平日练习娱乐用,真正比赛的时候还是在体育馆进行。 这样能降低环境因素的影响,拍出来的照片也显得专业些,有利于明年招生。 偌大的体育馆内。 裁判的口哨声回荡在每一处,围观学生呼喊声此起彼伏。 排球场地甚至还有一群由男生组成的啦啦队敲锣打鼓,为代表班级参赛的女生助威。 宋不言刚跟沈柏进来,就被里面热闹的氛围震撼到了。 这里是真一点都不输操场上的田径,且里面温度适宜,比看台上冷风肆虐的班级区舒服多了。 里面聚集的学生太多,沈柏怕宋不言跟丢,就拽着他校服袖子,一边在人群中穿梭,一边大声道: “咱们先去健身房,北哥他们快比赛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宋不言亦步亦趋跟着沈柏,闻言点头:“好,我都可以。” 不过他声音太小,还没传到沈柏耳边就被淹没在周围的喧嚣中。 两人横穿整个体育场,花了十来分钟抵达健身房。 这边除了十分钟单手俯卧撑,还有引体向上等健身器械类比赛,因此聚集的学生更多。 沈柏宋不言费了好大一番力,才挤到俯卧撑比赛场地。 其实这块之所以如此挤,除了项目密集点外,还有一个原因。 傅成北和路望远在。 他俩作为恒阳智商颜值双重领域的扛把子,不知俘获了多少Omega乃至Beta的芳心。 毫不夸张的说,如果今天这里没他俩,围观的学生绝对少一半。 毕竟比起枯燥的健身房,球类运动的胜负更激动人心。 叮咚—— “参加Alpha组十分钟单手俯卧撑项目的高二一班路望远、傅成北同学,请停止热身,即刻就位,比赛马上开始。” “啊啊啊开始了开始了!” “快把相机打开!” 围观者们开始沸腾。 参加俯卧撑的就他俩。 是有些寒碜。 犹记得去年比赛竞争者站了足足两排,被路望远以堪称变态的实力秒杀后,今年都不愿再自取其辱报这个。 除了为争一口气的傅成北。 健身房西侧宽敞的空地上。 傅成北路望远两人穿着同样的黑色背心,胳膊上肌肉线条流畅完美,尤其是三角肌处,将肩膀衬得平直而宽敞。 两人身形很像,连身高都差不多。但如果留心去看,还是能看出点区别。 相比于傅成北,路望远肩更宽背更厚,肌肉也更紧实。 傅成北则胜在协调性更强、肌肉比较有型上。 沈柏已经开始预测:“这次挺难说其实,远哥看着赢面大,但他右手有伤,只能用左手。北哥最近可是拼了命的练,说不定还真能赢。” 齐逸厉然他们此刻还在别的场馆参加比赛,都不在这儿。 沈柏嘴闲不住,就跟身旁的宋不言讨论。 宋不言茫然听完,对这方面不太懂的他,只知点头附和:“嗯,好像是的。” 沈柏闻言笑了,提议:“不如咱俩打个赌,觉得他俩谁赢,输了的请对方吃一顿饭。” “打赌?” 宋不言有些为难,看着场地中心两个旗鼓相当的男生,主意摇摆不定:“你选谁?” 沈柏毫不犹豫:“北哥啊,就算他输面大我也堵他赢。” 宋不言不解:“为什么?” 沈柏笑笑:“关系铁嘛,所以你选谁?如果你选北哥,我换成远哥也行。” 宋不言摇摇头:“没事不用,那我选路望远吧。” 沈柏:“行,输的必须请吃饭哦。” 宋不言抿唇点头。 周围一群热情观众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就差两人比了。 不过等了大半天,都不见他们开始,甚至还在大庭广众下凑一起聊起了天。 傅成北眉头紧拧:“刚说的你听见没?” 路望远点头:“知道。” 傅成北考:“知道什么?” 路望远低笑,重复了遍傅成北方才的交代:“不能逞强,宁愿输,也不能让手腕上的伤加重。” 这是单手俯卧撑比赛,路望远右手伤势还没好,只能用左手做。 可即便如此,在身子下压抬升的过程中,右手还是多少会使些力。 傅成北就是怕路望远为了赢加重伤势,甚至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所以才再三嘱咐,让他别太拼命。 话说回来,从小到大,傅成北不管路望远本人态度怎样,他反正都是以哥哥的身份自居。 所以哪怕平日再针锋相对,但遇上正经事,还是会站在家人的角度去看待。 傅成北最后活动了下胳膊:“别犯浑就行。” “嗯,但……” 路望远似笑非笑道:“你就不能放放水,让让我这个残疾人?” 傅成北挑眉,勾起唇角:“还是不是Alpha了?再说,你乐意我让?” 路望远笑笑,没再说话。 傅成北懂他,所以不会让。 他也懂傅成北,所以会全力以赴。 “哎两位同学,你们还比不比了?搁那说什么悄悄话呢!” 一旁充当裁判的老师实在看不下去,便提醒道。 围观的学生却很好奇。 “谁听见了,男神刚说什么了?” “不是很清楚,但好像是说比赛完要互相亲一口。” “……啊?你确定?!” “十有八九吧。” 沈柏:“……” 宋不言:“……” 这谣造得也太猖獗了点。 纯粹是主观臆想,想必没少逛论坛。 听见裁判开始催,傅成北立马赔笑脸,比了个OK的手势,扬声道:“可以开始了。” 话音一落,两人同时屈膝,单手支起身体,另一手背于腰后,摆好预备动作。 同一时间,计数人员就位。 一切准备就绪,裁判宣布: “Alpha组十分钟单手俯卧撑项目即将开始,请路望远、傅成北以上同学做好准备,倒计时3,2,1,开始!” 刹那间,尖叫声四起。 有喊路望远的,有喊傅成北的,两批人马势均力敌,谁也不让谁。 只是喊到最后,双方势力也不知怎的,竟有彼此逐渐融合的趋势。 直至演变成最终整齐划一的—— “望、北、加油!” “望、北、加油!” “望、北、加油!” 正在拼命支棱的傅成北:“……” 特么这群人能不能认真加油! 望北是个什么鬼玩意儿 罚酒 你变心变挺快啊。 这边刚比赛完,另一边论坛就爆了。 只见【LWYFCB什么时候生小猴子】这层,因为一段视频的发布,转眼间涌入一大批新鲜血液,楼越盖越高。 …… 【434楼】1分29秒那里是谁说比赛完要亲的?求姐妹露个脸,想知道后续! 【435楼】后续!马上!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436楼】楼上都在期待什么啊,他俩都是Alpha好吧,怎么可能亲? 【437楼】都是Alpha怎么了,他们匹配度百分百,上床都超级正常!! 【438楼】。。。 …… 【521楼】各位,来了!我就是当时听到他们要亲的观众!本来打算等他俩亲的时候再录个视频,但人家比赛完一起去洗手间了,我一个Omega进不去,什么也没拍到。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收获,我亲眼看到他俩从洗手间出来时嘴还都挺红,具体原因就不用多说了吧。懂的都懂.jpg 【522楼】啊啊啊!! 【523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 【524楼】同死。 …… 【696楼】大家发现没,路男神居然用的是左手!! 【697楼】左手就怎么了? 【698楼】楼上没睡醒吧,路望远去年右手做了367个,今年左手309个,傅成北去年311个,今年322个,这两对数据放这儿,显然是路望远为了让傅成北赢,故意用的左手呀! 【699楼】敲!悟了悟了! 【700楼】感动的泪水从嘴里流了出来。 【701楼】可路望远为啥去年让傅成北输那么惨,今年又费尽心机送冠军? 【702楼】姐妹你也没睡醒吧,去年他们没结合,今年结合了呀!结合后不得让着点,不然晚上会没床睡呢。嘻嘻:-D 【703楼】有道理耶! …… 论坛里群魔乱舞,一舞就是好几天。 等运动会结束,楼已经盖到一千多层。就连当初86楼[结合后首次同框]和296楼[蜜月后首次同框]的双人合照,也被再次拉出来溜了好几遍。 除此之外,上次印了一百张合照的那位大善人这次一高兴,说准备再印五百张免费送。 这下整栋楼又迎来新一轮的沸腾。 以上这些,路望远傅成北二人时至今日仍完全不知情。 沈柏知道是知道,但他不敢说,于是权当没看见,也从没跟傅成北提起过世界另一个角落,正有一群如癫似狂的Omega们,臆想着他跟路望远甜蜜的爱情故事。 不过世上没不透风的墙,他的北哥总有一天会知道,到那时…… 沈柏捂了捂脸,内心同情傅成北一秒钟。 “喂!你捂脸干嘛呢,输多了想哭?” 傅成北忽然出声,打断沈柏的思绪。 与此同时,韩茜递出两张牌,嬉笑道:“选一个吧体委,蓝牌还是红牌?” 此刻是运动会结束当晚,傅成北一行人在学校对街的烤肉店吃饭,庆祝这次不少人拿了项目冠军。 刚给沈柏递牌的韩茜,是月考后跟厉然一起转到一班的女Omega。 上次KTV唱歌她也在,是厉然的好友。 沈柏瘫在沙发上,抱怨:“怎么又是我最小,这对骰子不会有问题吧。” 傅成北就坐在沈柏旁边,闻言嗤笑:“你够了啊,一个A哼哼唧唧像什么话,有种直接对瓶干。” 沈柏头摇成拨浪鼓:“不行不行真喝不动了,再喝今个得被你们抬出去。选蓝牌吧,起码不用喝酒。” 一群人吃饱喝足,见时间还早,就开始了百玩不厌的真心话大冒险。 摇骰子比大小,点数最小的人从蓝牌和红牌中任选一个。 蓝牌是大冒险,红牌是真心话。 做不到的罚酒。 大冒险只要豁得出去,基本都能做到,可真心话不一定。 沈柏平日看着大大咧咧,出人意料的小秘密还挺多,连续三个都没回答上来,罚酒喝了三大杯,着实是有些多了。 “公主抱右手边第一个人,并原地转三圈。” 韩茜照着蓝牌念。 “右手边……” 沈柏喃喃自语,抬起右手,转头。 然后,他跟傅成北对上了目光。 傅成北:“……” 沈柏:“……” 对面齐逸吭哧吭哧笑半天,起哄:“来沈柏,快把北哥抱起来转啊!” 厉然拢了拢头发,也撺掇道:“是啊,你可不能再罚酒了,醉了没人抬你回去。” 边上的宋不言眼睛发亮,显然也挺期待看沈柏抱傅成北转圈圈的。 沈柏咽了咽口水,看着傅成北干笑两声:“要不……你让我抱一下?” 问完,沈柏自己都想跳楼,遑论是傅成北。 “你想屁呢!”傅成北想也没想道。 接着他立刻倒了杯酒,举到面前:“罚酒我替他喝了。” 说罢,仰头一口干了。 沈柏感激涕零,立马凑过去:“北哥~我……” “别过来,非酋离我远点。” 傅成北毫不留情推开沈柏。 厉然打趣:“傅成北今晚还没输过呢,比赛也是冠军,欧皇附体,沈柏你别给人扒拉没了。” 提到冠军,傅成北神情稍微顿了下。 余光不禁瞟了眼身旁一直没吭声的路望远。 说实话,跟这人从小比到大,如今终于赢了一次,却没想象中那么开心。 右手赢左手,本就没难度,何况人另一只手还有伤。 反倒是他,比赛全程都在担心路望远的手伤,心神不宁,一完事就把人叫去洗手间检查了下,见没红没肿才放下心来。 这事如果让江女士知道,保准得数落他一顿。说他怎么当哥哥的,跟受伤的小远争什么冠军之类的。 “真不是我手气差不差的问题,这对骰子肯定是道具,不然咋可能每次都1点。”沈柏还在据理力争。 厉然准备再说点什么,不料路望远忽然面向沈柏开口:“我们换换。” 沈柏一愣,隔着傅成北歪头瞅向路望远。 远哥要跟他换骰子? 开什么玩笑!这一定是坑,不能跳。 可心里这么想,实际上还是老老实实把自己的骰子递过去,跟路望远换了。 根本没反驳的勇气好吗。 沈柏苦哈哈地想。 傅成北觉着意外:“你换这干嘛,不会也以为这对被动了手脚吧。” 路望远直言:“真这样我会换?” 傅成北一尬,也对,谁还上赶着找输呢。 路望远淡淡道:“只是想证明骰子没问题。” 是人的问题。 沈柏顿时满脸问号。 咋感觉远哥好像在内涵他? 不待他想明白,韩茜招呼重开一局。 两分钟后。 众人看着路望远手底下两个大大的红1点,纷纷陷入沉思。 怎么办,好想笑。 可是笑了肯定会得罪年纪第一路男神。 但不笑又憋得肺叶子疼。 呼……好难。 全场恐怕也就傅成北没憋住。 或者说他根本没憋,看见俩1点就大笑,甚至夺过韩茜手底下的牌,盲抽了红蓝各一张,递到路望远面前,调侃道:“新任非酋,来选一个。” 然而,路望远不愧是路望远,翻了这么大一车,面上不见分毫尴尬,跟没事人一样儿陈述结论: “这对骰子是有问题。” 大家压着笑忙点头说是。 可傅成北一点台阶都不给,催促道:“谁问你骰子了,让你选牌呢。” 路望远:“……” 他瞥了眼傅成北:“红牌。” “呦,真心话啊。”齐逸挤眉弄眼。 众人眼底也冒光,很想知道路望远会抽到什么问题。 傅成北迫不及待翻牌一看,猝然一愣。 沈柏实在没忍住,大着胆子凑过去念了出来。 “在场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傅成北有些意兴阑珊,没劲儿。 这问题他都能帮路望远回答。 肯定没有啊,人家喜欢的是唐苏小可爱。 关于这点在座的也了解一些,不免都有些失望。 相比于这个,他们更想看到比如多久一次、初吻还在吗、有没有标记过什么人这类问题。 就在众人都在等路望远说没有然后重开一局时,下一瞬他们却意外听见: “我罚酒。” 嗡—— 所有人惊诧。 傅成北也懵了好久。 路望远虽没正面回答,但其实跟回答了没什么两样。 在座有路望远喜欢的人。 是谁? 傅成北猛地扭头看向宋不言。 沈柏也怔怔盯着他。 就连韩茜也眨眼看着他。 宋不言:“……” 这三道齐刷刷的目光令他顿感不自在,有些手足无措。 都看他做什么啊!他还从没跟路望远说过话呢。 和他们三个不同的,齐逸眯着一双小眼睛,往傅成北方向短暂瞄了眼,厉然则颇有兴味打量着路望远本人。 包厢由此变得寂静,空气都为之凝结。 “怎么了都。” 路望远忽然低笑一声,饮尽最后一口罚酒,打破这僵局:“只是不想回答,你们没必要这样吧。” 齐逸跟着缓和气氛:“还不准我们猜测呀,韩茜,你把牌整一下,咱们再来一局,这次让服务员换对骰子。” 所幸后面几局都挺正常,一群人玩到八点多才散伙,各自打车回家。 徐叔今晚忙别的事不在,傅成北叫了个车,和路望远站在橘红色路灯下等。 马路边。 傅成北垂眸看着地面上的影子,一辆又一辆打着灯光的车从眼前飞驰掠过,耳边尽是聒噪的鸣笛声。 毫无预兆的,他蓦然轻嗤一声,斜睨着路望远霓虹灯下棱角分明的侧脸,揶揄道: “狗比,你变心变挺快啊。” 岭山 要哥抱么? “什么变心?”路望远问。 傅成北讥笑:“还不承认啊。” 路望远盯着傅成北看了会儿,少顷莞尔:“你说我该承认什么呢。” 傅成北一噎。 也对,花心大萝贝善于伪装,既没透露自己有没有喜欢的人,也没表明喜欢的人在不在包厢,给人留下很大的想象空间,以此来模糊真相。 嘁,心机狗。 以为这样别人就猜不出来吗。在这之前人人知道他喜欢唐苏,但过了今晚,就都明白他移情别恋了。 “随便你,承不承认都无所谓,不过……” 傅成北说着眯起眼:“你要真跟人家好了,就别管我追求唐苏。” 路望远面不改色:“人家是谁,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傅成北一顿,旋即睁大眼吸了口气。 他都想为这严谨而精湛的演技鼓掌了! 所幸叫的车已经停在面前,止住了他即将抬起的双手。 “行,当我什么都没说。” 傅成北率先打开车门进去,路望远紧随其后。 一路上两人没再提起过这事,算暂时翻篇了。 傅成北望着车窗外,斑斓灯光映在他眼底,看似在放空,心里却有点沉闷。 有人把自己封闭得太死,跟谁也不亲近,什么事都习惯性藏在心里,不向任何人袒露。 今晚这事看似没什么,但他能感觉出来,路望远仍是没把他当家人。 甚至好哥们都不是。 他跟沈柏认识四五年,平日什么话都说。 看不惯哪个Alpha、刚路过的Omega屁股看着很软、打算追求某某某了等等,这些私密话题张口就来,一点心理负担都不会有。 然而和路望远,这个从记事起就在一个家庭生活的人,上面那些话题,却从没交流过。 可能是亲人一直不在身边的缘故,路望远小时候话就很少,脸上也没什么笑,冷得像块冰。 江女士以为他懂事后想开就好了,不曾想还是老样子。 不交朋友,游离在同学群体之外,平日除了当狗气气他,从没说过什么交心话。 狗比心里绝对有没打开的结。 至于是什么,傅成北觉得自己大概知道点。 这世上能成为路望远心里一道结的,除了他父亲和爸爸,不可能再有别的。 思及此处,傅成北透过车内后视镜瞧了眼路望远。 算算时间,也该去看看路叔叔和亦川叔叔了。 十月末,距离期中考试只剩不到一周,在所有同学连课间都用来刷题的紧张备考时期,路望远和傅成北请了整整一天假。 班上同学知道后,几个平日被两人光芒压得喘不过气的Alpha,纷纷开始释放。 “快练题吧,这次二班有几个势头挺猛,成天盯着咱班,再不加把劲说不定能被挤出去。”一个瘦得跟麻杆似的Alpha对后桌道。 后桌Alpha是个金鱼眼,他咧开嘴一笑:“是这么回事,咱可不像那两位有爹妈奶,动动手就满分。” 麻杆一听来了兴趣:“哎我听说他们家去年给学校捐了栋楼,真的假的?” 金鱼眼:“你说呢,不过一栋楼对他家来说就动动手指的事,没什么大不了。” 麻杆唏嘘:“唉,同人不同命啊,这么一来,学校不得把那俩当财神供起来,提前看看考题算什么,五个保送名额估计早都少了俩。” 金鱼眼会意一笑:“不就是这么个道理嘛。说到这,我突然想起来个事儿,听说路……就那个外姓的,他爹妈压根没在外地,好像都已经死……” “喂!” 沈柏忽然起身,转身朝这两个Alpha喊了一声。 现在是大课间。 临近考试,教室不像平日那么闹腾,大多都安静趴桌上刷题,刚才这段对话,班里人几乎都能听到。 说的是谁,所有人心里也有数。 沈柏其实早想站起来了,忍着很久,直到听见他们开始胡编乱造,终于憋不住喊了声。 “过分了吧。” 麻杆和金鱼眼一对视,都悻悻的,不太敢顶嘴。 沈柏身材健硕,AⅡ级别的Alpha,比麻杆和金鱼眼强了不是一星半点,何况他俩也就逞个能碎个嘴,没想真的找事。 齐逸作为班长,这会儿也没劝一副准备干架模样的沈柏,冷着脸对麻杆和金鱼眼道: “一班不兴这个,有本事留着,没本事就走。每年大大小小考试那么多,五校联考两次,考题密封,实力一下就能看出来,说话过过脑子。” 话音一落,班里立马响起好几声附和,合起来内涵麻杆和金鱼眼。 厉然说话更是直白,冷嗤:“眼红成你俩这样的,第一次见。” 被一群人嘲弄讽刺,麻杆和金鱼眼脸涨得紫红,可由于没种没实力,怕被群殴,都不敢吭声,埋头趴桌上装模作样看书。 闹剧很快结束。 上课铃一打,大家注意力很快被转移,没人再想这事,自觉认为麻杆金鱼眼说的都是谣言,不可信。 然他们不知道的是,金鱼眼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并非无中生有。 日暮时分。 北城南郊,岭山。 冷杉林在暮色中显得昏沉又神秘,寒气逼人,尖锐的树顶直指天际。 这会儿天空莫名很美,是那种凄冷、寂寥的美,深蓝色的,像一片没有尽头的海。 以俯视的角度来看,在这人迹罕至的冷杉林中,此刻竟有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男生,他们正被一圈又一圈高耸的树木紧紧包围,并肩站在一座黑色墓碑旁。 墓碑上放着两束鲜花,右边是一束月季,左边是鹤望兰。 碑面上只刻有五个苍凉的白字。 ——路鸿,宣亦川。 这里是路望远父亲和爸爸的墓地。 傅成北和路望远并肩站着,二人肩上皆已积了层薄薄的灰尘,甚至还有几片落叶,也不知在这儿站了多久。 十分钟过去,半小时过去…… 他们仍然是同样的姿势,分毫未动,静止如一幅画。 直到天色暗淡,周围树木的轮廓开始模糊,傅成北终于偏头,看向身旁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的路望远。 傅成北不着痕迹叹出一口气,仰头望了望暮色苍茫的天。 良久,他转身迈出半步,拉进两人距离,注视着眼前人低声问: “要哥抱么?” 种子 他做不到鹊巢鸠占。 时至今日,路望远依旧能清楚记得,九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 天仿佛漏了。 在哭泣,在悲痛。 屋内却是一片祥和。 他和小北围在一起拼乐高,其实已经拼错了,小北没发现,仍在乐此不疲地拼。 他懒得去纠正,索性错上加错,让形状变得更离谱,以至于好端端的一辆跑车,被他们生生改装成了形态扭曲的机甲。 小北却很满意,开开心心把他的头抱进怀里,说等亦川叔叔下个月回来,就把这个送给他玩。 他快被小北浑圆软绵的肚子闷断气了,但没动,安静坐着被人揉来揉去,眼底也满是期待。 记忆中,爸爸很喜欢笑,喜欢带他和小北去离家很远的地方玩。 玩嗨了经常忘记吃饭,实在饿得不行了,就跟他和小北三人围坐在一起大眼瞪小眼,萎靡不振说想鸿哥了。 父亲这时会很快出现,不知是怎么在七弯八拐的深巷中找到他们三个,冷着一张脸,把带来饭菜留给他和小北在车上吃,然后带爸爸去到巷尾,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待一会儿。 不久他们会重新回来。 父亲这次会拿出车里另一个更丰盛的保温箱,接连取出五六道菜给爸爸。 许是太饿,爸爸靠在座椅上懒懒说没力气,然后张开嘴等着父亲喂他。 父亲从不犹豫,当着他和小北的面喂。 这些记忆已经很遥远,具体细节他记不太清。 那时他只知道,父亲和爸爸工作很忙,每年只回来看他一次,每次待七天,时间一过,清晨醒来他们就不见了,再见就得明年。 这种认知一直持续到那晚。 小北拿着扭曲机甲在房间乱蹦,江阿姨忽然推开门,踉跄走到他跟前,红着眼把手机紧紧贴到他耳边,他来不及反应,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爸爸断断续续且颤抖的声音。 “小远对不起,爸爸爱你,鸿,鸿哥也爱你……” 信号中止,通话被迫结束。 虽然电话里什么都没说,但那时的他就是明白,父亲和爸爸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从未有过的恐惧占据了他全身,急切地想留住抓住他们。 他不顾江阿姨阻拦,一头冲进暴雨如注的夜,想去见他们最后一面。 他不清楚哪里能见到他们,只知道一直往前跑。 傅叔叔不在家,江阿姨那会儿刚怀孕不久,追着他跑到一半不幸流产,但他不知道,他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再看他们一眼。 深秋的夜冷风呼啸,他的身体被钢针般细密的雨点砸着,那时小北一直跟在他后面,他跑了多久,小北就跑了多久。 直到体力衰竭无法动弹,他倒在了几乎能淹死他的水沟里。 最后是小北拼死拼活把他拖上去。 彼时他们都已精疲力尽,他茫然睁着眼,即便雨水落进眼里也不会眨,像被什么凝固住,躺在被冰凉雨水不断冲刷的地上,愣愣望着漆黑的夜空。 小北脱了外套想给他遮雨,可雨太大,根本不顶事,小北就趴在他身上,像刚拼好乐高那样抱住他的头,用被冻得发抖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哥哥在,你别怕…… 他们被肆虐大雨淋了一整晚。 江阿姨流产晕倒,幸运的是被好心人及时送去了医院,她醒后第一时间就让人去找他们。 傅叔叔得了消息,跟警察四处寻找,直到晨光熹微,暴雨夜即将结束时,才在一个巷口找到了抱在一起双双晕倒的他们。 江阿姨流产,小北高烧不断,傅家三口因为他,两个住进了医院。 那一刻,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没人怪他,但他再也无法原谅自己。 等事情平息,江阿姨抱着他坦白了父亲和爸爸的工作。 不久,电视新闻也报道: ——南部军区突遭敌袭,死伤共计273人,总指挥官路鸿及少将宣亦川,英勇就义,尸骨无存。 如今岭山山顶墓碑下,埋着的不是他们的骨灰,而是战争结束后,军区寄回来的两套陈旧军装。 回忆到这里,路望远眼睫颤了颤。 距离这段难熬的日子已经过去九年,其实时间早已将那些悲痛过滤,仅遗留下少许淡淡的思念。 然而只要站到这块墓碑前,他仍会不由自主回忆起那个雨夜的一切。 电话里短暂的永别,江阿姨失去的孩子,傅成北趴在他身上的体温,以及耳边那句不曾间断发着抖的“哥哥在,你别怕”。 这世上所有孤儿都能认江阿姨当母亲,唯独他不配。那个孩子因他而失去,他做不到鹊巢鸠占。 这是他十三岁前没法答应江阿姨入傅家户籍的原因。 十三岁分化后,当他第一次感受到信息素、觉察到内心深处的渴望时,从此,不能认江阿姨做母亲的原因,又多了一个。 “要哥抱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眨了眨眼,转头看去,入目是昏暗天色下傅成北轮廓分明的面容,与九年前那张被雨淋湿的脸逐渐重合。 傅成北等了会儿,见路望远盯着他没反应,不由拧眉重复一遍:“问你话呢,抱不抱?” 这不耐烦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的表情。 路望远唇角往上扬了半分。 他吁出一口气,没回答,仰头看了眼天,见快黑了,弯腰勾起地上的包,道:“下山吧,时候不早了,徐叔该等急了。” 说罢,往下山的方向抬腿走去。 傅成北一愣,见路望远跟没事人一样,暗自松了口气。 面上却不显,跟上去抬高语调,撞了下路望远的肩:“不抱?错过可就没了,合计清楚。” 路望远看着前方杂草丛生的路,低笑道:“那先存着。” “这怎么存?”傅成北顿了两秒,又道:“保质期可不长。” 还是给某狗存一个吧,万一哪天真用上了。 路望远问:“多久?” 傅成北琢磨了会儿,棱模两可道:“你自己感觉,觉得过期了就别再要。” 路望远:“好。” 山里夜风很凉。 一阵风刮过,墓碑旁的两束花瓣随风动了动,鹤望兰跟月季的香味混在一起,连同空气中的湿气,被风裹挟着送到了傅成北的鼻息间。 他长长吸了口花香,眼睛蓦地一亮,像由此想起什么:“对了,等会儿下山你记得提醒我去趟花店。” 路望远稍顿:“去花店做什么?” 傅成北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方才站僵了的筋骨:“弄点种子。” “什么种子。” 傅成北:“白色风信子啊,已经十月末了,再不种就来不及了。” 老师 哪个小妖精竟能让远哥展露笑颜?! 临近期中考试,都在忙忙碌碌复习冲刺,傅成北路望远回班后也加入了其中。 傅成北还是一如既往想要超越路望远。 他其他科目差不多都到了满分,没了进步的空间,唯独化学还能再精进精进。 最后的几天,遇到不会的了,他都是问沈柏,沈柏再不会,他就把题拍一下发给老师。 这是经过上次月考,他得出的经验。 私立中学教师工作量很重,一个人带四五个班,老师不可能一直在办公室。 为了防止他找不到人,索性直接要了老师的联系方式,有问题了就拍照发出去,看到了自然会给他回。 其实那天麻杆和金鱼眼有些话也没说错。 傅家世代经商,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财富常人难以想象,整个家族在北城树大根深,说是财阀都不为过。 普通学生问老师要联系方式,不一定要的来,但对象如果是傅成北,那绝对是满脸欣慰先夸赞一番勤奋好学,再主动添加,并附赠一句会及时回复。 不止教师,学校对傅家两个学生也极为看重。 前段时间的运动会就是例子。 正常情况下,学校不可能为了两个学生去组织一场比赛。 如果报名俯卧撑的是其他两个人,学校做法必然是“因人数不够取消项目,请选择其他项目”这种。 可遇上傅成北,这就是一场不能草草了之的正规项目了。人力物力都会跟上,不会有半点敷衍的痕迹。 这都是人之常情,不难理解。 毕竟江女士为了自己俩儿子能被学校重视些,可是捐了整整两栋楼。 用江女士的原话来说就是:一人一栋。 在这点上,麻杆和金鱼眼还说少了。 “一个儿子一栋楼”这么个捐赠手法,让他们想都想象不来。 这边自习课上,傅成北一道题又把沈柏难住了。 他笑着把题抽回,边拍照边道:“你小子可紧张点吧,小心爸爸化学哪天把你超了。” 沈柏嘿嘿笑了两声:“超了好啊,以后不会了就问你,省得下课跑老杨办公室蹲守。哎你拍题干嘛?” 老杨就是他们化学老师。 傅成北见图片文字清晰就快速发了,把手机扔回桌兜,懒洋洋道:“请教别人啊。” 沈柏:“谁啊,几班的?” 傅成北挑眉:“那么多搜题软件你不知道?” 沈柏:“噢~” 傅成北笑了笑没再说话,继续看别的题了。 路望远刚把物理公式列出来,感觉到裤兜的手机震了两下。 平日除了江女士傅成北,几乎没人联系他。他抬眼去看,傅成北正埋头写题,那就就是江女士的信息了。 他放下笔打开手机看了眼,紧接着,饶是稳如老狗的他,表情也有一瞬间的崩裂。 只见屏幕上显示: 【小北】图片 【小北】老师,可以讲讲解这类题一般的思路是什么嘛?谢谢辛苦了[鞠躬][鞠躬][爱心][爱心] 齐逸恰巧写完一道数学附加题,刚准备自我满足伸个懒腰,就无意中看到路望远。 登时一脸难以置信,远哥会笑? 究竟是哪个小妖精能让远哥展露笑颜?!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齐逸腆着脸,凑过去试探问:“远哥,笑什么呢,啥事这么开心?” “没什么,有人问个题。” 路望远说完,按灭手机,拿出一张白页纸开始完成作为一名“老师”的义务。 齐逸还在风雨中凋零迷乱。 看!都在掩饰了! 刚才他余光好像看到有个图片,能让远哥笑的照片…… 不会是只能给男朋友看的那什么照吧。 这边齐逸捂着眼睛思绪翻飞,那边路望远已经写满一页纸,拍照发给了勤学好问的小北同学。 傅成北下了自习拿出手机,就看到有新消息。 心想老杨这次还挺快。 他下意识点进去,下一秒,看清内容和发件人备注后,成功裂开。 【脏狗】图片 【脏狗】不客气,还有不会的都可以来问。[微笑][微笑][太阳][太阳] 啪! 傅成北扔炸弹一样扔了手机。 好巧不巧路望远路过,他弯腰捡起来,摆好轻放到傅成北面前,正儿八经道:“屏没碎,还能用。” 说完,回了自己座位。 计划课间眯一会儿的沈柏被这动静吵醒了。 他睡眼惺忪扭头瞅向傅成北,不解问:“北哥你脸怎么了,咋青了?” 傅成北把手机重新扔回桌兜,拿出清新淡雅的物理题,面无表情道:“没事,家里的狗有点狂。” 沈柏当是什么呢。 他嗐了一声,继续埋头去睡,并随口安慰了句:“这有啥,回头拿根骨头训训就好了。” 傅成北脸色逐渐和缓,少顷勾唇赞同:“很有道理。” 晚上回家,傅成北洗完澡吹干头发,趴窗台上抽了根烟,就坐到桌前开始写白天那道化学题。 五分钟后,做出来了。 全对。 傅成北看着跟标准答案一模一样的卷面,不知该做何表情。 半天嘀咕了一句:“狗的方法还挺管用。” 傅成北这辈子都不会向任何人承认,他最后在学校洗手间的隔间,把路望远发过来的解题思路,认认真真看了十分钟。 咚咚咚—— 有人敲门。 傅成北眼皮一跳,以为是江女士,立刻在房间来回喷了点香水,想把刚才烟味遮遮。 不过打开门一看,是一身睡衣拿着几套试卷的路望远。 傅成北诧异:“你怎么来了,没下雨啊。” 路望远摊开手里的物理试卷:“有几道题不会,想问问你。” 傅成北:“……” “懂了没?”傅成北转着笔问。 如果不是那页解题思路有用,他这会儿压根不会把人带到房间心平气和地讲。 谁让他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呢。 路望远点头:“懂了。” 傅成北下巴往门口方向指了指:“慢走不送。” 可过了半分钟,见人迟迟未动,他不由问:“还有不会的?” 路望远偏头看向傅成北。 两人这会儿坐在一张桌子前,挨得比较近,所以这么一看,连彼此的睫毛都看得清,清浅的呼吸也能感觉到。 傅成北被看得浑身发麻,不大自在道:“问你话呢哑巴了,看我干嘛?” 路望远这次很快回答。 “你化学还有哪些不会,现在问。” 傅成北猝然如遭雷击,表情一片空白。 世界观崩塌了。 以路望远的秉性,会这么好心? 不免又想起白天那个乌龙事件,以为这是想趁机挖苦他,霎时火气上涨。 狂狗! 就不能看在他刚辛辛苦苦讲了两道物理题的份儿上放过他吗! 傅成北不善隐藏,所有情绪都摆在脸上,何况路望远对他这个人提头知尾的,一下就看出他在想什么。 “你误会了。” 路望远低笑,他哥俩好似的拍拍傅成北翘起来的膝盖,注视他的眼睛道: “只是想给你讲讲题,没别的意思。如果非要一个理由,就当我有点无聊,想跟你待会儿。” 礼物 小北,这是什么。 路望远这么一说,傅成北拒绝的话就张不开嘴了。 平日除过下雨天,路望远很少主动跟他待一起,像不懂寂寞为何物,从没无聊的时候。 眼下却半夜跑过来找他,还是以讲化学为回报的这么个卑微态度,要说心里没事,他不信。 思及此处,傅成北认真凝视着路望远的眼睛,想探出点的什么。 可惜这人太会隐藏,瞳仁除了一片漆黑,什么也没能觉察出来。 “我眼睛里有什么。” 路望远忽然出声,打断了傅成北探究的目光。 傅成北猛地回神,他快速收回视线,看向桌上步骤详细的物理题。 莫名觉得尴尬。 就好似偷窥被抓,最后还被人逼着问都看到了什么一样。 傅成北尽量让自己显得正常些,镇定胡诌:“没什么,看到你有根睫毛掉了。” 路望远眨眨眼:“掉哪里了?” 傅成北:“……地上。” “噢。”路望远唇角微勾,似笑非笑:“视力不错,这么细微的东西也能看清运动轨迹,我自己都没感觉到。” 傅成北嘴角抽了抽,不想继续这莫名其妙的话题,不耐道:“那是你弱鸡,准备在我房里待多久?” 这便是同意路望远留着了。 傅成北其实想得很简单,路望远城府太深,他猜不透。没事拿他消遣也就罢了,但要真心里有事,一个人在房间待不下去,他绝对做不到置之不理。 这是当哥的自我修养。他应该的。 路望远往椅背上靠了靠,颇有种悠然自得的惬意,慢吞吞道:“再说吧,不无聊了就走了。” 傅成北:“……” 这哪像有心事的样子,分明就是闲来无事找他解闷来了。 不过他懒得再去计较,毕竟主动送上门的资源,不要白不要。 “那行,你要真闲得发慌想讲化学,把这套讲了,讲不完不准走。” 傅成北说着,从桌角一沓凌乱的卷子里抽出一张,拍到路望远面前。 路望远没继续逗某个好面子的人,他用指尖夹起试题,大致看了遍,眼底涌上一抹笑: “真会物尽其用,这套都是各个考点典型题,要一个挨一个讲完,没俩小时拿不下来。” “爱讲讲,不讲滚蛋。”傅成北糟心道。 怎么以前就没发现,狗比屁话这么多。 路望远见此敛了笑意,正色道:“当然要讲,这是我欠你的。” “还在哔哔?” 路望远轻咳一声,往傅成北身边凑了凑,不妄学霸,一秒进入状态,指着第一道题就开始了。 傅成北表情淡淡,不见分毫求知若渴的状态,可耳朵却竖得比兔子都尖,不放过路望远说的任何一个字。 路望远讲题很简洁,一句废话没有,一语中的,解决最核心的问题。 说来奇妙,两人这么久,傅成北还是第一次听路望远讲题。 半小时下来,他不得不承认,路望远似乎比老杨更懂他,知道怎么个讲法最适合他,不仅省时,还事半功倍。 是个“好老师”。 期中考比月考正规得多,什么都是按高考标准来,利用周五周六两天,考完了所有科目。 傅成北作为恒阳第二学霸,答完题差不多就能估出个分数来,且八九不离十。 这次考完化学,他知道自己答得不错,但没想到成绩竟能一跃冲天,化学单科直接飚上了年纪前三。 要知道,他以前的化学成绩都是十名往外,总分能考年级第二,完全是靠其他科目把排名硬往上拉,化学纯粹是个累赘。 可这次,看着只比路望远低了五分的化学成绩,他觉得自己激昂到可以表演个徒手撕铁皮。 虽说仍没摆脱万年老二的位子,可也只比上面那位差了九分。 照这势头下去,超越是迟早的事。 由此,傅成北的心境不免敞亮起来,甚至觉得路望远比以往顺眼了些,加之他自认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明白这次进步路望远功不可没。 于是,他琢磨半天,还是决定送路望远个东西,以作谢礼。 那送什么好呢。 距离期中考试已过去一周,一班同学来来去去,走了三个又来了三个,相比于月考,这次还算稳定些。 说来巧了,考前麻杆和金鱼眼说要努力,以防被二班的挤出去,不料一语成谶,还就真走了。 傅成北路望远不知道这俩那天闹的事,没怎么关注。 倒是班里其他同学,在他俩灰白着脸抱着书包离开时,全体行了个注目礼。 至于注目礼的内容是什么,这就需要他俩自行品了。 “北哥,你今天又不练球啊,这都连续好几天了。” 沈柏看着正收拾书包的傅成北,抱怨道。 距离篮球赛越来越近,期中考试也刚过,学习不怎么紧张,他们几个就计划着每晚放学后练练。 起初傅成北还去,可最近三天,这人一放学就急不可耐往校外走,像被什么勾了魂似的。 傅成北不打球,路望远自然不可能去,队伍一下少了两个主力,难怪沈柏发牢骚。 傅成北却是一笑,看着心情挺好,拍拍沈柏的肩道:“我保证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肯定去篮球场。” 这么一解释,沈柏也没再强留,点点头表示理解。 可耐不住好奇心的他,终了还是凑过去问:“北哥,你这几天忙什么呢,什么事比篮球赛还重要啊?” 傅成北手底动作一顿,少顷,随口道:“没什么重不重要的,还个人情而已,走了啊。” 说罢,他提起包从后门离开。 路望远早已在走廊等他,见人出来,就并肩一起走了,夜灯下两人背影看着分外和谐相称。 沈柏起身从窗户眯眼望着,直到他们消失在拐角才坐好,对还在整理书包的宋不言道:“发现没,最近北哥对远哥态度好像变了点。” 宋不言抬头,他神情空白而平淡,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只管点头应道:“嗯,是有点。” 后面的齐逸也伸长脖子,赞同道:“我也看出来了,昨个早上远哥给了北哥一盒牛奶,他最后都喝了。” 沈柏闻言,顿时如觅知音:“对对对!这事如果放刚开学那会儿,那盒牛奶最后肯定进了我肚子,北哥连看都不会看。” 齐逸回味了会儿:“所以这能说明什么?” 沈柏想了想,没理出头绪,把问题抛给宋不言:“不言你觉得呢?” 宋不言抬头,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像以前那样应和:“嗯,是这样。” 沈柏眸色一顿,宋不言状态不对。 傅成北吃过晚饭,一反常态带小黄花回了自己房间。 他在房间左翻右翻,找了个不大不小的盒子,将摆在桌上的木雕放进去,接着又寻了个纸袋,把盒子装到里面。 做完这些,他弯腰摸了摸小黄花的狗头,交代道:“等会儿把这给你哥送过去,懂?” 小黄花舔了口傅成北的下巴,超级自觉咬住纸袋的提系,蹲在地上等待命令。 傅成北见此,不由打心底感叹一句:“怎么你越长越像人,你哥就越长越像狗了呢。” 路望远吃完饭,跟江女士闲聊了会儿也上了楼。 他前脚刚进门,后脚小黄花就不知从哪冒出来,嘴里还叼着个什么东西,一头钻进他两脚中间。 路望远:“……” 他垂眸去看,最上面是小黄花的大脑袋瓜子,狗头下是个纸袋,拨开一看,里面放着某品牌沐浴露的纸盒。 纸盒有开封的痕迹,所以里面装着的想必是别的什么东西。 能捣鼓出这些用心但又没完全用心的玩意儿,整个家除了某人,不会再有别人。 路望远唇角不禁勾了勾,蹲下身摸了把小黄花的狗头,低声问:“是你哥让送过来的吧。” 小黄花尾巴摇得特欢,壮着狗胆舔了口路望远的下巴。 路望远这会儿心情好,没计较,打发小黄花走后,他提起纸袋,没拆沐浴露盒子,而是从自己房间出来,转而叩响了傅成北的房门。 房间隔音太好,方才门外这些动静傅成北没听太清。 见有人敲门,便以为是路望远已经收到了谢礼,过来说一声。 他没多想,打开了门。 入目是正提着纸袋的路望远,盒子仍安静躺在纸袋里。 傅成北:“……” 没拆就过来,存心让他尴尬么。 路望远晃了晃纸袋,沐浴露盒子随之发出声响,他看着傅成北问:“是你送的?” 傅成北拧眉:“难不成小黄花送的?” 说罢他便准备关门:“收到就行,拿走吧。” 不料路望远一伸脚,挡住了门板,郑重道:“想了想,礼物还是当面拆比较好,及时赞美,算是对你的尊重。” 傅成北快炸了! 这哪是对他的尊重,分明就是对他的凌迟! 可不待他反应,路望远忽然从纸袋拿出沐浴露盒子,快速打开,并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掏出了里面掌心大小的木雕。 傅成北:“!” 就这么拿出来了?就这么拿出来了! 就在他的门口,就当着他的面。 妈的狗比,绝对是故意的。 然事已至此,他再扭扭捏捏就太娘们了。 于是,他闭了闭眼,压下从未有过的尴尬和窘迫,不甚在意道:“没事随手刻的,不喜欢可以扔了。” 路望远没立刻回话,他垂着眸子,定定注视着掌心上形状极其诡异的木雕。 良久,低声问:“小北,这是什么。” 木雕 第五颈椎的笑脸。 木质偏白,表面被砂纸打磨得光滑明亮,通体没有一丝瑕疵,是件完整的木雕成品,想必花了不少心思。 不过这木雕的形状,着实让人不敢恭维。 它外形大致像个倒三角形。 最上方两个角在同一水平线上,两角旁边分别有同样大小的圆洞,最下面的角边上是更大的一个洞,这个洞像人在哈哈大笑时的嘴型。 倒三角往下是个短小的支柱,支柱最下方有个分叉,因此能立在桌面上,支撑起上面被凿了三个洞的倒三角。 整个木雕并非平面,比较立体,有点镂空的意思,形状可谓怪诞离奇到极致。 发散思维来猜,像正张开嘴大笑的扁颈眼镜蛇的头…… “真看不出来这是什么?” 傅成北边说着,拿走路望远掌心上的木雕,来回端详片刻嘀咕道:“很像啊。” 他捏着倒三角下方的支柱,将整个木雕怼到路望远眼前:“再仔细瞧瞧,这个你见过的。” 路望远盯着近在咫尺的诡异木雕,沉默少顷,问:“在哪见过?” “去年生物实验室,就那个可以拆开重组的人体骨头模型。”傅成北提示道。 路望远接过木雕,仔细打量着,面上不显,实则在拼命回忆手里的东西能跟人骨扯上什么关系。 这太为难路学神了。 他已经很久没遇到这么富有挑战性的问题。 过了几秒,傅成北见人还是猜不出,不由急了,蹙眉道:“你那天到底有没有认真重组?就颈椎,一节一节的颈椎那儿!” 此话一出,路望远微顿,旋即抬眸跟傅成北对视,平静说出了没有提示他永远也不可能猜出来的东西。 “人体第五节颈椎。” “这不就对了!” 傅成北呼出一口气,随之斜睨着路望远,狡黠道:“你小子那节课没用心吧,这么显而易见的东西才想起来。” 路望远:“……” 这是他的错吗,正常人会把这玩意儿做成木雕当礼物送人? 不过这话路望远也就在心里想想,没敢说出口。 毕竟是某人一点小心意,还是要用双手捧着的。 “所以送这个有什么寓意?” 路望远说着,把木雕装回了沐浴露的盒子。 傅成北见此一顿,接着,眼里的神采蓦地淡了些,语气平平道:“长得有趣,像笑脸。” 说完不待路望远回答,就准备关门。 好在路望远的脚还杵在里面,没关成。 傅成北抬眸:“脚让开。” 瞬间,路望远察觉出傅成北不高兴了。 这是怎么了?他刚做了什么? 把木雕重新放回了盒子里? 思及此处,路望远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太了解眼前这人了。 “等一下。” 路望远杵着脚没动:“还没赞美呢,急什么。” 他认真注视着傅成北,须臾轻声道:“谢谢你……第五颈椎的笑脸,挺喜欢的,准备一直立在床头,天天看。” 绝不放在盒子里吃灰。 傅成北刚那样,肯定是见他把木雕放回盒子,以为他不喜欢,以后不准备拿出来。 可实际上他并没这意思,只是怕弄脏先放回盒子,打算回头再拿出来。 不料这行为在傅成北眼中就是另一个意思了,跟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是一样的道理。 事实证明,这的确是傅成北的症结所在。解释一出,他神色立即比之前缓和一些。 然而矛盾的是,他天生不太适应比较煽情的场合。像这种谢来谢去的实在应付不来,何况是面对面,更觉不自在。 以至于不出片刻,把耳朵憋红了。 傅成北好面子,于是顶着两个大红耳朵,皱着眉不耐烦推了路望远一把。 把人掀出房间后,以一种深藏功与名的姿态,淡漠说了句:“随你怎样。” 说完啪嗒一声,不轻不重关上门,将路望远如愿以偿隔在了外面。 路望远什么不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明白某人不好意思了,但这并不妨碍他说后面的话。 他凑到门缝道:“小北,我是真心喜欢,不信你以后随时来我房间检查,看它有没有在床头。还有,印象里第七节颈椎长得也挺不错,要不你闲了再刻一个送我?” 第七节颈椎也是笑脸,但不是第五颈椎这样的哈哈大笑,而是勾着“嘴角”的坏笑。 “还有完没完了!” 傅成北忍无可忍冲门外喊。 路望远低笑两声,过了会儿,靠着门板又道: “以后化学哪儿不会了,来问就好,不用送礼。不过既然这次已经送了,我只好勉为……” “你滚不滚。” 一门之隔的傅成北压着嗓子道,仿佛只要路望远再说一句,就能立刻拆了门板砸到他脑门上。 路望远自然有分寸,低笑两声没再逗:“早点睡,总之谢了。” 傅成北趴在门板上,听见一道关门声后才彻底放松,顶着两只红耳朵往浴室走,同时骂骂咧咧: “不要脸的狗东西……” 跟沈柏说好的放学后打篮球,第二天却没能实行。 学校计划这周末组织学生去芳山赏红叶。 北城11月初的红叶林特别有名,每年一到这时候,从各地前来观赏的人特别多。 恒阳作为一所各方面优越的私立学校,当然不会放过这次让学生亲近自然、陶冶情操的机会。 当然,一千字的观后感也必不可少。 今天是周五,一放学老孟就进了班,把周六去芳山赏红叶的行程通知了下去,让今晚回家都准备准备,周六早上九点在校门口集合。 这消息对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的高中生来讲,可以说是大大的福音了。 哪还有什么心思去篮球场,都在交流晚上回家应该准备什么、山上冷不冷、拿多少零食等等之类琐碎但又令人心驰神往的问题。 翌日上午,云淡风轻,是个好天气。 学校门口停着好几辆大巴,时间一到,载着高一高二的学生驶往北城芳山。 高三学习紧张,便没跟着去。 车上座位是随意挑的,沈柏当然选择跟傅成北坐一起,同样,傅成北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两个如胶似漆无论在哪儿都坐在一起的人又坐在了同一排。 齐逸和路望远坐在他们后一排,前一排是厉然和韩茜,宋不言独自坐在最后一排的最边上,跟傅成北一群人离得很远。 一路上沈柏频频回头,时不时看宋不言一眼。 次数多了,傅成北就发觉了,不禁挑眉问:“你一直看人家干嘛?” 沈柏语气沉沉:“不言最近有点怪,经常跑神,脸色也不好。” 傅成北往后瞧了眼,中途对上路望远的视线,被他果断忽略。 他回过头:“是有点不对,你问过没?” 沈柏摇头:“没,怕他不说。” 傅成北笑了,拍拍沈柏的肩膀:“你问了,他可能不说,如果不问,他肯定不说,你自己想想。” 沈柏一怔,没再吭声。 学校距离芳山挺远,下午一两点才抵达山脚的服务区。 学生一下车,就被各班班主任带去提前预定好的酒店用餐休整。 这点上,再一次体现了学校的豪气。 在这要待两天,时间上比较宽裕,所以吃完饭,老孟就给学生发了房卡,让大家都先休息,下午自行安排,明早八点再集合一起去芳山。 两个人一间房,Omega和Alpha分开,Beta男女分开,有些是大床房,有些是双人间,发到沈柏齐逸这里,恰巧都是大床房。 沈柏觉得无所谓,拿了房卡就跟傅成北勾肩搭背准备进电梯。 不料中途忽然被人一把按住了肩膀。 沈柏敢保证,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死亡之手的滋味。 明明就是轻轻一按,他却立马无法动弹,双腿像被灌了铅,沉重的压迫感令他连脖子都转不了,只能浑身僵硬定在原地。 下一瞬,他听见路望远淡淡的嗓音: “你跟齐逸一间。” 大戏 他刚才居然想捏碎我~ 这里是酒店大厅,除过高二一班的,还有另外几个班的学生。 这些人之前看似都在各干各的事,可傅成北这边刚出异样,他们便立刻竖起耳朵扭头去看,显然是一直关注着。 在场全是恒阳的学生,自运动会过后,论坛【LWYFCB什么时候生猴子】的话题始终居高不下,楼层越盖越高。可以说每个逛过论坛的人,都知道高二一班的路望远和傅成北两位同学正在“秘密热恋”。 起初楼里双人图还保真,是确确实实有过的画面。 可随着大批新人的涌入,之前那几张合照就不够看了。就算隔几天出现的新图,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同框,没什么能刺激肾上腺的点,无法从中得到满足。 由此,一群人在意识到即将面临弹尽粮绝的艰难处境时,纷纷决定自食其力,展示金手指技能。 P图。 有了第一张就会有第二张。 短短一周,各种亲密照满楼飞,结婚照床照一个没落下,全产自P图大拿之手,质量之高真假难辨。 如此一来,一些不明就里的新人便这么被成功带偏了,致使眼下在场众人,见到路望远阻止沈柏带走傅成北时,都各自脑补出一场大戏。 [大戏1]傅成北劈腿被当场抓获。 [大戏2]沈柏色令智昏,决定与路望远现场battle,争夺与傅成北入住大床房的资格。 [大戏3]路望远出轨,傅成北一气之下甩掉渣男,决定跟好兄弟搞基,半路却被已经醒悟的路渣男拦截。 [大戏4]…… 围观者脑补大戏不断,短短几秒钟,看向这三个人的眼神全变了。 有兴奋,有唏嘘,有怜悯。 兴奋的是终于有剧情看了,唏嘘的是爱情脆弱,怜悯的是傅成北。 因为无论哪场大戏,他们的预估结局都是傅成北被路望远带走。 教育也好,认错也罢,总之,傅成北今晚绝对不得安生。 这边,路望远淡淡提出要求后,不等沈柏反应,傅成北率先出声:“为什么?” 尴尬期还没过,他不想跟某狗共处一室。 路望远按在沈柏肩上的手没动,看着傅成北:“我带了五套物理试题,很多不会,想问问你。” 傅成北:“……” 要不是这人给他讲过化学,他现在白眼能翻到天上去。 狗比醒醒! 这里是芳山不是学校!再刻苦也不用在酒店的大床房学习吧。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傅成北维持着风度,干笑两声道:“题还是暂时放放,明晚回去再说,先玩痛快了。” 路望远没吭声。 傅成北静候五秒,见人不说话,以为是妥协了,便暗自松了口气,对勾着他肩膀的沈柏道:“行了,咱俩先上楼。” 说完,迈开大长腿往前走。 可惜没走成,沈柏跟铁人似的,任他再怎么示意,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傅成北拧眉,嘶了一口气,正想再重复一遍,可猝不及防的,耳边倏地响起沈柏洪亮到能震碎酒店大厅的惨叫。 “猕猴桃——” “我要跟你睡!” 傅成北脑子当即嗡了一声。 不等他反应,沈柏即刻一蹦三尺高,见齐逸就在不远处,瞬间以脱缰野马的劲头,甩开路望远的手,势不可挡冲向齐逸,一把抱住了他。 齐逸:“……” 恰巧电梯门开了,沈柏来不及解释,干脆一把扛起齐逸,大步跨进电梯,在所有人惊呆了的目光下,狂按关门键。 电梯门一关,沈柏又迅速按了个楼层,超重的感觉出现后,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失力般坐在了地上,抱着齐逸的胳膊开始哽咽: “猕猴桃儿,远哥他真的好阔怕,他,他刚才居然想捏碎我嗝~” 沈柏觉得被路望远按过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 不过,这其实是他心理作用,路望远当时根本没用力。 齐逸方才距离他们三个挺近,对话什么的也都听见了。 说句实话,路望远那么做,他并不觉得意外。 齐逸拍了拍沈柏的肩:“你想多了,远哥不会。” 沈柏如丧考妣,灵魂发问:“你成天跟他坐同桌就真的一点都不怕吗?” 齐逸想了想:“没有啊,远哥就是话少,没你想的那么凶残。” 沈柏:“……” 也许连沈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比其他人怕路望远。 “行了行了,你……” 齐逸一脸同情看着沈柏,斟酌着言辞:“你以后跟北哥保持点距离,别动不动就勾肩搭背的。” 沈柏茫然眨眼:“为什么?” 齐逸:“不为什么,照我说的做就行。” 电梯徐徐上升,载着沈柏齐逸去了23层。而一楼大厅,气氛却随着沈柏惨叫一声落荒而逃,变得相当微妙。 傅成北脸都绿了。 他不可思议盯向路望远,压低声音:“你他妈刚干嘛了,把人吓成那样!” 路望远满脸无辜:“我能干什么,什么都没干。” 这话是真的。 他的确什么都没干。 可傅成北哪肯信,心里已经认定路望远为了学习暗中故意恐吓沈柏。 正想再骂几句,余光却无意中看到,大厅里一帮同学全目光灼灼瞧着他和路望远。 瞧了还不够,还要捂着嘴跟旁边的人时不时讨论一下,然后再会心一笑。 傅成北:“……” “愣着干嘛,嫌丢人丢得不够多是不,走啊。” 傅成北压着嗓子说完,目不斜视走到电梯口,背对众人黑着脸等电梯。 路望远嘴角几不可察扬了下,稍纵即逝,往前几步站到傅成北身旁,跟他一起迎着多道视线,安静等电梯。 此刻,电梯还在19层。 傅成北从没觉得电梯这么慢,众人的目光如芒刺背,他在度秒如年。 终于进电梯了,傅成北盯着路望远,半晌从牙缝挤出一句: “今天你要做不完那五套物理题,晚上别想睡床。” 路望远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严肃点,点头道:“好。” 两人前脚刚走,下一秒酒店大厅就沸腾了。 各自脑补出的大戏有了结局,自我肯定的同时,也忍不住将其分享到论坛。 [大戏1结局]傅成北被路望远抓回房间教育。 [大戏2结局]沈柏不敌,失去与傅成北入住大床房的资格。 [大戏3结局]路渣男悔不当初,打算重新追求傅成北,重拾那段美好的时光。 [大戏4结局]…… 游戏 你们玩挺开啊。 酒店22层,走廊尽头大床房。 坐了一上午的大巴,身上沾了点味儿,傅成北一进门就从包里翻出干净的衣服,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 前后不到十分钟,出来时路望远竟已趴桌上开始做题了。 哎呦我去,真他妈会装。 傅成北撇嘴,把换下来的衣服装进密封袋,拖着嗓音懒懒道:“差不多行了啊,房里没其他人,不用做给谁看。” 别人不了解路望远,他还能不了解?换房间无非就是不愿意跟齐逸睡。 矫情又矜贵。 有次江女士带他俩去小姨家,卧室不够,就让某狗跟同龄表弟凑合一晚,不曾想半夜起来,人不见了,一找,在客厅沙发上蜷着。 “没做给谁看。”路望远头也不抬道,钢笔笔尖不断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傅成北愕然:“不会吧你认真的?” 这才下午三点多,外面太阳还高悬着,有大把时间出去转,他不信这人真能耐住性子在房间写题。 然而很快,路望远朝他招了招手,道:“过来一下,这道不会,麻烦讲讲。” 傅成北愣住。 半晌,路望远见人不动弹,停下笔看向傅成北:“快啊,五套呢,不抓紧时间晚上得熬夜。” 这不会是把他电梯里那句气话当真了吧?他再怎么没人情味,也不至于逼着人在芳山酒店熬夜写物理题啊。 傅成北轻咳一声:“干嘛这是,先别写了,跟沈柏他们都约好了,等会儿一起去山脚下转转,听说有条河,好不容易来一次,不能错过。” 傅成北以为这么一说意思就很明确了,不料路望远道:“可这样题就写不完了。” 傅成北脸一黑:“那你自己在房间写。” 路望远:“但我不会,需要你讲。” 傅成北:“攒着,我回来再讲。” 路望远:“如果很多不会,你又很晚回来,半夜写不完怎么办?” 傅成北:“……” 这是在逼他说“写不完都可以睡床”这句话? 于是,两人隔着一张大床对视了起来,空气逐渐凝固,气氛一度紧绷。 须臾,傅成北蓦然笑了下,被气的。 他大步走过去,拉开另一把椅子一屁股坐实,翘着腿道“行,哥给你讲,话还是那句话,写不完,别想碰床。” 要傅成北放下面子,承认自己刚在电梯里的话是开玩笑,这比登天还难。 对他来说还是“同归于尽”更容易。 路望远跟失明一样,向来了解傅成北的他,此刻居然完全没发现傅成北在冒火。 见人坐下了,就用笔尖指着卷面,没完没了道: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题。” …… 傍晚六点。 傅成北铁青着脸,坐在发奋图强的路望远旁边玩手机,给沈柏回消息。 [沈柏]北哥,你到底来不来啊,我们都找着河了,水贼他妈清。 [傅成北]来。 [沈柏]你俩小时前就这么说的! [傅成北]我他妈要能马上来能等到这时候? [沈柏]啥事啊这么急? “这道题。” 傅成北还没聊完,耳边就传来路望远可憎的声音:“我觉得解题思路没问题,可结果跟答案不一样。” 傅成北咬了咬后槽牙,放下手机抽走卷子,只看了两眼,便不耐道:“加减乘除都能错,自己检查。” 不过路望远没看题,毫无预兆问:“你饿不饿?” 饶是傅成北也顿了下,没料到路望远突然转移话题。 不过既然说到这儿了,傅成北眸色微闪,顺着杆子道:“是有点,正准备出去。” “那走吧。” 路望远放下笔,起身,拿了手机就准备往门外走。 傅成北嘴角抽了抽:“你不写了?” 路望远:“地毯挺厚,可以将就一晚。” “什么?” 傅成北猛地起身,瞪着路望远:“那你刚急个几把!” 路望远:“我哪急了?” 傅成北吼:“你问我半夜写不完怎么办!” 路望远眨眨眼,正想说话,可看着傅成北咬牙切齿的表情,再也绷不住,唇角一弯竟是笑出声。 “小北你真是……” 诠释了什么叫死要面子活受罪。 傅成北再傻,看到路望远笑的那一刻,也知道自己是被耍了。 他拉着脸,一步一步靠近路望远。 “听好了,今天咱俩必须死一个。” 半小时后,芳山山脚的河边。 这里相比服务区,显得更为静谧。没有晃眼路灯,没有饭馆烤肉的味道,只有月光、树木和清凉的夜风。 齐逸一帮人和班里几个同学正围坐在河边枯草地上,毯子上堆满了各类零食,应该是在玩什么游戏,总之笑声不断,热闹非凡。 傅成北路望远快走到毯子中央了,才被众人发现。 “北哥!” 沈柏一见傅成北,立马惊喜喊了声,正准备起身扑上去,看到他身旁的路望远,又生生止住了动作,干巴巴用嘴表达: “就等你们来了,快坐快坐,游戏还没完,最终输的人要脱衣服去河里待两分钟。” “脱衣服去河里?!” 傅成北回头看了眼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清澈河面,现在是11月份,夜间气温个位数,这要下去了,非得冻得跳激光舞。 “水不深,就到胸这块。”厉然以为傅成北怕不安全,笑着补充。 韩茜也跟着道:“没事的啦,我们Omega都不怕,一起玩嘛。” 在场除了韩茜,还有班上另外几个Omega,此刻都欣喜若狂看着路望远和傅成北。 有了这俩男神加入,游戏会更好玩。 傅成北笑了笑:“行啊,那来吧。” 说完,挤到沈柏和厉然中间坐下,同时拆了包薯片往嘴里塞了一沓。 他还没吃晚餐,刚在酒店被气饱了没感觉,干完仗忘记吃饭直接来了这儿,也是看到满地零食才感觉到饿。 齐逸笑眯着小眼睛:“远哥也一起啊,游戏很好玩的。” 路望远嗯了声,坐到齐逸边上,恰好跟傅成北面对面。 “咦?” 齐逸盯着路望远嘴角,惊疑道:“你嘴角咋了,怎么有血?” 这边没灯,可月光出奇明亮,所以离得近了,齐逸很快发现了异样。 傅成北闻言冷笑,没吭声,继续往嘴里塞着东西。 方才他的确跟路望远动手了。 可再气,手底下还是有分寸,嘴角的伤是个意外。他以为路望远会躲,不料这傻逼直直站着挨了他一拳。 被问及,路望远用指关节压了压嘴角,低声道:“没事,不小心弄的。” 齐逸挺有眼色,见路望远不肯多说,也没再追问,从零食堆挑了罐汽水递给他。 路望远接过:“谢了。” 傅成北边吃边扫了一圈人,低声问沈柏:“不言怎么不在,你叫他了没?” 沈柏眼神暗了暗:“叫了,他说累,想休息。” 傅成北轻吁一口气:“建议你尽早问问,他人挺好的,如果真遇上难事了,哥几个还能想办法帮帮。” 沈柏点头:“嗯,我知道。” 韩茜:“那继续玩游戏?” “哎等等。”傅成北打断:“还不知道玩什么呢。” 厉然勾唇一笑:“你猜。” “什么啊搞这么神秘。” 傅成北依言说了好几个游戏名,厉然都摇头。 还是沈柏憋不住话,直接道:“就手心手背,多的一方安全,少的继续,直到有一个人落单,就算输了。落单的要被指定亲在场的某个人一口,亲哪儿都行。但必须落到皮肤上,不能隔着衣服。” 厉然补充规则:“不愿意亲的或者不给亲的,拿一根棒棒糖,游戏结束谁的糖最多,谁就得脱衣服下河。” 傅成北听完,明显愣了几秒,随即意味深长笑道:“这……你们玩挺开啊。” 手心 他莫名瑟缩了下。 都是春心萌动的年纪,月色下,河岸边,弥漫着躁动的气息。 起初一群人还会适当羞涩一下,这个不好意思亲,那个又害羞不让亲。 可随着夜间气温不断下降,河水在冷白月光下愈发冷冽,一个个终于发怵了。 比起与11月的冰凉河水零距离接触,周围人的皮肤就显得可爱多了。 从齐逸亲了一个Omega的脸蛋开始,气氛变得火热,输的人为了不下水,几乎全豁出去了。 不过也有个别人,端庄自持,一吻千金。几轮游戏下来,身前攒了一堆糖。 齐逸忍不住笑:“远哥,等下最后一轮如果还拒绝,就真要跟沈柏一起下水了。” 截至目前,路望远积了9根棒棒糖,全场mvp。还有一人跟他并列,沈柏。 这情形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 这两个Alpha竟比Omega都守身如玉。 路望远还好,他性格在那儿放着,冷得像快冰,取糖时大家尽管失望,但并不意外,可沈柏…… 这就好笑了。 一个跟谁都能聊得来、成天大大咧咧的人,当下居然跟个小娘们似的不亲这个不亲那个,不跟任何Omega接触。 这一行为没少遭众人打趣。 相比路望远,傅成北今晚的运气堪称逆天。 一次落单都没有,也不怎么拒绝人。 为了不让红着脸来亲他的Omega尴尬,他每次都笑着伸出手,特别大方道: “来,往这儿亲。” 他长得帅,月色下双眸明亮,勾唇笑时别提多挠Omega的心。 再大胆的Omega遇上他,也会忍不住脸皮发烫,轻轻用嘴唇挨一下他手背,就快速坐回去了。 好几次傅成北还没感觉到,他们就亲完了。 一群人不停歇玩了将近俩小时,时间已经很晚,计划再玩最后一轮就散伙。 韩茜跪坐在毯子上,笑道:“那就最后一次了啊,因为现在体委和远哥糖最多,所以改一下规则。” “下一轮不论谁落单,都要把他们中的一个拉进游戏,如果拒绝或者不亲,就只能下水啦,如果不拒绝,另一个就下水,怎么样?” 大家都点头,没有意见。 最后一轮开始。 三分钟后。 韩茜压着雀跃的心情,眉开眼笑道: “哇哦远哥落单了!准备找个人亲还是下水呀,下水的话衣服不用脱完,可以留一件哦。” 这趟没白来! Omega们两眼放光,亲不到路男神又怎样,看他湿|身的样子也超值! 沈柏心里一颗石头也因此落到实处,这么冷的天,下河非得冻死个人。 一场游戏下来,他对路望远的畏惧消散不少,此刻不禁咧开嘴笑:“谢远哥,等会儿回酒店的时候我把外套给你穿!” 齐逸关切道:“远哥你底下穿秋裤没,如果没穿,只能光着腿下河。” 厉然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没事,你远哥腿长身材好,不怕光腿。” 噗—— 傅成北在一旁快笑吐了。 其他人不知道路望远穿没穿秋裤,可他知道。 他忍不住插话:“没事的路望远,你腿跟脸一样帅,快脱衣服下河,不丢人昂。” 显然,路望远没穿秋裤。 一圈人笑得四仰八叉,有的甚至已经动身往河边走,抢最佳观赏位子。 手机也一连串掏出来,打开相机调好模式,准备随时拍照留念。 然而,任众人望眼欲穿,路望远也始终稳稳当当坐在毯子上,看样子是一丁点下水的意思都没有。 齐逸不由惊疑道:“远哥,你不会是想耍赖吧?” 静下心来想一想,如果路望远不愿意下河,他们好像也没办法。 谁料路望远却淡淡道:“谁说我要耍赖了。” 此话一出,众人嘴角扬到了天上,等路望远脱衣服。 可过了两分钟,路望远还是坐着没动。 大家不由急了,正想出声催促,终于听见他缓缓开口:“可是水太凉,我不想输。” 沈柏倏地瞪大双眼。 众人也满脸惊愕,在河岸边占据最佳观赏位置的几个人难以置信回到原本的位子上。 不会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路望远不耍赖、不认输、不下水,那就只剩下…… 路望远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们的猜想。只听这人平静道: “能亲一下么,小北。” 哔—— 全场寂静,所有人脑子宕机。 傅成北彻底石化,嘴边的笑都没来得及收回,凝固在那里。 路望远无视周围人的反应,眼神诚恳注视着对面的傅成北,低声道:“就当我欠你一次。” “嗷,亲呀~” 寂静的空气中忽然传出一个Omega激动不已的声音。 终究都是一群爱闹的少年,此话一出,气氛犹如导火索般被点燃。 从一个到两个,两个到五个再到十个,直到最终所有人包括沈柏也在喊: “亲、亲、亲!” “北哥快点头啊,远哥怕水凉,就当是帮帮忙嘛。” “只是游戏,亲一下没事的!” 傅成北:“……” 说实话,他最开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拒绝。 可看着路望远漆黑如夜色的眼睛,以及不知是谁喊了句“远哥怕水凉”,他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记忆中,九年前暴雨夜水沟里的水似乎也很凉。 纵然那时候他还小,可刺骨的寒意却无比清晰印在了他脑海,每每想起都仿佛身临其境,历历在目。 路望远因为其他原因不下水还好,可如果是因为他刚想的那样呢。 眼下他没法去问,也不想赌那一丝的侥幸。 起哄声中,傅成北眼睫微闪,轻咳两声后不自在道:“那你快点。” 说完,他向对面的路望远伸出手背,同时别过脸,用另一只手捂住了眼睛。 妈的,他这咋比Omega来亲还难为情。 接下来,傅成北除过从未间断的尖叫声,什么也听不见。 他左手的感知力,却似乎随着视觉听觉的隐没,呈几何倍数增长。 他左手能感觉到路望远清浅的鼻息和指尖的温度,也能感觉到路望远将他紧攥的手指轻轻掰开,转动手腕让手心朝上。 夜里冰凉的风掠过手心细腻敏感的皮肤。下一瞬,路望远的唇触到了他手心。 他莫名瑟缩了下。 翌日早上八点,所有学生准时在酒店外的空地上集合。 班主任都在给本班学生强调此次上山赏红叶的注意事项,唯有高二一班的老孟,正黑着一张脸训话。 “……一个个的咋不上天呢!半夜不给我好好在酒店待着,去跳河?!” 昨晚最后是沈柏输了,他只好咬牙在一群人的笑闹声中脱了外套,站在河边伸出腿,准备往下跳。 不料,老孟忽然出现,提着半路捡来的木棍破口大骂。 班主任一来,所有人包括沈柏在内,立刻撒丫子就跑,没人再关心他下没下水,全往酒店狂奔,路上笑声不断。 星宿满天的夜空下,一群人不知道在笑什么,但就是笑得停不下来。 可怜老孟一把年纪了,拼死拼活追半天也没追上,只好借今早集合的机会教训。 “要不是昨晚查房,还不知道你们十几个人这么大胆!来之前在车上就说过了,不要乱跑不要乱跑,注意安全,可你们……” 这会儿,昨晚野得没边的一伙人都乖乖低着头,任老孟骂。 可时间紧迫,老孟不能骂太久,便简短斥道:“昨晚查房不在的,每人两千字检讨,下周班会念!” 就这样,半夜去河边的事算是暂时翻篇。老孟之后再说了点注意事项,就带着高二一班的跟大部队汇合,有秩序地上山。 其实每个人都能在脑海中大致想象出红叶林是怎样的,无非就是无数枫树聚集在一起罢了。 可当真正走入其中,还是被漫山火红狠狠震撼到。 当然,如果他们没有排着浩浩荡荡的长队,没有班主任撼天动地的吼声,会觉得这里更幽美。 赏完红叶,全体师生在酒店吃了饭,稍作休整后接连上了大巴,离开芳山重返学校。 这次,沈柏没跟傅成北一排,而是坐到了宋不言旁边。 恰巧齐逸要跟厉然细说一周后篮球赛的事,于是路望远和傅成北两人被单出来,只好坐在了一起。 放以前,傅成北路上即便不会说太多,起码也会随口聊几句。 但这次,他全程一声不吭,戴了耳机,抱臂看着窗外,俨然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路望远见此也没主动搭话,全程低头看手机。 某人脸皮薄容易尴尬,是应该给点缓和的时间。 芳山赏红叶的行程一结束,所有人又重新回归到了正常的学习生活中。 周一中午放学,傅成北往后看了眼,见宋不言已经走了,便低声问沈柏:“昨天在车上问咋样了,到底什么回事?” 沈柏一顿,神情有些黯然:“问了,他说是感冒。” 傅成北压根不信:“这骗谁呢,谁感冒那样啊。” 沈柏苦笑,心里很不是滋味。 傅成北沉默片刻,宽慰道:“算了你先吃饭,下午来了再一起想想办法。” 沈柏走后,教室就剩傅成北路望远两个。 已过去将近两天,傅成北差不多能正眼看路望远了。 他扭头问:“饭买好了没?” 路望远合上笔帽,淡淡道:“好了,我去取。” 傅成北今天懒得出校门,就让路望远点几个菜,让人送到学校来。 傅成北想了想:“要不一起去?” 毕竟是他要在学校吃,让路望远一个人去提饭似乎不太好。 不料路望远低笑:“省省,对我不用说这些违心的话。” 傅成北:“……” 还是不能对狗太温柔。 盒装饭菜就在校门口的保安室,路望远提了饭,正要回教室,余光却忽然瞥见了宋不言。 他正被一个穿着隔壁校校服的男生,强势搂着肩,拽进了校外的一条窄巷里。 这情况明显不对。 路望远稍作犹豫,放下饭盒跟了过去。 毕竟是同班同学,他做不到视若无睹,然而刚进巷子没几步,他遽然皱眉。 空气里有Omega和Alpha的混合信息素。 路望远神色一凛。 宋不言正在被标记。 阻隔贴 路望远什么时候学会对Omega笑了? 傅成北在教室打了两局游戏,眼看半个小时过去,仍不见路望远回来。 提个饭至于这么久么。 他边想边点开【脏狗】的聊天框,输入:人呢?被打劫了? 发完他起身趴窗户上,抻长脖子往走廊和楼下扫了圈,都没看见人。 接着他又等了五分钟,方才那条消息一直没被回复。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走,他心底逐渐涌上一丝不安。 不会是遇上晋延那帮混混了吧? 上次路望远把人家大哥拎着后领撞成脑震荡,对方一直没来算账,那些人不是什么善茬,手里也有刀…… 想到这里,傅成北脸色微变,蓦地起身,准备下楼去找。 然不等他出教室门,兜里的手机就震了。他连忙打开。 【脏狗】没被打劫,正在上楼。 看完消息,傅成北一颗心平定的同时,以百米赛跑的速度从后门瞬移到自己座位,坐好后平淡回复:哦。 不出一分钟,路望远提着饭盒进了教室,见傅成北正埋头写题,便没打搅。先把自己桌上东西收拾了下,打开饭菜放到上面,摆好筷子。 等一切准备就绪,他看着傅成北的后脑勺:“小北,过来吃饭,等会儿凉了。” 傅成北轻描淡写应:“嗯,你先吃,剩最后几步了。” 如果被路望远发现他刚是有多大惊小怪,绝对会把这个当成笑话讲一年! 所以为了以后的和平,他饥肠辘辘写了道数学证明题,才反向坐到后一排宋不言的椅子上,跟路望远面对面,拿起筷子开始吃。 吃到一半,傅成北喝了口温凉的汤,看似随口问:“刚干嘛去了这么久。” 路望远淡淡道:“送饭的店员路上堵车,在校门口等了会儿。” “噢。”傅成北应了声。 少顷路望远又道:“汤凉的话我拿餐厅给你热热。” 傅成北一哂,摆手:“算了没必要,赶紧吃,等会儿班里人该来了。” 接下来,两人没再交流。傅成北面上不显,实则心里有点闷。 从坐到路望远对面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一丝几不可察的Omega信息素。 是淡淡的茉莉花香。 从校门口到教室一段路挺长的,这也没散干净,可想而知近距离接触过。 路望远会跟Omega接触? 着实太过不可思议,成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如果他在一开始就问还好,可不知怎的没能立刻问出口,现下要是再问,未免就显得刻意了。 这感觉很怪异,就像不再是单纯的八卦好奇,而是带有一点窥探的意思。 就这样,傅成北边吃边纠结,等再次回过神时,他们已经吃完饭,路望远收拾好桌面准备去扔饭盒了。 傅成北索然无味,感觉浑身不得劲儿,正要回自己座位,无意间却瞥到路望远校服兜里有几块淡粉色的方形贴纸。 这次他几乎连脑子过都没过,便立即出声问:“等等,你兜里是什么?” 路望远一顿,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校服兜。 这会儿空当,傅成北已经反应过来,他凑近眯眼瞧着贴纸,表情惊愕:“你……怎么会有这个?” 这是如今市面上统一供应的Omega阻隔贴。 未被终身标记的Omega每日出门时,都会在后颈腺体贴一块阻隔贴,以此来遮盖他们腺体的味道,防止引来陌生Alpha,保护自身安全。 学校每个Omega后颈都贴着这么一块,傅成北经常能看见,所以此刻才能很快认出来。 路望远坦然从兜里取出四块Omega阻隔贴,放到满脸震惊的傅成北面前:“扔了饭盒再跟你说。” 傅成北怔怔点头。 记忆中,路望远从没跟任何Omega有过实质性的接触。 即便是前段时间跟他抢唐苏,也没与对方互加联系方式,遑论是Omega阻隔贴这种私密的东西。 难不成路望远背着他偷偷谈恋爱了? 这想法刚出现,傅成北连自己都不信。 以路望远那“全世界没有任何Omega能配我看一眼”牛逼哄哄的模样,实在是很难让他想象出这人会跟Omega交往。 可如果这种几率渺茫的事件就是发生了呢。 那么,他的Omega能是谁? “什么?宋不言?” 傅成北陡然拔高音调,瞪着扔完饭盒回来的路望远惊讶道。 路望远神色自然:“嗯,我等饭的时候,他跑来说自己阻隔贴掉了,身上没带钱,让我借他点。” 傅成北追问:“然后呢?” 路望远顿了两秒道:“超市就在附近,他那样不适合在人多的地方待,所以我帮他买了五块。不过他只拿了一块,剩下的扔了可惜,就装兜里了。” 傅成北又问:“那他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路望远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傅成北吁了口气,如实道:“沈柏跟他关系挺好,最近几天发现他状态有点怪,脸色不好,整天心事重重,有点担心就去问了,可他什么都不说。” 路望远静默片刻:“是么,但我没发现什么异样。” 傅成北听了顿感失望,本还想再说点什么,见已经有同学吃完饭进教室了,没再吭声,回了自己座位。 宋不言的事还是得和沈柏再想想办法。 至于他之前的那些猜测,不禁低嗤一声摇摇头。 这世上谁都可能在高中谈恋爱,唯独路望远不会。 一个连去芳山赏红叶都带着物理题、还逼迫自己也不要谈恋爱的清心寡欲大学霸,也许都不会主动跟Omega说话呢。 然而很快,傅成北意识到自己对路望远的认知出错了。 当时是课间,教室比较乱,没人注意他们这边。 他扭身朝后看,想跟齐逸约晚上打篮球的事,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就先看到路望远将中午那四块阻隔贴像避人耳目似的,不着痕迹放进了宋不言的卫衣帽子里,同时低声道:“你拿着,我留这个没用。” 宋不言似乎不好意思:“那,那我把钱给你。” 路望远低笑:“不用,没花多少。” 傅成北眼皮蓦地一跳。 路望远什么时候学会对Omega笑了? 掩护 吃糖吗? 最后一堂下课铃一打,生物老师刚出教室门,齐逸就拿出篮球在教室后砰砰砰拍了几下。 见厉然提着包来了,他立马冲靠窗户的几人吆喝:“我跟厉然先去占篮板了啊,你们快点。” 沈柏回头喊:“行,占个好地儿啊,北哥快!” 傅成北拉好书包拉链,没墨迹,跟沈柏很快离开座位,往后门走去。 经过路望远座位时,他随口叫了声:“走啊。” 说完也没想等路望远,继续往前走,不料手腕被人拽住。 “等会儿。”路望远道。 沈柏走太快,这会儿已经出了后门,不知道傅成北被路望远拦下。 傅成北投去询问的目光:“怎么?” 路望远:“你们先打,我过会儿再来。” 都放学了能有什么事。 傅成北皱眉,正要问,却听见走到一半发现人没了又返回来的沈柏在后门喊:“北哥远哥快啊,猕猴桃他们都走了。” 被这么一催,傅成北没再细问,冲路望远淡淡嗯了声抽回手,跟沈柏走了。 见只有傅成北出来,沈柏不由问:“远哥不来?” 傅成北撇嘴:“不知道他在绣什么花。” 沈柏:“啊,什么?” 傅成北伸了个懒腰:“没什么,他后面来。” 外面天已经黑了,星月皎洁,夜风寒凉,橘黄色的路灯立在道路两侧的梧桐树下,为放学回家的学生身上镀了层柔光。 傅成北走到一半,蓦地停住步子,对沈柏道:“我去趟洗手间,你先走。” 沈柏想了想,嘿嘿笑道:“那一块吧,正好抽根烟。” 傅成北无所谓点点头,跟沈柏一同进了高中部教学楼一层的洗手间。 两人在里面待了好一会儿,期间傅成北也抽了根烟,再出去时校园里已没多少学生。 傅成北跟沈柏并排往操场走,视线不着痕迹左右扫了一圈。 出于好奇心,他还想是看看路望远大晚上的能有什么事。 果不其然,这人身影很快出现在十米外的楼梯口。 傅成北还没想好要不要叫他一声,视野尽头又有人从楼梯口出来。 是宋不言。 他背着书包,正低头亦步亦趋跟在路望远身后,往校门方向走去。 “北哥,你说体育班这次会派谁跟咱……” 恰逢这时,沈柏转头跟傅成北说话。 路望远和宋不言就在傅成北另一边,如此一来,沈柏极有可能看到他们两个。 电光火石间,傅成北作出反应。 他一把勾住沈柏的脖子,将刚转过来的头掰向另一侧,用身体挡住楼梯口的方向,同时强势打断沈柏,问:“对了,刚给我抽的是什么烟?” 沈柏一愣,也没挣扎,任傅成北勾着他的脖子,不解道:“就以前那个牌子啊,KIOUO,怎么了?” 说话的功夫,路望远和宋不言已经拐了个弯,往出校门的樱花大道方向去了。 傅成北见此松开沈柏,随口应了句:“噢,想起来了。” 沈柏:“……” 刚才那一幕要被沈柏看见了,绝对会出事。 傅成北跟沈柏从初一认识到现在已经有四五年,很了解这个人。 从沈柏有事没事看宋不言,不管什么聚会都叫着宋不言,不难猜出来对宋不言有点意思。 在此前提下,这人如果看到宋不言大晚上的跟一个Alpha走了,必定不会视而不见,极有可能不管不顾跑过去追问。 即便“竞争者”是路望远。 眼下他也没搞清楚路望远跟宋不言是怎么回事。 假设路望远正在追宋不言,毕竟送过阻隔贴,还对人家笑过,所以不是全无可能。这么一来,沈柏再擅自过去问东问西,恐怕会起冲突。 同为Alpha都清楚,Alpha很反感在追求Omega时被别的Alpha横插一脚。 就像他刚开学那会儿追唐苏,路望远插足进来,致使那段时间他们关系很紧张。 都是经常在一块玩的人,傅成北不想沈柏和路望远就这么毫无预兆对上,起码得等先他先了解完情况再说。 这么想着,傅成北跟沈柏已经到操场的篮球场了。 篮球赛将至,晚上打球的人很多,齐逸和厉然去的早,场地位置能好些,比较宽敞。 他们正在练投篮,见傅成北沈柏到了,立即招手喊:“这儿呢,快!” 傅成北过去放下书包,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球猝然从右侧飞速而来。 他本能朝后一闪,球身堪堪擦过他额前的刘海,重重撞到铁丝网上,接着反弹回来,一路滚到他脚边。 沈柏就在附近,见此立刻道:“北哥你没事吧?” 说完,又朝隔壁喊了声:“喂,你们球没长眼往人身上撞啊!” 两个场地距离挺远,球正常情况下很难飞到这边来,何况以刚才那球的方向和力度,分明就是存心找事。 妈的,怎么成天有人拿球砸他。 傅成北糟心想,上次是那狗比,这次又是这帮鳖孙,操,他长得像篮板啊! 傅成北压了压唇角,眼底划过一抹戾气,扭头看向隔壁场地的几人。 紧接着一愣,居然是熟人。 体育班的,去年篮球赛比分差点反超他们。 齐逸紧随其后道:“李阳,这就没意思了啊。” 傅成北拧眉问:“怎么回事?” 厉然抱臂不齿道:“屁大点事儿,抢地盘没抢到,就在这儿恶心人。” 被叫李阳的男生嗤笑一声,他皮肤很黑,张口说话时衬得牙齿又亮又白: “说谁恶心人呢,你们人不齐打什么篮球,占着茅坑不拉屎。” “他妈能不能文明点。” 傅成北嘶了一声,扬眉道:“人齐不齐关你什么事,我们就喜欢四个人打,有意见?” 对面六个人,人数上比傅成北这边多,李阳多少有点狂:“是有意见,你说怎么办?” 傅成北:“一起上还是单挑?” “什么单挑。” 忽然,一道淡淡的嗓音插|进来。 傅成北立刻转头去看,路望远面无表情,单肩背着包,正往他跟前走。 对面李阳本还想再说几句,被他旁边的人挡了回去。 都是老熟人,知己知彼的,他们都清楚,傅成北一个还好说,加上路望远,他们这边哪怕人多也没胜算。 李阳只得偃旗息鼓:“今晚没空,赛场上见。” 傅成北冷笑一声,冲李阳竖了个中指。 李阳脸一青,想破口大骂,被他队友捂着嘴拖走了。 “傻逼。” 傅成北低骂了声,接着看向路望远,脱口而出问:“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不是跟宋不言在一起么。 路望远眨眨眼:“什么意思?” 傅成北正想说他刚都看见了,不料沈柏忽然过来:“北哥你们说什么呢,七班的人来了,可以开始了。” “噢没什么,那来吧。” 傅成北把话吞回肚子,怕沈柏听见,没再细问。 一群人酣畅淋漓打了很久才散伙。 众人在校门口分开,傅成北和路望远往徐叔停车的方向走。 路上,傅成北微蹙眉头,看着路灯下两个忽长忽短的影子,琢磨着该如何问路望远跟宋不言什么情况。 不曾想路望远率先开口。 只见他蓦然从校服兜掏出一根棒棒糖,递到傅成北面前,低声道:“吃吗?” 傅成北生生愣了好几秒,半天没反应过来,诧异问:“哪来的?” 路望远淡淡道:“芳山那晚做游戏输的。” 傅成北:“……怎么突然给我?” 路望远看着他的眼睛:“甜的能让心情好点。” “你觉得我心情不好?” “嗯。” 冠军 小北,松手。 “你想多了,并没有。” 傅成北没接糖,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 路望远也不争辩,低头自顾自开始剥。 傅成北沉默走到车旁,正想拉开车门,突然,一个硬硬的小球撞到他嘴唇上。 “都拆开了,吃吧。”路望远说着,用糖磨了磨傅成北的唇。 傅成北霎时脸一黑,头往后仰避开糖,瞪着路望远不耐道:“说了不吃。” “那只好扔了。” “哎不是……”傅成北一脸不可理喻:“你是不是有毛病,不吃拆开干嘛,浪费可耻懂不懂?” 路望远:“给你拆的。” 傅成北推开糖:“这玩意儿甜不拉几的谁喜欢,谁拆的谁吃。” 路望远:“但它已经碰了你这儿。” 说完,他用指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意思不言而喻。 傅成北拧眉:“碰……” 他想说碰过你就不能吃了? 可转念一想,虽然路望远会吃他剩饭,可他没理由强逼着人家吃。 这时,车窗被缓慢降下来。 徐叔靠着驾驶椅侧身看向他俩,温声道:“成北啊,跟小远有什么话上车说吧,晚上外面天怪冷的,当心感冒。” 傅成北思绪被打断,点头应了徐叔一声,打开车门弯腰进去。 路望远捏着棒棒糖紧随其后。 引擎发动后,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傅成北一声不吭看着窗外的霓虹灯,路望远也安静坐着,手腕搭在膝盖上,食指和大拇指一直捏着刚没送出去的糖。 这情景对傅成北来说,简直是一场无声的催促和良心的拷问。 傅成北用后脑勺想,都知道某狗在等他。 不出两分钟,傅成北忍无可忍,压着唇角拿过糖,囫囵塞进了嘴里。 路望远一顿,看向傅成北,目光疑惑,像是在说:不是不吃吗? 傅成北不想被这么盯着,只得僵着脸解释:“你不吃只能我吃了。” 路望远:“其实你不吃也可以。” 傅成北面无表情扭头看向路望远,他嘴里噙着棒棒糖,腮帮子被撑起来一个小包。 路望远眼底藏笑:“本来打算回去用水冲冲自己吃……” “够了闭嘴。”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被这事一干扰,使得傅成北没能及时问宋不言的事。 第二天再想开口,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加之路望远此后再没和宋不言单独相处过,他也不好再问,此事便被暂时搁浅下来,将所有精力投入了即将开始的篮球赛上。 恒阳中学篮球赛一连持续五天。 从周二开始,到周六结束,每天下午最后两趟课在体育馆的篮球场馆比赛。 高二年纪共十三个班,采取淘汰制,一层一层比下来,最终四个队伍进了决赛。 分别是一班、五班、七班和十三班。 十三班就是体育班。 前几场是在周内比,围观的学生并不多,不过学校公告栏每天会张贴比赛结果,所以即便不去现场看,大家也知道哪些班进了决赛。 决赛在周六上午。 没有课,前来观看的学生就多了,比赛还没正式开始,观众席便已满满当当。 有些学生手里还拿着横幅,诸如“高二一班必胜”“七班冠军”“望北加油”此类。 显而易见,观众席里混迹着被恒阳论坛某个高热话题洗礼过的人。 决赛一共比两场。 第一场决出两个胜队,由这两队角逐冠军,输的两个队伍争夺季军。 由此,篮球赛前三就出来了。 学校为了鼓励学生积极比赛,给予前三班级的奖励很丰厚。 冠军两千,亚军一千,季军五百。 比到今天,冠军亚军差不多都已明了。 如果第一场没对上,冠军不是一班就是体育班。 所幸抽签两个班没遇上,第一场结果毫无悬念。 一班赢了九班,体育班赢了七班。 随着裁判一声口哨,决赛第二场上半场开始。 傅成北今天状态挺好,开场直接三分球,加上沈柏等人配合,比赛刚过十分钟就将比分拉开,最终以16:13的分数赢了上半场。 失了先机,对面体育班的脸色不太好。 等到下半场的时候,他们就红眼了,哪怕犯规也要干扰一班。 傅成北在沈柏的掩护下,接住路望远传过来的球,正要起跳投篮,却被忽然冲过来的李阳猛撞了下,身体一斜,球投偏了。 这行为明显犯规,裁判当即吹哨暂停比赛,由于李阳前后犯规五次,被罚出场。 傅成北脸色沉沉,死盯着一脸得意的李阳。 沈柏抹了把汗:“这他妈也太恶心了,李阳那傻逼技术本来就不行,被罚出场也没什么,就单纯想干扰咱们。” 齐逸厉然也聚了过来:“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时间不多了,现在咱们比分落后,这场要输了,还得再来场加时赛。” 傅成北笃定道:“不会。” 沈柏:“为什么?” 路望远走过来:“他们再犯两次规,会被罚球。” 傅成北点头:“嗯没错,比分还是有追上的可能。” 齐逸想了想,压低声音出主意:“那等会儿要不要故意引他们犯个规?” 傅成北笑了:“为什么不呢,总之大家注意安全,别被伤到,他们玩挺脏的。” “好。” 下半场继续。 的确如傅成北所料,接下来体育班只犯了一次规,然后就开始正常打了。 毕竟能走到决赛,实力不容小觑,时间只剩最后两分钟时,一班还是落后两分。 需要找个机会投三分球。傅成北在心里想。 他动作灵活运着球,想往三分线外移动,但被对面两个人死死堵着,压根无法脱身。 机会只有一次,不能出错。 “小北!” 路望远忽然喊了声:“快,就现在!” 傅成北闻声立即看向即将到达三分线边上的路望远,眼睛蓦地一亮,旋即一个转身,暂时甩掉堵他的两人,用力将球一把扔出去,途径好几个人头,传给了路望远。 路望远接住球,同时抵达三分线外。 他快速闪身,避开冲上来的对手,肌肉紧绷的身体向上一跃,对准篮板,扔出了本场最后一个球。 球飞得很高,没有被拦截的可能。 场上所有人都仰头看着,观众席也安静了,全场屏住呼吸。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只有头顶上方旋转的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抛物线,最终…… “三分球!” 啊—— 观众席沸腾了,全在喊路望远的名字。 与此同时,时间到,裁判吹口哨。 比赛结束,一班冠军! 傅成北一群人在观众欢呼声中,大笑拥抱,彼此身体紧贴在一起,没什么比携手赢得胜利更振奋人心。 在这热血沸腾的情境下,傅成北兴奋地甩了甩胳膊,不曾想手臂在快速下垂过程中,掌心意外碰上一个微弹的东西。 傅成北一顿,下意识抓着捏了捏,随即瞳孔地震。 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身旁路望远闷哼一声,身子蜷了蜷,低声克制道:“小北,松手。” 傅成北:“……” 别躲我 要不要在这热个身再去洗? 篮球赛一结束,学校立刻给前三颁奖。 齐逸作为队长上去领奖,傅成北等人坐在看台第一排。 沈柏两眼放光,看着领奖台上齐逸手里的一沓钞票,忍不住兴奋道:“不是两块,不是两百,是两千啊!够咱几个痛痛快快玩一整天了。” 傅成北:“嗯。” 沈柏抓了抓自己大腿上腱子肉,迫切道:“要不等会儿就去消费吧,明天周末,可以玩到半夜再回。” 傅成北:“噢。” 沈柏想了想又道:“咱几个Alpha玩没意思……把不言叫上?” 厉然插话:“行啊,那我把韩茜也叫上,她就在后面观众席看比赛。” 沈柏点头:“好好好,那你快联系一下。” 厉然应了声,掏出手机发消息。 沈柏盯着手机打了半天字,输了删,删了输,来来回回好几遍,厉然都跟韩茜约好了,他一条消息也没发出去。 他苦着一张脸,扭头求助傅成北:“你觉得咋跟他说比较不容易拒绝啊,我他妈都怕了。” 傅成北:“嗯。” 沈柏:“……” 这时,他终于发现傅成北状态好像不对。 从比完赛一直这样,表情空白,盯着空气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伸出五指在傅成北眼前晃了两下。 没反应。 咋了这是…… 沈柏凑到傅成北面前,端详了会儿,随即扫了眼周围,见路望远不在,嘴角扬起奸笑。 突然,他展开双臂一把抱住傅成北,把嘴凑到他耳边:“北哥想什么呢!” “啊!” 傅成北被吓得喊出声,手脚并用甩开沈柏,大骂:“操!你干嘛!” 这一动静立即吸引了观众席上众人的目光,正慷慨陈词的领导也顿了几秒,往傅成北方向投去惊疑的目光。 几个论坛常客小声嘀咕:“不会吧不会吧,沈柏刚是想抱傅成北?” 同伴点头:“好像是,但被拒绝了。” 常客唏嘘:“沈柏还没放弃啊,上次在芳山不是被路望远吓破胆了么,还敢纠缠。” 同伴意有所指:“这不路望远不在嘛。” 常客反应过来:“哎对啊,他哪儿去了?” 同伴轻咳一声,凑过去说了句悄悄话。 常客立刻瞪圆了眼睛,差点控制不住:“真捏了?!” 同伴嘘了声:“千真万确。但别声张,大庭广众下的,影响不好。” 常客颤抖着手:“那可以发到论坛吧?” 同伴:“这倒可以。要不咱俩一起编辑吧,我再给你描述下细节。” 常客:“嗯嗯嗯……” 洋相一出,傅成北很快回神。 他低下头,搓了搓丢得只剩一层皮的脸。 搓到一半,又像忽然想起什么,动作簌然停滞,慌忙把手从脸上拿开,惊惧瞪着自己的右手。 妈了个蛋! 沈柏发懵:“北,北哥,你这是,咋了……” 傅成北收回手,脸色铁青,低骂道:“你他妈突然抱我干嘛,饥渴啊!” 沈柏弱弱道:“就是看你出神想叫醒你,而且以前抱你你也不嫌弃啊,刚才怎么……” “那也别突然抱啊。” 傅成北闭了闭眼,压下情绪:“算了不说这个。你有什么事?” 沈柏也没纠结,立刻把想叫宋不言一起玩又怕被拒绝的事说了。 傅成北沉默少顷,伸手:“手机给我。” 沈柏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手机给了他。 傅成北拿了手机,找到宋不言聊天框。 输入:刚跟远哥他们打完球赛,准备去玩,你要不要一起?可以的话下午两点校门口见面。 沈柏愕然:“这就好了?” 傅成北点头,看着屏幕,不出片刻,就有了回复。 [宋不言]好啊,到时候见。 “卧槽!” 沈柏猛吸一口气,惊喜道:“这就答应了?我还以为他又要说想在家休息。” 傅成北淡笑了下没吭声,把手机扔给了沈柏。 可不嘛,人路帅比在。 约了宋不言,沈柏屁股就跟长刺儿了一样坐不住,嚷嚷着要提前溜去更衣室洗澡换衣服。 傅成北看了眼滔滔不绝的领导,也失了耐心,跟沈柏弯腰出了场馆。 本来也想叫厉然一起,可她说要等韩茜,顺便等等被挂在领奖台上的齐逸。 于是几人约好时间地点,暂时分开。 颁奖礼还没结束,更衣室应该没人,傅成北边想着,推开了门。 随之一顿。 沈柏不由问:“怎么了?” 说完他抻长脖子往里瞅了瞅,接着意外道:“远哥?原来你在这儿啊,还以为你在洗手间。” 只见更衣室靠墙布艺沙发上,坐着已经换好衣服的路望远。 他正一手夹着抽了大半的烟,一手拿着手机看。 听见门口的动静,也只是淡淡应了声,抬眸道:“颁奖结束了?” 沈柏摆手:“没呢没呢,我跟北哥提前溜出来的,想先冲个澡换身衣服。” “嗯。”路望远应完,视线在傅成北身上扫了一圈,而后重新看向手机,吸了口烟。 “北哥?”沈柏提醒:“停这儿干嘛,走啊。” 傅成北眸光微闪,神情自若走了进去,打开他的小柜子:“没什么,刚腿有点抽筋。” 不等沈柏回话,路望远率先开口,似笑非笑:“要不要在这热个身再去洗?” 傅成北摔上柜门,拿着衣服扭头往浴室走,只留下生硬的一句:“不劳操心。” 下午一群人如约在校门口汇合。 兜里揣着两千块,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一个个大眼瞪小眼。 沈柏本来有点想去网吧,但看了看宋不言和韩茜,憋着没说。 厉然建议看电影吃火锅放松一下,都没意见,一同去了就近的一家影院。 七个人的座位是连着的,路望远坐在最边上后,傅成北果断选了另一边,将距离拉到最远。 也没什么,他就是尴尬。 一想到不久前捏过路望远,就再也无法直视他,浑身发麻,恨不得把右手伸进消毒液浸泡个几天几夜。 傍晚六点多电影结束。 恰好附近有家口碑不错的火锅店,一群人就进去了, 这次傅成北先落座,路望远见状,想也没想坐到他边上。 傅成北立即炸毛,正要跟旁边齐逸换位子,手臂却被路望远倏地攥住,继而就听这人在他耳边低声道:“别躲我,没事。” 不待傅成北反应,沈柏带着宋不言走过来:“不言,你坐这儿哈。” 沈柏说着,将宋不言按到路望远旁边的座位上,然后自己笑嘻嘻坐到宋不言的另一边。 傅成北看到这一幕,一时间都忘记把胳膊从路望远手中抽出来,而是满脸复杂盯着沈柏,像是在说: 你是猪吗? 灌醉 你要负责。 以傅成北暂时的猜测,宋不言对路望远有好感,路望远对宋不言也有感觉。 这种情况是他如今唯一能想到的,不然真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两人之前的亲近。 除此之外,沈柏大概率是暗恋宋不言,那么显然易见,这他妈就是个三角恋! 最可悲的是,他被夹在中间。 一边是最铁的哥们,一边是……狗比,他站哪边都不对,更不想看到这两人为了Omega敌对。 所以,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在矛盾还未激化之前,让宋不言和其中一人锁死,不给另一方任何争取的机会,使其主动放弃,将这段感情永远埋在心底最深处,成全对方。 就目前局势,无论各方面,路望远胜算都大一些。 用小姨家喜欢看的表妹的话来说,沈柏就是一典型炮灰男配。 宋不言的心不在他那儿,他再怎么努力也没用,结局从一开始就是注定好的。 但,这是现实,不是。 眼下,是他最先洞悉事态,毫不夸张的说,他才是这段三角恋的“执笔人”。 只需在起步阶段暗中引导方向,既定的结局未尝不能改变。 宋不言的心不在沈柏那儿又如何,只要路望远人设够弱够渣,最终宋不言还是会迷途知返,和沈柏牵手。 思及此处,傅成北在感激表妹科普的同时,也很快在脑内构建出一套完整的对策。 唯一目的便是摧毁路望远形象,衬托出沈柏的好。 至于他为什么不成全路望远,不假思索认定沈柏,理由很简单。 路望远此人,花心、肮脏,自我、傲慢、爱装逼…… 宋不言人挺好,总不能把狗配给他。 太不厚道。 “小北……小北……小北?” 傅成北骤然回神,对上焦距,入目是路望远近在咫尺的帅脸。 不由自主的,他有些心虚。 对不住了狗比,为了沈柏和宋不言的幸福,你必须成为这盘棋局里的弃子。 “没躲你。” 傅成北拧动胳膊抽回手,随口道:“多大点事儿,当没发生过吧。” 比起他捏路望远的尴尬,眼下还是解决这段三角恋比较重要。 路望远注视着傅成北,少顷眯了眯眼睛,但没多问。 他太熟悉眼前这个人。 熟悉到只看一眼,就知道某人又开始琢磨什么了。 一群人坐好后,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都饿大半天了,腰包也肥,便没克制,点了满满一桌。 服务员将最后一盘菜摆正放好,开了火温柔说了声请慢用,正要走,傅成北忙道:“麻烦再上一打啤酒。” 服务员应声去拿。 齐逸笑道:“北哥可以啊,想玩不醉不归?” 傅成北低嗤:“真要这样,我永远回不去。” 厉然哼笑:“不醉体质就是狂喔。” 傅成北扬了扬唇。 多亏江女士生得好,他的确是不醉体质,喝多少都不会醉。 在座一圈人里,沈柏厉然酒量还可以,两三罐下肚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齐逸和路望远。 齐逸酒品着实太差,一瓶封顶,之后绝对烂醉如泥,抓着人各种吹牛皮,闹得满桌不得安宁。 至于路望远……那就更有趣了。 场上除了他,还没人见过路望远醉酒后的反应。 沈柏爽快道:“反正我能喝,来多少喝多少。” 傅成北笑了笑:“行啊,有种。” 酒上桌后,几人也没急着喝,先畅快吃了个半饱,之后才各开了罐酒。 没定什么规矩,就是随心所欲喝。 最后谁身前的空罐多,一桌人就轮流帮谁写一天作业。 自然,宋不言和韩茜不参加,他俩是Omega,不太适合喝酒,全程汽水。 “兄弟们,先干为敬,未来四天作业靠你们了。” 沈柏说完,啪啦一声,打开一罐,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旁边宋不言都看呆了,忍不住小声问:“会不会……喝太快了?” 他还从没见过这么个喝法。 沈柏笑了下:“不算什么。” 说完顿了顿,直视宋不言白净的脸蛋,低声补充:“不言,想不想要最后的奖励?这样,我今晚喝的空瓶都放你面前,当是你喝的。” 看似在吃饭实则竖着耳朵旁听的傅成北,闻言当即一笑,恨不得拍案叫绝。 沈柏不错啊,挺男人,挺会撩。 傅成北放下筷子,也开了一罐,他不像沈柏那么猛,喝了两口就停下,而后对旁边路望远道:“你也喝啊,大家都喝呢。” 路望远一愣,反问:“你让我喝?” 傅成北立即挑眉,音量大了点,整个桌的人都能听见,他嫌弃道:“哎,你还是不是Alpha了?喝个酒跟上吊似的,磨磨叽叽。” 路望远:“……” 齐逸人菜瘾大,之前已经喝了半罐,这会儿有点上头,起哄:“是啊远哥,我都喝了,你可不能不喝,就当是赢了比赛庆祝庆祝。来!跟兄弟我走一个!” 说完,他举起酒,等着路望远。 傅成北适时催促:“快啊,愣着干嘛,别扫大家兴。” 这番话一出,一桌人都看向路望远。 路望远见此情境,静默两秒,无声笑了下。 傅成北不知其意,眼神有点飘。 路望远凑近道:“你要负责。” 傅成北当即心领神会,毫不犹豫挥手:“没问题,尽管喝,醉了我扛你回去。” 路望远没再推脱,打开易拉罐,跟齐逸隔空碰了个杯,仰头灌了几口。 没过两秒,傅成北又道:“来路望远,再跟哥干两口。” 说完,也不待路望远反应,自己先喝了半罐。 路望远静静看着傅成北没说话。 韩茜忽然激动道:“远哥,快喝啊,北哥都喝好多了!” 于是,路望远喝了两口。 厉然也像来了兴致,举酒笑道:“既然这样,大学霸,咱俩也来一个。” 路望远又喝了两口。 一桌能喝的都跟路望远轮了,就剩沈柏。 他很有集体观念,立刻道:“远哥,不为别的,就图个痛快,干了!” 转瞬间,宋不言面前又多了个空易拉罐。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路望远这次没动,低头看着酒,一言不发。 傅成北见此,唇角几不可察勾了勾,垂眸倒数,三二一。 半秒不差,他腰间缠上了两条胳膊。 只见路望远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下,一把抱住了傅成北,将下巴搭在他肩上。 然后,闭上眼睛,跟睡着似的不再动弹。 乱语 谁没人要。 “远哥……这是……在干嘛?” 沈柏震惊道。 齐逸拍了拍自己的脸:“是这酒度数太高了吗,怎么我都出幻觉了。” 厉然韩茜包括宋不言在内满脸错愕,显然也无法理解路望远此刻的行为。 一桌人恐怕就傅成北保持着淡定,扶额道:“又是这样。” 接着,他看向宋不言:“沈柏都喝两瓶了吧。” 宋不言没想到傅成北会突然问他,微愣过后,看了眼自己面前的两个空易拉罐,点头。 傅成北为了扩展视野,把路望远搭在他肩上的头往外掰了掰。 满脸透露着无语:“看吧,这就是差距,半杯倒的Alpha见过没?” 一群人摇头。 唯独齐逸缓慢仰起了头,有种酒量终于不是垫底的自满得意。 傅成北继续,语气略显失望:“以前我还想帮帮他,锻炼他酒量,毕竟一个Alpha在外面不会喝酒很丢人,可结果呢。” 他说着像展示物品一样,向路望远摊开掌心:“还是老样子,该丢人丢人,该耍酒疯耍酒疯,这叫什么,叫废物啊!他要有沈柏一半的酒量,都不至于是现在这副丑态。” 沈柏嘴角抽搐:“远哥这是丑、态?” 哪儿丑了?他咋看不出来。 傅成北挑眉:“难道不是?” 说完又像回忆起什么,继续道:“记得去年过年,他只喝了一口白的,然后就跟个小娘们似的脸红头晕,抱着人不撒手,我表弟表妹都笑他不行。” 韩茜不可思议:“真的?” 在她们Omega的眼里,路男神可是恒阳最A的A,怎么会…… “骗你们干嘛?” 傅成北指了指抱着他不省人事的路望远:“他现在这状态还不够明显?信不信,他刚要再多喝两口,现在脸都是红的。” 半醉的齐逸都被这段话震清醒了,脱口而出问:“那你刚为什么还让远哥喝?” 不喝怎么突显出沈柏的豪迈? 可实话不能乱讲,他随口编了个理由:“不是说了吗,我帮他锻炼过酒量,刚就是想看看有没有进步,谁知道一点长进都没有。” 说完,他怅然灌了口酒:“就希望别有哪个倒霉Omega迷上他,他这个样子说白了,能给谁安全感?” 沈柏迷惑道:“远哥就是酒量不行,没这么严重吧?” “大错特错!” 傅成北都想扇沈柏一巴掌了。 傻逼!哪有帮情敌说话的。 他补救:“这种事以小见大。他未来是要赚钱养家的,谈生意不喝酒怎么行,难不成给人老总做一套数理化卷子?” 沈柏语塞,有点被说服了。 这么一想,他前途似乎比远哥好一些? 厉然边听边用公筷给韩茜夹了片肉,问傅成北:“他现在这样是睡着了还是,能听见咱们说话不?” 傅成北笑了:“哪能啊,被卖了都不知道。” 话题一过,众人又开始正常吃饭,傅成北被路望远抱着,行动上很是不便。 沈柏有点看不下去,建议道:“北哥,要不先把远哥从你身上拉开吧,太别扭了。” 傅成北无奈摆手,这次是真无奈:“别费心思了,没用。他只要抱住,就不会松手,谁来都拉不开。” 韩茜立刻八卦:“那远哥还抱过谁啊?” 傅成北一顿。 记忆回溯,每一场家宴,每一场酒局…… 路望远很少喝酒,一年到头也就那么一两次,醉酒的经历加起来不超过五次。 可每次,他恰巧就坐在路望远旁边。 想到这里,傅成北莫名有点不自在。 这也过于倒霉了。 不是很想说路望远只对他耍过酒疯,胡诌道:“多了去了,逮谁抱谁。” 路望远下线,并没影响到其他人兴致。该吃吃该喝喝,吃完现有的还不够,之后又加了几个菜。 齐逸很快原形毕露,到处吹牛。 吹到傅成北这儿,兴许是觉得路望远抱着他有点怪异,没吹几句就转身去荼毒宋不言了,半路又被沈柏一胳膊挡住。 齐逸也没非要跟宋不言吹,便顺势拉住沈柏胳膊,吧啦吧啦不停歇说到散伙。 从火锅店出去,时间已经很晚,几个人都乏了,于是各回各家。 时间太晚,傅成北没劳烦徐叔,站在路边叫了车。 千辛万苦才和挂在他身上的路望远上去,擦着额角的薄汗对司机道:“师傅,云府路九江湾,谢谢。”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他从后视镜见两人抱在一起,不禁摇摇头,叹了口气问:“小伙子多大啦,有十八没?” 傅成北笑道:“没,快十七了。” 司机:“在念高中?” 傅成北点头。 司机又问:“那你怀里,咳,旁边那位呢?” 傅成北:“一样。” 司机又长长叹了口气。 傅成北有些莫名其妙,但没问。 等快到目的地了,司机可能实在忍不住,便语重心长道:“小伙子,别怪叔啰嗦,现在可是学习的黄金年纪,谈情说爱这些等大学了再……” “哎等等。” 傅成北尴尬道:“您误会了,我没谈恋爱,这位是……我弟。” “你弟?” 司机愣住,正好到达目的地,他靠边停稳车,扭过身子认真端详两个人:“长得不像啊。” 傅成北哭笑不得:“旁边就是我家,他在外面喝了点酒睡着了,不然大半夜我一高中生还能带男朋友回家啊,不怕爸妈打死?” 傅成北说完递过车费,拖路望远下车。 司机看着车窗外连体婴儿似的两人,又忍不住道:“以后还是少让你弟喝点酒,一个Omega在外面多不安全。” 傅成北倏地呆住。 司机:“怎么了?” 傅成北回神,随即咧开嘴笑了笑,温柔抚摸了下路望远的脑袋:“没问题,以后会看着点的。也是我考虑不周,像他这么漂亮的Omega,在外面的确很危险。” 司机终于笑逐颜开:“是吧……” 回到家,江女士已经睡了。傅成北背着路望远上楼,不久额上又浸出一层汗。 他低骂:“妈的,哪个Omega要像你这么沉,绝对一辈子没人要。” 说完,他跨上最后一层台阶。 而就在这时,他耳边簌然传来一道熟悉却又宛如鬼魅般的低沉嗓音: “谁没人要。” 狂躁 路望远现在想要谁? 傅成北被吓得一激灵,差点把路望远甩出去。 他低吼:“你他妈醒着啊!” 没人应。 他喊了声:“路望远?” 还是没人应。 “行,你继续装。” 傅成北大步穿过走廊,一脚踢开路望远房门,没开灯,借着月光径直走到床边。 他背对着床,两秒后倏地松手。 然而,预想中路望远笑着摔到床上的场景并没出现。 只见他刚松手,身后人往床上栽倒的同时,勾着他脖子的双臂并没松开,加之他后腰没收住力,竟是跟路望远叠罗汉似的一同仰倒在床。 他的重量完全压在路望远身上。 傅成北不胖,但好歹是个Alpha,体重也不轻,刚摔到路望远身上,就听他痛哼一声。 傅成北连忙起身,半路却又被拦腰捞了回去。 醉酒后的路望远双臂如钳,他挣脱不开,最终只得以后背贴胸膛的姿势,被人当抱枕手脚并用圈了起来。 操,这逼原来还没醒呢。 楼梯上能应那句,应该是无意识的回应。 傅成北吁出一口气,翻了个白眼。得,今晚什么也干不了。 为沈柏的幸福付出到这地步,他都快把自己感动哭了。 他对面是床头,窗外冷白光线倾洒在上面,随意看了眼,眸光蓦地一动,空荡荡的床头柜上立着件木雕。 是“第五颈椎的笑脸”。 傅成北有些意外。真放这儿啊,之前还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 盯着看了会儿木雕,他打了个哈欠,想洗澡,但被路望远死死圈着,打算先躺一会儿,看能不能等路望远自己醒来。 谁料他这一躺,直接到了第二天早上。 他睁开眼,头有些疼,夺目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床上映出一道细长的亮光。 有了这道光,房间不是很黑,他环顾四周,是自己房间。 想必是那弱鸡半夜醒来把他扛过来的。 身上衣服没动过,还是昨天那身。他登时一脸嫌恶,起身脱了去浴室冲澡。 傅成北洗漱完毕,肚子也饿了,出门下楼吃早餐。 他走在走廊上,鼻子动了动,接着脚步一顿。空气中似乎有白色风信子的味道。 有人动他窗台上的花了? 他重新回到房间,花瓶还在原来的位置,埋了种子的花盆也纹丝未动。 傅成北搓了把脸,以为是头疼带来的错觉,没再纠结,下楼去餐厅了。 江女士正在客厅看影片,见傅成北下楼,笑道:“醒啦,快去吃饭,还是热的。” 傅成北应声:“嗯,我爸呢?” 平日他爸妈在家都是成双成对出现。 江女士:“临城公司那边有点事,需要他出面,后天才能回来。还有啊,你明天去学校记得帮小远请个假。” “请假?” 江女士看了眼二楼:“你不知道?你们昨晚不是一起回来的吗,他易感期到了。” 傅成北愣了下才点头:“噢,好。” Alpha易感期前期都会情绪暴躁,可傅成北从没见过路望远这样。 不是说没有,是这人从不把那些情绪表露出来。 这点上傅成北还挺佩服路望远。 他也是Alpha,易感期前期有多焦躁再清楚不过,那种情绪令人抓狂。 路望远每次却跟没事人一样,正常上课、练球、比赛、吃饭、喝酒…… 这人太会隐藏情绪了。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没人会知道。 傅成北在餐厅吃完早点,又听江女士道:“对了北啊,你跟小远今年准备怎么过生日呀,想不想开派对?” “不用。” 傅成北擦了擦嘴,把碗筷放到厨房:“简单吃顿饭就行。” 他跟路望远同一天的生日。 十几年前的同一家医院,江女士早上生了他,她好友宣亦川晚上就生了路望远,前后只差十来个小时。 江女士:“不问问小远的意见?” 傅成北笑了,他走过去坐到江女士旁边,从茶几拿了颗青桔剥开:“他易感期谁都不理,怎么问啊。再说了,你要问他,他肯定就会说……” 傅成北坐直身子,学着路望远的神态和腔调:“小北定吧,我都可以。” “哈哈哈——” 江女士被逗笑了:“太像了吧,简直一模一样。” 傅成北扬了下眉梢:“可不。” 周一早晨。 傅成北独自进了教室,一落座,沈柏把写着宋不言名字的作业本递给他:“北哥说好的啊,昨晚不言面前空瓶最多。” 不等傅成北回话,后排宋不言立刻小声道:“算了吧,还是我自己写。” “这怎么能算。” 傅成北笑着接过本子:“沈柏送你的特权,就安心收着吧,今天有什么不想写的作业都给我。” 说完他稍顿,不忘顺势摧毁一下路望远的形象:“明天的也给我,我替路望远,他那人肯定耍赖不写。” 宋不言忙摆手:“真不用,我……” 傅成北打断:“不用不好意思,都是自己人,愿赌服输而已,别有负担。沈柏你愣着干嘛呢,给人家解释解释啊。” “啊,啊啊好。” 中午吃饭路望远不在,傅成北给自己随便叫了份饭,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江女士的电话。 傅成北接通,那头很快传来焦急的声音:“北啊怎么回事,小远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动静好大,以前从来没有过,我在外面都能听到玻璃碎的声音,他会不会出事啊。” “什么,砸镜子了?”傅成北诧异道。 通常来说,Alpha易感期在没有Omega的情况下,暴躁到用手砸墙属于正常现象,用头撞墙的都有,这仅是针对自身体内疯狂乱窜的热流和邪火。 砸墙是为了发泄,意识却是清晰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往往不会有破坏家具的行为。 眼下路望远这种情况,上过Alpha生理课的他明白其诱发因素。 在Alpha强烈想要标记喜欢的Omege、而Omega又不在身边时,就会进入易感期狂躁阶段,出现破坏行为,甚至会破门而出找他的Omega。 这种情况多发生在青少年时期。 喜欢一个人却无法触碰,易感期就会这样。 遇到这种情形,要么是把他锁在房间任其破坏,要么就是满足他难以遏制的占有欲,把他喜欢的人送到眼前。 那路望远现在想要谁? 傅成北揉了揉眉心,除了宋不言还有谁。 但总不可能让宋不言去陪易感期的路望远,即便宋不言自己愿意也不行。 先不说宋不言的腺体能不能经得住SⅢ级Alpha信息素的标记,就是他能不能在高浓度信息素环境里站起来都难说。 当下最好的办法,是把路望远锁在门里,不让他出来。 然而问题是,门锁不一定挡得住他。 当初他跟韦杰在KTV洗手间打架,这人可是直接把门踹裂了。 此刻家里只有江女士,他爸又不在…… 思及此处,傅成北立即起身,出了教室,对着话筒道:“妈,你别靠近他,等我回来看看。” 说完,他又迅速给沈柏发了条消息。 [帮我跟老孟请个假,家里有急事,返校时间不定。] 渣狗 入V三合一! 来不及叫徐叔开车来接,傅成北直接在校门口拦了个出租,十来分钟后到了家。 江女士就站在前院,神色焦急,傅成北先安慰了她几句,然后目标明确去库房搬梯子。 江女士愕然:“你要翻窗进去?” 傅成北动作麻利架好梯子,沉声道:“不进去,他易感期不喜欢我靠近。” “那这是……” 傅成北:“只是看看他状态怎样,伤的重不重,实在不行只能喊医院的人过来。” 话音一落,他开始往上爬。 江女士忙扶稳梯子,叮嘱:“小心点。” 傅成北手脚灵活,很快到了路望远窗前,可惜里面拉着窗帘,中间只留有一指长的缝隙。 他凑近,用手聚了聚光,眯起眼往里瞧。所幸,路望远恰好在他视线范围内。 目光所及之处,路望远正躺在那张米白色软皮沙发上。 沙发对他一米八几的身量来说略显小,以至于两条长腿有一半在外面。 他像睡着了,一条胳膊搭在眉骨处,另一条半垂在地毯上,手指骨节满是细碎的伤口,血不是很多,但看着很狰狞。 应该是砸玻璃时伤到的。 他状态看着极其疲惫,甚至可以用颓丧二字形容,整个人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阴郁气息包裹着,像个几天几夜没合眼的落魄者。 傅成北见此情形,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路望远,或者说从未见过易感期时的路望远。 他所认识的路望远,冷傲而优越,能轻易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令人自惭形秽,与此刻这个头发毛躁、指骨带伤、宛如困兽般的人大相径庭。 他安静看了会儿,不久,江女士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小远怎么样,没事吧?” 路望远现在能躺在沙发上,说明已差不多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了。 他压低声音:“放心,没事。” 其实看过一眼,判定没事,他就应该下梯子回学校了。 可是不知为何,他被眼前这个模样的路望远绊住了步子。 并非好奇,也不是觉得有趣,只是单纯想再看看路望远从未示人的另一面。 江女士在下面等了五六分钟,见傅成北趴在窗外不动弹,不由道:“北啊,既然没事你先下来吧。” 傅成北看得入神,没应。 江女士拔高语调:“怎么还不下来?在上面看什么呢!” 傅成北骤然回神,想弯腰小声解释,可身体却一个失衡差点摔下去,幸好情急之下抓住了窗框。 江女士惊叫一声:“小心!” 傅成北站稳,低头看着她:“妈,我没事,现在就下来。” 说完,傅成北在放下腿的前一瞬,最后再瞄了眼房间。 只是接下来的这一眼,令他浑身血液遽然凝固,整个人像被生生定住,连根手指也无法动弹。 路望远不知什么时候来到窗户边,他两眼猩红,正死死盯着一窗之隔的傅成北。 那神情,仿佛是想要把面前之人拆吃入腹,一口不留地吞掉。 傅成北咽了咽口水。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的确是有一瞬间的恐慌和惊惧。 被一个信息素高他两级、地盘意识最为强盛的易感期Alpha,以好似捕捉猎物时贪婪可怖的眼神盯着,他很难不怕。 但这感觉转瞬即逝。 对面是路望远,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是每天和他一起吃饭乃至一起睡觉的人。 他为什么要怕? 傅成北压下心底的畏惧和慌乱,朝路望远晃了晃手,堆起自认为友好的笑容,扬声道:“嗨,我就是过来看看。” 预想中路望远的回应并没出现。 他话音刚落,这人便刷的一声,将仅留有一指长缝隙的窗帘猛地拉上,使得两人视线被彻底阻隔。 傅成北的笑僵在脸上。 很快,他感到裤兜的手机震了下。还没看,就知道是路望远发来的消息。 他怔怔打开手机。 [脏狗]走远点。 傅成北愣住了,这和“滚远点”有什么区别。 此情此景,调侃的备注和冷漠的指令,让他倍感讽刺。 这是他第一次在路望远这里吃闭门羹,被以命令的语气驱逐。 纵然他明白路望远眼下反感其他Alpha靠近,仍无比抑塞闹心。 他为他打算翘课,桌上的饭来不及吃完,坐了他最讨厌的公共交通…… 可回到家,这狗比让他走远点。 他是在他妈的犯贱吗? 傅成北狠狠咬牙,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他几乎是跳下了梯子,将其一把扔进仓库,抓起自行车就出了门。 江女士忙追上去:“哎你干嘛去?” 傅成北简短道:“回学校,没请假。” 江女士:“等一下,我叫老徐过来送你。” 傅成北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他出了大门,跨上车子一脚蹬出两米远:“不用了妈,你回去吧。” 江女士还是不放心:“那小远到底有没有事啊?” 傅成北喊:“正常得很!” 路上傅成北带着气劲儿,车子骑到飞起,到教室时下午第一节课都还没上。 教室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沈柏还没来。 他脸色铁青回到座位上,看着桌上冷掉的饭,心底火势更盛,恨不得把不久前匆忙跑出教室的那个傻逼掐死。 傅成北清楚自己这气生得莫名其妙,可就是无法遏制体内烈焰般的恼怒。 因为他想到,如果路望远刚看到的宋不言,铁定不会是这态度。 那狗比想必会惊喜到把窗打开,直接把人抱进去吧。 中午沈柏吃完饭回到教室,见傅成北坐在座位上打游戏,不由惊讶问:“北哥,不是说家里有事让我请假吗,怎么还在……” “说着玩的。”傅成北头也不抬道。 沈柏笑了下,随口道:“是远哥不在觉得无聊?” 傅成北脸一黑,从牙缝挤出一句:“他算那根葱啊,没他我更好。” 三日后,清晨。 傅成北洗漱完提起书包准备下楼,刚开门,就见到一身校服的路望远站在外面等他。 眼下的路望远,虽然手上缠着纱布,可与三天前他在窗外看到的截然不同,跟涅槃重生似的,恢复成昔日的人模狗样。 傅成北在直接走还是问个好之间迟疑了下,最后选了前者。 然而刚与路望远擦肩过,他又后悔起来。 妈蛋!他究竟在生什么气! 路望远易感期抵触别的alpha靠近无可厚非,他到底在跟娘们似的生哪门子气! 难不成要路望远给他道歉? 千万别,他有什么立场让人道歉。 可下一秒,他手腕被路望远拉住了。 然后,手心被塞了根棒棒糖。 “别气了。” 路望远靠近低声道:“当时是我态度不好。” 傅成北懵了。 路望远为什么要道歉?完全没必要啊,显得他太小家子气太没出息。 他有些难堪,不知该怎么回答,半晌憋出一句:“我,不吃甜的。” 路望远:“我给你剥。” 傅成北:“……” 一想到路望远极有可能像上次那样把糖直接往在他嘴上磨,不由攥紧了糖。 他抽回手,连手带糖一齐插进了裤兜:“行了别浪费时间,徐叔在等了。” 说完头也不回往楼梯方向走。 路望远跟上,默契的没再提易感期的事,自然而然道:“先吃早餐。” 傅成北:“也行。” 下楼梯时,路望远低唤了声:“小北。” 傅成北:“说。” 路望远注视着他侧脸:“为什么拉黑我?” 傅成北一个趔趄差点摔下楼梯。 操!不是路望远提,他都快忘了自己干的这傻逼事了。 他强装镇定,反问:“什么拉黑?” 路望远眸光一闪,压下眼底的笑意:“你聊天软件把我拉黑了。” 傅成北还在装:“没有吧,应该不小心点的,回头放你出来。” 路望远顺着他:“好。” 江女士知道路望远易感期结束,今天准备了双份营养均衡的早餐。 她趁俩男生坐一起吃饭的功夫,在一旁笑问:“这周六就是你俩生日啦,打算在哪儿庆祝呢?” 傅成北:“家里吧。” 江女士:“小远你呢,想在哪庆祝?” 路望远:“小北定吧,我都可以。” 噗—— 咳,咳咳…… 傅成北被粥狠狠呛了口,狂咳不止。 路望远错愕,倒了杯温水放到傅成北手边:“怎么了?” 傅成北立即道:“没什么没什么,粥有点烫嘴。” 江女士抿嘴笑,没料到傅成北那天模仿得这么准,一字不落预判了路望远的回答,腔调也神似。 见傅成北不想说,她也没多话,说起自己的事:“这次把那两个Omega也请过来吧,我超想看看他们。” “什么?” 傅成北咳得更厉害了,路望远给他拍了拍后背,看着江女士:“我和小北都决定……” “知道知道。” 江女士笑着说:“我就是忍不住想提前看看,没别的目的,如果怕他们尴尬,可以再叫几个同学一起来。” 傅成北找借口:“不是,妈,这个怎么叫啊,他们都挺……害羞的,肯定不愿意来咱家。” 江女士:“怎么不愿来?只是以同学名义上咱家吃顿生日宴,有什么好害羞的,我也不会对他们说什么,如果你俩不好意思,我亲自联系他们。” “别别别。” 傅成北真慌了,为了不暴露匹配度的真相,只好妥协:“您联系他们更害羞,还是我们去说吧,看他们愿不愿来。” 没人能理解江女士对未来两个儿媳妇的好奇心。 她态度强硬:“如果不愿意,我亲自去说。” 傅成北退无可退:“您别费这个心,交给我吧,尽量把他们叫过来。” 江女士终于甜甜笑了下:“好呢。” 一路无话。 到了学校,樱花大道上路望远低声问:“真要叫‘他们’吗?” 傅成北无奈道:“不然呢,我妈打电话联系就是另一回事儿了。万一发现猫腻,一时兴起找关系去检测站搜索记录就完了。” 路望远静默片刻:“‘他们’是谁?” 傅成北忙道:“先说好啊,各找各的托。” 路望远:“你想找谁?” 傅成北:“当然是唐苏,他跟我匹配度最高。”如果47%也算高的话。 “而且这也不算欺骗,就算我妈以后去监测站找记录也没关系,唐苏是真正测出来的,至于你……” 傅成北意味不明笑了下:“这次又得撒谎了。” 两人并肩进了教学楼,路望远面无表情道:“之前约好的,现在不能和唐苏谈。” 傅成北闻言,登时疾首蹙额。 路望远也太渣了吧!一边吊着唐苏,又一边勾搭宋不言…… 路望远见人表情不对:“怎么了?” 傅成北不太想提他和宋不言的事,随口道:“没什么,我没想和唐苏谈,只是请他帮个忙。” “他会答应么?” 傅成北翻了个白眼:“还是操心你自己吧。” 进了教室,一落座,傅成北立刻把[脏狗]从黑名单放出来。 同时,又给他换了新备注。 [渣狗] 关于请唐苏帮忙这事,其实傅成北心里也打鼓。 毕竟上次把人家扔教学楼后面就跑了,之后除了在聊天软件上郑重道歉后,再也没联系过。 此次突然去找,也不知道可不可以。 傅成北没在手机上说,觉得这样不真诚,于是中午放学去五班门口堵了人,当面道:“现在有空吗?就说几句话。” 唐苏微愣,见旁边的同学纷纷侧目,不由小声道:“可以,去教学楼后说吧。” 傅成北还想打趣唐苏就这么不想跟他在大庭广众下相处吗,可转念一想,他短期内没法跟唐苏交往,这句略显轻浮的话便没说出口。 到了老地方,唐苏直奔主题:“什么事呢?” 傅成北整理了下措辞:“这周六我生日,想邀请你来我家吃顿饭。可以吗?” 唐苏惊讶:“邀请我?” 傅成北真诚点头:“嗯,还有一班几个朋友,如果你觉得他们陌生,可以再叫上熟悉的朋友陪你。” 唐苏想了想,踌躇道:“我可以来,但……能不能带上我男朋友?” 傅成北浑身一僵:“男,朋友?” 唐苏脸有点红:“嗯,刚交往不久。” 说完,他看着傅成北惊诧的表情,不由小声问:“北哥,你怎么了?” 傅成北收敛神色:“没什么,我不知道你有男朋友了。” 他刚还想准备把整件事的真实情况告诉唐苏,可人家有男朋友了,他就不好再以他妈想看未来儿媳的身份,邀请唐苏去生日会了。 唐苏笑了下:“没什么,很多人都还不知道呢。” 傅成北突然有些索然无味。 在这之前,他是真心想等一毕业就立刻找唐苏表白的,现在得知唐苏没等他,不免感到失落和惋惜。 都怪路望远。 没人愿意不计时间不计代价默默等待一个人的。 他能理解唐苏。 傅成北维持着风度,微笑道:“那我们周六见。” 唐苏看着他,良久,低头从包里翻了翻,拿出傅成北之前送他装着项链的绒布盒:“其实一直想还给你的,只是没机会,今天正好物归原主了。” “把它送给你真正喜欢在意的人吧。” 傅成北愣了下,苦笑道:“是觉得我之前对你不是真心的吗。” 唐苏马上摇头:“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说……除了我,你应该还有更在意的。” “更在意的?” 傅成北果断否决:“不,我没脚踏两条船。”不像某渣狗。 唐苏失笑:“不是说你脚踏两条船,就可能……”他斟酌了下言辞:“可能你自己也不清楚。” 傅成北更迷惑了:“什么意思?” 唐苏表情忽然变得古怪:“你不看论坛吗?” “什么论坛?” 唐苏不欲往下说:“算了没什么,总之项链还给你,我也没怀疑过你的真心,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所以才……” “没关系,不用解释。” 傅成北注视着唐苏:“希望你和你男朋友幸福。” 话音刚落,他手机响了,是路望远。 傅成北脸一僵:“抱歉,接个电话。” 唐苏笑着点头。 刚接通,路望远淡淡的嗓音就传了过来:“你在哪儿,该吃饭了。” 傅成北:“马上。”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唐苏识趣:“那就说到这儿吧,给,项链。” 傅成北摆手:“你拿着吧,送朋友也行。” 唐苏没应,把绒布盒塞到傅成北怀里,双眸明亮,笑嘻嘻道:“不用啦,这上面刻着两颗心呢,我拿着不合适。” 傅成北了然,以为是怕他男朋友吃醋,最终只得接过项链。 路望远站在二楼教室窗户边,见傅成北跟唐苏挥手说再见,转身下了楼。 傅成北在楼梯拐角处看到他:“走吧饿鬼,今天吃什么?” 路望远和他并肩往校门外走,答非所问:“你跟唐苏约好了吗。” 傅成北嘶了一声,拧眉:“你怎么知道我刚跟唐苏在一起?” 路望远没吭声。 傅成北回头看了眼教学楼,随即睨了他一眼,促狭道:“啧,还是个偷窥狂。” 路望远仍没吭声。 傅成北没想追究,实话实话:“约好了,但好像又没约。” 路望远:“怎么?” 傅成北拖长声音:“人家有男朋友了。” 路望远眨眨眼。 傅成北白了他一眼:“都他妈怪你,吹什么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牛,不是你我早跟他好了,这会儿还有脸搁这儿装无辜?” 其实说实话,傅成北现在并没失恋后的悲痛,反倒有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此刻他唯一的情绪,恐怕就只是对路望远的不满和怨怼。 路望远低笑,初冬的凉风吹过,枯黄树叶轻飘飘落下,停留在他们走过的红砖上,两人声音越来越远。 路望远:“这不是正好么,我们可以安心学习了。” 傅成北:“呵,你安心学习?” 路望远:“什么意思?” 傅成北:“没什么……” 如此一来,傅成北直到生日当天也没能找到合适的Omega,问路望远,也说没有。 不过神奇的是,江女士不知有何本领,邀请来的朋友刚到家不久,她就看出来哪两个Omega是他未来的儿媳妇了。 大家都聚在客厅玩,傅成北拿着透明锤目纹玻璃碗,在厨房盛江女士亲手切好的水果。 “什么?!” 傅成北震惊到无以复加。 江女士嘻嘻一笑:“啊,我太幸福了,他们都可爱噢。” 傅成北嘴角抽搐,不知该作何表情:“您觉得是哪两个?” 傅成北跟路望远本计划生日会不提此事,如果江女士问起来,就说两个Omega不愿意来,别打扰人家。 却不曾想,江女士刚竟然神神秘秘在他耳边说知道是谁了。 江女士胸有成竹:“穿白色衣服和咖色衣服的。” 白色和咖色…… 傅成北一时没反应上来,抻长脖子往客厅看了眼,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宋不言和唐苏…… “哎不是。”傅成北艰涩道:“为什么是他们啊?” 江女士将水果摆到玻璃碗里,闻言往傅成北背上拍了一巴掌,佯怒道:“臭小子,还给我装!不是说他们都是男生嘛,今天来的只有两个男Omega,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这……” 傅成北本想否认,可一想到如果说不是,江女士定会伤心那两个Omega怎么不愿意来,是不是对他们家不满意云云。 于是再三考虑,傅成北选择默认。 他端起水果:“好吧,那千万别跟他俩提那方面的事,请过来已经很不容易,他们容易害羞。” 江女士笑了下,打趣道:“呦,这么小就开始疼媳妇啦?” 傅成北干笑两声。 世上真有这么希望儿子谈恋爱的母亲么。 傅成北正要走,江女士又一把拉住他,拍了拍他肩膀道:“你也主动点,虽然现在不谈,但也要看紧自己的Omega,别让人家跑了。我看那个咖色衣服的跟一个Alpha挨得特别近,那男生还给他剥葡萄呢。” 傅成北汗颜,人家是他男朋友好吗。 但这这话显然不能说,他随意点点头:“知道了妈。” 江女士见他态度敷衍,又忍不住苦口婆心:“你跟小远学学,都跟他那位单独待过了。” 傅成北呼吸一滞:“单独?在哪儿?” 江女士笑道:“二楼呀,我觉得应该是带去参观他房间了。幸好我想得周到,一大早让张姨把所有房间打扫了遍。” 路望远把宋不言带去二楼了。 他们做了什么。 傅成北心底猛然窜上一道无名怒火,没来由的,他再也不想去路望远的房间。 傅成北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走到客厅看到沈柏,觉得自己应该是为了他。 明明沈柏这类老实人更能给宋不言幸福,路望远为何偏偏非要插足他们的感情? 一面让他别跟唐苏好,一面背着他跟宋不言谈情说爱,唐苏现在都他妈被人抢走了,他什么都没了,这渣逼玩意儿还在浪,操! 咚! 傅成北把水果放到茶几上,一屁股坐到沈柏旁边。 沈柏今天跟自己过生日似的,很兴奋。他无视对面路望远的视线,一把勾住傅成北平直的肩,问:“北哥,现在拆礼物吗,我们等着看呢。” 傅成北没心情:“晚上吃完饭吧。” 唐苏男朋友是个自来熟,他笑道:“可路望远刚都拆了。” 傅成北眸光一顿,立即瞅向路望远。 只见他身旁放着好几样东西,手表钢笔之类的,还有一条羊绒围巾。 围巾被叠得方方正正,最上面是个紫色刺绣。他眯眼仔细瞧了眼,是薰衣草。 沈柏见傅成北一直盯着围巾看,不禁自豪笑道:“你也觉得那条围巾最好看对吧,是不言送的!他眼光好吧!” 傅成北:“……” 沈柏你他妈就是个大傻逼! 不知是出于怎样的心理,傅成北也拆开了自己的礼物。 第一份是某高端品牌的耳机,齐逸立刻道:“我的我的。” 傅成北笑了下:“可以啊,买这么好。” 齐逸:“北哥生日嘛,当然得最好的。” 接着还有好几份,有墨镜有挂件,分别是厉然和韩茜送的,唐苏送了一套纪念币,沈柏是条皮带。 他和路望远不会互送礼物,或者说根本没这个习惯,觉得两个大男人送来送去没意思。 傅成北最后一个拆开的才是宋不言的礼物。 也是条羊绒围巾,不过他的刺绣是幸运草。 傅成北笑道:“谢谢,我很喜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是幸运草,而给路望远的是薰衣草! 吃晚饭前,傅成北还是没忍住,做贼似的独自跑去洗手间,打开手机搜索。 [薰衣草花语] 页面一转,四个大字映入眼底。 [浪漫爱情] 傅成北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过得最郁闷的生日。 他为沈柏干着急,可这傻逼跟二百五似的还让路望远跟宋不言坐一起。 也是这时傅成北决定,必须找个时间跟沈柏坦白路望远和宋不言的事,让他时刻保持警醒。 终究是跟平日玩得最好的朋友在一起,再闹心傅成北还是全程笑脸。 几人刚吃完饭,江女士和傅先生便满脸笑容推着三层生日蛋糕缓慢走过来。 室内灯光变暗,所有人唱起了生日快乐歌,让他和路望远许愿。 谁要跟渣狗一起许愿。 傅成北没动。突然,他的腰被路望远戳了下。 周围只有蜡烛光晕和沈柏一群人八个调的歌声,路望远这小动作并被人发现。 他低声道:“小北,许今年的愿望。” 傅成北不咸不淡道:“没有。” 路望远顿了两秒,能感觉到傅成北心情不好,但没细问:“我替你许。” 傅成北:“你替我干嘛,许自己的。” 路望远:“如果不许,你今年的机会就浪费了。” 傅成北嗤笑:“别说你跟小公主似的还信这玩意儿?” 路望远没理会某人的不解风情,自顾自道:“第一,希望小北今年能……” “喂!”傅成北快速打断:“真帮啊,这是能替的吗?” 江女士见两人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什么,迟迟不许愿,便急道:“你俩干嘛呢,快许愿啊。” 韩茜也着急:“快闭上眼,双手合十,愿望别念出来噢,不然不灵了。” 傅成北被催促得不行,只好妥协。 他跟路望远并肩坐在点着蜡烛的蛋糕前,别扭地合起手掌,短促道:“各许各的,别瞎几把给我许。还有,别念出来。” 路望远低笑,道:“好。” 江女士就等这一刻了。 在两个男生闭上眼睛,面对着烛光许愿时,她从傅先生手里接过相机,偷偷拍了张照。 这是江女士的小秘密。 路望远和傅成北不知道的是,算上今天,他们已经有十七张在蛋糕前的合照了。 从一岁开始,到如今的十七岁。 江女士希望凑齐十八张照片,然后做成相册,送给他们当成年礼物。让他们未来即便有了各自新的家庭,都不要忘记彼此。 因为他们才是这世上最亲近最熟悉、能够互相扶持、相伴最久的人。 集齐十八张合照同样是路望远爸爸宣亦川的愿望。 可惜,他永远也看不到了。 吹完蜡烛,一群人开始吃蛋糕。 有家长在,都挺克制,没敢抓起奶油乱甩,但彼此脸上也有那么一两块奶油。 除过路望远。 没人有勇气抹他。 不过很快,他鼻尖上多了块,傅成北抹的。 路望远正欲擦掉,傅成北立刻阻止:“你要敢擦,我们就把你脸塞进蛋糕,想想清楚。” 沈柏齐逸厉然一脸兴奋看着他。 路望远只好作罢。 江女士今天很高兴,他拍了很多照片,之后又悄声对傅成北道:“你想办法让不言跟小远离近点,我偷拍个合照。” 傅成北拧眉:“别了吧妈,这不合适。” 江女士据理力争:“有什么不合适?如果最后他们结婚,这张照片可就非常有纪念意义了,就算没能结婚,当是跟朋友的合照也很好啊。哎呀你快去,你和唐苏的我都拍好了,要是你俩以后结婚,我就把那张照片裱起来送你们。” 傅成北:“……” 无法,江女士的要求必须满足,即便傅成北内心一百个不愿意,还是黑着脸把宋不言引到路望远旁边,江女士立刻咔嚓。 拍完,她看了眼照片,随即皱眉:“北怎么也入镜了,还翻白眼,算了,等会儿把他P掉好了。” 这天大家玩到很晚才离开,江女士专门安排司机接送,路上都很安全。 傅成北在浴室洗完澡,吹干头发,像往常一样趴窗户上抽烟,头顶是璀璨星空。 许是心情烦闷,他多抽了两根。 抽完,他上床躺下准备睡觉,睡不着,又起身坐到桌前,拿出刻刀,挑了块木料开始雕。 没想好要雕什么,等反应过来时,一只手掌心大小的河豚已经成型了。 是只气鼓鼓的河豚,身体膨胀到快要爆炸。 刻到一半,他手机震了下。 已经凌晨,谁这时候闲得没鸟没捉给他发消息。 [渣狗]睡了吗。 傅成北哼笑一声,半天才回:有事? [渣狗]今天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你渣啊! [小北]并没有,非常高兴。 [渣狗]我现在过来。 [小北]过来也是这答案。 等了半天,在傅成北以为路望远即将敲门时,手机又是一震。 [渣狗]嗯,早点睡。 傅成北盯着手机屏幕,几乎要将其盯穿。 两分钟后,他扔了手机,没回路望远,继续雕河豚,并且不知不觉把河豚身体修得更圆了。 最后他嗤笑,自言自语:“行吧,渣男都喜欢敷衍。” 这晚,傅成北凌晨两点才睡下,河豚没雕完,有些细节还需要完善。 他躺在床上,经过俩小时的冷静,把自己今天所有的情绪认真琢磨了下。 扪心自问,他真能为沈柏的幸福愤怒到那种地步吗? 每个人做任何选择前,或多或少含着点私心。这件事里他的私心是什么? 是路望远背地违反两人都不谈恋爱的约定,还是别的什么。 直至现在,他还能无比清晰回忆起得知路望远把宋不言偷偷带去二楼后的愤怒。 可谓是一把火窜到了天灵盖,要不是有那么多人在,他绝对会一把揪住路望远的衣领质问,为什么要把人带去二楼? 知道沈柏也喜欢宋不言吗,知道你违背了约定吗,知道二楼是我和你的私人空间吗。 最后这一问,令傅成北心神一震。 他为什么要这样问? 为什么会这么敏感二楼被外人闯入?他是从什么时候,对二楼这片空间的独占欲这么强了? 或者说,他不是对二楼的独占欲强,而是对别的什么。 意识沉没之际,傅成北于半梦半醒间,得出了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他很讨厌路望远对别人好。 风信子 他快要被溺亡在这片深不见底的海里。 不知是不是睡前想了太多,傅成北这一觉很不安稳,中间断断续续做了很多梦。 梦里他一个人骑车去学校,一路上总在四处张望,急切寻找一个人。可每每回头,只有条望不到尽头的路,看不到那人半点身影。 这是傅成北第一次被梦吓醒。 找不到那个人的感觉令他莫名恐惧。 昨晚睡前忘记拉窗帘,傅成北刚睁眼便被窗外夺目的光照刺痛了眼睛,许是睡眠不足,眼泪倏地顺着鬓角掉到枕头上。 意识逐渐回笼,他用手抹了把脸,打开手机一看时间,已经上午九点半。 夜真不是拿来熬的。 傅成北揉了揉发涨的脑袋,去浴室简单洗漱了下,也没换睡衣,肿着眼睛直接去了一楼,想吃点东西。 下楼时他听见一楼客厅有说话的声音,是个陌生男人,嗓音磁性温和,带着点口音。可能是他爸的合作伙伴。 有客人在,傅成北想回房换身衣服,不曾想那客人听觉太灵敏,立刻在下面喊了声:“是小傅先生吗?” 傅成北顺了顺被压得翘起来的头发,只得穿着睡衣下楼,同是应了声:“嗯,我是!” 他说着快步去了客厅,看到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路望远和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看着有三四十岁,双目炯炯有神,五官端正,穿着件熨烫妥帖的黑大衣,即便坐在软绵的沙发上,后背也如山峰般挺直。 他一见傅成北,立即仔细端详他的脸,随之感叹:“像啊,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快过来坐。” 傅成北走过去,笑道:“您好,叔叔。” 说完,他在坐单人沙发和路望远身边之间,选了后者。 可能是因为那个梦境,他此刻特别想离人近点,不管是谁。 男人温和道:“还是第一次见我吧。” 傅成北帮男人添了茶水:“对,那您是……” 他边说边偏头看了眼路望远。 路望远会意,介绍道:“小北,这是我父亲的朋友,林叔。” 傅成北一顿,路叔叔的朋友…… 那不就是军人?!见到军人怎么办,是不是应该起身敬个礼? 思及此处,他立马起身,不过半路被路望远拉住了胳膊。 路望远微笑道:“不用。” 林叔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摸出一张泛黄的旧相片,递给傅成北:“小傅先生来看一下,看还记不记得。” 傅成北忙双手去接,同时道:“林叔,叫我小北就好。” 说完他低头看相片,随即面容一僵。 相片里是两个坐在木地板上玩玩具的小孩。从面相来看,很容易辨认出这是他和路望远小时候。 画面中他笑得极其灿烂,眼睛都不见了,门牙也没有,滑稽至极。 相比于他,路望远就端庄得多,小小年纪年纪就会不耐烦的表情了,似乎很嫌弃旁边的他。 也不知道林叔是怎么把这张照片里的他和现在的他联系到一起的。 林叔又问:“还记得这一幕吗?” 傅成北干笑两声:“不记得,完全没印象。” 林叔:“也对,这时候你们才六岁,是路鸿有次回家带来的,当时还骗我说这俩都是他儿子。” 听到这个名字,傅成北不由看了眼路望远,见人表情正常,才笑着跟林叔道:“我妈也经常说她有两个儿子。” 说到这里,他环顾了下四周:“我爸妈是不知道您来了吗,我去叫一下。” 林叔摆手:“不用,是我拜托他们去买点水果,应该很快就回来。” 傅成北疑惑,买水果这些不应该是张姨办么,怎么是他爸妈去? 不过他没多问,跟林叔聊起了天。 林叔问了傅成北很多话,从学习到生活各方面的。 最后从他包里拿出两份文件,放到茶几上,看着两个男生道:“这次来,其实是有件事需要跟你们商量。两个月前,北城信息素因子分析检验厅上报了一组顶级Alpha匹配度异常的情况,史无前例。” 傅成北猛然看向路望远。他们信息素匹配结果居然引起国家注意了? 路望远点头,证实了傅成北的猜想。 林叔感叹道:“真没想到,两个Alpha信息素匹配度可以这么高,而且你们还互相认识,缘分太奇妙了。” 傅成北摸不着林叔的意图,附和道:“的确很巧合,谁也想不到会这样。” 林叔继续道:“关于这个特殊情况,上头一直在研究,不过成效甚微,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你们的信息素彼此之间不会出现过任何排斥反应。对吗?” 傅成北正想实话实说路望远排斥他,就被人抢了先:“是。” 路望远面不改色道:“没有排斥反应。” 傅成北一愣,但很快收敛神色,没反驳。 林叔点头道:“如果能从中得出Alpha信息素之间顺利融合的因子,有效抑制排斥反应,并掌握技术投入使用,这在军事领域上绝对是一项重大突破。只可惜因为送上去的样本只是分子,没法做进一步研究。” 检测匹配度时,个体只需要释放出信息素,仪器会自动吸入,通过分析气体分子得出结论。 傅成北听完,很快反应过来:“后续研究需要我们的液态信息素是吗?” 林叔没有拐弯抹角,直言道:“不错。当然,这是自愿的。愿意的话需要各自贡献出1ml的液态信息素,如果不愿意,也不会强迫你们。但无论怎样,都需要签署这份保密协议,不可以将此事泄露给任何人。” 傅成北:“也不可以告诉我爸妈吗?” 林叔点头:“是的。关于国家研究动向,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傅成北了然,难怪他爸妈不在,林叔应该就是想说这事,才支走了他们。 傅成北略一思索,忍不住看了路望远一眼。路望远像是感受到这道目光,也偏头看向傅成北,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路望远知道他想问什么,便道:“你做决定。” 傅成北:“你呢?” 路望远:“听你的。” 傅成北皱眉,生日在哪儿过可以听他的,这事也要听? 林叔见此笑了笑:“也不是现在就必须做出决定,会给你们一周时间考虑。想必也都知道,抽取液态信息素的过程很痛苦,即便是1ml,也需要半个月才能完全恢复。” 傅成北当即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双眸明亮,看着林叔:“如果这对国家有帮助,我当然义不容辞,2ml都没问题。” 林叔眼底浮出一抹意外,随意半开玩笑道:“不会有种自己被当小白鼠一样研究的感觉吗?” 傅成北笑了:“只是要信息素,对我也没多大伤害,这是我的荣幸。不过……”他说着顿了顿:“应该再问一下路望远的个人意见,我不能替他做决定。” 林叔眸中带着隐晦的笑:“哦是吗?那望远,你呢。” 路望远语气像是在说天气情况一样平淡:“我也是。” 林叔欣慰笑了两声,随后将文件分别推给两人:“这是保密文件,请认真阅览一遍。” 签完字,林叔说过几天会有专业技术人员来抽取信息素,让他们等待就行,等待期间也可以反悔。 不久,江女士和傅先生开车回来了。傅成北见此突然想起什么,立刻让林叔别说匹配度100%的事。 林叔听了也没问原因,直接答应,说会替他们保密。 林叔可能赶时间,跟傅家夫妇聊了几句道了别就走了。 下午,傅成北见他爸妈都不在,对正在客厅玩手机的路望远道:“你真想好了?林叔说可以反悔的。” 路望远挑眉:“你想反悔?” 傅成北:“我为什么反悔,很乐意啊,是怕你当着林叔的面不好拒绝,你老说听我的,让人很有压力。” 路望远勾唇笑了下:“行,以后不给你压力了。” 傅成北噢了一声,然后坐在路望远旁边。也不说话,就是看着茶几发呆。 路望远知道某人在想什么,他看着手机屏幕,过了会儿主动道:“我的确不排斥你的信息素。” 这句话像激活了傅成北,他立刻问:“那易感期为什么抵触我?” 路望远像很意外傅成北这么问,跟看傻子似的看着他,回答:“你是Alpha。” 傅成北:“……” 路望远笑了下:“怎么,我说错了?你不是Alpha,而是一直伪装成Alpha的Omega?” 傅成北:“去你的我他妈怎么可能是Omega!” 路望远:“是么。” 傅成北阴测测看着他:“信不信我抽你。” 路望远:“信。” 过了会儿,傅成北又一脸迷惑道:“所以你易感期不排斥我的信息素,而是排斥我是个Alpha?” 路望远直视他:“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他自己易感期为什么就不排斥路望远是个Alpha? 难不成自己是个不正常的Alpha? 不过这话傅成北没问得出口,最后只是淡淡说了句没问题,就起身上楼了。 距离中考过去已有一段时间,很快又到了第二次月考。 刚考完试,专门抽取信息素的人就来了。 傅成北之前以为会是医生,不料来的全是国家研究所的人,两男两女,身着便服,即便如此,还是遮不住他们独特的气质。 研究人员态度都很和善,跟他们一见面,先出示了各自的证件,然后带他和路望远上了一辆车。不去当地医院,也是为了保密工作。 车厢内空间宽敞,设备齐全,头顶贴着国旗。研究人员跟他们详细说了注意事项,就准备开始抽取信息素。 先是傅成北。 傅成北之前觉得自己忍受疼痛的能力已经很强了,可当尖锐的针头刺入腺体再到往外吸的那短暂五秒,还是疼到无法呼吸,脸色发白,出了一身冷汗,像是被透支了一样无力。 一个Alpha对自身信息素的控制力再强,被抽取液态信息素时,还是会不由自主溢出来。 所以此刻空气里弥漫着傅成北信息素的味道。 很快,到了路望远。 当眼睁睁看着针头刺入路望远后颈腺体的那一刻,傅成北做梦也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在这个陌生而肃穆的车厢里,第一次感受到路望远的信息素。 更没想到,他会在闻到路望远信息素的那一刻,失控到直接扑向他。 风信子。 风信子。 风信子。 周围尽是风信子的味道。 他快要被溺亡在这片由风信子汇聚而成深不见底的海里。 换座 章节内容获取超时...... 章节内容获取失败...... →→→←←← 如果无法点击上方链接刷新页面,请手动下拉刷新本页或点击浏览器刷新按钮刷新。 如果刷新两次还未有内容,请点击下方的[章节错误]! 两Alpha匹配度100%最新章节、两Alpha匹配度100%野风不见、两Alpha匹配度100%全文、两Alpha匹配度100%免费、两Alpha匹配度100%野风不见 《两Alpha匹配度100%》简介: [更新时间:每天晚上]傅成北有三恨:恨下雨、恨学习、恨路望远路望远是他眼中钉肉中刺,从小被这人屡次欺负不说,事事都要压他一头。更甚的是,这人相簿里还藏着他从小到大所有的糗事,时不时拿出来威胁他,简直一肚子坏水,可恶至极。傅成北作为顶级Alpha信息素拥有者,总觉得自己在16岁成年时,定能匹配到一个甜糯可人爱撒娇的软萌Omega。却不曾想,配偶匹配检测站里冰冷电子音宣布:——Alpha傅成北先生,您与Alpha路望远先生匹配度100%,建议结合。傅成北:好,那我去死路望远:好,我会考虑强强对决,不分伯仲,一不小心成了彼此的心尖肉。身为顶级Alpha的你掌控欲独占欲很强?不好意思,老公比你更强!「食用指南」★青春校园文,甜度++++++★双A就是双A,不会变成O★含私设★年下HE★夜皇后是一种花,意为永恒的祝福,是傅成北信息素的味道★总结下来就是一个A对着另一个A疯狂流口水的故事O﹁O——————以下是预收文案:《别欺负童养媳了》九岁那年,辛溏刚被鉴定为百年难遇的血统级Omega,就被他养父母打包成礼物,送给了权势滔天的宫家当童养媳。年幼稚嫩的他一进门,好巧不巧得罪了宫家大少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