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垒》 第1章 被捕 1939年2月24日下午,泉城,中山公园。 一个三十多岁的瘦高男子,从经四路的南门走入。他穿着厚棉长袍,双手插在腰间取暖。漫不经心地走着,不时观察着四周。 走到公园东侧的亭子后,在里面转了一圈,四处张望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同时,把怀表掏出来看了一眼,距离四点只差两分钟了。 男子叫陈逸飞,云南昆明人,泉城化育小学音体美课教员,也是中共泉城工作委员会书计,今天是他与下线接头的日子。 四点整,亭子外走进一个穿着厚棉袄,戴着棉帽,脸上还裏着一条围巾的男子。脸被围巾包着,只留下一条细缝,连眉毛都被帽子遮挡。 陈逸飞看得一愣,此人衣着臃肿,脚下也是双棉鞋,全身都被包裹起来,完全看不出相貌。唯一露出来的眼睛,不时观察着四周,显得很警觉。 正疑惑时,那人突然低声说道:“陈老师,抗日大同盟出了叛徒。” “叛徒?是谁?” 陈逸飞吓了一跳,他听出来人正是自己新发展的党员江日胜。 江日胜年纪虽不大,但身份很特殊,是日本泉城宪兵队的翻译。因为名字中的“日胜”,有“日本胜利”之意,日本人待他还不错。 江日胜低声说道:“不知道,特高课拿到了抗日大同盟的名单,正在查证落实,随时都可能行动。这个叛徒知道抗日大同盟的盟员,他要么能接触到抗日大同盟,要么就是抗日大同盟的盟员,我倾向后者。当然,也不排除前者,反正除了你之外,我怀疑所有人。” 陈逸飞急道:“我马上展开调查,一定要揪出这个叛徒!” “调查先放一放,抗日大同盟的盟员必须马上转移,与之接触的人员,都要切断联系,如果能撤出泉城就更好。抗日大同盟的盟员之间,不得再发生横向联系,所有人员采用单线联络。” 他其实早到了中山公园,在陈逸飞进入公园后,他在远处暗中观察陈逸飞身后是否有“尾巴”。 抗日大同盟出了叛徒,有可能整个泉城工委都暴露了,陈逸飞也有可能被日特盯梢,他得作好最坏打算。 “同志们的安全当然重要,转移和隐蔽也只是权宜之计,最重要的还是把这个叛徒揪出来。” 江日胜稍一沉吟,马上说道:“转移时要分散行动,相互之间不能知道彼此的去向。日特一向喜欢用金钱和美色收买或诱捕我方人员,可以观察抗日大同盟的盟员近况。当然,也不排除最近日特以抗日面目打入抗日大同盟。针对嫌疑对象,可以给个假情报试探。” 陈逸飞点了点头:“你考虑得很周全。日胜,你的性格,天生就是干地下工作的。” 江日胜入党时间不长,做事非常小心,有些问题他都没江日胜考虑得周密。 江日胜谦逊地说:“我只是做事比较谨慎,考虑问题较全面罢了。陈老师,假档案做好了么?” 他在宪兵队当翻译,每天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永无翻身之日。 自从进入宪兵队,他从不敢乱说话。加入共产党后,更是谨言慎行,话说出口之前,都要在心里打个腹稿,每天做什么事情,更是提前计划,哪怕再平常的事情,也要有规划。 在敌人阵营里斗争,想要活得久,必须小心谨慎。别人犯错最多受罚,他要是犯错就是死路一条。 “做好了。日胜,为什么要做套假档案呢?” 这套档案虽是假的,但档案上的人却是真的。 “从小我爷爷就告诉过我,小心驶得万年船。到宪兵队后,更是如履薄冰,凡事未谋胜先谋败。做套假档案,就是为了‘先谋败’。” 他让陈逸飞做的假档案,是以宪兵队华籍特务蒋逸为原型,关键时刻可以成为他的替死鬼。 蒋逸是个头顶流脓,脚底生疮的流氓特务,有次在街上看到个长得漂亮的妇女,拉到宾馆强暴,事后还想让人家长期霸占人家,可恶之极。 陈逸飞点了点头:“潜伏在敌营,不仅需要无比的勇气,更要有高超的智慧。不管什么时候,你的安全永远都是第一的,一旦感觉有危险,可以自行撤离。” “陈老师,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我的档案能不能用化名?” 陈逸飞惊诧地说:“你这也太小心了吧?”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再说了,‘江日胜’这个名字,一定会遗臭万年,还是提前换个名字比较好。就叫鲁卫华吧,寓意山东人民一定会护卫中华。” 陈逸飞紧紧握着江日胜的手,动情地说:“好,我们一定能护卫中华。卫华同志,再见。” **** 第二天,江日胜准时到宪兵队上班。整个宪兵队,光是特务就有122名,其中日籍特务65人,准宪补5人,华籍特务52人。另外,还有翻译33人。 所有华籍特务,以及一部分日籍特务,都有公开职业掩护,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搜集抗日军队情报,破坏共产党地下组织和爱国抗日团体。 江日胜在宪兵队当翻译的主要工作,将外勤特务送来的中共或国民党的报刊译成日文,有时也充当审讯时的口语翻译,以及协助日特其他事宜。有的时候,翻译比特务还特务。 刚到翻译室,江日胜就接到任务,去后面的审讯室。 宪兵队的审讯室挂满了刑具,房间也没有开窗,无论白天黑夜都要开灯。 江日胜走进审讯室,看了被绑了十字木桩上的嫌犯一眼,顿时耳朵里轰了一声,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全身都有些麻木了。 绑了十字木桩上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刚跟他接完头的陈逸飞! 此时的陈逸飞,身上没有寸缕,胸口被火钩子烙了几道血呼呼的印子,身上还有一道道皮鞭抽的血槽。 日特宫崎,正拿着铁刷子走向陈逸飞。这是一种很残酷的刑罚,用铁刷子在人身上用力的刷,每刷一下都会带起几块皮肉。 人表面神经最为敏感,特别是腋下、大腿根部处,神经末梢丰富,刷到这些地方时最为痛苦。 “告诉我,你的宣传委员住在哪里?组织委员叫什么?把工委名单交出来,你就解脱了。马上可以给你治疗,并且亲自送你出城。如果想留下来,钱、房子大大的,女人,也是漂亮的,还可以做官。” 说话的人正是特高课长武山英一,个子不高,身材壮实,小小的眼中露出奸诈的目光。 清晨陈逸飞在化育小学抓捕,带回宪兵队后,他亲自审讯。然而,刑具用了好几个,陈逸飞遍体鳞伤,气息奄奄,却还是没能撬开他的嘴。 江日胜内心非常震撼,脸上却没露出任何神色。在望向陈逸飞那一刻时,眼中却满是疑惑。昨天明明跟他说了,抗日大同盟出了叛徒,为何不转移?为何还会被捕? 此时的陈逸飞,头上满是血,脸颊也肿了起来,双眼微闭,已经陷入半昏迷。 在说话的那一刻,江日胜的神色恢复如常:“陈先生,说几个名字,就能保住性命,这买卖划算得很。我们会替你保密,不会有人知道你今天说的一切。甚至,你还可以回去,继续干你的工作,就像没发生过任何事。说吧,皇军会给你治伤,一切就都结束了。要是陈先生愿意给我们做事,荣华富贵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江日胜比武山英一表述得更为准确,说的话也更为诱人。武山英一听了后,对他的表现很满意。 江日胜到宪兵队后,一直遵循只听不说,只看不问的原则。他的谨慎让武山英一很欣赏,在宪兵队能做到守口如瓶很难得。江日胜或许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只要他对帝国忠心,一切都可以宽恕。 陈逸飞此时也听出了江日胜的声音,他费力地睁开浮肿的眼睛,眨了眨眼,弄掉捷毛上的血水后,终于看清了江日胜。 陈逸飞用微弱的声音一字一顿,坚毅地说:“我生是共产党的人,死是共产党的鬼,你们不要枉费心机了。” 江日胜“苦口婆心”地劝道:“何必呢,何苦呢?你不说,我们也能找出来,你的抗争没有任何意义。说几个名字,你就解脱了,不要把这当成工作,更不要当成任务,就当是说漏嘴,你随口一说就行,回去还能向你的组织解释。” 江日胜的表现,令武山英一很满意,这才是一名优秀翻译应该具备的口才。 陈逸飞冷笑道:“不要以为这次你们就赢了,你们的伎俩迟早会被揭穿。” “皇军已经横扫大半个中国,你们的抵抗有如螳臂当车,不如幡然悔悟,一起建设*****。” 江日胜暗暗叹息一声,这说明陈逸飞还没找到那个叛徒。 陈逸飞痛骂道:“你小小年纪不学好,给侵略者当走狗,不会有好下场!” 这是他对江日胜最后的保护。 第2章 叛徒 看着陈逸飞被宪兵用铁刷刷得鲜血淋漓,江日胜转过身子,从口袋掏出烟,给武山英一敬了一支,双手护着火苗给他点上后,又给自己点了一根。 武山英一斜睨了江日胜一眼,随口问:“于心不忍?” 江日胜如实说道:“血腥味太重,受不了。” 武山英一踮起脚尖拍了拍江日胜的肩膀,笑着说:“习惯就好了,以后动几次手,说不定会喜欢用刑,哈哈哈哈。” 江日胜朝武山欠了欠身:“我这个人胆小,闻不得血腥味,怕是喜欢不来。武山课长,今天大获全胜,晚上我请大家吃寿司如何?江户派的握寿司哦。” 武山英一眼前一亮:“哦,握寿司?很久没吃了。” 江日胜微笑着说:“鲁兴宾馆新请的东北日本的寿司店的厨师,口味很正。” “哟西。” 陈逸飞昏死之后,武山英一没再审问,将他扔回了牢房。 这次被捕的人,都被关在同一间牢房,陈逸飞回来后,同志们马上围了上来,将他放到铺着干草的席子上。这里,已经是牢房里最好的位置了。 共产党员、北大槐树支部书计余连城,小心翼翼扶着陈逸飞,用衣服擦拭着他脸上的血水,一脸焦急地问:“老陈,怎么样了?” 良久,陈逸飞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周围都是抗日大同盟的成员,同志们眼中都露出关切的目光,他强打起精神说道:“同志们,我对不起党,没有完成组织交给我的任务。你们如果能出去,还要继续干,不要灰心,中华民族不会亡的,四万万同胞的血不会白流的,它会淹没日本三岛,干下去!抗日!抗日!鬼子一天不消灭,我们就要干一天。鬼子的酷刑,只能折磨我们的身体,绝不会击垮我们的意志!” 余连城劝道:“老陈,你先别说了,好好休息,你还要领导我们继续战斗。” 抗日大同盟,是以北大槐树支部为核心建立的党的外围组织,昨天晚上,陈逸飞紧急找到他,告之内部出了叛徒。 两人研究之后,决定先通知所有同志转移,再找机会揪出叛徒。 哪想到,日特的行动如此之快,他们原本约好上午转移,而日特清晨动手,将他们一举全部抓获。 陈逸飞紧紧握着余连城的手,用微弱的声音说:“连功同志,别忘了党的教育,打死也不能说出党的秘密,你的使命是最重要的。” 余连城斩钉截铁地说:“放心,就是死,我也不会出卖党。” “有件事我……” 陈逸飞话还没说完,外面传来一声冷喝,打断了他的话。 “余连城,出来!” 对余连城的审讯,江日胜全程参与。这次主审和用弄的都是宪兵特务宫崎,一个留着小胡子,满脸横肉的鬼子。 江日胜冷静地望着余连城,那个叛徒,除了陈逸飞,他怀疑任何人,包括眼前这个余连城。 余连城绑在十字架上时,江日胜用目光审视着他。 歹毒的宫崎,拿着烧红火钩子走向余连城时,江日胜点了根烟。烟雾,可以挡住他的神情。 “啊!” 余连城发出一声惨叫,江日胜闻到了一股肉焦的味道。他吸了口烟后,走到余连城面前,说道:“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你说不说我们都知道,说了能活命,不说,就是个死。” “死啦死啦的。” 宫崎在余连城身上烙了几个血印后,江日胜知道自己错了。真正的叛徒,不可能受得住如此酷刑。 然而,宫崎并没打算放过他,用条毛巾盖住余连城的脸,在上面慢慢浇着辣椒水。 余连城并没屈服,咬紧牙关一个字也没说。 宫崎再用铁刷子刷、皮鞭狠狠地抽,妄图摧毁余连城的斗志。 “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家人想想。听说你还有个母亲、怀孕7个月的妻子以及一个13岁的弟弟。” 宫崎在说话时,一脸的狰狞,像个魔鬼一样。 而江日胜在翻译时,则一脸的苦涩。他对陈逸飞、余连城都很钦佩。可现在,他却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同志和战友受尽折磨,他的内心在滴血。 余连城大吼道:“畜牲!我的事情,跟我家人有什么关系?” 宫崎一脸冷笑:“你招了,就跟他们没关系。要不然……嘿嘿……” 余连城的母亲和怀孕7个月的妻子被带到了审讯室,当着余连城的面被剥掉衣服,歹毒的宫崎用烟头烫着她们的皮***迫余连城开口。 宫崎面目狰狞,瞪着余连城怪叫着说:“说不说?投降不投降?” 余连城心如刀割,痛苦万分,面对亲人的受辱,他只能痛苦地闭上眼睛,大喊道:“妈妈,你可一定要挺住啊!” 江日胜也在审讯室,他又点了根烟,点火时,手微微颤抖,几次才点着。陈逸飞和余连城在审讯室的表现,令他无比震撼,这才是真正的共产党员。我们有这样意志坚强的同志,党的事业怎么可能不成功? 看着歹毒的宫崎,他真想一脚就踹死他。可理智又让他迅速冷静下来,这个时候,冷静是唯一的武器。 江日胜走到余连城面前,深吸了口烟后,轻声劝道:“你连自己家人都保护不了,还保护什么同志,什么政党?为了家人,还是招了吧,你的政党会体谅你的。我们也会给你保守秘密,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余连城一口唾沫吐向江日胜,怒骂道:“滚蛋,你这个汉奸走狗,跟着日本鬼子残害中国人,不得好死!” “死啦死拉的。” 宫崎大叫着,准备对余连城的家人动手。 江日胜连忙阻止,用日语劝道:“宫崎君,余连城意志坚强,这已经是对他最大的羞辱,没必要再对她们用刑。这会脏了你的手,传出去也有损皇军的威望。” 宫崎恼羞成怒地大叫着:“八嘎!” 江日胜掏出烟,双手递了过去,一脸谦卑地笑道:“其实我们已经将他们一网打尽,就算招了也没什么用。” 宫崎没好气地说:“你知道个屁,这帮人就两个共产党!” 江日胜双手护着火苗送了过去:“两个共产党也是好事嘛,晚上去吃寿司,喝富士清酒,明天再继续审。” 他心里一动,宫崎怎么知道只有两个共产党?如果叛徒是党员,这次被捕的,应该不止陈逸飞和余连城。 抗日大同盟是北大槐树支部的外围组织,抗日大同盟的全体盟员均被捕,北大槐树支部和徐家花园支部都没有其他人被捕。这让江日胜再加断定,叛徒不在工委,而在抗日大同盟。 抗日大同盟所有人都被捕了,也就是说,那个叛徒此时跟他们关在一起。 宫崎指着余连城13岁的弟弟余庆功,冷笑道:“女人可以放过,这个小崽子不行。” “他才13岁,懂什么哦。” 江日胜虽极力劝说,宫崎却没放过,把余庆功绑起来一顿毒打,打得余庆功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这个13岁的少年,跟他哥哥一样,虽然痛得大叫,却绝不求饶。望向宫崎和江日胜的目光中充满了仇恨。 宫崎被余庆功刺激得跟野兽一样,他拼命的挥舞着皮鞭,一鞭一鞭地抽着,完全不顾余庆功的死活。 江日胜拉着宫崎的手臂劝道:“宫崎君,休息一下吧,累坏了身体怎么为皇军服务?” 此时的余庆功已经气息奄奄,再挨几鞭子,他恐怕得死在这里。 余连城是走着出去,抬着回来的。他与陈逸飞并排躺在一起,两人受着同样的刑罚,余连城因为家人受辱,倍感煎熬,他的身心都受到了摧残。 陈逸飞用微弱地声音说道:“连功同志,你还好吧?” 他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体内器官在迅速衰竭,每说一个字,他都要用尽全部的力气。 余连城坚定地说:“敌人摧毁不了我的斗志和信仰。你呢?好点了吧?” 陈逸飞笑了笑:“我怕是要去见马克思了,再也不用受鬼子的酷刑啦。” 余连城拉着他的手,鼓励着说:“我们还要一起战斗呢,我们还有任务没完成呢。” 他所说的“任务”,是找到抗日大同盟的叛徒。 这次抗日大同盟所有人全部被抓,都被关在这个牢房。也就是说,那个叛徒也跟他们在一起。 日本鬼子真是歹毒,竟然让叛徒一起进来。他们想在这里商量都不行,随时会被叛徒告密。 陈逸飞突然反握着余连城的手,用微弱地说道:“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啦。” 余连城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大叫着说:“不行!必须由你亲自完成!” 然而,陈逸飞再没在回复,他握着余连城的手无力地松开,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第3章 给你一拳 傍晚,江日胜听到一个悲伤的消息:陈逸飞牺牲了。 一霎间,江日胜全身紧张得像一块石头,他的心沉坠得像灌满了冷铅。陈逸飞是他的革命领路人,也是唯一的单线联络人。他不仅没能最后告别,而且与组织还断线了。 留给江日胜悲伤的时间,也就是那一瞬间。人在敌营,随时得戴着面具、隐藏真正的情感。周围的人,甚至都没有察觉到他情绪巨大的波动。 晚上,江日胜依然“兴高采烈”邀请请武山英一行人,去鲁兴宾馆吃江户派的握寿司。 鲁兴宾馆在经四路纬三路,这是一家集澡堂、旅馆、饭馆、膏店四者一体的综合性宾馆。 原来的老板做不下去了,江日胜刚盘下来不久,做寿司的厨师也是刚招的。 还好,武山英一吃得很满意,在泉城能吃到正宗的握寿司,喝着富士清酒,所有人都特别的高兴。 武山英一吃得很开心,也喝了不少酒。 江日胜虽是老板,但他的主要职责是给日本人倒酒。 江日胜一边给武山英一倒酒,一边恭敬道:“这次破获中共组织,全凭武山君运筹帷幄,布局巧妙,我看武山君称得上‘泉城之虎’。有你在泉城,中共就像河里的泥鳅,翻不起大浪。” 武山英一嘴里轻声念了一句“泉城之虎”,然后难得谦逊地说:“泉城之虎?这个荣誉太高了。” 江日胜鞠了一躬,奉承道:“完全是实至名归,除你之外,无人能当此号。” 宫崎在旁边大笑道:“武山君确实称得上泉城之虎,你却是泉城之鼠,胆小如鼠,哈哈哈哈。” 江日胜面不改色,脸上甚至还带着笑说:“我对皇军的忠诚,就像老鼠喜欢吃粮食一样,永远不会改变。” 江日胜的卑谄足恭,引得这帮日籍特务哈哈大笑,江日胜就是他们养的一条狗。以后,这家鲁兴宾馆,也是他们的食堂、澡堂和旅馆。 吃了饭后,江日胜站在宾馆大门口,见到宪兵队的人出来,马上深深地鞠了一躬:“鲁兴宾馆随时欢迎诸君光临,一切费用全免。” 宫崎出来时,江日胜连忙鞠了一躬,恭声说道:“宫崎君辛苦了,以后请多多关照。” 宫崎剔着牙,斜睨了江日胜一眼,说:“今天不算什么,明天才辛苦,我要把那些抗日分子的脑袋砍下来喂狗,你要不要来见识一下?” 江日胜摸了摸额头冒出的冷汗:“很想欣赏宫崎君的雄姿,无奈身体不争气,见不得这样的精彩场面。” 宫崎大笑道:“你就是个窝囊废。” 江日胜没敢接话,讪笑着朝宫崎欠了欠身,恭送他离开。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后,江日胜才进去吃了点东西。他也没让厨师再做,抓了两个包子就离开了。 宫崎没有住在宪兵队的宿舍,而是在普利门的普利街靖安巷弄了套房子。 泉城驻着日军大半个师团,还有华北治安军几个团,以及泉城保安队四个团、警察大队等军队,可以说泉城非常安全。 在泉城,狂妄的日本人从来不觉得安全会有问题。 “咚咚,咚咚咚。” 半夜,宫崎的房子外有人急切地敲门,已经睡下的宫崎想开灯,发现停电了,他嘴里嘟囔着,这该死的发电厂。 宫崎打着手电筒出来,没好气地说:“谁啊?” “宫崎君,有急事报告。” 外面传来江日胜的声音,说的还是日语,声音低而且急。 宫崎不疑有他,在他心里,江日胜就是日本人喂的一条狗,随手开门让江日胜进来。 宫崎用手电筒照着江日胜,看到他穿着一身臃肿的棉衣,还戴着帽子,围巾把脸都挡住了,他诧异地说:“你怎么穿成这样?” 江日胜转身关上门,轻声问:“外面太冷了,宫崎君,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个人住的。到底什么事?” “今天你的刑讯,太不人道了……” “八……,啊!” 宫崎刚要怒斥江日胜,突然脸部受到一股风,随即看到一个拳头靠近,又快又准,正中他的喉结。 宫崎差点当场昏厥,他后退两步,左手捂着喉咙处,右手的手电筒朝江日胜砸来。 他万分震惊,这个胆小怕死的江日胜,怎么敢袭击自己?刚才那一拳,让他眼冒金星,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呼吸也很困难。 “噗呲。” 宫崎突然听到划破衣服的声音,他觉得胸口一凉,随之一阵剧痛来袭,一把尖刀插在胸口。 江日胜不是胆小如鼠吗?不是见不得血腥场面吗? 宫崎指着江日胜,一脸的不可思议:“唔……” 宫崎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江日胜却没跟他废话,橫切一刀后才将刀抽出来。他捡起地上的手电筒,照着宫崎的脸,一脚重重地踩在他脖子上。 江日胜从小苦练过太祖长拳、华拳,他的拳法进如风雨,退若山丘,只不过从没在外人面前显露罢了。 只听“咔嚓”一声,宫崎在死前,听到了自己脖子被踩断的声音。另外,江日胜的刀子,似乎在他衣服上擦拭着。 收好刀后,江日胜戴上手套开始搜身。 宫崎的手表、手枪、钱包、钥匙全部被搜走。然后,江日胜在他家翻箱倒柜,只要是认为有价值的东西全部拿走了,包括宫崎没抽完的半包香烟。 离开的时候,江日胜仔细清除着自己的痕迹,熄灯关门,出去的时候,还将门锁上。 一个小时后,江日胜出现在经三路纬二路端源里11号的房子里。 端源里与江日胜住的工贺里,一个是从经三路进去,一个是从小纬二路进去,两条巷子有条狭窄的小路相通。 这是江日胜给自己找的安全屋,从端源里11号的后门,可以直达工贺里16号的家。 关上门后,江日胜开始整理自己的战利品:日元45元、法币195元、宪兵队证件一本、南部十四式手枪一把,弹夹一个,子弹8发、手表一块、钥匙一串、香烟五包半、日记三本、清酒两瓶、手电筒一只、空白特务证件5本、军服2套、衬衣3件、西装2件、皮鞋、军鞋两双、皮带、枪套、军帽……,只要是可能有用,或者能典当卖钱又能搬得动的,都被他打包。 这些东西,最吸引江日胜,是那几本日记。宫崎近几年的工作和生活的事情,也记在日记里。 包括今天的审讯,宫崎记得也很详细。他觉得陈逸飞和余连城,令他有种挫败感。中国人如果都像他们一样,怎么实现*****? 还有江日胜,胆小如鼠,只会趋炎附势,也就是在占领区,要是在本土早就枪毙了。 宫崎的日记写得很详细,包括他参加特务训练时的感受,简直就是江日胜最好的教材。他看得如痴如醉,对照着自己在宪兵队的言行,发现还有很多不足之处。 三本日记看完,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发白,宫崎的经历,令他受益匪浅。宫崎凶残成性,但也确实受过职业训练。 第4章 原来是他 江日胜一大早,找了个书法名家,写了副字:泉城之虎。装裱之后,用个红木画框装好,让人抬着送到了武山英一的办公室。 江日胜望着墙上的四个大字,由衷感慨道:“整个泉城,也就武山君能当得起这个称号。” 武山英一对“泉城之虎”这个称呼很满意,江日胜这么快就把字送来,正中他下怀。江日胜虽胆小了点,可这份眼力劲,是常人不具备的,他很喜欢。 武山英一谦逊地说:“借你吉言,希望尽快把泉城的抗日组织全部消灭。” “这是早晚的事,他们怎么可能是‘泉城之虎’的对手呢?我觉得,他们都不配成为你的对手。” 武山英一心情大悦:“江翻译,这份抗日大同盟的名单,你去处理一下。” 要让“八哥”不着痕迹地出去,最好随便派个人处理此事。江日胜虽能力一般,但话不多,嘴也紧,对自己的命令执行很彻底,是处理此事的最佳人选。 “嗨。” 江日胜双手接过名单,扫了一眼后,发现抗日大同盟的人主要有三个去向: 移送军法会议、青年训练所、具保释放。 军法会议是日军驻泉城的最高审判机关,也是日军的军事法庭。青年训练所则是思想改造的地方,相当于感化院,主要关押政治犯。 江日胜的目光,落在释放的那批人员名单上。他知道,那个叛徒就在其中…… 抗日大同盟总共十三人,加上余连城,需要处理的共十四人。 三名朝鲜籍士兵、余连城,移送军法会议审判。另外有五人,会送到青年训练所。剩下的五人,只要有人作保,可以释放。 这五个人当中,有三个工人,另外两人无业,其中一人是学生,另外一名是社会闲散人员。 这五人当中,有两人是亲兄弟,哥哥边松浦,正是那个社会闲散人员。弟弟边九岭,是工人。边九岭先加入抗日大同盟,在他的影响下,边松浦才加入。 江日胜注意到,边松浦才加入抗日大同盟不到一个月。 这让江日胜的目光,马上落在边松浦身上。此人最为可疑,又是无业人员,文化不高,口才却很好,望向自己的目光中带着讨好的笑容。 边松浦很瘦,留着络腮胡,不时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江日胜故意给边松浦递了根烟,轻声说道:“辛苦了。” 边松浦连忙接过烟,脸上笑开了花:“应该的。” 江日胜心里暗暗点了点头,心里有了主意。 送军法会议和青年训练所的,江日胜严格按照程序办理。余连城受了重伤,他怕死在路上,特意给他弄了点药。 江日胜希望余连城别判死刑,只要不是死刑,他一定会想办法把余连城救出来。 具保释放的,他自行加了一条:除了要有“保人”外,还要“保金”,每人50元。 边九岭得知后,愤愤不平地说:“哥,这个翻译真无耻,我们哪这么多钱交保金?要不你出去吧,我再待段时间。” 边松浦摇了摇头,坚定地说:“不行,我们共患难,也要同进退。” 边松浦请求见江日胜,然而,他见到的却是武山英一。 一见面,武山英一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你见江日胜做什么?” 边松浦捂着脸,哭丧着脸说:“我……我想求个情……” 边松浦正是武山英一的内线:八哥。他和江日胜都是为日本人做事,凭什么收自己保证金?只要亮明身份,江日胜还敢为难? 武山英一就像一头野兽,发出低声的怒吼:“求什么情?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身份绝不能暴露!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他是不是知道了你的身份?” 边松浦脸色苍白,吓得后退了两步,连忙说道:“我跟他什么也没什么,他不知道我的身份,没有任何人知道我的身份。” 武山英一叮嘱道:“除了我和黄铁民外,任何人不能知道你的身份。否则,你就完蛋了。出去后,要借你弟弟和李潮涌的关系,接近共产党的组织,一定要加入共产党。” 这次放出去的五个人,都经过精心挑选。除了边松浦兄弟外,其他三人,都是跟边松浦关系不错的。特别是李潮涌,他是抗日大同盟早期盟员,很有可能是共产党。 边松浦出来时,身上多了一大笔钱,除了可以给自己交保金,还能给其他人交保金。 边九岭见边松浦回来,连忙迎了上去,一脸希冀地问:“哥,怎么样了?” 边松浦微笑着说:“我借了笔钱,咱们可以回去了,大家都可以回家。” 边九岭高兴地说:“太好了。” 李潮涌也松了口气,感激地说道:“松浦兄弟,谢谢你,出去之后,我会尽快还你钱的。” 他也在发愁,要找谁借钱呢,没想到边松浦竟然帮他解决了。 边松浦一脸的不高兴:“还什么还?大家都是为了共同的理想才进来,我的就是你们的,谁要是敢还,那就是看不起我。等会出去后,我们先去澡堂,再去泉城饭店吃饭。出去后,我们还要接着干,完成陈先生未完成的事业。” 说到后面时,边松浦慷慨激昂,说得其他几人热血沸腾,都想着要大干一番。 在边松浦交了保证金,还帮其他人也都交了保证金后,江日胜就基本确定,他不是抗日大同盟的叛徒,而是打入抗日大同盟的特务。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暗中调查了边松浦。很快他就发现,边松浦好逸恶劳,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而且边松浦吸毒成瘾,怪不得在宪兵队看到他哈欠连天,原来是毒瘾犯了。 而且,他还发现一个问题,边松浦与宪兵队的特务黄铁民住在一个院子。边松浦之所以会打入抗日大同盟,除了因为他弟弟是抗日大同盟的盟员外,与黄铁民也是有关系的。 至此,真相大白。 江日胜很是惋惜,如果能早两天发现,那该有多好。陈逸飞不会牺牲,余连城也会被捕,他的家人也不会被辱。 边松浦打入抗日大同盟还不满足,一起被抓进宪兵队,还极力与其他盟员搞好关系,所图甚大。 这样的特务,一定要及时揭露。 然而,江日胜遇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他与组织失去了联系。 江日胜是陈逸飞发展的秘密党员,为了保密,一直是单线联系。而且,他的档案里,用的还是“鲁卫华”的化名。 他与陈逸飞虽约定了紧急联络方式:在新民报上登一则寻人启示,可这两天一直没发现联络暗号。 怎么办? PS:新书上传,求推荐收藏。 第5章 将计就计 江日胜刚到翻译室,就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宫崎死了,死在家里。 何志盟看到江日胜进来,连忙把他拉到一旁,轻声说道:“日胜,等会可要小心点,宫崎在家里被杀了。” 何志盟与江日胜是同学,两人都是商学院毕业,在学校时就能翻译和阅读日文,回济南后,一起被招进了宪兵队。 江日胜“惊诧”地说:“被杀了?谁敢杀日本人?” 何志盟用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推了推眼镜,叹息着说:“谁知道呢,估计不是延安就是重庆干的,咱们得小心点。” 江日胜突然一脸担忧地说:“我也一个人住呢?这可怎么办?” 何志盟安慰道:“我们手上没沾过血,不用太担心。” 江日胜连连点头:“对对对,我这个人见不得血,应该没事。” 何志盟打趣道:“你是见不得血,只见得钱。” 江日胜马上说道:“何兄,晚上去鲁兴宾馆,叫上兄弟们,洗澡、吃饭、烟土、麻将一条龙。” 何志盟一开口,他就知道今天收钱的事已经传开。这种事不能独乐乐只能众乐乐,请他们搓个澡吃顿饭,再吸顿大烟。落到口袋的钱可能一半都不够,但还是得做。 江日胜也喜欢泡澡,吃饭也吃得精致,但不抽大烟。宪兵队的特务抽大烟的多,翻译反而比较少。 江日胜的记忆力很好,逻辑推理能力又强,用在麻将上竟然无往而不利。他根据手里的牌、桌面上出的牌、别人打出的牌,以及抓牌进去摆放的位置,很容易就推测出别人手里的牌,以及要和的牌。 对很多人来说,这太神奇了,可江日胜都不用特别费脑子。他甚至还能一边聊天,一边从别人嘴里套话。 最后的结果是,请客花了一百多,打麻将赢了三百多。 *** 两天后,已经回到经三路小纬十路的鲁麟洋行印刷局上班的李潮涌,收到了一封信。信不是邮递员送来的,而是街上一个报童,说是有人给了他两分钱,让他把信送到这里。 李潮涌打开信,信纸上的字扭扭捏捏。而落款,竟然是一株草。 这种草随处可见,复兴印刷局的墙角就有,基部斜生,茎在扁平叶鞘中包着,呈鸡鹅爪子状向四周展开。 这草的学名牛筋草,外号很多,也叫拔不尽,踩不死,咬不动,蒸不熟,煮不烂,不管怎么样,都死不了。因此,也叫“死不了”。 李潮涌看到信的内容时,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信不长,内容却令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信中主要讲了两点:1、边松浦是打入抗日大同盟的特务,与他住一个院子的黄铁民是日伪特务;2、不要与党组织联系,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特别是边九岭。可以让他们远离边松浦,但不要被边松浦察觉。 最后,一再叮嘱,一切行动要严格保密。 信里,还很体贴的放着两根火柴和一小块火柴盒上的磷片,看完之后,他按照信中的要求“阅后即焚”,这种信留不得。 这封信是江日胜写的,五人当中,李潮涌是印刷局的工人,识字,又是最早加入抗日大同盟的,是工人中的积极分子。给李潮涌写信,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信寄出后,江日胜暗中观察了李潮涌两天。 几天后,李潮涌再次收到牛筋草的信,还是要求阅后即焚…… 这次,江日胜给李潮涌布置了一个任务: 用文字汇报边松浦等人近日的情况,以及在宪兵队被捕时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江日胜让他第二天下午五点整,送到中山公园他新设立的死信箱:南门进去右边第二个亭子旁边的长椅左扶手下。 在信中,江日胜特别叮嘱李潮涌,一定要注意隐蔽。出来的时候,要化装,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要随时注意四周的情况,看是否有人尾随,同时又要表现得正常。 跟上次与陈逸飞接头一样,江日胜提前到了公园,他还是穿着厚厚的棉衣,脸上蒙着围巾,只露出双眼。 下午五时,李潮涌准时到了中山公园。 江日胜在暗中观察着他,李潮涌换了长袍,戴了顶毡帽。进了公园后,不时回头张望。 坐到长椅上后,李潮涌环顾四周,没发现异常后,才在左扶手找到死信箱,放进纸条后,左右看了看后,才起身疾步离开。 李潮涌走后,江日胜取回了信。 边松浦这两天表现得很积极,每天都要请他们吃饭,言语中透出想参加共产党。 还好,李潮涌接到江日胜的信后提高了警惕。 其他三人,除了边九岭外,那个学生离开了泉城,另外那名工人宣布退出抗日大同盟,成为一名纯粹的工人。 至于狱中,并没有特别的情况,他只是介绍了陈逸飞牺牲时的情况。这也是江日胜最为关心的,自始至终,他都没能跟陈逸飞见上最后一面,陈逸飞就被送到琵琶山了。 江日胜给李潮涌再写了封信,这次没再让报童去送,而是放在中山公园的死信箱。江日胜只交待了一件事:利用敌人的阴谋,照顾好余连城的家人。 他叮嘱李潮涌,一定要以漫不经心的口吻,若无其事地跟边松浦说起此事。听着好像是个人行为,给边松浦的感觉却是组织安排。 边松浦不是要找党组织吗?不是想入党吗?这可是积极表现的机会。 余连城的母亲和怀孕7个月的妻子,在宪兵队受尽屈辱,他13岁的弟弟,被宫崎打得皮开肉绽,差点死在里面。 原本,江日胜还在发愁,要以什么方式去帮余连城的家人。这下好了,不仅不用出面,还不用出钱、出力,一切交给边松浦就可以了。 接到最新指示,李潮涌对“牛筋草”佩服得五体投地。让敌人为我所用,这需要多高的智慧和胆略? 从这一刻开始,李潮涌以接受“牛筋草”的领导为荣。 果然,边松浦得知李潮涌的意图后,为了给组织“排忧解难”,他主动提出,这件事交给他就可以了。 余连城的老婆和母亲,会送医院治伤,余连城的弟弟余庆功,也会送到医院精心治疗。至于所有的费用,他全包了,以后每个月还会给他们生活费。 “余连城同志的小孩是革命后代,只要我在泉城一天,就会照料他们一天,一直照料到余连城同志出来为止。” 边松浦料定,这是泉城地下党在考验他,一定要好好表现,让余连城的家人满意,也让地下党组织对他满意。 第6章 特务翻译 因为陈逸飞和余连城的坚强不屈,日特这次只破获了抗日大同盟。徐家花园支部和北大槐树支部得以保存,工委组织委员兼徐家花园支部书计程之才,立即组织地下党员撤出泉城。 程之才辗转奔波,历时半月到了馆陶县城,向鲁西区委书计林之章,报告了泉城工委被破坏的经过。 林之章身材高大,眼中露出睿智的目光,哪怕衣着简朴,丝毫不影响他身上流露出来的气质。 林之章双手抱臂,眉头紧锁,认真听了程之才的汇报后,沉吟着问:“陈逸飞所说的叛徒是谁?” “敌人很狡猾,把抗日大同盟所有盟员全部抓捕,我们无法判断谁是叛徒。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审讯陈逸飞同志和余连城同志,以及他的家人时,宪兵队的汉奸翻译江日胜,充当了日本人的帮凶。” 林之章喃喃地说:“江日胜?” “像江日胜这样的顽固分子,如果不能改变立场,要给予坚决打击。得让他们知道,为日本人做事,不会有好下场。” “你一路辛苦了,先休息一下,区委会研究泉城的工作安排。” 第二天,林之章找程之才谈话,正色地跟他说道:“程之才同志,经组织研究,鉴于你在泉城有隐蔽的条件,决定由你返回泉城整顿组织,重建中共泉城工委并担任书计。” 瘦小的程之才扶了扶眼镜,坚定地说:“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陈逸飞同志刚牺牲,敌人势必不会罢休,一定会极力破坏泉城工委。抗日大同盟的那个叛徒,会成为日特手中的毒箭,躲在暗处随时射向我们。回去之后,如无必要,不得再与抗日分子的盟员联络。” “好。” 林之章叮嘱道:“另外,陈逸飞同志还发展了一名秘密党员鲁卫华,回到泉城后,你可与他联络。制裁汉奸特务,比如像江日胜,一定要听取鲁卫华同志的意见。另外,工委要大力支持鲁卫华同志的工作,尽力保护他的安全。” 关于江日胜的身份,他自然是清楚的。只是,江日胜是秘密党员,为了隐蔽身份,不仅做了套假档案,还用了化名,可见江日胜的良苦用心。 江日胜的身份,是否让程之才知道,林之章希望江日胜自行决定。相比重建泉城工委,他觉得江日胜的安全更为重要。 程之才点了点头:“我知道,还有蒋逸同志。” “这你就搞错了,蒋逸是真正的特务,鲁卫华同志才是我们的同志。给蒋逸设立档案,只有一个目的,掩护鲁卫华同志。以后,鲁卫华同志的档案就存放在鲁西区委,蒋逸的档案你带回去,关键时候能发挥大作用。” “啊?陈逸飞同志可真是了不起,未雨绸缪,料敌先机。” “这是鲁卫华同志的提议,这位同志心思缜密,泉城的对敌斗争,你要多征求他的意见。再回泉城危险重重,但党需要你,泉城的人民需要你。有什么困难和要求,可以向组织提,能满足的一定尽量满足。” 程之才说道:“不管是制裁叛徒还是打击江日胜这样的汉奸特务,都需要行动人员。工委没有武器,也没这方面的人手,能不能请区委派一名枪法好的战士到泉城,如果能常驻泉城就更好。” 林之章沉吟道:“这个……你先回泉城,你要的人过几天会赶到泉城。” 这个战士不是那么好选的,不仅要枪法好,还必须立场坚定,也要有城市生活经验,能在泉城这样的大城市隐蔽。更重要的是,要有敌占区工作经验,这一点很难。 程之才于三月中旬重回泉城,继续开展泉城的地下抗日斗争。 程之才回来的第一件事,是组织党员去泰山脚下,为陈逸飞同志召开烈士追悼会。 几天后,泉城来了一对兄妹,哥哥穿着长袍,虎背熊腰,典型的山东大汉,两手各提着一个大行李箱,快步如飞。 妹妹鹅蛋脸大眼睛,留着短发,虽衣着臃肿也难掩她的漂亮可爱。背着一个包袱,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包袱,走着小碎步跟在后面。 两兄妹是大连人,哥哥苏志华,真实身份是山东纵队第六支队侦查排长,战斗英雄。妹妹苏志梅,鲁西区委敌工科干事,两人都是党员。这次鲁西区委派他们来泉州,协助泉州工委执行任务。 “哥,从现在开始,你就要服从我的命令,把我当成你的上级,不得擅自作主。” 苏志华来泉城是协助工委执行任务的,他对党忠诚,枪法好,疾恶如仇,一身武艺。缺点也有:性急口快,又没有城市生活经验,只想在部队跟小鬼子干,一点也不愿意来泉城过资产阶级的腐朽生活。 苏志梅在大连读的中学,在城市生活过几年。组织上不放心苏志华一人来泉城,怕他惹祸,让她一起过来。既担任他的交通员,也是一种掩护。 苏志华瞪了妹妹一眼:“小丫头片子,我是你哥,到哪都得听我的。” 苏志梅昂着头,气鼓鼓地说:“你敢,回去后,我向林之章书……叔报告。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随便说话。” “记”字快说出来时,她突然醒悟,这可是敌占区,马上改口。 听到“林之章”的名字,苏志华像泄了气的皮球。 “黄包车。” “小姐去哪?” “经四路纬三路的鲁兴宾馆。” “一元五角住一晚,这也太贵了吧?你开个单间就可以了,我睡地上就行。” 苏志华一路上都没说话,进了房间后才嚷嚷。这里单间一晚要一元,双人间一元五角。他们兄妹本来要开两个单间才方便,可苏志梅选择开个双人间。 “这是江日胜的宾馆。” “啊,他在哪里?老子一枪干了他。” 苏志华说着就要去找皮箱夹层里的手枪,泉城工委没有武器,他们只能冒险带了一把驳壳枪。 “我们先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杀不杀江日胜,什么时候杀,得泉城工委下命令。你等会跟我一起下去吃饭,掌握周围地形,也认识一下江日胜。” 来之前,林之章就特别叮嘱过她,可以尝试与江日胜接触,但是,什么时候行动、怎么行动,一定要听从程之才的指令。 第7章 兄妹 江日胜下班之后,会直接来鲁兴宾馆。这里距离宪兵队,只有一个街区,都在经四路,鲁兴宾馆在纬三路,宪兵队在小纬二路。 鲁兴宾馆是集澡堂、旅馆、饭馆、膏店四合一的大楼,原来的老板经营不善,以极低的价格转让给江日胜。 这里有饭馆,不用回家做饭,有大厨给他做。想吃什么,轮着花样来。无论是鲁菜还是川菜、湘菜或粤菜,都没问题,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可以不重样。 他在饭馆有自己的专用座位:一号桌。 这是个小卡座,可以四人同时用餐,两旁用隔断拦了一下。 江日胜到一号桌后,发现有人在暗中观察自己。一男一女,男的看了自己一眼后,马上转过身子。女的正好坐在对面,目光不时飘向这边。 苏志华一边大口吃着饭,一边低声说道:“就这么个东西,我一拳就能打碎他的脑袋。” 苏志梅提醒道:“不能轻举妄动。哥,这里的饭虽不要钱,但也不能像饿死鬼投胎一样,吃三大碗就可以了,要不然所有人都得注意你了。” 江日胜长得很普通,普通到她看了两眼竟然没记住对方的相貌特征。江日胜就是那种扔进人堆,一转眼就找不到的那种。如果一定要说特征的话,可能是那双眼睛,目光深邃有神。 “小梅,这里的伙计怎么是女的?” 苏志华无奈扔下筷子,他还能吃两碗,但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只好眷恋地望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强迫自己将目光转向别处。 苏志梅说:“听说是从上海那边兴起的。哥,你说我在这里当服务员好不好?” 林书计让自己接触江日胜,在他的宾馆当服务员,肯定能接触上。 苏志华马上说道:“你怎么能干这种事呢?真要找活,也是我去找,你在家里做饭就行了。” 苏志梅是他的宝贝妹妹,让她干伺候人的事,那可不行。 苏志梅的嘴朝江日胜的方向呶了呶,轻声说:“这是为了工作需要。” *** “江先生,今天的菜口味可以吗?” 江日胜刚吃完,走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脸,留着小胡子,剃着寸板头,穿着西装,显得很有精神。 他叫肖希泉,是鲁兴宾馆留任的副经理,在经营和管理上很有一套,负责宾馆的具体事务。江日胜接手后,虽挂着经理的头衔,但只管账房和人事,其他全部交给肖希泉。 “今天的一品豆腐不错,糖酱鸡块恰到好处。最重要的是分量刚刚好,全吃完了。” 江日胜觉得菜的质量有所下隆,就跟肖希泉提了,让他整改。另外像卫生问题,服务问题,他只需要发表意见,改正是肖希泉的问题。 肖希泉松了口气:“那就好。” 江日胜昨天提出来,菜的口味差了,食材也不新鲜。另外,江日胜还特别提出,给他做的菜一定要小份,绝不能浪费,哪怕是菜汤,江日胜都要就着饭一起吃了的。 如果做多了吃不完,江日胜会很心疼,他可是很节俭的。 江日胜正要说话,苏志梅突然走了过来,落落大方地说:“两位经理,我想在这里当服务生可以吗?” 这里的房费这么贵,他们带的经费有限,既能解决经费问题,又有利于接下来的任务,机会不容错过。 肖希泉看了苏志梅一眼,问:“你是这里的客人吧?” 他是宾馆副经理,整天跟人打交道,眼光非常厉害。 苏志梅平静地说:“对,我们兄妹来泉城投亲戚,结果亲戚搬走了。如今盘缠不够,想借宝地解忧。” 肖希泉目光望向江日胜:“江先生……” 他是副经理,负责日常工作,人事由江日胜负责。 江日胜点了点头:“你先去忙吧,我跟这位小姐聊几句。” 看来自己的感觉没错,这个女人不简单。 “小姐贵姓?” “免贵姓苏,苏志梅,大连人,中学毕业,能吃苦耐劳,还会说一点英文。” “哦,那在我们这里真是屈才了。” “江先生能解我燃眉之急,志梅感激不尽。” “你刚来泉城,肯定没有居民证,亲戚搬走了,也找不到保人,这可不太好办……” 苏志华坐在远处盯着江日胜,总觉得江日胜不怀好意地盯着苏志梅的脸和胸,心里一团怒火烧起,梗着脖子就走了过去。 “多谢江先生,那我明天就来上班。” “好好工作,以后我用餐,指定由你服务。” “江先生,我哥能不能也在这里工作?” 江日胜看了苏志华一眼,摇了摇头,说:“不行,他吃得太多了,养不起。” 不管苏志华兄妹是什么人,来泉城有什么目的,江日胜都愿意帮他们一把。鲁兴宾馆经常有宪兵队的人出入,苏志华性格耿直,不适合在这里做事。 苏志梅劝说道:“吃得多干得多,我哥一身力气呢。” 江日胜淡淡地说:“一身力气去拉黄包车吧。” 苏志华正要走向前与江日胜理论,却被苏志梅拉走了。 回到房间后,苏志华愤愤不平地说:“江日胜凭什么让我去拉黄包车?我是战斗英雄、侦察排长,杀过好几个小鬼子,他一个臭汉奸,我一巴掌就能扇死他。” 苏志梅说道:“臭汉奸也有臭汉奸的用处,他答应给我报户口,就落在鲁兴宾馆。这是江日胜的生意,以后遇到有人盘查,算是张护身符呢。” 苏志华恶狠狠地说:“看到他下流的目光,就想把他眼珠子挖出来喂狗。他会这么好心?我才不信呢。” “来这里工作,原本是要铺保的,江日胜知道我投亲无果,就免了铺保,只要保金。扣我半年薪水当押金。” “半年薪水?他比那个地主老爷还恶毒,简直就是个黑心资本家。” “他贪财对我们是好事,而且江日胜还喜欢吹嘘,说不定以后可以从他嘴里套出有用的情报呢。” 苏志华警惕地说:“听你的意思,还想接近他?不怕他贪财,就怕他贪色!” 像江日胜这样的男人,绝对不能染指妹妹,否则,他会一枪打爆江日胜的头。 苏志梅不满地说:“你忘记林书计的话啦?” “少拿林书计来压我,这是家事。” “这是工作,是林书计交待的任务。明天先去租房,下午与工委的同志接头。” 只要抬出林之章,苏志华马上闭嘴。 第8章 接头 江日胜终于在新民报上看到了那则期望已久的寻人启示,当天晚上,他就去了经三路小纬二路的小广寒电影院,买了张八点的电影票。 “鲁老师没来吗?” 程之才买了张六排四座的票,左手拿着帽子,右手拿着一张报纸,不时张望着,等着“鲁卫华”来接头,声音却是从后面传来,就在他耳边。 不要说在电影院,就算是在安静的房间,旁边的人也听不见,而他却听得很清晰。 程之才回头望了一眼,轻声说道:“鲁老师去看戏了。” 后面说话的人戴着眼镜,头上一顶棉帽,脖子上有围巾,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根本看不清相貌。 江日胜轻声问:“电影好看吗?” 程之才答非所问:“明天不下雨。” 程之才接过纸条,轻声说道:“我是程之才,泉城工委负责人。我们决定对江日胜动手,想听听你的意见。” 江日胜眉毛一跳,语气却很平静:“江日胜?” 江日胜暗忖,程之才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这是怎么回事? 程之才轻声说:“区委林书计特别交待,这件事必须先征求你的意见。” 江日胜哭笑不得,泉城工委要除掉自己?还要征求自己的意见? 显然,鲁西区委是知道自己身份的,要不然也不会让程之才征求自己的意见。 江日胜轻声说道:“江日胜只是一个普通翻译,除掉他对敌人的震慑作用不大,可以先警告。真正该死的,是宫崎这个刽子手,已经被我除掉。以后我们尽量用死信箱联络,地址在里面。” “部队的战士已经到了泉城,总不好让他们又回去吧?” 程之才没想到鲁卫华是这样的态度,他这边箭已上弦,鲁卫华却不同意。 江日胜问:“泉城到处都是汉奸特务,还怕没用武之地么?导致陈逸飞同志牺牲,余连城被捕,抗日大同盟全部被捕的特务边松浦,才是最理想的目标。” 江日胜也很需要一个这样的帮手,之前除掉宫崎,他觉得很轻松。但后来想除掉边松浦时,他发现一个人很难做到。 杀边松浦容易,想不留痕迹很难。在两者之间,江日胜毫不犹豫选择了安全。 程之才吃惊地说:“边松浦?” “边松浦被宪兵队特务黄铁民收买,利用他弟弟边九岭是抗日大同盟盟员的机会,打入抗日大同盟,借机侦知了陈逸飞和余连城的地址和所有盟员的住址。” 程之才咬牙切齿地说:“这样的人该死!” “有几名战士来了泉城?” 他猜测,部队来的战士很有可能是苏志华。他们兄妹刚来,自己就与组织接上关系,这也太巧了吧? “两个人。准确地说应该只有一个人,另外一位同志是交通员。” “两个人?一男一女?” “是兄妹,他们只与工委发生联系。” 江日胜没再多问,程之才那句“只与工委发生联系”,说明自己与他们不能发生横向联系。 江日胜递给程之才一张纸条:“这是以后我们联络的死信箱位置,我会制定一个除掉边松浦和黄铁民的计划,三天后交给你。” 江日胜离开前,其实很想将真实身份告诉程之才,最终还是忍住了。上级没有告诉程之才,说明上级让让自己决定。 江日胜决定,暂时不让程之才知道,他隐瞒身份,并不影响为党工作,甚至能更好地为党工作。 至于误解,被同志误解不算什么,只要能更好地隐蔽在敌人内部,更好地为党工作,哪怕真的牺牲在战友枪下也在所不惜。 *** 武山英一晚上独自开着车子出去,在僻静处停好后,等了一会,一个黑影就钻上了车。上车后借着外面的灯光才看清,正是黄铁民。 武山英一轻声问:“‘八哥’那边进展如何?” “余连城的妈和老婆都出院了,他弟还在医院躺着,估计还得几天才能出院。” 武山英一不耐烦地问:“然后呢?” 黄铁民说道:“给他家送了米、油,还有一点钱,还准备给余连城的妈到纱厂找份事。等他弟出院后,也找份合适的事。” 武山英一越听越觉得抓狂:“八嘎!” 余连城是共产党,他的家人都该爱到惩罚。现在倒好,还得照顾他们。这些费用,不是边松浦掏的,是宪兵队出的。 黄铁民连忙解释道:“共产党在考验八哥,这一切都是为了能接近共产党。” 武山英一问:“能确定李潮涌是共产党吗?” 黄铁民迟疑着说:“这个……还不能。” 自从离开宪兵队后,李潮涌从来没说过共产党的事,帮余连城的家人,属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并不涉及共产党。 武山英一冷声说:“我们不能让李潮涌牵着鼻子走,让八哥把余庆功弄出医院,我再派人去骚扰余连城的家人,逼李潮涌现形。” “嗨。” 武山英一把骚扰余连城家人的任务交给了江日胜,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请武山君放心,一定圆满完成。” 江日胜带了两名宪兵,气势汹汹扑向余家。 刚被赶回家的余庆功,身上缠满了绷带,勇敢地把家人挡在身后,大声怒问:“你们要干什么?” 江日胜一把推开余庆功,走进房子四处观察着:“最近有没有人来找过你们?余连城原来的同伙在哪里?” “没人找过我们。” “放屁,这些米、油是哪里来的?上次放过你们出来,还没收保证金,每人50元。看在都是中国人的份上,迟滞金就算了,要不然得交60元。” “我们没钱。” “没钱就拿东西,要不然就抓回去继续关着。” 余母站了出来,用乞求的语气说道:“长官,能不能容两天?” 江日胜指着地上的米面油说道:“容两天可以,大家都是中国人嘛,但利息不能不收,这些东西我们拿走了。” “150元是吧,我们想办法凑。” “谁说150的?200元!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余庆功气道:“你还是中国人吗?汉奸!” 江日胜扬起手骂道:“小兔崽子,信不信我一巴掌扇死你?” 余庆功气得眉毛抖动得像是发出了声音,两眼喷射出通人的光芒,正要说话时,被他母亲拉住了。 “走。” 江日胜像得胜的将军一样,一挥手,带着战利品离开了。 “妈,江日胜简直就是个强盗!坏透了。” 江日胜在余家人面前树立了汉奸强盗的形象,回到宪兵队后,也得到了武山英一的夸奖。 虽然江日胜把从余家抢来的米油面拿到了鲁兴宾馆,可他也给武山英一带了两瓶高级清酒。 第9章 第一步 下午,李潮涌收到了“牛筋草”的最新指示,包括一笔钱。 与程之才接上头后,江日胜一直在思考,怎么才能既处决边松浦这个叛徒,又不牵连到其他人。去了余家后,他心里的计划慢慢成形。 江日胜的计划跟他的性格一样,未谋胜先谋败,先求稳再求赢。 晚上,江日胜在鲁兴宾馆一号桌单独用餐,苏志梅为他服务。 苏志梅在装饭时,江日胜故意说道:“今天这饭菜肯定特别香。” 苏志梅好奇地问:“为什么?” 江日胜笑吟吟地说:“这米、这油,都是从余家拿的,不要钱的东西,吃起来就是香。” 苏志梅故意问:“这个余家的东西不要钱的吗?” 江日胜振振有词地说:“余家出了共产党,他家是共产党的窝点,这些东西我不拿走,只会便宜了共产党。” 苏志梅讥讽道:“这饭菜是香,就怕吃了拉肚子。” “说什么呢?再乱说话就扣工钱。” “你……” “给我倒杯茶来。快去,想不想干了?” 苏志梅知道江日胜很坏,没想到他会坏到这个地步。她真想给江日胜一个大嘴巴,最后还是忍住了。 *** “小梅,怎么拉?” 回到家后,苏志华很快看出苏志梅的心情低落,关切地问。 苏志梅抹了抹眼泪,伤心地说:“江日胜今天去余连城同志家里,把他家的米面油都给抢了,我晚上吃的,也是余家的米。” 苏志华气得挥舞着拳头:“这个混蛋,程书计怎么不让我杀了他呢?” 苏志梅说道:“说是鲁卫华同志反对。” 苏志华急道:“这个鲁卫华同志也真是的,江日胜坏透了,头顶生疮脚底流脓,难道他看不见吗?” “你不能说鲁卫华同志的坏话,他一个人杀掉了日本特务宫崎,日本人连他的影子都找不到。如果要杀江日胜,估计鲁卫华自己就能动手,肯定有其他原因。” 苏志梅对鲁卫华还是很敬佩的,战斗在泉城的地下工作者,都令人钦佩。鲁卫华还找到了打入抗日大同盟的叛徒,正准备联手工委一起锄奸。 苏志华不服气地说:“我也能做到啊,不要说一个宫崎,两个宫崎都不在话下。” “你是战斗英雄不假,但这是敌占区,在这里战斗,除了勇敢,还要有智慧,以及超越常人的胆略。” 苏志华酸溜溜地说:“你的意思是,我不如鲁卫华呗。” “搞地下工作,你还真不如人家。” “那行啊,这次除掉边松浦,我就要跟他比比,看谁更厉害!” “鲁卫华同志才不会跟你比。” *** 江日胜与程之才的死信箱,设在大观园。 这是按照南京夫子庙、上海城隍庙古建筑风格进行,是泉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距离宪兵队只有几条街道,两人都很方便。 三天后,程之才在死信箱收到了鲁卫华的计划。 看了“鲁卫华”的计划,程之才大为赞叹。鲁卫华将每一步的可能性都考虑到了,思维之缜密无与伦比,行动人员的难度降到了最低,危险也降到了最低。 苏志梅拿到情报,告诉哥哥苏志华时,也是一脸的敬佩。 “这个计划真了不起。” “你直接说鲁卫华了不起就行了呗,真不知道谁才是你哥,胳膊肘儿总是往外拐。” “本来就是嘛,我去趟中山公园东门拿东西。” 这次行动,鲁卫华不仅提供了详细的计划,为了保证行动成功,还提供了相应的道具。 与此同时,黄铁民与武山英一也见了面。上车之后,黄铁民一脸兴奋地说:“武山太君,你的计谋生效了,李潮涌让八哥配合,把余家的人送到老家。之后,他要带八哥去找章历县共产党。” 武山英一马上敏锐地察觉到了重点,皱起眉头说:“李潮涌带八哥去找共产党,李潮涌不是共产党?” 黄铁民有些遗憾地说:“李潮涌亲口跟八哥说了,他不是共产党。八哥这段时间很积极,他想去章历县,给八哥找共产党。李潮涌答应,一定把八哥介绍给共产党。” 武山英一笑了:“李潮涌给八哥找共产党,我们要是多几个这样的人帮忙,泉城的地下党就能一网打尽了。” 李潮涌宁愿自己不入党,也要帮着八哥找到共产党,这种精神他很欣赏。 有武山英一的默许,余家人离开泉城很顺利。边松浦为了表现,还给他们买了些礼物,又给了些钱。 第二天上午,边松浦和李潮涌去了章历县,边松浦弄了辆自行车,载着李潮涌一起去。几十公里的路程,大半天就能到。 出了东关海晏门,走了十几里后,有一处上坡,李潮涌自然不能再坐车,边松浦骑了这么久也有些累,下车与李潮涌并排推着车走。 到半山腰时,从路边的树林里走出一名肩宽体长的大汉,手里提着枪,正是苏志华。 苏志华提着枪指着一脸络腮胡的边松浦厉声说:“边松浦,你这个狗特务,出卖同志,给日本人当走狗,今天你的死期到了!” 看苏志华手里的枪,边松浦全身发抖,嗫嗫嚅嚅着说不出话来。旁边的李潮涌突然闻到了股骚臭味,这小子竟然吓尿了。 “边松浦,你不是要找共产党吗?他就是共产党。” 两个小时后,李潮涌“神色慌张”跑回泉城,向东关海晏门附近的警察局报案,说遭到了劫匪,他的同伴边松浦被打死,所有的财物,包括一辆自行车被劫走。 李潮涌报警,除了撇清责任外,也是向武山英一报信。 果然,武山英一得到消息后,带着江日胜,第一时间赶到了案发地点。 江日胜胆小,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边松浦的尸体后,就在旁边抽着烟。 “江翻译,死的是什么人啊,武山课长亲临现场。” 一个穿着西服,年约三十的男子,在江日胜身边轻声问,语气很谦和。 他叫宋森茂,是泉城警察署特别保安科的科长。 泉城除了日本人搞的陆军特务机关、宪兵队、宪兵分队、宪兵分遣队等日特机构外,还有省警务厅情报处、市警察署特别保安科、铁路警务部警保科等特务机构。 江日胜随口说道:“边松浦,共产党组织的抗日大同盟抗日分子。” 宋森茂松了口气:“那就好。” 江日胜提醒道:“宋科长,武山课长赶了这么远的路来现场,你可不能懈怠。凶手,一定要抓到。” 听到江日胜的话,宋森茂一下子变成了苦瓜脸。他低声下气地说:“江翻译,你可得帮我美言几句。” 江日胜虽是个翻译,可他是宪兵队的翻译,他这个特别保安科还真不敢得罪。 “好说好说。” “多谢,这次兄弟欠你一个人情,记心里了。” 第10章 意外还是预谋? 边松浦的身份,武山英一不好公之于众,一个原抗日大同盟盟员的死,也不应该引起宪兵队的重视。 江日胜却在离开时,做足了顺水人情。他把宋森茂拉到一旁,说了自己费尽口舌,才让武山英一不再追究此事。 “江翻译,你这个兄弟我认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直言。” “这么见外干什么?下次有时间来鲁兴宾馆,我请你喝酒,那是我的买卖,你以来来随时可以签单。” “鲁兴宾馆是你的买卖?我记住了。” 这次除掉边松浦还算顺利,江日胜唯一担心的是李潮涌。制定计划时,江日胜建议李潮涌趁机离开泉城,然而,李潮涌选择留下来继续战斗。 还好,武山英一的行为与江日胜预料一致,他并没对李潮涌动手。 接下来一段时间,如无必要,李潮涌不会有任务。 在李潮涌报案时,苏志华就骑着自行车先一步回到了城内。除掉边松浦,只是完成了计划的一半,黄铁民这个假冒抗日分子的特务还没干掉呢。 中午,苏志梅特意回了趟家:“哥,你回来啦。一切顺利吗?” 苏志华得意地说:“你哥出马,能不顺利吗?” 苏志梅不放心地问:“绕了一圈回来的吧?” 苏志华笑着说:“你哥是侦察排长,这点赏识不知道?我先朝着章历县方向骑了几里地,再扛着自行车走了一里多才绕的小路回来。这玩意儿跑得快还不累,跟风火轮似的。” “开枪呢?没有一枪就击毙边松浦吧?” “放心,开了三枪,两枪击中腹部,一枪在要害。你都叮嘱三百遍了,我怎么敢忘?” 苏志梅说道:“就怕你逞能,坏了鲁卫华同志的计划。你试试我改的军装,看大小合适吗?” 苏志华拉着脸说:“能不能别让我穿日本军服?” “这是鲁卫华同志的妙计,黄铁民经常说些抗日言论,想借机打入我地下组织,你用日本人的身份除掉他,让日特吃个哑巴亏。就是这军服太小了,我改了改,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日本人在泉城杀人,根本没人敢拦。想想都觉得解气,对付黄铁民这样的特务,就得用鲁卫华的办法。 下午,黄铁民在家门口的茶楼,又在大庭广众宣扬他那套“抗日言论”。 黄铁民坐在茶楼的中央,高声说道:“日本人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不用几年他们就得败,到时候得滚出我们国家,回到那个屁眼大的地方……” “八嘎!” 突然,一个满身酒气的日本军人走了进来,径直走到黄铁民面前,甩手给了他两巴掌。 黄铁民此时已入戏,捂着脸大声说道:“你……你们日本人就是强盗!” “你的,死啦死啦的。” 苏志华化装成的日本军人,勃然大怒,掏出南部十四式手枪,朝着黄铁民就是两枪。 “砰砰!” 黄铁民望着胸前的枪眼,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自己的抗日言论,可是经过宪兵队特许的,这个人从哪冒出来的?就算他不知情,可以打、可以骂,也可以抓人,但不能开枪啊,老子还没活够呢。 “八格牙路!” 苏志华收起枪,这次他两枪全打在黄铁民的要害,神仙也救不活他。 苏志华“一脸怒气”离开茶楼,谁也不敢阻拦。等警察赶到的时候,这位“日本军人”已经不知所踪。 “哥,任务完成了吗?” 苏志华回到家时,苏志梅已经回来了。他们就租住在中山公园东侧的福德里,这里距离鲁兴宾馆不远,方便苏志梅上班。 苏志华说道:“你哥出手,有完不成的任务吗?当众击毙这个特务太解气了,可惜的是,要穿着那身黄皮。” “要不是鲁卫华同志的安排得当,你能这么解气?要不是穿着这身日军军服,你能安全离开?” “鲁卫华是你哥,还是我是你哥?怎么老帮他说话干什么?” 苏志梅脸上一红,马上转移话题:“哥,回来没人跟踪吧?” “放心,只有我跟踪别人,还没人能跟踪得了我,你以为侦察排长是那么好当的?” *** 武山英一原本晚上才跟黄铁民见面,哪想到下午就见到了,只不过见到的是黄铁民的尸体罢了。 回到宪兵队后,他将自己关在办公室思考。 上午边松浦被劫被杀,下午黄铁民死在日本人手里,是巧合还是预谋?还有宫崎的死,真的是入室抢劫吗? 如果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为之,那这人就太可怕了。 中共泉城工委书计陈逸飞已经死了,中共不可能有这样的人。而且,这也不符合中共的习惯,他们一向只发展组织发动群众,不搞暴力对抗。 重庆? 也没可能,重庆跟延安貌合神离,不会为他们出头。 思来想去,武山英一觉得只有一个可能:巧合。 “咚咚” 武山英一快睡着时,突然听到敲门声,是江日胜,他提着一个食盒,脸上露出谦卑的笑容。 “武山课长,看你这么晚还没休息,给你送来了一点宵夜。” 江日胜将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份寿司,一盘牛肉还有一壶清酒。 “辛苦了,江桑。” 江日胜谦逊地说:“武山君为泉城治安操劳才辛苦,我只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武山英一突然问:“江桑,黄铁民之死,你怎么看?” “他口出狂言,诋毁皇军,破坏*****,死有余辜。” 武山英一又问:“如果他的言行是出自我的授意呢?” 江日胜怔了一会才说道:“啊?是吗?能为*****殉难,那也是死得其所。” 武山英一叹息着说:“如果所有人都能跟你一样的想法,*****早就实现了。” 江日胜信誓旦旦地说:“我坚信,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武山英一失落的情绪终于好转,微笑着说:“哟西,江桑,一起喝一杯。” 江日胜连忙诚惶诚恐地说:“荣幸之至。” 他知道,黄铁民的事情应该过去了。而自己的演技,也越来越精湛了。 第11章 真是条十足的汉奸走狗 1939年4月25日,泉城腊山刑场。 经日军“军法会议”审判,余连城被判处死刑,今天是执行的日子。江日胜跟着宪兵队新的剿共班班长寺田清藏少尉到了现场,想在最后再劝说余连城。 寺田清藏在日本人里都显得较矮,而且又胖,滚圆的身躯将军装撑得很紧,随时都可能被他撑破。 这次处决的一共有7人,余连城排在最后。除余连城外,其他人都蒙上了眼,他们在前面排成一排,每次喊出2名,令其跪下,在距离15米的地方,由防卫司令部的士兵,朝后头部射击。 当前面6人被处决后,寺田清藏走到余连城身边,用很标准的汉语问:“余先生,你现在有一分钟的考虑时间,与我们合作,马上就能出去与家人团聚。听说你妻子快生产了,难道你不想看看自己的孩子吗?” 余连城坚定地说:“从我入党的那一刻起,我就抱定了为党牺牲的信念。为了国家、为了民族、为了抗战,个人的小家算什么?” 寺田清藏眯着眼,温和地说:“只要你宣布脱离共产党,哪怕不跟我们合作,也可以放你走。” 江日胜在旁边呕吐了一会,回来后听到寺田清藏的话,暗暗警惕,寺田清藏对人性琢磨得很透啊。只要意志稍微不坚定的人,都会被他蛊惑。 余连城毫不动摇地说:“生是共产党的人,死是共产党的鬼!此生无悔入华夏,来世还做中国人。” 一个无惧死亡的人是伟大的,有这样的党员,共产党想败也败不了! 寺田清藏问:“如果我现在放了你,以后你还会破坏治安,与我们作对吗?” 余连城大声说道:“你们一日不离开中国,我就永远跟你们战斗到底!” 寺田清藏气急败坏地大叫道:“杀给给!” 他突然拔出刀,一刀砍在余连城的后颈,把余连城的半边脑袋给削掉了。 “江翻译,你怎么吐了?这种顽固分子该杀,哈哈。” 寺田清藏回头一看,发现江日胜蹲在地上干呕。 江日胜捂着口鼻往远处疾走:“寺田班长,我看不得这样的场面,更闻不得血腥味。” 他将食指和中指伸进喉咙,轻轻一抠,早上吃的面条都吐出来了。 寺田清藏轻蔑地看了一眼江日胜的背影,江日胜这样的人,永远都成不了事。还好,能力差的人,忠诚度反而高,毕竟换个地方,就活不下去了。 寺田清藏和江日胜回去的时候,碰到了来替余连城收尸的李潮涌和余庆功。 余庆功的伤痊愈了,望向寺田清藏和江日胜的目光里充满了仇恨。旁边的李潮涌悄悄拉了下胳膊,才迅速低下头。 寺田清藏可能没有注意到,江日胜却看到了。 “严格来说,余连城不是死在我手里,而是死在共产党手里。他不加入共产党,会死吗?他要是****党,也至于丢了性命。你们要好好想清楚,到底是谁害了他的命。我刚才苦口婆心,想挽回他的生命,可惜,他中共产党的毒太深。你们不要被共产党蒙骗,跟着共产党只有死路一条。” 李潮涌和余庆功自然不敢回话,只是嗫嗫嚅嚅地点了点头。 江日胜陪着寺田清藏上了车后,恭维道:“寺田班长,你的汉语说得太好了,跟着你出来我很惭愧,一点忙都帮不上。” 寺田清藏问:“你觉得他们能听进去吗?” 江日胜马上说:“寺田班长这番话,一定能令他们迷途知返,说不定以后会是*****的坚定维护者呢。” 余庆功望着离去的汽车,双手紧握成拳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咬牙切齿地说:“李叔,我以后要杀了这两个人替我大哥报仇!” “孩子,要把仇恨埋在心底,长大了再跟他们斗。” “不,我现在就要跟他们斗!李叔,你帮帮我吧。” “先让你哥入土再说吧,这事还得问你妈妈的意见。” “只要是打鬼子,她一万个同意!要是可以,她也愿意跟小鬼子斗。包括我嫂子,我们一家人跟小鬼子不共戴天!” 日本人杀了余连城,极尽羞辱折磨他们一家,不仅没让他们屈服,反而激起了他们抗争的意志。 “李叔会给你想办法的。” *** 中午,江日胜请寺田清藏在鲁兴宾馆吃饭。 虽然内心痛恨日本,可表面上要显得受宠若惊。这很考验他的演技,还有心理素质。 “江翻译,这是你的生意?” 寺田清藏不像其他日本人那样高傲,愿意与中国人接触。他很清楚,剿共不能只靠日本人,没有中国人的帮忙,连共产党的影子都找不到。 江日胜谦逊地说道:“小本生意,还请寺田班长多多关照。” 寺田清藏微笑着说:“四层楼,后面还有栋小楼吧,这可不是小本生意。” “与圣战和*****相比,我这个生意不值一提。寺田班长,请,我这里的鲁菜味道一流,还有正宗的江户派握寿司,还有富士、秋田锦清酒。” 寺田清藏眼睛一亮:“江翻译,你很用心嘛。” 江日胜朝寺田清藏深深地鞠了一躬,诚恳地说:“我虽只是个小翻译,但给皇军做事,泉城谁都要给几分面子,也因此能过上体面的生活。如果不是皇军,我现在最好的状况是在哪家洋行做学徒,哪像现在,轻松就拥有了别人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东西。我希望永远为皇军服务,皇军给了我太多太多,江某无以为报,只能用心做事,随时为皇军肝脑涂地。” 江日胜望向寺田清藏时,眼角竟然蓄满了泪水。他手上没有生姜,只能想着陈逸飞的牺牲,余连城宁死不屈,被寺田清藏削掉半边脑袋的情形。 寺田清藏看到江日胜眼中的泪水,竟然也有些感动,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动容地说:“江桑,你的很不错。” 从“江翻译”到“江桑”,他与江日胜的距离靠近了一些。 江日胜谦逊地欠了欠身:“我还做得还很不够。” 说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对站在门口的苏志梅说道:“对了,我这里发现些东西,寺田君应该有兴趣。苏志梅,去肖经理那里把印了字的钱拿过来。” 苏志梅听了江日胜刚才的话,差点没吐一地。这么卑谄足恭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简直令人作呕。江日胜还洋洋得意,真是条十足的汉奸走狗。 第12章 情报中心 苏志梅拿到钱的时候,才发现这些一分、二分的钞票,上面印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团结抗日”等抗日口号,看着就令人振奋人心。 送到门口时,苏志梅偷偷藏了几张。 寺田清藏看着这些纸币,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什么时候发现的?” 事实上,他已经在暗中调查此事。 “这几天陆续有发现,我得知后让柜台注意收集,准备今天报告。” 江日胜觉得自己报告得还是有些晚了,程之才应该早告诉自己,他就能把这个当成功劳报上去。宪兵队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知道了。 寺田清藏将纸币郑重其事地收到起来,点了点头说道:“江桑,你做得很对。” 寺田清藏是个大胖子,不仅对寿司有兴趣,糖醋里脊、红烧大虾、招远蒸丸、枣庄辣子鸡、清蒸加吉鱼、把子肉这些正宗鲁菜端上来后,他也是大快朵颐,直到吃撑才放下碗筷。 “寺田君,去泡个澡如何?” “哟西。” 吃多了犯困,这个时候泡个澡,再搓个背,不要太爽。 澡堂有专门的衣服,看着寺田清藏换掉衣服,江日胜突然想,要是在这里安排个人,说不定会有很大的收获…… 江日胜不想看到寺田清藏跟头肥猪一样躺在那里,独自回到了包厢。 江日胜对苏志梅说道:“让厨师再做一份饭菜,够我一个人吃就行。对了,再给我弄二两酒压压惊。” 刚才只顾着巴结寺田清藏,忙着给他倒酒夹菜,几乎没怎么吃。江日胜平常跟守财奴一样,却不想吃寺田清藏的剩菜残羹。哪怕桌上还剩很多菜,宁愿喂狗也不吃。 苏志梅随口问:“什么事还要压惊?” 江日胜漫不经心地说:“刚杀了个共产党,砍了他半边脑袋,一地的脑浆水,跟豆腐脑似的。” 苏志梅手里的碟子差点掉在地上,她没再多问,赶紧离开。到厨房后,苏志梅捂着胸口喘息未安,她刚才真想把碟子狠狠砸在江日胜头上。这人不仅是汉奸走狗,还是刽子手。 端着饭菜回来的苏志梅,恢复了平静。她不愿意见到江日胜,放下饭菜就离开了。她怕再多待一会,会忍不住动手。 江日胜让苏志梅去拿纸币,自然是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另外,他还把这些纸币给了程之才。 江日胜想提醒程之才,日本人发现这些抗日宣传口号后,一定会调查全市的印刷设备,组织上应早有准备。 然而,江日胜收到程之才的回复后大吃一惊,程之才并不知情,也就是说,这不是工委所为。 这么多的纸币印了抗日口号,显然不是兴之所至。也就是说,泉城可能还有其他党员,甚至是其他的党组织。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发现,程之才马上向鲁西区委报告。 *** 江日胜到宪兵队时,被寺田清藏叫了过去。自从江日胜在寺田清藏面前“吐露真情”后,寺田清藏对他更为看重。 寺田清藏特意走到江日胜面前,诚恳地说:“江桑,有件事想拜托你。” 江日胜连忙说道:“寺田君客气了,尽管吩咐就是。” 寺田清藏意味深长地说:“我看上了你的鲁兴宾馆。” 江日胜高兴地说:“是吗?这是我的荣幸,等会就去办手续,把鲁兴宾馆无偿转给寺田君。” 寺田清藏眯着眼,有些意外地说:“无偿转给我?江桑很豪气嘛。” 江日胜信誓旦旦地说:“我的一切都是皇军给的,不要说鲁兴宾馆,哪怕把我的命拿去都可以。” “昨天我以为你对皇军的感情只是嘴上说说,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江日胜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还是夸大了,宾馆可以给皇军,但命,有点舍不得。” 寺田清藏说道:“江桑,你很诚实。” 江日胜的胆子不大,也喜欢阿谀奉承,还很贪财,可他作为一名翻译是称职的。只要他对皇军忠诚,所有的缺点都不算什么。他对江日胜的信任,超过了那些“嘱托”。 “有寺田君这句话,江某死而无憾。” “我看上你的鲁兴宾馆,并不是要拿过来,也不是要征用。而是想将鲁兴宾馆,打造成泉城的情报交易中心。” 江日胜一脸疑惑,喃喃自语道:“情报交易中心?” 他瞬间就明白了寺田清藏的意思,寺田清藏确实很奸诈,去了一次就打上了鲁兴宾馆的主意。 “经一路纬二路路口的石泰岩饭店,军警从不查夜,各路来路不明之人,都愿意住在那里。就算房价和餐价再贵,也都愿意掏腰包。如果鲁兴宾馆也能有这样的待遇,就能把人吸引过来,毕竟你们的价格便宜。 鲁兴宾馆成了泉城最安全的地方,不仅你的生意会越来越好,那里也将成为泉城的情报交易中心。” 石泰岩饭店是德国办的,那里单间每夜2元5角,双人间4元。当地军警不准来石泰岩饭店查夜,有些走私或来路不明的人,明知房价贵,为了安全也愿意住在这里。 当然,石泰岩饭店也有自己的规矩:不准叫妓女陪酒、弹唱,不准猜拳行令。很多流氓特务,也不愿意去自找没趣。 鲁兴宾馆则不然,有澡堂,有膏店,还有旅馆和饭馆,三教九流的人都会来。 “鲁兴宾馆能为圣战作出贡献,是我最大的荣幸。我坚信,有寺田君的支持,一段时间之后,重庆的,延安的,都会慕名而来,我们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寺田清藏笑了笑:“我们在鲁兴宾馆不抓人,哪怕是共产党或是特务处的人,都不会公开抓捕。你只需要准备一间加固了门窗的房间,对宾馆所有的招待员进行培训,让他们有意识地收集情报。就像这次你们发现纸币上有反日言论一样。” 江日胜点了点头:“我的身份,宾馆的人都知道,如果有反日分子,他们会留意的。” 寺田清藏装模作样朝江日胜鞠了一躬:“以后经常会麻烦你,但又没有经费补助,实在是抱歉。” 江日胜信誓旦旦地说:“我的一切都是皇军给的,宾馆不管能不能盈利,太君来消费一律免单,其他同事来,也可以先记账。哪怕倾家荡产,我也会把这个情报交易中心搞好。” 寺田清藏满意地笑了:“哟西,江桑,你是我大日本的真正朋友。” 第13章 合作 进入五月后,泉城的气温开始回升,天气好了,人也愿意出门活动。 鲁兴宾馆的生意越来越好,正如寺田清藏预计的那样,行行色色的人,都开始往鲁兴宾馆跑。 只不过这些人当中,大部分是走私,或是想避风头的,从事抗日活动的很少。 宪兵队的华籍特务,得知鲁兴宾馆可以签单,像闻到腥味的馋猫一样,争先恐后来这里消费。不管以后要不要付账,先白吃白喝再说。 他们领了宪兵队的薪水,留着打牌、赌博、逛窑子不好吗? 如果想泡澡、抽大烟、吃饭、住宿都能签单,哪怕身上没一分钱,也能过得很逍遥。 肖希泉很担忧,鲁兴宾馆生意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不会断送在宪兵队这帮人手里吧? “江先生,宪兵队的人,消费的金额快一万元了。” 趁着江日胜吃饭,肖希泉拿着账本到了一号桌。 江日胜诧异地说:“这么多了?” “澡堂近一千,饭馆两千多,旅馆三千多,膏店四千多。” 江日胜随口问:“蒋逸消费了多少钱?” 蒋逸是他重点关注的对象,必须把蒋逸拉下水。 肖希泉翻看着账本:“蒋逸的金额最高,他一个人就近五百元了。” “他在吗?” “在澡堂。” “把他的账单给我。” 江日胜吃了饭,去了澡堂的雅座。长着一张马脸的蒋逸,正惬意地在盆里泡着澡。 “蒋嘱托好会享受。” 蒋逸眼睛上还放着一条热毛巾,听到江日胜的声音,连忙拿掉毛巾,有些尴尬地说:“江翻译。” 他这个“嘱托”是寺田清藏任命的,意思是他特别受重视,委托他办剿共事宜。他虽有掩护身份,近段时间却经常待在鲁兴宾馆。 江日胜问:“这里的环境还行吧?” 蒋逸说道:“没得说,有些方面不比铭新池澡堂差。” 铭新池澡塘是泉城最好的澡堂,他在这里不用花钱,自然要夸一夸的。再说了,江日胜深得武山英一和寺田清藏信任,不比一般的翻译。 江日胜正色地说:“你在鲁兴宾馆的账单五百多了,该结账啦。” 蒋逸呆了呆:“这个还要结账的吗?” “我只答应你们签单,没说不结账啊。大家都是兄弟,平常几块几角的也不好结账,五百一次比较好算数。” 蒋逸耍起了无赖:“我可没钱。” 江日胜微笑着说:“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搞钱,到时你就有钱结账了。” 如果蒋逸仔细观察,能看到江日胜眼中有种猎物即将到手的得意。 蒋逸一脸不解地问:“怎么搞钱?” 江日胜问:“你是不是抓了仁丰纱厂的董事姜浩铭?” 蒋逸说道:“是啊,他对皇军很不友好,仁丰纱厂有共产党,他就算不是共产党,也是包庇犯。” 江日胜双手抱拳,作了个揖:“恭喜恭喜,又要立功了。” 蒋逸随口说道:“日本人放长线钓大鱼,暂时还收不了网。” 江日胜说:“你收不收网我不管,要想办法把姜浩铭放出来。我负责去姜家弄钱,扣了你的账单和其他开支后,如果还有剩,二一添作五如何?” “五五分?” “我冒的风险一点都不比你低,出了问题主家第一个就找我。” 蒋逸想了想,没再纠结,转而问:“姜家的钱好弄吗?可别肉没吃到,反惹一身骚。” 江日胜笃定地说:“放心,这件事你不用出面,出了问题也是我来扛。” “那行,我只负责放人,其他都不管的。” “其他还要你管什么,把心放在肚子就行,等着收钱吧。钱出了问题我一力承担,放人出了问题,跟我可没关系。” “那是当然。咱们分工合作,各负其责。” 第二天晚上,江日胜正在一号桌吃饭,蒋逸就巴巴过来了。 “江老弟,人下午已经放了。” “这是你签的账单,余下还有1200元。不管谁问这笔钱,我都只承认,是打牌输给你的。” 江日胜拿出一个信封,推到蒋逸面前。 蒋逸一把拿过信封,笑嘻嘻地说:“那是当然。” 江日胜微笑着说:“合作愉快。” 江日胜见苏志梅望着蒋逸的背景发呆,调侃道:“别看啦,再看人家也看不上你,赶紧收拾碗筷,再给我泡杯茶来,一点眼力劲也没有。” 苏志梅红着脸说:“这个人天天来吃饭,没见他付过账。” 她真想把筷子插在江日胜嘴里,把他的舌头刺破。自己是这里的服务员,又不是他家的下人! 江日胜正色地说:“这种话以后不能乱说,他是宪兵队剿共班的嘱托蒋逸,正办着共产党的案子。知道什么是共产党吗?都是些反日分子,抓到就要杀头的。要是扣你一个共党的帽子,可没人救你。赶紧去泡茶,少打听这些没用的。” 苏志梅真希望自己有颗毒药,放到茶水里把江日胜毒死。 *** 南新公馆位于城内的南新街,是原齐鲁大学教授的宿舍,现在成为武山英一、寺田清藏等人的宿舍,也是策划特务行动的场所。 寺田清藏让蒋逸到南新公馆汇报情况,这是他担任剿共班长以来的第一个 寺田清藏问:“仁丰纱厂那个叫吴俊纬的共产党的上线找到了没有?” 蒋逸兴奋地说:“找到了,是仁丰纱厂营业部的一个小职员唐松守。根据可靠情报,唐松守是吴俊纬的入党介绍人。” 寺田清藏点了点头:“如果能找到唐松守的上线,这个共党组织就完全暴露在我们面前了。” 共产党喜欢单线联络,抓一二个共产党,破坏不了他们的组织。只有抓到最重要的干部,或者把整条线的人都找出来,才能摧毁他们的组织。 蒋逸说道:“我的人跟吴俊纬关系较好,如果可以,让吴俊纬发展他入党。” 寺田清藏轻轻摇了摇头:“你的那个人不行,让吴俊纬发展你入党。” 蒋逸暗暗叫苦,但还是说道:“明天我就与吴俊纬接触。” 共产党规矩多,当了共产党,就不能去鲁兴宾馆消费了。 寺田清藏突然说道:“你把姜浩铭放了,不会惊动仁丰纱厂的共产党吧?” 蒋逸心里一紧,忙不迭地说:“不会不会,姜浩铭不是共产党,跟共产党没有任何关系。” 他突然觉得,姜浩铭放早了。可如今收了钱,总不能再把人抓回来吧? 寺田清藏提醒道:“你与吴俊纬接触时,一定要注意隐瞒好身份。” 第14章 皇军朋友的干活 江日胜这两天一直在等着程之才的回信,仁丰纱厂有共产党,说不定就是那些在纸币上印宣传口号的同志。 每次从死信箱经过,都没看到程之才发出的暗号。这让江日胜很担忧,仁丰纱厂的同志被日特盯上,迟一分钟与他们联系上,就多一分危险。 江日胜也很清楚,敌占区的地下工作者,不能发生横向联系。哪怕再急,也只能等上级指示。 江日胜内心非常焦急,脸上却很平静,跟往常一样,下班后会去鲁兴宾馆。刚到一号桌,肖希泉找到江日胜报告: “江先生,楼上有个人抽了烟后要记账,名字却不在名单上。” 江日胜心里正憋着一股气,听闻之后勃然大怒:“什么人敢在我这里吃白食?” 江日胜让宪兵队的日籍特务免费,华籍特务记账,看似吃了亏,但也把所有特务名单掌握在手里。 江日胜去了二楼,是个穿着粗布衣服的男子,长得尖嘴猴腮,一对招风耳看着像老鼠似的。 江日胜毫不客气地冷喝道:“你是哪里冒出来的?” 肖希泉在旁边介绍道:“这是我们的老板江先生,宪兵队的。” “江先生好,能借一步说话吗?” 江日胜把他带到旁边的单间,男子介绍,他叫洪德意,是仁丰纱厂的工人,暗中为蒋逸做事。 洪德意一脸哀求:“江先生,我烟瘾犯了,昨晚耍牌输了个精光,实在没办法才来这里。蒋先生说,宪兵队的人都可以在这里记账,我是他的人,也相当于是宪兵队的人。” 江日胜摇了摇头:“你只是蒋逸的人,还算不上宪兵队的人,不能记账。” 洪德意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记在蒋先生的账上?” 江日胜厉声说道:“你还敢记在他的账上?难道你要让所有人知道你给蒋逸做事?不怕死吗?” 洪德意苦着脸说:“这个……那可怎么办?” 他真没考虑这些事,以为就算不能赊欠,记在蒋逸头上就是。他鸦片瘾犯了,也顾不上这么多。 江日胜沉吟道:“这事跟别人说起过没有?” 洪德意犹豫着说:“没……没有。” 江日胜心里有数了,沉吟道:“不管有没有说,这件事到此为止,这次给你免单。记住了,你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也没跟任何人说过你给蒋逸做事,否则日本人怪罪下来,你一人承担所有责任!” 洪德意忙不迭地说:“是是是,多谢江先生。” 晚上,江日胜去了趟死信箱,给程之才留下一个“打草惊蛇计划”。 仁丰纱厂的共产党员,江日胜不知道是谁,程之才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洪德意。想通知自己的同志,只能打洪德意这棵“草”。 这种事,江日胜不方便亲自动手,任务就落到了苏志华头上。 第二天中午,程之才来鲁兴宾馆吃了顿饭,是苏志梅给他上的饭菜,程之才趁机向她交待了任务,并把打草惊蛇计划交给了她。 下午三点半,苏志梅有一个小时自由活动时间,她回了福德里,向苏志华交待了任务。 苏志华得知又要扮演日军,非常的恼火:“又让我披鬼子皮啊。” 对一名抗日英雄来说,最痛恨的就是日军军服,一看到鬼子的军服,他两眼就冒火。让自己穿上鬼子军服,他想一头撞死。 苏志梅安慰道:“这是任务的需要。” “这个鲁卫华真是的,制订什么计划不好,偏偏要弄个打草惊蛇计划。我把洪德意一顿揍,他什么都招了。” “你揍了洪德意,日特就会纳闷,我们是怎么知道洪德意身份的?” “那我杀了他。” “日特一样会怀疑,洪德意怎么会被杀呢?鲁卫华同志的计划很周全,只有他先上钩,才能后杀他。今天记得把洪德意的住址弄到手,严格按照鲁卫华同志的计划进行。” 苏志华没好气地说:“鲁卫华、鲁卫华,你怎么老为他说话?” 苏志梅脸上一红:“他的计划确实做得很好嘛。” 苏志华突然说道:“不对啊,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我是你哥,你的婚姻大事必须我来作主。” 苏志梅转着衣角,扭扭捏捏地说:“哥,你瞎说什么呢,我都没见过鲁卫华同志,怎么可能喜欢他嘛。” “你下次碰到程书计打听一下,这个鲁卫华有多大,结没结婚,要是个糟老头子,看你怎么办。” 苏志梅面色潮红:“哥,你越说越没正形了,我们这是在敌占区从事地下工作,赶紧执行吧,我得回宾馆了。” 苏志华虽没洪德意的照片,可洪德意长得很有特色,尖嘴猴腮,一对招风耳,非常好认。 洪德意是仁丰纱厂的工人,身上还有任务,每天必须按时上下班。 一身日军军服的苏志华发现洪德意时,他正与吴俊纬有说有笑的从仁丰纱厂走出来。 苏志华指着洪德意,说:“你的,过来。” 洪德意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吗?” 苏志华点了点头:“你的,叫什么名字?” 洪德意战战兢兢走了过去,点头哈腰地说:“小的洪德意。” 苏志华问:“洪德意,你拥护皇军吗?” 洪德意头点得跟鸡啄米一样:“拥护,一百个拥护。” 苏志华拍了拍洪德意的肩膀,微笑着说:“哟西,你的皇军的朋友。” 洪德意松了口气:“我的,皇军的大大的朋友。” 苏志华又问:“仁丰纱厂有多少工人?你的收入怎么样?你住在哪里?” 洪德意如实回答了,苏志华很满意,走的时候还一点日元递给他:“哟西,你是皇军朋友的干活,这是赏你的。仁丰纱厂有反日分子吗?” “多谢太君。这里没有反日分子。” 洪德意很想说出自己的身份,也想告诉苏志华,吴俊纬是共产党。可话到嘴边,他还是缩了回去。 苏志华走后,吴俊纬走了过来,一脸疑惑地问:“这人是谁啊?” 洪德意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呢。” 吴俊纬看到洪德意手上的钱,问:“你手里是什么?” “那人给的。” 吴俊纬更是疑惑:“这好像是日元,还不少呢。” 洪德意急道:“我跟他真不认识,就是问了些普通问题,还问我厂里有没有反日分子,我很坚决地告诉他:没有。” 吴俊纬捂着肚子说:“你做得很好。我肚子突然有点不舒服,你先走,我得去趟茅厕,咱们饭馆见。” ps:欢迎留言 第15章 斩草 洪德意望着吴俊纬抱着肚子跑开,并没放在心上。 他与吴俊纬约好,一起下饭馆,想把蒋逸介绍给吴俊纬。 在饭馆等了快一个小时,吴俊纬一直没来,蒋逸等得急不可耐:“怎么回事?不就是拉个屎吗?掉茅坑里啦?” 洪德意突然说道:“不会是跑了吧?” “他有什么好跑的?难道知道我的身份了?” “下工时,有个日本军人找我问了话,还给了钱,正好被他看到了。” 蒋逸猛地站了起来,大怒道:“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蒋逸不敢怠慢,马上用电话向寺田清藏报告。寺田清藏下令,马上抓捕唐松守和吴俊纬。然而,宪兵队的人却扑了个空。 吴俊纬与洪德意分开后,马上向唐松守报告了洪德意的异常。日本军人跟洪德意说了那么久,还给他钱,这都不正常。 两人当即决定,与洪德意保持距离,两人都不能回家。唐松守向上级报告,等待下一步指示。 两人的警觉最终救了自己,吴俊纬亲眼看到洪德意带着日本人去自己家里抓人。他与唐松守联系上后,上级决定,安排他们撤出泉城。 江日胜并不知道这一切,他只知道苏志华晚上会行动。至于行动是否成功,得看敌人的反应。 江日胜晚上在鲁兴宾馆打麻将,自从发现算牌很准后,江日胜就喜欢上了麻将。 如果一个人经常赢钱,能获得极大的愉悦感。据说这种愉悦感,与升官、同房时是一样一样的。 江日胜在赢钱的同时,还能打探情报。他的牌友也不简单,要么是宪兵队的,要么是伪政府的,还有鲁兴宾馆的客人。 今晚的牌局散了后,江日胜正准备回家,走到大厅,正好遇到蒋逸神情低落地走进来。 江日胜掏出烟,递了根过去,随口问:“这么晚还没休息?” 蒋逸随口说道:“晚上没吃上饭,还累得半死,等会要好好泡个澡才行。” 他看似没透露任何消息,对江日胜来说却足够了。蒋逸一脸沮丧,以没吃晩饭,还累得半死,已经说得很详细了:晚上,蒋逸一定采取了行动,而且行动还失败了。 江日胜晚上回去时,特意从中山公园东门的福德里绕过,趁着漆黑的夜晚,在巷子口的电线杆上,摸索着画了个三角形,再在里面画了把叉。这是打草惊蛇计划启动第二步的意思:除掉洪德意。 第二天早上,他再经过福德里时,那个三角形和叉已经被人擦掉了。 江日胜到鲁兴宾馆后,吩咐苏志梅:“给我弄几个油旋,再来碗鸡丝馄饨。对了,再加上鸡蛋。” “好。” 苏志梅今天心情特别愉悦,这是从她发现巷子口电线杆上那个暗号开始的。当她去擦拭那个暗号时,还特意多看了一眼,虽然有些潦草,但苍劲有力,非常的具有男子汉气概,不愧是鲁卫华同志的手笔。 她之所以特别高兴,并非因为看到了“鲁卫华”画的暗号,而是因为“鲁卫华”知道她的住处,还在她身边几十米处出现过。 以至于看到江日胜,都没有往日的那种厌恶。今天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油旋是泉城的特色传统名吃,外皮酥脆,内瓤柔嫩,葱香透鼻,因其形似螺旋,表面油润呈金黄色,故名油旋。油旋趁热下肚,再来碗鸡丝馄饨,简直妙不可言。 江日胜很满意地拍了拍肚子,正准备离开时,一名西装革履,留着一字胡的中年男子突然出现在对面。 “江先生好,鄙人钟平河,昨天刚入住鲁兴宾馆。” 江日胜拱了拱手:“多谢钟先生惠顾。” 钟平河欠了欠身,说:“听说江先生手眼通天,钟某有一事相求。” 江日胜淡淡地说道:“我就是个小翻译,只是恰巧在给日本人做事罢了,算不上手眼通天,钟先生有事直说便是。” “我有个朋友,被警察署无端抓了,能否请江先生疏通一二?” “这种事很难办……” 难办是难办,但并不代表不能办,只要钱到位就好办。 钟平河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江日胜面前:“别人难办,江先生一定有办法。当然,这种事肯定要费用,这些钱不多,请江先生代为疏通,人放出来后,另有心意。” 江日胜没有去拿信封,缓缓掏出烟,抽出一支点上,问:“叫什么名字?犯的是什么事?” “张卫山,来泉城时带了些收音机配件。” “张卫山……,我记住了。” 江日胜刚到宪兵队时,看到蒋逸也急匆匆赶了过来。江日胜只看了一眼,没跟他打招呼,这是在宪兵队,不是鲁兴宾馆,谨言慎行为好。 从蒋逸的神色,江日胜分析,苏志华应该是得手了。 江日胜猜得没错,苏志华确实得手了。早上蒋逸去找洪德意,发现他死在家里。尸体旁边还有两个血淋淋的字:叛徒。 寺田清藏非常愤怒,大骂道:“你是怎么搞的?我把洪德意交给你,结果掌握了的共产党跑了,你也没保护好洪德意。” 蒋逸分析着说:“昨天下午那个日本军人出现得非常蹊跷。” “啪!” 寺田清藏怒不可遏,甩手就给了蒋逸一记响应的耳光:“八嘎!” 蒋逸不敢再争辩,鞠了一躬,大声说道:“嗨!” 寺田清藏冷着脸说:“洪德意的被杀,吴俊纬和唐松守的逃跑,让我们错失了破获泉城新工委的机会。你的,大大的无能!” 昨天下午出现的军人确实奇怪,但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洪德意并没有暴露身份,对方只是做一个普通的调查,他怀疑那人是陆军特务机关的,与陆军特务机关联系,又没找到这个人。 “寺田君,在生什么气呢?” 蒋逸正要说话,突然走进来一个单瘦、留着丹仁胡须日本人,这让他如释重负,现在进来的渡部明,简直是他的救星。 寺田清藏看了一眼渡部明,问:“渡部君,有事吗?” 在宪兵队,武山英一担任队长,寺田清藏和渡部明是他的左膀右臂。寺田清藏负责剿共班,专门对付军统,而渡部明则负责重庆方面的抗日人员,主要对付军统。 渡部明看了一眼蒋逸,犹豫着说:“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寺田清藏朝蒋逸挥了挥手,转而对渡部明说:“进来坐吧。” 蒋逸如蒙大赦,朝两人鞠了一躬后,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渡部明等蒋逸走后,说道:“寺田君,我抓到了一名重庆特务处的人,我制定了一个计划,想听听你的意见。” 第16章 口没遮拦 江日胜突然接到寺田清藏的电话,放下电话,不顾其他人瞠目结舌,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去了寺田清藏的办公室。 在宪兵队,不巴结日本人,怎么能混得好呢? 江日胜用纯正的日语大声说道:“报告寺田班长,江日胜到!” 寺田清藏微笑着说:“江桑不必多礼,这次是渡部君找你。” 他与江日胜去了趟腊山刑场,听了江日胜“发自肺腑”的一番话后,越来越信任江日胜。特别是上次江日胜与蒋逸联手放姜浩铭,事后江日胜不仅向他详细报告,还拿出两百日元孝敬,更让他觉得江日胜可靠。 这次渡部明的计划中,需要一位合适的中国人,他马上想到了江日胜。 江日胜朝渡部明深深地鞠了一躬,诚恳地说:“能为渡部君效劳是我的荣幸。” 渡部明问:“我听说江桑能把犯人变成钱?” 江日胜连忙谦逊地说道:“不敢,一点小伎俩罢了,不值一提。” 寺田清藏见状,安慰道:“江桑不敢惊慌,渡部君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想弄点钱。上次姜浩铭的事情,我跟渡部君说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不敢见外。” 江日胜一听,腰板瞬间挺直不少:“拿人换钱,第一原则是此人不得是反日分子,其次,要身家丰厚才能拿钱赎人。我们要的不是钱,而是给他们一次悔过自新的机会。” 渡部明问:“江桑说得有理,收钱不会留下隐患吧?” 江日胜笃定地说:“这个由我负责,就算出了事,也与渡部君无关。” 渡部明递给江日胜一个档案袋:“哟西,这是名单,总共五个人,我需要两千日元。” 江日胜双手接过纸袋,郑重其事地说:“请渡部君放心,我会尽快拿到钱。” 渡部明叮嘱道:“江桑,这件事要保密,明白吗?” 江日胜坚定地说:“不该说的打死我也不会说。” 渡部明等江日胜走后,有些担忧地说:“寺田君,江日胜不会看出破绽吧?” 寺田清藏自信地说:“就算看出也没什么,江日胜对帝国非常忠诚。再说了,我们的计划非常周密,江日胜又很平庸,不可能发现你的真实目的。” 寺田清藏并不知道,江日胜只看了一眼,马上就发现了异常。渡部明给了他五份档案,其中有一份是张卫山的。 一边有人要救张卫山,一边日本人要放张卫山,双方不谋而合。 要是换个人,肯定会觉得,正好左右逢源。 江日胜却感到了危机,他从不相信巧合,所有的偶然都是必然! 江日胜没有理会张卫山,他先联系了其他两个人。得知出钱就能离开宪兵队,那些人砸锅卖铁也会出钱。 这个时候,江日胜尽显汉奸本色,威胁恐吓,无所不用。渡部明只要求2000日元,他至少得搞5000日元才行,寺田清藏得有一份,武山英一也少不了,自己也不能白辛苦。 晚上,江日胜刚到鲁兴宾馆的一号桌,钟平河已经在等着他了。 钟平河显得很急切:“江先生,有眉目了吗?” 江日胜沉吟道:“眉目当然有,张卫山的事惊动了日本人,有些难办……” 成年人的潜台词,“难办”不是不能办,而是要钱才能办。而在江日胜这里,则需要更多的钱才能办。 钟平河将一个信封推到江日胜面前:“我也知道,这点心意还请收下。” 江日胜手压在信封上,感受一下厚度,再用大拇指挑开封口,看了一眼里面的钱后,叹息着说:“钟先生,你要捞人,却没有捞人的诚意。” 钟平河心里暗骂江日胜贪得无厌,脸上却不敢怠慢,从口袋里摸出一条“小黄鱼”,有点不舍地压在信封上。 “这就对了嘛,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江日胜一把将金条抓过来,放在嘴里咬了一下,确定真伪后,才将张卫山的档案递过去。 钟平河气得想骂娘,江日胜太贪婪了,明明档案都拿到了,还说“难办”。要钱就要钱嘛,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钟平河看到档案后,满腹牢骚立刻消失,大喜过望地问:“江先生果然神通广大,什么时候能接人?” 江日胜微笑着说:“不急,钟先生先尝尝我们这里的极品燕窝。小梅,给钟先生上三份极品燕窝。” “我不吃燕窝的。” 江日胜指着桌上的信封说道:“尝尝嘛,毕竟你花了钱的。” 钟平河给他的钱,并不是为了捞人,而是吃了三份极品燕窝。这是鲁兴宾馆推出的最新特色,一份高达两千元,当然,这也不是什么燕窝,就是开水加白糖。 钟平河感慨道:“江先生做事真是滴水不漏,既然是我买了,吃不吃是我的事。还请江先生能直言相告,张卫山何时才能出来。” 江日胜叹息道:“你怎么比日本人还急呢?好吧,明天早上放他出来。” 钟平河心事重重地回到楼上的房间,刚才的那份极品燕窝,他丝毫没感觉到甜,反而觉得苦,从嘴里苦到心里。 “站长,怎么啦?江日胜反悔了吗?” 房间里有一位绝色女子,她穿着一件紫色旗袍,将高挑苗条的身材完美展示出来。一张精致的脸庞,略施粉黛,即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她叫肖雅倩,是军统泉城站的电台台长,而钟平河是军统泉城站站长。 钟平河蹙着眉头说道:“明天就能出来,但是,江日胜的一句话,让我心惊肉跳。我怀疑,张卫山可能投敌了。” 江日胜只是宪兵队的翻译,没受过专业训练,说话口没遮拦,算不上特工,充其量也就是个汉奸。 也正因为如此,江日胜那句:“你怎么比日本人还急呢?”让他嗅到了危险。 张卫山带的违禁器是真空管和变压器,都是电台上使用的,日本人怎么会急着放他呢?最大的可能就是投敌。 肖雅倩惊呼:“投敌?” 钟平河沉吟道:“我可能已经暴露,不宜再待在这里,等会就退房。张卫山不认识你,你暂且在这里住下来,有机会可以接触一下江日胜,此人口没遮拦,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第17章 身份 江日胜不知道钟平河的真正身份,他也不想知道钟平河的身份。这种事情,不知道反而更好。不管钟平河是什么人,出现在泉城,都是抗战的一份子。 江日胜早上到鲁兴宾馆吃早餐,顺便查了一下,钟平河昨天晚上就退房了。他暗暗点了点头,知道钟平河应该意识到了。 张卫山如果是抗日人员,钟平河得知日本人急着放他,一定会警觉。 渡部明也住在南新公馆,清早接到电话后,马上兴奋地告诉寺田清藏:“寺田君,张卫山被放走了。” 寺田清藏微笑着说:“我就说嘛,江日胜很适合做这种事。” 武山英一听到后,诧异地问:“你们让江日胜参与了计划?” 江日胜对大日本帝国很忠诚,但能力一般,可别好心办错事。 寺田清藏笑道:“武山君,每个人都有长处,只要我们能让他发挥长处,平庸的人也能干出成绩。江日胜除了是个翻译外,敛财也很有手段。” 渡部明点头说道:“这句话我认同,中国人虽然低劣、愚笨,但也不是一无是处。有些看着是恶习,利用好了,也能发挥一些作用。” 武山英一缓缓地说:“江日胜是大日本帝国的既得利益者,是我们给了他一切,这样的人可以信任。” 没有了日本的撑腰,江日胜的生活会很悲惨。江日胜很贪婪,借着宪兵队翻译的身份四处捞钱,很多中国人痛恨他,离开日本人,江日胜在泉城将无法立足。 张卫山释放后,江日胜再接再厉,把最后两人也送了出去。 下午,江日胜拿着2500日元去了渡部明的办公室。江日胜觉得,渡部明应该会问起张卫山的事情。 “江桑,不是说好2000日元吗?” 江日胜谦逊地说:“渡部君挑选的都是有钱人,江某才能超额完成任务。” 渡部明望着江日胜,问:“你给我2500日元,自己有没有留一份?” 江日胜坦诚地说:“有的,另外藤田队长、武山课长和寺田班长也有一份。” 他不仅留了一份,而且比渡部明还要多。在这方面,江日胜绝对不会吃亏。 渡部明点了点头:“你想得很周全。只是有一点我很好奇,你为何要清晨放走张卫山?” 江日胜随口说道:“他的亲戚急不可耐,我故意加钱,对方也照付,只想快点把人捞出去。” 渡部明说道:“这次你做得很好,以后需要用钱,我们再合作。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江日胜朝渡部明鞠了一躬,诚恳地说道:“请渡部君放心,除了你们几位之外,不会再有任何人知道。而且,他们也只知道我给你2000日元。” 渡部明用食指摸了摸丹仁胡须,微笑着说:“江桑,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他跟江日胜所说想要2000日元,只是一个借口,这笔钱将作为特务经费上缴。但多出来的500元,江日胜要是不对外说,就可以落进他的口袋。500日元对他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江日胜双腿并立,头重重地向下一垂,郑重其事地说:“随时愿意为渡部君效劳。” 晚上,江日胜到鲁兴宾馆吃饭,刚到一号桌,发现对面坐着一位穿着深红色旗袍的女士。那绝妙的身材,那倾城的相貌,一下子吸引了江日胜的目光。 江日胜轻声问给他倒茶的苏志梅:“这谁啊?” 苏志梅随口说道:“只知道姓肖,是这里的房客。” 江日胜站了起来,一边说一边往对面走:“是吗?” 江日胜直接坐到肖雅倩对面,直勾勾地望着她:“肖小姐,鄙人江日胜,是鲁兴宾馆的老板。” 肖雅倩微微欠了欠身,矜持道:“江老板好。” 江日胜问:“肖小姐一个人吗?” 肖雅倩微微点了点头:“对。” “肖小姐能否赏脸共进晚餐?” 肖雅倩轻轻摇了摇头:“我晚上不吃东西的。” 江日胜非常无赖地说道:“没关系,你陪着我吃就可以了。” 肖雅倩坐的位置,正好面对一号桌。她的信息苏志梅都知道,不是针对自己才怪。只是他不知道,肖雅倩是哪方的人。 果然,肖雅倩虽然蹙起眉头,还是跟着江日胜到了一号桌,端坐在对面。 “肖小姐不吃东西,喝杯红酒如何?” 江日胜让苏志梅去开瓶红酒,又上了个果盘。这次肖雅倩没拒绝,她轻轻摇晃着高脚酒杯,闻了闻杯中的酒香,偶尔小抿一口。 江日胜一副被肖雅倩迷得神魂颠倒的模样,肖雅倩虽内心厌恶之极,脸上也不好表露出来。她是受过训练的特工,看着瘦弱无力,一脚能把江日胜踢飞。 江日胜唯一吸引她的,是他宪兵队翻译的身份。美色当前,江日胜更是“口没遮拦”,他向肖雅倩夸口,自己在宪兵队多么多么受武山英一、寺田清藏和渡部明的重视,在泉城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江日胜跟肖雅倩碰了下酒杯,自鸣得意地说:“肖小姐,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以后肯定有麻烦江老板的地方,我有点事,先回房间了。” 肖雅倩的声音跟翠鸟一样清脆悦耳,煞是好听。 “好,慢走,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苏志梅看着江日胜丢魂失魄的样子,提醒道:“已经走啦。” 江日胜问:“她住哪间房?” 苏志梅觉得江日胜不怀好意,没好气地说:“不知道。” 江日胜呵斥道:“这是对老板说话的态度吗?赶紧去查一下,让肖希泉给她打折。另外看她喜欢吃什么,让厨房明天准备。” 与肖雅倩初步接触,江日胜得出两个结论:一、肖雅倩不是普通人,她在自己说起宪兵队时,瞳孔是放大而不是缩小,显然,她很有兴趣听。二、她不是自己的同志。中共的地下党员,喝红酒的姿势没有这么优雅。 也就是说,肖雅倩如果不是日本人来试探自己的特务,应该就是重庆方面的人。 肖雅倩并不知道江日胜基本猜出了她的身份,江日胜总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令她很不舒服。要不是江日胜是宪兵队的翻译,是她的工作对象,早就甩他两耳光了。 ps:一般不求推荐收藏,除非是没办法了。新书上传,什么关注度都没有,全靠兄弟们助一臂之力。 第18章 情报小组 晚上,江日胜去了小广寒电影院。今天晚上,他要与中共泉城工委的新书计黄建兴接头。 根据中共山东分局的最新指示,程之才领导的原中共泉城工委,降为徐家花园支部,程之才担任支部书计,并入山东分局领导的中共泉城工委。 黄建兴是山东分局敌占区工作科科长,在陈逸飞出事之后,中共山东分局委派他打入泉城,建立和发展党的组织,逐步积蓄力量。 黄建兴建立工委的时间与程之才差不多,都是在今年三月。双方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直到仁丰纱厂的唐松守和吴俊纬被洪德意出卖,江日胜察觉后,让苏志华提醒,山东分局才发现,泉城还有一个由鲁西区委领导的泉城工委。 程之才向黄建兴汇报了“鲁卫华”同志的情况后,黄建兴当即决定,亲自掌握这条线。 黄建兴1911年生,山东宁津人,1932年入党。他年纪虽不大,工作经验却很丰富。他与妻子王飘到泉城后,很快建立了组织,发展了几名党员。 黄建兴坐在电影院里,眼睛望着屏幕,脑海却全是“鲁卫华”。程之才领导的党组织,执行了好几次精彩的行动,这些行动,都是鲁卫华一手策划。鲁卫华缜密的思维,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蓦然,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 “鲁老师没来吗?” 黄建兴回头看了一眼“鲁卫华”:戴着眼镜,留着一字胡,衣服是深色的,看不出是黑还是灰,戴了顶礼帽,看不出真实年龄,估计跟自己差不多大。他轻声说道:“鲁老师去看戏了。” “电影好看吗?” “明天不下雨。” 江日胜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你好,我是鲁卫华。” 只有身处敌营的人才知道,与同志待在一起,敞开心扉交流,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你好,卫华同志。” 黑暗中,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热情而激动。 黄建兴轻声说道:“鲁卫华同志,你的事情程之才同志跟我都说了,你很了不起啊,替党除掉了两个危险的特务,还亲手除掉了宫崎。你的打草惊蛇计划,解救了我们两名同志,我代表他们谢谢你。” 江日胜谦逊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黄建兴轻声问:“你对以后的工作有什么考虑吗?” 江日胜拿出一张纸条递过去:“我希望更换死信箱地点、接头方式和接头暗号也要更换,这是新的联络方式。另外,我需要你的紧急联络方式。” 黄建兴点了点头:“可以,我在将军庙街开了家新生印刷公司,随时可以来找我。” 江日胜一怔,轻声叹息着说:“黄书计,你不应该告诉我常住地址的。我们虽是同志,但身处敌占区,遇事最好先往最坏处想。我建议,你尽快离开新生印刷公司。” 黄建兴一愣,马上郑重其事地说:“你很谨慎,我会换地方。” 江日胜轻声说道:“做地下工作,不管多谨慎都不过分。日本人很狡猾,之前黄铁民以假抗日面目出现,与他们对垒,一定要未谋胜先谋败。” 江日胜离开后不久,黄建兴也悄然离开了小广寒电影院。在外面转了一圈,没发现“尾巴”后才往将军庙街方向走。 “接上头了吗?” 黄建兴刚到家,一直等着的妻子王飘就迎了上来。王飘不仅是黄建兴的妻子,也是中共泉城工委组织委员。她中等身材,端庄贤淑,也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地下工作者。 黄建兴点了点头,王飘一见就放了心。 听了“鲁卫华”的事迹后,她觉得鲁卫华很传奇。先是发现叛徒,后来找出边松浦这个打入抗日大同盟的特务,又除掉杀害陈逸飞和余连城的宫崎。利用边松浦想找党组织的阴谋,让苏志华在城外除掉这个特务,再借用宫崎的军服,把伪装成抗日爱国的黄铁民当众击毙,实在是大快人心。 这次洪德意暗中投靠日本人,鲁卫华又让苏志华出面提醒吴俊纬,再让苏志华除掉洪德意,让日特摸不着头脑,很好的保护了情报来源。 这一系列的行动,全是鲁卫华一手策划,除了宫崎外,其余全部苏志华执行。所有的计划,可以说天衣无缝,将日特玩弄于股掌之间。 哪怕王飘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党员,她对鲁卫华也很是敬佩。在敌占区能把敌人耍得团团转,需要极高的智慧和勇气。 黄建兴到了房间,把门关好后,才轻声说道:“我们没多聊,鲁卫华非常谨慎,给我上了生动生动的一课。他想要一个紧急联系方式,我告诉他到将军庙街的新生印刷公司直接找我,他听后认为不该把常住地址告诉他,还提醒我尽快转移。他做事未谋胜先谋败,确实值得我们学习。” 王飘点了点头:“这些是我们用鲜血换来的宝贵经验,一定要继承和发扬。发展组织和党员的同时,要做好甄别工作,绝不能让日特浑水摸鱼。” 陈逸飞和余连城如果足够警惕,边松浦就不会得逞。 黄建兴郑重其事地说:“你说得很对,这方面真该向他学习。” 王飘说道:“鲁卫华同志的行动,需要有人配合,苏志华和苏志梅两同志,如果不撤回根据地的话,我建议与鲁卫华组成一个情报小组,直接由你领导。” 黄建兴说道:“这个建议很好。” 几天后,江日胜收到工委的指示,由他和苏志华兄妹,组成一个“牛筋草情报小组”,“鲁卫华”是组长,苏志华负责行动,苏志梅是交通员。这个情报小组,由黄建兴直接领导。 江日胜对工委的决定非常支持,但他还有一个请求,把复兴印刷局的李潮涌加进来。在配合工委除掉边松浦后,李潮涌就被程之才发展为党员。另外,所有情报小组的成员身份,都要严格保密。 黄建兴同意了江日胜的建议,把李潮涌也列入牛筋草情报小组,他跟苏志梅一样,也是“鲁卫华”的交通员。 第19章 弄钱 “哥,鲁卫华同志给我们每个人都取了一个代号,你的代号是:‘踩不死’,我叫‘咬不动’,李潮涌是‘蒸不熟’,鲁大哥是‘死不了’,对外我们都是‘牛筋草’。” 苏志梅得知自己加入牛筋草情报小组后,特别的兴奋。这意味着,她以后将直接接受鲁卫华的领导。或许……,能经常与鲁卫华见面呢。 苏志华阴阳怪气地说:“哟,都‘鲁大哥’了,有了你的鲁大哥,我这个亲哥都不要了吧?” 他对“鲁卫华”没意见,几次行动之后,也有些佩服这个心思缜密的同志。可他对苏志梅的态度不舒服,感觉自己快失去妹妹了。 苏志梅一脸羞涩,急得满脸通红:“哥……!你不能因为想回部队就取笑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丫头就经常梦见鲁卫华,只是总看不清他的脸,握住他的手时,突然就梦醒了。每次她都很懊恼,为什么梦醒得这么不是时候呢。 苏志华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确实很想回部队,与鬼子面对面厮杀才叫一个痛快。但我是个党员,一切服从组织安排。” 苏志梅说道:“鲁大哥是组长,是我们的上级,你也要服从他的命令。” 苏志华摇了摇头,苦笑着说:“完了,胳膊肘儿已经往外撇了。” 苏志梅大羞:“哥!” 她虽没见过鲁卫华,可鲁卫华制定的几次行动,已经令她折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心里就长了一根线,时刻挂在鲁卫华身上。 苏志华突然转换话题:“那个江日胜没欺负你吧?要是他敢欺负你就跟哥说,我狠狠揍他一顿。” 苏志梅鄙夷地说:“那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家伙,天天巴结日本人,就是日本人养的一条狗。” 苏志华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拳头:“这样的汉奸特务,早晚收拾他!” 李潮涌得知自己成为牛筋草情报小组的一员时,也非常的激动。他接到的第一条指令,是去端源里11号的安全屋取一批物资。 这个安全屋,李潮涌之前来过一次,取宫崎的军服。之次他就留下了钥匙,这次来是取奶粉、饼干和钱。 这是江日胜给余连城的妻儿准备的,算算日子,余连城的妻子快生产了。 余连城牺牲了,他的家人,应该得到妥善的照顾。 出门之后,李潮涌将门锁上,左右观察一下才离开。 每次执行任务前,“牛筋草”都会叮嘱他一些注意事项,这些都是宝贵的工作经验,使他很快成长起来了。现在的李潮涌越来越老练,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地下工作者。 江日胜之所以让李潮涌加入牛筋草情报小组,不仅是因为他是自己发展的党员,也不是因为李潮涌越来越老练,而是因为他与黄建兴是“同事”。 黄建兴夫妇刚到泉城时,就住在鲁麟洋行。李潮涌所在的复兴印刷局,正是隶属鲁麟洋行。 黄建兴之后去将军庙街开新生印刷公司,鲁麟洋行的经理茅庭莦支持了一架石印架子机,和一部分印刷专用制板石头,以及其他一些零碎用品用具,并派大板组长李潮涌帮忙印刷,指导技术。 黄建兴得知李潮涌的身份后,也是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个诚恳善良的大板组长,竟然是自己的同志。之前还打算,发展李潮涌入党呢。 两人虽早就认识,也在一起工作,可江日胜并不建议他们直接发生关系。传递情报,还是要通过死信箱。 黄建兴知道鲁卫华非常谨慎,同意了他的建议。为了便于工作,他不再派人“发展”李潮涌,与李潮涌也只维持表面的关系。 *** “江翻译,晚上打几圈?” 江日胜正在吃饭,几天不见的蒋逸突然走了过来,神采飞扬地说。 江日胜笑着说:“好啊,你红光满面,这是有喜事。是不是找了个相好?小梅,添副碗筷,让厨房加两个菜,再来壶酒,我跟蒋队长喝一杯。” 宪兵队的特务并无具体职务,私下吹捧就喊一句“队长”。 蒋逸摇了摇头,长长的马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刚跟寺田一起喝了一杯。” 江日胜竖起大拇指,随口就甩过去一顶高帽:“寺田很少请中国人喝酒,你是第一个。” 江日胜心里却暗暗奇怪,因为洪德意被杀,仁丰纱厂的共产党员成功撤离,蒋逸被寺田清藏教训得跟孙子一样,差点没被活劈,怎么会请他喝酒呢? 只有一个原因,蒋逸又发现了抗日组织。 蒋逸有些飘飘然:“其实也没什么,发现一个共产党而已。” 江日胜微笑着说:“你就别谦虚了,肯定是条大鱼。到时候,记得把小鱼小虾也捞上来,那些未必是共产党,但能变成钱。” 蒋逸眼睛一亮,他还真没往这方面想,大笑着说:“你应该做生意,肯定是个成功的商人。” “咱们的身份,只适合做这样的生意。到时你提前说一声,我好有个准备。” “没问题。” 晚上玩麻将时,江日胜特意针对他,让蒋逸一个人大输,其他三人赢。以江日胜的算牌和计牌能力,要做到这一点很轻松。 牌局结束时,蒋逸欠了一屁股债,差点连衣服都要当掉。 出来的时候,江日胜故意叹息着说:“你今晚的手风太差了,几次送牌你都和不了。” “今天真倒霉。” “明晚再战,一定能赢。” 蒋逸拍了拍口袋,摊开双手,苦着马脸说:“囊中羞涩,无力再战。” 江日胜问:“上次不是刚给你1200吗?这次寺田没奖励你?” 除非蒋逸主动说起,否则他不会再问关于共产党的事。一名优秀的潜伏者,应该是让情报主动送过来,而不是费尽心机去打探情报。 “人都没抓到,哪有什么奖呢?上次的钱,早花完了。” 钱来得容易,花得也快,给女人买点首饰和化妆品,就去了一大半。 “那就抓紧行动,我还盼着跟你一起发财呢。” “我也想快,可有些事是急不得的。” “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多抓几个,最好一网打尽。” PS:新书上传,来点推荐收藏打赏啥的啊,可大不挑,都要。 第20章 可大可小 蒋逸嘴里说急不得,两天后就告诉江日胜一个名字:茅庭莦。 他希望江日胜多搞点钱,现在他很缺钱。身上一分钱没有,还欠了债,日子没法过了。 听到这个名字时,江日胜吓了一跳,茅庭莦是鲁麟洋行的经理,黄建兴夫妇之前在鲁麟洋行落脚,他们还在鲁麟洋行的工人中发展了一批党员。 另外,李潮涌也在鲁麟洋行! 江日胜惊出一身冷汗:难道是黄建兴和李潮涌暴露了? 江日胜抑制住内心的担忧,平静地说道:“这个茅庭莦是不是共产党?先说好,我不私放共产党。咱们只赚该赚的钱,脑袋要紧。” 蒋逸生怕错失发财的机会,马上说道:“放心,茅庭莦不是共产党,最多就是包庇,甚至连包庇都算不上,只是不知情罢了。” 江日胜松了口气:“那就好办了,这个茅庭莦是什么人?” 蒋逸说道:“复兴印刷局的经理。” 江日胜点了点头:“交给我就行了,那边抓人后,我就去弄钱。” 蒋逸问:“日胜,跟你商量件事,明天我要请个人在这里吃饭,能不能挂账?” 鲁兴宾馆的原则是,宪兵队的日籍人员免费,华籍人员可以挂账,但只限本人。如果宴请客人,是要现结的。 “别人肯定不行的,你是例外,要安排包厢吗?” “能有包厢更好,多谢。到时候,可能还要泡个澡,再抽次烟。” “咱俩是什么关系?给你再安排间房都行。” 蒋逸很感动,抱着拳说道:“这次兄弟要是立了功,一定好好感谢你。” 江日胜笑了笑:“你立功,我赚钱,两不误。” 江日胜相信,明天蒋逸要请的那个人,一定很重要。他通过死信箱向黄建兴报告,请求派人来鲁兴宾馆查看。知道蒋逸请的是什么人,就能知道是哪位同志暴露了。 为了保险起见,他也给苏志梅下了指示,让她注意蒋逸带来的人,找机会听他们说了些什么,尽量多打探那人的信息。 第二天早上,江日胜特意绕到经三路,他得确定死信箱的情报被拿走。看到旁边的电线杆上留下的暗号,终于松了口气。 江日胜刚到宪兵队,何志盟就跟他说道:“日胜,等会和我一起出去一趟。” “去哪?” “鲁北道尹陈嘉祥家,他昨天回泉城,坚辞道尹。武山课长让我们去他家看看,是真的生病了,还是有其他原因。” 山东全省划分为鲁东、鲁西、鲁南、鲁北4个道公署和泉城、烟台2个市公署。鲁北道尹,职权很大,突然称病辞职,日本人担心有其他原因。 江日胜诧异地说:“陈嘉祥一直很支持圣战啊。” 陈嘉祥,淄博桓台县人,曾任国民政府青岛市警察厅长,泉城红十字会经济部主任、副会长。1937年12月降伪,任泉城维持会副会长。1938年3月任伪鲁北道尹,驻德州。 江日胜和何志盟在宪兵队就是个普通翻译,到了外面两人则见官大一级。他们随时能接触到日本人,还是日本特务,哪个不怕他们?只要在日特面前歪歪嘴,谁都受不了。 陈嘉祥这个还没正式辞职的道尹,见到两人时,也是非常客气。 何志盟直截了当地问:“陈道尹,大家都是中国人,我们的来意你也知道,只想听句实话,你是不是被人威胁了?告诉我们,定将对方抓获。” 陈嘉祥连连摇手:“没有没有,我是鲁北道尹,谁敢威胁我?不是死到临头么?确实是身体有恙,力不从心,不敢耽误*****之伟业。” 江日胜站在旁边没有说话,陈嘉祥说话时,目光躲避着何志盟。显然,他没说真话。 是谁威胁了陈嘉祥?如果有生命危险,陈嘉祥想必不会辞职。 像陈嘉祥这样的人,是我党团结和争取的对象,最大的可能,应该是重庆那边。 钟平河的人? 回来的路上,何志盟问:“日胜,你觉得陈嘉祥说的是实话吗?” 江日胜回道:“谁会有官不做呢?” 何志盟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回到宪兵队后,何志盟向武山英一汇报。没过多久,武山英一也把江日胜叫了过去。 “江桑,你觉得陈嘉祥真是因为生病而辞职吗?” 江日胜轻轻摇了摇头:“他的样子不像生病,如果真有病,也应该是心病。” “你的判断跟何桑一样,陈嘉祥真是可恶。” 江日胜眉目一跳,他跟何志盟是同学,在学校时可没发现何志盟有这样的心机。从现在开始,他必须重新审视何志盟。 “陈嘉祥胆敢糊弄皇军,必须大大的教训!” 武山英一轻轻摇了摇头:“他并没犯法,又是因为‘生病’才辞职,不能给人一种给我们做事还要受处罚的感觉。” 江日胜突然一笑:“我有办法让他吃个哑巴亏。” 下午,江日胜单独去找陈嘉祥,一见面就开门见山地说道:“陈道尹,你跟重庆联络的事,宪兵队已经知道了。你装病辞职,是对皇军大大的不敬,宪兵队马上要对你进行调查。” 陈嘉祥一听,顿时脸色惨白。江日胜说得全对,他确实与重庆有联络,只不过是重庆的人找上他。 他们化装潜入鲁北道尹公署,挟持了陈嘉祥,命他辞掉汉奸职务,并交出赃款作为抗日活动经费。 陈嘉祥哪敢不听,第二天就回泉城辞职。哪想到,日本人又找上门来了。 陈嘉祥苦笑着说:“江翻译,我确实有苦衷,但也没出卖日本人。” 江日胜淡淡地说:“你跟重庆联络,已经可以定一个反日分子了。” 陈嘉祥连连作揖:“还请江翻译高抬贵手。” 江日胜右手摸着下巴,沉吟道:“你的事可大可小,往大里说,抓回宪兵队,送到军法会议都不为过。” 陈嘉祥在官场淫浸多年,江日胜一张嘴,马上就知道了。马上端来一个盘子,上面摆着两根金条,下面是一沓钞票。 江日胜一见,马上眉开眼笑:“你辞官也是情有可原,道尹不干了,红十字会的职务可不能再辞。” “一定一定。陈某确实是病弱体虚,无法胜任道尹之职,还请江翻译在武山课长面前多美言几句。” ps:可大可小向各位兄弟姐妹鞠躬求票啦。 第21章 确定 陈嘉祥恭送着江日胜离开,转身关上门后,朝地上重重地吐了口唾沫,似乎将对江日胜的怨气,全发泄在这口痰里。 陈嘉祥在德州时,被“山东抗日铁血锄奸救国团”挟持,为了保命,他只得答应辞掉鲁北道尹。为了“支持”抗日活动,他还拿出了5000元作为铁团的经费。 山东抗日铁血锄奸救国团是抗日组织,他们敲诈自己还说得过去,如果拒绝,铁团真会要了他的命。 但江日胜是宪兵队的人,他怎么也来敲诈呢?江日胜那句“可大可小”,他就知道自己得“出血”,而且得“大出血”。 给江日胜的光是现金就有5000元,加上那两根金条,已经超过了铁团,江日胜简直比铁团还狠。 把钱给铁团,也算是为抗日出了一分力。送给江日胜,跟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别?这个日本人的走狗,丧尽天良!弄恼了,直接加入抗日组织。 江日胜回到宪兵队,把两根金条送给了武山英一。陈嘉祥送钱给他肉痛,他送给武山同,内心何尝不是在滴血呢。 “陈嘉祥在德州,被一个所谓的山东抗日铁血锄奸救国团的组织劫持,为了保命,只好答应辞职。另外,还被打劫了5000元。” 江日胜可没给陈嘉祥美言,径直将实情说了出来。在宪兵队,赢得日本人的信任比什么都重要。 况且,他本来就是要让陈嘉祥吃个哑巴亏,帮着隐瞒实属不智。 武山英一喃喃地说:“山东抗日铁血锄奸救国团?” 江日胜站在旁边没再说话,这个时候他不该开口了。在宪兵队,很多时候有眼睛和耳朵和足够了,嘴巴除了吃饭就当个摆设。 除了武山英一,宪兵队的藤田队长、剿共班的寺田清藏,以及专职对付重庆的渡部明,都收到了江日胜送上的200日元。 他们觉得江日胜实在是明事理,有好处第一个想到他们,对江日胜也是大加赞赏。 晚上,江日胜去鲁兴宾馆前,拿到了黄建兴的回复:蒋逸请的人,并非鲁麟洋行的职员。 这让江日胜很不解,怎么就不是鲁麟洋行的人呢? 到鲁兴宾馆一号桌后,江日胜随口问道:“小梅,蒋逸今天来了没有?” “来了。” “带的是什么人?” 苏志梅没好气地说:“不太清楚,我只负责上菜。” 江日胜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是男是女你总知道吧?” “男的。” “还在这里吗?” “下午抽了几泡烟就走了。” “知道了。你去请肖小姐来,我要和她喝一杯。” 肖雅倩还是穿着旗袍,这次换了件红色的,坐在对面像一朵高贵而艳丽的牡丹花。 “肖小姐,这是我给你买的进口香水,只有你这种气质的美女,才配得上法国的高贵香水。” 肖雅倩轻轻摇了摇头:“无功不受禄,多谢江先生一片好意,心领了。” 她知道江日胜想打自己主意,这令她很反感,甚至恶心。为了工作需要,她又不得不住在鲁兴宾馆,甚至还要经常与江日胜接触,这令她很痛苦。 江日胜一本正经地说:“不,你有功劳。自从认识你后,我的工作变得非常顺利,你是我命中的福星。今天这瓶香水,也不是我花的钱,而是拜铁团所赐。” 肖雅倩心里一动:“‘铁团’是谁?” 她当然知道“铁团”,只是没想到,江日胜会跟铁团产生交集。 江日胜说道:“铁团就是山东抗日铁血锄奸救国团。这帮人是极其凶残的恐怖分子,竟然抢劫鲁北道尹陈嘉祥。要是知道他们的消息,一定要报告,绝对不能跟他们有牵扯,这帮人早晚落在我手里,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抢劫?” 肖雅倩眉头紧蹙,她不喜欢这个词。铁团的事业是正义的,一切都是为了抗战,他们那不是抢劫,而是筹集抗日经费。 江日胜举起酒杯:“肖小姐,来,干杯。” 肖雅倩无奈地端起酒杯跟江日胜碰了一下,问:“铁团抢钱,跟这瓶香水有什么关系?” 江日胜得意地笑着说:“铁团不抢钱,就不会惊动宪兵队,我也拿不到办案经费。没有办案经费,就买不了香水。” 肖雅倩讥讽道:“你的办案经费,是找陈嘉祥要的吧。” 江日胜望着肖雅倩,郑重其事地说:“是他主动给的,我从来不强迫别人干他不愿意的事。” 肖雅倩突然想到了自己,暗暗松了口气:“那就好。” 江日胜是个十足的汉奸特务,如果他不强迫自己干不愿意的事,跟他接触倒也能勉强忍受。 江日胜佯装一本正经地说道:“但是,你不收下这瓶香水,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江日胜特意把山东抗日铁血锄奸救国团的事告诉肖雅倩,只是想再次验证自己的判断。肖雅倩不是普通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重庆方面的人。 确定了这一点,以后与肖雅倩接触时,就能掌握主动权。 肖雅倩无奈地说:“好吧,那就多谢了。” 江日胜得寸进尺:“明天必须喷,我很喜欢这个茉莉花香味。” 肖雅倩眼中闪过一丝愠色,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饭后,江日胜没跟蒋逸见面,昨天他给苏志梅布置了任务,今天也让她给蒋逸的包厢上菜,想必有所收获。鲁麟洋行的同志已经见过那个人,如果苏志梅能再提供其他线索,要弄清他的身份就容易了。 在中山公园那个亭子的死信箱里,江日胜拿到了情报。果然,苏志梅听到蒋逸喊了那人一句:“阳老弟”。 不管这个“阳”,是“羊”、“杨”、“姚”,都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苏志梅还借机跟澡堂的服务员聊了天,知道一个很重要的情况:此人后背有一个拳头大的红斑。 “阳老弟”抽大烟,这种人一定好吃懒做。有这三个特征,要找到此人应该不难。 果然,第二天早上,江日胜在经三路的死信箱,收到了黄建兴的回信,他确定了此人的身份:杨宇峰,中共泉城工委宣传委员文一涵妻子的表弟。 黄建兴希望,鲁卫华能制定计划处理这个杨宇峰,这方面他很信任鲁卫华。 第22章 怀疑 黄建兴刚到泉城时,原本要找妻子王飘舅舅的关系,她舅舅是泉城的火车司机。哪想到他已经搬走离开泉城,只好去找鲁麟洋行的爱国商人茅庭莦。 茅庭莦与文一涵几年前就认识,茅庭莦知道文一涵是共产党,还参加了八路军,对黄建兴夫妇的到来很欢迎。 选择这里,还有一个原因,鲁麟洋行的总经理,是青岛德商鲁麟洋行的华方经理。 文一涵1895年生,1938年入党河北威县人,毕业于泉城海右师范学校,曾在山东省商品检验局任职,那时就认识了茅庭莦。文一涵离开泉城后,两人还偶有联系,去年茅庭莦才知道文一涵参加了八路军。 文一涵比黄建兴夫妇迟两个月到泉城,五月到泉城后,茅庭莦帮他报了户口,姓名是“贾子纯”,身份是“洋行职员”,职务是鲁麟洋行的副经理。 文一涵到泉城后,发展了东门外莪雅坊小学教员常子鱼,还发展了复兴印刷局的营业主任马酒棚。 杨宇峰作为他妻子的表弟,文一涵自然将他列为发展对象。哪想到,杨宇峰竟然当了特务的狗腿子,导致文一涵进入蒋逸的视线。 要不是江日胜警觉,文一涵已经暴露。现在他也很危险,包括同在复兴印刷局的李潮涌,也有可能暴露。。 文一涵是工委宣传委员,他的去留只能由黄建兴决定,江日胜只建议。他希望文一涵在协助处理了杨宇峰后,马上离开泉城,越快越好。 至于李潮涌,他是牛筋草情报小组,江日胜用组长的身份,让他停止一切活动。 文一涵到复兴印刷局时,李潮涌正好借调到了新生印刷公司做技术指导,两人没什么交集。李潮涌只要保持正常活动,日本人就不会怀疑。 晚上,黄建兴收到了江日胜的计划,他马上与文一涵、王飘开会商量,一致认为“鲁卫华”的这个计划非常好,黄建兴决定,马上执行! 第二天上午,蒋逸急匆匆赶往南新公馆,寺田清藏上午有时就在这里办公。 蒋逸走得很急,汗水直流,他低垂着头,任由汗水从鼻尖流下来也不敢擦拭:“报告寺田班长,杨宇峰不见了。” 寺田清藏怒吼道:“八嘎!” 蒋逸重重地鞠了一躬,大声说道:“嗨!” “啪!” 寺田清藏甩手给了他一巴掌,怒声问:“杨宇峰为什么会失踪?” 蒋逸捂着脸,苦着脸说道:“不知道啊,家里有些乱,好像是被抓走的。” “混蛋!他的身份是不是暴露了?你们最近干什么了?” “就是……就是带他到鲁兴宾馆一条龙。” “啪!” 寺田清藏再次给了他一巴掌,还伸出小短腿,狠狠踹在蒋逸肚子上,将蒋逸踢得连连后退。 “你怎么还不长记性?洪德意出事前,也去了鲁兴宾馆,杨宇峰这次出事,又带他去鲁兴宾馆……” 寺田清藏说到一半时,突然顿住了。上次洪德意也是在鲁兴宾馆消费后,很快就出事了。 江日胜的鲁兴宾馆不会有鬼吧?要不然,去过鲁兴宾馆的线人,就会出事呢? 蒋逸马上推卸责任,捂着脸,疑惑地问:“寺田班长,鲁兴宾馆会不会有共产党?” 寺田清藏反唇相讥地说:“共产党是神仙?知道你要去鲁兴宾馆?” 鲁兴宾馆可能有问题,蒋逸也可能有问题。每次蒋逸办的案子,最后关心总是失败。 “下次再有线人,绝对不带到鲁兴宾馆了。” 寺田清藏马上说道:“不,下次有线人,一定要带到鲁兴宾馆。” “贾子纯的身份查实了没有?” 蒋逸信誓旦旦地说:“他肯定是共产党,要不然怎么会用假名呢?我建议抓回来审讯。” 寺田清藏再次给了蒋逸一记耳光,骂道:“鲁麟洋行是德商,没有证据不能随便抓人!” 蒋逸哭丧着脸:“那怎么办?” “你带两个人,把江日胜也带上,正面接触一下贾子纯。另外,全力寻找杨宇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嗨!” 江日胜站在鲁麟洋行门口,望着门口方形铜牌上的四个大字,对旁边的蒋逸说道:“蒋队长,这个鲁麟洋行有点来头呢。” 正门旁边,还有一张德国领事馆保护侨民财产的布告,用玻璃框镶着。有这个护身符,一般人还真不敢在这里造次。 蒋逸冷声说道:“只要有共产党,什么来头都没用。” 他挨了寺田清藏几记耳光,脸颊又红又肿。这次除了江日胜外,还带了两个日本兵,以及当地的保长潘月望。 江日胜说道:“潘保长,这是你的地盘,请吧。” “不敢。” 潘月望四十多岁,是个驼背,家里是开当铺的。日本人占领泉城后,他主动参加了维持会,因为身体原因,最后只捞了个保长。 潘月望在江日胜和蒋逸面前显得低声下气,进了鲁麟洋行却是盛气凌人。他虽是个驼背,双手却放在身后,显得非常滑稽。进到复兴印刷局后,他指名要见他们的副经理“贾子纯”。 潘月望歪着头,斜睨了贾子纯一眼,问:“你们印刷局的机器是哪买来的?” “都是德国进口的,我们有备案。” 文一涵身材中等,偏瘦,面对潘月望不卑不亢,沉着冷静地回答。 昨晚黄建兴与他商量了“鲁卫华”的计划,他同意配合处理杨宇峰,却不想立即撤离泉城。这个时候离开泉城,与逃兵有什么区别?他强烈要求,在泉城战斗到最后一刻。 潘月望威胁道:“知道吗?你们这里的房子可能要拆掉开马路。” 文一涵沉声说道:“只要是市里的决定,我们都支持。” 潘月望毕竟只是个保长,不管怎么威胁,文一涵都不上套。 蒋逸突然冷喝一声:“文一涵!” 文一涵一愣,缓缓地说道:“这是我以前的名字,没想到有人记得。” 潘月望冷笑着问:“你为什么要换名字?是不是有见不得人的事?” 文一涵平静地说:“只是想跟以前彻底断裂罢了,换个名字,意味着换个人生。” ps:其实只想安静地码字上传就走人,但新书需要支持,否则数据不好看,后面也就没成绩了,拜托各位。 第23章 为什么受伤的是我? 文一涵的沉着应对,令蒋逸等人一无所获,只得沮丧离开鲁麟洋行。 出来后,蒋逸问:“江翻译,你觉得文一涵是共产党吗?” 他虽怀疑鲁兴宾馆有共产党,对江日胜却很信任。江日胜的性格,没有哪一点像共产党,再说了,江日胜深得武山英一和寺田清藏的信任。 江日胜意味深长地说:“这是潘保长的地盘,是不是共产党他最清楚。” 潘月望吓了一跳,说道:“文一涵刚来泉城没多久,还没摸清他的底细,怎么可能知道他的身份呢?你们放心,我会盯紧他。” 蒋逸突然说道:“我们有一个线人失踪了,很有可能与文一涵有关。” 江日胜马上明白蒋逸说的是杨宇峰,夸张地说道:“还有这事?”他转而对潘月望郑重其事地说道:“潘保长,日本人很重视文一涵,他在你的辖区,你可得负责。要是有什么闪失,日本人怪罪下来,可别怪我没提前告诉你。” 潘月望苦着脸说:“江翻译,我就是个小保长,怎么负得起这么大的责任?” 江日胜淡淡地说:“如果寺田班长知道你是这样的想法,怕是不会饶了你。难道潘保长也想尝尝宪兵队刑具的滋味?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不好受,很不好受。” 潘月望急道:“江翻译,蒋队长,你们可得给我在寺田班长面前美言几句。” 他只是帮蒋逸试探文一涵的口风,他们两人找不到文一涵的问题,却想把责任推到自己头上,太不地道了吧? 江日胜故意沉吟道:“大家都是中国人,当然要相互照顾。只是,寺田班长那里……” 潘月望闻弦音知雅意,马上说道:“明白,两位请随我走一趟。” 潘月望内心很苦涩,他们本是调查文一涵,为何最后受伤的成了自己? 潘月望给江日胜和蒋逸每人一封银元,蒋逸正要去接,江日胜马上拉住蒋逸的手说道:“潘保长,你的心意领了,我们还是走吧。” 潘月望陪着笑说:“江翻译稍等,还有东西没拿上来。” 潘月望气得在肚子里大骂:狗东西,一百大洋还嫌少,怎么不去抢呢? 从潘月望处离开后,蒋逸眉开眼笑地说:“老弟,你可真有一套。” 潘月望很识趣,发现一封大洋不够后,每人又加了一封大洋。两百大洋,也算不虚此行了。 江日胜说道:“鲁麟洋行是德商的买卖,估计你都不好抓茅庭莦,想从他身上弄钱很难。既然如此,咱们只好打潘月望的秋风了。” 潘月望就是个汉奸,又开着当铺,简直是个吸血鬼,敲他一笔钱一点也没有负罪感。 蒋逸点了点头:“是啊,现在是人不好抓,杨宇峰也失踪了。老弟,陪我去趟杨宇峰的家如何?” 江日胜故意问:“杨宇峰是谁?” “就是昨天我带到鲁兴宾馆的,他是文一涵的妻表弟,揭发文一涵是中共。” 江日胜很是奇怪:“既然有人揭发,为什么不抓呢?” “杨宇峰说文一涵当了八路军,这次回来还想拉着他干。我让杨宇峰装成抗日积极分子,本想引文一涵上钩,没想到杨宇峰突然失踪了。” 江日胜谦逊地说:“我对这方面是不懂的,跟着你长长见识。” 杨宇峰住在铜元局后街,蒋逸想在房间里找点线索,江日胜却去了隔壁询问。很快,他就有收获。 “杨宇峰不是失踪,是被抓走了。” “谁抓走了?” “警察署,我打了电话,是宋森茂的特别保安科。有人举报,杨宇峰是抗日分子,还在他家里搜出一些抗日书籍。” 蒋逸和江日胜迅速去了警察署特别保安科,果然找到了杨宇峰。昨晚被抓回来后,一直被关在拘留所。 宋森茂连声解释道:“江翻译,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他可以不把蒋逸放在眼里,但江日胜是翻译,经常跟日本人打交道,这样的人得罪不起。况且,上次边松浦死在城外,要不是江日胜在武山英一说情,他怕过不了关。 江日胜问:“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行。对了,举报人在哪?” “那人是打电话举报的。” 离开特别保安科后,蒋逸感激地说:“老弟,谢谢了,今天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 江日胜摆了摆手:“咱们之间说这些客套话干什么?” 这一切,本就是他的设计,到目前为止,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蒋逸感慨地说:“我原本以为你的鲁兴宾馆有共产党,现在看来是,是我错了。” 江日胜心里一动,脸上却笑着说道:“宪兵队的人天天在鲁兴宾馆,要真有共产党,早被抓起来了。” 这次借特别保安科之手,把杨宇峰抓起来,是不想把宪兵队的目光吸引到鲁麟洋行。没想到误打误撞,反倒解脱了鲁兴宾馆的嫌疑。 这让江日胜更加警惕,更要保护好鲁兴宾馆这个获取情报的场所。 寺田清藏得知杨宇峰被特别保安科抓捕后,也很是奇怪,他怎么也没想到,杨宇峰竟然会落到自己人手里。 而且,杨宇峰的去向,还是江日胜发现的。这让寺田清藏对江日胜生出一丝愧疚之心,江日胜是大日本忠诚的朋友,怎么能怀疑他呢? 寺田清藏打电话给江日胜:“江桑,晚上一起喝酒吧。” 他用的不是询问的语气,与命令无异。对他来说,与中国人一起喝酒,是对他们最大的恩赐。 江日胜惊喜地说:“好的,还有其他人吗?” 寺田清藏透过话筒,能感受到那头的喜悦,他脸上反倒露出鄙夷不屑之情:“就我们两个,安排到鲁兴宾馆吧。” 江日胜兴奋地说:“寺田班长,能在大堂吃吗?我想让其他人都看到我这份荣耀。” ps:不要让我受伤啊,推荐收藏打赏都要。 第24章 鸭子飞了 寺田清藏当然会满足江日胜的这份虚荣心,为了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喜欢穿长衫的寺田清藏,特意换了身日本军服。 果然,身着军服的寺田清藏,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晚上,除了正宗的鲁菜外,还有寿司,以及正宗的清酒。 寺田清藏举起举杯:“江桑,感谢你今天找到了杨宇峰,辛苦了。” 江日胜连忙双手拿着酒杯站了起来,他的身子弯得跟虾米一样,非常的恭敬。 旁边的苏志梅看到,轻轻侧过身子,江日胜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实在令人作呕。 看到寺田清藏这个小鬼子,她就恨得牙痒痒,真想把桌上的那盆黄鱼豆腐羹倒在他头上。不要说跟他一起喝酒,哪怕坐在一起,心里都极度不舒服。 江日胜谦逊地说:“微不足道,不值寺田君挂齿。” 寺田清藏向下压了压手,微笑着说:“坐下吧,不用这么拘束,我们是朋友。” 江日胜诚挚地说:“能成为寺田君的朋友,江某三生有幸。” 寺田清藏问:“江桑,你觉得文一涵是共产党吗?” 江日胜犹豫着说:“说不准。” 寺田清藏鼓励着说:“但说无妨,我们这是私下聊天,说错了也没关系。” “江某见识浅短,还请寺田君不要见笑。我觉得,文一涵是共产党,很有可能是中共在泉城的负责人。” “理由呢?” “陈逸飞死在我们手里,中共不会死心,一定会重建泉城的组织。文一涵到泉城后,联系杨宇峰,也是急于想发展组织。” 寺田清藏缓缓点了点头:“你的分析很有见地,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日胜说道:“这是条大鱼,先抓了再说。” 中午他给黄建兴传了情报,要求文一涵马上撤离。傍晚时,看到了黄建兴留下的暗号,知道文一涵已经离开泉城。 “你也看到了陈逸飞、余连城的表现,共产党的骨头很硬,想撬开他们的嘴很难。跟他们不能武斗,只能智取。通过文一涵,将他的上下线找出来,才能彻底消灭这个中共组织。” 江日胜提醒道:“中国有句古话,叫煮熟的鸭子会飞。” 根据他给文一涵安排的撤离线路,这个时候文一涵早就出城了。就算寺田清藏发动所有部队围堵,也抓不到人。 寺田清藏笑了笑,很是自得地说:“江桑,这方面你的经验还是差了点。中国还有句古话,叫放长线钓大鱼。还有一句古话,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就像这盆黄鱼豆腐羹一样,吃快了会烫嘴,嘿嘿。” 江日胜的能力还是差了点,目光太过短浅,好不容易发现一个共党,怎么能这么快收网呢? 江日胜没有争辩,欠了欠身,恭维道:“寺田君英明,江某肤浅了。” 第二天,寺田清藏还在南新公馆,蒋逸带着杨宇峰急匆匆赶了过来,蒋逸急得满头大汗:“寺田班长,文一涵跑了。” 寺田清藏差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脸惊讶地说:“跑了?” 他脑海里突然想起昨晚江日胜的那句话:“煮熟的鸭子会飞”。当时还觉得江日胜目光短浅,没想到小丑竟是自己。 蒋逸懊恼地说:“今天杨宇峰去找文一涵才知道,他请了长假回老家,昨天下午走的,估计不会回来了。昨天晚上拦截,都有可能抓回来。” 寺田清藏不会在蒋逸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摆了摆肥手,随口说道:“文一涵未必就是共产党,走了就走了吧。” “可是……” 蒋逸还想分辨,可看到寺田清藏凶狠的目光,马上将后面的话缩了回去,他可不想再挨耳光了。 寺田清藏沉吟道:“你现在的任务是保护好杨宇峰,不要像洪德意和边松浦一样。也许,通过杨宇峰,还有机会找到共产党。” 蒋逸惊讶地说:“杨宇峰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破坏,共产党难道也要除掉他么?” 寺田清藏说道:“从现在开始,你要二十四小时保护杨宇峰,他要是出了事,唯你是问!这样吧,暂时安置在鲁兴宾馆。” 他觉得,共产党不会放过杨宇峰。就像他们没放过边松浦和洪德意一样。 江日胜确实有除掉杨宇峰的计划,可他没想到,蒋逸会把杨宇峰安排到鲁兴宾馆。在这里不好动手,他只得启用后备计划。 中午,江日胜回鲁兴宾馆吃饭,特意把蒋逸拉上喝酒。 “蒋队长,你现在有钱又有闲,晚上搓几圈?” 蒋逸笑道:“已经玩上了。” 从潘月望那里弄了两封银元后,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不仅还清了之前的欠款,还有余钱玩牌。 江日胜愁眉不展地问:“杨宇峰要住多长时间?他的账不好报销呢,一天房费加餐费,得三四块。” 以江日胜对日本人的“忠诚”,这种公款消费,他都是免单的。 蒋逸安慰道:“放心,最多住十天半个月。”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杨宇峰每天住在鲁兴宾馆,足不出户,吃饭也是送到房间。唯一不好受的是,不能出门,跟坐牢似的。 苏志华每天见到苏志梅时,第一句就问:“命令来了没有?” 他原来得到的命令,是文一涵撤离后除掉杨宇峰。现在又传来命令,暂时不动手。 明明杨宇峰就在鲁兴宾馆,苏志梅都打探清楚了,正是下手的好时机。他潜入鲁兴宾馆干掉杨宇峰,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苏志梅摇了摇头:“不行,鲁大哥还没下命令。” 苏志华急道:“多好的机会啊,鲁卫华在犹豫什么?你跟他说了杨宇峰住在鲁兴宾馆吗?” 苏志梅苦口婆心地说:“鲁大哥说了,不宜在鲁兴宾馆动手,那里到处都是特务,很危险。” 苏志华气道:“什么危险?他就是怕,胆小鬼一个。那里到处都是特务,正好搂草打兔子,一块干掉!” 苏志梅跺了跺脚,气鼓鼓地说:“不许你这么说鲁大哥。” “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你跟他说一下,能不能快点动手,我手都发痒了。” “你手痒就要冒险?林书计要是知道,又该批评你了。鲁大哥不下命令,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们只需要等命令就可以,大不了让杨宇峰多活一段时间。” ps:看完记得投票,谢谢。 第25章 狩猎 苏志华急着动手,杨宇峰也急着要走。他并不知道,一旦离开鲁兴宾馆,距离死期就不远了。 “蒋队长,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杨宇峰每次见到蒋逸,都会问这个问题。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危险,每天连房门都不能出,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蒋逸冷声说道:“是命重要,还是出去重要?你出卖了共产党的干部,他们随时会要你的命。” 杨宇峰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他其实很想顶一句:要是不能出去,要命又有何用?但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以后还要靠蒋逸生活呢。 杨宇峰退而求其次:“我在宾馆里走动走动总可以吧?” 蒋逸沉吟道:“这得请示寺田班长。” 令蒋逸没想到的是,寺田清藏同意了杨宇峰的请求。为了确保杨宇峰的安全,寺田清藏还暗中派了四名日本宪兵,以旅客的身份住在鲁兴宾馆。 杨宇峰在鲁兴宾馆住了几天,外人可能不知道,宾馆的内部人员应该是清楚的。这几天中共没有行动,说明内部人员没问题。 这让寺田清藏放了心,鲁兴宾馆是宪兵队一个重要的活动场所,可不能有地下党。 在饭馆看到杨宇峰时,江日胜就知道,杨宇峰从内线变成了诱饵。这个时候动手,只会落进寺田清藏的陷阱。 杨宇峰能出房门后,主动找到江日胜,央求道:“江先生,能不能在烟馆赊账?我只赊一次!”看到江日胜没说话,又补了一句:“大家很快都是一家人了嘛。” 他在鲁兴宾馆只能免费吃和住,泡澡和抽大烟得自行结账。 江日胜轻轻摇了摇头:“亲兄弟也得明算账嘛,这样吧,我私人借你十元,你将就着花,够你抽几次了。” 杨宇峰朝江日胜鞠了一躬,高兴地说:“多谢江先生。” 拿到钱后,杨宇峰一溜烟跑了。对他来说,抽大烟比命重要。 蒋逸从旁边走了过来,叹息着说:“这种人,何必给他钱呢?” 江日胜不以为然地说:“以后都是一家人,就当给个见面礼吧。” 蒋逸叹道:“你啊,就是心太软。” 晚上,江日胜又接到苏志华想行动的请示,他还是没同意。蒋逸现在不是保护对象,而是诱饵。就算苏志华很机敏,行动的成功几率很高,他也不想冒险。 为了一个杨宇峰,不值得。 但江日胜还是给了苏志华一个任务:熟悉铜元局后街的地形,时间:杨宇峰回去之前。 杨宇峰住在鲁兴宾馆,占用了宪兵队的人力物力。不用几天,寺田清藏就会怀疑他的判断。 果然,几天之后,蒋逸突然告诉杨宇峰:“恭喜,你可以回家了。” 杨宇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喜地问:“真的?” 江日胜借给他的十元钱已经用完,不好再开口。再待下去,他快疯了。 蒋逸拿出几张钞票递了过去:“这是给你的奖励,你回家正常生活。” 让杨宇峰回去,正是寺田清藏的安排。他觉得,共产党不会再对杨宇峰动手。 苏志华晚上见到妹妹时,兴奋地问:“杨宇峰回去了,是不是可以动手了?” 苏志梅说道:“你不能再去铜元局后街了,暂时还不能动手。” 苏志华气道:“怎么回事嘛,前怕狼后怕虎,什么事都干不成。” 苏志梅正告道:“哥,我警告你,不得擅自行动。什么时候行动,鲁大哥早有计划。” 第二天,苏志华还是偷偷行动了。他单独去了趟铜元局后街,作为侦察排长,他的警觉性很高。围着杨宇峰家转了一圈后,他没动手,绕了个大圈子跑了回来。 中午,苏志梅回家给他做饭时,发现苏志华神色不对。 “哥,你怎么啦?” “鲁卫华说得有道理,杨宇峰暂时动不得。” 苏志梅猛地提高音量:“哥!你去了铜元局后街?” 苏志华缩了缩脖子,很没底气地说:“我去看了看,没动手。” 苏志梅气得直跺脚:“鲁大哥这么交待,杨宇峰回去后,你就不能再去铜元局后街了,怎么就不听呢?” 苏志华叹息着说:“杨宇峰家附近,至少有五个特务,差点就被他们发现了。” 苏志梅说道:“不行,我得马上报告鲁大哥。” “妹子,哥知道错了,你就别跟他说了。” 苏志梅当然不会徇私情,江日胜第二天就收到了她的报告。 江日胜很生气,他觉得苏志华不适合再干地下工作,让他马上收拾东西回部队。他不是喜欢打仗吗?让他打个够。除了这道命令,他还在死信箱里放了笔钱,让苏志华买点特产带回去。 另外,针对杨宇峰行动取消。 苏志华差点被日特发现,说明他至少引起了对方的疑心。目前,不具备除掉杨宇峰的条件了。 如果为了一个杨宇峰,让牛筋草情报小组,甚至是工委陷入危险,是极其不明智的。 第二天,江日胜收到了苏志华写的检查。他认真检讨了自己最近的思想,没有认识到地下工作的残酷。同时,他保证以后绝对服从命令,如果再犯,马上自己滚蛋。 除了这封信外,昨天给的那笔钱也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江日胜回复,记过一次,下不为例。 苏志华的行动能力很强,只是有些时候太过想当然。在敌占区与敌人斗争,拼的不仅仅是勇气,更多的是智慧。 苏志华的行动,确实惊动了日特。寺田清藏很狡猾,杨宇峰回去后,他马上安排了六名日特在他家周围监视。 苏志华的出现,令寺田清藏非常兴奋,他以为共产党终于要上钩了。 哪想到,接下来的半个月一切如常,似乎那天的可疑人员,完全是个意外。 “蒋队长,好久不见。吃了吗?” 江日胜已经有近半个月没看到蒋逸了,自从杨宇峰回去后,蒋逸就失踪了。 “没吃呢。” “小梅,让厨房加两个菜,再来壶酒,我和蒋队长喝一杯。” “那多不好意思。” 蒋逸嘴上说不好意思,却径直走到了一号桌,他确实要大吃一顿才行。 江日胜看到蒋逸狼吞虎咽,好奇地问:“你这是出了什么任务?难道饭都吃不饱吗?” 蒋逸抓起一只鸡腿大嚼着说:“别说了,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着,瘦了好几斤。” “只要完成了任务,累就累点吧。” “完成个屁,累得半死,一无所获。” 第26章 具体多少 如果说杨宇峰是枚棋子的话,江日胜和寺田清藏就是对垒的棋手。一个想要吃掉这颗棋子,一个想用这颗棋子当作诱饵,反过来吃掉对方更多的棋子。 蒋逸这段时间在暗中保护杨宇峰,一刻也不敢松懈。最令人沮丧的是,守了这么久,什么收获也没有,守了个寂寞。 最终,还是寺田清藏熬不住,让杨宇峰连夜搬家,给他换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蒋逸突然提醒道:“日胜,以后杨宇峰如果来消费,可不能让他记账。” 杨宇峰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寺田清藏没看上他的能力,随便给了点钱就打发了。想再要钱,只能拿情报来换。 江日胜连忙说道:“多谢提醒。” 半个月之后,江日胜正在一号桌吃饭,突然蹿出一个邋遢的男子,胡子一寸多长,骨瘦如柴,半夜看着肯定以为是鬼。 “江先生……” 江日胜吃惊地说:“你是杨宇峰?” 对方要是不开口,他还真不敢肯定。才半个月时间,杨宇峰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杨宇峰连连点头:“是我是我,多谢江先生还记得。” 江日胜看了看四周,随口问:“有什么事吗?” 杨宇峰犹豫了一下,说:“想借点钱……” 第一次借了钱,下次再借钱时,很大几率会再找你。 江日胜沉吟道:“你不能在我这里挂账。” 不能挂账,说明不是自己人。或者说,没有清账的能力。 杨宇峰急道:“我知道,蒋队长不让我来这里。可实在是没办法了,我现在住在北坦花园街那边,还没找到工作,开销又大。” 江日胜拿出两张钞票递了过去:“这是20元,也不用你还,你就记住一点,你没来过这里,以后也不能来。” “多谢江先生。” 杨宇峰大喜过望,拿着钞票朝江日胜鞠了一躬,转身就跑了。下次缺钱,还是会来找江日胜。 苏志梅望着杨宇峰的背影,问:“这谁啊?” 江日胜轻声说道:“你也不认得了吧?之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的杨宇峰,搬到北坦花园街到,落魄成这样。这事你别对外说,就当他从来没来过。” “我又不多嘴。” 苏志梅觉得江日胜很多嘴,但她喜欢。要不然,她怎么能无意间知道杨宇峰的下落呢。她高兴地想,这次鲁大哥一定会表扬自己。 下午,趁着回去做饭的功夫,苏志梅送出了情报。 晚上,她如愿接到了命令,让苏志华去北坦花园街侦察,发现杨宇峰的行动后可以动手,如果不能制造成意外,就要把杨宇峰的尸体藏好,将他的行李收拾好,给人一种离开泉城的假象。 苏志华接到命令后眉开眼笑:“杨宇峰竟然跑到北坦花园街了?小妹,你可真厉害。” “不是我厉害,是江日胜太无能。他还让我别多嘴,真是可笑。” “看来你在鲁兴宾馆,还是有点作用的。” 苏志梅不满地说:“什么叫有点作用,很大的作用好不好?” 江日胜说话口无遮拦,在他身边能听到很多有用的情报。 苏志华在北坦花园街等了两天,才确定杨宇峰的住址。趁着杨宇峰晚上外面,半他敲昏后扛到城北北园,挖了个坑埋了。 杨宇峰被抛弃后,也没人再关注他,这样的人死了也就死了。 几天后,泉城发生了一起统税局金库被盗案,引起了宪兵队的高度重视。 全市各处收到的税款都会送到统税局,统一登记造表后,再送到银行。统税局一直没出过事,没想到这次被人把金库一锅端。 武山英一亲自到了现场,寺田清藏和渡部明,也都参与了调查。 江日胜作为宪兵队的翻译,也跟着去了统税局。 之所以宪兵队如此重视,是因为统税局距离宪兵队并不远,都在小纬二路上。那帮人敢在统税局偷金库,这是没把宪兵队放在眼里嘛。 如果是一般的盗贼也就罢了,要是抗日分子呢? 江日胜跟着到统税局,先是给日特当翻译。很多日特能说中国话,但有时不能准确表达语义,包括武山英一都做不到。 江日胜在跟统税局的局长章敬之交流时,两人突然就建立了某种的联系。 江日胜问:“章局长,这次统税局的金库,丢了多少钱?” 章敬之随口说道:“大概十来万吧。” 江日胜又问:“实数还是虚数?” “这个还能报虚数的……吗……” 章敬之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眼睛越瞪越大,嘴也合不拢。 江日胜笑嘻嘻地说:“章局长要是愿意,可以给我报两万。” 章敬之扶了扶金丝眼镜,轻声问:“案子如果破了怎么办?” 他已经完全明白了,这是自己发财的好机会呢。只是,案子不能破。 江日胜笑道:“要是破了也没关系,到了宪兵队想怎么说还由得了他们么?” 不管这笔钱是谁拿走了,他都会暗中助一臂之力。当然,自己也不能吃亏,统税局有的是钱,不拿白不拿。 章敬之心里乐开了花:“那就丢了二十万?” 除掉江日胜的两万,他还能白赚八万。 江日胜调侃道:“章老哥的胆子不大嘛。” 要是换成他,至少五十万起步。 章敬之咬了咬牙:“那就三十万。” 江日胜提醒道:“数目无所谓,主要是账要做平。” “多谢老弟。” “千万别谢我,这些话出了门我是不会承认的。” “对对对,我们什么都没说。” 江日胜一本正经地说:“章局长,请问统税局这次丢了多少钱?” “三十万。” “三十万整吗?” “应该是三十万出头,具体数目我要去看看才知道。”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去做好账目。只要账目没问题,等于白捡了二十万。他做统税局的局长,平常就算贪污也是小心翼翼胆战心惊,只有这次借金库被盗的东风,可以名正言顺的弄钱,不仅金额大,而且危险性也不高呢,以前弄的那些小钱,这次都可以洗清了。 PS:现在还没有推荐,全靠兄弟们帮衬,推荐票、月票、收藏、打赏都来都不拒哈。 第27章 转移 日本人并没怀疑统税局金库被盗的数额,反正钱不见了,多少任由章敬之说了算。 江日胜给章敬之出主意,并不纯粹是为了搞钱,还能拉着章敬之,一起暗中阻挠日本人破案。 第二天晚上,章敬之到鲁兴宾馆餐饮一号桌。他与江日胜约好,今天晚上一起吃个饭。 江日胜已经坐在一号桌,章敬之连忙加快步伐,脸上也露出笑容,双手抱拳:“日胜老弟。” 昨天两人“一见如故”,已经以兄弟相称了。在弄钱这方面,两人可谓一丘之貉。 江日胜也双手抱拳:“敬之老兄。” 章敬之拿出一个锦盒,轻轻推到江日胜面前,微笑着说:“我也是刚到。老弟,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万勿推辞。” 江日胜一把接过锦盒,谦逊地说:“我也就随口一说,章局长何必如此客气,实在不敢当。” 章敬之暗笑,这是“不敢当”吗?就差抢了。 也幸好江日胜满脑子想的都是钱,要不然,也不会有这样的“创举”。 章敬之轻声问:“老弟,宪兵队那边对这个案子是怎么说的?” “怀疑是内部作案,至少也是内外勾结。” 章敬之惊讶地说:“怎么可能?” “作案人对统税局的地形很熟悉,进门后直奔金库。第二,那天正好是统税局存放资金最多的一天,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章敬之喃喃地说:“会是谁呢?” 江日胜意味深长地说:“不管是谁,都不会有好下场。只要不跑,一定会抓到。” 章敬之急道:“老弟,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得马上回去一趟。这顿酒先欠着,下次再专门向你赔罪。” 江日胜的话提醒了他,如果统税局真的是内应,得想办法通知。他不管那个内应是谁,你给我有多远跑多远,最好是永远消失。 江日胜拍了拍桌上的锦盒,微笑着说:“咱们兄弟客气啥?你有事就先忙,想喝酒随时来就是。” 只要钱到了位,人在不在无所谓。 章敬之刚走,江日胜马上吩咐:“小梅,让厨房赶紧撤两个菜,多了吃不完,给我的菜还是半份就够了。” 苏志梅说道:“已经做好了。” 她内心很是鄙夷,江日胜不仅贪婪成性,还吝啬到了极点。 “这样吧,你去请肖小姐下来,这么多菜不能浪费啊。另外,拿点水果,再把上次的红酒拿来。” 肖雅倩没有推辞江日胜的邀请,她刚接到任务,要借机打探消息。统税局的金库案,是山东抗日铁血锄奸救国团干的。 肖雅倩注意到了桌上的锦盒,问:“这是什么?” 她担心江日胜会送礼物,她可以与江日胜接触,却不愿意与江日胜走得太近。江日胜不怀好意的目光,太过猥琐。要不是为了抗战,她早就离开鲁兴宾馆了。 江日胜拍了拍锦盒,神秘地说道:“这可是人人都想要的东西。” 江日胜像要显摆似的,当着肖雅倩的面,按开旁边的钮扣,轻轻掀开盒盖,顿时金光闪闪。 锦盒上面是整整一层金条,足有十条。把金条拿开,下面是纸币,除了法币外,还有日元和美元。粗略估算一下,差不多价值两万法币。 肖雅倩惊讶地说:“这么多钱?” 江日胜把盒子盖上,笑吟吟地说:“如果我说是别人送的,你相信吗?” 肖雅倩把头扭到一旁,江日胜是汉奸,替日本人为非作歹,他的钱都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江日胜似乎知道肖雅倩的不屑,突然问:“知道统税局的金库被盗案吗?” 他请肖雅倩吃饭,也是想试探这个案子与重庆是否有关系。 果然,肖雅倩的目光马上被吸引过来,点了点头:“听说丢了不少钱。” 江日胜说道:“三十多万呢?” 肖雅倩惊讶地说:“这么多?” 据她得到的消息,只有十万不到。 江日胜说道:“这么大的案子,宪兵队很重视。这是统税局长章敬之送的,只有一个目的,早日破案。” 肖雅倩好奇地问:“抓到了吗?” 江日胜望着肖雅倩精致的脸蛋,目光迷离地说:“这个嘛,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讲。肖小姐如果有兴趣,等会去你房间,详细跟你说。” 肖雅倩脸上一红,连忙说道:“我对这个案子没什么兴趣。” 心里则暗骂,江日胜真是个臭流氓。 用完餐后,江日胜“坚持”要送肖雅倩回房间,她只得勉为其难。 肖雅倩住的是长包房,房间有很多私人物品,包括一部收音机。 江日胜走到收音机旁边,按动了按钮:“肖小姐好雅兴。” 肖雅倩连忙说道:“收音机坏了。我有点乏了,感谢江先生送我回来。” 收音机里藏着她的微型电台,要是被江日胜发现,那可不得了。 “我找人帮你修好,没有收音机,确实容易乏味。统税局金库的案子破了后,电台一定会播放。” “江先生这么肯定案子能破?” 江日胜意味深长地说:“我们推断,这是重庆方面干的,而且还是内外勾结。只要找到那个内贼,破案指日可待。” 肖雅倩眉目一跳:“内贼?” 铁团之所以能抢统税局的金库,其实有人提供了统税局的地形图,还告之了金库存放资金最多的日期。 “肖小姐早点休息,几天之后就能真相大白。” 江日胜走后,肖雅倩哪能睡得着?她分析着江日胜所说的每一个字,觉得宪兵队真有可能破案。 第二天一早,肖雅倩去了趟城内,与钟平河接了头,跟他说起了统税局的案子。 肖雅倩担忧地说:“江日胜信誓旦旦地说,几天就能破案,我们的同志不会有事吧?” 钟平河安慰道:“放心,我会安排内线立即转移。江日胜口没遮拦,在他身边能获取很多情报。这次你干得很好,我要给你申请嘉奖。” 肖雅倩说道:“多谢站长!对了,江日胜说统税局丢了三十多万。” 钟平河皱起眉头:“三十多万?这件事我会查清的。” 钟平河怎么也没想到,章敬之和江日胜会这么无耻,竟然趁着统税局金库被盗,借机大发横财。 第28章 瞎猫碰见了死耗子 江日胜第二天正常上班,磨到中午,才给武山英一送文件。 果然,武山英一见到江日胜,就问道:“江桑,你对统税局的案子有什么看法?” 江日胜尴尬地笑了笑,故作为难地说:“我才疏学浅,哪敢说什么看法。” 武山英一说道:“就当闲聊,说错也没关系。” 这个三十多万的案子,给他的压力也很大。统税局与宪兵队在同一条街,统税局金库被盗,宪兵队颜面扫地。 江日胜想了想,才迟疑着说:“我认同武山课长的判断,这次是内部人作案,至少也是内外勾结。统税局以前从来没出过事,可能是反日分子唆使统税局的内部人员。” 武山英一眉头皱起,问:“你认为是反日分子?” “案犯熟悉内部环境,又找准金库资金最多的一天,非一般盗贼所为。皇军占领泉城后,致力于治安,一般宵小岂敢犯案?只有这些反日分子,唯恐天下不乱。当然,这是我胡乱瞎猜,或许搞错了。” 武山英一轻轻摇了摇头:“反日分子行事会带有政治目的,统税局的案子,只是为了钱。” 如果是抗日分子,盗了金库后,至少也要留张纸条。金库现场什么都没有,他都没往这方面想。 江日胜欠了欠身:“那肯定是我错了。” 他从肖雅倩的反应,猜到可能是重庆方面所为。江日胜在宪兵队只是个翻译,无需向武山英一证明自己的能力。在宪兵队,只要让日本人觉得忠诚就可以了。 武山英一说道:“等会你去趟统税局,把所有人员的档案拿过来,每个人都要接受问讯和背景调查。” 破这个案子的重点是找出统税局的内奸,就算这个人没有参与作案,也一定提供了消息。 另外,盯紧最近赌场、歌舞厅、妓院中挥金如土的陌生人。这帮人一下子弄到几十万,肯定会大肆消费。 “我马上去。” 江日胜对日本人的命令,一向执行到底。在宪兵队就给章敬之打了电话,让他把档案准备好。打完电话,他就往统税局赶。 “章局长,档案都准备好了吧?” 章敬之看到江日胜满头大汗,连忙说道:“我给你送过来就是嘛,老弟何必跑一趟呢?” “武山课长很重视,亲自跑一趟放心点。” 章敬之指着那堆档案,问:“怎么先查档案?” “既要查档案,也要查人,所有人都要调查,你也不例外。” 章敬之正了正身子:“我身正不怕影子斜,经得起调查。” “统税局没有什么可疑情况吧?比如说有人请假、辞职,甚至突然消失。” 昨天晚上他就提醒了章敬之,他连饭都没吃就走了,想必是回去传递消息。如果统税局内部真有人参与作案,一定会有所行动。 章敬之突然说道:“你还别说,今天蔡贤佐真没来,也没给我请假,我还以为他病了呢。” 江日胜马上说道:“赶紧去他家里看看。” 他原本要回宪兵队送档案,既然出了这事,得先去蔡贤佐家。同时,还给武山英一打了电话。 这个情况很重要,武山英一也很重视,江日胜和章敬之赶到蔡贤佐家没多久,武山英一也到了。 蔡贤佐不在家,门也没锁,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八嘎!” 武山英一看到满屋狼藉,气得破口大骂。 江日胜安慰道:“或许是有急事离开。” 武山英一突然看到桌上留有封信,惊讶地说:“这是什么?” 江日胜拿过来看了一眼,马上说道:“这是蔡贤佐留下的。” 在信里,蔡贤佐承认金库案是他干的,还主动说出身份:山东抗日铁血锄奸救国团的成员,金库中被搜刮的钱,将被用作抗日经费,并在最后说到:抗战必胜,日寇猖狂不了多久,中国一定会胜利! 江日胜知道,蔡贤佐留下这封信,是想打击日本人的嚣张气焰。但把身份说出来,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你请个假,比如说回老家奔丧,拖个几天再说嘛。这个时候,蔡贤佐估计还在市里,甚至他根本就没想过要离开泉城。 武山英一咬牙切齿地说:“全市布控,一定要抓到这个蔡贤佐。” 江日胜知机地说道:“武山课长,这是蔡贤佐的档案,里面有他的照片。” 这个时候,他不可能替蔡贤佐说话。蔡贤佐胆敢留下这封充满挑衅的信,就要承担由此引发的后果。 武山英一满意地点了点头:“哟西,马上翻拍放大。” 宪兵队有个技术室,江日胜骑着自行车飞奔回宪兵队。虽然不怕拍照,江日胜还是在旁边帮忙,拍照洗照片,其实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武山英一看着翻拍的几百张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江桑,辛苦了,中饭也没吃吧?” 江日胜谦逊地说:“刚才太投入,都忘记吃饭了,现在不觉得饿,也不觉得辛苦。” 他岂有不饿之理,只是想表现,故意不去吃饭的。而且,这次他也学着使用相机和清洗照片。 武山英一突然叹了口气:“看来你的猜测是正确的,铁团不是正规的抗日组织,没有经费来源,只能用这种方式自筹。” 他一直觉得江日胜只是一个合格的翻译,其他工作的能力很一般。没想到,这次却误打误撞。 江日胜谦逊地说:“我就是瞎猫碰见了死耗子。” 武山英一同意江日胜的说法,挥了挥手说:“你先去吃饭吧,这些照片放在这里就行。” 江日胜正了正身子,郑重其事地说:“我不饿,请武山君让我把照片送到每个检查站。我请求下班后,在人流最多的检查站协助检查。从现在开始,不抓到这个蔡贤佐,每天都加班!” 武山英一被江日胜感动,答应了他的请求。 江日胜也确实很积极,骑着自行车,分别去各个单位送照片。 “我是宪兵队的江日胜,这个嫌犯蔡贤佐的照片,有线索请给我或者武山英一课长打电话。” 每到一个地方,江日胜都会找到对方的负责人。他的记忆力很好,趁这个机会,认识了不少人。 “有时间来鲁兴宾馆,我请你吃饭。” 走的时候,江日胜也会重复这句话。 他自己表面贪婪,其实很节俭。但如果请人吃饭,他又很大方。吃饭可以结交人,有利于扩大他的交际圈,一顿饭认识一个人,很划算。 第29章 相遇 晚上,江日胜回到鲁兴宾馆吃饭时,双脚发软,口干舌燥,又累又饿。为了当好汉奸,他也是拼了。 “给我多装一碗饭,饿惨了。另外,把些照片交给下面的人,一旦发现马上报告,皇军大大有赏。” 苏志梅好奇地问:“这谁啊?” 江日胜随口说道:“蔡贤佐,统税局的人,这次统税局的金库,就是他偷的。咦,那是肖小姐吗?她应该还没吃饭,切盘水果,上次的红酒也拿上来,我请肖小姐喝一杯。” 苏志梅看到江日胜眼睛突然冒光,突然精神焕发朝着肖雅倩走去,内心很是厌恶,真想在背后给他一脚。 “肖小姐,能赏脸一起喝一杯吗?” 江日胜走过去时,手里还拿着一张蔡贤佐的照片。换在平时,他可能会对肖雅倩“视而不见”。 肖雅倩特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江日胜的视线,也是经过设计的。她很讨厌江日胜,特别是他的目光,总是肆意扫视着自己,特别难受。可接触江日胜是为了获取情报,为了国家,为了抗战,她只能默默牺牲。 哪怕内心再厌恶,她也只能同意:“好吧。” 江日胜把蔡贤佐的照片递给肖雅倩:“肖小姐,认识这人吗?” 肖雅倩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认识。” “这个人很值钱,一旦发现能得一大笔奖金。知道吗?统税局的金库就是他偷的。” “是吗?” 江日胜介绍道:“此人叫蔡贤佐,本是统税局的职工,后暗中加入山东抗日铁血锄奸救国团。他协助铁团抢了金库,武山英一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抓到他。我今晚不能陪你太久,等会要去检查站,严防蔡贤佐晚上偷溜出泉城。” 肖雅倩不解地问:“你不是翻译吗?” 江日胜笑道:“有力出力嘛,要真抓了蔡贤佐,不仅可以立功,还能领奖,到时候再给你买礼物。” 肖雅倩连忙说道:“我们只是一般朋友,请江先生千万别破费。” 江日胜恬不知耻地说:“现在是一般朋友,慢慢就会成为好朋友,以后说不定还会成为一家人呢。” 肖雅倩扭过头不说话,要不是必须维持着跟江日胜的关系,她早就拂袖而去。 还好,江日胜为了讨好日本人,吃了饭就要去检查站帮忙。哪怕晚上没什么人,他去了就表明了态度。 晚上,肖雅倩出去了一趟,与钟平河见了面。 肖雅倩气愤地说:“站长,江日胜太可恶了,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汉奸,这样的人,必须制裁!” 钟平河沉吟道:“江日胜是汉奸没错,但他对我们还有用。” 肖雅倩说道:“我觉得应该要制裁,至少也要警告,让他为我们做事。否则,他的气焰会越来越嚣张。” 钟平河点了点头:“确实要教训一下,否则他都快忘记自己是个中国人了。你先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我跟铁团联系,让他们保护好蔡贤佐。” 肖雅倩说道:“也可以让铁团教训江日胜,要是能打断他一条狗腿就再好不过。” 她接触江日胜是因为工作,江日胜对她的纠缠令她很烦。如果断了一条腿,江日胜想必不会再烦她了吧。 江日胜没想到自己好心给肖雅倩传递情报,成了纠缠不清。他晚上去检查站,说是加班,实则还是想借机扩大自己的交际圈。 他也没去很远的地方,就在城内的芙蓉街,那里距离城内宪兵分遣队很近,检查站有宪兵分遣队的宪兵,也有警察署特别保安科的人,还有城内宪兵团的人,算是一个联合检查站。 只要有日本人的地方,中国人的身份地位再高,也只能听他们的。芙蓉街检查站也一样,由日本军曹山本丰作主。 山本丰的中国话说得不太流利,江日胜正好替他翻译。在检查站狐假虎威,特别保安科和宪兵团的人,都高看他一眼。 钟平河要去地方,得经过芙蓉街。今天的检查特别严,所有成年男子,不仅要比对蔡贤佐的照片、查验证件,还要搜身。 钟平河暗暗焦急,他的证件是假的,如果被查出来,那就坏了。 蓦然,他看到了江日胜,正陪在一个日本士官身边,一边说话一边还陪着笑脸。 钟平河暗暗叫苦,他可不想在这里碰到江日胜。 他与江日胜打交道,是听说江日胜收钱就敢捞人。张卫山被捕后,他不惜花重金贿赂江日胜。 哪想到,张卫山竟然叛变。日本人知道张卫山是军统泉城站的人,自然会猜到他与军统有关。 自从之后,钟平河就离开鲁兴宾馆,再也没跟江日胜见过面。 钟平河侧过头,尽量不让江日胜看清自己。 江日胜其实早就看到了钟平河,他很奇怪,这是城内的中心,钟平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泉城分成两大块,一个是“城内”,是老城区。还有一个是“商埠”,是“经路”和“纬路”命名。 晚上吃饭的时候,才通知肖雅倩,难道他们要在城内接头?已经九点多了,接头是不是有点晚了? 难道……蔡贤佐就躲在城内?还是铁团在城内? 江日胜突然掏出烟:“山本君,抽颗烟。” 山本丰接过后,江日胜又给他点上。同时对正在检查的一人说道:“刘兄弟,去弄点酒菜来,等会大家喝一杯。” 钟平河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江日胜的这番行为,帮了他大忙。为了喝酒吃肉,检查站的人,明显加快了速度,只是稍微对比一下照片,在腰间摸了摸,看了一眼照片就让他们过去了。 在芙蓉街的一家服装店,钟平河轻轻敲了敲门,然后说道:“老板,我的衣服大了点,能不能加急改小?” 听到这句暗号,服装店的老板很快开了门,看到钟平河后,两人点了点头,老板将门关好后,将钟平河引到后院。 这家服装店,正是山东抗日铁血锄奸救国团团部所在地,铁团泉城负责人夏启先,就在这里办公。 第30章 立功 山东抗日铁血锄奸救国团是1938年夏,泉城一些爱国青年自发成立的抗日组织。他们在泉城的秘密行动,很快引起了流亡在鲁南的国民党山东省政府主席欧阳烈的注意。 他召见了铁团的负责人夏启先,并将“铁团”注册在案,并委任夏启先为铁团泉城地区负责人。 铁团下面四个组:文书组、庶务组、组训组和行动组,主要干部和骨干,在鲁南都被吸引加入军统,并进行了短期培训。 “启先,日本人全城搜捕蔡贤佐,他安全吗?” “刚送他去火车站,准备晚上离开泉城。” 夏启先二十出头,高子很高,谁也看不出,这个看着还有点稚嫩的青年,领导着一个近百人的抗日锄奸组织。 钟平河急道:“火车站?日本人手里有他的照片,送火车站行吗?” 夏启先脸色一变:“照片?他只换了证件。” 钟平河说道:“马上去追,另外,要做最坏的打算。” 蔡贤佐如果上午离开泉城,或许还有机会。这个时候,显然已经晚了。 江日胜怎么也没想到,蔡贤佐竟然会被抓,而且还这么快就被抓到了。 江日胜接到通知,让他赶回宪兵队,武山英一觉得他是有功之臣,让他参与审讯。 江日胜在路上给章敬之打了个电话:“章局长,抓到蔡贤佐了。” 章敬之惊叫了一声:“啊!” 江日胜说道:“武山课长让我参加审讯。” 章敬之松了口气,连连说道:“那就好,那就好。老弟,一切拜托了。此事之后,兄弟定当感谢。” 在说到“感谢”时,章敬之特意加重了语气,他相信江日胜能听懂,这方面两人非常有默契。 江日胜到宪兵队后,蔡贤佐已经到了审讯室,衣服被扒掉绑在十字木桩上,身上一条条的血印,已经受过一次刑了。 蔡贤佐比较瘦小,还戴着眼镜,其中一块镜片被打掉。 当武山英一亲自拿着火钩子走向蔡贤佐时,他眼里露出了恐惧的目光。 武山英一站在蔡贤佐面前,火钩子在他身前轻轻移动:“说吧,现在说,你就不用再受苦了。” 江日胜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蔡贤佐的目光出卖了他,这个人的意志不坚定。或许他有爱国之心,可他的意志并没有得到锻炼。面对武山英一这样的高级特务,很容易被摧毁。 江日胜在旁边劝道:“早晚都要说的,何必受这份罪?你只是误入歧途,皇军会给你悔过自新的机会。” 蔡贤佐犹豫着说:“我……” 江日胜说道:“一旦你的皮肉烧焦,会造成永久性伤害。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蔡贤佐没说话,低着头望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是皇军给你的机会,你不说我们也能查到,铁团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武山英一突然怒吼一声:“八嘎!” 然后把火钩子重重地压在蔡贤佐心目,“啊!” 蔡贤佐发出一声惊天的惨叫,皮肉被烧焦的滋味生不如死。 火钩子拿开后,江日胜拿起一桶冷水浇到蔡贤佐头上,昏迷的蔡贤佐,被浇醒了。 江日胜掏出烟,叹息着说:“不好受吧?这伤口好可怕,至少两个月才会好。” 蔡贤佐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你们想让我说什么?” 江日胜问:“钱在哪里?铁团的人在哪里?” 蔡贤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江日胜冷冷地说:“是不是刚才这一下不过瘾?要不要再来一下?” 蔡贤佐眼中露出惊恐的目光:“我真不知道,只是给他们画一张地形图,告诉他们哪天的钱最多。” 武山英一放下火钩子,问:“谁跟你联系的?他们在哪里?” 蔡贤佐说道:“崔天洋,他是我的朋友,劝我加入铁团。我也只和他有联系,其他人都不认识。” “崔天洋在哪里?” “在城内,我可以带你们去。” 这样的行动,江日胜自然不会参加。他辛苦了一天,武山英一很体贴,让他回去休息。 江日胜想去鲁兴宾馆泡澡,顺便去敲了肖雅倩的房门。 肖雅倩警惕地说:“谁?” “是我。” 肖雅倩更是警惕:“有事吗?” “你先开门嘛。” 肖雅倩哪敢开门,隔着门说道:“我睡了,有事明天说吧。” 江日胜故意说道:“好吧,明天再跟你说蔡贤佐的事。” 江日胜刚转身,肖雅倩就开了门,假装没有听到最后那句话,嗔恼道:“到底是什么事嘛。” 江日胜趁势走进房间:“我是想告诉你,蔡贤佐抓住了,别想着领奖金的事。” “哦。” 江日胜得意地说:“这个案子能破,我居功至伟,说不定我会有奖金。” “人是你抓的?” “那倒不是,但人是我审的,蔡贤佐已经供出他的朋友,正带着人去抓。你房间的收音机好了没有?” 肖雅倩连忙说道:“已经好了。” 江日胜没有再打扰肖雅倩,他随后去泡澡,而肖雅倩随后也离开鲁兴宾馆,去附近的街道打了个电话。 第二天,江日胜到宪兵队后才知道,昨晚扑了个空,崔天洋已经撤走。 武山英一虽然很生气,但也没办法。崔天洋不像蔡贤佐,他很有经验,想抓很难。 “江桑,这次抓到蔡贤佐,你立下大功,虽然结不了案,但还是要表彰你。” 江日胜被召到武山英一的办公室,受到夸奖。 江日胜疑惑地问:“不是抓到蔡贤佐了么?怎么还结不了案呢?” 武山英一叹息着说:“崔天洋跑了。” “那也可以结案,蔡贤佐是主谋,有他在就行。” 武山英一摇了摇头:“钱没追回来,其他同伙一个没找到。” 江日胜说道:“钱可以被他挥霍,其他同伙也好办,监狱里挑几个就是。” 武山英一眼睛一亮,他现在承受着极大的压力,上面要求破案,接下来又毫无头绪。 “如果武山课长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出面,保证办得妥妥的。” 第31章 警告 如果是关于行动、情报方面的事情,江日胜是不会出头的。但这种为武山英一解决麻烦,自己又能得利的事,他还是很喜欢干的。 对江日胜的提议,武山英一没有直接答复,他只是把蔡贤佐交给江日胜处理。 江日胜心领神会,马上去医院找到正在住院的蔡贤佐。他虽供出了崔天洋,还是被当志犯人扣在病床上。 蔡贤佐看到江日胜,低声下气地说道:“江先生,什么时候能给我松手铐?” 江日胜掏出烟,吸了一口后,淡淡地说道:“松手铐?崔天洋没抓到,把你送医院治伤已经是天大的仁慈。要是这两天抓不到崔天洋,追不回统税局丢失的钱,你的伤就不用治了。” 蔡贤佐急道:“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们没抓到崔天洋,与我何关?” 江日胜冷笑道:“你要是早点开口,崔天洋能跑得掉吗?你要是不参加铁团,统税局的钱能丢吗?抓到崔天洋你就没事,要不然,你就是主谋!” “我……我……” “赶紧想想,崔天洋可能躲在哪里?” 蔡贤佐苦笑着说:“我是真不知道。” 江日胜把烟头一扔,转身准备走:“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由你承担一切责任。” 蔡贤佐哀求道:“江先生,我会怎么样?” 江日胜冷冷地说:“抢统税局的金库,还反日分子,公然挑衅日本人,你觉得会怎么样?” 蔡贤佐急道:“江先生,你可一定得救救我。” 江日胜轻轻摇了摇头:“你的事情很难办。” 蔡贤佐说道:“只要江先生能救我,一定厚报。” 江日胜直白地问:“怎么个厚报法?” 蔡贤佐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在经三路路上有套房子,可以送给江先生。” 江日胜悠悠地说道:“你要是死了,房子也是别人的。” 蔡贤佐咬了咬牙:“我还有两根金条。” “大家都是中国人,我与你无怨无仇,当然不想看到你死。金条在哪呢?” 江日胜前面是怜悯的语气,最后口风一转。 “这个……,能不能事后再给?” 江日胜冷笑:“你现在还有选择吗?” 看到蔡贤佐沉默不语,江日胜又说道:“当然,说不说在你,我不会逼你。” 江日胜说完,抬脚准备走人。才走了两步,蔡贤佐再也忍不住,马上说道:“金条埋在经三路的房子里。” 他走得太急,来不及挖出金条。 江日胜淡淡地说道:“我找到了金条,再说你的事。” 蔡贤佐把位置说得很详细,还贴心地告诉江日胜,后面的院子里有工具。 下午,江日胜再次去了医院。 江日胜说道:“你必须承认是统税局金库案的主谋,至于那笔钱,可以说是挥霍了。这是日本人的意思,必须找到主谋,必须结案。” 蔡贤佐迟疑着说:“我是主谋……会不会死?” “不会,但会判几年,可能在五年以上。” 蔡贤佐苦着脸说:“五年以上?” 他现在房子没了,金条也没了,要是在监狱里关个五年,命可能也没了。 江日胜安慰道:“放心,到了监狱我会关照你。不敢说让你活得滋润,至少不会受欺负。” 蔡贤佐叹道:“好吧,我这条命就交给江先生了。” 除了这条命,他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房子被江日胜拿走了,金条也送给了他。甚至,还要承认是金库案的主谋。 江日胜说道:“那好,接下来我们就要对对供词了。” 这个案子必须要有人死,毕竟钱没找回来。江日胜在监狱里找了两个死刑犯,让他们成为蔡贤佐的“助手”。钱呢,也是他们挥霍掉的。 与蔡贤佐对了两遍口供,没有什么破绽后,江日胜让他签字画押。 望着江日胜离去的背影,蔡贤佐眼中满是悔恨的泪水。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只能任由江日胜敲诈。早知道会是这样的境地,还不如咬定牙关,哪怕死了,至少有个抗日的名声。 现在倒好,里外不是人,出卖了铁团,丢掉了房子和金条,还要坐牢。 蔡贤佐很快被送到军法会议,被判十年徒刑。 这个案子一结,好些人都很高兴。比如说武山英一,他破了震惊全省的大案,宪兵队和军部都给了嘉奖。 第二个高兴的就是章敬之,金库案破了,钱却被挥霍,他等于白捡二十万,这下终于可以放心睡觉了。 江日胜也高兴,他让蔡贤佐承认是主谋,武山英一对他大加赞赏。蔡贤佐审判之后,武山英一正式任命江日胜为他的“嘱托”。以后,在某些事情上,江日胜可以成为武山英一的代表。 江日胜在宪兵队的地位,一下子提升。宪兵队一些普通的日特,见到他时都会礼貌地打个招呼。换在以前,眼睛都是长在额头上的。 当然,也有不高兴的。比如说军统泉城站和铁团。 街上的检查站撤掉之后,钟平河与夏启先在芙蓉街的服装店见了面。 夏启先气愤填膺地说:“钟先生,江日胜助纣为虐,必须加以制裁!” 他从来没见过如此无耻之人,为了讨好日本人,竟然让蔡贤佐认罪。就算蔡贤佐叛变,但情有可原。 钟平河沉吟道:“江日胜确实可恶,但还没到罪大恶极之地步。先警告,再教训,看他的反应,如果能为我所用就再好不过。” 肖雅倩待在江日胜身边,能不断获取情报。把江日胜除掉,等于断了一个情报来源。 夏启先说道:“好吧,这件事交给我,一定会让他吃点苦头。” 江日胜晚上回到家时,发现门下有封信,里面装着一枚子弹,以及用红漆写的信:再给日本人当走狗,小心吃子弹。 江日胜一看,就知道是铁团那帮人干的。 第二天,他把信和子弹带到了鲁兴宾馆。得让肖雅倩看到啊,那帮人才知道自己是什么反应。 肖雅倩难得关心地问了一句:“今天你脸色好像有些不太对?” 江日胜点了点头:“有点不舒服。” 肖雅倩故意问道:“是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第32章 补偿 肖雅倩一开口,江日胜就清楚,她知道这事。自从认识肖雅倩,她从来没有这么关心过自己。 江日胜故意重重地叹息一声:“医院就不用去看了,这是心病。” 说完,把信拿出来,特意把子弹倒在桌上,嘎巴嘎巴响。 肖雅倩捂着嘴,惊讶地问:“这是什么?” “子弹,杀人的子弹。” 肖雅倩问:“你得罪什么人了吗?” 江日胜摇了摇头:“我做事凭良心,怎么会得罪人呢,一定是他们搞错了。” 肖雅倩暗暗好笑,江日胜是日本人的走狗,还有良心吗?他的良心早就被狗吃了。 就拿这次蔡贤佐的事来说吧,蔡贤佐的照片是江日胜搞的,冲洗几百张后,积极送到各个检查站。蔡贤佐之所以会在火车站被捕,正是因为照片被日伪掌握。 蔡贤佐被捕后,江日胜居然敲诈了他一套房产,还让蔡贤佐顶罪,这是人干的事? “你可得小心点。” 江日胜得意地说道:“放心,这段时间我就住在宾馆,跟你做邻居。再说了,日本人也有安排,真要敢对我下手,让他们有来无回。” 被人威胁警告,对汉奸来说,是一种无形的荣誉。只有为日本人做了事,才会被人惦记。 武山英一安慰江日胜,让他安心上下班,自己会暗中派人保护。江日胜也特意邀请几名华籍特务,比如说蒋逸、何志盟等人,让他们晚上来鲁兴宾馆,这段时间他们的消费全部免单。 另外,江日胜还找了个铁匠,量身定制了两块薄铁皮,要求今天必须打好。做好后再交给裁缝店,做到衣服里,明天开始,上下班得穿上。 至于防身的武器,江日胜是没有的,他“不会”用枪,只能被动防御。 “倒也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吧?” 肖雅倩暗暗好笑,铁团只是警告,并没有动手的计划,江日胜这边就草木皆兵了。难道当了汉奸,胆子也变小了吗? “小心点好,命只有一条。” 晚上,江日胜真住在鲁兴宾馆,他是老板,在肖雅倩隔壁安排了间房。 “咚咚。” 肖雅倩准备睡时,有人敲门,打开一看是江日胜。 “肖小姐,听见你房间在放戏,能一起听吗?” 肖雅倩蹙起眉头:“我准备睡了。” 听到江日胜要住在宾馆,还要跟自己做邻居,她就很担忧。果然,麻烦来了。 江日胜举着两个酒杯和一瓶红酒:“再聊会嘛,我带了瓶红酒,喝一杯睡得好些。” 第二天,肖雅倩与钟平河见了面。 肖雅倩说道:“江日胜已经怕了,他躲在鲁兴宾馆,还住在我隔壁,有种被他监视的感觉。” 钟平河笑了笑:“怕了就好。” 这些汉奸害怕,抗日工作才好开展。 “我晚上听收音机,他都要过来,长此以往也不是个事。” “我尽快安排人教训他。” “昨天他请了宪兵队不少人来鲁兴宾馆吃喝,还说宪兵队会派人暗中保护他,我们可得注意。” “放心,铁团那边的人做这种事很拿手。” “日胜,你这是干什么?” 江日胜早上到宪兵队的第一件事,就是脱下刚做好的铁皮衣服。 因为前胸和后背都是铁皮,腰围是固定的,他只能像穿汗衫一样,从下面套进去。脱下衣服后,像个铁桶似的,除了袖子外,中间还是个圆桶形。 江日胜用手指敲了敲衣服里的铁皮,自鸣得意地说:“听听这里面是什么?” 何志盟凑近看了看,还特意摘下眼镜,自己敲了敲,问:“铁的?” 江日胜用毛巾擦了擦汗,说:“这件保险衣服怎么样?” 他特意让铁匠用铁皮,但还是有十来斤,穿在身上跟练功一样,满头大汗。 何志盟提了提:“很沉呢。能防弹吗?” 江日胜说道:“没试过,总比不穿强吧。就算不能防弹,防刀是没问题的。” 只要离开宪兵队,江日胜必穿上这件保险衣服。不管重庆方面会不会动手,多一分保障总是好的。 武山英一上午把江日胜叫到办公室,还特意让他带上保险衣服:“江桑,听说你昨天请了好些人去鲁兴宾馆?晚上也住在那里?” 江日胜信誓旦旦地说:“我绝不会跟陈嘉祥一样,如果他们敢来要挟我,一定跟他们拼了!” 武山英一说道:“你是大日本的朋友,我们绝不会让朋友受到威胁。今天你还是回家里休息,我会安排几个人住在你家保护。” 江日胜重重地鞠了一躬:“多谢武山课长。” 武山英一突然说道:“这次剿共班抓了一些人,你去看看,不太重要的就放掉吧,当是对你的补偿了,这是名单。” 江日胜高兴地说:“多谢武山课长。” 让他放人,等于给他送钱。他受到抗日分子的威胁,让他放几个人,等于变相发了津贴。 武山英一看了看江日胜的保险衣服,随口说道:“这件衣服不错,但在泉城用不上。” 江日胜恭维道:“只是求个心理安慰罢了,有您这个泉城之虎在,这些反日分子自然不敢乱来。” 江日胜走后,武山英一马上给寺田清藏打了个电话:“寺田君,已经交待江日胜了。” 寺田清藏问:“武山君,江日胜能把人放出去吗?” 武山英一笑了笑:“只要给钱,没什么他不敢做的。再说了,这帮人只是想罢工,又没共产党。” 补偿江日胜只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想借江日胜之后放一个人出去。寺田清藏的原则,他手下的特务,不仅要有掩护身份,还要有抗日倾向,这样才能准确找到共产党。 寺田清藏点了点头:“那就好。” 江日胜拿着武山英一给的名单,随后就去了寺田清藏的办公室。刚进去,看到寺田清藏正好挂断电话。 江日胜问:“寺田君,这里面有共产党吗?” 寺田清藏随口说道:“暂时没发现,你也可以再审一次,不好处理的全部送到东北当劳工。” 江日胜脸上露出了笑容:“我哪会审?没有共产党就好办了。” 第33章 要钱 跟以往一样,江日胜拿着名单去摸底。 这次被宪兵队抓的形形色色,有工人,有学生,还有商人和手工业者。对工人和学生,江日胜没什么兴趣,这帮人没油水,他的重点放在商人和手工业者上面。 “诸位,鄙人江日胜,是宪兵队的翻译。大家都是中国人,你们被抓进来,我也于心不忍,总想帮你们一把。有没有想出去的?” “当然想出去。” “请江先生帮帮忙。” “怎么才能出去?” …… 江日胜话刚落音,马上有人争先恐后地回应。 “别急别急,要出去不难,大家都是中国人,我肯定都要帮。只是,没有这个就不好办了。” 江日胜将食指、中指和大拇指放在一起,轻轻地搓了搓。 有人很快明白了江日胜的意思,问:“要多少钱?” 江日胜伸出一根手指:“如果是其他人,至少两千元起,你们只要一千元就行了。” 听到这句话,原本翘首以盼的人群,大多转过身,眼中黯然无光,他们哪拿得出这么多钱呢? 有人愤愤不平地说:“你这是帮忙吗?你还是中国人吗?一点良心都没有!” 江日胜脸色一沉:“你叫什么名字?” “林丹庭。我宁愿把牢底坐穿,也不会给你一分钱。同胞们,大家都不要给钱,看他怎么办。” 说话的是一个约三十的男子,望着江日胜,一脸的怒气。 江日胜翻看了一下资料,问:“你是鲁丰纱厂的吧?” 林丹庭是鲁丰纱厂的工人,煽动工人罢工,提出增加工资,减少上班时间的主张,连同其他带头的工人,都抓进了宪兵队。 林丹庭质问道:“对,我们都是鲁丰纱厂的工人,凭什么抓我们?难道要求增加工资也犯法吗?” 江日胜问:“你是共产党?” 林丹庭淡淡地说:“我不是共产党,只是替工人兄弟说几句话罢了。” 江日胜问:“你们一起多少人?” “四个。” 江日胜冷冷地说:“你们就在这里待着吧。” “江先生,能不能帮帮忙?” 江日胜正准备走时,突然有个穿长衫的男子问,微胖,应该是商人。 江日胜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朱广民,开了家小小的药店。” “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 朱广民苦着脸说:“我是真的冤枉,就是给鲁丰纱厂的工人抓了几副药,也说我参与罢工。” “你帮他们治病,等于变相参与罢工,抓你没错。现在放你,也是皇军的恩赐,做人要知道感恩。” “是是。” 朱广民愿意出钱,江日胜也立马兑现承诺,当着其他人的面,将朱广民当场放掉。 至于林丹庭等人,拿不出钱,自然只能留在宪兵队。哪怕江日胜再想放他们,也不能做得太明显。 “各位,朱老板已经走了,你们如果想回家,就得出钱。我拿你们的钱,并不是全部装进自己口袋,也是拿你们的钱,办你们的事。我也知道你们在纱厂做工没什么钱,如果你们真想回去,我可以适当优惠一点。” 林丹庭说道:“你要真有良心,就给日本人讲情,把我们都放了。” 江日胜说道:“天下哪有免费的饺子?宪兵队如果是我的,肯定大手一挥,把你们都放了。可我端的也是别人的饭碗,我不要我们的钱,别人得吃饭吧?” 晚上,江日胜到鲁兴宾馆吃饭,对苏志梅说道:“今天发财了,加个炒鸡蛋。” 苏志梅翻了个白眼,发财了才加个炒鸡蛋,至少也要杀只**?强忍着内心的鄙视,去了厨房。她刚走,江日胜在后面又补了一句:“鸡蛋炒一个就够了。” 苏志梅送完菜后,随口问:“发了财,怎么不来壶酒?” 江日胜叹息着说:“只做了一笔生意,鲁丰纱厂那几个工人都是穷鬼。” 苏志梅惊讶地说:“鲁丰纱厂?” 江日胜叹了口气:“鲁丰纱厂前几天不是闹罢工吗?为首的几人抓到了宪兵队。日本人答应,只要给钱就放人,奈何他们没钱,只能送东北当苦力喽,我也少赚了一笔。” 苏志梅噘了噘嘴:“你就不能帮他们一把,不要钱就放了?” 江日胜嗤之以鼻地说:“你不要工钱能在这里做事吗?你不吃饭可以过日子吗?说得轻巧!不要钱,我到宪兵队当翻译干什么?” 他下午冒险去了趟鲁丰纱厂,通知了林丹庭等人的家属,也见了鲁丰纱厂的老板。江日胜的意思只有一个,要钱。 回来的时候,江日胜也给黄建兴送了情报,告诉他鲁丰纱厂工人被捕的情况。江日胜想知道,这批工人当中有没有党员。他怀疑,这批人当中,有人暗中投靠了日本人。要不然,武山英一会这么好心? 苏志梅被江日胜噎得说不出话,她真想给江日胜一巴掌,并质问他:你还有良心吗? 苏志梅晚上到家后,将鲁丰纱厂的工人被捕情况写了份材料,通过死信箱向“鲁卫华”报告。 被抓进宪兵队的工人,就算不是自己的同志,至少也是爱国者。有机会救他们出来,一定不能错过。 第二天,江日胜正常到宪兵队上班。刚到翻译室没多久,昨天刚放回去的朱广民,竟然主动来宪兵队找他。 朱广民说道:“江先生,我是来赎林丹庭等人的。” 江日胜惊讶地说:“你?” 朱广民点了点头:“林丹庭等人的家属找到我,大家凑了点钱。” 江日胜淡淡地说道:“朱老板果然是个好人,钱呢?” 他没有多问,反正这批人是日本人想放的,他只要收钱办事就行了。 朱广民拿出一个信封,赔着笑说:“请江先生高抬贵手。” 江日胜扫了一眼,相差不少呢,脸色马上变了:“这不够啊。” 朱广民连连作揖:“确实少了点,但这已经是他们的全部家当了,请江先生帮帮忙。” 江日胜叹了口气:“好吧,就当做善事了。” 寺田清藏得到消息后,拨通了武山英一的电话:“武山君,所有人都放出去了。” 武山英一望着桌上的一沓钱,说道:“我知道了。” 第34章 试探 江日胜不是个吃独食的人,这次所得的钱,他分成三分,自己一份、武山英一和寺田清藏各一份。 另外,他还请翻译室的翻译,以及几个相熟的华籍特务去鲁兴宾馆一条龙。 虽然花了一笔钱,江日胜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他就知道,鲁丰纱厂这次被捕的有六个人,另外两名共产党员经受了非人的折磨,随后就被秘密处决。 至于林丹庭,只是一名预备党员。刚提交入党申请书没多久,正在接受组织考察。 江日胜重新审视那份名单,除了林丹庭是预备党员外,其他工人都是同情抗日的积极分子。就算是朱广民,也是属于可争取的对象。 这里面的人,会不会有问题呢? 回到家后,江日胜整夜都在考虑这个问题。 他不想怀疑这些人,但又不得不怀疑。不管遇到什么事,江日胜总喜欢往最坏处想。这种谨慎,让他一直都很安全。 江日胜一直对武山英一给他补贴心存怀疑,武山英一再看重自己,也不该出卖宪兵队的利益。 自从日军占领泉城后,每个月少则有几千,多则上万的劳力被送往东北甚至日本。作为一名狂热的****分子,武山英一会为了钱,损害日本的利益吗? 答案是不会。 江日胜自认为在武山英一心中的重要性,还没有超过小日本。 江日胜突然想起了张卫山,这次不会又故伎重演吧? 一定是的,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 可这些人当中,谁才是那个“张卫山”呢? 越不像的那个人,越有可能。 武山英一给他捞钱的机会,肯定是把这个“张卫山”趁机放回去。 会不会是朱广民? 林丹庭呢? 江日胜脑海里,充斥着名单上的所有人,每个人都有可能。甚至,这次可能不止一个“张卫山”。 “田中君、堀井君,辛苦了。” 早上,江日胜第一件事不是洗漱,而是给两位在家里“坐夜”的日特问好。一边说话,江日胜给每人递了五日元。 田中和堀井是宪兵队的日特,他们晚上会待在这里保护江日胜。江日胜不能让他们白辛苦,每天早上他们走的时候,都会给钱。 “哟西。” 田中和堀井拿到钱,还是很高兴的,在哪睡不是睡呢?如果没事,他们有钱拿,要是出事,他们就能立功,真是左右都不会吃亏。 江日胜诚恳地说道:“两位,晚上一起去鲁丰纱厂吃饭吧,那里的寿司不错,还有来自富士的正宗清酒。” 田中看了一眼堀井,反正是吃饭,在哪不是吃呢,两人目光碰了一下,都点了点头。 江日胜恭送他们到门口:“晚上见。” 江日胜早上先去了死信箱,将自己的怀疑和计划告诉黄建兴后,才去鲁兴宾馆吃早餐。 江日胜坐下后说道:“今天吃甜沫。” 甜沫是一种以小米面为主熬煮的咸粥,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粥做好后主人会问“再添么儿”,指的是添加粉丝、蔬菜、豆腐丝、花生米、豆皮之类的辅料,后来人们谐音成“甜沫”,因此甜沫口味是咸的,不是甜的。 苏志梅淡淡地应道:“好。” 昨晚江日胜拿着勒索的钱大肆请客挥霍,她气得不行,太无耻了。要不是为了任务,她早就一走了之。 “你等会告诉厨房,晚上我要请两个日本人吃饭,让他们准备好食材。” “好的。” 苏志梅不敢怠慢,江日胜招待日本人,正是她窃取情报的好机会。 黄建兴收到“牛筋草”的情报后,与王飘讨论了此事。 黄建兴问:“你怎么看这件事?” 王飘轻声说道:“牛筋草一向谨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再说了,他不是制定了一个试探计划么?” 黄建兴点了点头:“那就按计划执行。” 江日胜的计划分成两步,第一步是调查,向被捕的人了解情况。如果真出了叛徒,一定会有破绽。第二步,传递假情报,看宪兵队是否会采取行动。 第一步的调查很顺利,黄建兴派人接触了所有人,并没有发现异常。自从被捕后,他们就关在一起,那两位党员,刚开始就与他们分开了。 下午,黄建兴收到反馈后,对王飘说道:“看来牛筋草的担心是多余的,所有人都关在一起,就算有叛徒,也没机会叛变嘛。” 他们既是夫妻,又是同志,还都是工委委员,生活就是工作,工作就是生活。 王飘问:“如果所有人都叛变了呢?” 黄建兴说道:“你觉得可能呢?他们都没受刑,甚至都没审讯,怎么叛变嘛?” 王飘问:“接下来的试探还要进行吗?” 黄建兴轻轻摇了摇头:“我觉得没有必要了。” 王飘点了点头:“通知牛筋草吧。” 黄建兴说道:“对了,林丹庭提出想在鲁丰纱厂发展党员,他觉得这次被捕的同志,都经受住了考验,应该吸收入党,他愿意成为这些人的入党介绍人。” 王飘说道:“他都还只是预备党员呢。我觉得此事不能太急,毕竟他们刚从宪兵队出来。就算是林丹庭,也应该暂时与他脱离关系。” 黄建兴不以为然地说:“你怎么跟牛筋草一样了?” 王飘说道:“我们在敌占区,谨慎一点是应该的。这方面,应该向牛筋草学习。做地下工作,不能怕麻烦,我们处理工作简单,就会给敌人机会。” 江日胜晚上约了田中和堀井,没取情报。他觉得,黄建兴如果执行试探计划,一天之内也不会有结果。 田中和堀井的酒量一般,遇到来自日本的清酒,两人都喝多了。 田中挡住酒杯,不让江日胜再倒酒:“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要醉了。” 江日胜劝道:“今天晚上就住在这里,喝醉也没关系。” 他真不知道这些日本人的酒量是怎么回事,明明淡得跟水一样,他们还喝得这么起劲,而且才半斤就开始醉了。 江日胜作为一名山东人,像这样低度清酒,他能一直喝下去。 听到江日胜晚上不回去,田中的手移开了。 江日胜笑道:“田中君、堀井君,机会难得,今天不醉不归。” 第35章 甄别 江日胜在鲁兴宾馆请田中和堀井吃饭时,武山英一和寺田清藏也在南新公馆喝酒。 寺田清藏兴奋地说:“武山君,中共上当了。” 武山英一点了点头:“哟西,这说明你的策略是正确的。” 寺田清藏说道:“打入中共内部,是对付他们的最有效办法。” 武山英一说道:“我们需要将中共干净、彻底地消灭。光是打入他们内部,还不足以完全摧毁中共的组织。中共一般采取单线联系,如果能控制他们整个组织……你就成功了。” 寺田清藏喃喃自语道:“控制他们整个组织?可能吗?” 武山英一坚定地说:“当然有可能,我们要想尽一切办法,把中共的组织消灭在萌芽,绝不能让他们发展壮大!” 江日胜虽然喝了不少,但他并没有醉。他“摇晃摇晃”回到房间后,瞬间就清醒了。 喝醉的田中给他提供了一个消息,抓捕鲁丰纱厂的行动,是因为有人告密。 江日胜当时惊出一身冷汗,怪不得鲁丰纱厂的工人没有用刑,也没有审讯,原来是有人告密! 看来自己冤枉林丹庭等人了,工贼另有其人。 整个晚上,江日胜都没睡觉,他一直在思考,要怎么样才能找出这个工贼。 然而,天亮之后,江日胜还是没想到好的办法。他掌握的信息太少,都没办法推断这个人。 他很焦急,这个人危害很大,知道鲁丰纱厂的党员,破坏了工人的罢工,要是不揪出来,以后我党在鲁丰纱厂都没办法开展活动。 天蒙蒙亮时,江日胜去中山公园锻炼,回来的时候,苏志梅还没来上班。 泡了个澡,在澡盆里又睡了会,江日胜才下楼吃早餐。这个时候,苏志梅已经到了餐馆。 江日胜到一号桌后,说道:“来杯甜沫,什么都不加。” “好咧。” 苏志梅今天的心情特别好,她早上出门时,在福德里看到了鲁卫华留的暗号。她马上通知苏志华,与李潮涌取得联系,有重要情报需要传递。 黄建兴快到中午时,才收到牛筋草的情报,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眼中满是忧虑。 黄建兴把情报拿给王飘,叹息着说:“看来牛筋草是对的,我们大意了。” 他昨天觉得,没必要再执行牛筋草的试探计划。现在看来,大错特错。 王飘正色地说:“任何疏忽大意,都会给组织带来破坏。黄建兴同志,这方面你得向牛筋草同志学习。” 黄建兴诚恳地说:“我接受批评,并作深刻检讨。” 王飘缓缓地说:“现在的情况,要么与鲁丰纱厂切断联系,要么找出那个工贼,为牺牲的同志报仇。” 黄建兴坚定地说:“当然要找出工贼!” 鲁丰纱厂原本准备成立支部,这是一个有很好群众基础的阵地,绝不能轻言放弃。 王飘说道:“那就按牛筋草同志的建议行动。” 昨天她也妥协了,牛筋草虽不是领导,可这位同志地下斗争经验丰富,对敌人的凶残和狡猾有着深刻认识。 不管遇到什么情况,绝不心存侥幸。这,才是地下工作者应该坚守的原则。而她和黄建兴,都没有做到,如果说检讨,她也要检讨。 江日胜倒没想让黄建兴检讨,他只是凡事喜欢从最坏处想罢了。武山英一主动给他捞钱的机会,他总是觉得不真实。寺田清藏也很配合,就更加可疑了。 武山英一和寺田清藏都觉得,江日胜对大日本很忠诚,能力一般,胆小又贪财,这样的人用起来很放心的。 哪想到,江日胜能根据蛛丝马迹,推断出他们的用意。 三天之后,江日胜突然听到一个消息,中共将有一批武器抵达泉城,他们准备在鲁丰纱厂搞一次暴动,还要袭击省政府和日军陆军特务机关,以及日军泉城的最高司令官。 这个消息,令整个宪兵队都紧张起来,就连江日胜和何志盟这样的翻译,都被派到了城门的检查站。 何志盟和江日胜分到东关海晏门,望着长长的进城人群,轻声说道:“日胜,中共是不是疯了?” 江日胜扶了扶自己的保险衣服,叹息着说:“他们疯不疯我不知道,再这么搞下去,我不疯,也会累死。” 这批武器,当然是不存的。这是黄建兴放出来的假消息,只有这样,才能让日本人动起来。 何志盟看了江日胜一眼,微笑着说:“你这衣服确实重了点,要不脱下来?” 十几斤的衣服穿在身上,确实不好受。 江日胜无奈地说:“我敢脱吗?我让铁匠给我又打了两块,得把裆部挡起来,还有手臂和大腿,真要是其他地方受伤,也没办法了。” 何志盟调侃道:“你脑袋上不搞个头盔戴戴?” 江日胜苦着脸说:“搞不到啊,你有办法吗?” 何志盟说道:“听说德国的部队有钢盔,日军装备的不多。” 江日胜眼睛一亮:“是吗?那得去弄一顶戴戴。” “你的身份,怕是不方便戴。” “那就定制一顶钢盔,站在这里一点安全感也没有。” 下午回去时,江日胜特意去了趟铁匠铺,让铁匠根据自己的头型,打一顶铁帽。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外面再戴个帽子,得看不出来才行。 又过了两天,宪兵队收到消息,中共的武器已经到了城外。因为检查得太严,没办法送进城,准备让城内的地下党去取。 这次江日胜没参加,这样的行动,随时可能会交火,他的小命要紧。只要不是下了死命令,他绝对不会参加。 两次情报都是假消息,宪兵队这边的表现,让地下党将怀疑的范围缩小到了几个人身上。 这其中,包括那几个之前被抓进宪兵队的人。 他们原本被排除在外,但在甄别时,江日胜觉得,还是应该一视同仁。日本人谲诈多端,说不定虚晃一枪,故意把工贼抓起来,以便洗脱嫌疑呢? ps:又到求票时间啦,月票、推荐票,票票都需要。 第36章 钱 江日胜这段时间,每天都在研究鲁丰纱厂工人的资料。特别是林丹庭的资料,是他的重点研究对象。 整个鲁丰纱厂,只有林丹庭一名预备党员,他对被捕牺牲的两名党员最为熟悉。从这一点看,林丹庭的可能性很高。 可林丹庭的宪兵队的表现,以及他的家族,又让江日胜犹豫。 林丹庭的妻子华黛印,是从延安回到泉城的女学生。林丹庭是预备党员,华黛印是革命圣地回来的青年学生,他们这对热血青年,怎么可能是工贼呢。 江日胜不想怀疑任何人,但他又不得不怀疑所有人。这种感觉很痛苦,身处敌营的他,很能体会被自己同志怀疑是什么滋味。 怎么办?调查陷入僵局,所有人看上去都没问题。 江日胜突然感觉手指一痛,原来是烟头快烧没了,他手指一枪,烟头掉在地上。看着还有一小截,他心痛地捡起来,用食指和大拇指夹着,猛地吸了一口后,才将烟头丢掉。 蓦然,江日胜突然灵光一闪,他想到了一个新的突破口:钱。 林丹庭等人的钱,是朱广民交过来的,以他们的经济情况,是怎么凑起这笔钱的? 工贼之所以成为工贼,除了贪生怕死外,也是想过荣华富贵的生活。暗中投靠日本人,一定会有一笔奖金。 黄建兴赞叹道:“牛筋草真是个人才,他让我们从钱方面入手,一方面,查林丹庭等人赎回的钱是怎么来的;另一方面,调查最近有没有人突然变得宽裕。” 王飘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办法。” 很快,工委就查明,林丹庭等人的赎金,是华黛印提供的。 华黛印是个爱国青年,可不是富家女,从延安回来后,又没工作,这么大一笔钱,她是从哪弄来的呢? 另外,华黛印最近多了一个金手镯,做了几身新衣服,听说经常买肉吃。 王飘一脸严肃地问:“是林丹庭还是华黛印?或者是他们两个?” 黄建兴轻轻摇了摇头:“暂时还不知道,至少华黛印是有问题的。” 王飘说道:“明天,针对林丹庭再做一次测试吧。” 黄建兴点了点头:“好。” 江日胜身边有田中和堀井,他在第二天早上,才收到黄建兴的情报。 看到华黛印的情况,他马上断定,林丹庭和华黛印都有问题。很有可能,是林丹庭把华黛印拉下水的。 回想在宪兵队时,林丹庭面对江日胜的义正辞严,江日胜还一阵阵恶心。这个披着人皮的狼,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林丹庭出卖同志,投靠日特,绝不能姑息养奸。江日胜马上建议,除掉这个叛徒! 在南新公馆附近的一家茶楼,穿着长衫的寺田清藏,正在跟林丹庭接头。 寺田清藏提醒道:“林先生,你前两次提供的情报都出了问题,要提防中共的试探。” 林丹庭第一次告诉他,有大批武器要进城,地下党要发起暴动,还要除掉一批日伪头目,他确实很重视,几乎把全城的军警宪特都动员起来了。 然而,最终什么都没找到。 第二次又说来了部电台,宪兵队马上出击,还是一无所获。 狡猾的寺田清藏,已经意识到了不对,他担心林丹庭的身份暴露。 林丹庭不以为然地说:“不用担心,我在工委内部发展了一个人,有什么情况他会第一时间通知我的。” 他是预备党员,对中共而言,他已经是自己的同志。 寺田清藏高兴地说:“很好。” 林丹庭能发展下线,实在是太好了。一旦林丹庭在中共建立情报网,中共泉城工委距离一网打尽就不远了。 林丹庭轻声说道:“这次有一个干部,要来泉城治伤,听说是个重要的干部。” 寺田清藏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鼓励道:“继续打探,一旦查明,马上报告。这个,是给你的奖励。” 林丹庭眉开眼笑地说:“多谢。” 林丹庭与寺田清藏一前一后走出茶楼,像是互不认识一样。可他们并没注意,对面的巷子里,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江日胜下午去鲁兴宾馆吃饭,刚走到门口,突然身后传来两声枪响:“砰砰!” 江日胜只觉得有人推了他两下,他一个趔趄,身体往前扑。他就势倒在地上,身体往旁边滚,回头看了一眼,一个年轻人举着枪,看了自己一眼后,转身离开。 江日胜没有追赶,他连滚带爬进了鲁兴宾馆的大门,为了让别人觉得他被吓破了胆,连爬边喊:“杀人啦!有抗日分子!” 鲁兴宾馆本就有不少日特,听到他的喊声都跑了出来。 江日胜爬进大堂后,跳到柜台后面,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再也不出来了。 肖希泉在柜台外轻声喊道:“江先生,歹徒已经跑远,你可以出来了。” 江日胜问:“宪兵队的人来了没有?” 肖希泉说道:“还没到。” 江日胜坚持道:“我再待一会,他们来了我再出来。” 肖希泉关心地问:“你没受伤吧?” 江日胜说道:“不知道,全身都痛。” “我送你去齐鲁医院检查一下吧。” “等宪兵队的人来了再说。” 没过一会,宪兵队的人就到了,此时凶手已经跑远。可就算如此,江日胜也一直不敢出来,最后还是渡部明亲自来劝,江日胜才在两人的掺扶下走了出来,他双腿吓软,再也走不动了。 之后,江日胜被送到齐鲁医院治疗,他身上倒没什么伤,但被吓得够戗,硬是在医院办了个入院手续。 “江桑,你没事吧?” 武山英一得知江日胜遇袭后,亲自到医院看望。 江日胜说道:“托天皇鸿福,虽身中两枪,都没伤着要害,还能继续替皇军做事。” 这次他真是命大,要不是那件保险衣服,子弹就真的打中他了。衣服虽只加了铁皮,但子弹并没击穿。 武山英一安慰道:“那就好,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抓到凶手。” 江日胜明知故问:“武山课长,袭击我的是什么人?” 武山英一沉吟道:“应该是铁团的人。” 江日胜咬牙切齿地说:“该死的铁团,我与他们势不两立!” 第37章 真不知道 江日胜的伤势不重,也就是手肘处磨破一点皮,他却赖在医院不走。每天让苏志梅给他送饭,同时将别人送的礼物拿回去。 江日胜是宪兵队的翻译,没具体职务,可来探望他的人络绎不绝。能跟日本人接触,还是日本特务接触,谁敢得罪他?趁着他住院,送一份礼物,是结交的好机会。 苏志梅在床头给江日胜摆着饭菜,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出院?” 江日胜笑嘻嘻地说道:“什么时候没有人送礼物了,我就可以出院。” 躺在医院,不仅能安心休养,还能给人一种贪生怕死的形象。赖在医院不走,才符合他的人设。 苏志梅一愣,她怎么也没想到,江日胜竟然如此无赖。她到鲁兴宾馆后,接触的人也不少,从来没见过比江日胜还无耻的。 苏志梅好奇地问:“要是天天有人送礼物呢?” 江日胜毫不犹豫地说:“那就一直住下去。” 苏志梅转身翻了个白眼,江日胜住院后,她才发现这些汉奸多么的无耻。明明只擦破点皮,却住着高级单人病房,每天那么多人挤破脑袋来送礼,他也好意思收! 苏志华看到妹妹提着一个盒子回来,问:“你提的是什么?命令来了吗?” 苏志梅随口说道:“这是江日胜给的一盒糖,刚看了,命令还没到。” 苏志华一脸厌恶地说:“要他的东西干什么?赶紧扔掉,我怕有毒。” 苏志梅说道:“江日胜是汉奸,这盒糖又没过错。这是别人送他的,太多吃不完,就让我提一盒回来。” “咚咚,咚咚咚。” 苏志华正要说话,突然传来两重三轻敲门声。苏志华身体猛然绷紧,目光凌厉,听清之后,全身马上松弛下来,他听出来了,这是李潮涌的暗号。 苏志梅去开门,苏志华跟在后面,就算暗号对了,他还是不敢松懈。自从加入牛筋草情报小组后,鲁卫华对他们叮嘱最多的就是小心谨慎。 敌占区的工作可以失败,必须保证人身安全。 苏志梅打开门后,外面果然是李潮涌,他与苏志梅目光碰了一下,微微颌首,再左右看了一眼后,才走进院子。 进屋后,苏志华拉着李潮涌的手,一脸希冀地问:“老李,是不是来命令了?” 李潮涌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是的。” 苏志华激动地问:“什么时候动手?” “林丹庭的情况比较特殊,要先审判再行刑。” 林丹庭和华黛印是同时投靠了日特,还是只有林丹庭当了工贼,必须弄清楚。不能放过一个敌人,也不能冤枉一名同志。 苏志华问:“我的任务是什么?” “都写在这上面了,‘死不了’要求,一定要确保自身安危,如果情况不对,可以先除掉林丹庭。” “死不了”是鲁卫华在牛筋草情报小组的代号,苏志华再也不敢违抗他的命令。 苏志华接到命令后,准备按照鲁卫华的计划行事。为了让自己更安全,行动会更繁琐。 躺在医院的江日胜,每天悠然自得躺在床上看着报纸。他不是在住院,更像是度假。 “江先生,你的伤早就好了,请去办理出院手续。” 病房进来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了江日胜一眼,语气很冷淡。 他叫杨柯沁,是齐鲁医院的外科医生,也是江日胜的主治医生。 杨柯沁第一次看到江日胜的伤势时,就论断他无需住院,这点小伤,涂点红药水就可以了。 江日胜硬要住院,他也没办法,毕竟江日胜是宪兵队的人。 江日胜把报纸一扔,手放在额头上,闭上眼睛,脸上浮现痛苦状:“杨医生,我头痛心慌,走路都走不稳。” 杨柯沁随口说道:“你这是吓的,回去休息两天就好了。” 江日胜有没有病,要不要住院,他能不知道? “那不行,我还得住几天,要是回去出了事,谁负责?” 杨柯沁冷声说道:“你的身体很健康,如果回去出了事,我负责!” “你负得起责吗?” 江日胜还没开口,何志盟走进了病房,手里提着礼物,对杨柯沁呵斥道。 杨柯沁没理会何志盟,背着手走了出去。如果他当院长,早把这帮人轰出去了。 江日胜佯装责备地说:“志盟,你来就来嘛,提东西干什么?” 何志盟放下东西,说道:“这两天有点忙,一直没抽出时间。” 江日胜与何志盟是同学,也就没瞒他:“我这伤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想在医院待几天。刚才那个医生,早看我不顺眼,一直想让我出院。” 何志盟问:“看来你的保险衣服还是很保险的嘛,你觉得这次是谁动的手?” 江日胜苦笑着说道:“我哪知道?反正是抗日分子。上次我办了蔡贤佐的案子,可能是铁团那帮人报复。” 何志盟神秘地说:“给你寄子弹的可能铁团,但这次则未必,有可能是中共。” 江日胜“惊讶”地说:“中共?我没得罪他们啊?” 何志盟问:“记得你之前放掉的鲁丰纱厂那批人吗?” 江日胜吃惊地说:“记得啊,他们是中共?” 何志盟摇了摇头:“不,他们当中没有中共,反而有一个我们的人。” “啊,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 何志盟笑了笑:“如果跟你说了,还能骗过中共吗?” 江日胜好奇问:“这跟中共袭击我有什么关系?” 何志盟解释道:“鲁丰纱厂的林丹庭,报告了鲁丰纱厂有两名共产党。他现在失踪了,应该是身份暴露。你放他回去,中共可能以为你是林丹庭的联络人。” 江日胜说道:“林丹庭竟然是我们的人?他当时义正词严,一看就是个反日分子,真是没想到。” 何志盟说道:“没想到的事多了呢,不仅林丹庭为我们做事,他老婆也是我们的人。” “这种事,告诉我不太好吧?” “没事,他老婆在林丹庭失踪后,就到宪兵队找寺田清藏哭诉。” “林丹庭是怎么暴露的?” ps:求票时间 第38章 秘密任务 几天之后,江日胜终于出院。袭击他的枪手没抓到,只能判断是抗日分子所为。不管如何,这次袭击,都给人一种感觉,江日胜对日本很忠诚。否则,抗日分子怎么会暗杀他呢。 回到宪兵队上班后,江日胜被武山英一叫到办公室,大大的勉励了一番。 武山英一拍了拍江日胜的肩膀,温和地说:“江桑,这次辛苦了。” 江日胜欠了欠身,信誓旦旦地说:“这次能逃过一劫,全系天皇庇佑,不把抗日分子全部消灭,绝不罢休!” 武山英一满意地点了点头:“哟西。你的身体完全康复了吗?” 江日胜知道武山英一有任务交给自己,马上说道:“随时可以为皇军效劳。” 武山英一说道:“根据情报,青岛中苏情报交换所的负责人孟志超来了泉城,你要配合渡部明找到此人。” 江日胜喃喃自语:“中苏情报交换所?” 武山英一解释道:“这是重庆与苏联合作的情报机构,主要人员均由军统调派。” 江日胜问:“我需要做什么?” 他只是一个翻译,能帮上什么忙呢? 武山英一说道:“你的主要任务是传递情报,还记得张卫山吗?他与孟志超是朋友,而张卫山已经暗中为我们做事。你负责担任张卫山与渡部明之间的联络。” 江日胜能力一般,之所以让他协助,主要是看中他的忠诚。情报传递,在自己控制的区域,最最重要的就是忠诚。对任何情报机构而言,忠诚永远都是最重要的。一个人的能力再强,如果不可靠就等于零。 江日胜不好意思地说:“啊,张卫山竟然是我们的人,当初还收了他的钱。” 武山英一安慰道:“当时你做得很好,至于那笔钱,就当是奖励你的。” 江日胜随后去找渡部明,领取了他的任务:张卫山在约定的时间,会去鲁兴宾馆与江日胜见面。江日胜听取他的报告,并传达渡部明的命令。 渡部明假惺惺朝江日胜鞠了一躬,诚恳地说道:“我不方便与张卫山见面,这次就拜托了。” 江日胜连忙让开身子,也朝渡部明鞠了一躬:“能为渡部君效劳是我的荣幸,我没做过这方面的工作,还请渡部君多多指教。” 渡部明微笑道:“其实很简单,你们甚至可以在公开场合见面,只要不说出他的名字和身份就可以。你们交谈时,尽量避开旁人。你们每次接头前,我会告诉你时间和地点。今天晚上,是你们第一次接头,就在鲁兴宾馆三楼12号房间,时间是晚上八点。接完头后,我会在工贺里16号与你见面。” 江日胜很奇怪,自己当初跟钟平河说得这么明白,他也立即搬离了鲁兴宾馆,为何张卫山还能活动呢? 江日胜晚上准时到了鲁兴宾馆,还没到接头时间,他先去了餐馆。还没到一号桌,就看到肖雅倩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江日胜径直走了过去。 “肖小姐,好久不见。” 肖雅倩问:“是啊,听说你受伤了?” 她得知江日胜住院后,以为江日胜伤势严重。后来才听说,他只是受了点皮外伤,甚至连皮外伤都算不了。江日胜非常无耻,竟然赖在医院好几天。 江日胜故意叹息着说:“是啊,伤势严重,差点就见了阎王爷。我在医院这么多天,也不见肖小姐来看看我,好伤心呢。” 肖雅倩捂着嘴抿笑道:“你那伤,我都不好意思来看你。” 江日胜突然拉着肖雅倩的手放到胸口:“外面的伤不重,但内心的创伤很严重,你感受一下就知道了。” 肖雅倩像触电一般,迅速抽回了手,同时脸颊飞起两朵红晕,嗔恼地瞪了江日胜一眼。 江日胜没等肖雅倩开口,突然压低声音说:“我最近要执行一个秘密任务,借你的手沾沾光,你的手真是又嫩又滑,一定能助我成功。” 肖雅倩一怔,她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问:“什么秘密任务?” 江日胜微笑着说:“当然是不能说的秘密任务。到饭点了,一起喝一杯?” 江日胜没有多劝,他走到一号桌后,肖雅倩果然跟了过来。他的秘密任务,引起了肖雅倩的极大兴趣。 今天是江日胜出院的大喜日子,他让厨房破天荒的加了个鸡腿。 江日胜端起酒杯,笑吟吟地说:“肖小姐,你难道不庆祝我出院吗?” 肖雅倩拿起酒杯与江日胜轻轻碰了一下,身体马上缩了回去:“你在医院住得好好的,突然出院是为了任务吧?” 江日胜轻薄无礼,她不能再让江日胜占便宜。 江日胜吹嘘道:“那是当然,我是武山英一的嘱托,是他们最信任的人,重要任务肯定得交给我。” 肖雅倩提醒道:“你上次虽没中枪,下次未必还有这样的幸运,做事还是留一线比较好。” 江日胜刚挨了两枪,怎么还不知道吸取教训? 江日胜冷笑道:“上次阎王爷不收,下次就轮到他们了。知道中苏情报交换所吗?我要把他们全部灭掉,以报那两枪之仇。” 听到这个消息后,肖雅倩与江日胜待在一起,就是煎熬了。她得马上把这个情报告诉钟平河,可江日胜没吃完,她不能提前走。 好不容易等江日胜吃完,她借口要回房间休息。 江日胜则悠哉悠哉,快八点时,才去了三楼的12号房间。此时,张卫山已经到了,看到江日胜,他马上谄媚地说:“江先生好。” 江日胜问:“怎么样,人到了吗?” 张卫山欠了欠身,陪着笑说:“已经跟我联系了。” 江日胜问:“住在哪里?来了几个人?” 张卫山说道:“应该只来了一个人,住在哪里还不知道,但他来的目的已经探明了,他想借用军统泉城站的电台给重庆发报。” 江日胜惊讶地问:“发报?孟志超是中苏情报交换所的负责人,没配电台吗?” 张卫山说道:“他们的电台还没有架设,只能借用泉城站的电台。” 第39章 处理 江日胜是渡部明派来的联络人,张卫山对他自然没有防备。当初在宪兵队,他也见识过江日胜的手段,知道江日胜是日本人面前的红人,对他有问必答。 张卫山是军统泉城站的人,上次携带电台配件被捕。叛变之后,渡部明放他出去,张卫山回到军统后,见钟平河多次试探,请示渡部明后,主动向钟平河承认,在宪兵队确实出卖了团体。 他的这一举动,反倒让钟平河放了心。被捕之后,假意投靠日本人,借机脱身,在军统屡见不鲜。投敌之后悔改自新的,军统会重新接纳,张卫山就是钻了这样的空子。 江日胜问:“青岛除了中苏情报交换所外,军统没设其他机构了?这么大的青岛,孟志超找不到一部电台?” 他推测,青岛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孟志超实在没办法,才来泉城借电台。要不然,军统和中苏情报交换所是两条线,不得发生横向联系。 张卫山说道:“据我所知,军统有个青岛站,设了电台。” 江日胜叮嘱道:“孟志超如果再跟你联系,想办法约他来这里。或者,让他住进鲁兴宾馆。” 张卫山欠了欠身:“明白。” 江日胜拿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这是渡部君给你的,以后要更努力工作。” 张卫山笑得眼睛眯条了一条缝:“多谢渡部君,多谢江先生,我一定努力,争取把军统泉城站一网打尽。” 离开鲁兴宾馆后,江日胜不敢逗留,直接回了家,渡部明还在等着听他的信呢。渡部明留着丹仁胡须,一旦出现在鲁兴宾馆,所有人立刻就知道了。 江日胜说道:“渡部君,见到张卫山了,孟志超与他联系了,他不知道孟志超的住处,也没约定下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我告诉张卫山,可以让孟志超住在鲁兴宾馆,也可以在我那里接头。” 渡部明高兴地说:“哟西,江桑的主意太好了,我都没想到。” 江日胜的身份虽是公开的,但鲁兴宾馆不查夜,也是众所周知。不管什么人,只要住进鲁兴宾馆,意味着就安全了。 江日胜欠了欠身:“我斗胆自作主张,渡部君不怪罪就好。” 渡部明说道:“你的鲁兴宾馆,确实很适合孟志超。” 其实两人不知道的是,孟志超以化名“王超”,已经住进了鲁兴宾馆。只不过江日胜并不认识,自然就不清楚。 江日胜说道:“渡部君,我这里有瓶白藤清酒,一起喝一杯如何?” 渡部明说道:“不了,我带回去喝吧。” 江日胜没想到,渡部明比自己还无耻,不仅要喝,还要把酒全部带走。 渡部明走后,江日胜也从后门离开。华黛印的事情,他还没来得及传出去。 华黛印也成了特务,真的令人很痛心,怎么处理她,由工委决定。 江日胜在送出情报的同时,也收到了工委的最新通报。林丹庭被到大明湖北边的史家庄,面对苏志华的枪口,这个无耻的叛徒,终于承认向日特告密的事。 只是,林丹庭极力为自己辩护,说向日本人告密是不得已而为之,一时糊涂罢了。至于华黛印,对他的一切都不知情,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人所为。 江日胜一看就知道,林丹庭满嘴谎话,华黛印如果对他的一切不知情,又怎么会到宪兵队哭诉呢? 按照江日胜的意思,像这种叛徒,绝不能手软,一并除掉最为明智。他们已经叛党,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黄建兴并没这么偏激,华黛印不是党员,又是女性,还没到罪大恶极的地步,至少罪不致死,断绝她的一切关系即可。 林丹庭罪责难逃,黄建兴代表党和人民,宣判了他的死刑,由苏志华执行。 对林丹庭的处理,也与杨宇峰不一样,他的尸体被扔在大路旁,旁边还有中共泉城工委的宣判书。 江日胜早上到宪兵队,接到命令,陪寺田清藏去趟史家庄。 江日胜远远地望着林丹庭的尸体不敢靠近,迟疑着说:“这……这是林丹庭?” 寺田清藏知道江日胜胆小,对他说道:“你去周围问问,看有什么收获。” 周围只有一个史家庄,江日胜找来当地的维持人员,然而,他们一问三不知。黄建兴和苏志华审判林丹庭时,并没有外人。 史家庄的人是听到枪声后,才好奇地过来察看。这个时候,黄建兴和苏志华早就不知所踪。 寺田清藏与江日胜回去的路上,问:“江桑,你觉得中共是怎么知道林丹庭身份的?” 江日胜说道:“那份审判书里提到,林丹庭出卖同志,拿到我们的大笔奖赏,华黛印穿金带银,大肆挥霍。问题可能出现在钱上,当然,这是我胡乱猜测。” 寺田清藏叹息着说:“你说得很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 他原本想让林丹庭趁机打入中共,把中共泉城工委一网尽扫。哪想到,林丹庭的身份这么快就被识破,而问题竟然还出在自己身上。 林丹庭告密时就提出,要大笔钱。寺田清藏为了让他死心塌地跟着日本人,给足了钱。哪想到,钱太多也会坏事,成了中共识破林丹庭身份的关键。 江日胜安慰道:“或许还有其他原因也不一定,寺田君智计过人,只是一时疏忽罢了。” 寺田清藏冷声说道:“是我的过错就要勇于承担,下次再跟中共对垒,一定要让他们尝尝我的厉害。” 他与中共的对垒失败,没有理由可讲,只能吸取教训,下次再对垒时,把中共打败就行了。 江日胜此时还不忘拍马屁:“中共早晚会落在寺田君手里,我对此信心十足。” 寺田清藏郑重其事地说:“那是一定的,我绝不会让中共在泉城有活动的空间!所有的地下党,都要被消灭。” 江日胜说道:“我坚信这一天不会太晚,很期望快点到来。” 寺田清藏拍了拍江日胜的肩膀:“还需要江桑的大力配合。” ps:求票求票。 第40章 看电影 江日胜晚上到鲁兴宾馆吃饭时,肖雅倩就坐在不远处。她今天刻意精心打扮,穿着蓝色旗袍,烫着大波浪的新式头发,还喷了江日胜送的香水。 然而,江日胜今天好像瞎了一样,坐在一号桌目不斜视,不紧不慢地吃着饭,完全当她不存在。 肖雅倩暗暗焦急,昨晚听到江日胜说出“中苏情报交换所”时,她非常震惊。孟志超才来泉城,江日胜怎么就知道了呢? 孟志超来泉城,正是与军统联络,如果孟志超有问题,泉城站也会出事。 钟平河交给她一个任务,必须要弄清这个消息的来源,是青岛传过来的,还是泉城泄露的? 如果是前者,只要提醒孟志超注意就行。但要是后者,问题就严重了。 江日胜虽在吃饭,眼睛的余光一直在观察肖雅倩。她的脚尖指向自己,说明她心里是很想过来的,只不过江日胜没发出邀请,女性的矜持不允许她主动过来。 江日胜一点也不着急,他就像一个非常有耐心的猎人一样,等着肖雅倩主动咬钩。 看到江日胜准备离开,肖雅倩终于急了。江日胜经过她身边时,她装作没发现,突然站起来,差点与江日胜撞上。 江日胜趁势扶着肖雅倩,在她头发边深吸了口气,陶醉地说:“好香、好美。” 肖雅倩推开江日胜,嗔恼道:“油嘴滑舌。” 江日胜笑嘻嘻地问:“我想去看电影,一起吗?” 他今天吃定肖雅倩了,一句“中苏情报交换所”,估计让很多人坐立不安。 肖雅倩有些犹豫:“看电影?” 江日胜说道:“今晚有新电影上映,爱情片哦,我们可以一边看电影,一边聊天。” 肖雅倩问:“远吗?” 跟江日胜单独待在一起可能会吃亏,但不跟他在一起,又套不到情报。可她又担心,电影院乌天黑地,江日胜如果动手动脚怎么办? 江日胜说道:“就在小纬二路上的小广寒电影院。” 肖雅倩内心挣扎了一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吧。” 肖雅倩陪江日胜看电影,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的。当她走出鲁兴宾馆时,发现还是低估了江日胜的无耻。 江日胜斜跨在自行车上,看了一眼车后座,做了个手势:“请吧。” 肖雅倩蹙起眉头,她与江日胜的关系,好像还没到可以坐在他车后的地步。 可江日胜没有打算给她叫黄包车的意思,她只好踮起脚尖,双脚夹着旗袍的后摆,同时双手紧紧抓着车架,确保身体绝不触碰到江日胜。 还好,此时天色完全黑了,鲁兴宾馆距离小广寒电影院也不远,肖雅倩只尴尬了几分钟。 江日胜停下时,看到了肖雅倩双脚的动作,说道:“没考虑你穿旗袍,等会坐前杠方便些。” 肖雅倩连忙说道:“不,我自己回去就好。” 两人选了最后排的角落,周围几米都没其他观众,方便聊天。 江日胜感觉到肖雅倩全身都绷得很紧,他暗暗好笑。肖雅倩的目的他很清楚,她却不知道江日胜的用意。如果有其他更好的方式,江日胜也不想出此下策。 江日胜故意说道:“肖小姐好像不愿意陪我看电影?” 肖雅倩轻声说道:“我只是有些不习惯。” 江日胜笑道:“慢慢你就习惯了。” 肖雅倩问:“你昨晚说要报仇,找到仇人了吗?” 江日胜冷声说道:“中苏情报交换所的负责人已经到了泉城,只要他敢露面,马上抓捕。到时候我要让他尝尝我的厉害!” 肖雅倩心头一震,故意问:“这个中苏情报交换所是什么机构?” 江日胜竟然知道孟志超到了泉城,又是一个重要发现。 江日胜靠向肖雅倩,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是重庆和苏联搞的情报机构,其实都是军统的人。你知道军统吗?” 肖雅倩侧了侧身子,尽量远离江日胜:“不知道。” 江日胜说道:“还是不知道的好,跟军统有关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肖雅倩好奇地问:“为什么?” 江日胜说道:“他们嚣张不了多久,很快会被一网打尽。到时候,我要亲自审讯他们的头头,你要是有兴趣,可以来看。” 肖雅倩问:“我可不敢看。你这么有把握,是不是已经找到他们了?” 江日胜得意地说:“差不多吧,这次他们插翅难逃。” 江日胜看似说了不少,其实没说重点。肖雅倩如果足够聪明,应该能猜。 看完电影后,江日胜送肖雅倩回鲁兴宾馆,这次让肖雅倩坐在前车杠上。肖雅倩的长头,吹在江日胜脸上,令他陶醉。 江日胜在鲁兴宾馆门口放下肖雅倩:“下次我带你到石泰岩饭店吃牛排,他们的牛肉你应该会喜欢。” 肖雅倩不置可否地说:“到时再说吧。” 今天晚上她感觉受尽了凌辱,要不是为了工作,早一脚放倒江日胜了。还好,江日胜透露了不少信息。 江日胜走后,肖雅倩叫了辆黄包车去了城内,她得第一时间报告钟平河。 钟平河问:“你的电台能发报了吗?” 肖雅倩点了点头:“可以,但时间不能太长。” 她住在鲁兴宾馆的顶楼,而且还是在最端头。平常把电台藏在收音里,需要发报时再拿出来。鲁兴宾馆的地势,令电台的信号很不错,她把窗户的铁栏改成天线,效果很不错。 钟平河拿出一份已经编好码的电报交给肖雅倩:“这是一份重要电报,你要尽快发给重庆。” 肖雅倩担忧地说:“好,晚上就发。站长,听江日胜的意思,问题好像出在泉城,甚至是我们内部。” 钟平河沉声说道:“孟志超跟我提起,到泉城后,私自联系了张卫山,他们以前是挚友。如果不出所料的话,是张卫山。” 肖雅倩惊讶地说:“张卫山不是已经悔改了么?” 钟平河说道:“狗改不了吃屎,人也一样。” 结合肖雅倩的情报,他很容易就判断,问题出在张卫山身上。 肖雅倩问:“要不要除掉张卫山?” 钟平河说道:“张卫山急着立功,正好利用之。” 第41章 表现 肖雅倩走后,钟平河紧急联系了孟志超。两人第一次见面后,钟平河就建议孟志超住进鲁兴宾馆。此时的孟志超,用化名王超住进了鲁兴宾馆。 时间紧急,钟平河决定让肖雅倩给孟志超示警。他们都住在鲁兴宾馆,方便联络。 孟志超正在房间休息,突然听到有人敲门,他起身一看,门外却没人。关门后发现,地上有封信: 日本宪兵队已知晓你来泉城,正全力侦查。张卫山非常可疑,请勿再与他联络,钟。 孟志超很诧异,张卫山是他的好友,两人认识多年,怎么可能出卖自己? 孟志超将信烧掉后,在房间里踱步。 他来泉城借电台发报,确实是不得已而为之。中苏情报交换所的电台还没架设,电报都是经军统青岛站转发。 孟志超的副手伍崇仁,与青岛站站长兰胜付是莫斯科中山大学的同学,青岛站的出纳兼报务员丁美贞,是他的表侄女,这就使得孟志超、伍崇仁、兰胜付、丁美贞时有接触,成了定时牌友。 兰胜付因为一张牌出快了,自摸变成放炮,两人闹得很不愉快。第二天孟志超和伍崇仁去兰胜付家道歉,结果在兰胜付家看到书桌上写好的一份自传。 孟志超当时就惊出一身冷汗,职业特工写自传,说句不好听的,跟投敌没什么区别。只有投敌,才会要求写自述,以明心志。 联想到兰胜付最近多次提起投靠76号当了汉奸的苏光霄,而苏光霄是兰胜付留俄的同学,孟志超由此判断,兰胜付很可能要通过苏光霄向伪组织靠拢。 兰胜付是军统高级干部,孟志超不好凭此就制裁兰胜付,只好另想他法向重庆报告,这才来的泉城。 第二天晚上,孟志超再次收到门缝底下塞进来的一封信,里面是重庆的回电:密切关注兰胜付,作进一步观察。另,局里拟组建青岛站行动组,到时再作定夺。 看到重庆的回电,孟志超终于放心了。青岛站行动组来之前,如果确定兰胜付投敌,第一个制裁的目标就是兰胜付。 泉城之行有惊无险,离开之前,孟志超想再跟张卫山见一面。如果张卫山真的投敌,他希望张卫山回头是岸。 江日胜正在翻译室,突然接到张卫山的来的电话:“江先生,孟志超刚才来找我了,他准备回青岛。” “你们在哪?” “大观园。” “渡部君呢?” 张卫山急道:“找不到他呢。” 如果能找到渡部明,他也不会给江日胜打电话。 “我马上派人来。” “一定要快点,孟志超准备走。” 放下电话,江日胜跑到武山英一的办公室,发现他也不在,再找寺田清藏,也没找到人。这下江日胜反倒不急了,他又给南新公馆打电话,还是没找到人,后来才得知,他们去陆军特务机关开会了。 没办法,江日胜只好找到田中和堀井,让他们带人去大观园。 田中看到江日胜还在钻保险衣服,不耐烦地说道:“江桑,你的保险衣服就别穿了,时间来不及啦。” 江日胜尴尬地说:“很快,很快就好。” 自从被袭击之后,只要出门,他必须穿保险衣服。天气越来越炎热,这件保险衣服又重,简直是受罪。可受罪总比丢命好,哪怕被人嘲笑,保险衣服总是要穿的。 江日胜赶到大观园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不要说一个大活人,就算是只乌龟,也能跑不见。 江日胜找到张卫山后,问:“人呢?” 张卫山无奈地说:“走了。” 他不敢怪江日胜来得太晚,明明只要几分钟的事,硬是拖了半个小时。 江日胜不满地说:“你怎么不跟着?” 张卫山说道:“跟了一段,没跟住。” 江日胜问:“他是今天回青岛吗?” “应该是。” “赶紧去火车站。” 只有张卫山认识孟志超,所有的希望都落在张卫山身上。江日胜让张卫山守在进站口,检查所有旅客。泉城火车站是个重要的中转站,客流量很大,人山人海,想找到孟志超无异大海捞针。 江日胜倒不急,沉着冷静地打电话回宪兵队,报告自己的处置。 除了速度慢点,他的应对没任何错误。刚才江日胜也注意到了,他们到火车前,刚有一趟青岛的列车发车。 这个时候,渡部明终于开完会,与武山英一赶到了火车站。 江日胜马上报告:“武山课长,我们只知道孟志超穿一件灰色西装和黑色皮鞋,提着一个皮箱,短发,中等个子。张卫山守在进站口,其他人在车站盘查符合这些特征的旅客。一个半小时后,有一趟发往青岛的列车,孟志超一定会来。” 武山英一点了点头:“很好。” 谁说江日胜无能的,有条不紊,办得很不错嘛。 江日胜谦逊地说:“都是田中君的安排,我只是帮他报告。” 武山英一目光扫在车站的旅客身上,随口说道:“那也很不错了。” 孟志超其实在大观园就发现了宪兵队的行动,他总是不相信张卫山会投敌,离开泉城前,特意约张卫山见了面。分开之后,躲在暗中观察,看到了一切。 他确实要离开泉城,但不是今天。江日胜带人去火车站时,他提着皮箱回到了鲁兴宾馆。 武山英一到火车站后,由他接过指挥权。之前江日胜的安排都集中在候车室,武山英一派了几名特务到站台。 特别是那趟开往青岛的列车到站后,更是亲自登车,从车头一直排查到车尾。所有符合孟志超特征的人,都被检查证件,甚至还有几个人被带走。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武山英一只得下车。总不能因为一个孟志超,而扣押这趟列车吧?但他也没轻言放弃,让渡部明带着一队特务,陪着张卫山上了车,他们一路上还要排查,并且列车到青岛后,将所有旅客再检查一遍。 看着武山英一的安排,江日胜暗暗警惕,武山英一做事滴水不漏,以后做事要更加谨慎。 第42章 是他 江日胜并不知道孟志超又回到了鲁兴宾馆,就算知道,他也会装作不知道。今天晚上,江日胜邀请肖雅倩去石泰岩饭店吃牛排。 石泰岩饭店是德国人搞的,只提供固定菜肴。中餐和晚餐的费用也一样,每人2元5角。 这里的外焦里嫩,味道醇厚,用刀一割即向外淌血水,吃起来鲜嫩异常。江日胜看着,却不敢动叉子。 肖雅倩有些诧异:“怎么啦?” 江日胜说道:“这个好像没熟,能吃吗?跟血一样,我让他换一盘。” 肖雅倩抿嘴一笑:“这里的牛排就是这样的,你尝尝,很鲜嫩可口。” 江日胜说:“是吗?我也不会切啊,要不你给教我?” 肖雅倩做着示范:“好啊,左手拿叉右手拿刀,轻轻切着就行。” 江日胜将自己的盘子推过去:“好难,你帮我切吧。” 肖雅倩无奈地说:“好吧。” 江日胜等肖雅倩切好后,叉了一块放在嘴里:“你切的牛排就是好吃。” 肖雅倩突然问:“你不是不敢吃吗?” 江日胜笑嘻嘻地说:“你切的我就敢吃,而且好吃。今天原本心情低落,现在高兴了。” 肖雅倩这才发现上了当,江日胜哪是不会切?是想让自己切给他吃。 肖雅倩问:“我怎么没发现你心情低落?” 江日胜叹息着说:“上次不是跟你说要把中苏情报交换所全部消灭吗?做不到了,人跑了。” 肖雅倩随口说道:“这次跑了,还有下次嘛。” 江日胜突然抬起头,望着肖雅倩,认真地说道:“这次原本十拿九稳,还是被他跑了,你说是不是有人走漏了消息?” 他原本只是想逗逗肖雅倩,此时却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肖雅倩心里一惊,轻轻叉起一块牛肉,平静地说:“这我哪知道呢。” 江日胜笃定地说:“一定有人通风报信!必须把他揪出来!” 肖雅倩犹豫着说:“你……不会是……” 江日胜打断肖雅倩的话,用肯定地语气说道:“没错,我怀疑一个人,应该是他!” 肖雅倩随口问:“谁?” 她原本想说:你不会是怀疑我吧?话到嘴边,却被江日胜打断。 江日胜越说越得意:“谁提供消息,谁就是内奸!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是他,我真是太聪明了,这下又得立功。” 说完之后,江日胜脸上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肖雅倩暗暗松了口气,她知道江日胜怀疑谁了。 刚开始她是真担心,以为江日胜会怀疑自己。哪想到,江日胜竟然怀疑张卫山。这个人的脑回路是真的奇怪,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宪兵队翻译的,难道说日本人都是猪嘛,才会选择江日胜这种低能儿。 对军统来说,江日胜怀疑张卫山是好事。肖雅倩向钟平河报告后,钟平河觉得,可以“助”江日胜一臂之力。 钟平河随后也与孟志超见了一面,两人主要说的是张卫山的事。 孟志超朝钟平河作了个揖,诚恳地说:“多谢钟兄提醒,要不然小弟就要落在日寇之手。” 如果没有泉城站的提醒,他肯定会被日本人抓走。 钟平河谦逊地说道:“大家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要不是江日胜在肖雅倩面前吹嘘,他也不会怀疑张卫山有问题。一旦孟志超出问题,泉城站可能也会跟着出问题。 孟志超叹息着说:“真没想到张卫山竟然落水为奸。” 他与张卫山是挚友,这条命差点交到他手上。 钟平河一脸后怕:“我也差点被他骗了。” 江日胜之前无意间一句:“你比日本人还急”,让他判定张卫山有问题。张卫山出来后,也坦然承认假意投靠日本人。当时钟平河很是欣慰,认为张卫山还是可靠的。 这次又是江日胜嘴大,说出“中苏情报交换所”,这才让他警惕,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江日胜虽是汉奸,可他也变相为抗战出了点力。他已经给铁团下令,不得再对江日胜动手。同时,他交待肖雅倩,有机会要劝说江日胜,让他为重庆工作。 孟志超突然问:“你准备怎么处理张卫山?” 钟平河说道:“正想跟你商量此事,日本人没找到你,一定恼羞成怒。如果我们这边搞点动静,你说日本人会不会怪到张卫山头上?” 孟志超惊讶地说:“你的意思……借日本人的手除掉张卫山?” 钟平河淡淡地说:“据我们所知,日本人对张卫山也有所怀疑,只要我们再添把火,他将死无葬身之地……” 渡部明两天后才回到泉城,他在青岛一无所获。回到宪兵队后,他把江日胜叫到办公室,问起了两天前的事情。 “接到张卫山的电话后,我找不到你,也不知道武山课长和寺田班长,只好请田中和堀井去大观园。我们到了之后,张卫山已经不知道孟志超的去向,我判断孟志超既然回青岛,一定会去火车站。现在回想起来,张卫山的话未必是真的。” 江日胜相信,肖雅倩那边一定会配合。这次如果要找个替罪羊,再没比张卫山合适的了。只是,能不能让渡部明对张卫山动手,就要看军统那边配合得怎么样了。 渡部明喃喃地说:“你的意思……张卫山没说真话?” 江日胜说道:“他跟孟志超是好友,会留不住孟志超?就算留不住,也应该知道孟志超的去向才对。打电话之前,他什么都知道,真要动手,就一问三不知。我们将火车站围得跟铁桶似的,里面的人更是过了几遍筛子,只要孟志超到了火车站,绝对跑不掉。” 江日胜还想说时,渡部明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张先生?孟志超刚到了你那里?好的,你马上来宪兵队。” 张卫山从青岛回来也很沮丧,所有的情报都是他提供的,宪兵队不可谓不给力,武山英一亲自出马。结果,连孟志超的影子都没见到。 那趟到青岛的火车,他来回走了四趟,每个人的相貌都印在脑海里,还是没发现孟志超。 回到泉城,刚到家,孟志超竟然找上门来了。 第43章 冤枉 张卫山到宪兵队后,径直去了渡部明的办公室。随后,渡部明通知江日胜,一起去鲁兴宾馆。 江日胜问:“渡部君,鲁兴宾馆出什么事了吗?” 如果去其他地方,他不会多说一个字,像个哑巴一样跟着就是。 渡部明随口说道:“张卫山建议孟志超住进鲁兴宾馆,估计孟志超很快会到鲁兴宾馆,我们提前去布置。” 江日胜诧异地说:“什么?” 渡部明带江日胜去鲁兴宾馆,并不是为了抓人。鲁兴宾馆享受特别待遇,在这里不查夜,尽量不抓人。 渡部明安排了几个特务,守在鲁兴宾馆的周围,只要孟志超出来,马上可以抓捕。 江日胜等人到鲁兴宾馆后,让肖希泉开一间大的澡堂包间,并让他把住房登记簿拿来。 江日胜问:“今天住进来的客人,有没有穿一件灰色西装和黑色皮鞋,提着一个皮箱,短发,中等个子,约三十岁的男子?” 肖希泉回忆一下,说道:“住进来的没有,退房的倒有一个。” 江日胜惊诧地说:“没搞错吧?” 肖希泉笃定地说:“绝对没搞错,我这双眼睛看其他东西不行,但看人错不了。” 江日胜问:“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肖希泉说道:“王超,住进来了有几天了。” 江日胜看了一眼“王超”的入住日期,正是张卫山汇报的那天。他看了张卫山一眼,将登记簿交给渡部明。 渡部明把登记簿交给张卫山,冷声说:“张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张卫山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第一次见面时,我只想稳住他,并没提起住在这里之事。” 肖希泉突然说道:“对了,王超离开时,还留下一封信,说是给一位张先生的。” 江日胜在旁边听了也很意外,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只是提点了一下,军统那边就配合得这么快?他们终于开窍一次了。 江日胜暗想,这封信,应该是压垮张卫山的最后一根稻草。 果然,信的内容充满“惊喜”:卫山吾弟,近日承蒙关照,兄已平安离泉,望弟继续潜伏,为党国为抗战忍辱负重,尔乃真正抗日之英雄,尔之事迹当成为千古美谈,兄实钦佩之。 这封信的内容,江日胜无需添油加醋,一字不漏用日语翻译给渡部明。 渡部明脸色早变了,冷笑着说:“张先生,你自己看看这封信吧。” 孟志超来泉城的第一天,就住在鲁兴宾馆,张卫山却没有报告。他们在大观园见面,孟志超没去火车站,张卫山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那里。 张卫山大叫道:“这是诬蔑,我对皇军一心一意,从不敢有二心啊。” 渡部明冷冷地说:“事到如今,你还想抵赖么?” 张卫山急道:“如果我是潜伏者,为何要报告孟志超来泉城的消息?我们在大观园见面,也不会告诉你们吧?今天他来找我,也没必要报告。还有这封信,手段也太拙劣了,实在可笑。” 江日胜用日语提醒道:“渡部君,现在不是查验张卫山身份的时候,孟志超刚走,我们应该去车站码头,堵住他离开的通道。” 渡部明说道:“哟西。” 张卫山被铐了起来,在鲁兴宾馆借了间房临时关押,江日胜留下看守。渡部明带着其他人,直扑火车站。 张卫山一脸哀求道:“江先生,拜托你跟渡部太君美言几句,这是军统搞的离间计。” 他被反铐在床头,坐不能坐,站不能坐,只能弓着背站着,非常疲劳。 江日胜掏出烟,点上之后说道:“你还是当面跟他说吧。” 张卫山说道:“只要江先生这次能救我,以后我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江日胜说道:“不敢当,你是不是军统的潜伏者,只要抓到孟志超,一切就真相大白。安心在这里等着吧,很快就会有结果。” 张卫山问:“能不能给条凳子坐,这个姿势太累了。” 江日胜吐了口烟雾:“累就对了,你好好站着,我睡会。” 江日胜伸了个懒腰,爬到床上躺下。他知道,渡部明一定会扑空,到时候怒气冲天,看到张卫山后,会更加愤怒。 中午,江日胜的饭也是在房间吃的,他让苏志梅送到房间。至于张卫山,只能看着,连水都别想喝一口。 张卫山央求道:“江先生,能不能让我让个厕所,实在憋不住了。” 江日胜随口说道:“拉裤裆里。” 直到晚上,渡部明终于回来,他自然没抓到孟志超。回到房间,怒气冲天的渡部明,走到张卫山面前,甩手就是两巴掌。 “八嘎!你的大大的坏!” 张卫山叫道:“渡部先生,我是冤枉的,冤枉的啊。” 渡部明怒吼道:“你见过孟志超三次,每次都让他逃脱,难道你以为大日本帝国的情报人员都是蠢猪吗?” 张卫山最终被带回宪兵队,虽没用刑,但待遇就差多了。 晚上,江日胜再加鲁兴宾馆吃饭,邀请肖雅倩一起。 江日胜说道:“肖小姐,我决定招一个西厨,专门为你这样的人服务。” 肖雅倩说道:“那倒不必,我其实更喜欢吃中餐,只不过晚上吃得少罢了。” 江日胜坚持道:“别人家有的,我这里也必须有。” 肖雅倩问:“听说今天这里关了一个人?” 这件事已经传开,宪兵队在鲁兴宾馆关押了一个人,引起了所有旅客高度注意。 江日胜安慰道:“那是个抗日分子,重庆方面的人。他不是这里的客人,你们大可放心。” 肖雅倩关心地问:“抗日分子?他没事吧?” 江日胜意味深长地说:“你还是少打听的好,他已经被送到宪兵队审讯。这次,怕是没人再会救他了。再说了,也救不了他,谁要是敢救,他死得反而越快。” 第二天早上,江日胜出门时,发现门缝里塞着一个信封,里面是一沓美元,还有一张纸条:请江先生务必援手,救出张卫山,落款是军统泉城站。 第44章 画蛇添足 信封里的美元,江日胜先拿出一半,剩下的连同那张纸条,直接送到了武山英一的办公桌上。 武山英一问:“江桑,你怎么看这件事?” 江日胜笃定地说:“画蛇添足。” 武山英一诧异地说:“画蛇添足?” 江日胜说道:“想花钱赎人没问题,但说明是军统泉城站,就显得有些可笑了。这不是故意告诉我们,张卫山是军统的人么?” 武山英一沉吟道:“你的意思,军统泉城站想借我们之手除掉张卫山?” 江日胜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 武山英一问:“你觉得张卫山是军统的人吗?” “之前我觉得张卫山是军统的双面间谍,现在却看不懂了,不敢妄下断言。” 武山英一喃喃地说:“或许,这正是军统的高明之处。” 江日胜佯装不解:“什么意思?” 武山英一淡淡地说:“军统故意让我们认为:想借我们之后除掉张卫山,其实还是想救张卫山。” 江日胜苦恼地说:“好复杂,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呢。张卫山到底是什么身份?” 武山英一说道:“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孟志超三次与他联系,都没能把人留下来,要么是能力问题,要么是忠诚问题。” 如果忠于日本,哪怕能力差点,他也能接受。比如说江日胜,对日本的忠诚有目共睹,他就很欣赏。一个人的能力,可以慢慢提升,但忠诚度,一开始就注定了。 张卫山最终被送到了青年训练所,那里所有的人,都要接受日语和奴化教育。出来的人,思想如能转变,将成为日特的线人,否则,将送往东北和日本国内当劳力。 这样的结果,虽不是最好的,但也不算坏。至少,张卫山短期内不能再作恶了。 *** 矮胖的寺田清藏穿着长衫,像个冬瓜似的。提着四色礼物,悄然到林丹庭家拜访,林丹庭已经死了,华黛印接待的他。 寺田清藏问:“华女士,林先生之前在中共发展了一名内线,你知道是谁吗?” 华黛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寺田先生,丹庭走了,我一个人生活艰难,宪兵队每个月能否给我提供津贴?” 寺田清藏摇了摇头:“只有为宪兵队服务的人,才能领津贴。林先生死后,我们给过抚恤金的。” 林丹庭为宪兵队也没做什么事,只是破坏了共产党一次罢工,除掉两名共产党员,并没有破坏中共在泉城的组织。 华黛印说道:“我也可以为宪兵队做事的。” 她才二十多岁,长相清秀,只不过虚荣心强。在宪兵队的金钱诱惑下,很快与林丹庭结婚。手上的钱花完后,她每一天过得都很痛苦。 寺田清藏说道:“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等到中共的那个内线与你联系。只要你把那名内线介绍给我,就能给你一大笔钱。” 华黛印眼睛一亮:“真的吗?” 寺田清藏说道:“当然。那人是共产党,林丹庭与他接触过几次,你可能认识也不一定。” 林丹庭死后,他的剿共班再次遭到沉重打击。想破坏中共的组织,最好的办法是发展内线,从内部瓦解。 华黛印故意说道:“我会尽全力找到此人,但是,我现在的生活很困难,为了生活,只能去工作,没有过多的精力找人。” 寺田清藏拿出一沓钱交给华黛印,还朝他鞠了一躬,诚恳地说道:“这是给你的生活费,拜托了。” 华黛印接过钱,问:“这个生活费每个月都有吗?” 自从林丹庭与日本人勾结之后,她花钱就大手大脚。由俭入奢易,由奢回俭难。这点钱,哪怕她再节俭,也只够一个月的开销。 寺田清藏点了点头:“可以。你每个月都要由我汇报一次。” 华黛印又说道:“你能帮我找一份工作吗?天天待在家里,也不是个事,最好轻松些,薪水也能高些。” 寺田清藏叮嘱道:“先把共产党的内线找到,再给你安排工作。这段时间,你不要随便离开,那人随时有可能找上门。” 华黛印说道:“我听说宪兵队的人,都能在鲁兴宾馆消费,我能不能也在那里消费?他们有女宾澡堂,还有餐馆和旅馆。我不住在那里,去吃个饭泡个澡,账记在宪兵队,这总可以吧?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管什么内线了。” 寺田清藏说道:“好吧,我给你安排一个身份,你也别记账了,在那里的消费找我报销就是。” 华黛印好吃懒做,只知道享受。但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甘心为宪兵队做事。她真要是意志坚强,早就成共产党了。 华黛印高兴地说:“多谢寺田先生。” 华黛印就喜欢在饭馆吃饭,在澡堂泡澡,这样的生活才舒坦嘛。 江日胜并不知道林丹庭还留下这么根线,华黛印来鲁兴宾馆消费,刚开始他也没注意。毕竟他每天也就早晚在那里待一会,其余时间要么在宪兵队,要么在家里。 直到有一天,他听说肖希泉看上了一个客人,才注意到华黛印。 江日胜到一号桌后,问苏志梅:“肖经理看上的是谁?” 鲁兴宾馆的具体事务,他都是交给肖希泉处理。一直以来,肖希泉让他很放心,宾馆从来没出过什么事。 苏志梅悄悄指给他看:“坐在那里。” 要不是江日胜眼力好,还真认不出这是华黛印。在鲁兴宾馆的华黛印,穿着很时髦,烫着卷发,涂着口红,衣服也很艳丽。她本就相貌清秀,这一化妆,确实是几分姿色。 江日胜收回目光,问:“她什么时候来我们这里的?” “就这几天吧,你看吧,等会肖经理就要来献殷勤了。” 苏志梅的话刚落音,肖希泉就出现在华黛印的桌子旁,一脸的笑容,真把华黛印当成上帝一般。 江日胜问:“这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苏志梅摇了摇头:“只知道姓林。” 江日胜喃喃地说:“姓林?” 苏志梅问:“怎么,你也看上了?” 第45章 特别任务 江日胜是汉奸,已经够令苏志梅厌恶的了。看到漂亮女人,眼睛就移不开,更让她发自内心的鄙视。 江日胜站了起来:“她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苏志梅望着江日胜的背影,心里想,是不是每个男人在这样的情况,都会找一个拙劣的理由? 很快,江日胜就回来了,对苏志梅说道:“我就说嘛,她不姓林,她丈夫姓林。” 他之前看过华黛印的档案,后来在宪兵队也见过一面。就是因为这一面,让江日胜记住了她。 华黛印倒也没遮掩,大方地承认了身份。 苏志梅有些意外:“真认识?” 江日胜说道:“她叫华黛印,丈夫叫林丹庭,已经死了。” 苏志梅马上知道了,应了一句:“哦。” 同时,她心里升起一个疑问:华黛印来这里干什么?鲁兴宾馆的消费不算低,偶尔来吃顿饭泡个澡不算什么,天天来,就不对了。 苏志梅回家后,向“鲁卫华”报告了华黛印出现在鲁兴宾馆的情况。第二天早上,苏志华就接到了命令,核实华黛印的身份。 华黛印与林丹庭结婚后,就忘记了她在延安经受的洗礼,成为了可耻的特务。 华黛印是延安回来的女学生,她嫁给林丹庭,极大的掩护了林丹庭,使我党蒙受巨大损失。 要是按照江日胜的性格,华黛印也应该在清除之列。 苏志华跟踪了华黛印一天,发现她上午去做了个头发,然后是逛街购物,中午去鲁兴宾馆吃饭,下午泡澡,吃了晚饭后搓麻将一直到半夜。 江日胜只有一个疑惑,她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她没有别的技能,也没工作,只有一个可能:她参加了特务活动。 第二天早上,江日胜将肖希泉叫到一号桌,跟他说起了华黛印的事情。 江日胜问:“准备把华女士娶进门吗?” 华黛印当不当特务他不关心,像这种爱慕虚荣的女人,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肖希泉是鲁兴宾馆的副经理,这个大摊子全部交给他,可不能出乱子。 肖希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这个想法,还不知道她愿意不。” 江日胜说道:“华女士年轻、漂亮、新潮,你们在一起挺好的。到时要是办酒,就定在这里,不管多少桌,全部算我送的。” 肖希泉感激地说:“多谢江先生。” 江日胜摆了摆手:“你帮我管理着这么大的产业,这是应该的嘛。” 肖希泉犹豫了一下,突然低声问道:“江先生,有件事,我想问一下。” 江日胜说道:“咱们之间有什么不能问的,说就是。” 肖希泉问:“华黛印……原来的丈夫是怎么死的?” 江日胜说道:“你不知道吗?她丈夫林丹庭,原来是共产党,后来为宪兵队做过事,被中共击毙了。” 肖希泉又问:“她呢?” 江日胜随口说道:“华黛印去过延安,嫁给林丹庭后,也为宪兵队做过事。她政治上的身份确实复杂了些,你又不参与政治,无需关心这些。” 肖希泉苦笑了一声:“还真够复杂。” 江日胜安慰道:“可以先接触一下嘛,就算住在一起,也未必要结婚。” *** 苏志梅回到家后,兴奋地说道:“哥,你的任务来了。” 苏志华说道:“什么任务?是不是要除掉华黛印?我可不杀女人。” 苏志梅问:“如果她是特务,残害我们的同志,你下不下手?” 苏志华说道:“你动手。” 苏志梅说道:“放心,这次不要你动手,监视就可以了。” 苏志华为难地说:“啊,监视一个女人?” 苏志梅叮嘱道:“这是死不了布置的任务,必须执行。再说了,你之前不是跟踪过她么?” 苏志华叹息着说:“我只跟了她一天嘛。她如果是特务,除掉就行了嘛,何必监视呢?” “鲁大哥肯定有他的考虑,你只要执行就行了。” “要监视多少?” “没说,应该是一直监视。” “我的妈啊,这比让我杀几个日本兵还难。” 嘴上虽不乐意,苏志华还是忠实执行了任务。华黛印没受过专门训练,并没察觉被监视。苏志华租了辆黄包车,化身车夫,早上就摆在华黛印家外面的巷子口,有的时候华黛印还坐他的车呢。 让苏志华监视华黛印,确实有些浪费,可江日胜不敢掉以轻心。华黛印突然变得阔绰,一定有原因。 果然,跟了二十几天后,苏志华发现,华黛印去了南新公馆。那里是武山英一、寺田清藏、渡部明等日本特务的住处,华黛印去那里,已经说明了一切。 另外,华黛印与肖希泉已经住在一起。令人奇怪的是,华黛印并没有搬到肖希泉的住处,而是让肖希泉住到她那里。 肖希泉是鲁兴宾馆的副经理,收入颇丰,在泉城有自己的房子,不说比洋房好,比华黛印的环境要好得多。 江日胜早上听取肖希泉汇报时,突然说道:“肖经理,以后华黛印再来消费,打五折吧,她也算是鲁兴宾馆的家属了嘛。” 肖希泉连忙说道:“多谢江先生。” 华黛印的账单,从他们住在一起后,就由他报销。如果打五折,他的压力一下子就轻了。 江日胜随口问:“你们住一起了吗?” 肖希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对。” 与华黛印住一起后,令他重新焕发青春,有些事情,一个人就是不行。 江日胜笑着问:“那你怎么也得添置几件家具吧?” 肖希泉说道:“暂时还住在她那边,说是要等一个什么人,那人不来,她不搬走。” 江日胜笑道:“那你得注意,不会是其他男人吧?”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华黛印果然负有重要任务。只不过,她要等的是什么人呢?主动在家里等的,应该不是她的关系,而是林丹庭的关系! 肖希泉马上说道:“绝不可能,那人是她的摇钱树,能换一大笔钱,到时候我们就能换套洋房结婚了。” PS:求票 第46章 关系 什么人能换套洋房呢?或者说,什么样的人,可以从日本人那里换套洋房呢? 只有一个可能:地下党。 这个情况,江日胜第一时间报告。同时,他要求调查林丹庭所有的社会关系,特别是他与工委的关系。 晚上,江日胜收到回信:林丹庭与工委并无联系。 这让江日胜很奇怪,难道自己判断出错? 或者……,是华黛印以前的关系? 她当时去延安,肯定不是一个人,其他人留在延安,必然会参加共产党,甚至成为我党的重要干部。如果他们回到泉城,很有可能会联系华黛印。 另外,林丹庭与工委,是发生过关系的。 华黛印等人回到鲁丰纱厂后,工委派人调查事情的真相,必然有人接触林丹庭。 黄建兴把最新收到的情报递给王飘:“鲁卫华之前就提议,要把华黛印一起处决。现在又怀疑华黛印,会策反工委的同志,可又没有证据,这不是胡闹吗?我承认,鲁卫华的地下工作经验很丰富,但动不动怀疑自己的同志,不利于团结。” 自己的同志,是能随便怀疑的吗?我党的地下工作,严禁两件事:第一、使用美人计;第二、搞内部调查。 鲁卫华的怀疑,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他不能支持。 王飘沉吟道:“他的担忧不无道理,华黛印最近的表现确实值得注意。我们可以大胆怀疑,小心求证嘛。” 黄建兴诧异地说:“你支持鲁卫华的判断?” 王飘说道:“小心点总不是坏事,你也承认,鲁卫华的地下工作经验很丰富,他作出这样的判断,也不是针对谁,只是一片好意。如果真像他所推断的那样,这个人极有可能在工委,只是还没有迈出那一步。如果他能回头,对所有人都是幸事。” 黄建兴无奈地说道:“我跟同志们谈次话吧。” 江日胜早上到鲁兴宾馆吃早餐时,之前打过交道的药店老板朱广民,早早在等着他了。 朱广民看到江日胜,谦恭地说道:“江先生好。” 江日胜调侃道:“朱老板,好久不见,这次是不是又给我送钱来了?” 朱广民做了个揖,陪着笑说:“这次来找江先生,还真是有事相求。” 江日胜开口就是钱,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简单直接,坏处是江日胜贪得无厌,怕他欲壑难填。 这次朱广民是碰到事情了,他有批货被人扣,找了好多关系都没办法。他来找江日胜,也是死马当活马医,说不定就有条活路呢。 江日胜问:“是不是有什么人被抓了?” 朱广民说道:“这次不是人,是货。” 江日胜马上说道:“违禁品?西药还是中药?日本人对消炎药控制得很严,奎宁什么的,抓到都是重罪。” 他每天接触各方面的情报,对泉城的情况了若指掌。 朱广民没有辩解,双手抱拳,平静地说:“请江先生开价。” 他现在的脖子已经伸得老长,等着江日胜开宰。只要江日胜开的价不是高的离谱,他都可以接受。 江日胜沉声问:“你运了多少货?价值几何?在哪被扣的?” 朱广民走私药品,被查获的话,没收货物是轻的,搞不好连人都要抓。 朱广民说道:“一百盒奎宁,两万元左右,在八里洼被查扣。” 江日胜冷笑道:“一百盒奎宁,你的胆子可真大,这批药要是落到反日分子手里,会造成多大的危害?没收货是轻的,你现在能跟我说话,已经是万幸了。” 朱广民伸出一只手掌:“如果江先生能把货拿回来,我愿意出五千元。” 跟江日胜这样的汉奸,就没必要讲什么仁义道德,直接用钱说话。 江日胜说道:“拿不回来,也得给辛苦费。你要知道,这可是冒着杀头的危险。” 朱广民咬了咬牙:“可以。” 江日胜突然微笑着说:“我这里的极品燕窝很不错,你得来一份。小梅,给朱老板来一份极品燕窝。” 朱广民感激地说:“多谢江先生。” 江日胜似笑非笑地说:“是我要多谢你照顾我的生意。” 苏志梅把“极品燕窝”端上来后,朱广民尝了一口,就知道有问题。他开药店,吃过不少燕窝。 朱广民放下勺子:“下次我江先生给送点燕窝来。” 江日胜说道:“我这可是极品,一份两千元,不贵吧?” 朱广民差点噎住:“啊,不贵不贵,一点都不贵。” 他现在才知道,这极品燕窝的作用。他要是送两千元给江日胜,容易落下把柄,在鲁兴宾馆消费两千元,讲到天皇那里,江日胜都占着理。 江日胜点了点头:“不贵就好,朱老板结账后,我自会给你安排。” 到宪兵队后,江日胜给特别保安科的宋森茂打了个电话,问起八里洼查获药品的事。八里洼检查站,隶属宋森茂的保安科。 宋森茂在电话那头问:“老弟,这是你的货?” 江日胜随口说道:“一个朋友的货,我就是过问一下。” 宋森茂夸张地说:“他怎么不早说呢?” 江日胜说道:“他的货有没有问题?如果有问题,一定严惩不贷。要是没问题,还请宋科长高抬贵手,小弟改日登门拜访。” 宋森茂笑道:“你老弟打招呼了,不管有没有问题,都没问题,是我们的人弄错了,等会让他来提货就是。” 他没想到江日胜说话滴水不漏,简直就是个小狐狸。 江日胜微笑着说:“晚上来鲁兴宾馆喝一杯,武山课长上次还问起,特别保安科不能来鲁兴宾馆查夜,你宋科长可以来鲁兴宾馆喝酒嘛。” 宋森茂不管江日胜说的是不是真的,连忙拍了拍胸膛:“晚上一定到。” 放下电话,江日胜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宋森茂之所以会给面子,是因为他的身份。特别保安科权力很大,与宋森茂搞好关系很有必要。 下午,江日胜打电话给肖希泉,得知朱广民又来消费了两份极品燕窝,给打了个折,只收了三千元。 第47章 安全第一 朱广民的这五千元,江日胜并没有全部吃下,这种钱想长期拿,必须细水长流。 晚上,江日胜与宋森茂见面后,拿出两个信封,一个厚一个薄,分别交给宋森茂: “这是给你的,这是给下面兄弟们的。” 宋森茂捏了下信封厚度,拿出打火机点上烟,笑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江日胜突然意味深长地说:“宋科长的打火机不错。” 宋森茂一愣:“是吗?老弟喜欢就拿去。” 江日胜拍了拍桌上的信封,微笑着说:“我从不白拿别人的东西,宋科长要是愿意割爱,我愿意花钱买,一千五,够了吧?” 宋森茂很不解:“这……” 江日胜笑道:“有钱难买心头好,你这只打火机是美国进口,非常具有收藏价值,我花一千五,还占了大便宜呢,以后转手就能卖五千。不管你问谁,这只打火机都值一千五。” 宋森茂笑了:“老弟有心了。” 他终于明白了江日胜的意思,这只打火机只是个媒介,不是因为他放了那批药才给钱,而是江日胜确实看“中”了他的打火机。 就算有人追究药品的事,也跟钱没关系,最多是“工作失误”,绝不是因为收了贿赂。 江日胜笑道:“以后,免不了还有很多地方要麻烦宋科长。” 宋森茂佯装不悦:“再叫宋科长就见外了。” 江日胜双手抱拳,诚恳地说:“茂大哥。” 宋森茂给江日胜倒上酒,说道:“日胜老弟,以后大家就是兄弟,来,喝一杯。” 他看中了不是江日胜给的这一千五百元,而是江日胜的身份。宪兵队的翻译,经常与武山英一、寺田清藏这样的日本特务打交道。 要知道,特别保安科的日军辅佐官,军衔最高是个军曹而已。 江日胜顺水推舟:“喝了这杯酒,以后就是兄弟。” 两人是利益关系,都想借用对方的资源,此时一拍即合。说是兄弟,其实就是狼狈为奸。 宋森茂喝了酒后,诚恳地说:“以后,你要是再有货出城,别让他们找八里洼,也别去东关卡子,那边的日本兵喜欢开箱检查。让他们来北坦,那边都是自己兄弟好说话。” 不管什么时候,规规矩矩做生意,都赚不了几个钱。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越是紧俏的货物,才能越赚钱。当然,也越危险。 江日胜笑道:“我不应该看宾馆,应该做贸易。” 宋森茂说道:“你不管做什么都会赚大钱。” 他和江日胜这样的人,已经过了煞费苦心赚钱的阶段。以他们现在的身份,不管做什么生意,哪怕摆张桌子在街上帮人代写书信,也能暴富。 江日胜自己当然不会做贸易,但我党需要。日军入秋以后,开始对根据地进行经济封锁,我军的没衣没油没菜没纸,战士也没有鞋袜,困难很大。如果能从泉城撕开一道口子,以后泰山地区部队的生活,能得到一定改善。 当然,北坦关卡的关系,江日胜不会去帮着打通。他提供消息之后,地下党的同志,自然会买通相关的人员。 黄建兴收到消息后非常重视,马上向山东分局报告。 *** 寺田清藏晚上回到南新公馆后,突然接到了一个神秘的电话:“寺田先生吗?” 寺田清藏仔细分辨着对方的声音,却没听出来,疑惑地问:“我是,你哪位?” 对方故意压低声音:“我是林丹庭的朋友。” 寺田清藏兴奋地说:“哦,你好,我们能见面谈吗?” 他没想到,让华黛印等候的人,竟然主动给自己打来电话。 对方问:“你能给我什么?” 显然,电话能给他更高的安全感。 寺田清藏问:“钱、房子、车子、官职,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但是,你能帮我什么呢?” 只要对方提条件,事情就好办了。这个人比林丹庭、洪德意、杨宇峰之流都重要得多。他已经是共产党,能接触到地下党在泉城的重要干部,有他的帮助,能把中共泉城工委一网打尽。 对方轻声说道:“我知道地下党泉城工委书计黄建兴。” 寺田清藏激动地说:“太好了。” “你们不会过河拆桥吧?” 寺田清藏信誓旦旦地说:“大日本帝国的军人,从来不做这种事,我们是守信的,最讲信用。” 他的话还没讲话,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他真想把电话摔了。 武山英一听到寺田清藏的兴奋喊声,走过来问:“谁的电话?” 寺田清藏回道:“不知道,应该是林丹庭之前联系的那个地下党。” 武山英一问:“他愿意与我们合作吗?” 寺田清藏说道:“有意向,话没说完就挂了,估计还有顾虑。” 武山英一奇怪地问:“他没跟华黛印联系吗?” 寺田清藏有些尴尬:“或许是华黛印整天不在家,晚上家里也有人。” 他觉得自己主动找华黛印实属画蛇添足,给了华黛印一笔钱后,这个女人的虚荣心开始膨胀,每天不是逛街就是在鲁兴宾馆。 武山英一提醒道:“你不仅要满足他物质和金钱的需求,更要保证他的安全。中共对叛徒绝不放过,一般人哪敢叛变?” 寺田清藏眼睛一亮:“我怎么没想到呢?中共在泉城没怎么使用武力,可对出卖组织的人,却毫不留情。” 武山英一自信地说:“放心,他还会打来电话,你准备好安全屋,给他足够的钱,还准备一个漂亮的女人。中国人不就喜欢这些东西么?” 寺田清藏到宪兵队后,第一件事是把江日胜叫来。昨天晚上他考虑了一夜,觉得安全屋是最重要的。只有解决了安全问题,那个地下党才会与他合作。 一时之间到哪找安全屋呢?寺田清藏想到了江日胜。 “江桑,我想请你帮个忙。” “寺田君请吩咐。” 寺田清藏问:“你在经三路是不是有套房子?能否借我用段时间?” 江日胜不以为然地说:“什么借嘛,寺田君要用,拿过去就是。” 第48章 见面 江日胜对寺田清藏借用房子很好奇,那套房子是原统税局蔡贤佐的。拿到手后,江日胜只去看过一次,还是去挖金条,之后就空在那里,没想到让寺田清藏惦记上了。 江日胜非常好奇,寺田清藏要那套房子做什么?金屋藏娇?还是关押特别的犯人?或者拿去做新的特务活动场所? 寺田清藏对江日胜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不管提什么要求,只要能做到的,江日胜都不会犹豫。 寺田清藏微笑着说:“只是借用一段时间,不会太久,长则一年,短则半月。” 江日胜说道:“那里有段时间没住人了,要不要收拾一下?再添置些家具,该换的换,该扔的扔。” 寺田清藏说道:“家具就不用换了,让人打扫一下就行。” 江日胜说道:“好,我用私人名义,让鲁兴宾馆的服务员去打扫。” 江日胜随后给肖希泉打电话,让他派苏志梅去经三路纬六路3号,把那套房子里外打扫干净。 接到任务的苏志梅,气得在心里大骂江日胜,简直不把好当人。自己是鲁兴宾馆的服务员,又不是你江日胜家的佣人,凭什么给你家打扫卫生? 骂归骂,事情还是得做,哪怕心里再不情愿,卫生还是得搞。江日胜的要求是一尘不染,她足足打扫了两天,腰都快断了,总算把卫生搞好。 可就算如此,鲁兴宾馆的工作她还是要做。晚上江日胜到一号桌用餐,她还是得上菜。 江日胜一边吃着饭,随口问了一句:“卫生搞了吗?” 苏志梅应了一句:“做完了。” 她都不想理江日胜,辛苦了两天,好像自己是应该做的一样。 江日胜说道:“要搞得干净点,做到窗明几净,要是做不到,明天再去弄一天。寺田班长要用那个地方,一定要用心。” 苏志梅本想怼江日胜几句,听到“寺田班长”后,马上咽了回去。日本人要用那地方干什么? 苏志梅马上改口:“明天我再去一趟。” 寺田清藏这个小鬼子要用那里,一定得仔细看看。 回到家后,苏志梅向苏志华说起此事:“哥,寺田清藏要用经三路纬六路3号,他是不是要搞什么名堂?” 苏志华说道:“小鬼子肯定没好心眼。” 苏志梅说道:“今天的卫生本来搞完了,江日胜问我有没有搞干净,我就说明天再去看看。” 苏志华说道:“我也去看看。” 苏志梅说道:“这件事得赶紧告诉鲁大哥。” 苏志华说道:“顺便问问你的鲁大哥,什么时候取消监视华黛印的命令。” 苏志梅问:“该取消的时候,自然会取消。对了,鲁大哥让你用暗语记录每天的工作情况,你做了没有?” 鲁卫华给牛筋草情报小组编了一套简单的暗语,包括一些常用的词汇,让所有人必须掌握。苏志华每天跟踪华黛印,都要用暗语记录。 苏志华笑道:“放心,每天都记着呢,除了我们几天,保证没一个人能破解。” 第二天,苏志华下午趁着华黛印在鲁兴宾馆的时机,去了经三路纬六路3号,苏志华的任务是察看内部结构,记住房间里的一切。 以后,苏志华每天都会特意绕到这里看看,每次都看到门上挂着锁。 自从接到那个神秘电话后,寺田清藏每天晚上都会准时回到南新公馆。他相信,只要那个人愿意合作,片刻这间就能摧毁泉城的地下党组织。 苦等了几天后,寺田清藏终于再次接到了电话。听到对面那个熟悉的声音,寺田清藏竟然有些许激动。 “寺田先生。” “是我是我。” “你能我什么呢?” 寺田清藏说道:“我已经给你准备了一间安全屋,还有法币十万元。如果你愿意,还可以派一位温柔漂亮的姑娘服侍你。如果你愿意,可以到省公署或市公署任职。” “安全屋在哪?” “就在经三路,距离宪兵队也不远,绝对安全。先生,我们能见一面吗?” 对方沉默了许久,最后才说道:“明天上午八点半,将军庙街的王记包子铺,我穿一件蓝色上衣,右手拿新民报。” 寺田清藏有些卑微地说道:“明天我会给你带点钱。” 对方断然拒绝:“不必,现在钱对我没用。” 寺田清藏挂了电话后,特别的兴奋,他感觉这个人确实很重要。对方不要钱,这是很难得的,这让他更有信心,中共泉城工委这次要栽在自己手里了。 第二天,又矮又胖的寺田清藏,穿着长衫去了将军庙街的王记包子铺,八点半时,他准时走进了包子铺。 刚进去,他就看到有个穿着蓝色上衣,右手拿着新民报的男子,一边喝着豆浆,一边吃着包子。之所以是右手拿报,因为这个人是个左撇子。 寺田清藏扫视了包子铺的其他人,符合特征的只有这一个,他坐到对面,轻声说道:“你好。” “吃吧,给你点了一屈。这里的包子皮薄馅多,一口咬下去,鲜嫩多汁。” 寺田清藏拿起一个包子,轻声问:“不知先生怎么称呼?” “我姓宋,我可以帮你,事成之后我要离开泉城去香港。” “没问题。” “钱你要先给我,不要法币,换成金条和美元。” “好的,我会给你准备新的身份和证件,保证你畅通无阻。” “你们行动时,要把我一起抓捕,到时候对外宣布我被处决。” 寺田清藏赞叹道:“宋先生真是心思缜密。” 对一个叛徒来说,这样的安排可以说天衣无缝。 “我的事情,你要绝对保密,我怀疑宪兵队有地下党。” 寺田清藏差点跳起来:“什么?” “放心,我会帮你找,再等几天,把所有关系摸上来后,你就可以行动了。到时候一定要保密,只能用日本人,确保一网打尽。” 寺田清藏回到宪兵队后,马上去了武山英一的办公室,跟他说起此事。 武山英一惊讶地说:“宪兵队有地下党?” 第49章 是他? 江日胜这几天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武山英一、寺田清藏、渡部明等日本人,与中国人刻意保持着距离。他去送翻译材料,不管送给谁,都没人搭理他。 江日胜也不多问,反正宪兵队不止他一个翻译,只要不是针对自己就行。 何志盟看到江日胜回来,走过来悄声说:“日胜,有没有发生今天很诡异?” 江日胜佯装不知,反问道:“哪里诡异了?” 何志盟轻声说道:“我发现今天他们看我的目光都不一样了,很见外,好像我是反日分子一样。” 江日胜轻笑道:“你要是反日分子,那所有人都是反日分子了。” 何志盟慢悠悠地说:“或许,是我们当中出了反日分子。” 江日胜吓了一跳:“这话可不能乱说。” 江日胜做完工作后,喜欢站到窗口抽根烟。既是解闷,也是为了借机观察外面的情况。 江日胜喜欢看人,一个人的神态、步伐、眼神、动作都能看出其内心活动。比如,田中和堀井两人从车上下来时,两人手里拿着一个袋子,江日胜就发现有些不对劲。 袋子比较沉,田中提在手里,明显感觉有些吃力。左手提了一会,迅速转到了右手。旁边的堀井,则紧张的四周,哪怕是在宪兵队,也没有安全感。 江日胜走回屋里,突然说道:“去放掉半斤。” 他计算着时间,去厕所的途中,正好能跟田中相遇。江日胜并没有跟他们说话,只是站在旁边欠了欠身,等他们过去后自己才走。 近距离观察,江日胜看到了更多的信息,这是正金银行的袋子。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正是他最为熟悉和喜欢的金条碰在一起发出的声音。 江日胜很奇怪,田中和堀井取这么多钱干什么?中国人才喜欢金条,日本人固执地喜欢他们的日元。 江日胜从厕所出来时,正好遇到寺田清藏提着一个皮包走出来。江日胜赶紧走到路边,朝寺田清藏深深地鞠了一躬,等他走远后才站直身子。 寺田清藏的皮包里,也传出阵阵轻微的金属撞击声。这声音江日胜很熟悉,他甚至都能猜到,这正是刚才田中和堀井拿进去的金条。寺田清藏只是换了个皮包,把钱和金条又装了进去。 如果是其他人,江日胜并不在意,但寺田清藏是剿共班的班长,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对付地下党。 这么多钱,还有金条,那些清脆的声音,说明金条还不少。 江日胜真想跟着寺田清藏去看看,这些钱到底要给谁。可他只能想想,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寺田清藏坐车出去后,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一刻。 回到翻译室后,江日胜开始留意寺田清藏回来的时间。四十分钟后,寺田清藏才回到宪兵队。正如所料,他手里的皮包不见了。 一皮包的钱,再加上至少十根以上的金条,给了谁呢?这么短的时间,就算是坐车,也不可能出城。 江日胜躲在窗内观察着寺田清藏,步伐轻快,肥胖的身躯竟然走得比平常快,脸上有一种悠然自得之情。 这个时候,寺田清藏应该最想听到别人对他的恭贺。换在平时,江日胜一定会找个机会恭维几句,今天还是算了。 江日胜突然问:“志盟,今天是不是有份文件要送分遣队?” “是啊,那边正催着呢,要不辛苦你跑一趟?”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去一趟吧。” “看这天要下雨,你坐车去吧。” “咱们得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能骑车尽量骑车。以后赚了钱,能买车才有资格坐车。” 江日胜拿着一份材料往停车场走去,“正好”看到小车司机广田米藏走过来,马上鞠了一躬,用日语说道:“广田君,辛苦了。” 广田米藏问:“江桑,你这是要去哪里?要我送吗?” 换成别人,是不会有这待遇的。广田米藏经常去鲁兴宾馆吃寿司,不用花钱,还能吃到精美的食物,他自然会特别关照江日胜。 江日胜连忙说道:“不麻烦广田君了,我骑车去就行,也没多远,就是去趟分遣队。” 江日胜其实坐不坐车都无所谓,他只想看看车轮有没有沾泥土。他得知道,这四十分钟寺田清藏去了哪里。 广田米藏随口说道:“你要早点说嘛,我刚去了趟城内,顺便给你带过去就是。” 江日胜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他没想到广田米藏会主动说出这样的话。广田米藏虽没说目的地,但他能说“顺便给你带过去”这样的话,说明他去的地方很有可能经过宪兵分遣队,至少也距离那不远。 江日胜用力蹬着车,他在计算着,二十分钟不到的车程,寺田清藏能到哪里? 江日胜对泉城的地形非常熟悉,骑着车子,他脑海里的地图就打开,开始计算着寺田清藏可能去的区域。 晚上,江日胜先去看了苏志华今天的跟踪记录。在经三路纬六路3号没有发现异常,房子外面还是挂着锁。 华黛印的表现跟平常也没有异样,可寺田清藏的行为怎么解释? 问题出在哪里?为什么这两个地方都这么正常呢? 江日胜知道的情况太少,完全不足以推断出问题所在。他只能向黄建兴用模糊的语气报告:寺田清藏用一大笔钱收买“某人”。 江日胜推断,这个“某人”,住在城内,有可能离宪兵分遣队不远。一大笔钱,包括一包钱,以及数量不等的金条。而且,这个“某人”,应该接触过林丹庭,对工委也有所了解,甚至认识黄建兴。 黄建兴看到“鲁卫华”的情报后,心里惊出一身冷汗。工委中符合这些条件的,只有一个人。 黄建兴晚上与王飘一起商量:“你看看,这是鲁卫华刚传来的。” 王飘问:“你怀疑谁?” 黄建兴叹息着说:“只有一个人。” 王飘提议:“鲁卫华的思维很有逻辑性,他的推断很有道理。这样吧,我们提供资料,让他进一步调查。” ps:七一,绝不让叛徒活过今天! 第50章 斩断计划 江日胜在下半夜特意化装去了趟经三路的死信箱,不出所料,黄建兴有了回复。 取回情报后,江日胜回到家里,制定了一个斩断计划。趁着天亮前,他把计划放进了死信箱。 回来之前,去了趟中山公园,同时在苏志梅住的福德里巷子口标上暗号。这次的斩断计划,需要牛筋草情报小组全部成员配合。 回到家后,江日胜洗了个澡,下半夜他几乎没睡,此时又必须保证头脑处于最冷静的状态。 这次,他将从寺田清藏嘴里夺食,两人就差直接对垒,绝不能有一丝差错。 早上,江日胜如常到鲁兴宾馆用早餐。 “油旋、鸡丝馄饨。” 吃饱才有精力作战,这次的斩断计划,虽不像战场上那么激烈,但暗中的交锋,丝毫不亚于正面对垒。 江日胜吃早餐时,黄建兴也收到了“鲁卫华”的回复,看到斩断计划,他很是惊奇。短短一个晚上,鲁卫华就制定一个如此精密的计划,每一步都很详细,可能出现的所有情况也都预料到了,只需要按照计划执行就行了。 斩断计划的第一步:转移。 中共泉城工委的党员实行书计单线领导,一旦有人叛变,工委书计首当其冲。不管接下来是什么情况,黄建兴必须转移,最好是撤离泉城。 黄建兴的转移有两个选项:撤回根据地;离开现在居所。 黄建兴选择第二种,他是一名共产党员,怎么能轻言撤退呢? 第二步:传递假情报,引诱叛徒上当。 执行完这一步后,黄建兴夫妇暂时转移,斩断计划完成后,撤离泉城。 王飘有些担忧地说:“你与鲁卫华在鲁兴宾馆接头,是不是太危险了?” 鲁卫华一向谨慎,这次却安排黄建兴住在鲁兴宾馆。 黄建兴沉吟道:“他应该是经过慎重考虑的,鲁兴宾馆虽是特务的一个窝点,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你听说过灯下黑吗?一盏灯的下面,反而是最黑的。” 这次他其实想错了,江日胜是没有办法,才让他们住进鲁兴宾馆。斩断计划有很多变数,江日胜需要及时与黄建兴商量,他们住在鲁兴宾馆,见面非常方便。 黄建兴是原来中共山东分局敌占区工作科科长,工作经验很丰富,化装住进鲁兴宾馆不算什么难事。 江日胜到宪兵队后,还在考虑着斩断计划是否有漏洞。他让黄建兴住进鲁兴宾馆,也是想以防万一。如果斩断计划需要调整,马上就能商量。 江日胜一直注意着时间,十点之后,他的目光开始关注窗外。他掏出烟,重重地吸了一口。 蓦然,何志盟走到身边,问:“心神不宁的,是不是有什么事?” 江日胜叹息着说:“刚才去送材料,还是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他之所以让黄建兴在上午十点才开始行动,也是想让自己忙完手头的工作。他每天的翻译工作,早上十点前基本就能完成。这个时候,他要离开宪兵队,别人也不会说什么。 何志盟安慰道:“不用担心,过几天就没事了。” 江日胜掏出烟,递给何志盟一根:“我倒不担心,只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何志盟接过烟,看到寺田清藏从窗外走过,轻声说道:“寺田班长又要出去了,或许很快就会有结果。” 寺田清藏刚才接到了那位“宋先生”的电话,约他紧急见面。寺田清藏不敢怠慢,放下电话拔腿就走。 他在“宋先生”身上的钱,折合法币达十万,这么多钱,也应该出情况了。寺田清藏希望,三天之内把中共泉城工委一网打尽,特别是工委书计黄建兴,绝不能让他逃掉。 寺田清藏又矮又胖,虽然穿着中国人的长衫,还是非常醒目。泉城的中国人,很少就像他这么胖的。泉城人有几个能吃饱的?能成胖子的,更是少之又少。 这就导致,隔着一百米,别人就能认出他。 黄建兴此时距离寺田清藏不到五十米,看到寺田清藏走进王记包子铺,他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 鲁卫华的推断完全正确,叛徒已经确定,正是工委党员宋培英! 第一次调查林丹庭时,黄建兴派宋培英去鲁丰纱厂了解情况。宋培英回来汇报,鲁丰纱厂一切正常,林丹庭不是叛徒。 还是鲁卫华获利关键证据,他才断定,正是林丹庭出卖了两名同志,导致他们牺牲。 寺田清藏走到宋培英坐的那张桌子,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宋培英轻声说道:“黄建兴找我谈话了,想让我担任工委宣传委员,接替之前文一涵的职务。” 寺田清藏高兴地说:“这是好事啊。” 当了宣传委员,意味着就是泉城工委的重要成员,以后工委有什么事,都不会避开他。 宋培英点了点头:“是的,只要你们抓了黄建兴,我接任的可能性很大。” 寺田清藏眼中闪烁着兴奋地光芒:“什么时候动手?” 如果中共泉城工委的书计是自己人,以后泉城的共产党都掌握在自己手里,想想都觉得兴奋。 宋培英轻声说道:“过几天吧,等我熟悉了工作再说。我等会要跟他们开会,有事再联络。” 说完他就站了起来,不等寺田清藏回复,径直往外走去。 宋培英出来后不久,寺田清藏也走了出来。他在路上拦了辆黄包车,在距离宪兵队还有几十米的地方下了车。 江日胜一天都没离开宪兵队,今天黄建兴和苏志华、李潮涌都有行动,他这个斩断计划的制定者,无需有任何动作。 苏志华和李潮涌的任务是搜查宋培英家,昨天寺田清藏送了这么多钱,宋培英绝不会存入银行,最大的可能是放在家里。 江日胜要求李潮涌和苏志华去宋培英家里搜查,宋培英有黄建兴拖着,白天不会回家,他们有足够的时间。 江日胜提醒,特别要注意家里有没有“动土”。这么多钱,最稳妥的办法,莫过于埋在地下。 ps:今天七一,建党、爱党、信党、为党,求票。 第51章 是你? 让宋培英“担任”工委宣传委员,打乱了他的计划。原本只想把黄建兴和王飘出卖给日本人就行,突然发现能将泉城工委一网打尽,他和寺田清藏都选择等待。 下午,黄建兴接到报告后,“郑重其事”地告诉宋培英:明天将召开工委党员大会,学习领会中央最新指示,并向全体党员介绍他这个新的宣传委员。 傍晚回到家的宋培英,第一件事是去卧室看了一眼床底。寺田清藏给的金条和美元,全埋在地下,藏其他地方不放心。 晚上,宋培英给寺田清藏打了个电话:“是我,明天工委召开全体党员大会。” “哟西。” “明天动手,后天我想离开泉城,还是按照之前的计划行事。” “泉城工委有多少人?” “暂时还不知道,估计在二十人以上。” “宪兵队的卧底是否参加?” “那只是我的推测,有没有卧底还不确定。” “你的推测?” 宋培英平静地说:“我当时是说‘可能’会有卧底。” 当时说这句话,更多的是想引起寺田清藏的重视。 寺田清藏叹息着说:“宋先生,你这一句‘可能’,差点引发宪兵队一场地震。” 他以为宋培英有真凭实据,哪想到只是他的推测。也怪自己没听清,还对宪兵队所有的华籍人员进行了一次暗中调查。 宋培英与寺田清藏暗中联络时,黄建兴已经通知了所有与宋培英有过接触的党员,这些人必须马上转移。 所有工作都安排好后,黄建兴带着王飘住进了鲁兴宾馆。 王飘到刻意后,问:“今天晚上鲁卫华会来吗?” 黄建兴说道:“应该会来吧,先下去用餐。” 他离开泉城后,接下来的工作由其他同志接手,他还得向鲁卫华交待。 江日胜到傍晚才有空,他先去死信箱,拿到了最新的情况。斩断计划进行顺利,宋培英的那个皮包已经掉包,金条和美元已经交给黄建兴。 接下来,就是对宋培英的处理,这也是斩断计划的最后一步。 跟往常一样,江日胜在一号桌享用着自己的晚餐。 王飘和黄建兴坐在餐馆的角落里,正好能看到一号桌的江日胜:“那人就是这里的老板?” 黄建兴轻声说:“此人深得日本人的信任,鲁兴宾馆能享受与石泰岩饭店一样的待遇,实在不简单。” “看着很普通嘛。” “别乱看,这里很多特务。” 黄建兴和王飘回到房间不久,门外突然响起了两重三轻的敲门声,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惊喜,他们知道,鲁卫华同志来了。 黄建兴给王飘示意了一下,让她去开门。 看到外面的江日胜时,王飘瞳孔猛地收缩,她怎么也想不到,江日胜这个特务竟然会找上门,难道他发现自己的身份了吗? 江日胜却不敢王飘的诧异,他强行挤了进来,顺便还把门给带上了。 黄建兴此时也注意到了,他暗暗焦急,自己没有武器,江日胜又是特务,只要大喊一声,马上就有人来。自己被捕没关系,可那一包美元和金条呢?这些能换成根据地急需的大批物资啊。 江日胜知道自己的出现很突兀,连忙说出了暗号:“鲁老师没来吗?” 黄建兴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江日胜再次说道:“鲁老师没来吗?” 黄建兴压制着内心强烈的惊讶,平静地说道:“鲁老师去看戏了。” 江日胜问:“今天的电影好看吗?” “明天不下雨。” 江日胜伸出了右手,微笑着说:“黄书计你好,我是鲁卫华。” 黄建兴吃惊地说:“你……你……是鲁卫华?” 江日胜微笑着说:“咱们在小广寒电影院见过面的,难道你忘记了?” 黄建兴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赶紧双手握着江日胜的手:“当时你带着眼镜,还用围巾蒙着脸,哪看得清?” 旁边的王飘也是一脸疑惑:“你不是江……江日胜么?” 刚才在餐馆,她还特意观察了江日胜这个特务汉奸,怎么突然就成了自己的同志? 江日胜解释道:“我的身份进行了双重了保密,鲁卫华是我的化名,在工委应该还有一套假的档案,用的是蒋逸的名字。” 黄建兴微笑着说:“以前我认为你已经很谨慎了,现在才知道,你到底有多谨慎。这算不算欺骗组织?” “我的档案,陈逸飞同志应该交给了组织。” “你的档案估计由林之章书计直接掌握,我们都不知道。” 江日胜拿出两张证件递了过去:“黄书计,明天你们从北坦关卡出城,虽然要绕点路,但八里洼和东关卡子的日本兵搜查得很严密。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证件,到时候可以糊弄。” 黄建兴说道:“坐下说吧,王飘,你到门口盯着点。” 江日胜向黄建兴汇报了自己在泉城这段时间的工作情况,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站在门口的王飘只能断断续续听见一些,可她还是惊叹江日胜的传奇经历。 一个人潜伏在宪兵队,要经历多少委屈和误解?特别是朋友和同志的误解,真的很伤人心。 江日胜问:“黄书计,对宋培英的处理,你还有什么指示?” 黄建兴缓缓地说:“斩断计划到目前为止非常顺利,所有与宋培英有过接触的同志都转移了。宋培英练过武,会使枪,我倾向借用日本人之手处理他。你在宪兵队,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江日胜说道:“他丢了这么大笔钱,寺田清藏知道后会暴跳如雷。” 黄建兴说道:“这笔钱,我想还是留在这里。家里不需要钱,缺的是物资,油盐布匹药品等。” 江日胜说道:“我们可以成立一个商号,专门给根据地运送物资。” 黄建兴说道:“你看着办吧,不影响到你的安全就行。对了,党在泉城的工作,我已经交给了辛乃学同志,他是章丘人1919年出生,1938年入党。很年轻,但工作的热情很高,以后你由他联系。” ps:申请让叛徒再活一天。 第52章 不可能 寺田清藏一大早给所有出城的关卡下通知,让他们今天“宽出严进”。泉城工委今天开会的地点在城南郊区,如果他们过不了关卡,还怎么开会? 江日胜到宪兵队后,刚拿到特务送来的报刊,还没开始翻译,就接到寺田清藏的命令,让他和何志盟等人跟着宪兵队行动。 何志盟与江日胜坐在卡车上,他拍了拍江日胜的胳膊,微笑着说:“日胜,看到没有,雨过天晴了。” 江日胜点了点头:“我也感受到了。” 寺田清藏今天对他的语气显得很客气,或许是因为前两天的冷淡,寺田清藏还特意几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们的目的地是城南的耿家庄,出了城后,汽车却停了下来。他们要等,等中共的党员到齐再动手。 江日胜发现同车厢的蒋逸不断张望着,额头上还有层密密麻麻的汗珠,故意问道:“蒋队长,你好像很紧张?” 其他人只知道今天的任务很重要,江日胜却很清楚,目的地是耿家庄。这个地方,是他仔细研究之后选定的。距离城内十来里地,不远也不算近,寺田清藏想把泉城工委几十名党员全部抓捕,至少需要出动五十人以上。 将宪兵队的目光吸引到耿家庄后,黄建兴等人就能从容离开。 事实上,江日胜等人刚离开宪兵队,黄建兴和王飘,就去了北坦。宪兵队的车队出了城门,黄建兴已经通过了北坦关卡。 蒋逸憋得满脸通红:“我,我想拉屎。” 何志盟不满地说:“你可真会找时候。” 蒋逸突然提着裤子跳下了车:“不行,憋不住了,再忍下去得拉裤裆里。” 江日胜知道,寺田清藏这是在等工委的人集合。他掏出烟,给车上的人发一圈。不管什么情况,他是不会下车的。 这个时候,寺田清藏既是等待最后一击,同时也是为了保密。把人全部拉到城外,就算宪兵队真有卧底,也没办法传递情报了嘛。 蒋逸回来的时候,手里抓着两个包子。 何志盟讥讽道:“蒋逸,你这拉了就吃,饿得挺快啊。” 蒋逸笑了笑:“等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饭吃呢。” 快十一点时,车队再次出发,直扑耿家庄。 江日胜胆子较小,下车之后磨磨蹭蹭故意落在后面。他依然穿着保险衣服,负重也确实比别人多些。 他怕死是公认的,躲到后面别人也不会说什么。他能跟着出来行动,已经是鼓足了勇气。 何志盟很快过来安慰:“日胜,别怕了,白跑一趟。” 江日胜的腰杆瞬间挺直,声音也大了几分:“白跑一趟?是不是没人?” 何志盟带着江日胜走到前面,指着宋培英说:“人倒是有,但只有一个。” 宋培英比寺田清藏高一个头,可此时的他,被寺田清藏左右开弓,连续不断地打着耳光。 寺田清藏气得狂叫:“八嘎!” 又是美金又是金条,宪兵队几乎倾巢而出,结果呢?耿家庄除了宋培英,一个共产党都没有。 江日胜轻声问:“这小子是谁啊?” 何志盟摇了摇头:“不知道,应该是寺田君在中共的内线。” 江日胜故意冷嘲热讽地说道:“这哪是内线,是中共借机打入的卧底吧。要不然,怎么会扑空呢?” 何志盟突然说道:“会不会中共早发现他身份了?” 江日胜说道:“那就不知道了,或许是人家自导自演呢,咱们也不懂,看着就是。” 寺田清藏今天下了决心,一定要破获中共泉城工委。他带着宋培英返回城内,直扑黄建兴的住址:王榜副斜街。 然而,这里早就人去楼空。房间收拾得很整洁,显然,黄建兴夫妇搬走时非常从容。 寺田清藏冷着脸说:“宋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宋培英一脸茫然:“我是真不知道,昨天还跟他见了面呢。” 他其实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现在回想昨天黄建兴跟他说的话,非常可疑。自己凭什么能成为宣传委员?是对党忠诚,还是工作能力强? 寺田清藏冷声说道:“没抓到黄建兴,我们之前的协议全部作废。现在,把那些钱还给我吧。” 在宋培英家,寺田清藏亲自看着宋培英搬开床开挖。 很快,发现了一个皮包,宋培英拎出来交给寺田清藏。 寺田清藏说道:“打开。” 宋培英蹲在地上打开皮包,蓦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皮包里的金条和美元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石头。 寺田清藏眼中杀机一闪而过,淡淡地说道:“宋先生,你玩这样的手段就没意思了。” 宋培英望着这堆石头,整个人像被雷击了一样,瘫坐在地上喃喃地说:“不可能,绝不可能!” 自己明明埋在床底下,这才两天时间,怎么可能被人掉包呢? 寺田清藏掏出枪,抵着宋培英的脑门:“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把钱交出来,可以活命。不交钱,死!” 宋培英灵光一闪,望着寺田清藏冷笑着说:“不会是你拿走了吧?只有你知道钱的事。” 寺田清藏大怒:“八嘎!” 宋培英吓得一哆嗦:“我真没拿钱。” 这笔钱如果不是寺田清藏拿了,一定落到了黄建兴手里。自己连什么时候丢的都不知道,不可能再找回来。 黄建兴让自己当宣传委员,还要在耿家庄开党员大会,都是为了稳住自己。 他现在很后悔,好好的共产党不当,偏偏为了几个钱要当特务。原本想着干一票就远走高飞,下半辈子躺到香港过荣华富贵的生活。哪想到,一切都是空的。 “来人,带走!” 寺田清藏不会杀宋培英,十万法币呢?这笔钱丢了,他都没办法交差。 宋培英被带走,待遇就变了,直接绑上。回到宪兵队后,被送进了审讯室。 江日胜作为翻译,参与了这次的审讯。 江日胜劝道:“说吧,来了这里,如果不说只有一个结果:死。” 第53章 悲哀 宋培英倒是想说,可他说出来的话,并不能令寺田清藏满意。 黄建兴失踪,他不知道。金条和美元的去向,他也不知道。 寺田清藏没这么好的耐性,觉得被他耍了,决定用刑。 宋培英原本想过荣华富贵的生活,没想到先过上了皮开肉绽的日子。 他被绑在十字架上,每一鞭子下去,都会带走一片血肉。 江日胜看着宋培英受刑,心里其实很解气,可他还得装作不敢看,只能看着抽烟,时不时的斜睨一眼。 寺田清藏突然把烧红的火钩子递给江日胜:“江桑,你应该试一下,看这些地下党是不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 江日胜苦笑着说:“寺田君就不要为难我了,真要是按下来,接下来几天都吃不下饭了。” 寺田清藏说道:“这种场面以后经常有,你要适应。” 江日胜劝道:“宋培英,你还是实话实说吧。我知道共产党骨头硬,但真没必要。你既然要与我们合作,就要拿出诚意。” 宋培英能感觉到火钩子传来的热浪,忙不迭地说:“我说的都是真的,黄建兴跑了,与我无关,钱不见了,真不关我的事。” 江日胜说:“你的意思……你是冤枉的?” 宋培英笃定地说:“黄建兴一定察觉到了我的身份,那笔钱可能被他拿走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寺田先生,我一直都很有诚意,你也拿出了诚意,事情走到这一步,一定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江日胜说道:“黄建兴怎么可能知道你的身份?我看你是想借机坑我们一大笔钱,再趁机打入宪兵队,成为卧底吧?” 宋培英叫道:“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我主动与你们联系,已经与共产党决裂。之前就说好,事成之后要去香港,根本没有要留下来的意思。” 寺田清藏举着火钩子走到宋培英面前:“你的身份早不暴露晚不暴露,偏偏我的钱给你之后就暴露了?我劝你说实话。” 他很怀疑,宋培英主动联系自己就是个连环计。先给一点情报,再让自己送一大笔钱。中共拿到十万法币,能买多少东西? 一想到这里,寺田清藏就很心痛。他是抓地下党的,不是给地下党提供经费的。 就算宋培英不是中共的卧底,也不能留。只要看到宋培英,他就会回想起这次的屈辱。 宋培英说道:“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如果你不信,反而是帮了共产党的忙。他们恨不得杀了我,正好借你们的手。” 江日胜冷笑道:“共产党如果知道了你的身份,岂能容你活命?之前的林丹庭,就是死在他们枪下。” “啊!” 寺田清藏不想再听宋培英胡说八道,把火钩子重重印在宋培英的胸前,一阵烧焦的肉味,瞬间传遍了整个审讯室。 江日胜闻到这股肉香味,马上跑到门口呕了。他蹲在地上,呕了好一会也不敢进来。 寺田清藏知道江日胜是个胆小鬼,没再理他,拿着火钩子不断折磨宋培英。 寺田清藏觉得,只要宋培英能交出钱,就能饶他一命。然而,宋培英嘴硬得很,跟以前抓到的共产党有一拼,不管他使出什么手段,宋培英都没有屈服。 面对宋培英,寺田清藏生出一种挫败感。 寺田清藏朝武山英一重重地鞠了一躬,一脸惭愧地说:“武山君,这次行动失败,原因在我轻信宋培英,为此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武山英一问:“宋培英的目的弄清了吗?” 寺田清藏说道:“他拿到了钱,掩护了黄建兴,或许,这就是共产党的所谓献身精神吧。” 武山英一问:“会不会真是冤枉的呢?” “我给他送钱,没任何人知道。田中和堀井负责取钱,广田米藏只是送我去将军庙街,这件事只有我和宋培英知道,就连你也是事后才得知。我怀疑,宋培英一拿到钱,马上就掉了包,他的手段实在太拙劣了。” 武山英一说道:“如果黄建兴察觉到了他的身份呢?那天黄建兴不是跟宋培英谈了很久吗?那段时间,足够把钱掉包了。” “黄建兴如果察觉到了宋培英的身份,为何还要在耿家庄开党员大会呢?除掉宋培英不就行了吗?何必多此一举?” “这其中确实有解释不通的地方,难道中共真是想把宋培英派过来当卧底?” “宋培英是个硬骨头,打死都咬定是冤枉的,我反而很怀疑。只有真正的共产党,骨头才有这么硬。” “不管他是什么目的,都除掉吧。这次行动的责任在他,你只是用人不察而已。” “多谢武山君!” 伤痕累累的宋培英,第二天被带到了腊山刑场。此时的他,非常孤单,他没有信仰,没有同志,更没有朋友。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里,明知道是冤枉的,可任务失败,钱和人都丢了,日本人要杀他也能理解。 枪响的那一刻,宋培英本想喊口号,话到嘴边才发觉,自己已经没资格喊“中国共产党万岁了!”此时的他,应该早被开除党籍了。 最后,宋培英只能悲哀地骂了一句:“挫鬼子,早晚干你个死孙!” 这句话被江日胜记住了,并写进了报告,成为宋培英是共产党的证据。 宋培英一死,意味着斩断计划圆满完成。所有人都很高兴,唯独苏志华。他觉得,宋培英这样的叛徒,应该死在自己手里,像林丹庭那样,代表党和人民枪毙他才行。 黄建兴离开泉城后,回山东分局担任城工部副部长,依然领导泉城的地下工作。黄建兴与江日胜在鲁兴宾馆长谈过后,终于知道了江日胜的真正身份,也知道江日胜潜伏在敌营多么的不容易。 他指示新的工委书计辛乃学,与牛筋草情报小组之间,只能通过李潮涌这个交通员联络,或者通过经三路的死信箱,与“鲁卫华”联络。没有特殊情况,两人不见面。 其实,黄建兴觉得江日胜的能力,非常胜任泉城工委的领导职务。要不是他的身份不能暴露中,完全能领导泉城的工作。 ps:要回老家一趟,晚上那章可能会推迟。 第54章 庆祝 江日胜中午特意去了趟鲁兴宾馆,不是为了吃饭,而是为了见肖雅倩。 江日胜吩咐苏志梅:“去请肖小姐下来吃饭。” 苏志梅提醒道:“肖小姐用过餐了。” 江日胜不以为然地说:“用过餐了,可以陪我再吃点嘛。她要是不想吃,看着我吃也行。” 苏志梅没好气地说:“你想看着她吃吧?” 她觉得肖雅倩如果是只天鹅的话,江日胜就是只癞蛤蟆。两人在一起,根本就不般配嘛。肖雅倩端庄高贵,江日胜粗鲁低俗。 江日胜笑眯眯地说:“秀色可餐,看着她我能多吃一碗饭。赶紧去,她不来我吃不下饭。” 肖雅倩正准备出门,她今天要与钟平河接头。听到江日胜要见自己,只好跟着苏志梅去应付一下。 江日胜看到肖雅倩,眼睛放着光:“雅倩今天特别漂亮。” 肖雅倩眉头轻蹙:“我已经吃过饭了。江先生,你不能因为是老板,就骚扰住客吧?” 江日胜给肖雅倩倒了杯酒,洋洋得意地说:“今天高兴,想跟肖小姐喝一杯。” 肖雅倩很无语,你高兴就要跟我喝酒?你一个汉奸特务,一定是作了恶才会高兴,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肖雅倩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不大,语气却异常坚决:“对不起,我不想喝酒。” 江日胜压低声音说:“知道吗,上午我参与抓捕了几名军统人员。” 作为翻译,他一般不用参加宪兵队的行动。如果参加行动,也是给日籍行动人员翻译,同时协调日本人与中国人的沟通。 肖雅倩惊呼道:“什么?” 江日胜得意地说:“上午的行动后,我得到了武山英一和渡部明的嘉奖。” 肖雅倩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故作不解地问:“你不是翻译吗?” 江日胜卖了个关子,举起酒杯说道:“来,干杯。” 肖雅倩无奈,想从江日胜嘴里打听消息,只能陪他喝酒。江日胜口没遮拦,特别喜欢吹嘘,总想在她面前表现。 肖雅倩关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恭喜。” 江日胜叹息着说:“谢谢。今天让军统泉城站的站长钟平河跑了。要是抓到他,那就不是嘉奖,还会有奖金。” 肖雅倩随口问:“军统的人要是这么好抓?” 江日胜得意地说:“哪这么容易呢?这次是青岛派人过来,我们只要按图索骥就行了。” 肖雅倩不解地说:“泉城的军统,怎么要青岛派人?” 江日胜说道:“你还不知道吧?军统青岛站几十人,全部归顺了。他们提供消息,泉城的军统人员一个都跑不掉。” 肖雅倩吃惊地说:“青岛站全部归顺?” 上次孟志超来泉城,就是向重庆报告,青岛站站长兰胜付有投敌之嫌。哪想到才刚过了一个月,兰胜付竟然成了汉奸。 她很担心孟志超,他与青岛站有联系,这次怕是在劫难逃。 江日胜轻声说道:“军统上海区的区长郑士松,在上海归顺后,带人到青岛,把青岛站一网打尽。随之,整个青岛站全部归顺,他们原本要破坏在青岛召开的一次重要会议,现在反过来,成了会议的保护者。” 肖雅倩与江日胜在一起倍受煎熬,好不容易等江日胜吃完,她马上去了趟城内。她很担心钟平河的安危,接头前,特意在四周观察了好一会,确定没有问题后,才与钟平河接头。 钟平河见到肖雅倩后,焦急地说:“出事了,我们好几位同志被捕。” 肖雅倩说道:“是宪兵队干的。” 钟平河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 肖雅倩担忧地说:“中午江日胜一定让我陪他喝酒,说起了上午的行动。上海区原区长郑士松投敌后,到青岛把兰胜付等人全部抓捕。随即,青岛站全部投敌。我担心孟志超凶多吉少,他与青岛站的关系太深了。” 钟平河叹息着说:“还好我新换了住所,要不然这次也会落入敌手。” 孟志超上次离开泉城后,他就换了住处。也幸好有了防范,今天才躲过一劫。 肖雅倩问:“现在怎么办?” 钟平河说道:“你暂时还能住在鲁兴宾馆,其他同志必须马上转移。我们必须保存现在的力量,积蓄力量,坚持斗争。” 事实证明,肖雅倩留在鲁兴宾馆是非常明智的选择,要不是因为她,他根本不知道青岛站已经投敌。 肖雅倩坚定地说:“我会坚守在鲁兴宾馆。” 今天的事情,令她坚定了这个信念。江日胜虽然对自己不怀好意,但通过他,确实能获取很多情报。这种方式,比其他同志冒险从敌人那里获取情报要容易得多。 钟平河郑重其事地说:“江日胜虽然可恶,但防范意识较差。你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以后要多接触他。如果需要的话,要与他搞好关系,甚至生活在一起。” 肖雅倩脸上一红:“江日胜卑鄙龌龊,跟他待在一起都觉得恶心,跟他生活在一起,我做不到。” 钟平河苦口婆心地劝道:“为了国家和民族,为了抗战胜利,我们连生命都可以抛弃,个人的情感又算得了什么?想想看,如果你每天都能从他那里获取情报,对泉城的抗战将发挥多大的作用?毫不夸张地说,你潜伏在江日胜身边,相当于插在敌人心脏上的一把尖刀。” 肖雅倩摇了摇头:“我可以随时壮烈,却不想跟他待在一起。” 钟平河叹息着说:“如果你要把个人情感看得比国家民族和抗战还要重的话,我也不办法。到时候,于另选其他人接替你的任务吧。” 肖雅倩咬着嘴唇,轻声说道:“我真的做不到,每次多跟他待一会,晚上都会做噩梦。” 江日胜也希望军统能多保存点力量,泉城的抗日力量强一分,抗战胜利的希望就多一分。 他对肖雅倩,并没有像表面那样的痴迷。特别是知道肖雅倩的身份后,对她其实很警惕。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她传递情报而已。 PS:回老家有点事,今天的更新可能也会延迟,明天才能恢复正常。 第55章 接触 军统青岛站集体投敌,让泉城站损失惨重。除了钟平河和几个重要干部及时接到通知,迅速转移外,其他人员全部被捕。 还好铁团由钟平河直接联系,要不然铁团也会完蛋。 晚上,江日胜回到鲁兴宾馆到后,又请肖雅倩喝酒。 看到江日胜有些失落,肖雅倩问:“下午没抓人?” 江日胜叹息着说:“能抓到的都抓了,那些听到风声跑掉的,想抓也抓不到了。青岛那边的人明天回去,这次算他们走运。” 根据青岛那边传过来的情报,下午应该要抓三个泉城站的重要干部。结果,三个地方全部扑空。 “你们抓了那么多人,他们还不跑么?” 肖雅倩暗暗高兴,青岛的人回去了, 江日胜叹了口气:“其他人跑了都没关系,没抓到那个开我黑枪的,实在可惜。” “上次那次吗?你不也没怎么受伤么?” 江日胜唉声叹气地说:“都住院了,还没怎么受伤?我在医院,那么多人来看了,你却不来,到现在心还在痛。” “好吧,下次你要再住院,我一定来看你好吧。” 江日胜没好气地说:“你盼我点好不行吗?这样,下次给我当舞伴,算是陪我的损失。” 肖雅倩摇了摇头:“不行。” 江日胜劝道:“你在泉城总得交际,到时候我给你介绍泉城的上流人士,还有日本陆军司令部和特务机关的人。” 肖雅倩有些心动,她犹豫着没有说话。她倒是愿意参加这样的舞会,可没有合适的礼服,以及好的鞋子。重庆的经费一直没有传过来,泉城站的经费很紧张。 江日胜说道:“你不说话,那就是答应啦,明天我陪你去定制礼服和鞋子。” 肖雅倩点了点头:“好吧。” 晚上,江日胜回家时,去死信箱拿了情报。回家后,他拿出棉签碘酒,均匀涂在纸上,白纸上很快显现出字迹。 李潮涌现在越来越专业,学会了用牛奶、浓盐水和米汤写情报。虽然会麻烦些,但安全性大大提高。就算有人无意间发现了死信箱,普通人也不会知道这是机密信件。 看到纸上的内容,江日胜顿时愣住了,上级过两天要送来一名特殊的病人,受的还是枪伤,让牛筋草情报小组安排合适的医院。 这个任务是黄建兴安排的,他知道江日胜的身份,除他之外,泉城工委的其他人也完不成这个任务。 江日胜接到任务也发愁,上级既然把这个任务交给他,是对他极大的信任。 整个泉城有近四十家医院,两百名左右的医生,还包括一半左右的中医。要治枪伤,最好是西医。 泉城的西医,分成两个流派:日德和英美,像齐鲁医院属于英美派。 想到齐鲁医院,江日胜突然想到自己住院期间的外科医生杨柯沁。 杨柯沁知道他是宪兵队的翻译,在平民百姓中,江日胜称得上位高权重。杨柯沁对他却不假以颜色,给江日胜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年头敢对汉奸这种态度的,都是爱国者。 江日胜给苏志华下命令,让他去齐鲁医院找杨柯沁,试探他对抗日的态度。实在不行,就绑架杨柯沁,强迫他治伤。如果杨柯沁胆小,一旦绑架,也会治伤的。只不过,需要准备一套医疗器械和相关的药品药材。 苏志梅清早接到情报后,兴奋地说:“哥,你又有任务了。” 苏志华每天都盼望着能有任务,如果天天有任务就更好。一听到“任务”这两个字,眼睛都会放光。 苏志华兴奋地说:“什么任务?” “接触齐鲁医院的杨柯沁医生,试探他对抗日的态度。有一位重要的同志受了枪伤,要送到泉城治疗,鲁大哥觉得杨医生应该很有爱国心。如果他迫于日伪压力,不敢治疗,就要带他到指定地点动手术。你还有一个任务,侦察齐鲁医院的地形,作好强行带走他的准备。” “好。” *** 江日胜一天都在想着杨柯沁的事情,他知道杨柯沁是爱国者,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支持抗日。毕竟,参与这种事情很危险,搞不好会掉脑袋。 所以,江日胜作了两手准备:给这位同志弄一个伪军的身份,光明正大到最好的医院治疗。 这件事以江日胜的身份,只要花点钱,很容易办到。 晚上,江日胜回家时,取回了情报。 苏志华今天的行动很顺利,顺利得令人不由得怀疑。杨柯沁在得知苏志华的来意后,主动问他是不是共产党? 苏志华自然不会承认,可杨柯沁也许猜到了,他主动告诉苏志华,他是东北人,原来参加过东北抗日联军,部队被日军打散后,考入齐鲁大学医学院,毕业后分配到齐鲁医院。 到医院的,杨柯沁一直暗中寻找党组织。他向苏志华保证,一定会他保守秘密,如果有抗日人员来医院治疗,他一定会尽最大努力。 苏志华很感动,有杨柯沁这样的人,何愁抗战不胜呢? 苏志华晚上见到苏志梅时,很是兴奋地说:“妹,‘死不了’怎么会知道杨柯沁正积极寻找党组织呢?” 按照“鲁卫华”的计划,他以病人的身份挂了杨柯沁的号,顺利接触到杨柯沁。他按鲁卫华的说法,跟杨柯沁说起有个“亲戚”被土匪打伤,能否来齐鲁医院治伤。杨柯沁听了之后,很快猜到了他的身份,并主动说起了自己的经历。 苏志梅一脸自豪地说:“鲁大哥是谁啊?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好像苏志华夸赞的不是鲁卫华,而是自己似的。不,甚至比夸赞自己还令她高兴。 苏志华催促道:“新命令什么时候来?杨柯沁还等着我的答复呢。” 苏志梅说道:“最快也得明天。” 第二天早上,苏志梅如期收到了“死不了”的最新指示:正式接触杨柯沁。 杨柯沁到泉城后,一直在寻找党组织,这次地下党主动找上门,他非常激动。对来泉城的伤员,他一口答应。 ps:昨天给小孩报高考志愿,弄了一天,头都大了,今天恢复更新。 第56章 心眼 苏志华还没天亮就醒来了,等着苏志梅去拿情报。他对杨柯沁有好感,两人性格都很直爽,说话办事很对脾气,他希望能吸收杨柯沁到组织,尽快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 苏志梅清早拿回情报:“哥,任务来了,正式接触杨柯沁。” 她很早就得去鲁兴宾馆,只能趁天刚亮就去取情报。 苏志华高兴地说:“太好了。” 杨柯沁的部队如果没打散,早就入党了。甚至也不会拿手术刀,而是一位骁勇善战的指战员。 苏志梅把纸条递给苏志华:“详细计划在这里。” 苏志华不以为然地说:“这还要什么详细计划?他真把我当三岁小孩吗?” 苏志梅说道:“还是熟悉一下好,鲁大哥的计划,每一步都规划好了的。” 在计划里,鲁卫华同意苏志华正面接触杨柯沁,甚至也愿意发展杨柯沁。但是,有一个提前,要先考验杨柯沁。 鲁卫华的做法是,从伪军借一名伤员,既可以考察杨柯沁,也能让所有人熟悉一下流程。 苏志华看到情报,很是不满地说:“怎么回事?鲁卫华这么不相信人吗?” 苏志梅说道:“这次的任务非常重要,时间也很紧,我们要对自己同志的安全负责,考验杨柯沁也是必要的正常组织程序,以后他知道了,也应该能理解。而且,鲁大哥认为,我们的同志,到时也要借用伪军的身份。” 她对鲁卫华有一种迷之自信,只要是鲁卫华决定的事她都支持。 苏志华无奈地说:“好吧。” “我们在敌占区工作,随时都要多长个心眼,之前工委就被日特打入,前任工委书计陈逸飞因此牺牲,这是血的教训,我们要引起警惕。” 除了陈逸飞外,文一涵和黄建兴夫妇被迫撤离,都是因为警惕性不高。 要借伪军的伤员很简单,伪军地位很低,他们的伤员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到其他医院找个有枪伤,脸部缠了纱布的伤员,随便攀上老乡关系,免费带到他齐鲁医院治疗,不仅积极配合,还对他们感恩戴德。 杨柯沁以为这个伪军是中共,对他的治疗非常上心。杨柯沁是齐鲁医院的主刀大夫,亲自操刀做手术,送到病房后,每天也是嘘寒问暖。 三天后的晚上,这位伤员的病控制住了,晚上悄悄转院,换上我们自己的同志。杨柯沁以体内还留有子弹为借口,重新为他做了手术。 第二天,苏志华提着奶粉、糖果和水果到了医院。这是李潮涌送过来的,是鲁卫华特意准备的。 “你拿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多浪费钱。” 苏志华轻声说道:“老吴,你刚动手术,身体虚弱,要加强营养。” 这位同志叫什么名字他不知道,只知道姓吴,年纪比他大,就喊老吴了。 苏志华也是从部队出来的,他能感觉到,老吴身上那种军人特有的气质。他不能问老吴的姓名和身份,也不知道他的经历,只是有一种莫名的亲切。 老吴很瘦,手臂上有好几道刀疤,两道剑眉不怒而威,他不以为然地说:“我身体好得很,过两天就能上战场。” 苏志华叹息着说:“真羡慕你能随时上战场。” 老吴打量了一下苏志华:“我看你也是跟鬼子拼过命的。” 苏志华得意地伸出三根手指:“亲手干掉过三个鬼子。” 老吴树起大拇指,大喊了一声:“好。” “怎么样,身体没什么不适吧?” 苏志华正要方向,穿着白大褂的杨柯沁走了进来。 对这位特殊的病人,杨柯沁特别上心,每天查完房后,至少还要来三五趟。 老吴问:“医生,我明天能出院吗?” “那可不行,至少一个星期。另外,要补充营养,这些奶粉和水果一定要多吃,后面再多吃点肉蛋之类的,伤口才好得快。” “明天我炖只鸡来。” 李潮涌不仅带了东西,还有一笔钱,这是专门给老吴买鸡吃的。 老吴连忙说道:“我这伤不算什么,鸡留着下蛋。” 苏志华说道:“都安排好了,一天一只鸡,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对老吴这样的战斗英雄,不要说一天一只鸡,就是一顿一只鸡,他都不会心疼。 苏志华跟老吴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他虽不能打听老吴的情况,可两人都上过战场杀过鬼子。老吴是指战员,会说他指挥的战斗,两人有共同语言,苏志华每天都想跟老吴待在一起。 苏志梅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也是问起老吴的情况:“哥,老吴同志的伤好了点没有?” 苏志华说道:“今天能下床了,我陪着他在医院里走了几圈,我们还分析了周边的地形,看哪里适合打伏击,哪里可以埋地雷。” 苏志梅急道:“这可不是我们的医院,可不能说这些事情,要是被别人听到了怎么办?你把今天的聊天内容写下来,我要报告给鲁大哥。” 苏志华急道:“你可不能跟他说,要不然老哥又得挨批评了。” 苏志梅说道:“你犯了错误,难道还不准我报告吗?想不让我报告,就不要犯错。” 苏志华突然说道:“你说鲁卫华是怎么想出这个主意的?医院里的人,没一个发现掉包了。” 苏志梅得意地说:“鲁大哥聪明呗,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只会蛮干?” 苏志华说道:“我可是侦察排长,怎么会蛮干呢?只不过没他这么多心眼罢了,算完这个算那个,所有人都被他算计了。小妹,你得注意,以后真要跟他一起了,可得防着点。” 苏志梅大羞:“哥,你说什么呢?鲁大哥这是聪明才智好不好?他哪有什么心眼?你别乱说,我也没跟他一起啊。” 苏志华看了妹妹一眼,摇头叹息着说:“早晚的事。” 苏志梅转身走了出去:“我不跟你说了。” 一个星期后,老吴的伤口基本愈合,在苏志华的亲自护送下,从北坦关卡出城,顺利回到了部队。 第57章 告之 江日胜到宪兵队后,接到通知去审讯室。此时审讯室内,有一个清瘦的男子被吊在空中的铁钩上。 铁钩钩着他的下颌,生生刺进嘴里。铁钩可以伸缩,将他的身子吊起,只留下脚尖着地。双手被绑在背后,所有的力量全部集中到脚上,稍微不能保持平衡,身体会牵动铁钩,血水顺着脖子流了下来。 哪怕不用刑,也特别的难受。不仅铁钩外面的血水不断冒出来,嘴里的血水也不断灌进喉咙。 江日胜用日语问:“堀井君,这个人是干什么?” 江日胜心里一惊,一般的抗日分子,日本人都只会绑到十字架上。像这种把人吊起来的情况不多,说明此人一定犯了大事。 堀井用日语冷冷地说道:“今天早上,此人潜入郝宣书家里搞暗杀,被当场擒获。” 他只会讲简单的中国话,想审讯需要翻译。 江日胜问:“郝厅长没事吧?” 所谓的郝宣书,是山东教育厅长。郝宣书在日本刚占领泉城不久就投靠了日本人,他原本是正谊中学的教师,投靠日伪后,被提拔为教育厅长。此人是山东教育界的败类,逼迫很多教育界的人士成了日本人的走狗。 堀井说道:“在医院救治。” 江日胜拿起审讯记录看了看,这个被铁钩吊着的男子叫胡一望,郝宣书原来在正谊中学教书时,胡一望是他的学生。借着这层关系,他和夏启先以看望师长的借口进入郝府,趁着郝宣书还没起床,甩开佣人直左卧室,一刀刺在郝宣书腹部。 江日胜问:“跟你一起去的夏启先在哪里?” “呸!汉奸!” 胡一望费力地睁开眼睛,朝江日胜轻吐了一口血水,嘟囔着说了一句。 “啪!” 堀井挥起手中的鞭子,重重抽在胡一望身上。 胡一望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闭着眼睛咬紧牙关,硬是不出声。 江日胜问:“你是重庆还是延安的?” 他心里其实想问,是军统还是中统,如果是我党的行动,他应该知道。刺杀伪政府官员这样的行动,不是我党的风格。 胡一望瞪了江日胜一眼,冷冷地说:“你这样的汉奸,没资格问我!” 他其实每说一句话,都非常痛苦。面对江日胜这样的汉奸时,还是要痛斥。 江日胜叹息着说:“何必呢。” 堀井虽然听不太懂,但知道胡一望没有服软。他拿起一瓢辣椒水,撬开胡一望的嘴往里面灌。 随后,又将胡一望放下来,架到老虎凳上,把胡一望架在上面,安排两个士兵压在他膝盖上。 “啊,妈妈啊。” 胡一望痛苦地叫了一声,哪怕再坚强,面对这种酷刑也很难承受。 江日胜最是见不得这样的场面,他走到外面抽了根烟。哪怕在门口,也能听到里面胡一望传出痛苦的哼叫。 江日胜再次走进审讯室时,胡一望身上全是呕吐物,人也昏死过去。 堀井还是没打算放过他,将胡一望架到电椅上,对他进行电击。 胡一望看着瘦小,骨头却很硬,不管使用什么酷刑,都咬紧牙关不松口。 晚上,江日胜回到鲁兴宾馆时已经过了吃饭时间。他是老板,不管什么时候来,都得有饭吃。 苏志梅上菜的时候说道:“晚上肖小姐来找过你。” 江日胜眼睛一亮:“是吗?等会我去她房间。” 他知道肖雅倩想打探胡一望的消息,原本还想找机会去找她,这样反倒省事了。 苏志梅突然很后悔,江日胜看见肖雅倩眼睛就挪不开,让他去肖雅倩的房间,不是引狼入室吗? “咚咚。” 江日胜刚一敲门,肖雅倩很快就开了。 江日胜赞叹道:“好漂亮。” 肖雅倩穿着上次买的黑色晚礼服,穿着意大利进口的高跟鞋,精心化着妆,像一只高贵的黑天鹅。 肖雅倩忍着恶心,在江日胜面前转了一圈,娇笑着说:“什么时候带我去参加舞会?” 江日胜的眼睛像最强的灯泡一样:“还要几天,到时候通知你。我敢打赌,到时你一定是全场最耀眼的明珠。” 肖雅倩随口问道:“你晚上没在这里吃饭?” 江日胜叹了口气:“宪兵队抓了一个叫胡一望的小子,把审讯室的刑具都用了一遍。那小子骨子硬,一直没开口。” 肖雅倩有些黯然地应了一句:“哦。” 她当然知道胡一望是铁团的人,接到钟平河的命令后,特意找江日胜打探消息。 江日胜说道:“这样的人不值得同情,他和夏启先竟敢暗杀郝宣书,死了也活该。夏启先虽然跑了,可他中了一枪,估计这几天就会落网。” 肖雅倩佯装关心地问:“郝厅长吗?他没事吧?” 江日胜随口说道:“腹部中了一刀,当时刀子没拔出来,送到医院后救了过来,伤不重,估计躺半个月就好了。” 肖雅倩松了口气:“那就好。” 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这次的行动太过急切,郝宣书没刺死,还惊动了郝府的警卫,胡一望当场被擒,夏启先中弹负伤逃走,可以说行动失败了。 江日胜望着肖雅倩娇美的脸庞,一脸失望地说:“本来想陪你去看场电影,晚上还要去搜查全市的诊所和医院,只能下次了。” 肖雅倩其实也要去趟钟平河那里,顺势说道:“那就下次吧。” 江日胜走后没多久,肖雅倩换上衣服,卸了妆后,戴上一顶帽子,穿着男装离开了鲁兴宾馆。 她走到经四路叫了一辆黄包车去了城内,很快就到了钟平河的住所。 肖雅倩担忧地说:“郝宣书没死,胡一望受了重刑,宪兵队正在全市搜查诊所和医院,查受了枪伤的夏启先。” 钟平河说道:“没事,夏启先没去诊所。” 肖雅倩松了口气:“那就好。” 钟平河缓缓地说:“这段时间,你要与江日胜多接触,看能否想办法营救胡一望。他受尽酷刑却没开口,实在是我辈学习之楷模。” 肖雅倩无奈地说:“好吧。” 一想到要与江日胜多接触,她就头疼。 第58章 打入计划 肖雅倩离开之前,跟钟平河说了一个想法:想发展鲁兴宾馆的服务员苏志梅。 钟平河问:“这个苏志梅是什么人?” 肖雅倩说道:“她是大连人,来泉城投亲,没找到人就在鲁兴宾馆当服务员。她对江日胜颇有微词,多次劝我不要被江日胜占了便宜,是个有正义感,也读过书的可爱小姑娘。” 她需要找机会才能接触到江日胜,而苏志梅是江日胜的御用服务员,每天至少能与江日胜见一次面,也能聊几句。 只要对苏志梅稍加训练,她就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情报员。 钟平河点了点头:“你在鲁兴宾馆,也需要有人给你掩护。你找机会试探一下她的态度,如果她愿意,暂时吸收为运用人员吧。” 肖雅倩第二天早上,就试探了苏志梅。 苏志梅是牛筋草情报小组的情报员,还是“鲁卫华”的交通员,肖雅倩一开口,她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苏志梅没有拒绝,但也没同意,她不置可否地回复肖雅倩,自己不懂国家大事,要好好考虑才知道。 肖雅倩也没打算一次谈话就让苏志梅抗日,思想的转变,需要一个过程嘛。看得出来,苏志梅有很强的爱国心,她相信苏志梅一定会和自己成为一个战壕的战友。 江日胜是晚上才接到苏志梅的汇报,他怎么也没想到,肖雅倩竟然会打苏志梅的主意。 他下意识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打入军统,就能借用军统的资源。目前国民党在山东地区,经常与我军发生摩擦,如果能加入军统,能第一时间掌握这方面的信息。 他也可以整合泉城军统的力量,以便更好的抗日。 另外,苏志华也报告了一件事,他救了夏启先。 夏启先中弹负伤从郝府逃脱后,慌不择路,正好被苏志华遇到。夏启先当时失血过多,差点昏厥在地,苏志华帮他藏了起来,并通知了他的“朋友”。走的时候,苏志华知道自己救的是夏启先。 江日胜很意外,肖雅倩正面接触苏志梅,一副要拉她入伙的架势。而苏志华却救了夏启先,两兄妹怎么都跟军统沾上边了呢? 江日胜回复苏志梅,这件事不得告诉任何人,包括苏志华。一旦打入计划实行,苏志梅的军统身份将是机密。 夏启先受的是枪伤,如果他愿意,苏志华可以把杨柯沁介绍给夏启先,以杨柯沁的医术,治好夏启先不成问题。 江日胜连夜制定了一个打入计划,报告给了工委。打入计划必须得到工委,甚至是山东分局领导的同意。打入军统,这是政治问题,江日胜不能作主。 果然,汇报给工委后,辛乃学并不同意。他的任务是发展组织,隐蔽待机。目前是国共合作期间,打入军统怕引发政治事件。 这让江日胜很失望,他只能指示苏志梅,暂时不要拒绝肖雅倩。 江日胜很失望,又不得不执行。他是党员,必须服从组织。 让杨柯沁给夏启先治伤,工委倒是支持。现在是国共合作,不管国民党现在是什么态度,我党都要尽到自己的职责。 江日胜给苏志华下了命令,同时叮嘱两点:第一,两人的名字都要保密,第二,杨柯沁如果真的给夏启先治伤,全程要戴口罩,身份更得保密。 苏志华虽觉得江日胜小题大做,但还是忠实的执行了命令。 一个星期之后,李潮涌突然报告,山东分局城工部派人到了泉城,交给江日胜一项特别命令。 江日胜看了后才发现,辛乃学将他的打入计划报告给了山东分局,黄建兴得知之后,向分局书计报告,山东分局同意了这个打入计划。 这个打入计划,由江日胜直接领导,苏志梅的这层关系,不与泉城工委发生关系。 也就是说,苏志梅打入军统后,只接受江日胜一个人的领导,这个任务,连泉城工委都不知道。 后来江日胜才知道,黄建兴得知打入计划后,向上级报告了江日胜的情况,最终才让打入计划顺利实施。 山东分局认为,苏志梅由江日胜单线领导,是非常正确的。只有江日胜,才能让她发挥最大的作用。 毫不夸张地说,在潜伏和对敌工作方面,江日胜的能力远胜泉城工委书计辛乃学。 接到命令的苏志梅,拿到了一份详细的特工工作准则,这是江日胜结合自己的经验和宫崎日记,总结出来的一套潜伏特工理论与实际操作指南。里面的每一条,都是用人命换回来的。 苏志梅认真学习了三天,觉得自己可以实战后,才找到肖雅倩表达态度。 “雅倩姐,我真的能为国家和民族的抗战出力吗?” 肖雅倩笃定地说:“当然,只要你愿意,一定能成为一名抗日英雄。” 苏志梅轻声问:“我应该怎么做呢?” “你每天都能见到江日胜,也能接触到宪兵队的人,把他们说的暗中记下来告诉我就可以了。” “就这么简单吗?” “这可不简单,你不能让他们察觉。这些人都是特务,有些还受过专业训练,稍不注意就会被他们察觉。” 苏志梅问:“我该怎么做呢?” “什么都不要做,就跟原来一样就行。就是听他们说话时,多留意一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肖雅倩对苏志梅进行了训练。肖雅倩参加过军统的训练班,理论知识很丰富。苏志梅虽没受过特别训练,她加入牛筋草情报小组后,经常接受“鲁卫华”的隔空指导,实践经验早就超过了肖雅倩。 苏志梅每次听完肖雅倩传授的知识后,总是一脸钦佩地说:“雅倩姐,你懂的可真多。” 肖雅倩说道:“我系统学习了一年半,你要是也学习这么久,会跟我一样的。特务工作有很多技巧,情报和行动我只学了皮毛,电讯是主业,以后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教你发报。” 苏志梅欢呼雀跃:“真的吗?太好了,我想学,到时就能帮你了。” PS:这几天事情比较多,码字的时间不定,更新的时间就未必准时,但票还是要求的。 第59章 参谋 苏志梅每天上午和下午,都有两一个小时左右的休息时间。这段时间她原本是回家给苏志华做饭,与肖雅倩搭上关系后,这段时间就在肖雅倩的房间学习。 苏志梅的进步很大,她回家后还要写学习报告,三天向“鲁卫华”报告一次。 苏志梅回到家时,看到窝里的菜没动,问:“哥,这几天你没在家吃饭?” “是啊,我也有任务嘛。” 苏志梅问:“你的任务怎么样了?” “你又想让我挨批评是吧?你的鲁大哥说了,我不打听你的工作,你也不能过问我的工作。” 苏志梅笑道:“你现在成长得也很快嘛。” 苏志华说道:“保密是工作的需要,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全。” 鲁卫华让他与夏启先接触,他把杨柯沁请出去,用简陋的医疗器械帮他取出子弹后,他很快赢得了夏启先的信任。 跟肖雅倩一样,夏启先也对苏志华发出邀请,让他为国出力。苏志华一身武艺,不报效国家,实在可惜了。 夏启先的情况比较复杂,江日胜只让苏志华与他保持联络,暂时不打算加入铁团。 这次夏启先和胡一望潜入郝宣书家刺杀,根本没有计划,就像心血来潮一样,怎么可能成功嘛。 如果在刀上花点心血,郝宣书都救不活。这群人不入流,也入不了江日胜的眼。他之所以让苏志华与之接触,是想能否让苏志华取而代之,让我党领导这股抗日力量。 刺杀郝宣书失败后,铁团决定,对与日特密切合作罪大恶极的伪高等法院院长胡峰进行刺杀,夏启先邀请苏志华参加。 这种事情,苏志华倒是很愿意,只要是杀汉奸杀小鬼子,他就特别兴奋。 然而,江日胜没有同意,他不想让苏志华过早接触铁团。铁团的行动没有详细计划,一旦出现意外,基本会失败。 这次铁团刺杀胡峰的行动,江日胜让苏志华给他们出了一个主意,把刀先放到屎粪里浸几个小时,到时候就算刀抽不出来,也很难救治。 几天后,铁团几个团员,在高等法院书计官范奇的带领下,顺利进入后坡街胡峰的家中。 胡峰以为范奇带来的是熟人,并没有防范,等到客厅见面时,一名铁团成员突然拔刀,当胸刺入胡峰心口。 胡峰哪想到范奇带来的人竟然是来索命的无常,作为高等法院院长,家里是有警卫的。他大声高喊:“来人,快来人,杀人了!” 其他铁团成员夺路而逃,最终范奇落到敌手,很快又被送到宪兵队。 江日胜看到他们的作案经过,心里大骂,这帮蠢蛋真是不怕死。人家有警卫在家,竟然直接冲到家里刺杀,这不是上门送死吗? 三个人进入胡府,至少也要安排两个人在外面接应吧?全部冲进胡家,根本不给自己留退路。 范奇被押到宪兵队后,跟胡一望一样,先是被铁钩吊起,又经受了老虎凳、灌辣椒水、电击等酷刑。 江日胜叹息着说:“你还这么年轻,何必赴死呢?” 范奇目光坚毅,大喊道:“为国家为民族而死,我死而无憾!” 江日胜暗暗叹了口气,像胡一望和范奇这样的人,抗战意志非常坚强。稍加训练,就是坚定的抗日者。 胡峰心口的刀没有拔出来,送到医院后发现,只是伤到肺部,医院觉得他命大,如果再向左偏一点,必死无疑。 然而,第二天,胡峰突然高烧不退,伤口也开始化脓,再检查,发现伤口感染。此时医院检查那把刀,才发现刀身到处都是病菌。 几天后,胡峰伤口一直没有愈合,最终死在医院。 夏启先听到消息后,对苏志华非常感谢。他的伤口基本愈合,已经能下地。 夏启先感激地说:“华兄弟,这次真要谢谢你,要不是你出主意,胡峰未必会死。我代表铁团,再次邀请你加入。所有中国人都要联合起来,才能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 化名“华立湘”的苏志华说道:“我有些事还没处理好,以后再说吧。” 夏启先说道:“好,我等你。以后铁团如果有行动,希望你能帮着出出主意。” 苏志华说道:“没问题,我们可以经常见面。你们这次的行动,虽然击毙了胡奸,但行动太过急躁,又没有安排撤退路线。” 之前他一直觉得,鲁卫华制定计划过太过繁琐。看到铁团的行动后,他才发现计划的重要性。这种事情,在鲁卫华那里绝不可能发生,几乎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意外,都会考虑到。 苏志华执行的几次行动都很顺利,除了因为他较强的行动能力外,更是因为有详细的计划。他只需要按照计划,一步步执行便能取得成功。 夏启先诚恳地说:“你说得很有道理,以后我们需要制定更详细的计划,希望华兄弟能加入进来。” 接下来,苏志华经常与夏启先保持接触。苏志华救过夏启先的命,又给铁团出过主意,这才除掉胡峰,夏启先对他非常信任。 铁团之后又执行了几次任务,夏启先每次都找苏志华商量,苏志华每次都找借口,要回去考虑清楚,过了一天才给他出主意。 按照“华立湘”的计划,铁团几次行动都很成功,夏启先对他更是信任。 苏志华虽然没加入铁团,但他现在成了夏启先的参谋,铁团的计划,全部出自他手。 苏志华与夏启先见面后,认真地提议:“夏先生,铁团的成员,最好根据职能分成几个部门,相互之间不发生横向联系,一旦有一人部门出事,也不会连累其他部门。” 夏启先问:“怎么分呢?” 苏志华缓缓地说:“铁团现在分成文书、庶务、组训、行动等组,应该还加个情报、交通等组。” 他跟夏启先所说的话,都是“鲁卫华”授意,他就是个传声筒。当然,经过这几次行动,他现在也越来越谨慎,深刻体会到,一个详细的计划,能起关键作用。 ps:有事晚了点。 第60章 生意 江日胜早上接到了工委的指示,中共新泰县委的戴德求等同志来泉城被特务逮捕,请求牛筋草情报小组协助打探消息。 江日胜在宪兵队待了一天,并没发现今天有新的被捕人员。他又给特别保安科的宋森茂打电话,打听保安科的情况,结果那边也没新被捕人员。 江日胜很奇怪,难道是陆军特务机关?还是霞公馆? 日军1938年在天津成立铁路外事警务班,1939年夏迁北平,成立本部。归华北交通株式会社铁路乘务部属辖,专在乘车旅客中搜集情报,还与当地宪兵队外事班配合在车上监视外国人的行动。泉城有分所,称之为霞公馆。 一直到下班,江日胜都没打探到消息,他有些沮丧。自己的同志落入敌手,前期如果不能营救,后面很难再救出来。 跟往常一样,下了班先去鲁兴宾馆。刚进大门,肖希泉告诉他一件事,宪兵队的特务崔亚东,带了三个人在301房间。 江日胜心里一动,平静地问:“是什么人?” 301房间特意收拾出来的,窗户打不开,门也加固了,专门用来临时关押犯人。 宪兵队距离鲁兴宾馆不远,但有些华籍特务抓到的嫌犯喜欢先在这里寄押一晚,如果能敲出油水,就放一马。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肖希泉说:“不知道,估计是反日嫌犯。” 江日胜说道:“你看下崔亚东的账单。” 鲁兴宾馆针对华籍特务的挂账,基本上所有华籍特务都来消费过。虽然不是天天来,但所有特务都有欠债。 肖希泉翻看账本后,说道:“635元。” 他其实很不解,江日胜与武山英一、寺田清藏的关系都不错是,他的生意,泉城还没几个敢来扰乱的,为什么要让这些特务挂账呢。整个泉城的人都知道,这些华籍特务都是些恶霸流氓。 江日胜吃饭后,拿着崔亚东的账单去了三楼,见到崔亚东后,微笑着说:“崔队长,恭喜啊。” 崔亚东个子不高,还是个秃子,看着就是个痞子。 崔亚东叹了口气:“何喜之有?说是来泉城做生意的,身上又没几个钱。” 江日胜问:“现在谁敢身上带多钱?要不我看看?” 崔亚东犹豫着说:“这个……” 江日胜把账单递给崔亚东:“这是你账单,早就应该结账了。” 崔亚东语气一软:“日胜兄弟,要不这三个人卖给你?” 江日胜皱起眉头:“他们能值这么多钱吗?” 崔亚东忙不迭地说:“值,肯定值,他们来泉城做生意,怎么会没钱呢?” “我先问问,要是愿意出钱再说。” 崔亚东说道:“不要问的,我都问过了,一个老板两个伙计,就是来做生意的。” 他之所以把我先带到鲁兴宾馆,就是想捞点油水。刚才他问了,这些人确实是来做生意的,但做的是小本买卖,哪能值635?能敲出200就不错了。 江日胜摇了摇头:“那不行啊,这样吧,抵300。” 崔亚东急道:“别啊,你神通广大,肯定能榨了油来,说不定你还有赚。” 江日胜问:“他们是哪里来的?” 崔亚东随口说道:“新泰。” 江日胜蹙起眉头:“新泰那地方,能有什么有钱人?” 崔亚东信誓旦旦地说:“绝对是有钱人。” 江日胜说道:“好吧,抵400。” 崔亚东急道:“江老板,你是差这几百块钱的人吗?” 江日胜说道:“我看看他们的证件再说。” 崔亚东马上说道:“这没问题。” 江日胜看了一眼证件,为首之人正是戴德求,他合上证件:“他们的行李呢?” “都在。” “我看看。” 最终,在崔亚东的软磨硬泡下,江日胜只得答应他的请求,把账单交给崔亚东,换回戴德求等三人。 崔亚东走后,江日胜走进房间:“各位,想出去吗?” 为首的一位戴着眼镜男子问:“有什么条件?” 他正是戴德求,中共新泰县委委员。 江日胜伸出一根手指:“1000元。” 戴德求摇了摇头:“我们拿不出这么多钱。” 江日胜淡淡地说:“今天晚上你们还能住在这里,明天早上送宪兵队。今天晚上钱到位,随时可以走人。” 戴德求说道:“晚上了,到哪里找人借钱呢?” 江日胜说道:“办法是人想出来的,这样吧,你们关了一天也饿了,先给你们吃点东西。” 随后,他安排苏志梅送饭。 苏志梅送了饭后,问:“这些是什么人?” 江日胜意味深长地说:“财神爷。” 苏志梅在鲁兴宾馆待了这么久,知道江日胜又在干坏事。他嘴里的财神爷,一定是无辜群众,甚至是爱国人士。 苏志梅回到家里后,去取了情报,看到情报后,她马上出去了一趟。 下半夜,有人来了趟鲁兴宾馆,交了1000元后,把戴德求等三人领走。 第二天早上,肖希泉看到江日胜来交崔亚东的账,问:“没亏吧?” 江日胜得意地说:“我会做亏本生意吗?” 江日胜到一号桌后,说道:“油旋、鸡丝馄饨。” 苏志梅把早餐端上桌,突然问了一句:“你赚昧心钱,能心安吗?” 她已经得到肖雅倩的授意,要与江日胜多接触。昨晚的事,她是亲历者,301房间的人,绝对不是坏人。他们不仅被崔亚东无端抓起来,还被江日胜敲诈,他怎么就这么坏呢? 江日胜振振有词地说:“这可不是昧心钱,我是做善事,给后辈积福。要不是我,他们这三个人现在到了宪兵队。这些人很有可能是抗日分子,他们到了宪兵队,能活着出来?1000元买三条命,还不是积德?” 苏志梅说道:“你不要他们的钱,那才是积德。” 江日胜冷笑道:“我不要钱?那我不是傻吗?我跟他们非亲非故,他们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志梅没好气地说:“真不知道你要这么钱干什么?” “谁会嫌钱多呢,要是没有钱,我能坐在这里吃饭?能使唤你给我做事?” 第61章 吸收 江日胜的无耻,令苏志梅无言以对。她知道,跟这种丧尽天良之人谈爱国,无异于对牛弹琴。 苏志梅希望,有一天能接到鲁大哥的指令:除掉江日胜。 到时候,她一定要亲手动手结果江日胜,这才是他这个狗汉奸应得的下场! 苏志梅上午休息时,又去了肖雅倩的房间:“雅倩姐,你说江日胜怎么这么可恨呢?他敲诈了外地商人的钱,还狡辩是救了那人的命。” 肖雅倩安慰道:“像他这样的人,以后会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江日胜这种人的丑态,也能激发苏志梅的爱国之心。她已经向钟平河请示,正式吸收苏志梅进入军统。 苏志梅上过中学,在她的引导下,愿意为抗战出力。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苏志梅已经变成了一个新手特工。在鲁兴宾馆这个舞台,苏志梅能尽情发挥,很快她就会成为一名优秀的特工。 这段时间,她还借了几本书关于三民主义的书给苏志梅。她相信,只要苏志梅看了,一定会让改变她的想法,成为一个爱国爱党之人。 苏志梅说道:“雅倩姐,你说上次打他枪的那人,枪法为什么这么差呢?要是一枪结果了他,岂不大快人心。” “可以有这样的想法,却不能有这样的行动。江日胜是宪兵队的翻译,他能接触到诸多情报,待在他身边,能让情报主动找上门。你多注意他的一言一行,有的时候一句话,就能为抗战立功。” “昨晚他敲诈了一笔钱,今天特别开心。可怜那些商人,不仅被关押了一天,还要出钱赎自己。” 肖雅倩郑重其事地问:“志梅,你愿意加入我们的团体,一起为我们的国家不灭亡,民族不亡种而献身吗?” 苏志梅有些迟疑:“我可以吗?” 肖雅倩正色地说:“你不仅可以,还能做得很好。” 苏志梅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愿意!” 肖雅倩面露喜色:“这里有份申请表,你填一下。” 晚上,苏志梅下班后,肖雅倩带她到了城内,在钟平河的住处,苏志梅跟着他们宣读了誓词: 余誓以至诚奉行三民主义,服从领袖命令,保卫安全,绝对遵守团体纪律,尽忠职守,并以终身贡献团体,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如有泄露秘密及违反纪律之处,愿受最严厉制裁。 晚上回到家后,苏志梅的心还是砰砰直跳,她现在加入了军统,也加入了国民党。虽说她的行为得到了鲁卫华的同意,可真的成为一名军统人员后,还是觉得心跳加速,她担心自己会露出马脚。 苏志梅向“鲁卫华”报告,担心自己做不好,或者被肖雅倩识破身份。鲁卫华则安慰她,只要保持常态就可以,肖雅倩对她很信任,凭这一点就足以保证安全。 让苏志梅潜伏在军统,并待在肖雅倩身边,其实是件很危险的工作。只是苏志梅已经有了潜伏经验,肖雅倩又一直暗中观察好,早排除了对她的怀疑。加入军统后,两人联手,可以更好的工作。 苏志梅的任务只有一个:从江日胜身边窃取情报,并协助肖雅倩发报。 窃取情报本就是苏志梅的任务,她只要把情报分享一份给肖雅倩,对她来说很容易做到。 至于发报,能让苏志梅学习一门特工技巧。一旦苏志梅学会,以后可以直接给根据地发报。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肖雅倩根本没有想过苏志梅会有两重身份。这个看着善良正直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是共产党呢? 年底时,江日胜接到上级命令,要暗中协助泰山地委贸易局,在泉城开展敌区贸易,打破敌人经济封锁。 这是长期的贸易行为,江日胜觉得,贸易局应该在泉城设立工作站。 根据地能往外地的只有花生、羊毛、蚕丝,而需要的商品则很广泛。另外还有严密禁止运出的军需品,药品等,必须有一条安全有效的通道才行。 江日胜的想法,得到了泰山地委的认可。他们派出贸易局的副局长方众盛打入泉城,请求牛筋草情报小组配合。 1940年的春节前夕,江日胜去了趟大通棉栈。这是他精心挑选的,大通棉栈不单经营棉花,还兼营土特产,与根据地有生意来往,日本人都不会怀疑。 江日胜坐在韩正清的办公室,好整以暇地说:“韩经理,你的大通棉栈明年是不是打算歇业了?” 韩正清拿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送到江日胜面前,诚恳地说:“我这里可不能歇业,还请江先生高抬贵手。” 他心里在骂娘,江日胜这个狗汉奸,真是贪得无厌。明明是来敲诈,却还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江日胜挑开红布,看了一眼托盘上的东西,两封银元,将红布放下,冷声说道:“那我住院期间,你为何不来看望我呢?是不是盼我早点死?还是你跟反日分子是一家?” 韩正清小心翼翼地说:“不敢,当时确实没听到消息。” 就算听到消息,他也不想去医院探望。 江日胜冷笑着说:“你的意思,要让我派人通知你?今天我不是来了么?韩经理,你的态度令我很失望。这样,电话借我一用,我要向宪兵队报告,你这里窝藏抗日分子,所有人包括你,都要带回宪兵队。” 韩正清急道:“请江先生高抬贵手。” 江日胜掏出烟,淡淡地说:“好吧,今天我亲自来了,你就拿这点东西糊弄我?” 韩正清连忙说道:“哦,我忘记了,怪不得重量不对呢。” 江日胜明明就是嫌少,偏偏要找理由,有意思吗? 韩正清很快又加了两封银元,江日胜看了后,才稍微有点缓和。只不过,韩正清请他在日本人面前美言几句,江日胜却没答应。 江日胜看到加了钱,脸上也有了笑容:“这才对了嘛。” 韩正清暗暗松了口气,他希望江日胜快点走,自己不想再出血。 第62章 红枪会 韩正清本就是一个正直的商人,被江日胜敲诈后,更痛恨日伪。当方众盛找到韩正清,提出想在大通棉栈内设一个商号,想把莱芜、历城、章丘等山区的农产品运到泉城,并把泉城的土布、估棉、杂货运到山区时,韩正清满口答应。 能到莱芜、历城、章丘做生意,多少会与共产党有点关系。韩正清明知如此,还是很支持方众盛,他吩咐大通棉栈的经理、账房乃至下面的店员和工人,要关照方众盛的生意。 有了韩正清的支持,方众盛很快成立了福盛恒商号。贸易局的同志,都以福盛恒伙计的身份隐蔽在商号。 在福盛恒后面的房间,方众盛的助手周怀滨问:“家里急需一台手摇马达和大电池,货已经采购,怎么出城?” 周怀滨穿着长衫,戴着一副圆头眼镜,左耳垂有一颗黑痣,他负责福盛恒的经营。福盛恒刚成立,地委就传来消息,家里太需要这些东西了。 方众盛沉声说道:“从北坦关卡出城,东西放到估棉包或杂货箱里。” 周怀滨问:“要不要先探探路。” 他们刚成立商号,对泉城各方面都不太熟悉。特别是出城的关卡还没有打通,一旦碰到搜查,货物不仅会被没收,人员也会出事。 方众盛摇了摇头:“不用,北坦警察所的关系,地下党的同志已经打通,我们先从北坦关卡出城,再绕道向南。八里洼和东关卡子的日本士兵查得很严,经常开包检查。” 来泉城前,上级就跟他说过,先来大通棉栈开设商号,再从北坦关卡出城绕道向南。最大的困难,地下党的同志已经解决,只需要像个普通商人运进货物,再采购货物运出城就行了。 周怀滨松了口气:“地下党的同志真是神通广大,解决了我们最大的问题。” 方众盛说道:“我们的主要工作是与大通棉栈的群众搞好关系,他们虽然不是自己的同志,但能掩护我们。有机会的话,要在大通棉栈发展党员建立组织。” 福盛恒的第一次出货很顺利,一路畅通无阻出了北坦关卡,绕道向南后,通过驮脚的农户运输队,平安运回了根据地。 方众盛熟悉了运输路线后,牛筋草情报小组不再过问福盛恒的经营。 五月,江日胜在宪兵队收到特务传来的消息:中共长清县委发起“红五月运动”,要求各级党组织深入发动群众,巩固扩大抗日根据地。为解决春荒缺粮问题,县委决定发动群众开展“借粮”运动,提出“经济斗争与政治斗争相结合”、“阶级斗争与群众运动相结合”的口号。 这让江日胜很担忧,他将情报传给工委时,说起了自己的担忧。这次的借粮运动,可能会伤害一些有余粮群众的利益。 江日胜一直在等着工委的回复,然而,半个月后,工委还是没回复。 五月下旬,武山英一突然约江日胜到鲁兴宾馆,他让江日胜开了间房,还让江日胜送一桌菜到房间。 没一会,就来了一个又黑又肥的胖子,他说着本地的方言。怪不得武山英一要让江日胜参加,以他的汉语水平,基本听不懂对方的话。 江日胜双手抱拳,问:“鄙人江日胜,不知老哥贵姓?” 朱存祯嘿嘿笑了笑:“不敢,在下朱存祯,长清北坦山南赵庄人。” 江日胜是翻译,只问基本情况,武山英一和朱存祯谈事情,他只作翻译不作评论。 听了一会,江日胜就明白了,朱存祯是长清县红枪会会员,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武山英一勾结上了,两人商量着在长清成立红枪会总团的事。 红枪会是民国时期会道门的一种,是一种武装自卫的农民团结组织,红枪会名称的由来,乃是因为他们所用的武器多系长矛,在长矛上系以红缨,其起源实发于山东,而渐流衍于河南、陕西。 1938年,长清县红枪会设总团,共产党员齐林山为总团长。下设13个分团,分团下各村设坛(场),全县红枪会会员达万余人。 是年2月13日,长清县大彦村的红枪会会员用锄头、石块将凌辱追打红枪会教师的3名日军打死,红枪会会员亦死伤10人。是年7月,长清县红枪会在齐林山的带领下,集中13个分团万余名会员,手持大刀长矛,将破坏抗日、横征暴敛的国民党长清县政府包围,县长李长依畏罪潜逃,红枪会将县政府60余名工作人员教育释放,长清县政府被迫取消。 之后,长清红枪会改编为八路军平原纵队独立团,长清县各村的红枪会仍继续活动。 此时,红枪会成为自由组织,日特与朱存祯联系上后,准备借助这股力量打击抗日。 朱存祯得意地说道:“共产党在长清搞借粮,老百姓自己吃的不够,都还要借粮出去。自己的农活干不完,还得做军鞋,他们早就怨声载道,对共产党恨之入骨。我们重新成立红枪会总团,一定能得到老百姓的支持。” 江日胜听得默默无言,他之前就知道长清县的政策偏左,没想到如此偏激。老百姓是水,共产党是鱼,没有水的鱼还怎么活呢? 晚上,江日胜把这个情况告诉了工委,日特有与长清红枪会勾结的危险。长清县委如果能及时承认错误,纠正红五月运动中出现的左倾偏差,应该能得到老百姓的支持。 我党的群众工作,是日伪和特务远远不及的。 然而,江日胜的情报送出去后,还是没得到工委的回复。 第二天,江日胜请示工委,要求制裁朱存祯这个卖国贼。这几天朱存祯一直住在鲁兴宾馆,只要他离开,马上就能动手。 两天后,江日胜收到工委指示,同意牛筋草情报小组的行动。江日胜马上安排计划,他的指令还没传出去,朱存祯已经到了宪兵队,并在日本宪兵的护送下悄然离开了泉城。 六月中旬,朱存祯在北坦山胡家庄西头土地庙成立了长肥平江(长清、平阴、肥城)红松会总团部。 第63章 提议 红枪会成立后,在日特的指使下,发出“专反妇女儿童团”的口号,经常组织红枪会会员骚扰群众、掳掠民财、鱼肉乡民,还配合长清日伪军袭击抗日组织,捕杀革命干部及抗日家属。 中共长清县委为了保存力量,决定党、政、军、群机关除留下少数精干人员坚持斗争外,其余全部转移到河西地区,并发出通知:凡地方党员干部目标过于突出可能遭到敌人追捕的,立即转移到河西、做好被害干部及群众的安抚工作。 泉城的江日胜,也接到了上级的情况通报。 在长清搞红五月运动时,江日胜就很担忧,结果真的出了问题。朱存祯到泉城后,他提出趁机除掉这个汉奸,结果上级的命令下达前,朱存祯在日军的护送下悄悄回到了长清。 晚上,江日胜在家里一个人抽着烟。长清的情况很危急,一个红枪会,几乎让我党完全撤出了长清。 上级把情况通报给他,也有让他提建议的意思。 红枪会组织松散,朱存祯脑袋大脖子粗,又黑又肥,没什么脑子。要不是宪兵队的支持,他不可能控制得了这么多红枪会。 在长清、平阴、肥城等县,几乎每个乡村都有红枪会。这些红枪会,有些因为我党执行政策有偏差,导致产生误会。有些是听信朱存祯的蛊惑,被他蒙蔽。 下半夜时,江日胜给长清等县提了几条建议:一、立即派可靠的党员或群众打入红枪会,随时掌握敌人动态,做好情报工作。二、没有组织红枪会的乡村,由党员、干部迅速组织起红枪会,以应付敌人。三、多宣传党对红枪会的政策,做好红枪会会员的分化瓦解工作。四、派一支精干的小分队,将红枪会中罪大恶极之人清除,特别是朱存祯,一定不能放过。 天亮前,江日胜趁着到中山公园跑步的机会,把情报送了出去。快中午时,工委书计辛乃学才收到江日胜的回复。 “这位鲁卫华同志的建议非常好,迅速报告上级。” 辛乃学很年轻,他的掩护身份是大三元商行的掌柜。工委的其他委员,也都借用大三元商行身份掩护。 “鲁卫华同志很神秘,以前一直没见过。” 说话的叫孙士庆,烟台人,中共泉城工委组织委员。 辛乃学说道:“黄书计离开前特别叮嘱过,鲁卫华同志身份特殊,没有紧急情况,不得跟他见面。” 孙士庆说道:“他一定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党员。” 第二天,黄建兴就看到了江日胜的四点建议,他马上向山东分局的首长报告。 王飘看到黄建兴回来后闷闷不乐,问:“怎么啦?” 黄建兴叹息着说:“长清县决定,派独立营一连东渡黄河,出击北坦山胡家庄红枪会总团部。” 王飘说:“这不挺好吗?只要端掉这个总团部,朱存祯的红枪会自然树倒猢狲散。” “独立营一个连,怕是端不掉红枪会的总团部。鲁卫华传出情报,胡家庄的红枪会总团部,有一股几百人的武装,他们的武器是日军提供的,都是缴获的国军枪械,比独立营强不少。” “你的意思,他们一个连吃不下红枪会的总团部?” 黄建兴担忧地说:“不要说一个连,就算是独立营也未必能拿下,长清县委太乐观了。独立营的战斗力,比红枪会要强,但我们武器差,而且是进攻一方。胡家庄离长清县城不远,一旦县城的日伪军赶来支援,我军会吃大亏。” 王飘说道:“既然如此,你怎么不阻止长清县的行动呢?” “长清独立营一连已经出发,已经派人通知泰西地委,希望能来得及。长清县委太过急切,如果他们能按照鲁卫华的意见,最多一年,就能彻底平息红枪会的暴动。” 不出黄建兴所料,长清独立营一连在庄家楼与红枪会武装遭遇,双方发生激战。红枪会派人向县城报信,县城的日伪军倾巢出动,从侧面围攻一连。 一连在四班的拥护下突围,最终被围困于山顶,据险抵抗。他们子弹打光了,用石头砸,宁死不屈,最终毅然砸枪跳崖,宁死不当俘虏,最终全部壮烈牺牲。 这次的行动,独立付出了惨重代价。他们终于意识到,红枪会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两个月后,泰西地委召开的各县党政主要负责人会议,决定集中力量开展争取瓦解红枪会的工作,除了全盘接受江日胜的建议后,还决定公开向群众承认借粮和“红五月运动”中出现的“左”倾偏差;组织短枪队,打击红枪会中的坏中之坏,做好分化瓦解红枪会会员的工作。 事实证明,只要勇于认错,群众还是会信任我党的。 之后,独立营集中精干力量,成立短枪队,抓获击毙了几个首要分子。党员干部和群众打入红枪会后,很快拿到了红枪会各个团的名单,随后,短枪队将八十多个大小头目全部抓捕,经教育后释放,争取了一部分红枪会会员。 在处决了几个朱存祯的铁杆助手,并公开审讯并处决后,很快就稳定了全县的局势。 进入8月后,江日胜参与了两件事:第一、强迫泉城人民在西郊琵琶山下,挖坑造墙,修筑堡垒,营造杀人场地。 江日胜明知道日本人在做十恶不赦之事,却无法阻止。看着这些巨大的坑,江日胜心里不寒而栗。以后,这里将成为泉城日军的杀人场地。 第二、在南圩子门外的体育场附近,南郊千佛山下的原华北中学内,设立“救国训练所”。 救国训练所下设日籍、华籍两个办公室,还设有教官。被押送进受训的主要人员有:1、战场上被俘的我军政人员,2、下乡扫荡掳来的无辜青年百姓,3、从宪兵队和拘留所转来的所谓“嫌疑犯”,4、青年训练所的人员。 江日胜是宪兵队的翻译,在武山英一的安排下,在救国训练所兼任了翻译。 ps:今天要陪母亲做白内障手术,更新不定。 第64章 买枪 救国训练所专门收容关押被俘的中国战俘,以所谓“大乘宽厚的佛心”,企图对我被捕被俘人员实行“故意瓦解”和“政治争取”。 原来那些被俘人员,吃的是脏水桶里捞了出来的饭渣,脏臭难闻还吃不饱。而这里,竟然能吃到白面馒头,中午还能吃碗大锅菜。 在拘留所,睡的草堆会故意泼点水,让你睡不安稳,人人身上生满虱子,个个都患疥疮。而在救国训练所,住的是大通铺和备好的卧,还可以随便吃自己所带的衣服,与他们原来的待遇有天壤之别。 可以说,这里的待遇,比普通人家都不差。白面馒头管饱,哪怕小康之家都不能顿顿管够吧? 江日胜虽只是翻译,他的职责很重,需要经常给他们讲话、带着他们学习日伪报纸和刊物,还要让他们读誓词,搞座谈,写悔过书。 救国训练所的时间为两个月至半年,思想动摇,愿意为日本人当走狗的,安排合适的职位留用。第一批受训人员,很多是国军俘虏,有些还真当了汉奸。 苏志梅晚上给江日胜上菜时,随口问了一句:“这几天你怎么没来吃饭了?” 江日胜回了一句:“中午在千佛山吃。” 苏志梅诧异地说:“跑这么远?吃龙肉吗?” 江日胜说道:“那里搞了个救国训练所,我在那里上半天班。” 哪怕他想告诉苏志梅情报,也不能说得太明显。至少,一次不能说太多。否则,敌人不怀疑,她就要怀疑了。 苏志梅好奇地问:“这是干什么的地方?” 江日胜说道:“从思想和精神上训练那些反日分子,让他们真正救国,而不是被重庆或中共蛊惑。” 救国训练所的人,每天上午要做半小时的“新民操”,下午除了一个小时的室外活动外,其余时间全部用来学习日伪报纸和刊物。 江日胜的主要任务,就是给他们宣读日文资料。 到晚上,所有人必须收听关于“圣战”方面的消息,对所有人进行洗脑。 入夜之后,还要强迫所有人静坐“思过”,“消除”不符合“圣战”的思想和行动。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会配合,也有人反抗。为此,日伪专门制定了惩罚措施:关禁闭、不给吃喝、不让睡觉、用刑。 苏志梅问:“里面的人都是些什么人?” 江日胜说道:“战俘、拘留所、宪兵队的轻微犯人。” 江日胜这段时间天天去千佛山的救国训练所,不仅是想向日军表忠心,更是想快点摸清救国训练所的规则。 关在救国训练所,既有可能被日伪策反,也肯定会有坚定的抗日战士。这些人一旦出去,一定会成为抗日英雄。 然而,到目前为止,江日胜还没找到合适的办法。就目前而言,想离开救国训练所,只能是那些积极表现,愿意为日军服务的人。 真正的抗日者,又怎么会向日寇低头呢?他们哪怕被砍头,也毫无惧色。 苏志梅很想问问,这些战俘是哪些部队的。话到嘴边,还是吞了回去。有些问题,她是不能问的。她只能希望,这些战俘不要是我军的。 江日胜走后,苏志梅去了趟肖雅倩的房间,跟她说起了江日胜在救国训练所的事。 苏志梅愤愤不平地说:“雅倩姐,江日胜又开始作恶,他已经十恶不赦。” 肖雅倩安慰道:“我们还需要在他这里获取情报,暂且留他多活一段时间。” 江日胜的作用毋庸置疑,目前他的作用大于罪恶。一旦找到更合适获取情报的来源,她希望能早点制裁江日胜。 苏志梅到家后,苏志华递给她一张写着情报的纸条,郑重其事地说:“小妹,这份情报马上送出去。” 他与铁团接触的事情,不得告诉苏志梅。两人虽都在牛筋草情报小组,可相互之间不得打探对方的工作。 苏志华与夏启先接触的事,不能告诉苏志梅。而苏志梅被肖雅倩介绍加入军统,绝不能让苏志华知道。 苏志梅没有多问,接过纸条转身就走了出去:“好。” 夏启先今天告诉夏启先,铁团准备对一家日本土膏店动手,获取行动经费。 苏志华对铁团弄经费没兴趣,他只想参加真正的行动。铁团喜欢制裁泉城的汉奸,苏志华每次都想参加。鲁卫华一直不准,他心里不知道问候了江日胜的祖辈多少次。 江日胜第二天清晨才收到苏志华的情报,铁团对日本的土膏店动手,他表示支持。要不是我党的政策,他都想跟苏志华联手,把泉城的汉奸全部开一遍。不敢说十拿十稳,至少也是十拿九稳。 苏志华第二天见到夏启先时,突然问了一句:“夏兄,我听说黑市有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你有没有兴趣?” 夏启先眼睛一亮:“南部十四式手枪?” 铁团不缺热血男儿,却很缺装备,特别是青岛站全体投敌后,连累泉城站,铁团想获利武器,只能靠买。 苏志华说道:“八成新。” 他对鲁卫华此举很是不解,自己的驳壳枪是国产的单发,虽然南部十四式手枪质量一般,但也聊胜于无嘛,为什么要卖给铁团呢? 夏启先问:“有多少子弹?” 苏志华伸出拇指和食指,说道:“8发。” 夏启先饶有兴趣地问:“多少钱?” “2000元。” 夏启先说出这个数字时,自己都有些吃惊。现在法币哪怕再贬值,一千元也能买一把德国造。南部十四式手枪卖2000元,夏启先都觉得鲁卫华过分了。 夏启先蹙起眉头:“2000?太贵了。” 苏志华关心地问:“铁团的经费不足吗?” 夏启先叹了口气:“要是经费充足,我会打土膏店的主意吗?” “你们不是在统税局大捞了一笔吗?” 夏启先叹了口气:“早花光了,你再去打听一下,能否优惠点。我们是拿来杀敌救国,价格高了实在买不起。” 苏志华劝道:“这个价格恐怕没得少了。枪虽差了点,可总比没有强吧?” 他觉得很不好意思,好像是自己和鲁卫华联手坑铁团一样。 PS:实在挤不出时间,还好明天能出院,明天下午恢复正常更新。 第65章 找关系 苏志华把夏启先的意思转告给了鲁卫华,他觉得枪的价格确实高了点。就算是德国进口的盒子炮,也不用两千元。哪怕法币再贬值,现在一千元就差不多了,如果是晋造驳壳枪,最多六百元,如果是私人造的单发驳壳枪,不超过两百元。 第二天早上,苏志华收到鲁卫华的回复。看完之后,他暗暗苦笑,鲁卫华够狠。 苏志华找到夏启先后,跟他说道:“夏兄,有人惦记上了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现在枪主改了价格,2200元,子弹不送。” 夏启先吃惊地说:“怎么还涨了呢?” 苏志华叹息着说:“没办法,奇货可居,现在泉城想买把黑枪很难。” 他觉得鲁卫华疯了,两千已经是天价,再涨价,夏启先还能要吗? 夏启先咬了咬牙:“你跟那边说,枪我要了,子弹他要多少钱照付,不能再跟其他人交易。” 苏志华说道:“有了这把枪,以后的行动一定会很顺利。” 他怎么也没想到,夏启先竟然会同意。一次就加两百元,这能买多少肉吃?鲁卫华不仅会计算日特,对夏启先也拿捏得死死的。 有了枪,铁团的行动确实顺利得多。夏启先亲自出马,带着两名铁团成员,去日本人开的川岸药房,把枪一掏,药房的店员马上怂了,带着手下把川岸药房库房的四十斤鸦片抢走。 有了这四十斤鸦片,铁团的经费一下子得到缓解。鸦片不仅是毒品,也是硬通货,送鸦片与送大洋没什么区别。 铁团用鸦片行贿,获利一个情报:伪高官唐作栋要在省公署召开一个日伪高级官吏参加的会议,夏启先觉得这是一个打击日特、汉奸的大好时机。 此时的夏启先视苏志华为左膀右臂,每遇大事必与苏志华商量。苏志华每次的意见,都让铁团受益良多,他对苏志华已到言听计从之地步。 苏志华沉吟道:“这个行动主要解决两个问题,怎么进去、怎么撤退?” 进入牛筋草情报小组后,在鲁卫华的调教下,他的思维变得越来越缜密。苏志华本就是侦察排长出身,以前的思路主要是针对战场,现在才调整过来。敌后作战,与战场作战,完全是两回事。 夏启先问:“你有什么计划吗?” 苏志华问:“铁团在省公署有关系吗?” 打仗需要勘察地形,锄奸得侦查环境。省公署这么大,先是知道会议地点,还得掌握里面的结构,最好带亲自进去看看。 夏启先说道:“只要有钱,自然能找到关系。另外,也拜托立湘兄弟找找关系,咱们双管齐下。” 他手里有四十斤鸦片,用鸦片开路,应该能进入省公署。 苏志华不置可否地说:“我试试看吧,这个最好还是你自己想办法。” 他在夏启先这里用的化名是“华立湘”,刚开始他还不能理解,觉得鲁卫华多此一举。现在才发现,这是对自己的一种很好的保护。 夏启先双手抱掌:“拜托了,如果需要费用,可以跟我说。” 苏志华则趁着铁团侦查的时机,向鲁卫华汇报了铁团的行动。 江日胜对铁团的这次行动非常支持,唐松守是个坚定的反共分子,铁团要是能除掉此人,也算真正实现了一次国共合作。 唐作栋是山东省邹县邢村人,出生于官僚地主家庭。早年毕业于山东公立法政专门学校、京师译学馆。民国初年在山东历任财政厅科长、山东区统税局秘书主任、山东省议会议员等职。1923年4月任山东省会市政厅总办。国民党统辖济南后,唐官场失意,居家赋闲。 泉城沦落到,唐松守叛国投敌,沦为汉奸,于1939年出任伪山东省高官。 唐作栋任伪高官后,积极为日本****侵华组建伪军和各级伪政权。1939年5月,筹组“新民会”山东分会会长,“山东省总会”会长,合作分社理事长,行政人员训练所所长等职。 他先后成立“警备研究会”、“警官训练所”等机构,组建警备队、保安队、自卫团等,并兼任山东警备总队队长、山东省剿共委员会会长、山东省保安司令等职,配合日军以“灭共”为重点,在山东省境内开展“治安强化运动”,“清剿”、“扫荡”上百次,并强征大批民工修碉堡、修公路,对抗日游击区进行分割,对抗日根据地进行封锁蚕食,在日伪统治区推行“保甲连坐”制度,死心塌地的为日本****侵华政策效劳。 江日胜多次出入省公署,他的记忆力很好,当即就为铁团画了地形图。不仅如此,他还标注了两个撤退点,只要翻过墙,很快就能脱身。 铁团需要准备的只有武器,还有一辆自行车,都不用派人接应,把自行车放在那里,执行任务的人翻墙出来后,骑着自行车就能跑。 江日胜建议,铁团的人进入省公署,最好的办法是化妆成日军军官。唐作栋是汉奸卖国贼,省公署的人也都是汉奸走狗,他们看到日本人,绝对不敢质疑身份。 苏志华看到“鲁卫华”的计划,暗暗惭愧。相比鲁卫华,他的计划很粗糙,而鲁卫华的计划,基本上可以执行了。 鲁卫华原本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地下工作者了,看到这个计划,他才发现,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苏志华把这个计划交给夏启先,对方看到之后大为惊奇。 夏启先感激地说:“立湘兄弟,这么快就能拿到省公署的地形,还制定了这个计划,真是太感谢了。” 苏志华随口说道:“主要是找关系弄到了地形图,否则神仙也没办法。” 夏启先问:“立湘兄弟这次花费了多少?” 苏志华说道:“没多少,都是为了抗战,夏兄无需在意。” 夏启先坚持道:“那不行,怎么能让你破费呢?” 最终在他的坚持下,给了苏志华一笔钱。 苏志华很想告诉他,这一切都是鲁卫华的设计,完全把夏启先拿捏得死死的。 第66章 总结 江日胜一直在等着省公署那边传来消息,宫崎的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已经卖给了铁团。虽说价格确实贵了那么一点点,但能杀死人。不要说两千,哪怕就是两万都值。 唐作栋是山东最大的汉奸,铁团要是除掉了他,对整个山东的汉奸都是一种极大的震慑。 据说铁团还准备了一枚炸弹,要是在会议室炸响,绝对会死一片。子弹加炸弹,够他们喝一壶的。 江日胜站在窗口抽烟,望着窗外的景色,他在思考着铁团的行动会不会成功。能顺利进入省公署吗?有没有机会开枪?炸弹的威力有多大?行动人员能顺利脱身吗?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如果行动人员被捕供出夏启先,甚至把整个铁团供出来,苏志华会有危险吗? 这些问题盘旋在江日胜脑海中,所有的事情都有关系,一旦某个环节出现问题,就会造成连锁反应。 江日胜正沉浸在这些问题中时,何志盟突然跑到江日胜面前,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省公署出事了!” 江日胜佯装不知,问:“怎么啦?” 何志盟说道:“反日分子潜入省公署会议室,对唐作栋开了枪,还扔了枚炸弹。” 江日胜惊讶地说:“省公署?不可能吧?那里防卫森严,反日分子怎么进去的?怎么能让他们开枪,还扔炸弹呢?” 何志盟苦笑着说:“恐怖分子化装成日军军官,门口的警卫根本不敢拦。” 日本人在泉城有如人上人,走在大街上的中国人,只要看到日本兵,必须鞠躬行礼,否则轻则训斥一顿,重则拳打脚踢再甩几个耳光,甚至还有可能被抓起来。 江日胜关心地问:“唐高官没事吧?” 何志盟只说“对唐作栋开了枪”,并没有说“唐作栋中了枪”,显然,唐作栋没什么事。甚至那枚炸弹,也没造成太大的伤害,否则何志盟不会是这样的语气。 何志盟摇了摇头:“那人枪法不行,打了两枪都没中,只是伤到了旁人。没中要害,” 江日胜又问:“丰田老师好像也参加了这次会议,他没事吧?” 丰田神尚现在是山东省公署的最高顾问,自从江日胜到宪兵队后,两人没什么联系。丰田神尚是江日胜和何志盟的老师,他们能进入宪兵队,也是缘于丰田神尚的推荐。江日胜很想跟丰田神尚建立良好的师生关系,然而,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何志盟说道:“还好,他没什么事,目前召集陆军特务机关、宪兵队、警务厅情报处、特别保安科开会,哪怕把泉城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凶手抓到。” 江日胜忙不迭地说:“老师没事就好。丰田老师吉星高照,就算站在反日分子面前,也不会受伤。” 不管丰田神尚有没有事,他都打算提着礼物去跑一趟。丰田神尚是省公署的最高顾问,整个伪省政府的决策,没有丰田神尚点头,什么都不是。不管什么事情,都是日本人决定之后,丰田神尚再通知唐作栋,以省公署的名义去办。 何志盟好奇地说:“你先关心他嘛。” 江日胜点了点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没有他当年的教诲,就没有今天的我。” 何志盟说道:“现在像你这样的人越来越少了。” 江日胜突然问:“炸弹呢?” 如果没有击中唐作栋,还是有机会的嘛。虽说他感觉不妙,但还是存有一丝的希望。炸弹只要爆炸,绝对是一片鬼哭狼嚎,就算没死人,也能伤一圈人。 何志盟轻轻摇了摇头:“没爆炸,当时烟雾弥漫,咝咝声不绝于耳,所有人吓得四散逃离。幸好炸药受潮,最终没有爆炸,要不然这次死伤的人不知道会有多少。” 江日胜“高兴”地说:“真是万幸。” 江日胜心里却暗暗叹息一声,铁团的人还是不专业,没受过专业训练,枪法不行也就算了,炸弹也炸不响。多好的机会啊,要是能击毙唐作栋,对所有的汉奸都是一次极大的震慑。现在由会让他们不以为然,抗日组织不过如此,有什么好怕的呢。 何志盟叹了口气:“可惜被他跑了。” 江日胜“奇怪”地说:“开了枪,扔了炸弹,单枪匹马还被他跑了,怎么可能呢?” 虽说杀敌的效果很不理想,能顺利脱身,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何志盟说道:“当时现场一片混乱,被他翻墙逃走了。经察看现场,当时应该是骑自行车离开的。这次的行动计划周密,要不是枪没打准,炸弹没炸,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江日胜跟着叹了口气:“太可惜了。” 省公署的爆炸事件,是泉城的最大新闻。江日胜晚上到鲁兴宾馆吃饭时,跟苏志梅说起了此事。当然,他说得很详细,苏志梅随后转告了肖雅倩和苏志华。 苏志梅晚上到家,拿到了鲁卫华的最新指示。行动失败,最重要的善后,要把所有的痕迹抹干净,不能让日特找上门,其次才是吸取教训,争取下次能成功。 江日胜根据他掌握的情况,给铁团做了一个总结。苏志华看到这个总结后,晚上与夏启先见了一面,跟他说起省公署的情况。 当时吓坏了很多人,可真正受伤的只有两名伪职员,实在太遗憾了。 夏启先重重地抱着苏志华的肩膀,感激地说:“立湘兄弟,这次真要好好感谢你,要不是你安排的撤离线路,我的人已经落入敌手。” 苏志华说道:“我其实没做什么。” 他确实没做什么,省公署的地形图是鲁卫华画的,撤退路线也是鲁卫华安排的。他只是将鲁卫华的想法,转述给夏启先,实在不敢居功。就算这次的总结,他觉得鲁卫华比自己考虑得更全面和具体。 每次跟苏志梅说起鲁卫华时,苏志华都一脸的不服输。可几次行动下来,他早对鲁卫华佩服有加。 ps:上午才到家,这几天每晚二三点才睡,早上七点左右就得起床,今天回来了。 第67章 烟土 夏启先以为苏志华是谦虚,提供地形和撤退路线,做了最重要的一步,怎么没做什么呢?难道要把整个计划全完成,才算做了事么? 夏启先叹息着说:“这次真是太可惜了,炸弹没响,子弹也没击中唐作栋,让唐贼逃过一劫,我有愧于党国。” 如果能射中唐作栋,哪怕没击毙,也算重大胜利,能鼓舞人心。若是炸弹能发挥该有的威力,山东的日伪汉奸要死伤一大片,他和铁团将名垂青史。 苏志华安慰道:“虽然唐作栋没死,可他吓得够呛。炸弹没炸响,这不是我们的责任,条件有限,不能怪任何人。这些汉奸虽没死,但他们以后再做卖国勾当时,一定会有所顾忌。从这一点看,行动是成功的。” 夏启先点了点头说道:“立湘兄弟说得很对,对汉奸的震慑,会让他们投鼠忌器。” 苏志华提醒:“日特的动作很大,街上随时拉着绳子搞临时检查,你的人可得注意。” “按照你的建议,行动之后就已经离开城区。” 有江日胜提供情报,泉城的军警宪特哪怕全部出动,也抓不到铁团的人。反倒是很多无辜群众,被气急败坏的特务抓了起来。 半个月之后,一直没抓到铁团的人,日特只能无奈罢休。 江日胜一直积极工作在第一线,每天会抽出时间去各个关卡帮忙,同时收集情报。 他收到了上级制定的今年坚持和发展山东根据地的战略方针:扩大巩固根据地,确实控制鲁中、鲁南山区,支援津浦路西、陇海路南和胶济路北的平原游击战争,打通山东各战略区及山东和华中的联系,打破敌之“囚笼”政策。 江日胜只是一名普通的情报人员,他对自己的要求就是做好自己的工作。无论是扩大巩固根据地,还是打通各战略区的联系,以及打破敌人的囚笼政策,都需要军政部门,他只能以自己的方式间接参与。 “江桑,你来我的办公室。” 江日胜在办公室,接到了武山英一的电话。 武山英一的办公室里,有一个又黑又瘦的男子,看到江日胜进来,谦卑的朝他鞠了一躬。 武山英一介绍道:“这是李连和桑,章丘红枪会的坛主。” 李连和陪着笑说:“江先生好,鄙人李连和。” 武山英一说道:“江桑,李桑的红枪会需要一批烟土,你到禁烟局帮他开二十斤官价烟土。” 山东贩运毒品是直接在日特机关控制下公开进行的,“禁烟局”是在高喊“寓禁于征”的口号下设置的。 禁烟局其实是“贩烟局”,它通过“土药公会”直接控制“土药店”和“土膏店”的统购统销,按月定数额配售烟土、烟灯、烟枪。 土药店是专门贩售生鸦片的商店,从内蒙大量运到济南及山东各地,私人贩运的更多。特务、奸商则公开贩运。而烈性毒品海洛因、吗啡则直接从日军军部运输,通过日本西药商店向外贩卖。 土膏店又称“戒烟社”,专门零售鸦片熟膏并设铺开灯,即所谓“烟馆”,日伪对这种烟馆则抽取重税。 江日胜说道:“我马上跟阎正坤联系。” 土药公会配售的烟土价格最低,一些走私烟土价格要高得多。李连和投靠日伪,靠鸦片控制手下的红枪会会员,当然想要最便宜的官价烟土。 江日胜是武山英一的“嘱托”,又是鲁兴宾馆的老板,本身也有一个烟馆,早就与禁烟局的局长阎正坤搞好了关系。 李连和感激地说:“多谢江先生,以后到了章丘,一定记得说一声,李某将尽心招待。” 江日胜谦逊地说道:“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你在章丘把事情办好,就是最好的感谢。” 回到翻译室后,江日胜马上给禁烟局打电话,有了武山英一的话,他可以用半命令的语气向阎正坤要鸦片。 “阎局长,武山课长让我拿一批官价烟土。” 阎正坤听到是武山英一的命令,马上问:“要多少?” “六十斤。” 李连和要是听到江日胜的话,一定会大骂他卑鄙无耻。做人怎么能这样呢,自己只要二十斤烟土,江日胜反倒弄了四十斤,搞得好像是专门给江日胜弄烟土似的。 铁团为了抢四十斤烟土,冒着杀头的风险,抢了川岸药房。江日胜搞这四十斤烟土,只需要一个电话。 阎正坤有些意外:“这么多?” 江日胜说道:“给章丘红枪会弄的,人家几百人,真不算多。再说了,这是武山课长的意思。” 武山英一只是让他弄烟土,并没有说要弄多少。阎正坤就算问武山英一,也会得到肯定的答复。退一万步,就算武山英一知道江日胜从中截留了四十斤,只要江日胜照价付款,武山英一也不会追究。 阎正坤无奈地说道:“好吧,我开条子,等会让人送到鲁兴宾馆。” 他这个禁烟局长,不就是为日本人做事的么?武山英一开了口,不要说六十斤,就算是六百斤也得给。 江日胜在鲁兴宾馆一号桌请李连和吃饭,特意让苏志梅上了两瓶汾酒。山东人都豪爽,两人每人一瓶。 “李坛主,见面就是有缘,咱们先喝一瓶,不够再上。” “我的酒量浅,一瓶足够了。” “到了这里就要喝个尽兴,要不然以后去章丘,你就不招待我了。” “好吧,舍命陪君子。” “上次朱存祯来泉城,也住在这里,当时很仓促,没能陪他喝一杯。今天,你代表红枪会,我代表宪兵队,好好联络一下感情。” 李连和的酒量,确实如他所说,只能喝一瓶。江日胜喝完一瓶后,却还没“尽兴”。李连和不敢得罪江日胜,真的只能舍命陪。 他们喝酒,苏志梅得在旁边服侍。平常江日胜一个人吃饭,也不喝酒,几分钟就完事。这次喝酒,两个小时了,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她心里大骂,江日胜真是个酒鬼。 第68章 射垛南山 苏志梅哪怕再腹诽,也只能在旁边给他们上酒上菜。 江日胜与李连和聊了几个小时,前面话题很广泛,后面主要集中在章丘红枪会。 李连和信誓旦旦地说:“江先生,章丘有我的红枪会,你们大可放心,绝不会让共产党搞抗日。” 江日胜问:“共产党的武装力量怎么样?你的红枪会能不能对抗?” 李连和得意地说:“他们的武器差得很,有枪的没子弹,有些人连鞋都没得穿,这样的天气还是件薄衣服,这种叫花子部队,怎么可能打得过我的红枪会?” 江日胜给李连和倒了杯酒:“你遭遇过共产党的部队没有?” 李连和轻蔑地笑了笑,说道:“他们都不敢来章丘,怎么遭遇?” 江日胜说道:“下次打了胜仗,或是抓了共产党,要第一时间报告,我会给你申报奖励。” 他心里明白了,李连和估计都没跟我党的部队接触过。章丘是成立了县委的,也有县大队,战斗力还不低。红枪会的武装,根本不是我党部队的对手。 李连和连忙说道:“多谢江先生。” 江日胜随口问:“你在章丘一般住在哪?下次来好找你。” 李连和说道:“最近在射垛南山,过段时间就不知道了。” 苏志梅在旁边,一直听着他们聊天,“射垛南山”这四个字,令她心里一动。 回去之后,苏志梅马上到死信箱送情报。 一个星期之后,章丘县大队将设在射垛南山的章丘县红枪会分坛包围,章丘红枪会是一群乌合之众,又正在大吸鸦片,哪县大队的对手? 红枪会被击溃,李连和又黑又瘦,被县大队抓住,问明身份后当场枪毙。 李连和拿回的二十斤鸦片,只用了四五斤,剩下的都成了县大队的战利品。 消息传来,苏志梅非常高兴,这是她提供的情报,特别有成就感。 几天后,牛筋草情报小组接到新的任务,上级筹建鲁西银行,需要大量纸张、印刷设备和油墨。 方众盛的福盛恒商号,可以提供普通纸和油墨,印钞需要特种纸张,对油墨的要求也很高。而且,印刷设备既大又重,要运出城很困难。 江日胜对全市的情况很熟悉,他告诉李潮涌,去怡和洋行订货,在城外交货。 半个月后,所有设备和纸张油墨,顺利低达根据地,几天后,正式发行鲁西银行币。 上级特意给牛筋草情报小组发来嘉奖令,表彰他们在鲁西银行币筹建时做出的卓越贡献。 江日胜收到嘉奖,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洋行只提供了部分特种纸张和油墨,鲁西银行需要的量大,只得采用普通纸张和油墨。这就导致鲁西银行币的印刷粗糙,使用几个月就变得模糊不清,几乎每个月都要印刷纸币。 为此,鲁西银行币版本非常多,受纸张和油墨影响,几乎每几个月就会换一个版本。还好,根据地的群众对我党非常信赖,鲁西银行又是粮本位,纸币的发行并没受影响。 江日胜一直没见过鲁西银行币,直到几个月后,他才在武山英一的办公桌上,看到了几张质量跟电影票差不多少的所谓纸币。 武山英一把鲁西币递给江日胜:“江桑,看看共产党发行的纸币吧。” 江日胜一脸鄙夷不屑:“这也能叫钱吗?叫手写的差不多。” 武山英一轻声说道:“别小看这些钱,在共产党控制区发挥了重要作用,盘活了经济,刺激了物资流动,对帝国大大的不利。” 江日胜恭维道:“武山君聪明睿智,一定有办法对付他们。” 武山英一面带得色地说:“世界上最好的印刷技术在日本,我们印了一批鲁西银行币,派人带入共产党控制区,大肆抢购物资,他们的经济很快就会崩溃。” 江日胜竖起大拇指:“妙。武山君此计,将一举摧毁中共之经济体系,八路军将不战而溃。” 武山英一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假币:“你看看,我们的纸币比他们的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江日胜看到纸币后,发出一声惊叹:“太漂亮了,简直就是艺术品,日本印刷的纸币,与中共的鲁西银行币不可同日而语。” 日本印的假币,确实非常精美,无论是纸张还是油墨,比鲁西银行币不知道好多少倍。江日胜的第一想法,确实有些惊慌,特务拿着这些纸币进入根据地,大肆抢购物资,将严重破坏根据地的经济。 跟日本的假币相比,鲁西银行币更像是假币。 多摸了一会后,江日胜很快平静下来。有些事情过犹不及,日本印刷的假币太精美,也未必是好事。 这些假币一旦流入根据地,只有群众提前得到消息,哪怕是老人小孩,一眼都能分辨哪些是假币。 果然,这些假币进入根据地后,很快就被发现。原因其实很简单,不仅是因为假币印刷精美,油墨色彩鲜艳,更主要的原因是鲁西银行币已经换代了。 新的鲁西银行币,因为日军封锁,有一种油墨没买到,颜色与原来的差不多。根据地的群众,早就拿着旧币换到了这种新币。特务拿着日本印刷的精美假币购物,所有人看他们都像看怪物似的。 武山英一怎么也没想到,印刷精美的纸币,竟然也是错。 日本国内印刷一次纸币,来回最快也得一个月,有时甚至需要半年。等日本国内的假币运到泉城,鲁西银行币已经换代了,假币成了一堆废纸。 当我党的北海银行清河分行成立,在临淄县许家庄设立地下印刷所,印制“北海银行”钞票和益寿临广四边县流通辅币后,日本不再印刷假币扰乱市场。 “江桑,跟我去芙蓉街。” 江日胜这天刚到宪兵队,突然接到渡部明的电话。 两人去了芙蓉街一家服装店,他们赶到时,店内所有人都被带走,服装店被翻箱倒柜,地上到处洒落着物品。 江日胜问:“这是哪个组织的据点?” 渡部明说道:“山东抗日铁血锄奸救国团的团部。” 第69章 花名册 苏志梅晚上回家时,看到福德里的巷子口有一个紧急暗号,她连家都没回,马上去中山公园的死信箱取了情报。 苏志梅拿出一份情报:“哥,这是给你的,还有钱。” 这次的情报有两份,她和苏志华每人都接到了任务。苏志华除了有一份情报外,还有一笔钱。她不明白,鲁大哥为何要给哥钱呢? “好。” 苏志华拿到情报后,去房间用用碘伏查看情报。看完之后,他脸色凝重走了出来。 “哥,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出去一趟。” 苏志华与铁团联络,苏志梅并不知情。两兄妹各有各的任务,哪怕是兄妹,相互之间也不得打听。 夏启先听到敲门声,打开一看是“华立湘”,诧异地问:“立湘兄弟,这么晚有事吗?” 苏志华沉声说道:“我听到消息,宪兵队今天突然搜查了芙蓉街的一家服装店。” 夏启先叹息着说:“我已经知道了,那里是铁团的团部,我们有四名同志被捕了。” 苏志华轻声说道:“他们好像还搜到了一本花名册。” “什么?” 夏启先脸色剧变,有如听到晴天霹雳,铁团一百多人,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写在花名册上。他当时嘱咐,一定要把花名册藏好,团部可以被破坏,花名册绝对不能出事。 苏志华说道:“赶紧通知其他人吧,这里估计也很危险,你必须马上换个地方。” 夏启先拉着苏志华的手,诚恳地说:“立湘兄弟,感谢你及时提醒。按说你及时通知,我不应该再麻烦你,可现在事情太过紧急,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苏志华郑重其事地说道:“只要我能做的,绝对不推辞。” 他来通知夏启先,除了想减少铁团的损失外,还有其他任务。鲁卫华要求,借着这次铁团被破坏的机会,掌握一部分铁团人员。 夏启先说道:“我给你几个地址,请你马上通知他们转移。如果可以的话,希望立湘兄弟能找个地方安顿他们。这是他们的联络方式、接头暗号和姓名。” 苏志华点了点头:“可以。” 他对鲁卫华越来越佩服,夏启先的安排,早在鲁卫华的预料中。 夏启先迅速写了几个人的联络方式,诚恳地说:“拜托了。” 苏志华说道:“都是为了抗战。对了,这里有点钱,不多,给你应急。” 夏启先接过钱感激地说:“太感谢了,我安顿好后,在西市场的刘记面馆碰头,逢双上午八点我会去那里吃面。” 铁团的经费,也都放在团部,他想转移也困难。 苏志华拿着夏启先给的地址,连夜通知名单上的人。跟铁团的人接上头后,他都会给一点钱,让他们马上转移,先住进旅馆,日后再想办法。如果有家属的,全家都得转移。日本人非常残忍,如果抓不到本人,肯定拿家属出气。 一直到下半夜,苏志华才回到家。他将情况写成密写材料,交给苏志梅后才去休息。 第二天早上,江日胜拿到了苏志华的情报。夏启先给了苏志华十个人的联络方式,这些人应该都是铁团的骨干。这些人是一群热血青年,他们痛恨日寇,敢跟日寇动手,政治倾向不明显,完全可以让他们为抗战做更多的事。 江日胜到一号桌后,对苏志梅说道:“让厨房做两个牛肉烧饼,再来个甜沫。今天要吃饱,中午可能饭都没时间吃。” 苏志梅好奇地说:“你能有什么好忙的?” 江日胜随口说道:“昨天宪兵队破获了山东抗日铁血锄奸救国团的团部,还拿到了他们的花名册,一百多人呢,按图索骥,少说点抓一半,也得有好几十人吧?可惜,我去晚了,铁团的经费被拿走了。” 他去的时候,城内宪兵队已经搜查过一次。不仅搜到了花名册,还搜走了铁团的经费,以及十几斤烟土。 当时江日胜在场的话,怎么也能截留一部分。甚至,还能把花名册撕掉几页,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能换钱。他相信,铁团也愿意出这笔钱。 苏志梅惊讶地说:“这种钱你也敢拿?” 江日胜不以为然地说:“钱又不分好丑,难道是铁团的钱,就不能拿吗?这些钱在他们手里反日,到我手里就是共荣奖金了。” 苏志梅随口问:“抓这么多人,那个报信的,应该能奖一笔巨款吧?” 江日胜摇了摇头:“这次还真没人报信,铁团的人进进出出,他们离城内宪兵队没几步路,对面还是个警察分驻所,这帮人胆大包天,出事是迟早的事。” 铁团的组织真的松散,知道团部的人太多,一个服装店,每天进出十来人,甚至几十人。而且来来回回的都是那些人,不引起怀疑才怪。 江日胜走后,苏志梅迅速到了肖雅倩的房间,向她说起了这件事。 肖雅倩吃惊地说:“铁团的花名册?” 苏志梅说:“听说有一百多人。” 她已经加入军统,知道这个山东抗日铁血锄奸救国团是军统泉城站的外围组织。铁团的几个主要成员,都加入了军统。 肖雅倩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做事,我得马上出去一趟。” 她得迅速把这个消息告诉钟平河,如果铁团被破获,军统在泉城将再没有行动力量。以后再想锄奸,都无人可用。 钟平河听了肖雅倩的报告后,脸色很难看:“夏启先怎么这么不小心?” 肖雅倩说道:“他们进出太频繁,引起了城内宪兵队的注意。宪兵队突然搜查,把花名册抄走了。” 钟平河叹道:“今天原本要与夏启先见面,幸好你来报信,要不然就是自投罗网了。幸好你得到消息,看来你住在鲁兴宾馆是很正确的。” 肖雅倩问:“现在怎么办?” 钟平河沉吟道:“估计联系不上夏启先了,我们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江日胜到宪兵队后,果然被借调到审讯室。宪兵队拿到铁团的花名册后如获至宝,按照花名册的名字抓人,到上午已经抓了三十多人。 这些人被送到审讯室后,有一些人受不了酷刑,投靠了日伪。 第70章 叛变 下午,宪兵队送来一个特别的年轻人。当他看到其他铁团成员遭受的酷刑后,沉默了。 留着丹仁胡须的渡部明,看到他眼中露出惊恐之色,他知道自己赢了。 渡部明摸了摸丹仁胡须,得意地说:“夏先生,你不跟我们合作,你的手下也跑不掉。” 江日胜在旁边劝道:“在这里会让你体会什么叫生不如死,不要觉得自己骨头硬,到时候你会觉得能死也很奢侈。” 他怎么也没想到,收到消息的夏启先还是被捕了。宪兵队在铁团团员家里守株待兔,夏启先自投罗网。 “啊!” “妈啊!痛死啦!” “我的妈啊!” …… 审讯室接连不断的惨叫声,像铁锤一样,不断敲打在夏启先心口。他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江日胜暗暗叹了口气,夏启先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铁团的成员,只是热血青年,他们没有坚定的信仰。如果让他们与日寇厮杀,估计没人会皱眉头。但要经受这种惨无人道的酷刑,他们的意志很快会摧毁。 江日胜劝道:“走吧,去写份自首书,你就解脱了。就算你抗争,也改变不了其他人的命运,不如留待有用之身,识时务者为俊杰可以使用。” 夏启先挣扎了一会,最终恐惧战胜了理智,转身走了出去。 渡部明在后面用称赞道:“江桑,你的大大的厉害。” 夏启先是铁团济南分部主任,能让他投诚,这次破获山东抗日铁血锄奸救国团才算圆满成功。 江日胜谦逊地说:“我只是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没有宪兵队搜到花名册,没把铁团的人抓得七七八八,夏启先也不会投诚。” 夏启先的自首书,江日胜是第一个过目的。日本人哪怕会讲中国话,能看得懂汉字的没几个。中国文字博大精深,不是这些小鬼子随便能看得懂的。 夏启先写得很详细,从铁团成立之初,到被重庆的省政府主席欧阳烈接见并正式注册,之后加入军统,以及铁团在泉城的所有行动,全部写了出来。 其中,也包括他非常看重的“华立湘”,并且将他们约定逢双在西市场刘记面馆见面的事也说了。 将全文准确地翻译成日文后,江日胜连同原件,亲自送到了渡部明那里。 这种事,江日胜不敢弄虚作假,宪兵队三十几个翻译,谁知道日本人会不会暗中让别人再翻译一次? 江日胜在宪兵队的人设,是勤恳、忠诚,他可以贪财,也可以胆小,但不能不老实。这才是他立足宪兵队的根本,如果他搬弄是非,一旦被日本人察觉,将会失去武山英一等人的信任。 渡部明看完后说道:“你去把夏启先叫来。” 夏启先被带到渡部明的办公室时,腰杆再也挺不直,他微微弓着身子,谦卑地站在那里,老实得像个听话的孩子。 “夏桑,你很坦诚,我很高兴。以后你就留在宪兵队,协助我将铁团和军统泉城站彻底消灭干净。” 看到夏启先进来,渡部明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他比夏启先矮一个头,只能踮起脚尖,举起手拍了拍夏启先的肩膀。 夏启先轻声说道:“一定效劳。” 当他说出这句话时,内心无比苦涩。他是铁团的创立者和首领,他的背叛,不仅使铁团蒙羞,也使泉城的抗日活动完全沉寂。 渡部明说道:“铁团还有几人逃脱,我需要你的配合,将这些漏网之鱼抓回来。另外,就是军统泉城站的钟平河,此人上次就应该被捕,这次绝对不能让他再逃走。” 青岛站集体叛变后,青岛站的人到泉城协助破坏泉城站。 夏启先摇了摇头:“每次都是钟平河来服装店,我不知道他的住处。” 渡部明说道:“崔天洋介绍蔡贤佐进铁团,统税局金库案他要负主要责任。另外就是卢瑞琦,他是省公署的炸弹案、唐作栋枪击案的凶手,必须到案。还有华立湘,此人多次谋划抗日行动,更应该到案。” 夏启先说道:“我会尽力而为。” 渡部明说道:“江桑,你替我陪夏桑喝一杯,这段时间安排他住在鲁兴宾馆。” 江日胜陪着夏启先离开宪兵队后,在路上劝道:“夏先生,不要有心理包袱,为日本人做事没什么不好的。国民政府偏安一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垮了。” 夏启先默默走着,他哪想给日本人做什么事?只是苟且偷生罢了。现在的夏启先非常鄙视自己,太懦弱了,在审讯室时应该主动走向刑具。 江日胜让苏志梅多上几个好菜,夏启先基本没怎么动筷子,只是不断地喝酒,很快就把自己灌醉了。 江日胜望着桌上的菜,一胸惋惜地说:“完了,一桌子菜几乎没动。” 苏志梅好奇地问:“这人是谁啊?这么好的菜都不吃。” 江日胜随口说道:“铁团的主任夏启先,现在已经是自己人了。” 苏志梅心里一惊,昨天才搜到铁团的花名册,今天就抓到了铁团主任夏启先。铁团怎么也出软骨头呢?堂堂的主任,竟然也成了日本人的走狗。 晚上,苏志华收到了鲁卫华的紧急命令,夏启先已经叛变,他需要迅速调整计划。 第二天一早,夏启先到了渡部明的办公室,跟他说起了今天要跟华立湘见面的事。 渡部明高兴地说:“哟西,夏桑,你的大日本大大的朋友。” 夏启先突然说道:“还有件事,华立湘昨天前天晚上就知道了铁团花名册。” 渡部明吃惊地说:“什么?” 夏启先笃定地说:“我估计华立湘的真天身份是你们的人。” 渡部明叮嘱道:“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夏启先随后去了西市场的刘记面馆,八点差五分时,他坐在了刘记面馆当门口的位置。然而,等到八点一刻,华立湘并没出现。 又过了五分钟,华立湘还是没出现,夏启先知道不会来了,起身结账走了。 PS:前几天母亲做了个白内障手术,一直在医院陪着,今天开始恢复。 第71章 悔过 夏启先回到宪兵队后,带着日本宪兵直扑崔天洋和卢瑞琦的住处。这两人的联络方式,他早交给了华立湘,此时再去已经人去楼空。 过了两天,夏启先再次刘记面馆,然而,华立湘还是没有出现。 渡部明问:“夏桑,你觉得华立湘会来吗?” 夏启先摇了摇头:“应该不会来了。” 宪兵队搜走花名册,华立湘比自己还先知道,他岂能不知道自己失身? 渡部明怒吼道:“八嘎!” 如果夏启先抓不到这些人,他这个铁团原主任,完全没有价值。 晚上,夏启先醉熏熏地回到房间,刚打开灯,看到房间坐着一个人,手里拿着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定神一看,正是华立湘。 夏启先苦笑着说:“立湘兄弟,你是来取我命的么?” 苏志华冷冷地说:“这得看你的想法。” 夏启先闭着眼睛:“我认命,你开枪吧。” 这几天,他跟行尸走肉似的,如果背叛了当初的理念,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苏志华问:“如果给你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你要吗?” 鲁卫华给他的任务:与夏启先谈一次话,如果夏启先有悔改之心,可以留他一命。否则,明年的今天就是夏启先的祭日。 夏启先犹豫着说:“我……我还能回到过去吗?” 苏志华肯定地说:“只要你愿意,完全可以。” 夏启先说道:“这几天,我虽带着宪兵队到处抓人,但抓的都是已经通知转移的同志。” 苏志华点了点头:“很好。铁团这次叛变的人不少,你们应该会成立一个专门的特务队,你要争取担任队长。如果有人铁心要当汉奸,就让他们小心脑袋。” 夏启先问:“立湘兄,你是不是……在宪兵队?” 苏志华说道:“这不是你应该问的问题,接下来,你的任务是赢得渡部明的信任,我在外面会配合你。” 夏启先问:“好,以后……我们在哪见面?” 华立湘说道:“我会来找你。另外,你和钟平河,有紧急联络方式吗?” 夏启先连忙说道:“有的。” 江日胜第二在早上到鲁兴宾馆时,看到夏启先已经在一号桌旁边等着。 夏启先看到江日胜,连忙站了起来,脸上露出谦卑的笑容:“江先生好。” 与“华立湘”的一席话,让他对生活重新燃起了希望。 要赢得日本人的信任,首先要赢得江日胜的好感。江日胜是武山英一的嘱托,是日本人忠实的走狗,只要他不怀疑,其他人自然也不会怀疑。 江日胜摆了摆手:“坐吧。” “江先生想吃什么,我给你去拿。” “不必,让服务员去拿就是。” “以后在宪兵队,还望江先生多多关照。” “大家都是中国人,本就应该相互帮衬。” 江日胜暗暗点了点头,跟昨天相比,夏启先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夏启先能不能赢得日本人的信任并不重要,只要他还愿意为抗战出力,就还有救。 夏启先到宪兵队后,积极向渡部明汇报铁团的事情。他每天都带着宪兵队的人去抓原来的手下,自己也在街上四处搜寻。可惜的是,连续几天都没任何发现。 渡部明知道,铁团该转移的也都转移了。有些找不到人的,就把家属抓进去审讯、用刑。日本人非常残忍,几乎毫无人性可言。有些女眷,被他们用烧红的铁棍插入下体,活活痛死。有一个侥幸未死的,也疯了。 日本人不知道,这样的手段,并不能让人屈服,只会激起抗日的斗志。 晚上,宪兵队的一名士兵外出,被人袭击,被人割了喉咙。还有一名士兵,则被扭断了脖子,身上的外套和鞋子也被剥走。 前一名士兵是苏志华杀的,后面则是江日胜的杰作。 晚上苏志梅到家后,交给苏志华一份情报:“哥,这是鲁大哥给你的。” 苏志华到房间看了情报后,原本亲手杀掉一名日本宪兵的好心情瞬间就没了。 苏志华不满地说:“鲁卫华也真是的,在敌占区行动也要打扫战场么?” 这次行动,他觉得很完美,但没得到鲁卫华的表扬。相反,鲁卫华还批评了他,好不容易弄死一个日本兵,应该把对方身上有价值的东西全部拿走。 苏志梅说道:“我支持鲁大哥,那套日本军官的军装,发挥了多大的作用?再弄两套日本士兵的服装,以后出去就更方便了。” 苏志华不以为然地说:“我杀日本兵跟斩小鸡似的,用得着别人帮忙吗?” 苏志梅斜睨了苏志华一眼:“怎么,不虚心接受批评?” 苏志华连忙说:“接受接受,你可千万别告状。” *** “日胜,听说了吗?昨晚死了两个日本兵。”江日胜刚到宪兵队,何志盟就神性地跟他说道。 江日胜“吃惊”地说:“两个日本兵?谁干的?” 何志盟说道:“很有可能是铁团的那帮人干的。” 江日胜摇了摇头:“他们连逃命都来不及,哪还敢对日本兵动手?” 不管是不是铁团干的,武山英一都把这笔账记在铁团身上。 当两具尸体抬回来时,夏启先这些刚叛变的人,被集合起来。 武山英一把夏启先接到尸体前,问:“你来看看,这是不是铁团的人干的?” 夏启先轻轻摇了摇头:“不太像。” 他心里其实很怀疑,是不是华立湘干的? “啪!” “八嘎!” 武山英一突然甩手给了夏启先一记耳光,怒吼着说。 夏启先不敢捂脸,只得鞠了一躬,大声说道:“嗨。” 所有叛变的铁团人员,挨个受着武山英一的耳光。他将所有的怒火,全部发泄在这些人身上。如果泉城没有铁团,这两个帝国的士兵绝不会死。 下班的时候,堀井突然找到江日胜,说:“江桑,晚上到你那喝酒。” 江日胜虽有些奇怪,但还是笑着说道:“欢迎之至。” 堀井问:“江桑,你觉得昨天死的两名士兵,是不是铁团的报复?” PS:晚上停电,笔记本又没电了,到朋友家更新,求支持。 第72章 考验 江日胜听出了堀井的担忧,铁团成员家属的酷刑,几乎都是他动的手。如果这两名日军士兵之死是因为铁团的报复,他必将成为铁团重点暗杀对象。 江日胜安慰道:“铁团早被皇军吓破了胆,岂敢报复?” 堀井很愿意相信江日胜的话,马上说道:“说得也有道理。” 江日胜又补了一句:“铁团就算要报复,也是以后的事。” 堀井脸色一变,默默喝光了桌上的酒,起身离去。 江日胜连忙跟在后面,恭送他离开鲁兴宾馆后,才回到一号桌。 江日胜见苏志梅准备收拾桌子,连忙制止:“别收拾,我还没吃完呢。” 苏志梅把堀井的碗筷收走,随口说道:“你对日本人可真够上心的。” 江日胜说道:“那是当然,以后,日本人要有专门的碗筷,你把肖希泉叫来,我跟他说。” 看到苏志梅手里的碗筷,他其实想让她丢掉。日本人用过的东西,自己都不想用。 苏志梅并不知道江日胜的真正用意,她晚上到肖雅倩房间聊天,说起了此事:“江日胜为了拍日本人的马屁,已经无所不用其极。” 肖雅倩讥讽道:“这不正是他的本质么?他要是稍微有点廉耻心,也不会进宪兵队当翻译。” 苏志梅说道:“晚上他跟堀井一起喝酒,好像说到了铁团报复的事。” 肖雅倩眼睛一亮:“是吗?昨天死的两个日本兵,难道是铁团所为?” 她们在交换情报时,化名华立湘的苏志华,已经与钟平河接上了头。 苏志华瓮声瓮气地说道:“以后铁团将采用新的联络和行动方法,也不接受泉城站的命令。我们可以配合泉城站的行动,但有拒绝的权力。” 钟平河摸了摸一字胡,问:“你入党了没有?” 他对“华立湘”一点也不熟悉,之前夏启先完全没提起过此人。可现在,铁团剩下的人员,全部由华立湘领导。甚至,省政府的欧阳烈,也承认了华立湘的身份。 华立湘坚定地说道:“没有,也没打算加入军统。我们要用自己的办法斩杀日寇,他们对铁团团员家属做出灭绝人性的暴行,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对新铁团的定位,鲁卫华有明确指示:游离于军统泉城站之外,可以配合泉城站的行动,却不能隶属他们。 钟平河行事不够谨慎,泉城站领导新铁团,只会带来危险。 钟平河问:“你可以加入军统,我也可以对你进行特务训练。铁团之所以会出事,除了因为轻敌外,更是因为组织松散。你没受过专业训练,怎么跟日特对垒?” 苏志华正色地说道:“那就拭目以待吧,我们已经干掉了一名日本宪兵,以后会把对我方同志施加酷刑的堀井、田中、渡部明等人全部干掉,以告慰殉国英烈之英灵。” 他与崔天洋、卢瑞琦等人联络上后,这些原铁团的骨干,对他并不服气。然而,昨晚他一人干掉一个日本兵,迅速赢得了这些人的尊重。 钟平河诧异地说:“不是死了两个日本宪兵吗?” 苏志华摇了摇头:“另外一人不是死在我们手里。” 钟平河叮嘱道:“宪兵队正大肆搜捕铁团的同志,你们要注意安全。” 夏启先当铁团主任时,对泉城站的命令也是有商有量。只不过夏启先加入了军统,他可以直接给夏启先下命令。 可“华立湘”不一样,之前华立湘是夏启先的幕僚,夏启先对他言听计从。铁团几次重要行动,都是华立湘策划,铁团能取得这么辉煌的成就,“华立湘”功不可没。 “放心,所有人都很安全。我们最主要的任务是报复。他们杀我们的同志,就杀他们的人。还有铁团的叛徒,绝不让有安生日子过。” 钟平河问:“夏启先真的愿意做内应吗?” 他并没有坚持领导铁团,也是因为“华立湘”将已经投敌的夏启先拉了回来。只要夏启先还在,铁团就没倒。 苏志华点了点头:“当然,我会对他再次考察,并且永远不会再完全信任他。” 钟平河连忙说道:“那倒不用这么偏激。” 有的时候突然走了弯路,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苏志华摇了摇头:“他想赢得我的信任,必须拿出实际行动。” 苏志华原来是夏启先的“朋友”兼“参谋”,现在成了他的上级。夏启先在宪兵队的行动,必须听从苏志华的安排。 夏启先无法再抓到铁团团员后,他跟其他一些投敌的铁团成员,一起送到了救国训练所。他们被强行灌输日语,并接受思想改造以及进行特工初步训练。 半个月之后,夏启先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他也成了宪兵队特务二队的队长。 正式担任队长后,夏启先接到了第一个任务:试探特务二队的梁炳玉。 梁炳玉是铁团的骨干,被捕之后受不了酷刑的折磨,投靠了敌人。此人真心想投敌,并且积极为日特做事。夏启先可以侧面打探他的态度,如果他不能转变,那不可好意思,有人就要动手了。 夏启先把梁炳玉叫到自己简陋的办公室问:“炳玉,你对以后的工作和生活有什么打算吗?” 梁炳玉不以为然地说:“把泉城的军统全部消灭,这样我们才能过安生日子。” 夏启先又问:“你就不怕他们的报复?” 梁炳玉说道:“怕有用吗?只有消灭他们,让他们怕我们,才能保住性命。” 夏启先试探着问:“如果他们愿意给你机会,让你重回铁团,你会怎么做?” 梁炳玉坚定地说:“我绝不会再回铁团。” 梁炳玉并不知道,他说的这句话,判了自己的死刑。 既是锄奸,也是考验夏启先的一种方式。 梁炳玉晚上回去时,被人跟踪,快到家地,被人敲晕。正好旁边有口井,他被扔了进去。 一个被敲晕的人,扔到井里,连呼救都做不到。第二天清晨有人打水时,才发现井里多了个人。 第73章 吓尿 梁炳玉被杀,是苏志华和卢瑞琦一起动的手,苏志华一棍将梁炳玉的脑后骨敲碎,和卢瑞琦抬着扔到井里。 这次制裁梁炳玉,计划周密,行动迅捷,每一步都在计划之中,让苏志华在新铁团树立了威信。 一切都在江日胜的计划中,早上到宪兵队后,他听说了梁炳玉的事。死一个投靠者,宪兵队并不在意,日本人都没出面,只是宪兵队的华籍特务孙俊武和夏启先,以及江日胜、何志盟两人去了现场。 在水里浸泡了一夜,梁炳玉整个人都肿了起来。 江日胜扫了一眼,掏出烟走到了一旁,让孙俊武和夏启先围着尸体查看。江日胜是武山英一的嘱托,他来现场的主要作用是回去向武山英一报告。 江日胜能力一般,武山英一对他却很信任。进入宪兵队后,只要是表面的事,江日胜还从来没有欺骗过他。哪怕是收受别人的贿赂,只要武山英一问起也不隐瞒。 何志盟问:“日胜,你觉得这是谁干的?” 江日胜说道:“应该是铁团的余孽。” 何志盟轻声说道:“这帮人还真不怕死。” 江日胜问:“今天早上孙俊武是不是抓了个车夫?” 何志盟说道:“这小子狠着呢,早上坐车到宪兵队没付车费,人家追着要,他转手把人以共党嫌犯的名义抓进去,现在还关在宪兵队。” 江日胜说道:“我还以为真是共党呢。” 孙俊武走过来说道:“江先生、何先生,梁炳玉被人以钝器击中后脑,扔到井里还没死,醒来后无法呼喊,最后呛水而死。” 孙俊武长得尖嘴猴腮,个子又小,在宪兵队有个外号:“孙猴子”。他祖上做过仵作,日军占领泉城后,他第一时间投靠日伪。 何志盟说道:“周围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凶器。” 果然,在附近找到了一根粗棍,上面还沾了血迹。 有了凶器,至少回去有个交待。 下班后,江日胜给苏志华下达了最新指示。 晚上,苏志华将新铁团的人集合起来开会,他的目光从其他人脸上扫过,缓缓地说:“诸位,芙蓉街服装店被搜查后,铁团的经费也被搜走。新铁团要继续抗日,必须解决经费问题。” 崔天洋问:“怎么解决?抢金库还是抢烟土?” 苏志华冷声说道:“找特务!这些汉奸甘当小鬼子的走狗,如果胆敢与我们为敌,马上制裁!” 苏志华已经有了目标:宪兵队的孙俊武。 此人凶狠狡诈,仗着宪兵队特务的身份,在泉城作威作福。宪兵队像这样的人不少,必须坚决打击。 下半夜,苏志华带着崔天洋和卢瑞琦到了孙俊武家。 苏志华亲自翻进院子,打开院门后,三人摸到房里。孙俊武正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家里有动静,正要翻身起床时,突然脑门被枪顶住。 苏志华冷声说道:“孙俊武,你的死期到了!” 孙俊武颤动着说:“你们是谁?” 苏志华说道:“山东抗日铁血锄奸救国团!杀的就是你这样的汉奸特务!” 孙俊武感觉裆部一热,被子湿了。 “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继续亲日,今天就结果你。跟我们合作,可以留你一条狗命。” 孙俊武信誓旦旦地说:“我是中国人,愿意与你们合作,一起抗日,绝无二心!” 江日胜第二天上班时,特意提前十分钟到宪兵队,他想知道孙俊武选的是哪条路。 孙俊武虽然阴险狡诈,但也怕死,脑门上顶着枪,当场吓尿,只要能活命,什么都愿意做。 江日胜故意与孙俊武碰了面,问:“昨天没睡好吗?没精打采的。” 孙俊武随口说道:“想着案子的事,到天亮才睡。” 江日胜没跟他多说,看到孙俊武朝渡部明的办公室走去,他若有所思。 孙俊武昨晚被吓得半死,为了活命,他只得答应铁团抗日。他与铁团约好,每三天汇报一次宪兵队的情况,以后不得再鱼肉百姓,宪兵队抓到的所谓抗日分子,要想办法释放。 苏志华等人走后,孙俊武想了很久,背叛日本人的后果,他承担不起。如果三天后,能借机除掉铁团,一定能得到日本人的重用。 孙俊武并不知道,在他走入渡部明办公室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注定了。 “渡部太君,昨天晚上铁团的人找到我家,把我抢了,还逼我抗日。” “哟西,你能主动报告,大大的好。” 三天后,孙俊武去了五里沟。这是他与苏志华约定见面的地点,孙俊武按照约定时间,中午十二点一刻到了,渡部明带着十几名日特在四周布控。 所有人都很兴奋,觉得铁团一定会上当。只要抓到这些人,铁团就彻底完蛋。 此时的苏志华和崔天洋等人确实到了,他们提前到了五里沟,在远处观察着。 苏志华轻声说道:“看到没有,日本特务来了十来个。” 他以前是侦察排长,侦查是他的强项。这些日本特务哪怕穿上便装,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崔天洋赞叹着说:“一切如你所料。” 旁边的卢瑞琦也说道:“这下他死定了。” 苏志华并没得意,今天的一切都是鲁卫华的安排,他只是按计划行事。鲁卫华甚至明确告诉他,孙俊武出卖了铁团。 崔天洋问:“晚上动手吗?” 苏志华摇了摇头:“不急。这些汉奸特务,一个都跑不掉。” 怎么行动,什么时候行动,他得听鲁卫华安排。其实,他最想除掉的是江日胜。只不过江日胜偶尔能让苏志梅获利情报,暂时让他多活几天。 接连几天,孙俊武都在堤防着铁团对他动手。每天晚上,他家里都有几名宪兵,等着铁团自投罗网。 然而,铁团一直未见有动静,渡部明只好把人撤回来。为了保护一个华籍特务,没必要付出这么大的精力。 孙俊武随后也搬了家,他可不敢再住在原来的地方。 为了保命,搬家之后,他谁也没告诉。 他觉得,这样铁团就找不到他了。然而,这种伎俩又有什么用呢? 第74章 审问 梁炳玉被杀,对宪兵队的特务是一种无声的震撼。孙俊武被铁团半夜警告,吓得尿裤子,日本宪兵堀井,手段残忍,心里也忐忑不安。 堀井原本住在城内抢占的房子,两名日本兵被杀后,他就搬到了乐山街公馆。这是原国民党白玉亭的楼房,被日军占用后,渡部明拿过来当外围据点。 乐山街公馆的一楼被改成临时拘留所,二楼办公和住宿。渡部明有些特务活动,就是在这里策划实施的。 堀井也觉得家里不太安全,也搬到了乐山街公馆。 孙俊武到宪兵队,没见到渡部明后,就去了乐山街公馆。 傍晚,堀井离开乐山街公馆,想到旁边的小酒馆喝一杯。这段时间他精神高度紧张,每天晚上都要喝点酒才能睡得着。 走出酒馆时,他已经有些摇摇晃晃,刚走进前面的巷子,突然被人从后面捂住嘴巴。他个子不高,身后的人又高又壮,力气很大,将他半提在空中。他只觉得眼前一道白光,喉咙突然一凉,立马一道血雾喷出,溅了身前一地的血。 堀井双手双脚在空中不断挣扎,他想踢后面的人,可使不出力。他双手往后猛掐,刚扯到后面那人的头发,突然全身的力气被抽光,他就像只被割了脖子的鸡一样,蹬了两下后就没反应了。 堀井被扔到墙边,嘴里被塞进一张纸条,同时全身的东西都被搜走,连裤子和鞋子都没放过。 直到两个小时后,堀井的尸体才被发现。 江日胜此时在鲁兴宾馆打麻将,接到消息后,马上赶到了乐山街公馆。 之前死的日本宪兵和梁炳玉,已经让武山英一很愤怒。这次堀井的死,更让他暴跳如雷。堀井是特务,又死在乐山街公馆旁边,这些抗日分子太肆无忌惮。 江日胜在旁边远远地看着,这个时候太靠近,容易有耳光之灾。 武山英一却不想放过江日胜,把他叫过去问:“江桑,你怎么看?” 江日胜缓缓地说:“堀井住在乐山街公馆不久,知道的人不多,只有宪兵队的人才知道。” 武山英一点了点头:“不错,接着说。” 江日胜在他的教导下,越来越像个特务。他对江日胜很信任,希望江日胜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江日胜笃定地说:“一定有人出卖了消息。” 武山英一喃喃地说:“这个人是谁呢?” 江日胜突然说道:“今天孙俊武好像来乐山街公馆找过堀井。” “孙俊武?” 旁边单瘦的渡部明说道:“铁团之前找过孙俊武,他也答应替铁团做事,只是第二天就向我报告。本想在五里沟抓铁团的人,结果几次都扑了空。” 武山英一冷冷地说:“抓,审!” 然而,没人知道孙俊武的住处,根本找不到人。 这让他更可疑,心里有鬼的人,才会四处躲藏。 第二天,孙俊武刚到宪兵队,就被带到了审讯室。这次渡部明亲自动手,江日胜作为翻译陪审。 孙俊武一脸惊恐:“渡部君,为什么抓我?” 渡部明冷笑着说:“你自己干了什么事,心里不明白吗?” 孙俊武一脸无辜的神情:“我真不知道。” 江日胜在旁边冷声说道:“好一个真不知道!” 孙俊武说道:“江先生,到处出什么事了?” 江日胜冷笑道:“你很会演戏,暗地里跟铁团合作,表面上却告诉渡部君,两面都讨好,左右都逢源。你把渡部君当傻瓜,以为骗过得所有人吗?” 渡部明听到江日胜话,脸上抽了抽。孙俊武竟把自己当傻瓜,这口气怎么能忍? 孙俊武急道:“我怎么跟铁团合作了呢?我一心对皇军,绝无二心啊。” 江日胜叹息着说:“看样子你是不打算说实话了。” 渡部明拿着鞭子,狠狠朝孙俊武抽去。 “啊!” 孙俊武胸前马上出现一道血印,他本来就精瘦,这一鞭子下去,几乎要了半条命。 渡部明厉声说道:“说不说!” 孙俊武叫道:“我真不知道啊。” “说不说?” “啊!我的妈啊!痛死啦!” 孙俊武阴险狡诈,以前专门算计别人,怎么也没想到,这次会被冤枉。他跟铁团没任何关系,日本人却说他是铁团的人,上哪说理去? 日本人的刑具,孙俊武非常清楚,他本就是个胆小怕死之人,渡部明几鞭子下去,就昏了过去。 然而,接下来灌辣椒水,又把他弄醒。一肚子的辣椒水,让他将早上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满地都是一股难闻的臭味。 渡部明说道:“继续灌。” 田中拿出一个大的漏斗插到孙俊武嘴里,旁边的人不断往漏斗里倒辣椒水,一直到孙俊武的肚子鼓了起来才放手。 接下来就是老虎凳,将双腿架起,在膝盖上放一块木板,两头各站一个人。那种感觉,简直想死。 渡部明拿着火钩子走到孙俊武面前时,他的心理早就崩溃。 渡部明将火钩子伸到孙俊武面前,冷声问:“说不说?” 孙俊武有气无力地说:“你们让我说什么?” 渡部明问:“你是怎么勾结铁团的?” 孙俊武说道:“没有,我从来没跟他勾结过。” 渡部明冷冷地说:“到现在还嘴硬,难道你要把所有人都当傻瓜吗?” 话落音,手里的火钩子就狠狠地印在孙俊武脸上。 “啊!” 孙俊武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随后脑袋一低,就昏了过去。 江日胜在旁边闻到了一股烤肉的焦味,他冲到旁边的桶子旁干呕着。 一桶冷水浇到他头上,孙俊武从昏迷中醒来。 江日胜轻声说道:“说吧,你是怎么跟铁团联络的?” 渡部明再拿着火钩子靠近孙俊武,他感受到火钩子的温度,全身一个激灵。 孙俊武突然说道:“我……我……在家里等着铁团的人上门。” 江日胜叹息着说:“早说不就不用受罪了吗?” 渡部明问:“堀井君的消息,是不是你提供的?” 孙俊武轻声应道:“是的。” “八嘎!” 渡部明一怒之下,把烧红的火钩子重重砸在孙俊武头上。 第75章 新叛徒 孙俊武被渡部明的火钩子把脑浆都砸出来了,当场死亡。对一个阴险狡诈的汉奸来说,这样的下场属于自取其咎。 新铁团的团员听到消息后,对化名“华立湘”的苏志华更是敬佩。 卢瑞琦好奇地问:“华主任,你是不是早就算到了孙俊武会死在日本人手里?” 他与华立湘联手除掉堀井时,他对华立湘就彻底心服口服。华立湘下手干脆利落,计划周密细致,撤退方案完美无疵,与夏启先当主任时有天壤之别。 包括卢瑞琦在内的所有原铁团成员,都认可了华立湘的能力。特别是孙俊武的死,华立湘早就断言,他不会有好下场。结果,孙俊武真的死在日本人手里。 能让汉奸特务死在日本手里,比亲手除掉还痛快。不少铁团成员的家属,都被堀井折磨过,除掉堀井后,他们对华立湘都非常感激。 华立湘缓缓地说:“我只知道孙俊武会被抓,没想到他会死在日本人手里。” 他对鲁卫华才是越来越佩服,新成立铁团后,所有的行动计划,全部出自鲁卫华之手。甚至他与崔天洋、卢瑞琦等人的谈话内容,鲁卫华也给了提纲,他只需要自由发挥就行。 崔天洋感慨道:“这也很厉害了,把日本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以前从来没人做到过。” 苏志华沉声说道:“我们一起努力,不断锄奸,要让泉城的汉奸夜不能寐,胆战心惊。如果他们胆敢跟着日本人一条路走到黑,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接下来,新铁团在苏志华的领导下,又除掉了几名汉奸特务。同时,主动与投敌的原铁团成员接触,有梁炳玉和孙俊武的前车之鉴,这些人就算不合作,也绝不敢再向日本人报告了。 苏志华在外面使力,夏启先在内部瓦解这些人的意志。很快,宪兵队内部,也成立了以夏启先为首的铁团分部,负责人是夏启先,接受“华立湘”的领导。 时间进入1941年,江日胜到宪兵队后,被武山英一叫到办公室。江日胜不知道什么事,赶紧小跑着过去。 武山英一的办公室,有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个子中等,戴着鸭舌帽,脸有点圆,眼睛不大,看到江日胜时,欠了欠身,脸上露出微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江日胜问:“武山君,有事吗?” 武山英一微笑着说:“江桑,这位是郭同震郭桑,八路军115师战士剧社团团长,以后他和你一样,也是我的嘱托。” 这次日本扫荡,在匪区抓到了郭同震。送回泉城后,正常的审讯时,郭同震愿意为日军服务,军部就将郭同震转到了宪兵队。 武山英一与郭同震谈了一次话后,发现郭同震很有才,将八路军的情况介绍得很详细,表示愿意为反共作出贡献。 武山英一闻言大喜过望,他感觉郭同震很诚恳,说到中共时,郭同震没有任何感情,甚至非常敌视。 江日胜心里一惊,脸上却带着微笑:“郭团长好。” 战士剧社团,主要以政治宣传为主,在根据地以话剧的形势,宣传我党的政策。作为战士剧社团的团长,竟然当了叛徒,实在不敢想象。 郭同震谦逊地说:“我再也不是中共的什么团长,以后我就是武山课长的嘱托,愿意为打击抗日分子略尽绵薄之力。” 江日胜平静地说:“为皇军工作,一定要竭尽全力。我们以真心换真心,只要你是真心反共,我们就会给你发挥的舞台。” 郭同震连忙说道:“是,是,一定竭尽全力。” 江日胜脸上露出笑容:“既然都是自己人,等会一起喝一杯,替你压惊。” 郭同震说道:“多谢江先生美意,有机会同震作东,请江先生喝一杯。” 他的意思很清楚:暂时不能喝酒,以后再说。成年人说的“以后”,基本上就是“永远”。 江日胜问:“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要是没地方住,可以到鲁兴宾馆开房,我那里吃住都可以挂账的。” 郭同震非常警觉,这是只老狐狸,跟自己不熟,绝对不会喝酒。 郭同震马上说道:“已经找好了,多谢江先生。” 江日胜注意到,武山英一其实是张了张嘴的,可又被郭同震拒绝了。此人如此机敏,简直比特工还特工,这个人不会是我党打入宪兵队的卧底吧? 不管如何,郭同震叛变的事情,江日胜第一时间就报告了。像郭同震这样的叛徒,必须严惩。 然而,报告交上去,一直没有回复。而且,江日胜也没有很好的行动计划。 郭同震虽是文化干部,可他经验非常老道。第一天就没听从江日胜的安排住进鲁兴宾馆,而是自己找了个地方。 江日胜想多了解郭同震,借机要跟他喝酒。可郭同震除了那天在宪兵队出现外,再也没露过面。 江日胜安排李潮涌到南新公馆蹲守,守了两天,也没见到郭同震。此人露过一次面后,好像消失了似的。 这让江日胜更加警觉,这个郭同震不会有什么特殊任务吧? 江日胜将自己的怀疑也报告上去,希望能确认郭同震的身份以及是否有特殊任务。很快,牛筋草情报小组就得到黄建兴的回复,郭同震确实成了叛徒。 而且,上级给了他一份郭同震的资料: 郭同震1910年生,山西汾阳路家庄人,兄弟五人,在家中排行老大,年轻时就读于汾阳中学,后考入北京大学。九一八事变后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成为学运的积极分子,曾任中共北平学生运动委员会书记。抗战爆发后,弃笔从戎,在八路军115师担任侦察大队队长,后担任战士剧社团团长,直到这次被捕。 江日胜有一点想不通,郭同震是老党员了,要不然也不会让他担任侦察大队长和剧社团团长。此人应该是一名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才对,怎么能叛徒呢? 几天之后,军统泉城站给了江日胜答案。 第76章 认捕 苏志梅已经是军统泉城站的正式成员,她接到命令,注意宪兵队新来的郭同震。 这让江日胜很疑惑,郭同震是共产党的叛徒,军统这么关注干什么? 为了试探军统的想法,江日胜让苏志华以新铁团的名义,提交一个暗杀郭同震的计划。 果不其然,钟平河否决了这个计划。 钟平河振振有词地说:“郭同震是共产党的叛徒,我们为什么要帮共产党清除叛徒呢?” 苏志华说道:“不管他是哪里的叛徒,进了宪兵队当了汉奸,都是我们打击的对象。” 115师出来的干部,怎么能当叛徒呢?而且还是战士剧社团团长,这是一个宣传我党政策的单位,应该是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才对,怎么能当叛徒呢? 钟平河说道:“这是上面的意思。” 既然是上面的意思,苏志华自然不能再坚持。 反馈到江日胜这里后,他沉思了很久。 钟平河的“上面”是重庆军统局本部,郭同震是什么身份,竟然会惊动重庆?结合郭同震在宪兵队的老道表现,江日胜作出一个大胆的判断。 江日胜向组织汇报了自己的分析:郭同震很有可能是军统潜伏在我军的内奸! 几天后,上级传来指示,让牛筋草情报小组搜集更多的证据。 滋事体大,没有直接证据,上级也不敢下结论。 江日胜很苦恼,这段时间他连郭同震的面都见不到,不知道这个神秘人在做什么。 武山英一和寺田清藏经常在南新公馆办公,渡部明偶尔还会到乐山街公馆办公,郭同震无需到宪兵队,依然可以向他们报告。 三月,牛筋草情报小组收到消息,冀南行署几名干部来泉城看病,让他们给予安排。齐鲁医院的医生杨柯沁已经加入共产党,并成为牛筋草情报小组的成员。 在江日胜的暗中安排下,杨柯沁现在是齐鲁医院的外科主任,有他的配合,根据地的干部来泉城看病很方便。 然而,几天后,有两名干部突然被捕。 江日胜接到消息时,人已经到了审讯室。两名男子,身材瘦削,有一人还戴着圆头眼镜。 郭同震冷声说道:“蒋光野、丁子玉,既然到了这里,就不用再想回去了。看到墙上的刑事具有没有?你们只有两条路,要么死,要么跟我一起干。” 江日胜心里一动,郭同震能一口喊出对方的名字,说明他们早就认识的。来泉城看病的干部,都会用化名。郭同震喊的,一定是他们的真名。 两人目光低垂,江日胜看到心里暗暗一叹,这两个软骨头! 郭同震看到他们不敢直视自己,心里暗暗得意,自己终于有人了。 蒋光野和丁子玉随后被郭同震带走,江日胜只能目送他们离开。 何志盟的消息很灵通,看到江日胜在窗口望着郭同震离去,在旁边说道:“这个郭同震很能干,每天在市里到处转悠,在齐鲁医院认捕了两个共产党。这下立功了,除了一大笔赏钱,他也成为武山课长的第一大嘱托了。” 江日胜叹息着说:“我怎么没这么好的运气呢。” 江日胜再次报告,郭同震极度危险,请求组织断绝与郭同震的一切联系。所有认识他的同志,如来泉城,一定要特别警惕。 半个月后,牛筋草情报小组接到上级通知,中共山东分局中决定成立城市工作委员会,同时设立城市工作科,由黄建兴担任科长。 城工委随后发出《关于敌后大城市的群众工作指示》,要求实行党的隐蔽政策时,敌后城市中的党不是脱离群众,使党孤立起来,而是以适当的方法建立广泛的社会统一战线,适当的进行群众工作。要求敌占城市的党组织联系群众,组织群众打入敌伪上层,取得敌伪信赖,以求长期存在下去。 几天后,城工科科长黄建兴派政治交通员曾清池任政治交通员,在莱芜县大槐树庄、历城县后沟村建立两个联系站,大槐树庄的联络站为泉城敌工交通总站,负责中共山东分局中与泉城工委的联络工作。 后沟村的联络站,只负责与牛筋草情报小组的联络。 从此,牛筋草情报小组的工作,主要由城工科黄建兴领导。有重要情报,牛筋草情报小组可以直接向城工科汇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江日胜的注意力全部在郭同震身上。郭同震非常谨慎,几乎很少来宪兵队,蒋光野和丁子玉叛变后,也从没在宪兵队出现过。 江日胜知道,郭同震一定在外面建立了自己的据点。 江日胜让李潮涌在南新公馆、乐山街公馆等地方暗中守候,终于看到郭同震晚上会去南新公馆报告工作。 可惜的是,郭同震非常警惕,李潮涌两次跟踪,都被郭同震甩掉。江日胜马上命令,不再跟踪,也不去蹲守。 郭同震很警觉,需要比他更警觉。江日胜不会因为一个叛徒,而让牛筋草情报小组冒险。 两个月后,中共叛徒丁子玉,被特务蒋逸抓到宪兵队,江日胜这才知道,蒋光野和丁子玉,借着原来在我党的工作经验,在泉城搞假共产主义运动,蒙骗不明真相的青年。 江日胜这才知道,郭同震一直在用这么卑鄙手段对付我党。他的手段,比日本人更阴毒。 郭同震叛变后,武山英一帮他在县学街18号开了套房子,郭同震、蒋光野、丁子玉等叛徒都住在那里。他们一起搞假共产主义运动,晚上还有人值守,名义上是防备日伪特务,实际上是防止中共清除叛徒。 江日胜马上向城工科报告,请求派一位或几位可靠的同志打入郭同震的小团体。最好是之前认识郭同震,可以更快赢得郭同震的信任。 江日胜的计划汇报了半个月后,黄建兴亲自到后沟村与江日胜见了一面,两人敲定了行动的细节,准备打入郭同震的小团休。 几天之后,郭同震在泉城,果然又认捕了一名共产党…… 第77章 朝阳公馆 张志发原是八路军115师军需科的副科长,突然接到命令,到中共山东分局城工科报到,接受特殊任务。 在城工科,黄建兴找他谈了话,问他是否愿意去泉城执行深入虎穴的任务。 只要是组织交待的任务,哪怕再艰难险阻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之所以等了几天才来泉城,是接受城工科的突击训练。到泉城后,加入牛筋草情报小组,交通员为李潮涌。 到泉城后,他在特务经济出没的北岗子、道德街、大观园、齐鲁医院、乐山街、县学街转了一圈,果然被特务认了出来。 张志发与郭同震在115师时,两人经常接触,算得上朋友。 被抓到县学街18号后,在郭同震的“劝说”下,张志发“叛变”,跟蒋光野、丁子玉一样,成为郭同震手下的特务。 张志发并没有具体任务,“叛变”之后,他定期与李潮涌见面,汇报郭同震特务组织的最新动向。 张志发打入特务组织,江日胜终于掌握了郭同震特务组织的活动。郭同震极为谨慎,平常总是待在县学街18号的老巢。为了保命,还特意安排了几名武装特务。 如果外出活动,郭同震总是独来独往,他非常警觉,一般人根本跟不住他。 后沟村的联络站建立后,牛筋草情报小组与城工科的联络增多。江日胜接到山东分局城工委的命令,让他汇报泉城工委的工作情况。 江日胜对泉城工委的情况并不十分了解,就地下工作而言,他觉得工委并没作出太大的建树。 江日胜知道,城工委向自己调查泉城工委之工作,应该是对工委的工作不太满意。 果然,不久之后,江日胜就收到山东分局对泉城工作的决定:一、抽训干部充实泉城领导机关,二、增强关于党的政策的宣传教育,三、在组织成份上应转向工人及学生,四、取消各救会组织,利用合法名义扩大社会基础,五、建立专门交通,密切联系与领导。 江日胜事后才知道,大槐树庄交通总站建立后,泉城工委与城工科的联系依然很少。反倒是后沟村与牛筋草情报小组的联络站,交通员每两天就会联络一次。 另外,泉城工委与鲁中区采购员单景春不仅发生横向联系,还合伙开了家联友商行。这是严重违反组织规定的,辛乃学还没汇报,山东分局对此很是不满。 大槐树庄交通总站的政治交通员曾清池,了解情况后,回分局汇报。为以防万一,分局决定调辛乃学回根据地学习,工委工作由曾清池接管。 曾清池根据山东分局的决定,对泉城工委进行整改。接管泉城工委的第一件事,就与江日胜接头。 泉城工委的工作,被山东分局点名批评,但牛筋草情报小组的工作,却得到了表扬。 曾清池肩膀很宽,脸有点尖,看到江日胜后,快步走过来,紧紧握着江日胜的手,诚恳地说:“鲁卫华同志,来泉城前,黄建兴同志专门跟我提起了你,说泉城的工作,要多听取你的意见。” 江日胜谦逊地说:“不敢,我在很多方面也不成熟。” 曾清池问:“你对工委今后的工作,有什么建议吗?” 江日胜沉吟道:“我做事喜欢未谋胜先谋败,必须将联友商行废弃,不得再与鲁中区发生联系。一旦鲁中区出事,将牵连工委。所有党员,采用单线联络,工委书计只联系几个主要同志,再由这几个同志联系其他党员。不管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都不会影响全局。” 曾清池点了点头:“你的想法很好,我会与其他同志商量,按照你的思路进行整顿。” 然而,曾清池还没开始整顿,辛乃学就回到了泉城。曾清池依然回大槐树庄,负责交通总站。 至于泉城工委是否还会按照江日胜的建议整顿,他就无法控制了。 工委在整顿,宪兵队也不甘心。武山英一为了侦破中共泉城地下组织,采取市内市外相结合的方法,于九月在靠近中共山东分局驻地的临沂县城,建立了“东洋文化研究社”的所谓文化机构,实质是泉城宪兵队的侦谍班。 这个东洋文化研究社由武山英一领导,成员有寺田清藏、宪兵长琦慧,翻译江日胜、何志盟,汉奸特务郭同震、蒋逸、蒋光野、丁子玉、张志发等人。 所有人都身着便服,在临沂搜集抗日情报,并参加了十一月至十二月五万日军对沂蒙山区的大扫荡。 江日胜通过后沟村联络站,与城工科取得联系,在临沂设立死信箱以便于传递情报。江日胜作为翻译,为日军的扫荡搜集情报,每次得到日军的军事行动,他会放在临沂的死信箱。 然而,这次大扫荡,日军还是俘虏了山东分局的冯楠、陈显等几位同志。 这些同志被俘后,交由武山英一审讯,随后被带回泉城,软禁在宪兵队。 江日胜回到泉城后,马上向城工科报告,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营救这些同志。 他需要的是这些同志的联络方式,日本人想笼络人心,采用怀柔政策,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把同志们营救出来。 然而,城工科的指示还没到,这边却出事了。 冯楠和陈显在宪兵队关了几天后,转到了南关朝阳街21号,这是鲁仁公馆的外围组织,因为所处朝阳街,故号称朝阳公馆。 这里虽是日特机关直接控制的外围特务机构,但表面很具有欺骗性,冯楠和陈显关到这里后,发现这里的环境很宽松,不仅可以唱抗日歌曲,还可以发表抗日议论。甚至还能看我解放区的《大众日报》。 朝阳公馆设立了“中国青年月刊社”,发生《青年月刊》,被软禁在朝阳公馆的人,可以在这上面发表进步文章。 这里每天能吃到大白面馒头,还能唱抗日歌曲,发表抗日言论,身边的人都像是热血青年,甚至就连照顾他们生活的保姆,也很同情抗日。 第78章 圈套 朝阳公馆宽松的环境,让冯楠和陈显产生了错觉,他们商量,趁着朝阳公馆的“中国青年剧社”到泉城大剧院演出的机会,由陈显与泉城工委的辛乃学取得联系。 然而,陈显并没有找到辛乃学,错失了大好机会。 武山英一得意地告诉江日胜:“江桑,知道吗?再过几天,我就能破获中共泉城工委。” 江日胜心里一惊,嘴上却奉承着说:“武山君是泉城之虎,破获中共泉城工委不是早晚的事么?” 武山英一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很有把握。是工委出了叛徒?还是工委的机密被宪兵队侦知? 武山英一微笑着说:“这次我们从临沂带回来的共产党,让我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共产党的骨头硬,但我要让他告诉我的,都会告诉我,我让他做的事,也都会去做。” 他觉得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不把这件事与人分享,跟锦衣夜行一般索然无味。这件事江日胜是参与者,他又是自己最信任的人之一,与他分享也不用担心外传。 江日胜恭维道:“武山君手段高明,共产党中计而不自知,他们的灭亡是早就注定了的。” 江日胜的心往下沉,他马上意识到,山东分局的那几位同志,一定是中了敌人的圈套。他们的警惕性为什么会这么低呢?只要与敌人虚与委蛇,自己就能从容布置。 武山英一正要说话,突然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拿起来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放下电话后,大笑了两声才说道: “你陪我去趟朝阳公馆。” 江日胜朝武山英一鞠了一躬,诚恳地说道:“恭喜武山君破获中共泉城工委。” 武山英一矜持着说:“还差最后一步,只要没抓到人就不算成功。” 脸上的得意之情,却出卖了他,似乎泉城工委尽在掌握之中。 江日胜跟着武山英一去了朝阳街21号,武山英一先见的是陈显。 陈显见到武山英一后,恭敬地鞠了一躬,一脸奉承地说道:“报告武山课长,拿到泉城工委书计辛乃学的联系方式了。” 江日胜在旁边看懵了,陈显也是山东分局的干部,怎么会给武山英一行礼呢?他瞬间明白,这位也成了叛徒。 看到陈显身上没有伤痕,动作也很敏捷,显然,他并没受刑就当了叛徒。 武山英一问:“冯楠招了吗?” 陈显说道:“是保姆立的功,冯楠让她给辛乃学送信,准备与山东分局建立联系。” 武山英一高兴地说:“哟西,你先不要表明身份,继续与冯楠接触。” 武山英一在临沂时审讯陈显,他就当了叛徒。武山英一叮嘱陈显,不要暴露身份,继续待在冯楠身边打探消息。 冯楠第一次让陈显联络泉城工委,给的情报不准,陈显没能联系上辛乃学。回来后,陈显与冯楠商量,劝他让同情抗日的保姆送信。冯楠哪知道,这个老太婆是日本特务,冯楠告诉她的一切,转眼就告诉了宪兵队。 武山英一在朝阳公馆给宪兵队下令,让他们密捕辛乃学。他则带着江日胜,会见了山东分局干部冯楠。 看到武山英一,冯楠眼中充满了仇恨。在朝阳公馆可以随口说抗日言论,要不是门口有特务把守,他都觉得像回到了根据地。这里有自己的同志,身边的人也都同情抗日,如果跟山东分局联系上,完全可以在这里发展出一支力量。 他觉得自己快成功了,只要与泉城工委联系上,很快就能与山东分局联系上。 武山英一说道:“冯先生,你也看到了,不管是喊抗日口号还是看反日书籍,都不能对大日本皇军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劝你不要再执迷不悟,赶紧回头与我们合作。” 江日胜在旁边讥讽道:“落到我们手里,如果不合作,不会有好下场。不要以为你能搞什么阴谋诡计,在武山课长面前,都是雕虫小技。” 冯楠朝江日胜吐了口唾沫:“呸,你这个汉奸特务懂什么?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懂什么家国情怀?懂什么民族大义?你的眼里只有自己的那点小利益。” 他最看不起像江日胜这样的汉奸特务,给日本人当走狗,数典忘祖,是整个家族的耻辱。 江日胜劝道:“谁不想过好的生活?谁不想吃饱穿暖?谁不想抱着女人睡大房子?这一切,日军都能给我。如果你与我们合作,一样也能享受。你跟着共产党吃苦受罪,连饭都吃不饱,这几天在这里,才能吃上饱饭吧?” 冯楠冷声说道:“中国就是像这种贪生怕死之辈太多了,才让日本人长驱直入。如果我们团结起来抗日,他们早被赶回去了。” 武山英一在旁边说道:“我知道你很坚强,也很佩服你的勇气,但是,我让你说的,你已经告诉我了。我让你做的,你也做完了。这次我能破获中共泉城工委,你功不可没。” 冯楠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什么意思?” 江日胜说道:“你跟泉城工委联络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你信任的人,其实是我们的人。” 冯楠大吃一惊,脸上露出惊恐之情:“不可能!” 江日胜讥讽道:“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我们已经派人抓捕辛乃学,想必他很快就会落网。到时候,让他亲自劝导你,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 冯楠一直在根据地工作,从来没体会过敌人的阴险狡诈。在敌占区,身边的任何人都不能相信,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冯楠大叫道:“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脸上充满着痛苦,如果辛乃学因为自己被捕,导致整个泉城工委被破坏,他将成为千古罪人。 江日胜劝道:“等会让你们见个面,就知道我说得不假了。冯楠,现在还有机会,只要你真心与皇军合作,可保你一切荣华富贵。” 他虽在劝导冯楠,实际上已经将所有情况告之。只要冯楠稍加推理,马上就能知道真相。 冯楠坚定地说:“我宁愿死,也绝不会当汉奸特务。” PS:今天陪老娘去医院复查眼睛,中午的更新会晚点。 第79章 推断 江日胜故意讥讽道:“我们想知道的,你已经告诉我们了。我们让你干的,你也都去做了。你虽不是叛徒,却比叛徒还合作。” 冯楠终于醒悟,大叫道:“什么?” 江日胜得意地笑道:“我们正派人去抓泉城工委的负责人。” 冯楠满脸怒容,猛地扑向江日胜:“无耻之徒!我跟你拼了!” 旁边的一名宪兵,一脚蹿在冯楠肚皮上,将他踢倒在地。 冯楠眼中满是痛苦之色,不是因为被踢了一脚,而是因为自己错信旁人,暴露了泉城工委。 如果辛乃学因为自己而被捕,他于心何安? 两个小时后,武山英一带着江日胜回了宪兵队。辛乃学已经抓回来,送到了武山英一的办公室。 江日胜刚到翻译室,何志盟马上眉飞色舞地跟他说道:“这下好了,中共泉城工委书计抓捕到案,以后工作轻松多了。” 江日胜微笑着说:“如果能把军统泉城站破获,泉城就真的清平了。” 江日胜一直等着去审讯室,结果等到下午,都没接到通知。再一打听,发现辛乃学被转走了。 辛乃学是工委书计,是江日胜的上级,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营救。 下午,江日胜给李潮涌发出紧急指示,让他去后沟村联络站通知城工科。 黄建兴接到牛筋草情报小组的情报后,马上向城工委书计罗茂如报告:“罗书计,后沟村联络站都传来了消息:辛乃学被捕,辛乃学被带到宪兵队问话,他与武山英一谈话后,被秘密转走。” 罗茂如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被秘密转走?” 黄建兴说道:“鲁卫华建议,马上切断与辛乃学的一切联系,工委的党员尽快转移。” 罗茂如缓缓地说:“辛乃学确实有可能叛变,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让曾清池联系市内的党员和关系,迅速撤出泉城回到分局。” 曾清池在辛乃学回根据地学习时,接管过泉城工委。辛乃学学习之后,回到泉城继续担任工委书计,曾清池担任工委宣传委员兼大槐树庄交通总站负责人。 江日胜与辛乃学没有见过面,一直是通过死信箱联系。辛乃学“失踪”后,江日胜马上废弃了经三路的死信箱。 然而,第二天晚上,江日胜在经三路看到了辛乃学的暗号,一个小小的三角形。江日胜只是远远看了一眼,都没停留就过去了。他每天都要在经三路过,不会有人怀疑他。 昨天晚上,江日胜已经给李潮涌下了命令,主动与工委脱离关系。牛筋草情报小组只通过后沟村与城工科保持联络,工委那边没有弄清辛乃学的去向,暂时不与工委发生关系。 江日胜早上到宪兵队时,武山英一将他叫到了办公室。 武山英一问:“江桑,你觉得蒋逸这个人怎么样?” 江日胜平静地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武山英一喃喃地说:“洪德意、杨宇峰、林丹庭等涉及到中共的案子,都与他有关。” 江日胜心里一动,武山英一怎么会问起这些人呢? 江日胜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希望不是真的,但又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辛乃学已经叛变。 武山英一突然问:“你觉得蒋逸会不会是共产党?” 江日胜摇了摇头:“共产党?应该不会吧,他虽办砸过很多案子,可做派完全不像共产党。” 武山英一冷声说道:“共产党非常狡猾,很多时候往往会被他们的外表迷惑。” 江日胜心有余悸地说:“蒋逸是共产党?太可怕了。” 武山英一冷冷地说:“等会把蒋逸带到审讯室,由你审讯,要让他承认共党身份。如果他不与我们合作,就处死他。” 江日胜最大的优点是忠诚,最大的缺点是胆小如鼠,特工业务不熟练,需要多加锻炼。这次借着审讯蒋逸的机会,让他练练手。 像蒋逸这种打入宪兵队的共产党,意志非常坚定,武山英一根本没想过他会叛变。 江日胜犹豫着问:“送腊山刑场吧?” 武山英一沉声说道:“不,就在宪兵队,由你动手。你是我的嘱托,别人都说你胆小如鼠,这次借着蒋逸的案子,好好露回脸,也堵住别人的嘴。” 江日胜脸色一变:“我动手?” 武山英一说道:“你必须动手,蒋逸是共产党,你要是不动手,别人就会怀疑,你也是地下党!” 江日胜苦着脸,只得答应下来。 江日胜突然问:“武山君,蒋逸是地下党没错吧?” 武山英一斩钉截铁地说:“当然,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江日胜恭维道:“恭喜武山君,这次端掉中共泉城工委,你泉城之虎的名声算是彻底传开了。” 武山英一得意地说:“端掉泉城工委,只是打击山东城市地下工作的开始。半年到一年之内,绝不能让共产党在泉城和山东立足。” 江日胜恭维道:“如果让共产党在山东无立足之地,武山君的名声将响彻整个山东。” 他现在能肯定,工委一定出了叛徒。未必是辛乃学,但一定与他有关。 武山英一笑着说道:“我要让他们听到我名字就害怕。” 江日胜随后去了特务队,请求蒋逸陪自己去审讯室。到了审讯室后,蒋逸身上的武器被解除。 蒋逸一脸疑惑:“江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江日胜拿着鞭子走到蒋光面前冷声问:“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数吗?” 蒋逸一脸狐疑:“我做错什么了?” 江日胜冷冷地说:“做错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 宪兵队的刑具,不是谁都可以承受的。江日胜不敢自己动手,只好请田中帮忙用具。江日胜答应晚上请他喝酒,田中非常主动。 “啊!妈啊,痛哟!” 蒋逸被打得连连高声求救,然而,他的喉咙就算喊破,也没人来救他。从皮鞭、老虎凳、辣椒水开始,刑具还只用了一半,蒋逸就被迫承认了中共的身份。 第80章 喂狗 当汉奸的,没有一个骨头软的。刑具都不用上全,不管是不是地下党,为了活命,更为了少受罪,都会屈打成招。 江日胜对蒋逸毫不留情,哪怕曾经是同事,蒋逸是“地下党”,江日胜坚决跟他划清界线! 蒋逸开始招后,江日胜拿到了蒋逸的档案。看到上面加入中国共产党的时间,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蒋逸的这份档案,一直保存在泉城工委。如今落到了武山英一手里, 江日胜问:“你们的死信箱是不是在经三路?” “不知道!” 话刚落音,江日胜手里的皮鞭,重重地抽在蒋逸身上。 蒋逸忙不迭地说:“啊!在经三路,在经三路。” “你跟辛乃学见过面没有?” “见过。” 江日胜再一鞭子抽下去,蒋逸马上改口:“没见过,没见过!” 江日胜又问:“你有没有其他同伙?” 蒋逸看到江日胜又举起鞭子,心惊胆战地问:“有还是没有?” 江日胜冷冷地问:“有没有你自己不知道吗?说!” 蒋逸说道:“没有。” 江日胜又问:“你的代号是不是牛筋草?” “是。” “整个牛筋草情报小组就你一个人?” “对啊,自始至终就我一个人。” …… 在江日胜的引导式审问下,蒋逸的供词根据既快又准。他提供的情报,与武山英一从工委获利的情报基本相符。 武山英一将供词拍到桌上,怒吼着说:“可恶!” 江日胜在旁边起哄:“应该将蒋逸大卸八块!” 蒋逸被拉到宪兵队后面,他满身都是伤痕,脸个有一个恐怖的烙印,人已经昏死。 在他全部交代后,江日胜并没有放过他,拿着火钩子印在他脸上,又将火钩子插进他嘴里,将他舌头烫伤,双手打断。 武山英一看到蒋逸的惨样很是满意:“江桑,你终于有点像个特务了。” 江日胜咬牙切齿地说:“我最痛恨背叛者,他一开始就没安好心,这种人死一万次都不为过。” 武山英一手一挥:“放狗。” 武山英一养了条专吃生肉的狼狗,随着一声指令,狼狗扑到蒋逸身上,生生咬下块肉。 “呜呜呜呜!” 蒋逸痛得大叫,可他舌头受伤,无法说话,只能发出这样的叫声。 江日胜掏出烟,眼睛望向别处。他心里虽然很痛快,但不能表现得太冷血。 武山英一说道:“江桑,你应该习惯这样的场面。” 江日胜犹豫着说道:“我……怕狗。” 武山英一说道:“这次你表现得很好,我有个特殊任务交给你。” 下午,武山英一带着江日胜到了升平街一家小旅馆。房间内,有一个单瘦平头的年轻人早在等候。 武山英一介绍道:“江桑,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辛先生,中共泉城工委书计。” 江日胜朝辛乃学拱了拱手,微笑着说:“没想到中共的工委书计这么年轻。” 辛乃学有些尴尬,他确实是个热血青年,口号也喊得震天响,黄建兴撤离泉城后,才让他接任工委书计。泉城工委的工作,虽得到了山东分局的批评,他自己也回根据地学习,然而,回到泉城后,工委的工作不仅没有起色,反而暴露了。 昨天武山英一跟他谈话,对他威胁利诱,辛乃学当场自首变节。回去之后,辛乃学即交出了党员名册和党的全部文件。 武山英一马上决定“放长线钓大鱼”,嘱咐辛乃学不要暴露被捕变节的身份,继续同中共山东分局联系,以便诱捕中共山东分局的城工干部,从而破坏整个山东的城市地下工作。 辛乃学说道:“以后还请江先生多关照。” 他的内心无比苦涩,在交出党员名单和党的文件后,他其实就后悔了。可事已至此,又有什么办法呢。 武山英一说道:“以后江桑负责与你联络,如果泉城工委的人怀疑,你就解释他是牛筋草,是你们打入宪兵队的卧底。” 江日胜听到武山英一的话,还以为武山英一知道了他的身份,差点准备动手。 辛乃学点了点头:“好。” 江日胜淡淡地说:“真正的牛筋草,今天已经死了,被武山君的狼狗活活咬死,真的是喂了狗。背叛日本的人,绝不会有好下场!” 辛乃学说道:“我已经跟工委组织委员孙士庆和宣传委员曾清池商量,向山东分局汇报被抓到宪兵队的事。” 武山英一说道:“蒋逸已经把你被捕的消息报告给了城工科,你投诚的事他还不知道,只要你解释合理,城工科不会怀疑。毕竟,科长是黄建兴,他很信任你。” 最后一句话又刺痛了辛乃学,黄建兴当初那么信任他,让他接任工委书计。可他呢?不仅没把工委的工作做好,还变节投敌。 以后怎么面对组织,面对黄建兴? 傍晚,江日胜到鲁兴宾馆一号桌吃饭,他告诉苏志梅晚上加菜,而且加两个硬菜。 江日胜说道:“再开瓶酒。” 苏志梅一边给江日胜倒酒,随口问:“今天有什么喜事吗?” 江日胜笑道:“大喜事,我亲手处理了共产党打入宪兵队的卧底。” 江日胜诧异地说:“宪兵队还有共产党?” 江日胜笑着说:“牛筋草,听说过没有?共产党土,取的代号也土。” 苏志梅手一颤,手里的酒瓶差点掉在地上。 “牛筋草”是谁?那是她敬爱的鲁大哥,怎么就被江日胜处理了呢? 苏志梅轻声问:“你是怎么处理这个牛筋草的?” 江日胜端起酒杯抿了口酒:“打断两只手,割掉舌头,他骨头硬还不屈服,最后被喂了狗。” 苏志梅感觉两腿一软,差点倒在地上。她扶着旁边的椅子才站稳身子,鲁大哥牺牲了?还被喂了狗?这个可恨的江日胜,怎么不去死呢? 上完菜后,苏志梅坐在厨房的角落里暗暗流泪。 回家后,苏志华看到苏志梅红着眼,连忙问:“妹子,怎么啦?” 苏志梅的眼睛止不住的哗哗流了下来:“鲁大哥牺牲了。” 苏志华大吃一惊:“什么?!” 苏志梅哭泣着说:“鲁大哥一直潜伏在宪兵队,今天身份暴露,被江日胜打断两只手,还割了舌头,鲁大哥坚贞不屈,被江日胜放狗咬死。” 第81章 见面 苏志梅晚上饭也没做,趴在被子上哭,没一会,被子就湿了一大片。 苏志华走进来安慰道:“妹子,别哭了,我们合计一下,把江日胜干掉给鲁卫华报仇。” 苏志梅坐起来,用衣袖擦了擦眼角:“鲁大哥以前下过命令,不能对江日胜动手。” 苏志华气道:“他都杀了鲁卫华,还不动手?” 苏志梅说道:“那也要等上级指示。” 苏志华突然问:“今天有情报吗?” 苏志梅说道:“鲁大哥都牺牲了,怎么还会有情报呢?”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起身出去了一趟。刚回来的时候,满心悲伤,根本没去管死信箱的事。 没过一会,苏志梅兴奋地跑了回来,激动地说:“哥,鲁大哥的情报,最新的!” 苏志华连忙说道:“快去看。” 他一直对鲁卫华很佩服,得知鲁卫华被害,他也很难过。只不过苏志梅哭得梨花带雨,他只能将悲伤埋在心底。 没一会苏志梅就冲了出来,大喊道:“哥,鲁大哥没事!” 苏志华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志梅高兴地说:“你看,死的是蒋逸,是蒋大哥的替身。” 苏志华长吁了口气:“我就说嘛,鲁卫华鬼精鬼精的,策无遗算,怎么会出事呢?” 苏志梅欢呼雀跃:“鲁大哥真是厉害。” 苏志华揉着肚子,苦笑着说:“妹子,现在可以去做饭了吧?我快饿死了。” 苏志梅高兴地说:“好,今晚吃肉。” 江日胜将辛乃学叛变的消息报告城工科,同时,他还报告了城内党员撤离和除掉辛乃学的计划。辛乃学自首,对全市的党员和组织是一场灾难。连蒋逸的档案都交给了武山英一,还有什么没交代的? 早一天除掉辛乃学,泉城的党员和组织就早一天解除危险。 计划报告之后,江日胜就开始准备,他给李潮涌一批空白证件和资金。泉城工委有几十名党员,所有暴露的党员,都要有新的身份。 至于除掉辛乃学,反而简单。江日胜是辛乃学与武山英一的联络员,除掉辛乃学很方便。唯一需要考虑的是,不让武山英一怀疑。 辛乃学现在是武山英一的宝贝,宪兵队有几名特务,整天跟在辛乃学身边。名义上是保护辛乃学,实际是监视。 三天后,江日胜收到城工科回复,山东分局决定派池清同志来泉城接替辛乃学的工作。撤退党员和清除叛徒辛乃学的工作由章清展接手,牛筋草情报小组负责配合。 江日胜的准备工作还在继续,章清展到泉城后,主要工作也是撤退党员和清除辛乃学。 章清展到泉城后,想跟辛乃学先见一面,这也是分局领导的意思,辛乃学毕竟是之前泉城工委的负责人,要给他一个说明情况的机会。 哪想到,辛乃学接到通知后,转手就打电话给武山英一。时间紧急,他来不及跟江日胜联络。武山英一当即决定,逮捕章清展。 江日胜刚到宪兵队,武山英一就将他叫到了办公室:“江桑,你去趟升平街,跟辛乃学见个面,商量抓捕新来的工委书计章清展事宜。” 江日胜应道:“好。” 武山英一说道:“辛乃学提议,他先跟章清展见一面,如果章清展不投诚再抓捕。这次除了辛乃学外,还有工委的其他两个委员。” 还是在升平街的小旅馆,泉城工委的辛乃学、孙士庆和曾清池早早到了旅馆。 辛乃学轻声说道:“我的事情已经跟你们说了,出卖组织后,我夜不能寐,总觉得愧对组织的培养和教育。章清展与我联络,武山英一已经掌握,我才故意向他报告。为今之计,只有让章清展以假自首蒙骗敌人,进行反间谍计划,以后再借机出走。” 辛乃学自从自首投敌后,一直被内疚折磨,他被日特监视,章清展与他联络一事,早被武山英一掌握。不得已他才主动向武山英一报告,随后他找来孙士庆和曾清池,把自首变节的经过,原原本本向他们作了说明。 曾清池问:“宪兵队是什么意思?” 辛乃学说道:“如果章清展不自首,宪兵队就要抓人。进了宪兵队,人还是人吗?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其他暴露的同志,只要他们安全,我死而无憾。” “咚咚、咚咚咚” 曾清池正准备说话,门外突然响起两轻三重的敲门声。 辛乃学马上换上一副笑脸:“江先生好。” 江日胜轻声说道:“你们都商量好了吧?” 来升平街前,他特意去取了把枪。他和曾清池见过面,如果曾清池指认他的身份,马上将三人击毙,自己再制造假受伤现场。 听到江日胜的声音,曾清池突然全身一震。辛乃学挡在他和江日胜之间,他没看清江日胜的相貌,但对这个声音非常熟悉。 辛乃学说道:“明天池清展到泉城,我们三人都商量好了,一定会劝他和日本人合作。争取把山东分局城工委的干部,多引诱到泉城来。” 江日胜走到房间,目光在孙士庆和曾清池脸上缓缓扫过:“如果池清展不投诚,我们就要安排抓捕。” 曾清池看清江日胜后,张了张嘴,原本想说什么,可江日胜给他使了一个眼色,他马上闭住了嘴。 江日胜应道:“可以。” 江日胜指着孙士庆说:“你跟我出来一趟。” 江日胜到隔壁开了间房,向孙士庆问起泉城工委的事。等了一会,他让孙士庆回去,让曾清池过来。 曾清池进到房间后,双手紧紧握着江日胜的手,激动地说:“没想到是你。” 江日胜轻声问:“我早料到辛乃学会叛变,为什么你还没撤离?” 曾清池马上说道:“当时没有确定他投敌,辛乃学已经向我和孙士庆说明自首变节的经过,他很后悔,已经派人向山东分局汇报,只不过送信的人还没到分局。” 江日胜蹙起眉头:“他还值得信任吗?” 对一个投敌变节者,他不会多一分信任。不管辛乃学怎么解释,他都视之为叛徒。 第82章 就捕 江日胜对辛乃学不会再信任,一次背叛,终生不用。辛乃学的变节,对党造成的损失无法估量,他回到根据地,上级会严肃处理。 要是按照江日胜的意思,就地枪决,免得再生祸患。 身为潜伏人员,江日胜不会轻易相信人。特别是出了这件事后,他对任何人都保持警惕,就算是曾清池,江日胜也只是有限信任。 曾清池沉吟道:“辛乃学说得很诚恳,他确实是悔改之意,还是可以信任的。” 江日胜问:“章清展来泉城,是不是辛乃学报告的?” 辛乃学如果确有悔改之意,为何要说起章清展来泉城之事?武山英一知道山东分局又派来一位新的工委书计,一定要抓捕的。 曾清池解释道:“武山英一的特务一直跟着辛乃学,就算辛乃学不说,武山英一也知道了。辛乃学为了让武山英一不怀疑,才主动报告。” 江日胜说道:“对辛乃学要随时保持警惕,有事你可以多和孙士庆商量,你原来接管过工委,现在要负起责来。” 曾清池点了点头:“知道了。” 江日胜轻声叮嘱道:“我的身份要保密,有紧急事情,我会与你联系。如果不方便,由李潮涌与你联系。” 他插在后腰的驳壳枪,机头早就打开,只要一抬手,就能结果曾清池。为了党的工作,他不得不保持着最高的警觉。 曾清池说道:“我们的行动,会先听取你的意见。” 江日胜再次提醒:“要堤防辛乃学,不要还被他蒙蔽。” 曾清池说道:“他应该是真心悔过,我和孙士庆会防备。” 江日胜说道:“你跟章清展见面后,单独跟他讲,如果不能撤离,可以暂时就捕。武山英一想消灭山东的城市地下工作者,我们则要让同志们安全转移,并继续开展地下斗争工作,让武山英一赔了夫人又折兵。” 江日胜不能与曾清池谈太久,他与孙士庆只聊了几句,与曾清池谈话的时间不能太长。他的身份,除了曾清池外,其他人都不得知情。 江日胜本想与章清展提前见一面,可章清展是山东分局派到泉城接任新书计人选,与辛乃学见面是上级的安排,组织上并没安排章清展与江日胜见面。 江日胜是牛筋草情报小组的组长,不得与章清展发生横向联系。 泉城的环境非常危急,这个时候任何细小疏忽,都有可能造成毁灭性后果。 章清展到泉城后,顺利与辛乃学、孙士庆、曾清池接上头。辛乃学将他自首变节的过程,重新写了一份交给章清展。 辛乃学诚恳地说:“章书计,我已经是千古罪人,形势非常被动和危急,泉城的同志们安危系于你一身,只有实行反间谍之计,才能挽回部分损失。” 章清展摇了摇头:“组织上派我来泉城是为接任工委书计,不是为了当叛徒的。” 党员把对党的忠诚看得无比神圣,哪怕付出生命,也绝不叛党。他才到泉城,就让他当叛徒,还不如杀了他。 孙士庆也劝道:“我们可以用假自首迷惑敌人,要不然,以后与山东分局的联系会中断,所有来泉城的干部,都会落进武山英一的陷阱。” 他们在日特的监视之下,假自首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也是最好的办法。武山英一野心很大,正好利用这一点,保护泉城的同志,并开展工作。 章清展说得很坚决:“我做不到!” 曾清池突然说道:“章清展同志,我们能单独聊几句吗?” “可以。” 曾清池和章清展单独谈话时,介绍了泉城目前的形势。他说的这些情况,比辛乃学要详细得多。 章清展惊诧地说:“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 曾清池轻声说道:“宪兵队有一位我们的同志,他忍辱负重,及时传出很多重要情报。他也觉得,目前假自首是应付敌人最好的办法。城工科之前要求,我们的工作要多听取他的意见。” 章清展问:“是鲁卫华吗?” 来之前,城工委的罗茂如和城工科的黄建兴都跟他谈了话,两人都说起了鲁卫华。两人都要求,泉城的工作要多听鲁卫华同志的意见。特别是这个特殊时期,更得听从鲁卫华的建议。 曾清池点了点头:“是的。” 章清展无奈地说:“既然是鲁卫华的建议,那我就捕便是。” 辛乃学马上与江日胜取得联络,告诉他章清展愿意与日本合作。 江日胜闻言“大喜过望”,第一时间告诉了武山英一。新来的中共泉城工委书计,还没上任就自首,这个一份大功劳。 新老书计同时被捕,武山英一非常高兴。目前通过辛乃学和章清展,中共泉城的党员和组织,间接控制在宪兵队手里,武山英一每次在办公室,看到那副“泉城之虎”的字时,总是特别的得意。 他觉得,自己确实称得上泉城之虎,也只有自己才配得上这个称呼。 这次江日胜表现得也很不错,如果抓捕章清展,未必能撬开这个共产党新书计的嘴。但让孙士庆和辛乃学等人去劝,还是让章清展甘愿与日军合作。 章清展就捕后,江日胜通过后沟村的联络站,迅速向城工科汇报事情的经过。几天后,江日胜收到城工科的回复:山东分局决定,采取“将计就计,稳住敌人,相机撤出”的方针,巧妙应付武山英一,寻找适当时机,撤出市内地下党员。 同时,避开辛乃学和章清展,成立新工委,由曾清池担任工委书计。 山东分局要求他们,如果再次被捕,可以用假自首应付敌人。 曾清池与李潮涌建立联系后,将泉城工委党员的情况传了出来。所有暴露的党员,根据危险程度,分批悄然撤出泉城。 牛筋草情报小组早就准备好了大量的空白证件,只要粘上照片就能自由出入各个关卡。 江日胜每天都会收到李潮涌的报告,每天有多少党员和家属撤出了泉城。 第83章 责任 江日胜之所以特别提出要党员和家属一起撤离,是因为他太知道日本人的无耻。如果发现泉城的地下党员撤离,一定会拿他们的家属出气,这种事以前经常发生。 一个月之后,辛乃学找到江日胜,跟他说起章清展不能总留在泉城,必须回山东分局汇报工作,否则将引起分局的怀疑。 这其实是江日胜的意思,他虽不是工委书计,可现在泉城工委的事宜,都由他策划。他觉得,章清展回去汇报工作,武山英一必定不会同意。最好让曾清池回去,他是现任工委书计,回山东分局汇报工作最为合适。 武山英一摇了摇头:“章清展是山东分局派来的工委书计,他不能离开泉城。一旦放虎归山,还会回来么?” 江日胜恭维道:“章清展算什么虎?你才是泉城之虎,他最多是只猫。” 武山英一说道:“猫也得留泉城。” 江日胜说:“总得有个人回去才行,辛乃学也不能走,要不从孙士庆和曾清池两人挑一个吧。” 武山英一缓缓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你觉得谁合适?” 江日胜说道:“孙士庆一直在泉城,跟辛乃学的关系较好,让他回去不行。” 武山英一最后拍板:“那就让曾清池回去。” 江日胜恭维道:“武山君英明。” 曾清池回山东分局前,江日胜利用工作之便与他见了一面。 江日胜沉声说道:“到分局后,就不要再回泉城了。” 曾清池坚定地说:“同志们还没有完全撤离,章清展、孙士庆和辛乃学也都还在,我怎么能当逃兵呢?” 他是工委书计,应该最后一个撤离泉城。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义务! 江日胜轻声叹道:“你如果回来,不与辛乃学发生关系,武山英一必定会对你抓捕。如果你还是被武山英一控制,回来又有什么意义?” 辛乃学等人并不是十分配合宪兵队的工作,奸诈的武山英一,肯定有所察觉。市内的党员,已经撤走一半,一旦武山英一发现,必然恼羞成怒。 小鬼子极度变态,煮熟的鸭子飞了,他们这些工委委员,就成了武山英一泄愤的对象。 曾清池掷地有声地说:“我是工委书计,泉城是我的阵地,不回来怎么行呢?共产党可以死,绝不当逃兵!” “这是端源里11号的钥匙,是我的安全屋,里面有钱、证件、武器还有日军的军服,如果你一定要回泉城,可以住在那里。你提前准备好照片,用新的身份生活。” 曾清池摇了摇头:“如果组织上同意,我希望进行反间谍活动,跟你一样,在敌人的心脏里斗争。” 江日胜劝道:“反间谍活动不是这么容易搞的,我是机缘巧合,而你有共产党的身份在先,还是工委委员,武山英一就算让你当特务,也不会信任你。” 曾清池说道:“只要能掩护其他同志成功撤离,不信任也没关系。” 江日胜说道:“既然如此,你要作好最坏的打算。一旦被捕,不要受刑,至少不要受重刑,将你的任务有选择地告诉日特。万不得已,可以把端源里11号的安全屋说出来。最后,告诉武山英一,郭同震是我党打入宪兵队的高级特工。” 郭同震叛变后,极具危害。到目前为止,江日胜都还没找到清除此人的最佳方案。郭同震虽是军统潜伏人员,可他比日特还反共,就算不清除,也要将他赶出日特机关。 辛乃学之所以自首变节,是因为冯楠上当受骗,误信身边的叛徒和特务保姆。而这两个人,都是郭同震安排的。 曾清池笑道:“既陷害了郭同震,又应付了武山英一,一举两得。” 江日胜说道:“郭同震目前深得武山英一信任,想一次就陷害他比较难。但是,你的话会让武山英一对他产生怀疑。以后再破坏郭同震几次行动,武山英一就不会再重用他了。” 曾清池回到山东分局后,将近阶段泉城的工作向分局领导作了详细汇报。目前辛乃学、章清展、曾清池、孙士庆虽被日特控制,但因为江日胜这条线,工委的工作依然可以正常开展。 山东分局肯定了泉城新工委的工作,在牛筋草情报小组的配合下,泉城地下党员已经撤出一半。接下来再有一个月时间,泉城的所有党员将全部撤回分局。 山东分局同时决定,曾清池回到泉城后如果被捕,可以用假自首应付敌人。 辛乃学见到曾清池后,忐忑地问:“清池同志,组织上对我是什么处理意见?” 曾清池安慰道:“暂时还没有形成意见,分局领导叮嘱我,让你安心工作,一切等回到分局再说。” 辛乃学问:“武山英一已经知道你回了泉城,准备对你抓捕审讯,现在看你是什么想法?我的意见是,马上撤离泉城。” 曾清池说道:“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回去。日本人的审讯我又不怕,我住在大明湖附近,到时你要带他们来抓我。” 辛乃学说道:“那就在大明湖北极庙吧。” 辛乃学回去后通知江日胜,得知明天辛乃学将与曾清池在北极庙见面,江日胜暗暗叹息一声,曾清池还是决定舍生取义,何必呢?留在泉城一样可以坚持地下斗争啊。 江日胜回到宪兵队后,向武山英一报告:“武山君,曾清池明天会在北极庙出现,我想亲自带人抓捕。” 武山英一高兴地说:“哟西,多带人手,绝不能让他跑了。” 江日胜对审讯和抓捕共党都很积极,这让他更是放心。江日胜对日本忠诚,这是最难得的品质,他积极反共,哪怕能力一般,也可放心重用。况且,江日胜在他的教导下,慢慢成长起来了。 曾清池主动要求进行反间谍活动,抓他自然是手到擒来。在北极庙前,江日胜亲自堵着曾清池,冷声说道:“曾清池,你被捕了!” 第84章 反间谍活动 江日胜亲手抓到中共泉城新工委书计,令他在宪兵队声望卓著。 曾清池就捕后,江日胜陪着武山英一对他进行了审讯。曾清池之前与辛乃学一起“自首”,暂时没对他用刑。 武山英一将曾清池带到了审讯室,冷冷地说:“曾先生,我们是老朋友了,出于对你的信任,我才让你回山东分局。可你辜负我的信任,回来后没有第一时间向我报到,反而想继续为中共工作,大大的坏。” 曾清池平静地说:“我是想弄清几件事后再向你报到,并非有意为之。” 武山英一问:“什么事?” 曾清池郑重其事地说道:“我怀疑郭同震的身份!” 武山英一惊讶地说:“郭同震?” 他对郭同震的信任不亚于江日胜,破获泉城工委,郭同震功不可没,他怎么会有问题呢? 曾清池轻声说道:“我听说山东分局在执行一个反间谍活动。” 武山英一大吃一惊:“反间谍活动?” 曾清池叹息着说:“所以我才秘密调查,还想以工委书计的身份暗中接触郭同震。可惜,没有机会了。” 武山英一问:“为什么你觉得是郭同震呢?” 曾清池说道:“所有变节者,你最信任他。” 曾清池这句话,让武山英一沉默了许久。中共的投诚者不少,他确实最信任郭同震。 山东分局为了让郭同震卧底宪兵队,舍得把整个泉城工委暴露?还有几十名党员。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武山英一对曾清池没有再怀疑。曾清池也是一片好意,只要他老实待在泉城,替自己吸引山东分局的干部就行。 回到办公室后,武山英一把江日胜叫来,他想听听江日胜的意见:“江桑,山东分局在搞反间谍活动,你觉得谁是假投诚?” 江日胜蹙起眉头:“反间谍活动?会不会就是蒋逸?” 武山英一摇了摇头:“蒋逸已经死了,不会是他。曾清池怀疑是郭同震。” 江日胜随口说道:“郭同震?他神秘得很,自成一体,做了什么事我也不清楚。” 武山英一说道:“郭同震反共很积极,他亲手抓了蒋光野、丁子玉,策反了陈显、张志发等人,立下了汗马功劳。” 他不会轻信曾清池的话,但也不会完全相信郭同震。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必然会生根发芽。等它长成参天大树时,也就是郭同震的死期。 江日胜说道:“会不会是其他人?比如说蒋光野、张志发、陈显这样的人?” 他不怕把水搅浑,哪怕张志发是真正在进行反间谍活动。张志发目前只提供基本情况,日特根本不会怀疑他。 武山英一缓缓地说:“有可能,也有可能是辛乃学等人,甚至就是曾清池。” 江日胜恭维道:“武山君英明睿智,不管是谁,都逃不过你的火眼金睛。” 武山英一叮嘱道:“以后你多跟曾清池接触,随时掌握他的动态。” 江日胜说:“干脆让他住到鲁兴宾馆如何?” 武山英一眼睛一亮:“好主意。” 下午,江日胜专门把曾清池请到鲁兴宾馆,给他安排了三零九房间当长住房。 江日胜到房间后,将门关好,紧紧握着曾清池的手,轻声说道:“武山英一让我与你多接触,以后我们谈工作就方便多了。” 曾清池说道:“今天又有几名同志撤离泉城,我和章清展、孙士庆商量了,尽快将城内的同志转移。” 江日胜叹息着说:“他们一定会转移,倒是你,要早点想好脱身之策。” 曾清池大义凛然地说:“只要同志们安全,我脱不脱身又有关系?革命总会流血牺牲,难道因为怕牺牲就不革命了么?” 江日胜说道:“共产党员当然不怕牺牲,但也不能作无谓的牺牲。这里的服务员苏志梅是牛筋草情报小组的交通员,我会让她跟你联络,有紧急事情时,你可以让她转告。” 曾清池说道:“那就更好了。” 江日胜提醒道:“苏志梅并不知道我的身份,我和她之间也是通过死信箱联系。” 曾清池感慨道:“你的保密工作真是做到家了。” “她暂时没必要知道我的身份,用死信箱联系,对双方都更安全。” 江日胜离开曾清池的房间后,到一号桌用餐,他告诉苏志梅:“你等会送一份餐到三零九房间,那个客人很重要,如果有人跟他接触,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苏志梅随口问:“什么人啊?” 江日胜神秘地说:“共产党的大人物,中共泉城工委书计曾清池。这件事你知道就好,不得告诉别人,如果有人知道了他的身份,唯你是问。” 苏志梅吃惊地说:“共产党的大人物?他怎么会……” 最近鲁卫华告诉她很多爆炸性消息,先是原工委书计辛乃学被捕,随后自首变节,鲁卫华还准备了除掉辛乃学的计划。随后得知辛乃学悔过,上级派曾清池来当新的工委书计,看江日胜的安排,曾清池不会也自首变节了吧? 江日胜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这不关你的事,别乱打听。” 苏志梅噘了噘嘴,江日胜坏得很,很多事情总是不说透。上次被他吓死,还以为鲁大哥真的牺牲了,白白哭了一场。 苏志梅端着一份餐去了三零九房间,敲了门后,看到一个肩宽脸尖的男子,她知道此人就是曾清池。 曾清池等苏志梅关上门后,突然说道:“鲁老师没来吗?” 苏志梅一愣,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鲁老师去看戏了。” 曾清池又问:“今天去看电影吗?” 苏志梅说道:“明天不下雨。” 曾清池伸出右手,微笑着说:“你好,苏志梅同志。” 苏志梅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你好,曾书计。” 曾清池轻声说道:“我现在是假自首与日特作斗争,你的情况,鲁卫华同志跟我介绍过。以后,你将担任我和他之间的紧急交通员。” 苏志梅惊喜地说:“鲁大哥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