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包养一年后发现金主的白月光是自己的亲弟弟》 不光彩的替身 林黎是个被包养的替身,不是多光彩的事情,可惜好巧不巧林黎对钱有一定的欲望,所以光不光彩的,关系不大。 他的本职工作优点在于事少和离家近,一个月到手大概三千,好赖他上没老下没小,住在家里的老破小,天天上下班全靠小电驴,没什么太大的开销,一直以来就也都无所谓。 林黎自认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其中包括外貌,所以当他的金主在酒吧的角落里堵住他说要包养他的时候,林黎很缓慢地反应了一下对面在说什么,难道是他喝多了产生幻觉了吗?但没记错他酒量应该还不错呀,何况刚才也没喝两杯。 因为他迟迟没回应,对面又重复了一遍:“我想包养你。你的眼睛很像……我喜欢的人。” 林黎觉得应该不是自己喝大了,毫无疑问是对面喝大了在借酒发疯……林黎这辈子最看不惯的就是借酒发疯的人,他准备给对面来一拳,对面用一句话挽救了这个局面:“我一个月给你十万。” 林黎眨了眨眼睛,毫不犹豫地喊了一声亲爱的。 林黎这辈子最喜欢的东西就是钱。 那天晚上的后半夜简直是金主的诉苦夜,他说自己真的很喜欢那个人,林黎说嗯嗯好深情哦,金主说可惜他不喜欢我,林黎说哇,他也太不识好歹了,金主说他高中毕业就去留学了,林黎没接茬,心想我最看不起出国留学的有钱人了,凸。金主说,而且他……林黎心想而且什么而且,到底是癌症晚期还是出车祸了,还是其实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急死我了你倒是说快点啊!金主说而且他是个直男。 林黎心想,呵呵,其实老子也是直男来的。只不过他会为五斗米折腰罢了。 毕竟他没钱出国留学。 金主其实是个好人,虽然干得出酒吧谈包养这种事,但他确实是个好人,林黎不得不承认。 金主其实叫江枫,一个文艺中带着些不吉利的名字。酒吧相遇第二天林黎联系他正式谈包养这件事——主要是林黎怕金主是喝酒喝多了讲胡话所以得特地确定一下——两个人见面以后江枫自我介绍,说你好我是江枫,江枫渔火对愁眠的江枫,林黎心想好不吉利,天底下怎会有比我爸还不会起名的家长! ……当然很难说从古诗文里直接抄名字和玩谐音梗哪个更高级点。 江枫的要求不高,说是让他当替身,其实林黎也没见过正主到底长什么样有什么爱好,江枫也没做特殊要求。江枫给他排的工作时间也很贴心,每天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早上八点陪着他就可以了,还有双休日,加班费都给他算得明明白白,有事没事还总带他去见见世面,林黎早上起来顺手煎个蛋江枫都乐意给他多打五百。这么好的老板有什么可挑的,林黎觉得很满意。 江枫对他唯一一点要求就是不要在他面前抽烟,好巧不巧林黎的烟瘾也不重,只有很偶尔的时候才会想抽烟。 所以江枫其实是个很不错的老板,林黎靠在阳台栏杆上想,没什么好挑的。 他跟自己说,没什么好挑的,林黎,做人不要奢求太多。一支烟在他手上燃到余烬,他自始至终也没有抽一口。 江枫出来找他,闻到阳台上若有似无的烟味,很快皱起了眉。林黎说我一口都没吸啊老板!我就是闻闻味!江枫说二手烟危害也很大的,林黎跟他僵持一会,懒洋洋地说好啦,我知道啦。下次不让你操心了小老板,又该滴眼药水了?今天我自己滴吧。 江枫摇头,林黎只好跟他进了屋。 每次滴完眼药水都感觉像哭过,林黎小心转动眼球尽量不让眼药水溢出眼眶。江枫很爱护他的眼睛——也没有多意外,毕竟据说他就是这双眼睛像正主。 可惜江枫最讨厌的就是自己的眼睛。 他的眼睛遗传自很早就抛弃他的妈,他人生中唯一一次挨他爸的打也是因为这双眼睛,再向后想,他跟他同母异父的弟弟唯一相似的也是这双眼睛。 这双眼睛既提醒他孤独,也提醒他痛苦,还提醒他自卑。 很可惜他谁也不能去恨,他只好恨自己的眼睛。 所有替身文都会有的白月光回国 林黎早上起来简单弄了点早饭,出于一些个人原因,他还是算比较注意身体的。 绝对不是因为贪图江枫那五百块钱。 江枫洗漱完出来很给面子地和林黎一起吃,其实林黎不会做太复杂的东西,撑死也就煎个蛋煎个肠热片面包热杯奶的,朴素无华,偶尔心情好了也整点手抓饼鸡蛋灌饼之类的平民食品,反正江枫照吃不误,钱也照打不误。 一顿饭安静吃完,其实他俩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往常两个人总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两句,今天江枫好像有心事……但也跟林黎没什么关系,安抚老板情绪、指导老板开阔心胸不在他的工作范围之内,心理医生蛮贵的,林黎才没那个闲工夫兼职。 江枫送林黎去上班,林黎刚关了车门,江枫冷不丁说话了:“今天晚上有个接风宴要去。” “你要带我去吗?那我是不是得换衣服?”林黎随口问了一句,其实已经在想该换哪身衣服显得正式点了。他的工作性质不怎么严肃,平常上班就是短袖大裤衩,很经常被江枫嫌弃。林黎心想你看不惯我穿短袖大裤衩,难道我上班九个小时摸鱼七个半小时的同事们就看得惯我穿着皮鞋衬衫西装外套人模狗样地上班了吗! 林黎这个人跟高档是毫不沾边的,他人生中第一次打领带还是江枫第一次带他去吃饭的时候亲手给他打的,一边打一边碎碎念,是真的觉得他平常太不修边幅了。林黎也就只好笑笑,当然比不上总裁你穿着正式啦!而且我年纪轻轻凭什么要打领带啊……讲到一半噤声,突然想起来其实江枫比他还小两岁,才二十四岁,真正意味上的年轻、前途无量。 结果江枫拒绝了他:“不用,你穿成这样就可以了。挺好的。” 林黎被他哑了一下:“真的?不要到地方又说我给你丢脸哦。” 江枫摇摇头:“不是很重要的聚会。他回来了,我也就带你凑个热闹。” 林黎琢磨了一会,按照常规剧情来说这个时候他是不是应该退位了……想想还挺舍不得的,毕竟江枫人还可以,主要是给钱大方,感觉他的钱真的是大风刮来的。但好像也没有那么舍不得,林黎已经跟江枫一年了,从他手里捞了小二百万了,这个时候收手好像也没有很可惜。他只是对钱有一定欲望,但对花钱没有,何况江枫基本上算包吃包住,一年下来林黎带给自己家交水电总共花了没一万。 善解人意的替身问江枫:“那我们要结束吗?” 江枫一脚油门:“也不用吧。反正……我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你也不用想太多。” 林黎听完觉得心情很复杂,又不知道是往哪个方向复杂。 如果已经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可以去找替身的程度,那又为什么甚至不想着要在一起呢。 但是如果真的有那么喜欢,又为什么要找替身呢。 林黎觉得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也不准备搞懂有钱人的世界。 虽然不想当这个人的替身,但是加钱的话就无所谓了 下午的时候江枫准时准点过来接林黎下班。但林黎下班蛮早的,他六点下班,宴会到七点开始,两个人无所事事地在车上坐着。林黎本来还跟同事插科打诨在工作群里聊天,聊了没两句林黎瞄到江枫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这么个特殊的时间段,林黎不觉得老板还能有心思想别的,肯定在想他的白月光吧。 林黎心里猜中个八九分,倒没什么兴趣跟老板主动聊白月光。虽然老板自己一副既往不怎么咎的态度,万一被他三两句勾起了少年时期的情愫,打定主意开除他重新追求白月光,那也不是林黎想看到的局面。说是对老板没什么可求的,但谁也不会嫌钱多。 但林黎这边没兴趣挑起话题,不影响江枫跟他聊白月光:“你好像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林黎点点头:“我应该是全天下对正主最不熟的替身了。” 江枫翻手机相册:“毕竟我也不是很了解他。” 这倒是实话。林黎大概当了三四个月的替身的时候,才知道他老板和白月光的关系。 简单来说就是没有关系。 江枫和白月光是同校同学,但江枫比他高一级,是某一次路过音乐教室碰见白月光弹钢琴才对他一见钟情的。 但他俩一直也没多接触,白月光高中毕业就出国留学了,江枫碰巧回校,跟他交换了通讯软件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连聊天记录都停留在互换备注为止。 林黎听完了然点头:“原来你喜欢会弹钢琴的?好可惜我是个粗鄙之人,除了小星星什么都不会弹,不然还能一解老板你的相思之情。” 江枫摇头:“不是因为钢琴,是因为他的眼睛……你们的眼睛真的太像了,我还以为我遇见了……”他说话说到这里就没了下文,林黎等了他一分钟也没等到后半句。 但不影响这个故事林黎听完还是很有感触的,他想了想,下载了一个儿童弹奏APP,当场给江枫表演了一首《小星星》。 江枫哭笑不得:“虽然我不懂钢琴,但我感觉他当时弹的应该难度更高一点。” 林黎笑了笑:“没办法,我也就只会这首啦,还是我偷师我弟的呢。” 他说得轻描淡写,倒是江枫有了兴趣:“你有个弟弟吗?” “嗯……严格来说不能算亲弟弟,但也大差不差吧。我们也不是很熟……不比你和你白月光熟多少。”林黎坦诚道:“我和他差了三岁,他四岁开始弹钢琴,我二十五六了弹个小星星还得现下个APP。” 年轻的江枫虽然是个无情无义的资本家,但因为年轻,所以勉强算得上是个好人,很真挚地宽慰他:“你们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一些往事从林黎脑子里溜了一遍,江枫终于找到白月光的照片。他把手机递给林黎:“你看,你们是不是很像?” 照片看上去像是在毕业典礼上匆匆拍下的,拍得不真切。画面上的少年的确有双跟林黎近乎一模一样的眼睛,但除此之外他们毫不相同,林黎长得温顺而不带棱角,画面上的少年却是很有侵略性的长相,简直是家犬和狼的区别。 又怎么不算是家犬和狼呢。 林黎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只觉得眼前一黑,耳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嗡鸣声。他渐渐有一种呼吸困难的错觉,好像再看这个人一眼,他就会回到当年孤独的、茫然的、始终被人抛弃的少年时代。 “……林黎、林黎?怎么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黎终于被江枫焦急的呼唤从自己的世界中拽了出来。 江枫看着他的目光中甚至带了些后怕,大概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张糊到甚至不太看得清主体人物的照片怎么会让林黎的反应如此之大。 林黎感觉脸上凉嗖嗖的,抹了把脸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在哭。然而他却并不准备先擦掉眼泪,他闭了闭眼平稳呼吸,选择先去质问江枫:“你怎么不早说你喜欢许至明?” 江枫被他吓住,但他教养很好,并不跟林黎置气:“抱歉,我不知道你们认识。” 林黎抽了张纸来擦眼泪:“我当然认识他——他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怪不得你说我们眼睛像,我操。” 林黎已经很多年没有直白地说脏话了,内心OS是一码事,说出口又是另一码事。林黎他爸希望他能成为一个有素养的人,林黎做不到世界第一有素养,只能先控制自己不讲脏话,好多年来第一次破功,也不知道是为了江枫还是许至明。 江枫不知道他和许至明的具体过去,但也猜得出来两个人大抵没那么愉快。他还是相对比较通情达理的:“那你还要去吗?或者我送你回家?” 林黎擦完眼泪:“你能给我双倍加班费吗?”林黎酒量很好,但不喜欢参加这种有点类似于应酬的场景,江枫带他去一次额外算五千。 江枫爽快点头。 林黎又简单收拾一下仪容仪表,江枫下车给他开门:“我还以为你会拒绝跟他见面的……毕竟,好像这是一件有点尴尬的事情。” 林黎自嘲一样笑了笑:“我们真的没那么熟,上一次见面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他未必记得我。” 他轻声说:“我这种人,费不得大少爷上心的。” 替身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虽然他们到的其实很早,但因为林黎突发犯病,进场反而还略微晚了一小会。毫不意外地他们进去的时候被目光扫视了,然而这一桌子人跟江枫虽然算不得完全不认识,但也至多不过点头之交,因而虽然是不怎么正式的接风宴,仍然没人起哄他们喝酒。江枫道了歉,领林黎入座。 如林黎所言,许至明确实没有过多关注他们,只是在他们姗姗来迟的时候淡淡扫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林黎想那一眼可能也只是因为他穿的短袖大裤衩太不庄重了。 不知道江枫是什么心情,反正林黎松了一口气。 林黎不想跟许至明多扯上关系,不单单是因为许至明,或者说许至明才是无关紧要的那一个,林黎真正避之如蛇蝎的还是许至明他妈——当然也是林黎他妈,赵女士。林黎人生中95%的心理阴影都来自于赵女士,剩下5%来自于许至明,不得不夸一句有其母必有其子。 林黎落座吃饭的时候还心想其实挺对不起老板的,他要是没犯病老板还能跟许至明聊两句,现在都没话题可聊。 许至明选的饭店就是经典应酬用,装潢高大上,东西也就无功无过,不难吃,但没有好吃到让林黎感动,也可能是跟江枫混吃混喝了一年阈值被拉高了,他漫不经心地想,他曾经是个在清汤面里面加蛋加小龙虾就会吃到痛哭流涕的人。 所谓富贵迷人眼。 但到底也算不上难吃,林黎塞了几口就没了胃口,勉强撑着在位置上又慢吞吞塞了几口进去,消磨过十分钟,还是觉得食不下咽。跟单方面的故人相遇让他好像一夕之间回到童年时代——比那张照片更让他觉得窒息。隐隐有反胃的感觉。 林黎知道自己恶心的不是许至明,而是他自己。 他曾经长久地、不自量力地想要去获得一些他本来就没有资格得到的东西,到头来输得一塌糊涂。他过了很久才学会释然,他会输不是因为许至明太优秀,而是因为他自己不值得罢了。 思及至此他彻底感到反胃,匆匆跟江枫说自己喝多了不舒服便去了厕所。江枫担忧地看着他,毕竟谎言太拙劣,林黎不仅千杯不醉,而且上桌以来滴酒未沾。林黎却顾不上多说,只想快些赶到厕所。 林黎进厕所冲了把脸,反胃感渐渐消散,起码不至于当场吐出来。他没擦脸,任由水顺着滴下去,沿着脖子一路下滑。看起来好像又哭过了。其实挺不应该,林黎本来以为这辈子所有的眼泪都用在大学险些辍学那一回了。真要这么比起来,许至明今天其实是不配他哭的。 林黎还想缓一缓,江枫却给他连发三条消息: 「。:还好吗? 。:真的很不舒服? 。:等下我就带你回去。」 林黎随手回了句没关系不碍事,就听见有人敲门。不至于吧?怎么发了消息还要过来?林黎疑惑着开了门,结果刷新出来的人物是似笑非笑的许至明。 许至明一进来就顺手又把门反锁了。他不是很壮实的身材,高而纤细,配上那张脸压迫感十足。林黎被他激出一身鸡皮疙瘩,讪笑道:“好巧,你也上厕所?我马上走!” 他准备开溜,却被许至明一把揪住衣领:“跑什么啊?你不准备跟我解释一下你跟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吗?哥、哥。” 林黎闭了闭眼。 救命,我当我弟替身的事情马上要败露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万一我弟真的把我血溅当场,我那小二百万……能不能捐给有需要的癌症病人啊!!!!!!!!!! 最不祥的夜s里浓厚粘稠的猩红月光 林黎决定先搪塞一下许至明。 他努力地摆出一副很可信的面容:“我不认识他呀,就是下班的时候路过他,我说我无家可归,他看我可怜就带我过来蹭饭了,我们之前根本没有见过面的,没有任何关系。” 撒谎撒得太蠢,许至明都懒得呛他,直接把他手机抢过来,熟练地输了密码以后直接打开绿色通讯软件翻出他和江枫的聊天记录:“这就是你说的不认识?没关系?” 林黎不合时宜地想许至明是不是跑去买他的隐私信息了,怎么连他的手机密码都猜对了。但最终他还是收拢了思绪。林黎把手机抽回来,漫不经心地说对啦,这都被你发现啦? “我们是没什么关系,他包养我而已。” 一扭头发现许至明又不对劲了,跟狂躁症发作一样骂他:“你缺这点钱吗?我还以为你至少是正经谈恋爱……你有这么缺钱吗!你缺钱跟我……跟妈说不可以吗?非要做这种事不可吗?” 林黎又漫不经心嗯嗯两声,心想许至明真是个好人,正儿八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居然仍然抱有如此正确的价值观,吊打十个江枫和他。 好人归好人,林黎觉得他还是有必要给许至明这种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添点堵的。 他用近乎调笑地语气说:“我是不缺啊,但我干嘛跟钱过不去呢?我好歹也是赵女士的儿子,没道理不喜欢钱。” 许至明被他激得热血上头,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 许至明的手很大,纤长而有力,一双天生适合弹钢琴的手。但事实上他没怎么用力,在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的那一刻就已经卸掉了大部分力道,只是虚虚环住林黎的脖子。 林黎又想起来什么,开玩笑一样去说:“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包养我吗?他说我很像你,我的眼睛跟你的简直一模一样。” 许至明的手又渐渐收紧,一种愤怒直击他的大脑,而他甚至无法辨认这种愤怒究竟缘何而起——就好像他无法解释为什么看着林黎怏怏地进了厕所之后他要跟着过来。许至明近乎咬牙切齿:“他都这样侮辱你了,你不生气?”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甘愿被当成另外一个人呢。 而林黎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尽管已经有些呼吸不畅,林黎却毫不在意的样子:“他说我像你,我怎么会生气。” 许至明的手最终还是卸了力。他几乎是狼狈地又从厕所逃走了。 林黎觉得跟他前后脚回去太尴尬,又洗了把脸。 夭寿,感觉跟许至明相处十分钟比给老板当牛做马一年还累。 而且江枫审美真的有问题啊,许至明易燃易爆程度堪比有八十个雷的9×9格扫雷,怎么会是白月光,说他是黑月光都抬举了。许至明就应该是最不详的夜色里,浓厚粘稠的腥红月光。林黎默默吐槽。 许至明下手不算重,架不住林黎白,一圈淡红色手印在他脖子上简直像个项圈,大圆领短袖也不能帮林黎遮掩住什么,林黎在厕所里愁了两分钟,最终还是决定假装无事发生地回餐桌上去。 许至明有病归许至明有病,但林黎也不能死厕所里啊……他在厕所里待的时间够久了,再不回去大家可能会觉得他有点问题。 就像他逢年过节不用吃饺子 林黎回包间的时候再一次不可避免地受到了目光扫射。毕竟脖子上那一圈太明显,又跟许至明前后差了没几分钟就回来了,怎么看都像许至明谋杀他未遂。林黎没抬眼,任由那些好奇的眼光打量他,径直坐回江枫旁边。 江枫和许至明也在看他,不过江枫有分寸很多,目光里除了担忧之外没别的,不至于激起林黎的怒气。至于许至明,小少爷的目光晃来晃去,瞟他一眼又错开的,跟知道自己犯错心虚又害怕的狗一样,林黎觉得自己要是这个时候暴起泼许至明一脸酒,他也就是掀个桌子骂两句,然后继续用这种狗一样的眼神瞟他。有杀伤力,但不多。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和许至明不熟,但林黎隐约感觉他好像有点怕自己。不是那种广义上的怕,但再往下探究又有点不好说了。 林黎面前的盘子上还有点菜,大概是江枫给他夹的,林黎顺了口气又吃了两口菜,他去厕所待了太久,菜已经凉得七七八八,但他之前因为郁气本来也没吃几口,现在反过来恶心了一把许至明,心情好了点,倒是不在乎了。 他面色太平,加上宴席主角许至明本人还臭着脸坐在主位上,周边那点带着打量的目光都散了,只有江枫还看着他,见他又放下筷子,轻声问他:“疼吗?” 林黎摇头,他是一个没有少爷命也没有少爷病的人,痛觉神经没那么发达。 “要不要先回去?” 林黎犹豫了一下,点头:“我想先走了。你不用管我。”他不能跟许至明待太久,怕刚才那点好心情散了又想吐。 江枫“嗯”了一声,拿起手机和车钥匙:“没事。我陪你吧。” 林黎下意识拒绝:“也不用……”但是身体已经站起来了,没反应过来已经跟着江枫走了两步。 他俩因为突然起身又被全桌注视了,林黎面无表情地想他今天真是比许至明存在感还高了。 许至明被朋友塞了杯酒,看他俩拉拉扯扯很久了,现下看他们马上要走了才闷声开口:“再见,不送,替我跟叔叔问好。” 同桌的大部分跟他们俩都不熟,但碍于气质问题,大家几乎都下意识觉得这句话是对江枫说的,也零零散散附了几句告别。 林黎深呼口气告诫自己不能跟许至明一般见识,他什么都不知道,何况再怎么说许至明也算自己半个亲弟弟,俗话说虎毒不食子……江枫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林黎即刻收心,冷笑了一声:“那就不劳大少爷费心了,我和江枫先走了,祝您回国愉快。”话语里夹枪带棒的意味非常明显,许至明明显被呛了一下,林黎放完话拉着江枫扭头就走,仍然感觉到许至明不知所措的眼神跟随着他的背影。 林黎对痛觉感觉麻麻,但非常善于感受他人的目光,而他很心软,并且善于自我反思。在出酒店的一路上他就不停在想,许至明又没做错什么,虽然他确实发疯了,但毕竟也是林黎先故意气他的……今天毕竟是给许至明接风洗尘的日子,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气许至明吧。 何况许至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林黎有点疲惫地想,许至明什么都不知道,他是高高在上不问世事的小少爷,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知道,他跟许至明置什么气。他又不是不知道,他跟许至明是完全没办法比的。 江枫的手握他握得很牢,林黎后知后觉有点疼,轻轻挣了一下,江枫立刻卸了力道:“抱歉,我只是看你的手抖得很厉害。” 林黎失魂落魄上了车,要不是江枫帮他开了车门他估计还得撞车上,他在副驾驶上傻坐了三分钟才想起来系安全带。脑子里太乱,一直在想东西又什么都抓不到,他愣愣地跟江枫说对不起,耽误你时间了,江枫说没关系的,又不着急回去。所以林黎又坐了五分钟,突然想起来许至明是江枫白月光。大概是许至明在这段关系里占比太少,他甚至两个小时前才刚刚知道许至明就是江枫的白月光……他气许至明的时候还记得这件事,带江枫走的时候却完全不记得了。所以他又愣愣地跟江枫道歉,对不起,我自己走就可以了,不应该带你一起走的……他们后面好像还有安排。林黎记不太清,好像隐隐约约有听到类似这样的字眼,他当时只顾着许至明一直在若有似无地看他,让他觉得很难受了。 江枫大概也没料到他还有道歉要说,又低低嗯了一声,还是说没关系。大概看林黎没心情,所以他自己挑话题:“你脖子上真的不痛?” 林黎摇头。许至明是一个对施暴不得要领的人,本来也不痛。但是说到这个,林黎又突然想起来—— “许至明生气是因为我编排你……”他大概复述了一下洗手间里对许至明说的话,“我当时就想气一下他,没想那么多来着,对不起。” “这个也没关系。”江枫说,“都没关系的,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在乎他,我送你回去吧。今天去哪?” 林黎摇头:“回家……有点没心情,但是也不想去你那,还是送我回家吧。” 江枫开车,林黎家在旧城区,夜间没有那么多车,得以让他慢慢去想林黎刚才说的话。他其实对林黎描述的许至明没什么实感……毕竟他跟许至明不熟,本来也就对许至明没那么了解。 就像他也没有那么了解林黎。 最开始的时候江枫还好奇过林黎到底为什么对钱有这么高的欲望,他没有任何贷款,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只是稍微有点很浅淡的烟瘾,不是压力大的时候几乎不抽。甚至连他们相遇在酒吧都是因为林黎有个同事那天过生日……但同时林黎其实也没什么朋友,和身边所有人都保持着一种浅淡的关系。不过林黎不是很乐意让他了解他。林黎是自我防御值有点高的人,信奉只要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 江枫也亲口问过林黎都把钱拿去干嘛了,林黎说吃利息了,江枫说不用上供父母吗?——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林黎复杂的家庭,林黎浅淡地笑了笑,说用不着。 就像他逢年过节不用吃饺子,就像他已经二十五六了还没交往过女朋友,就像他在酒吧里被不明来路的年轻人包养也不必担心父母如何想。 因为没人在乎,没人过问,没人在意。 所以用不着。 晚安,记得锁门 江枫一路上都欲言又止,可惜年纪太轻,很多话由他来说多少显得轻飘飘,斟酌很久也没想到合适的话。 好容易到林黎家,他正在解安全带,冷不丁听见江枫终于开口:“好好休息,晚上记得锁门。” 林黎笑了笑:“知道了,你怎么跟我爸说一样的话。” 看他心情似乎恢复得还行,江枫又添上:“虽然是你的家事……但他看起来也不知道。我不是想替他说话,但叔叔应该也不希望你难过吧。” “没事,我没难过,挺好的。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赵女士肯定没跟他说过我爸已经去世了。许至明就是这种不问人家事的小少爷,不是很正常吗。”老城区的路灯坏得七七八八,仅剩的几盏也只是散着昏暗的黄光,车窗的阴影遮住林黎的眼睛,江枫只能看到林黎的嘴开合:“你也用不着跟我解释什么,就算你是替许至明说话也没事,我不在乎的。” 因为没有人比林黎更清楚许至明是非常值得被喜欢的人。 林黎拉开车门下车,昏黄灯光流了他一身。他的习惯是下车之后站在街边才跟车主挥手再见。江枫看了他两眼,同样挥了挥手才开车走了。有那么一瞬间,江枫比任何时候都想要亲一下林黎。但他最终没有。 林黎的背影融进昏暗的旧城区,就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一样。 林黎需要可以让他安心疗伤的地方,但江枫暂时还不是那个让他安心的人。 林黎到家发现江枫给他转了五万,备注是:“晚安,记得锁门”。林黎很感动,主要是喜欢这种提醒他锁门的朴实无华的浪漫,跟江枫多转的四万块钱没有任何关系。太朴实无华了,太浪漫了,也太会……投其所好了。 林黎这个人没有别的爱好,就是爱钱。 没有穷人不爱钱的,所以最初江枫问他为什么想要钱的时候,林黎第一反应是嘲笑他,第二反应才是这是我金主不能得罪了。一听就是有钱人才能问出的问题,因为不缺钱,所以不正视钱的重要性,所以才能不理解怎么会有人喜欢钱。 林黎收了钱,漫不经心地想,对啊,他为什么喜欢钱呢。 因为如果不是没钱,赵女士不会离开他爸,林黎不会成为没有妈的小孩。 因为如果不是后来他们还是没钱,林黎他爸也不会死。 做梦都能梦到他爸当年肝癌的时候,他很豪爽地拍出江枫给他的钱,然后就能开开心心顺顺利利的happyend了,林黎每次做这个梦,醒了都能开心半天。 但实际上他爸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林黎还没来得及照顾他多久他爸人就没了。肝腹水导致内脏移位,但林父吃过很多苦,偶尔表现出不舒服,也就只会摸着林黎的头说辛苦你了。癌症晚期不是钱可以解决的问题,也不是林黎这点钱能解决的问题。 那为什么还要钱? 因为不用像他爸一样酒桌上为了奉承领导一杯一杯喝到吐血,第二天因为没钱还得接着喝。 钱有什么用呢? 林黎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是没资格对钱说no的。 有钱人才有资格清高,而林黎是没资格的。 骨科回忆录/他会说的第一句话 林黎晚上做梦的时候梦见许至明,就是他今天晚上才见到的样子,二十岁出头,垂着眼睛弹钢琴,矜贵且自傲,十足十的少爷派头。可惜林黎没有音乐素养,所以矜贵的小少爷只能在他的梦里弹一曲经典的《小星星》,不失为一种因果报应。 弹到末尾他的影像扭曲又舒展,接着取而代之的是五岁的许至明,小小一团,坐在钢琴凳上脚都够不着地,表情却还是一样欠揍,倨傲地对着林黎说:“我讨厌你。” 林黎很自然地顺从了许至明的意思,从他面前消失了。换而言之就是林黎被许至明骂醒了。林黎缓了缓,觉得自己还能梦到许至明这件事实在是不可思议。倒不是他有多恨许至明,反正许至明在他心里多少也就是个模糊的影子,投过来的影像模模糊糊看不分明。许至明是他少年时代的心理阴影,但那不是许至明的错,只是因为林黎太羡慕他,却又永远得不到许至明拥有的东西。 赵女士跟林黎他爸离婚的时候林黎才两岁,离婚的原因当然是因为钱。最开始林黎也是跟在赵女士身边的,一年以后赵女士再嫁的时候,林黎就被抛给他爹了。林黎后来就只能一个月跟他妈见一次面了。 赵女士再嫁嫁了个好人家,所以许至明生下来就是万千人上的小少爷。林黎最早见到他的时候他也就一岁,一点点大,林黎一瞬不眨地看着他,很难想象到这样一个小小的团子就可以抢走他妈妈。但林黎毕竟是被抛弃过的小孩,所以他同样很清楚,不是小团子抢走了他的母爱,只是赵女士本来也没有那么爱他。赵女士最爱的是她自己,但这是错事吗?很多年来林黎都搞不懂这个问题,所以他想恨任何人都无从下手,但想爱任何人也无从下手。 他盯了团子太久,而团子还在睡觉,并不理睬他。赵女士难得有点母爱的余裕分给他,对他说想摸一下弟弟吗?你小心一点就没关系。林黎似懂非懂,不敢用劲,只好轻轻碰了一下团子的手指,结果团子反手就握住了他伸出的手指,睁眼咯咯笑了起来。 ……什么啊这是。当时年仅四岁的林黎被他这招欲擒故纵震慑在原地,又很清楚团子虽然只是个团子,但同时也是许家唯一的小少爷——当然他并不懂这代表什么,他只知道团子需要被轻手轻脚地好好对待,因为团子的重要性比林黎在他爸心目中的重要性还高——所以林黎没得办法,只能呆在原地傻傻被握着。他还以为过一小会团子就会松手,但他觉得过了好久好久团子都没松开手,还把他的手拉到面前来玩,偶尔还轻轻啃一下,不过他长牙没多久,又只是玩闹性质,用劲不大,林黎又是天生皮猴,痛觉耐受度极高,所以倒无所谓。许至明又捏又啃了好一会才放开他,林黎扭身看到赵女士已经在睡午觉了,所以刚才才没打扰他和许至明的“亲密接触”。 林黎想去洗手间把手洗了,小少爷不乐意,看见他迈开步子要走就着急地喊他,林黎怕吵醒赵女士,只好乖乖地继续坐回在许至明旁边。许至明小时候不如后来折腾人,林黎一回来他就收声,又盯着林黎开始傻乐。许至明不太会说话,又很有交流欲望,发出一些稀奇古怪的音节,听得林黎头疼。按理说林黎也就四岁,应该跟他没有太多语言沟通障碍,但就是有。林黎也试着跟他沟通,成效非常一般。 林黎:“我去洗手,马上回来。” 许至明:“哇……&#/~,*ⅱ” 林黎以为他同意了,结果刚站起来许至明就开始嚎哭,等他坐下就立马闭嘴,笑得非常开心。 林黎冷漠地心想,小屁孩。 但干坐着确实无聊,林黎开始教他学说话,发现效果仍然一般,无论是爸爸还是妈妈,他都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有那个意思,但还不够。林黎抬头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赵女士正在熟睡以及没有其他人将要出现在这里—— 林黎小声说:“哥哥。” 许至明跟他说:“ga……ga。” 林黎重复了一遍:“哥哥。”他指了指自己,试图让小团子把这个词和他自己结合在一起。 许至明:“gaga。”读错得相当铿锵有力。 林黎鼓了鼓嘴,接受了自己教学失败的现实,开始找时间。大概是因为跟赵女士见面是论月的缘故,林黎对时间很敏锐,主要表现在他很早就会看表。赵女士之前跟他说,等短针到二而长针到六的时候,就会有人接他走,现在长针已经在五和六中间了。 他不搭理许至明,许至明却还在继续他的发声练习,读音听起来越来越接近了。但同时林黎也听到了脚步声……有点沉重的,和比较轻巧的,慢慢地过来了。 房间门被打开,来接他的司机和来照顾许至明的女佣前后脚进来了。每次林黎和赵女士见面都是同一个司机来接他,林黎没有和他说过几句话,但也会在内心对他多几分亲近。会把妈妈带到他身边的叔叔。他瞬间把许至明抛在脑后,主动走到了司机身旁。女佣看到许至明醒着,同样尽职尽责地进入了工作状态。 林黎紧贴着司机出了房间,听到许至明软软的声音还在他身后说着什么,但他本来也没那么关心许至明,他只是想待在妈妈身边而已。 所以他没听到许至明那声字正腔圆的“哥哥”。女佣倒是听到了,但她并不觉得夫人的前婚子会有那个胆子让小少爷叫他哥哥,所以她只是笑着捏起了手边鸟形状的安抚玩偶:“想要这个吗?” 没有人知道许至明学会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骨科回忆录/致爱丽丝和小星星 林黎和许至明正式会面的时候林黎已经七岁了,赵女士又一次把他带到了许家。林黎虽然七岁,但依然是没见过世面的笨小孩,抓着赵女士的手不肯放开。也不好说是不是因为能握赵女士手的机会太少,他不敢松手,怕松开手他妈又要抛下他了。 但林黎已经过了自我中心的年龄段,他已经知道这个世界不会随他的心意而改变了。所以即使赵女士领着他到了许至明琴房里简单介绍之后就丢下他走了,他也没有选择哭闹,而是屏气凝神听许至明弹钢琴。林黎打小就没有丝毫音乐天赋,听不出好坏,只是本能觉得钢琴声叮叮咚咚很好听。但不知为何,过了很多年他也记得许至明弹的是《致爱丽丝》,一首普通且经典的钢琴曲,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烙上了许至明的名字。 一首《致爱丽丝》弹完,许至明看了他一眼,换了首曲子弹。 换成了影响林黎一生的《小星星》。 许至明那会也不过四岁,林黎头回见到许至明也是这个年纪,他当时没对许至明下黑手是因为小孩是没有坏心眼的,所以当然许至明也是没坏心眼的,他只是本能性地排斥林黎,排斥这个由他妈领来的、不明不白地占据了他私人领地的“哥哥”,又或者在他本人毫无察觉的时候,他的潜意识替他认出了这个三年前被他攥住手指、而后又不管他如何叫喊都留不下来的坏蛋。他只是本能性地想要给林黎来个下马威。 效果非常好,林黎迅速地察觉到许至明对他的讨厌和排斥,毕竟再怎么没有音乐素养也听得出来这两首歌水平差太大,又何况许至明一直在重复弹这首,一遍了了再来一遍,听到第十遍的时候林黎打了个哈欠心想什么啊!你有什么好讨厌我的,明明是我先来的吧!但是又很清楚许至明当然有理由讨厌他啊,许至明毕竟是少爷诶。他那个时候已经多少模模糊糊地知道了点少爷的概念,也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和许至明的差距。 无非是林黎三岁的时候因为许至明的出生成了他妈不要的小孩,而许至明三岁就开始学钢琴而已。多明显的差距。 所以林黎拦住了想要弹第十一遍的许至明,趴着桌子上说行啦,别弹了,你弹不弹她都不会爱我的,我不会抢你妈妈的。 许至明果然停手了,然后又换了首曲子。至于后来又换成什么他就不知道了,因为林黎真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等睡醒又到了该回家的时候,他很不甘心和赵女士一个月一次的见面时间就这样被浪费了,但是目光移到面无表情的许至明上面,又想快点走。 他血缘上的弟弟很讨厌他,林黎下午已经得出这个结论了,所以虽然不情愿,依然选择当一个顺从弟弟心愿的好哥哥,从容地离开许家了。 等许至明也上了小学之后林黎就失去了和赵女士见面的资格,他们的交流改为线上进行。赵女士每个月给他发两张许至明的照片,介绍许至明的成长过程。林黎把两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看,想不明白赵女士这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让林黎认清自己和许至明的差距有多大?那也用不着每个月定时定点投放吧,生怕打击不到他的自尊心是吧。还是为了……呃联系亲情?这不是更奇怪了,他和许至明都不是一个姓,有什么好维系的。 但想不通归想不通,林黎会礼尚往来地给赵女士发两张自己的照片和生长记录,希望赵女士也会讲给许至明听。毕竟不能他一个人被膈应到。倒也不是多讨厌许至明或者赵女士……好吧,就是因为许至明。因为许至明不喜欢他,又是个闷嘴葫芦,宁愿弹十一遍《小星星》也不乐意直白地对林黎来一句“我讨厌你”,这不是就撞到林黎这种小学男生的枪口上了。林黎不如同龄小孩皮,但该学的坏毛病一个不漏。 而许至明作为林黎不幸人生中的重要一环,不幸地成为了林黎的坏毛病试验田。 骨科回忆录/强扭的合照不好看 林黎最后一次和许至明光明正大见面是许至明十二岁生日的时候。不知道赵女士突然发什么疯要他也去参加许至明的生日宴,许至明他爸居然也同意。林黎觉得怪异,许至明他爸看面相也不是那种和善的喜欢小孩的中年人,怎么能忍受他一而再再而三踏入许家家门,想来想去觉得可能是因为许至明他爸自信无论是赵女士还是林黎都掀不起什么水花。可以说和赵女士很配了。 但是林黎不太同意。他已经十五岁,正式迈进了叛逆期,因为原生家庭带来太多挫折导致他的叛逆期相比同龄人没什么存在感,但也不是毫不存在。被邀请来参加和自己关系很差非常讨厌自己的同母异父的弟弟的生日宴的感觉很糟糕——林黎看着宴会上那个多层蛋糕心想,糟透了。 那蛋糕装饰性远远大过实用性,就像宴会的目的商业性更多而不是出于真心庆祝。连场上几个和许至明年龄相仿的小孩面上比起祝福更多的是一种刻意为之的和善。林黎窝在角落吃蛋糕,这个地方没有人来是为了吃蛋糕的,便宜林黎了,因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出现在这里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所以只好闷头吃蛋糕。 许至明穿着西装闪亮登场,林黎穿着卫衣闷头吃蛋糕;许至明他爸和赵女士挽手登场讲废话,林黎闷头啃水果;许至明优雅弹钢琴,林黎一边听一边吃小点心,内心很得意地想,累不死你个寿星公,环节搞得这么正式复杂居然也没个切蛋糕许愿环节,真可怜。全场唯一赚到的就是心无旁骛大吃大喝的林黎。也有人看他一副不拿许家当外人的样子误以为他也是什么世家公子想要过来搭讪,然而林黎并不想沾许家任何饮食之外的光,所以不留情面地拒绝了。 五分钟之后林黎转移阵地去吃其他小食,意外听到有人因为他和许至明如出一辙的眼睛和明显比许至明大的年龄判断他为许至明的私生子哥哥。 林黎:…… 大哥瞎吗!这眼睛很显然是从赵女士那遗传来的啊!他们三站一起眼睛都能被消消乐啊亲!只许爹浪荡不许妈也有过错误的婚姻和错误的产物是吧!而且他林黎虽然是单亲家庭,但怎么说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婚生子啊!不能因为家长再婚了前婚子就不正大光明了吧! 林黎给许至明和赵女士三分薄面,忍了。 主要是因为林黎他爸很希望林黎是一个有素质的人,所以林黎一般遇事只在内心吐槽,既不骂人也不打人,可以说很有素质了,毕竟做人论迹不论心,就算他在心里已经把那位宾客打掉牙了又怎么样,他又没有真的干什么。林黎能成为一个成熟度远超同龄人的初中生,不是靠他生来素质高,主要靠他强大的善于用脑补来平息自己气性的内心。 一晚上闹哄哄地过去,宴会散场已经到八点过半,林黎塞了一肚子吃食,感觉自己像蹭了一顿免费自助餐,心情还不错。虽然许至明的生日宴算半个名利场,但主角许至明毕竟是小学生,总不好搞得太晚,林黎还在等赵女士找人送他回家,但反而等来了赵女士呼唤他一起拍个照的指示。 ……这又是什么意思?林黎心想,拍全家福用得着这么全吗? 结果甚至不是全家福,是他和许至明单独的合照。林黎感觉尴尬得要死,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摄影师为了成品考虑让他们靠得再近点,林黎内心在内心惨叫,一边向许至明靠近,中间因为慌乱手碰到许至明的手肘,许至明迅速移走了胳膊。林黎不好扭头看他的表情,但想也知道他表情肯定很烂。强扭的瓜是不会甜的,他俩又没什么关系,怎么就非得拍个照片……到底图什么!兄友弟恭也不用这么表现吧,许至明和许家不认他这个哥哥,但林黎也不认许至明这个弟弟啊! 照片最终拍出来的效果还是很烂,许至明连笑都没笑,眼神很冷漠,林黎站在他旁边,表情多多少少有点僵硬,眼神尽力想要放松,最后还是留下了挣扎的余迹。年龄使得许至明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但气质仍然压得过穿着卫衣的林黎。但就算这样他俩的眼睛看起来依然像复制粘贴,林黎戳了戳照片心想可能是因为他一天天也不老开心的,所以就算笑起来也跟没笑差别不大。 照片只洗了两张出来,他俩各一张,但林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想来许至明大概也早就弄丢了,也或者当天就直接扔掉了也说不定。毕竟许至明向来对他这么个便宜哥哥没好感,又怎么会留着他们的合照。而林黎对许至明什么态度已经没太多想法了。 他自打上了初中就没那么在乎赵女士了,又或者说他是不再那么渴求母爱这种对他很虚幻的事情了。母亲并不都有义务爱小孩的,林黎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认清这件事了,但总归认清得太晚了,应该从出生那一刻就知道这件事的。而赵女士爱不爱他、更爱他还是许至明,又有什么关系呢?起码林黎他爸还是很爱他的,加班到深夜还记得过来看一眼他被子盖好没有,这不是也很好吗。穷是穷了点,但钱对小孩来说毕竟意义不大。 他是偶尔会羡慕许至明啊,羡慕他的大蛋糕,羡慕赵女士会给他拍照,羡慕他会弹钢琴。但是仅限于此。林黎生日没有大蛋糕也没有生日宴会,但他爸会给他在面里加蛋加肠。赵女士不给他拍照,但他爸会在闲暇的时候和他一起打斗地主。许至明的人生跑道是镀金的,但林黎的人生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的。 血缘对他们的影响稀薄到没有,林黎也只在最开始的时候对许至明有点见鬼的哥哥的责任感,到后来他也就只当许至明是自己的公式对手,内心暗暗跟许至明这个小孩较劲。尽管他知道没意义也比不过,但问题不大,谁青春期的时候还不会中二一下呢。 替身回忆录/而他得出了答案 他们后来就没见过面了。赵女士也渐渐停了给他发许至明生长记录这种没意义的东西,不知道是懒得再搭理他,还是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种行为或许对林黎来说有些残忍,总归不那么重要。 林黎平淡地长大了。 大概因为家庭美满程度一般,林黎的人际关系也一般,班级的边缘人士,不至于被孤立,但不会是任何人的好朋友。他惯常游离于人群之外,扮演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偶尔他会觉得孤独,但尝试融入之后随之而来的居然是更深的孤独。青春期的后遗症总是这样吗,偶尔林黎写几何题的时候也会想,总是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和莫名其妙地感到孤独,所有青春期里的人都这样吗。 这样的孤独一直延续到他上高中。好在高中的学习更忙,他也再懒得去为自己不尽如人意的人际关系焦虑些什么,虽然仍然羡慕那些结伴打球的同学们,但林黎已经可以自如地去想没关系,反正他不喜欢打球,所以独自一人这件事并不可耻。 ……真的吗? 林黎去了许至明的学校一趟。赵女士给他发过许至明的学校和课表安排,是本地很出名的贵族学校,到了高中95%的人会选择出国的那种学校。林黎的学校是普普通通的公办,老城区附近,许至明的学校则在富人区,相隔并不近。 那天林黎发低烧,提前请了假,给林父发过消息之后他上了公交车,明明该回家,却在研究路线图的时候看到许至明学校名称的那一刻鬼使神差继续坐了下去。他翻到一年前赵女士的消息,确认这个点过去说不定许至明刚刚好放学。 ……至于为什么要去、又为什么要看到许至明,林黎自己也想不通。或许是被魇住了也说不定,他们学校之间有很长一段距离,公交也得开二十多分钟,可是报站很多次林黎也没有选择下车中止自己这次意外的旅程。低烧的感觉也并不好受,他一路上都昏昏沉沉,间不时有反胃的感觉。 而反胃感在他下车的瞬间达到最大。许至明的学校校门都长得和老城区的破学校不一样,自带雍容华贵感。林黎蹲在花坛边上,一方面是隐匿身形——他还没换掉校服,麻袋款经典运动校服和贵族初中的礼服相比丑得相当突出,另一方面就是低烧的折磨,他感觉自己已经烧得头晕眼花,离吐胃酸就差一点点。 好在许至明没有辜负林黎,五分钟之后就从闪亮的校门里出来了。小少爷多少有点气质在身上,十四五岁的年纪,像棵种植不久的松树,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会有怎样大好的未来。他和两三个同学一道走出来,虽然面色淡淡,但总说得上有说有笑的。林黎看了一分钟就把目光错开了,好像突然被现实重击一下,他想对啊,赵女士当然更喜欢许至明,这不是很正常吗。许至明什么都很好,有钱有势的爸,钢琴弹得也好,人际关系也处理的很好。对许至明来说所有简简单单就能完成的事情对林黎来说却难得不得了,怪不得赵女士喜欢许至明。 许至明有那么多优点,怎么可能不喜欢许至明,又怎么可能喜欢他,傻子也知道怎样去选吧,何况精明如赵女士。 林黎后来再也没有接近过许至明的学校。 高中剩下的时间过得如流水,日渐繁忙的学习任务让林黎也没了功夫再伤春悲秋,更懒得隔空和许至明再去比什么。他成功考上了还不错的大学,林父为了庆祝当天晚上少见地开了酒和他一起喝。 林父酒瘾不重,但耐不住应酬需要,身材也日渐走形,他年轻的时候是清秀的文艺少年,渐渐也被岁月摧残成有硕大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林黎倒没那么上心,他和林父都认为喝酒多的人啤酒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林父亲自下厨做了一桌饭,林黎看他忙前忙后,知道林父觉得多年来照顾他不够上心想好好表现一下倒也没插手,他抿了口酒,不合时宜地想起许至明。 高压的学习生活已经让他很久没想起许至明了,也渐渐忘了是哪一刻起终于开始释然于自己没得到过太多的来自他人的爱意。 他过得未必不好,不是吗? 到了大学后林黎终于交到人生中第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朋友热情且活跃,在他的影响下林黎也渐渐有了自信。再回想起被赵女士和许至明影响的整个少年时代也已经不会有太多波动了,他已经学会和自己和解了,也接受他本人对世界是没有多大影响的这件事。即使他擅长社交,更会弹钢琴并且又高又壮赵女士就会更爱他吗?答案太显而易见了,但林黎找到的另外一个答案是,赵女士爱不爱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照样茁壮长大了,像野草一样长大了。日子也慢慢变好了,当年林黎过生日的时候面里面只能加蛋加肠,后来也能加小龙虾了。这样的生活不是也很幸福吗,无论如何都很爱他的林父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不是相当幸福吗?人没必要总是向上比吧。 直到林父查出肝癌晚期。 而林黎也得出了答案,人没必要总是向上比,因为他的人生只会变得越来越差劲。 他请了假去照顾林父,但是毕竟已经到晚期,没什么照顾的意义,还不如说是多看林父两眼。林父最后还有一个星期左右的时候林黎疲惫地伏在他床边心想,是啊,我是羡慕许至明啊,羡慕他那么有钱。如果他们也有钱,林父又何必一晚一晚喝那么多酒,又怎么会到了晚期才查出病症。 可惜林黎向来不是好运人,他三岁没留住他妈,二十一岁的时候同样留不住他爸。林父最后因为病痛只剩下一把骨头,肝腹水却使得他肚子饱胀不已,憔悴得完全看不出年轻时的丝毫意气。林黎握住他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流。无论是发现还是治疗都太晚太晚,林黎的学费都砸进去一半,最终换回的也就是一个骨灰盒。 林黎捧着骨灰盒,郑重磕了三个响头,磕得他头晕脑胀。没忍住心想他现在是不是也算得上孤儿了,但是差距也不大。毕竟这个世界上唯一爱他的人、他曾经以为可以扛起世界无坚不摧的人最终还是缩在了一个小得不行的盒子里,林父临终时什么都没说,林黎甚至疑心这个小得都装不下沉默的盒子里怎么就能装下林父。 他们家人丁稀薄,没有长辈指导林黎应该怎么做,他就索性除了守夜什么都不做。 室友知道这件事请假来找他,两个人一起守,夜间都守得昏头涨脑,林黎抹了把脸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哭。扭头一看室友已经睡着了,睡得也不怎么安稳。林黎默不作声流了半晌眼泪,漠然地心想他如果是有钱人就好了。 如果有钱……起码,最起码……在这样的场合里,他不必忧心自己的学费怎么办,只需要全心全意地为一个如此重要的人哭就好了。没有钱的话,连感情都没办法纯粹。 最终林黎还是靠打工和室友的接济读完了大学。起初他给赵女士发了消息,目的是为了向赵女士告知这件事,赵女士转手给他发了一千块钱。林黎心想大概赵女士认为他的目的就只是要钱而已吧……而后又得知许至明出国留学了。 林黎那一瞬间终于彻底明白了他多年来暗自和许至明做比较有多可笑。他从来就不在赵女士的世界里,赵女士引以为傲的儿子有且仅有许至明一个,他算个什么东西。 他什么都不是,是不得台面的前婚子,是野草,是天平上空空如也的一侧。但没办法,他还是得生长。 就算再怎么生长,他也长不成玫瑰。 谁管你啊 林黎昨天晚上心神不宁,又做了个差不多算噩梦的梦,早上起来的时候简直想死,洗漱的时候发现许至明掐出来的手印还没消更想死了。不过眼下已经五六月,正是气温攀升的时候,穿高领衣服多少显得怪异,照例穿圆领短袖?那看起来更像从凶杀现场逃命的人了。不过看起来也是明天就会消掉的样子,林黎不确定地摸了摸,不自觉地又想起昨天晚上突然发疯的许至明。 老实说因为他痛觉神经不发达,许至明昨天晚上一趟发疯也就只有掐到他喘不上气的时候才觉得难受,但许至明又很快就松了手,要不是手印还在昨天晚上又休息不好,他大概都不太记得许至明发疯这件事。 林黎犹豫了一下,最终翻箱倒柜找出了刚开始上班的时候买的短袖衬衫,领子多少能挡点但又不至于太突兀,很完美。 江枫照例来接他上班,看见他八百年穿一次衬衫还挑了挑眉:“怎么穿这么正式?” 林黎扯了扯领口:“昨天晚上的手印还没消。” 好歹大家都是成年人,林黎又多容易留印子又有多不容易消江枫还是知道的,他提醒了一句早餐的位置就发动了车。林黎把鸡蛋灌饼和粥拿出来,对金主爸爸感恩戴德的同时暗戳戳地想,江枫买鸡蛋灌饼什么的,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都觉得违和感满满啊…… 林黎一边啃饼一边摸出手机,他的微信一般没什么消息,公司事少,他又没什么朋友。结果发现居然有个新好友提示……?林黎心中虽然有了预感,但看到申请理由的时候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日月:许至明。」 林黎退出又重进,确认了自己没有眼花,确实是大少爷本人向他发来的好友申请。凭借着一些刻板印象,林黎心想我晾了许至明一晚上,他不会暗杀我吧!总之还是很怂地通过了。至于怎么搞到他的微信的,想也知道大概是许至明向赵女士要来的。 林黎一边等许至明给他发消息一边想赵女士到底是什么意思,又让他体验阶级残酷又热衷于促进他和许至明关系的……好吧也不是很热衷,但以赵女士对他避之不及的那个样子,居然没拦着许至明来加他啊。又转念一想,许至明既然是赵女士能在许家站稳脚跟的资本,想必许至明的大部分要求她都不会拒绝的。 许至明很快就给他发了消息:“我知道了,那个男人叫江枫是吧?” 林黎摸不清他在想什么,干脆就发了个问号过去。 许至明又嗖嗖给他发消息:“我觉得他这个人不怎么样。” 林黎没忍住笑出声,被鸡蛋灌饼里的土豆丝呛到,顺手回了三个问号。 刚好红灯,江枫瞥他一眼:“怎么了?一大早起来就这么兴奋?” 林黎给他看手机屏幕:“速报,许至明对你的印象是不怎么样。” 江枫“嗯”了一声,看面色也没被打击到的样子:“他加你就是为了说我坏话吗?我和他又不熟,他怎么就知道我怎么样。”末了给许至明下结论:“低级的挑拨离间手段。” 林黎三口并两口吃完了鸡蛋煎饼,捧着粥喝的时候心想这个阵营划分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怎么在江枫的语境里许至明才是外来人士了,不太对劲啊。他清了清嗓子:“别这样嘛,你也不希望他误解你吧?你不想刷刷好感吗?这不就是我出马的时候了!” “然后呢?” 林黎大吸一口黑米粥,难掩兴奋:“然后就是那个什么嘛!哎呀钱的问题很好说,老规矩嘛,你也知道我从来不乱收费的。” 江枫笑了笑:“没关系,不用。” “嗯?”林黎扭过头看他:“你现在怎么这样了?你还记得你当初在酒吧里向我哭诉你的直男白月光的故事吗?哦你喝醉了不记得了。但是此时此刻一个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为什么不珍惜?我又不是上赶着要给你俩牵红线,你们如果成了我也要失业了好伐,你以为我很乐意吗?不懂珍惜诶!”他是真的有点被气到,又大吸一口粥,鼓着腮帮像只仓鼠。 江枫说所以你气什么,不是为了你好吗?不让你失业嘛。林黎按下心里面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心想应该不至于……?他收了心思接着回许至明: 「面包超人:怎么了?你们很熟吗? 日月:不熟也知道的比你多。 面包超人:啊……不过我都说了我是来给他当替身的,感谢大少爷的关心,但我也不算什么好人吧。他是什么人都不影响我圈钱吧 日月:。 日月:随便你 日月:顺口说一句而已,谁管你啊 日月:你死他手上也跟我没关系,谁关心你」 林黎挑了挑眉,心想不是吧……他对许至明多少自带点道不清说不明的滤镜,何况昨天晚上才和许至明接触过,他脑中升起了一个很不可思议的想法:许至明该不会是被他戳穿关系之后恼羞成怒了吧……天啊……活的傲娇啊! 林黎干脆直接放置了许至明,再逗下去感觉许至明都要隔着屏幕咬死他了。 他不理许至明许至明反而要继续惹他:“人呢?真的死了?” 林黎心想哎呀小朋友不懂事没事的哈哈……没事的……淦啊怎么没事!尤其是在金主眼皮底下和他的白月光吵架这件事太刺激了,林黎当时就脑子一抽,迅速回了许至明: 「面包超人:︿︿这么恨我呀,这样好啦,我金主一个月给我十万,不跟你多要,你一个月给我十二万我就跟他断了联系,怎么样呀大少爷 面包超人:我们这种穷苦人民你也懂得啦,只要钱到位没什么是不好说的,当替身我都不在乎,更不在乎这个钱是谁给我的 面包超人:有没有心动?」 我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啊 早上意外还挺忙,林黎干活干了一早上,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才抽空看了眼手机,许至明没鸟他,林黎都怕他是把自己拉黑了,想想觉得还是很有可能的,以许至明那个破脾气来说。不过横竖他没什么心情也没立场跟许至明兄友弟恭,江枫既然都拒绝了要他帮忙牵线的建议,那对他来说当然跟许至明接触越少越好。虽然不知道许至明今天到底是犯什么抽来“关心”他,但林黎自认为毕竟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用不着许至明为他“操心”什么。 自然而然想到许至明是江枫白月光这件事,林黎皱了皱眉头,虽然江枫的表现很奇怪,但如果要说林黎希望自己在谁面前能留点尊严在,那必定是许至明和赵女士。虽然当初答应被包养答应得很痛快,但如果江枫早说出他和许至明的关系的话,林黎是不会同意的。无论当谁的替代品都不想当许至明的替代品,无论沾谁的光都不想沾许至明的光,他这种人是不配跟大少爷相比的,明明很早就已经清楚这件事了。 不过好在今天已经是周五,林黎今天晚上不用和江枫见面,假如江枫不需要他加班的话,那他下一次和江枫见面就该是周日晚上了,有两天时间够他远离这堆烂摊子。说实话,林黎不大喜欢参与到别人的感情中,当初毫不犹豫答应江枫除了因为钱也是因为江枫话里话外都在说他以后和白月光不会有任何联系了,结果一盆狗血就这么毫不留情地泼了他满身。 ……说起来,明明他跟江枫就是纯纯的金钱关系,跟许至明也不熟,而且他俩看起来也不是很熟,怎么就感觉陷入了一个不得了的修罗场呢……? 下午下班的时候江枫给他发微信约档期,问他周日中午有没有空,吃完饭带他随便逛一逛,加班费正常给。林黎想了想,跟他本来的上班时间也没差几个小时有钱不赚王八蛋,欣然同意了。他和江枫一直维持这样和谐的金钱关系,无论是额外的付出还是额外的陪伴江枫都会主动给他打加班费,林黎有段时间看江枫觉得他简直是自动往菜刀上撞的猪。不过他实在是太喜欢钱了,所以很欣赏江枫这种朴实无华并且不节外生枝的做法。 如果他们之间有任何超出金钱之外的感情,林黎一定会毫不犹豫毁约,反正包养合同是没有法律效力的。林黎本能性地排斥所有不能用金钱解释的情感,同样排斥所有让人觉得他付出了真心的情节。有时候林黎自己也会想,他真的很像赵女士。 等林黎到家许至明才给他回消息,依然是隔着屏幕都能从文字里透出来的嫌弃:“你就值这点钱?” “缺钱为什么不找我,我比那个人能给你的多多了。你就喜欢出卖尊严吗?” 林黎面无表情地心想要不把他拉黑了吧,许至明没做的事就由他来做。他很想继续告诉自己没关系,许至明只是太年轻……大少爷是不用懂这些事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已经告诉过自己一次了,许至明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没用。他憋了口气心想,许至明凭什么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什么都不知道呢?凭什么因为不知道,所以他即使出言不逊,林黎也一定要原谅他呢。 林黎深呼吸运气,打字过去: 「面包超人:我们平民小百姓哪敢跟大少爷提什么要求啊︿︿ 面包超人:而且我也就值这点钱,身价比不过大少爷真是不好意思,污您的眼啦︿︿ 面包超人:但大少爷看不过去想加钱也没关系,我又不嫌钱多 面包超人:还是您觉得我这点钱都不值呢?」 林黎毕竟曾经追过星,也是真的在气头上,许至明跟他比阴阳怪气功力还是欠点火候。 许至明很快回过来: 「日月:……我也没那么说。 日月:周日跟我吃饭吗?妈说想见你。」 扯谎都扯不到好理由,林黎冷笑一口,赵女士从来就没有想见他过,小时候是为了履行义务,长大以后更是恨不得他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赵女士知道林黎他爸死了的时候都没想见他,最多也就给他发了一千块钱,林黎顿时感觉有被侮辱到,当机立断退了回去。毕竟他室友那会前前后后都花了小一万,骨灰盒里都有他出的一份钱。一千块钱有什么用,施舍吗。又显示出在赵女士心里林黎对她来说就是个只会要钱的比拖油瓶还拖油瓶的累赘,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不过这些事都没必要让许至明知道,最好许至明一辈子都别知道他的借口有多拙劣,毕竟林黎不想在他面前更没面子了。许至明出国留学的那一年,林黎甚至都没办法只靠自己给他爸买个骨灰盒。 越想越觉得室友真是个好人,林黎撑着下巴想,随手回许至明一句:“来迟一步,金主已经预约了,你等下次吧。” 许至明不依不饶地给他发消息:“你就没想过妈知道你被人家包养是什么心情?” 林黎仔细想了想,觉得赵女士不会有心情。 他对赵女士来说就是路边最可恶的野草,已经足够可恶了,还能恶感到哪去呢。所以他接着回:“赵女士还能怎么觉得,我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吧。” “哦,差点忘了,我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啊。” 许至明再也没回他。 北欧极简风和三丽鸥 许至明后来没回他,林黎也就快快乐乐地过了个安稳的周末。 周日中午江枫过来接他去吃饭,林黎前天晚上刷短视频被科普坐副驾驶不怎么安全,所以头回选择坐了后座。江枫瞥他一眼,状似无意地问他:“今天怎么不坐专座了?” 林黎好容易摆脱两天大少爷的骚扰,又被江枫一句话想起了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打了个寒颤:“什么专座不专座的……许至明都没坐过你的车,我哪敢啊。今天去吃什么?上次的鱼还蛮好吃的。” 江枫漫不经心“嗯”了一声,说带他去家新店,牛排做的不错:“之前看你还挺喜欢吃牛排的。” 林黎心想他那哪是喜欢吃牛排,是他这种穷苦民众没有挑食的恶习……街边二十块钱自助的合成羊肉片他照样能吃得开心。相比之下反而比较恨牛排,毕竟牛排还得切,为了烘托高端肉质大部分时候做得还没那么熟,吃起来又麻烦又有心理负担。不过想归想也没说出口,江枫带他见世面本身是好心,没什么值得挑挑拣拣的,何况对他们这种大少爷来说,吃合成羊肉片无异于谋杀吧。 林黎胡乱应了两声,他前一天晚上熬夜打了游戏,刚上车的时候还被江枫摁着上了眼药水,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疲惫,想眯一会又觉得不尊重金主,含含糊糊地跟江枫聊天:“你都不找许至明的吗?” “找他做什么?” ……天啊,好精妙的问题!林黎心想,那你包养我干嘛!有撒钱的爱好是吗! 那家店水平确实很不错,林黎跟江枫吃了一年多多少也习惯了五分熟的牛排,吃得也蛮开心的。饭后甜点也做得好,可惜点单的时候没看清,水果塔里放了梨,林黎不怎么喜欢吃梨,全方面地排斥这种水果,无论以何种方式出现。不过他毕竟本质还是朴素的穷苦人民,耗时十分钟才勉强自己吃光了那块小点心。 虽然很不道德,但不得不说江枫还是很喜欢看林黎为挑食而痛苦的。江枫托着腮看他折磨自己。林黎常常让江枫有一种游离感,明明常常在笑,也会吐槽江枫会开玩笑,但总觉得他很远很远,随时就能抽身,所有的快乐都像一种缥缈的幻影,并不是因为真的快乐,只是因为觉得那样做更好,所以才做了。只有林黎皱着脸勉强自己吃不喜欢吃的食物的时候江枫才觉得他稳稳地落下来了,像笨拙的小朋友一样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恶又不好意思浪费,简直就是实打实的小孩。 江枫多少猜得出林黎属于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的类型,所以很偏爱他像小孩的时候。 林黎吃完午饭就犯困,上了车又躺在后座昏昏欲睡,职业道德不允许他睡觉,但太困了,跟江枫商量说实在不行少算他这次加班费,放他睡个觉算了。他的加班费是按小时算的,一小时两千,遇到林黎生日他爸祭日之类的特殊日子翻倍。江枫摇头说没关系,睡吧。下午没安排,我也不差这点钱。 林黎心想真是财大气粗……顶他几个月工资了这都,但是困意太浓了,没说出口就睡着了。 醒的时候已经到下午五点了,离林黎正式上班还有三个小时。睡觉的时候他已经被江枫从车上转移到了江枫家,林黎一睁眼就能看到墙上小狗形状的钟。 林黎虽然没准备给江枫留下什么深刻的东西,但江枫曾经拜托他帮忙装饰过自己家,所以江枫家里有相当多林黎购入的装饰品——床头摆着一对布丁狗的摆件,墙上挂着布丁狗的钟,他甚至丧心病狂到连毛巾都买的大耳狗和布丁狗的。江枫最初还心情复杂地问他:“没想到你这么有少女心?” 林黎倒是很坦荡:“一般吧,这个IP比较火,好统一软装风格。” 江枫心想我家不是北欧极简风吗……想想林黎在他的大G上放的一对皮卡丘盒蛋又释然了。喜欢一些明艳的色彩不是林黎的错,不能欣赏这种混搭迸发出的美学是江枫的错。 林黎还在回想他当初选钟时的心路历程,江枫推门进来:“醒了吗?晚上想吃什么?” 林黎吃完就睡了,现下没什么饥饿感,瞪着眼睛慢慢思考,最后慢吞吞回他:“不知道。不太想吃。” 江枫笑着摇了摇头:“抱歉,晚上你可能要受点累,所以还是吃点东西吧。” 林黎瞬间清醒了。 下次咬无名指就不会痛了() 江枫有一个不太好的点是喜欢嘲笑林黎的少女心。 林黎闻到润滑剂甜乎乎的草莓香精味,心想谁才比较有少女心啊。 江枫很耐心地给他做扩张,他们做的频率不算高,大概两星期一次,主要是虽然林黎对痛觉耐受一流,却对快感难以忍受,常常江枫没动两下他就射了,甚至都不需要江枫费心去找他的敏感点。等江枫也射出来的时候林黎通常已经哭得不可自拔了,偶尔江枫喝了酒过分点,林黎到最后可能就要哭噎着失禁了。他不喜欢这种不受控的感觉,江枫随便插两下他就满脑袋浆糊,张嘴除了喘就是索吻,偏偏他吻技也差,亲着亲着就喘不过气,哭得更厉害,实在是难伺候。 林黎其实也不怎么受得了江枫给他做扩张,江枫的手指很灵活,只是扩张也能让林黎有快感,不过要他自己扩张的话,那以他的脸皮更做不到。前端性器在扩张的时候已经高高翘起了,后穴也流着水,虽然知道大多是润滑剂,他也仍然觉得难堪。江枫不喜欢林黎擅自抚慰自己的性器,他也就只能被江枫抱在怀里小声乱哼,偶尔江枫按到他的敏感点,他颤抖的时候阴茎就会撞在江枫的腹肌上摩擦几下。江枫用空着的手摸了摸他的头:“你拿我当猫抓板吗?”林黎不喜欢放肆地呻吟,大多时候都是闷在嗓子里的,江枫说他像小猫撒娇。 等扩张完的时候林黎就已经射了一次了,精液尽数射在了江枫的腹肌上,林黎自己也觉得丢脸,咬着手指关节尽量避免溢出太不堪的呻吟。江枫慢慢挺身捅进去,林黎本来就被他抱在怀里,姿势无限接近骑乘,因此进得很深,林黎尚且处于不应期,被他操进去就开始浑身发抖。 江枫哄他:“自己动一下可以吗?” 林黎想说不行,快感已经把他烘成一张柔软甜蜜的蛋饼,没有更多力气供他骑乘了,但他做爱的时候非常乖,努力把自己撑起来又泄力坐下,来回不过三四次就又被操得阴茎勃起,江枫还没什么感觉,他已经吐着舌头要江枫亲他了。 实在是太乖了,所以江枫欣然接受。他接纳了那节乖顺的舌头,和他吻得密不可分,同时身下狠狠向上顶,感受到林黎骤然加重的呼吸和猛然缩紧的后穴。林黎轻微且含混的呻吟声已经带上了哭腔,江枫于是停止这个吻,转移阵地从锁骨开始向下吻,直到他单薄的胸膛。明明被江枫好吃好喝喂了一年多,林黎却没怎么胖,仍然是薄薄的一层雪白皮肉附在骨架上,唯独胸膛和臀部能有点薄肉。江枫的唇舌在林黎的胸脯上兴风作浪,含住他的乳头又咬又舔,下半身的挺动一次比一次大力,淫靡的水声不绝于耳。没了江枫的口舌帮他堵住呻吟,林黎攀着他的后背,再也没办法把呻吟藏起来:“不、不行了……慢一点,啊……我、我要……!” 他话还没说完就又射了一次,伴随着前端的射出,后穴抽搐几下,也喷出一股水,浇在江枫的龟头上。前后端一起高潮的刺激对他来说太大了,他几乎已经要整个掉进江枫怀里了,只用鼻子已经呼吸不过来了,大张着唇舌喘息,眼睛紧紧闭起,眉毛也皱起来,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他已经射了两次,对江枫来说却只是刚刚开始,见林黎已经被操得失神,觉得好气又好笑,咬了口他脸颊上难得的软肉:“娇气。” 林黎显然不认同他的结论,但他已经满脑子混乱,江枫身下动作没停,完全没体贴他的不应期,他被插了几下又要开始哭,又是浑身颤抖起来,自己也晓得丢脸,又要咬手指,被江枫拦住了。他把自己的食指和中指塞进了林黎的嘴里,代替林黎的手指受刑。林黎反倒不好意思再咬下去,反而被江枫揪着舌头亵玩起来,口涎从闭不拢的唇角流下来,江枫忙着舔咬他的胸脯,留了一圈吻痕又接着去吸咬他的乳头。林黎呜咽几声,伴随着第三次高潮没忍住还是咬了江枫的手指。 江枫终于也射了今天的第一次,精液冲刷着林黎后穴内壁,他刻意顶着深处射进去,林黎被他的射精又带起一小波高潮,恍惚中觉得灵魂已经离开肉体,等再回过神的时候他和江枫的姿势已经换成了最普遍的传教士位,他双腿大张着搭在江枫腰上,被江枫按在床上操,想跑都跑不了。甜蜜的草莓味已经被精液的腥臊味完全替代了。 江枫见他回神,轻轻蹭了蹭他的侧颈:“还好吗?” 林黎心想这种时候就不要问这种废话了……但是张口就是呻吟,抱怨和撒娇都被江枫顶得七零八碎。江枫笑了笑,曲起刚才被他咬出齿痕的手指蹭了蹭他的侧脸,林黎很快注意到自己留下的咬痕,难得懊恼于自己的牙尖齿利。他总觉得江枫的手那么纤长灵活,同样适合去弹奏乐器,怎么就被他给伤了……实在是快感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起来了,江枫给他留下的痕迹多了去了,远比他这个小小的齿痕恶劣多了。江枫仿佛猜到他的所思所想,出声安慰:“没关系,我又不弹钢琴。” 见林黎仍旧怔忡地盯着他的手看,江枫心头涌上一股隐秘的欣喜,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不然,你亲一口我就不痛了。” 林黎乖顺地捧起他的手,用唇瓣轻轻碰了碰那个齿痕,简直像对待什么易碎品。然而他自己才是真正易碎的那个……江枫心想,明明哭得浑身都颤抖了,乳尖也被他啃大了一圈,腿间更是被操得惨兮兮了,怎么就那么在乎那个仿佛撒娇一样浅淡的齿痕呢。他心头一软,凑到林黎耳边低声说:“下次咬无名指就不会痛了。” 不知道林黎听清了没有,因为随着江枫说话时扑到他耳垂上的热气,他哭着又射了第四回。这回他的反应前所未有的大,浑身上下的皮肉都附了一层淡粉,瞳孔涣散起来,那双总是平淡地注视着所有人的眼睛终于不再映出任何东西。江枫想以吻来安抚他,被他哭着扭头拒绝了,大概下意识也觉得如果再被亲吻,快感会到无法收拾的地步。他射出的东西也已经很稀薄了,又是全都射到了江枫的小腹上。如果江枫接着做下去,他大概又得失禁了。 江枫没办法,只好从林黎的后穴里抽出性器,再蹭进他的腿间抽插。虽然林黎失禁以后会哭得停不下来,浑身一抖一抖的,也不会再抗拒他的亲近任他乖乖摆弄,被掐着下巴深吻到呼吸不过来也不会挣扎,相当可爱……但考虑到他明天还得上班,姑且放他一马好了。 等江枫终于射出来之后,他抱着林黎去做清理。林黎已经接近半昏迷状态,小半截舌尖吐在外面,像还没学会收起舌头的小狗。江枫轻轻把他放进灌满水的浴缸,耐心地给林黎做清理。他只在里面射了一回,但坏心眼地射了很深,于是还得把手指探到深处去,这个期间林黎不可避免地被他又勾起了性欲,半梦半醒地摇着腰肢配合他的手指。江枫感觉自己下体又要抬头,考虑到林黎实在是受不住还是咬牙忍了。林黎并不体谅他的难处,甚至呻吟起来,由于意识并不清晰,呻吟声比之之前还要更勾人。 江枫深吸一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在想,不然就别让林黎去上班了,反正他也养得起他,就让他当一只金丝雀不好吗。 然而同时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行。 他不能让林黎成为第二个「她」。 林黎是他的盖世英雄,他绝不能让林黎成为第二个「她」,以爱为名也不行。 好不容易清理好了,他又抱着林黎到了次卧。林黎睡觉的时候格外柔软,尤其是每次做完爱之后,因为总是精疲力尽,所以总像一捧会消散的雪。 今夜月色正好,月光皎皎,江枫还没来得及拉上次卧的窗帘,因此月光泼了林黎一身,恰如月亮下凡,正正好落入他的怀中。他多卑鄙啊,月亮本该高高在上的,如何就进了他的怀抱呢。可他又如何放手呢。 江枫笑了笑,轻柔拨开林黎的额发,在他眼皮上轻轻一吻。 “学长,晚安。” 是谁上班一直摸鱼 不管做过几次,林黎早上起来的时候都还是有种想和江枫同归于尽的冲动。他倒不会有传说中那种“被车轮碾过”的感觉,毕竟江枫已经很顾着他,尽量温柔了,但不可避免地会有肾虚的感觉……唉,林黎揉着自己的腰愁眉苦脸地想,他好歹也算年纪轻轻,怎么每次做完爱都感觉身体被掏空。江枫是什么吸人精气的鬼怪啊。 他刚要把锅推给江枫,又忍不住心虚地想,确实是他自己不持久来的……虽然不太记得自己昨天晚上到底射过几次,但依稀记得起码在他晕过去之前江枫只射了一回。 ……有没有一种可能,迟迟不射才是病?林黎还在编排江枫,他订的闹钟已经开始响了。他们昨天晚上开始做爱的时间早,胡闹过一通之后时间也不到深夜,更何况林黎后半截的时候早就爽晕了,反而起得比平常还早。江枫倒是还在旁边睡得很香,他大小算是个总裁,上班时间没林黎那么严谨,平常早起也都是出于自律顺便送林黎上班,实际上的起床时间不必那么早。他气质很好,醒着的时候是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睡着的时候反而还有点青涩感,那种温润并没有打磨彻底,尚能透出几分棱角。林黎看了江枫的睡颜两分钟,心想江枫到底比他晚了多久睡觉啊……这种旁敲侧击被提醒自己性能力真的很一般的感觉还是很不好受的,他忧愁地叹了口气,但是耐操这种事,确实不是他想做到就能做到的。 林黎悄悄下了床进卫生间洗漱,他和江枫的约法三章有一点是不能露痕迹在能被人看到的地方——他实在是没办法放弃在夏天穿圆领短袖,但他和江枫的关系又不是那么能摆到明面上去。所以吻痕从他的胸口开始蔓延,甚至连腰上和腿根都有,林黎心想他醒着的时候不还只是在啃胸吗,江枫后来到底按着他又做了多久啊!你们年轻人真是毫无节制! 洗漱完之后他又溜到厨房做早饭,之前买好了现成的切片吐司、冰箱里还有前天江枫买来的新鲜生菜,不做三明治未免有点可惜。林黎很快就做好了两人份的,吃完自己那份之后一时兴起又拿番茄酱在江枫那份三明治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卡通图案。他画技一般,不过很自得,认为有一种家庭便当的温馨感在。虽然林黎没吃过家长亲手做的便当,不过据江枫自己说,他上一次吃母亲亲手做的饭也已经很久很久了,所以想必他也不会嫌弃这种简陋的温馨感。 不知为何林黎今天的心情格外好,所以还特地撕了张奶黄的便利贴贴在餐盘旁边:“中午好~你也有起晚的一天啊!” 做完这一切他自己下楼扫了辆共享单车就去上班了,林黎一直没考驾照,但他的活动范围一直也不大,步行和共享单车就足够了,偶尔打车。当然自从江枫包养他之后,他最常坐的交通工具就是江枫冷酷英俊但摆了对皮卡丘盒蛋的大G了。 林黎也算一段时间没骑电动车了,印象里总觉得电动车是很微妙的东西,既没有自行车的青春感,也没有汽车的稳重感,不上不下的滑稽感,刚好适配他这种一事无成的社畜。所以林黎还是挺喜欢电动车的。 踩点到了公司打卡,林黎精神满满地开启他浑水摸鱼的一天。他们公司因为事少所以氛围很好,比如林黎天天从江枫冷酷英俊的大G上下来也没人对他俩的关系嚼舌根,林黎甚至怀疑可能就算他的同事们真的知道了他俩的关系,也只会说你小子怎么背着我们找到这么好的财路,还不快请大家喝奶茶。 比如此刻坐他对面的同事就正因为抢到了爱豆的演唱会票兴奋地要请他们奶茶,她比林黎小一点,杏眼圆脸,爱好是空闲的时候看她爱豆参与的综艺和电视剧,偶尔还会打投,但有工作的时候同样完成的很利落。 林黎自己就有偶像宅朋友,也曾经有段时间常常去看偶像演出,并不对追星族有什么意见,只是好奇她打投的意义——他朋友追的星相对特殊,只需要掏钱,数据方面不需要过多操心。小姑娘眼睛眨呀眨,你不懂,我享受这种不用过脑子的无脑输出,感觉很解压。 他们同事之间各有各的摸鱼方法,林黎喜欢打泡泡龙,他左手边的同事喜欢一个人玩网页双人小游戏,右手边的那位则喜欢看美食视频,但据说他搬到新家第一次做饭的时候不慎把灶眼堵死了,所以也就只能看个热闹。总之毕竟都是摸鱼,不太分什么高低贵贱。 他摸鱼摸到十一点半,正准备点外卖,却发现有三个人在几乎同一时间给他发了微信。林黎心想不是吧……哪有这么巧的。 结果确实很巧,给他发消息的三个人分别是江枫、许至明和姜明柏。 这个重要程度也太好排了,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点进了顶着红色狐狸头像的对话框: 「大明白:崽!!!!! 大明白:我最近得去你们那边出差一趟 大明白:估计到下下个星期一开始工作,我下星期五就能到,能待半个月 大明白:来给我接个机呗,大哥请你吃饭 面包超人:行啊,你下飞机的时候跟我说一声,上班暂停,我去接!到时候好好宰你一顿 大明白:宰!给大哥朝一万宰!大哥现在发达了不差这点小钱!何况是给阿狸你花呢!大哥现在去握手会都是二十张握手券起步了! 大明白:靠我真是当了社畜才发现这个世界真的太脏了,每次我说我周末有安排了要去剧场的时候我同事老朝我投来异样的目光,仿佛觉得我都这个岁数了还看小偶像蹦蹦跳跳跟个变态一样!甚至没有人觉得我每次都能百发百中切到票很牛逼!这可是周末的票啊!」 林黎顺着他的话茬陪他追忆往昔,姜明柏是他大学室友,几乎是他人生中除了林父之外对他帮助最多的人。夸张点说,在没遇见姜明柏之前,他的人生始终是孤独的,直到遇到了姜明柏。姜明柏是林黎人生中第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热情到近乎不讲道理,他会因为担心林黎不会耍帅吸引不到异性而教他抽烟,又因为担心他染上烟瘾天天盯着他不让他有机会抽第二根。会因为觉得他天天闷在寝室太无聊而带他一起去看偶像公演,舞台上的小偶像们元气满满地舞蹈,而姜明柏的声音穿过撕心裂肺的应援声钻进他的耳朵里:“阿狸!你要!像她们一样!开心啊!” 林黎父亲去世的时候是姜明柏给他打了三个小时的电话倾听他的沉默,又第一时间请了假陪他一起面对那些事。是姜明柏出了一半的钱给林父买骨灰盒,也是他陪着林黎一起打工赚学费——姜明柏是S市土着,并不缺钱,只是明白林黎并不需要施舍,更需要陪伴。 大学毕业之后姜明柏留在S市,林黎同样选择回到家乡,两个人自此很少再见面,所以有机会见面当然开心得很。不知不觉话题又被扯得天马行空起来。等话题告一段落他才点开江枫的对话框: 「。:早上怎么不叫我送你? 。:小猫很可爱」 林黎抽了抽眼皮:“你仔细看看,你不觉得它的线条相对于猫来说太硬了吗?它是只狐狸啊!你没见过阿狸吗?那个只穿白色内裤的红色公狐狸?” 江枫回他:“抱歉,我确实对这种动漫角色不太熟。晚上想吃什么?”后面跟了个五百的道歉红包。 林黎心想我就是喜欢这种坦然认错的朴素态度!想了想回了个咖喱饭。江枫说好,这个他就可以煮,不用出门吃了。 排在前面的人都已经回完了,林黎百般不情愿地点开了许至明的对话框: 「日月:周五有空吗 日月:你别告诉我那谁现在就跟你约时间了 日月:约了也给我空出来,陪我吃饭 面包超人:? 面包超人:什么饭还得少爷您亲自吃啊? 面包超人:你尊重一下我金主、同时也是你的爱慕者好吗,他叫江枫 日月:我对记人渣的名字没兴趣 日月:反正来陪我吃饭,不是正式场合,圈内聚餐,晚上八点以后了。他怎么给你钱的我能给双倍。」 林黎动了动手指,刚想打两句话嘲讽他一下,接着又看到许至明发了一句话过来: 「日月:别拒绝我了。」 很快这条消息就被撤回,仿佛林黎的幻觉一般,被新的消息顶上了: 「日月:你爱来不来,谁稀罕。」 林黎挑了挑眉,终于意识到,他弟确实有点意思。 世界上最关心我的人,原来是你啊 过去几天里风平浪静,许至明没有突然发疯,江枫也没有额外的酒局需要带他陪同,每天就是上班摸一天,下班到江枫家里再混一晚上。林黎一般睡觉睡得早,十点就要睡觉,相当爱护肾脏。江枫通常从六点半开始处理当天剩余工作,八点处理完,有两个小时用来在林黎身上回血。 林黎不会打复杂游戏,通常江枫进卧室的时候他都在钻研如何用最少的球数最快地打过泡泡龙。但是江枫一进卧室他就会自觉放下手机让江枫给他滴眼药水,滴多少次都还是觉得不习惯。他本身是防御值很高的人,最开始自己滴眼药水都会在滴进去之前忍不住眨眼,江枫陪他磨合了很久才能做到亲手给林黎滴眼药水。林黎转了转眼珠,用纸巾吸掉多余的眼药水,再次感受了一把泪眼婆娑的感觉。 但是既然又是和眼睛有关的场合,林黎不可避免想起江枫。同时他并不认为跟金主讨论金主的白月光有什么不道德的,所以他毫不犹豫地问出了口:“你为什么喜欢许至明?” 倒不是质疑许至明本人的意思,许至明作为林黎人生中第二大阴影,林黎当然还是很清楚许至明有众多优点的。但无论如何,许至明当白月光都是一件相当违和的事情……他想起上次跟许至明见面时脑子里冒出的那个比喻,心想虽然不应该,但江枫确实不怎么了解许至明。猩红月光的定位比白月光更适合许至明。记忆里江枫说他初遇许至明的场景是许至明在弹钢琴,难道是因为许至明在弹钢琴所以自带了圣洁buff吗?但江枫又否认是因为弹钢琴才喜欢许至明的,怪哦。 江枫把眼药水收好,似乎并不意外林黎会问出这个问题,但他并没有选择正面回答:“你怎么会想到在我的床上提起别的男人?” 好经典的霸总语录,林黎都懒得吐槽了,总感觉虽然平常江枫看起来还是个正常人,但经常冒出点非常霸总刻板印象的台词出来:“许至明也算别的男人啊?请你正视许至明作为你白月光的身份。”他心想这句话怎么说的这么顺溜,之前还跟谁说过来着……哦许至明。 怎么感觉最近的生活里不是江枫就是许至明要么就是江枫和许至明。 江枫依然没选择正面回答他,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林黎被他猝不及防一揉都有点愣住,搞什么啊,不想说就不想说,搞什么摸头杀……他心里这么嘟囔,耳朵倒是很不争气地有点红。他几乎没被人这么揉过头发,他和他爸处得跟兄弟一样,当然也就更没其他人能碰他的头发了。何况江枫比他还小点,但有些时候又莫名透出一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稳重感……起码比林黎稳重,毕竟林黎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打工仔,当然比不起总裁来得稳重。 但是感觉江枫也比许至明稳重得多,林黎心想,虽然江枫只比许至明大一岁吧,但感觉许至明还处在叛逆期呢。 他思维稍稍发散,江枫轻咳了一声,居然还有点委屈:“所以你还在想别的男人?” 林黎下意识就接:“所以许至明真的算别的男人啊!”说完就后悔了,明明可以说自己在思考游戏攻略啊。 江枫反问他:“为什么不算?他不是男人吗?” 重点难道是男人吗!难道不应该是“别的”吗! 林黎皱起眉,隐约察觉出一点诡异的违和感……但是擅自揣测老板想法是要下地狱的……他这边思绪还在百转千回,江枫却突然松了口:“上次不是说过了吗,因为他的眼睛。” 林黎下意识摸了一下眼角。 ……会有人只是因为眼睛就喜欢上一个人吗?他不确定地想,何况他也没觉得许至明的眼睛有多特别啊。毕竟他和许至明的眼睛一模一样,从来也没人额外评价过他的眼睛啊。 江枫转移了话题:“你初中是在崇明上的吗?”他当初包养林黎的时候林黎给他看过自己的简历,他的简历写得很详细,恨不得把幼儿园都写上的那种。 “嗯?……啊、对。”林黎的思维还沉浸在许至明的眼睛里,“在老城区那边,不算什么好学校,就是名字起得还挺像样的。” “立志报国,做出彩人?” “……哈???”林黎瞪大了眼睛:“这你也知道?” 江枫说的话类似于崇明的校训,教学楼顶上就挂着这八个大字。倒不是林黎有多爱校能立马想起来,主要是这八个字多年来始终饱受学生们的吐槽,毕竟又土又不押韵,没有丝毫优点,校领导倒是很头铁地二十来年没改过。不过A市学校蛮多的,崇明只是普通公立学校,知名度不怎么高,也就只有本校人吐槽吐槽。 江枫笑笑:“我初中也是在崇明上的。说不定那个时候我就在学校见过你呢。” 林黎上学的时候没点什么社交属性,隔壁班的同学他都不一定能认全,何况算算他和江枫的年龄差,江枫入学的时候林黎估计已经初三了,当然更不会有什么印象,所以他只是敷衍着说可能吧。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第二天说周五,早上江枫送他上班的时候问他,周日下午去看电影,可以吗? 林黎想了想,说可以,那周日再见啦老板。但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到底是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就证明不重要,林黎打起精神上班了。 直到接近下班时间的时候许至明又发来消息轰炸他: 「日月:。 日月:我几点去接你?」 林黎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总算想起来自己忘记什么了。 忘了许至明这个活祖宗。 「面包超人:不是说我爱去不去吗? 面包超人:不爱去,您另请高明吧」 发完他就干脆利落地退了微信,撩完就跑真tm刺激,感谢科技还没有发展到许至明能隔着屏幕打他的程度。 林黎哼着歌继续摸鱼,感觉泡泡龙都比平常好玩了。 直到晚上七点他窝在自家老破小看公演的时候门被敲响了。他半小时前点了炸鸡外卖,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于是就毫无防备地拉开了门,一句“谢谢”刚要脱口而出,许至明瘟神般的面色让他生生咽了回去。 林黎当机立断就把门甩上了。 太可怕了,果然手机玩多了会容易出现幻觉。 许至明显然也没想到他这个反应,咬牙切齿地吼他:“有种你一辈子别让我逮到你出门!” 林黎给自己顺了口气,心想我家就在二楼,跳楼上下班也不会有事的。 下一秒第三个人的脚步声出现了,林黎趴在门上偷听,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下一秒第三个人开口说话:“您好,饿了吗~您是林先生吗?” 许至明淡淡承认:“是我的,我刚到家,谢谢。” 林黎:……啊!!!!!!! 最后林黎还是被迫让许至明进家门了,炸鸡实在是太香了,许至明威胁他再不开门就要把他的炸鸡吃掉也实在是太不要脸了。他一边往炸鸡上挤番茄酱一边愤愤心想,许至明吃这种穷人快乐食物不会中毒的吗?! 许至明进门以后就很自来熟地打量起屋内装潢,属于多少有点年代感的装修风格。除了他亲手拎进来的那盒炸鸡之外没什么人气,林黎心里有气,懒得招呼他,一边啃炸鸡一边瞪他。许至明倒是无所谓,他也用不着林黎招呼他什么。 啃了两块炸鸡林黎才意识到许至明出现在这里的违和感何在:“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许至明坐在沙发上毫不心虚:“我问了司机。” “……我是高中搬的家,司机叔叔最后一次接我也是初三的事了好吗?难道是……你不会也搞跟踪这套吧?” 许至明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阴阳怪气地反问他:“也?” 林黎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自知在这个话题上他也理亏,也就只好说算了,就当我们扯平了,何必追究那么多呢?许至明没接茬,盯着他嘴角沾到的番茄酱。 林黎觉得尴尬,他没和许至明这么独处过,上一次在酒店洗手间被许至明掐了脖子,再上一次许至明怒弹十遍《小星星》以表达对他的鄙视,林黎总不能变架钢琴出来给许至明弹吧,投资也太大了。他想着想着感觉炸鸡都不香了,许至明幽幽开口:“只有你住吗?叔叔不在?” 林黎最近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很好,所以也就含混过去了:“他有事,这两年都不怎么在家,偶尔才回来。我也不常在,只有休息日回来,平常都在金主家住。”偶尔是林黎梦见他的时候。 许至明皱起眉头,林黎已经猜到他是对哪句话做反应了:“你住你金主家?” “……我们都成年了,不是很正常吗?” 许至明投射过来的目光非常之复杂,林黎分析了一下,三分质疑,三分委屈,以及四分不可置信……啊?委屈?! 林黎重新看了眼许至明,发现他的脸上确实有点若有似无的委屈,藏得怪好的,跟幼儿园小孩没吃到下午茶饼干一样。 不过许至明很快收拾好了情绪,再开口又是林黎心中的标准语气:“你做这个叔叔能同意?”那种看不起任何人的口气,林黎每次听到都想给他来一拳。 “我也是有正经工作的好吧,一个月也三四千呢,我又不是全职干这个的。也就当赚个外快了,他踹了我我也无所谓。至于我爸……他的意见我参考不了啊。” 许至明继续质问他:“你想要钱为什么不找我?江家不如许家,他能给你的我照样可以。” 林黎都快抓狂了,他心想我他吗也不是生下来就是干这个的啊!!这也是机会送到面前了才想着试试也不是不行的,我他吗真找你要钱赵女士能把我细细剁成臊子!!嘴上敷衍他:“唉,我对赵女士还是有几分感情,我怕她知道我诈骗你她犯心梗。” 许至明说她不会的,你都不找我怎么就知道她不让了。语气听起来还挺可怜,林黎心想真人对话就是比微信聊天带劲,许至明在他心里居然都有点小可怜的感觉了。不过这句话槽点蛮多的,林黎自认比较熟悉赵女士,也比较不熟悉许至明,当然不会听信他的鬼话。 他看了眼时间,许至明已经和他拉扯半个小时了,假如他真的是八点的饭局,那再拖下去就要迟到了。许至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他看了眼表问林黎:“你还不换衣服?” “真的要带我去?你们圈内聚会我去算什么,我甚至都不是私生子诶。” “我的接风宴,谁能去当然是我说了算。” “……之前那个不也是吗?” 许至明摇了摇头:“不一样,那个是我自己组的。这次是许家办的,社交性强一点。” 林黎很快意识到许至明之前的谎言:“你不是说不是正式的吗?” 许至明不自在地挪开了眼睛:“那、对你来说确实不用社交吧?!你不是遇到宴会就只在乎吃东西吗?有没有社交性对你来说都无所谓吧。” “谁跟你说——啊,我知道了。”林黎本来想说许至明又没见过他去宴会的样子怎么就敢信口开河,突然想到确实有过那么一次,那会许至明还是个小学生。 许至明的生日宴会,理论上他和许至明最后一次见面。林黎入场入得晚,许至明全程又是忙得要死,林黎没想到他当时居然有在观察自己,还记了这么多年。 许至明同样意识到了这样,欲盖弥彰地扭过头,反而让林黎更清楚地看到他的脸上泛起红晕。 哦吼? 结合许至明之前在微信上反常的表现,林黎很高兴地笑了起来:“哎呀,不就是你一直很关心我吗?没关系的,我又不会笑话你。毕竟你是我弟弟嘛,喜欢追寻我的脚步是一件很正常很合理的事。” 他本意是为了恶心一把许至明,没想到许至明脸更红了。 “……我们毕竟都是赵女士的小孩嘛,好奇母亲在你之前的试验品是什么样子也很正常呀。” “……而且,我很高兴。没想到这个世界上最关心我、最爱我的人,原来是你啊。” 眼看许至明已经脸红到要蒸发了,林黎还在想是不是自己说得太恶心了,下一秒许至明就给他表演了一个原地起跳:“……是又怎样?!!!我自己去,用不着你陪我!!!” 说完他就立刻夺门而出了,破有种逃跑的感觉,仿佛再不走就会被林黎架在篝火上了。 林黎咬了口炸鸡,心想他是得重新评估一下许至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 当有钱人快乐吗 许至明走人之后林黎被他震撼得久久难以入眠,破天荒地在没有夜生活的情况下过了十二点才睡觉,满脑子都在思考许至明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其实真要说起来,林黎未必能比江枫了解许至明到哪去。他始终凝视着的都并非许至明本人,而是由赵女士所片面捏造的幻影,因此他所抗拒的与其说是许至明本人,更不如说是许至明一言一行背后所透出的东西。 许至明提钱,牵出来的线是他是不缺钱的大少爷,许至明提赵女士,牵出来的线是赵女士数年如一日地陪伴着他——诚然赵女士当初嫁入许家有百分之九十八的理由是钱,但许至明是那剩下的百分之二。许至明既是赵女士嫁入许家不可或缺的踏板,也是她必须嫁入许家的理由。 林黎当然有嫉妒许至明的理由。因为他吃够了没钱的苦头,因为他就不对赵女士有如此重要的意义,赵女士并不在乎他如何长大,却陪着许至明长大了。好像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错误,出现的意义仅仅是为了让赵女士日后抚养许至明的时候能够拥有更多经验。 真的是这样吗? 林黎不自然回想起许至明通红的脸颊和总是主动发出又被气到不再回复的信息。 许至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大少爷脾气,这个不会错的。以自我为中心……嗯,这个得好好斟酌一下。天之骄子,自然无可非议。浸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小少爷……假如许至明的确被他的父母用心地爱着,他还会这么执着地想要和林黎构建关系吗? 林黎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如果许至明真的像林黎想象中那样是在爱里长大的,那么许至明十二岁生日的时候,为什么连个许愿环节都没有?这么重要的场合,那么隆重的蛋糕,居然没出现如此必然的情节。他当时心想许至明真可怜,过生日还要卖艺,那么卖艺的背后透露的信息是什么呢? ——如果许至明的生日宴会是个彻头彻尾的名利场,许至明又算什么?合情合理的理由与精美的装饰品吗? 等会,冷静点,没准有钱人不只办一回生日呢,没有这样上来就瞎猜人家家庭关系不和睦的,林黎试图支开自己纷扰的思维,可惜失败了。 正在此时许至明居然又给他发了微信,一张图片,高脚杯里还剩些许浅金色的液体,隐约看得出来盘子上放了块小点心。 「日月:幸好你没来 日月:没意思」 林黎没想到许至明还会给他发消息,还以为许至明又要放置他一个星期……不过他又仔细看了看照片,多少看得出来手抖的痕迹,一个自然的猜测钻进了他的脑海:“你喝多了吗?” 「日月:哈,我才不会喝多呢 日月:我能喝爆这帮杂鱼」 林黎心想,那看来是喝多了。 「面包超人:不是说社交属性比较强吗?怎么还喝这么多 日月:二代来的多,正式性没那么强 日月:我不可能搞砸的 日月:不用担心 日月:他们真没意思,早知道不来了 面包超人:?你的接风宴你不去,他们接什么,风啊 日月:反正重要的不是我 日月:你猜不到吗我不重要,我都没有你重要 日月:头晕,不看手机了,早点睡吧别死了」 林黎看了半天,心想喝醉的许至明真是……让人难以接茬。但想必这个地方最尴尬的绝对不会是他,而是酒醒的许至明。 「面包超人:行,记得喝醒酒汤,别明天早上起来头疼,小可怜︿︿ 面包超人:小技巧:删除聊天框可以直接把全部聊天记录清零,希望你用不上︿︿」 他又反复琢磨了许至明发来的几句话,心事重重地睡了。 林黎醒的时候已经是周六下午了,许至明给他造成的精神污染太大,不得不用更多的睡眠时间来消化这一切。他睡眼朦胧地爬起来煮面条吃,吃饱喝足以后感觉神智回笼,脑子里第一个窜进来的问题居然是许至明到底快不快乐,林黎愣了半晌,心想这个问题好比皇帝平常拿金锄头锄地累不累——许至明到底有什么好不快乐的!他怎么就这么上心许至明啊!血缘的羁绊也太他吗不讲理了,也没见赵女士有被影响到啊! 想到这里又记起昨天晚上许至明发的微信,林黎从床头柜取了手机,看到许至明早上八点给他回了个句号,除此之外什么都没说了。到底是用上了还是没用上?林黎按下自己想要大肆嘲讽许至明的心,另外一个念头浮上心头:许至明好像确实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快乐。林黎对上流社会不感兴趣,他既不清楚许家到底多有钱,也不知道江家是如何起家的,有钱人的生活离他非常远,他曾经认为有钱人不是很快乐就是很狗血,那么有钱人到底快乐吗?许至明到底快乐吗? 那么这点应该找谁确认呢?林黎认识的为数不多的人里面,谁和许至明的人际关系有重叠呢?又或者谁和许至明有着差不多的处境呢? 林黎只有一个答案,既是最佳答案也是最差答案。 “当有钱人快乐吗?”江枫诧异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你不是说对富贵迷人眼的上流社会不感兴趣吗?” 林黎捧着电话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热血上头得太突然,反应过来的时候电话就已经播出去了:“好奇嘛。” “这个……分情况讨论吧。一般来说还是挺快乐的,毕竟有钱嘛。不过细分下去的话,像有些人家里会有争权啊之类的,勾心斗角起来也挺厉害的,再有个私生子什么的就更麻烦了。常见一点的家族联姻之类的矛盾也会有啊,利益家庭连贫贱夫妻百事哀这样的程度都不会有,对小孩来说可能也挺难受的。” “贫贱夫妻百事哀……”林黎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句话出现得还挺突兀的,因此念头立刻从许至明身上跳到江枫身上:“你呢?你开心吗?” 江枫沉默了一小会,林黎疑心这个问题是否冒犯到他了,正要道歉,江枫轻轻说:“我没有什么不开心的,我比很多人都幸运了。”隔着电话他的音色和情绪都不真切,林黎欲言又止了几回,想不出合适的词汇去安慰他。 “我知道自己很幸运,”江枫说:“别担心,我可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嗯、哦,”林黎愣愣地接,他有点同理心过剩的毛病,所以难以原谅自己不小心戳了江枫的伤口:“下次……下次你去疗养院看阿姨的时候,我陪你吧。” “好,不过在那之前,还记得明天下午要和我一起看电影吗?” 林黎说我当然记得,小瞧我的记忆力啊!最后吵吵嚷嚷地挂了电话,脑子里却还是很乱。 争权……嗯许至明是许家唯一的大少爷,pass。私生子?许至明都这个年龄段了,再冒出私生子也很难动摇他的地位吧,pass。利益家庭……啊。 赵女士真的有林黎想象中那么爱许至明吗?陪伴可以代表爱吗?赵女士真的学会爱除了她自己之外的人了吗?那么许父呢?林黎不自觉地咬着大拇指,他对母亲的再婚对象更可谓少之又少,唯一的切入点依然是许至明的生日宴会,许父风度翩翩,面色沉静,典型刻板印象中的商业成功人士。 许至明醉酒之后说自己不重要,到底是谁让他觉得自己并不重要呢? 许至明到底被爱着吗?林黎不得不慎重地思考起这个问题,他不相熟的弟弟,沿着他的足迹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弟弟,他万分优秀的弟弟,到底是被认真地爱着的吗? 你在看着他的时候是想到了我吗 第二天下午江枫果然如约而至,林黎中午熬了粥喝,到三四点的时候已经有点饿意反上来。江枫说抽屉里给你放了零食,来两口吗?林黎不跟他客气,从里面取出罐装八宝粥——林黎对零食的喜好朴实得令人难以接受,幸好他的金主在务实这方面似乎很有天赋。 江枫有点文艺病,主要体现在他除了爱带林黎吃饭之外就是各种文艺场所,什么水族馆博物馆画展电影院之类的,林黎倒是毫不意外,凭江枫这个名字就觉得他很值得有文艺病。 江枫有常去的私人影院,设施很好,林黎也觉得里面环境很不错,尤为值得称赞的就是电影院的沙发床……没办法,林黎是个没有太多文艺细胞的人。水族馆他可以因为对于海鲜的喜爱兴致勃勃,博物馆可以因为有求知欲逛得兴起,画展也可以让林黎直截了当地感受到美的冲击,只有电影,他是真的不行。电影院齐全的资源和高清的画质只能加快他入睡的速度,再加上柔软而不失支撑力的沙发床,对林黎来说真的是睡大觉的好地方。 他头回被江枫带过来的时候还很不好意思,强撑着看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抵过来自灵魂深处的睡意,等睡醒已经是两个小时过去了。睡醒了看见江枫坐在旁边等他,面带沉思,林黎立马滑跪,说老板对不起!江枫摇头:“我应该先问问你再选片的。” 林黎有点不好意思:“啊……我就是一看电影就想睡觉,跟什么片关系不大。我上回看电影还得是高中美术课的时候老师给我们放《千与千寻》了。” “喜欢那部吗?” “忘了,也是看一半就睡着了。” 江枫笑了笑,但是后面还是会带他去电影院。 第二回江枫就放了《千与千寻》,林黎尽力告诉自己别睡了真的有那么困吗……结果开场五分钟睡得不省人事,等睡醒的时候电影还没结束,他睡眼惺忪地看向江枫——可能是因为已经不是第一次干出这种事了,心虚感比头回好很多。江枫发现他醒了也不回头,说:“我有时候觉得我有点像无脸男。” 林黎压根没看到无脸男出场,但是多少对这个角色略有耳闻,因此信誓旦旦地回他:“你比无脸男可爱一点。无脸男的可爱如果是5,那你就是8,无脸男的可爱如果是50你就是68,无脸男是168,你就是189。” 江枫过了十岁就没人说过他可爱,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谢谢你。 林黎煞介其事地回他:“不用谢,帮助老板发现自己的闪光点也在我的职责之内,”他说着说着打了个浅浅的哈欠,“所以记住这件事了吗?你比无脸男可爱。” 江枫没有继续回话,只是轻轻牵住了他。 这回看电影的时候林黎果不其然又开场就睡觉了,他虽然很怒斥自己的这种不良习惯,但确实改不了一看电影就想睡觉的毛病。横竖除了江枫也没谁执着于让他陪着看电影,而江枫并不在乎这一点,所以不改也行。 等睡醒的时候,江枫说你错过了经典台词。 林黎说:“错过就错过嘛,多看几次总能看到的。又不是一辈子只有这一次机会。” 江枫很流畅地接上:“那不如我们从头来过。”有点模仿粤语的调子,但他并不会说粤语,多少显得滑稽。 林黎皱起了眉。 他反应过来江枫在放什么片子,经典且知名的《春光乍泄》,林黎这种文艺圈公敌都有所耳闻的片子。他很想打个哈哈混过去,就像他做过无数次的那样,反正他在江枫面前本来也就是那种形象不是吗,什么都不在乎,所有的话都像一阵风,无论是别人说给他的还是他说给别人的,他从不在乎,也从不对谁吐露心声。但是一种早有预谋的慌乱钻上了他的心头:“……什么意思?” “不行吗?”江枫看着他,脸部被电影屏的一点光亮柔和:“如果这是一个坏的开头,我们不可以从头来过吗?” 林黎首先感到一种愤怒,然后才是不解:“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把这些话说给许至明听?许至明才是应该听到这一切的人吧?!” “不是说过很多遍了吗?不要再提他了。” “……我不明白。”林黎说:“你知道替身是什么意思吧?为什么许至明回国了你不主动联系他,我说要断掉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也说不用,为什么?许至明对你来说算什么?我的意义又是什么?” “你好像不记得我了?没关系,我一开始也没认出你。”江枫坐得离他更近了点,“许至明长着我想要的眼睛。但是他不是我要找的人呢。” 林黎想起了点东西:“……所以你是见过我吗?在初中的时候?” 江枫点头。 “我没有印象。”林黎坦诚地说,而且—— “所以不是我是许至明的替身,反过来,许至明是我的替身?” 出他意料的,江枫否决了这个答案:“他只是眼睛像你。我不会因为这点就移情到他身上。” “移不移情是另外的问题,我只想知道,你说你最开始遇见许至明的时候他在弹钢琴,所以你在看着他的时候是想到了我吗?” 江枫再次点头。 “我不记得我有见过你了,所以我不知道你的执念是从哪来的。但是我不能接受,抱歉。”林黎说,“之前就说过了,我不能接受金钱关系之外的关系,包括移情——因为我不记得我们见过,所以我对你真正喜欢的人是不是我暂且存疑。而且,可能是之前我从没拒绝过当替身这件事让你误会了什么,但是许至明只是许至明,他不会像任何人,也不会有任何人像他的。被人说像另外一个人,实际上是相当侮辱人的一件事。” “但是你之前没说过,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许至明对你相当重要?是我小看他了。我还以为你恨他。” 林黎想点烟,但江枫不喜欢他抽烟,所以他出门的时候干脆就没带,因此只好继续回话:“他毕竟是我弟弟。” 毕竟许至明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在乎他的人。 你只是缺乏陪伴和爱,建议养只猫 江枫整个人浸在黑暗里,说你之前还说你们不熟,我还以为—— “我还以为你听到这件事会觉得开心。你们发生了什么吗?” 林黎心里乱成一团,他心想这根本不是发生了什么的问题吧!不管是谁都应该知道,拿一个人去当另一个人的替代品,这是一件相当失礼的事情,江枫怎么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但是江枫确实并不懂。打从一开始他们能牵上线也是因为江枫喝大了之后要求他去做他“白月光”的替身。林黎知道自己心态有点问题,所以他会答应。那江枫又为什么能提出这种问题呢?林黎并不觉得江枫是一个这么高高在上的人,也有可能他认识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江枫。 他胡乱嗯了两声:“我的家事跟你没关系吧?许至明是我弟弟,我护着他一点没问题吧。”他着重加强了“弟弟”这个词的读音,好像这样就能显得更有底气一些。 江枫说你真的这么想吗?语调很柔和,林黎想也不想地反驳:“当然!” “但是你们很不像。”江枫说,“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什么吗?他三岁就可以弹钢琴,但你就是三岁那年因为他的出生而失去母亲的。既然是兄弟的话,为什么人生会这么大相径庭呢?你不恨他吗,假如没有他,你的生活会是另外一种样子。” “……我凭什么恨他。”林黎闷声说,他有点被江枫绕进去,但他的本能是不伤害任何人:“出生这件事本身并不是错误。就算要恨,我也不该恨他吧。赵女士如果爱我,怎么可能会因为他出生就不爱我了呢。” “那你要恨谁呢?你的母亲吗?” “我为什么非恨一个人不可?”林黎很诧异,“赵女士生下了我,可能她对我不够尽善尽美,但她毕竟生了我。想要追求幸福也不是错事。我的……嗯,我父亲离开我也是不可抗力,他也只是希望我们能过得更好。我更不会去恨许至明,我的生活过得一团糟是我自己的事情,并不是因为他出生了我才变得不幸福。” 他说完鼓起勇气扭头去看他的前金主,江枫少见地表现出了迷茫,好像完全不理解他在说什么一样。 林黎心想等会得让江枫多打点分手费,临了临了了怎么还需要他来开导情绪,清了清嗓子继续:“你不是也有个弟弟吗?你对他是什么感觉?你恨他吗?”他说的是江枫同父异母的弟弟,之前陪江枫吃饭的时候遇见过一次,年纪很小,大概比江枫小了一轮左右,痴迷于奥特曼,林黎缩在角落吃蛋糕的时候他兴致勃勃地向林黎炫耀自己的绝版特典闪卡。 江枫坦荡地承认了:“我不喜欢他,也不喜欢阿姨。我恨我的父亲,也很怕我妈。” 林黎挨个理过去,算年龄的话,江念出生的时候江枫父母还没离婚,不喜欢他很正常,同理不喜欢阿姨也正常,恨他爸更正常,出轨男就应该被雷劈。但是怕他妈——林黎想到一个点,试探性地问江枫:“你该不会和你爸长得像吧?阿姨会认错你们吗?” 江枫点头。 林黎沉默了一下,无可奈何地说:“毕竟你爸不会去疗养院看她,所以每次都是你赶上她发病嘛。” 他把话题移回自己和江枫身上:“所以情况这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你只是缺乏陪伴和爱,所以你才想抓紧每一根稻草……虽然我不知道我对你来说代表了什么意义,但是你未必是真的喜欢我。你只是需要一个稳定的、不会伤害你但可以一直陪伴你的生物。考虑到你的工作强度我会建议你养只猫,绝对比我好用。” 他喘了口气,接着说:“也别着急反驳我,我最近确实在观察许至明。可能这点就是你们大少爷的通病,因为衣食无忧所以老爱想东想西的。许家只有许至明一个少爷,有没有私生子那是另一码事。但就算这样他也不怎么……嗯没我想象中开心吧,毕竟赵女士确实不太会养孩子,至于他爸,反正我不觉得他爸能做得比我爸好……所以你看,连许至明都会缺爱呢,你脆弱一点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江枫静静看着他瞎讲:“但是你也知道我的性格,我想你可能确实需要一个走心的、能为你弥补伤痛的对象,但不会是我。我这个人比较俗,只谈钱,但凡掺一点情感进去我都觉得这钱难赚,而且我的亲身体验是这事还得是一个健全人来引导你更好,像我这种原生家庭一团乱麻的很难对你起到什么帮助啊老板。”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江枫顺着他的话往下讲:“所以你想结束吗?因为我越界了?” 林黎犹疑地点了点头,他是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所以此时此刻有点怀疑起了自己的人性——但是吧,感情确实不如钱来得牢靠,并且太麻烦。 江枫说:“好吧。” “那我们是不是还能打个分手炮?” 林黎立马觉得自己刚才白想那么多了,他冷笑一声:“可以,但是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