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人》 ala1 omega死了,死于不明原因的全身严重过敏反应。 我被医生叫进手术室,床上的人依旧温热,双眼轻闭,是平时睡着的模样。 可是,可是omega,我的妻子,你还没有抱一抱我们的孩子,他皮肤褶皱,却焕发着新生的力量,他的手,恰好可以握住我们的一个指头。这一切,你还没有见到啊。 而我,全世界最爱你的我,恳求你,再在晨光里吻我一次。 我和我的妻子曾就读于同一所国际高中,那时的我不算显眼,混在忙于交际的显赫同学中更加平凡。那时候,我的家族没落,空有表面的荣耀而再无实权。而omega的家族商政两沾,风头正盛。 他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的,温和又爱笑的白净omega谁不喜欢呢。大概全学校的alpha都会在这样或那样的瞬间对他心动吧。 我自然是不敢上前和他说话的,虽然是同班同学。 最初是什么时候呢?大概是他穿着礼服坐在空无一人的音乐教室里,练习学校音乐会的大提琴曲目,亦或是运动会上他冲过三千米的终点线,大汗淋漓着接过葡萄糖冲剂,大口喝光,然后笑着对我说谢谢你。 他可真不像个omega啊。 直到有一天突然发现,omega在我的生活中占据越来越多的份量。他总是温和的,却又疏离,像月初的新月,似有若无。 成绩单贴在门后,我控制不住地关注他的排名和弱势科目。可恶啊,他为什么样样都好呢。放学后他总是在学校图书馆查阅完当天作业相关资料再回家,他常坐的位置和我呈对角线,我很喜欢这种共处一室但肆无忌惮地看他也不会被发现的感觉。 哦不对,被发现过一次,他抬头,我们的视线穿过整个阅览室相碰,我愣住,肾上腺瞬间开启超负荷运转,肾上腺激素让潮热顺着耳后爬上了我的脸颊。他似乎被我逗笑了,右手握成拳,肩膀轻轻抖动几下,然后清了清嗓子,朝我走来。 “你也在看书吗?”omega清越的声音把我从混乱中拔出来。 “啊……嗯,是的。”我朝他展示手上的书,是博尔赫斯的诗集。 他挑眉,随口背道;“我在我的黑暗里,那虚浮的冥色,我用一把迟疑的手杖慢慢摸索,我总是暗暗设想天堂,应是做图书馆的模样。”然后把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你也喜欢他吗?我就是因为这一句,才把自己书房的所有墙面打成书架的。” 我为这不经意流露出的亲近意味感到心动不已,更为找到同好而激动,正要和他深入讨论拉美文学,他扫了一眼我手边的读书笔记,了然一笑,终结了交谈;“不打扰你了,再见。”随即潇洒转身,好像我和他从未有过交流。 这是我和他除了运动会的那句“谢谢你”之外的唯一交谈。 当我发现自己喜欢他的时候为时已晚,我已经陷得太深,眼睛无法从他身上移开,但身体却不愿扭向他的方向。 omega太过耀眼,太过完美,这让身为alpha的我心中日渐滋生扭曲。因爱生恨,这是我给自己找的冠冕堂皇的借口。 那时omega正在谈恋爱,对象alpha是一个混不吝的隔壁普高校霸,除了皮囊好看、会打架之外一无是处,浑身上下没有一根头发丝能配得上omega,可偏偏omega和他如胶似漆。爱情果然是最好的滋补品,omega脸上的笑容更多了,我却看着刺眼。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该千刀万剐的alpha可以拥有正当的omega所有权,而他的忠实信徒,我,却只能痛苦地一遍遍地挨着刀子。 凭什么,凭什么omega你,可以毫无负担地享受着爱情,可以愉快地和那个alpha拥抱、接吻、也许干些更深入的事情,而我,却要在凌晨看着你的照片自渎后痛苦地睡去。 为什么有人连网页上失真的证件照都好看到完美。 如果你只是想要谈恋爱了,如果你只是需要一个alpha,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那时的我被这样的恶念缠绕着,以至于我忘了我是谁。我开始频繁地和向我示好的o约会、接吻、上床,来者不拒。我懒散地躺着,摆弄电视的遥控器,那些小o们趴在我的胸膛上,纤细柔软的手指在皮肤上来回画圈,从胸肌到腹肌。他们在颠簸中伏在我耳边做作地娇喘,说着夸耀我的虚假句子,一遍遍哀求我给予标记。我烦透了,却又有一丝爽快。 你看,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击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我彻底陷入占有omega的疯狂中的是音乐会的那天晚上。 音乐会举行时已经是冬末了,夜晚能稍稍感知到属于春天的潮湿气。我没有去音乐会,因为omega在那。但是稍显寒冷的夜晚能让我保持愉快的心情和冷静的头脑,所以我呼着白气出来散步,打算去音乐会瞧一眼便折返。但我忘了,我出门时已是深夜,音乐会早已结束。 我心想,那就沿着墙边走一圈就回去吧,却在走到音乐会背后的小树林边时听到奇怪的声音。那像是人的呻吟,伴随着材质上乘的布料摩擦枯叶的声音。 我走近些,突然闻到一股浓烈的紫藤花香气。我顿住脚步,就算接受过omega信息素的耐受训练,但为了避嫌还是不要靠近的好。 我快步离开,走过音乐会的大门口,突然起风。呼出的白气不等成型就立刻消散,我站在原地犹豫良久,还是决定回去看看情况。 我无法形容当我发现omega晕在树下发丝凌乱时的震惊和慌乱。这是我第一次闻到omega的信息素气味,我已经分不出精力思考为何omega会突然发情,或者omega为什么不贴抑制贴,或者他的alpha男友在哪。 宿舍绝不能再回,我给他稍稍整理衣服后抱着他冲回我在校外的公寓,alpha的抑制贴omega用不了,紫藤花香气很快溢满公寓的各个角落。我的腺体被omega的信息素刺激得发烫,腺液沸腾着,一波波冲击我的理智。 上啊,上啊,发情期的omega最听话了,趁这个时候标记他,他就永远都是你的了! 不,不能。乘人之危的事情我不能做。 还等什么!你爱他不是吗,此时你还是他的救命恩人,装什么正人君子。 他怎么这么好看…… 你爱他,你爱他,你会好好对他的,你会把他捧在手掌心,你会爱他一辈子。 我爱你啊,我爱你,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好不好? 你恨他,恨他从没记住过你,恨他如此耀眼,恨他从不回头看看你。 我无法再在这间屋子待下去,就连为omega整理头发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慌忙斟水喂下后仓皇逃出家门。我按照开学时班级统计的紧急联络人致电过去,却被告知他的父母均睡下,方便的话麻烦我照顾一晚。 这算什么?我怒火中烧,朝着电话那头吼。 “他发情了!我是个alpha!这么说还不明白吗?!” “是的先生,这边了解您现在的情况。但是现在实在过不去,麻烦您了。” “不是,你们就匀不出一个能管事的把他接走?!” “实在抱歉,麻烦您了。”还未等我回话,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我目瞪口呆,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的事,再打过去却始终是忙音。 门内微弱声音传来,我的心揪到了极点。如果说刚才只是开胃菜,那么现在正式开始了主菜。 我进门的时候,omega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他自己扒了个干净,撑着床头柜起身,打翻了玻璃杯,踉踉跄跄地朝我奔来。如面条般软的手臂挂在我的脖子上,脸埋进我的颈窝,来回磨蹭我颈后的腺体,逼着它缓缓释放信息素。 “真好闻,”omega粘在我身上,仰头笑眯眯地舔舐我的下巴,“好温暖。” 我抱着他跌跌撞撞回到床上,撑起身子想去客厅取alpha的抑制剂试试,却被缠得厉害。omega双手双脚缠在我的身上,身下的液体蹭在我的裤子上。 我知道这样很荒谬,但是仍然试图跟他讲道理;“别这样,喝点水就睡下好吗?”他的体温不算太高,没有性行为应该也能抗过去。 他皱着眉头,扯乱我的领带和衬衫,一刻不停地舔着脖颈和锁骨,双手向下还要作乱,我抓住举过他的头顶。omega眼神迷离,用暧昧的节奏喘息,小声恳求让我进入他。 我深吸一口气压制眼底的欲望,问他;“我是谁?” 他吧唧一口亲在我的脸颊上,笑嘻嘻地说出我的名字。 我愣住了,随即心底绽放出烟花。我再次确认,他再次肯定地说出我的名字。 只亲一下,应该没关系吧。这样想着,我含住了他的嘴唇。他立刻迎上来,舌尖试探地舔舐我的上颚,得到我更用力地拥抱和挤压后开始放肆地勾着我的舌头咬。我们交换着呼吸,粗重的气息喷在对方脸上。我含住他的舌头,吮吸舌根,如愿听到他发出呜呜声。他的手指即使在我的禁锢下也浪荡地抚摸着我的手指、虎口、手背,身上的内裤早已被浸湿,摆动着腰肢在我的下腹摩擦,留下情色的湿痕。我好像也陷入了情潮,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向外倾泻,omega感受到后身下更湿了,环着我的脖子喃喃道:“求你……求你。” 我硬得快疯了,扒下他内裤的那一刻突然想起来,不行,没有安全套。 omega上手撕扯我的裤子,细腻泛红的指尖飞速抽出皮带,拉下拉链,我的性器弹了出来。他开心地惊呼,身体前倾想要为我口交。 不行,不能再继续下去,我会控制不住地标记他的! 我托住他的下巴,把他重新压回床褥,抚摩他的脊背,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性器。omega惊叫,腰肢上拱,性器弹动流出几滴精液。我上下撸动,他埋在我的怀里,却还说不够,求我。 我大概是注定被他吃得死死的,毫无办法,只能将手指伸过去。只是靠近,穴口好像能感知似地张开,呼出热气。我怕omega不舒服,抚摩他的穴口和会阴,但穴口却迫不及待地浅浅吞吐我的手指尖。 omega啄吻我的脸颊和嘴唇,唤我的名字,屁股摇动着把我的手指吞得更深。我把他的腿架在我的肩膀上,环抱着他不让他乱动,手指四处戳按着,找到敏感点后研磨捻转,omega在逐渐积累的高潮中朝我露出了后脖颈。 “标记我,求你,给我……你的标记。” 清亮的月光通过窗帘缝隙勾勒omega的腰身弧度,他的眼睛里缀着泪水,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我在抗拒生殖腔的巨大吸力和omega的哀求中闭上眼,堵住他的嘴,把他送上了云端。 求你了,快结束吧。我痛苦又快乐。 ala2 我已经忘记那天是如何睡着的了,只记得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心里还想着第二天早晨要起床给omega做小笼包和米粥。第二天醒来,眼前却是宿舍的天花板,手边放着没有锁屏的手机,上面是omega的那张照片,身上盖着学校统一的蓝白格被子。双腿间粘腻的触感和眼前的这一切清晰地宣判我的疯狂。 我勉强撑着坐起来。我没有去散步,omega也没有发情,我没有把他带回公寓,他也没有恳求我的标记。他从未记得我是谁。 我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攥着胸口的衣服用力呼吸,眼泪印在被罩上,一个个深蓝色圆点。 那天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我站在教学楼下看见omega正准备进校门,他像往常一样和他的alpha男友kissgoodbye,走出很远还回头跟男友挥手飞吻。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他的头发和围巾上,一朵落在他的眼睫,他被冰得眨眼睛,伸手揉却忘记手上也落了很多雪花,脸上湿漉漉的。他也自觉狼狈,边笑边向路过的同学借纸巾。 今天正好轮到omega的小组做pre,负责宣讲的不是他,他在座位上神情很专注,中午他没有午休,被老师叫走了,下午他喝了杯酸奶当作课间餐,放学后alpha男友来接他,他坐在摩托车后座上,抱着男友的腰撒娇。 他的一天,没有我的戏份。 放学我回公寓后发了一场高烧,烧退后咳嗽迟迟不见好转。父母赶来照顾我,我躺在梦里的那张床上,看着月光透过窗帘把我切割成两段,手机里同学们关心我是否好转,omega托看望我的同学捎了一碗甜米酒。我看着那碗甜米酒,思绪恍惚。那晚真的只是梦吗,他从未闻见过我的信息素,却送来了甜米酒。请一刀两断吧,请告诉我他只活在我的梦里。 此刻我恨他,我不清楚恨意的起源,但我无比清晰我必须远离,不然就会把他毁灭。 于是我申请转学,试图把自己泡在一个他从没来过的世界里。我融入新集体,照常学习、生活,步入大学攻读金融和管理专业,为毕业后接管家族企业做准备。最开始那几年,我以为我真的忘了,删掉手机里的照片后,我再也没有梦见过他。我与之前的同学断了联系,所以七年后再见到他时,我不敢去想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时候家族企业已经在我的管理下重回巅峰,我们垄断了全联盟国的通信产业,而有业务重叠的omega家族企业被挤得喘不来气。 我承认我有故意的成分。让骄傲少年跌落神坛,最好的方法就是将他的翅膀打断,我理所当然地这样认为。所以我不顾一切地拓展与omega家族企业重叠的业务范围,把公司重要的决策层换成了自己的人。公司那些老顽固们开了无数次会讨伐我,投了无数次票想翻我下台。父亲面对众人的非议,也试图和我谈谈,但我心意坚定,他也不再说什么。好在我的决策是准确的,前景越来越好,那些老骨头们也在家安心养老了。 就是这样的恨,支撑着我走到这里,逼着omega主动来见我。我陷在皮椅里,随意转动手上的钢笔,心里有一丝得意。你看,你以前多忽略我,现在还不是上赶着求我。 我以为已经忘记他了,我再次申明。但是当我看见他敲着盲杖推开玻璃门,无神的眼睛转向我时,心脏的刺痛让我差点跌落在地。 明明咳嗽已经好了七年了,我的嗓子却发不出声音。他颔首问好,听不见我的回应,转头向我的秘书作出疑惑的表情。 秘书被我的表情吓得慌乱,请他到沙发上一坐,连忙退了出去。 omega安静地坐在那,落入窗外黄昏的暖晕中。他双手握着那杯茶,面上罕见地露出一些局促。 我花了点时间找回声音,说:“好久不见,老同学。”说完,我就被自己的话逗笑了。我们没有任何交集,七年前是,现在更是,好久不见这种话应该更适合老情人见面的场景吧。 “近来可好?”他轻声问,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温和礼貌。 “如你所见,还不错。”我看着他的眼睛,话说得扎人。他的眼睛都看不见了,见什么见呢。 “你的眼睛……抱歉,如果冒犯到你……” 他笑着摇摇头:“是视网膜病变,发现得太晚了,所以……不过万幸我还活着。”说完,他放下手中的茶,摆正坐姿,似乎不愿纠缠于这些无意义的叙旧。 “A先生,您应该知道我这次来的目的。既然是老同学,也就废话不多说了。我们愿意以任何代价,请求您高抬贵手。” 我坐在对角的单人沙发上,不禁挑眉:“任何代价?”这样的座位安排让我恍惚,那段在图书馆的时光,我和他也是对角坐着。 “贵公司愿意拿出什么让我感兴趣的东西作交易?”我语气渐冷。 他从包里翻出一打文件,一页一页数给我听:“A先生,我们公司目前在通信行业占比不大,但贵公司如果有物流和客运方面的发展需求,我们可以让出一部分市场……” 这就是很诚心的交易了,可是我不想要。 他见我不说话,又拿出一份文件,说:“A先生,这是我的持股份额,如果您——” “和我结婚吧。”我打断他。 “——什、什么?”omega诧异地睁大眼。 “如果你还是单身的话,和我结婚吧。这样我就放过你们。”我一定是疯了。 “这……” “你不是说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吗?这笔交易挺划算的,我不要你们的市场份额,也不要你的股份,我的钱多的很。我需要一个高等级omega妻子和一个高等级孩子,而你恰好对我有所求。怎么,不划算吗?你父亲把你派过来,应该也有这样的意思吧。”对,说得再狠一点,他就是你的了。 omega的脸煞白,手上的纸被攥出褶皱。他应该觉得这件事情很荒谬,因为他唰地站起身,匆匆道别后冲出办公室,盲杖打在地上的声音好像新手刚会使用打字机而被迫上会记录。 我自嘲地笑笑,这就结束了吗,我准备了七年,就这样结束了。 令我诧异的是,晚上秘书转接电话进来,是omega的父亲,他说如果用omega的婚姻来换取企业的生机,那么这笔交易成交了。 我问,那么omega怎么想呢。 omega父亲满不在乎地笑笑,说,他一定愿意的。 这件事很快提上日程,我全权交给秘书负责,却还是忍不住自己敲定了订婚和结婚戒指以及礼服款式。 一直到订婚宴上,我才和omega见上第二面。我由于处理会议期间有o员工突然发情的事情匆匆赶来,而他面容沉静,站在台上任由主持人摆布。我们交换了订婚戒指,向亲朋和媒体宣告我们即将成为合法夫妻,随后我匆忙离开,继续中断的会议,把他一个人留在了会场。 期间结婚登记领证仍然由秘书负责办理,我和omega的再次见面就是婚礼了。他那天很平静,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看起来不能算高兴。我们站在门口迎宾,给来宾分发喜糖和伴手礼,分别去休息室准备,站在台上说我愿意,交换戒指,亲吻,接受大家的祝福,afterparty上他坐在一边静静地喝果汁。他好像一个与这一切毫不相干的路人。 仪式结束后,他就要搬来和我住在一起了。我们一路无话,他把头枕在车窗上闭眼假寐。司机车开得很稳,路灯和树影交错略过他平静的脸。 他身上的礼服还没有换下,手上的戒指隐在灯照不到的昏暗中。我看了一会儿,也转过头看向窗外。 明明已经是深夜了,立交桥上意外地堵。满天的红光将车内空间照亮,像给我们这对新人点的红烛。 “为什么是我。”omega声音有点哑,仍然保持着闭眼假寐的姿势。 “……我以为我说的够清楚了。我需要一个高等级omega和一个高等级继承人,而你需要我照顾你家的公司。” 他叹口气,坐起来,眼睛看向我:“我的意思是,你完全可以不搭理我。世界上这么多健康的、家世相当且貌美的o可以满足你的需求,为什么是我?” 他的眼睛多清亮,总是让我忘了他其实看不见。 因为他们都不是你,只有你是你,我在心里回答。 我下意识躲开这样清亮的双眼。“因为你是我熟悉的适龄青年omega里等级最高的。”我这样回答。 不是的,就算你已经很老了,就算你等级不高,就算你没有腺体没有生殖腔,寿命不长也没办法孕育后代,我也想照顾你,我是真的愿意,作你的丈夫。 “你呢,你为什么同意了。”我问他。你真的愿意作我的妻子吗。 他不再说话。 想想也知道了,他在家族里应该是不受重视的,毕竟他的哥哥姐姐们都足够优秀。所以当有个有钱有权能满足他们需求的高等级alpha想要娶走他,他们乐得甩掉这个包袱。至于主角本人的意愿,无足轻重。 车内再次陷入寂静。到了别墅,他选了一楼的客房,我们吃了宵夜后就睡下了。 第二天,大约是清晨五点的光景,我被楼下瓷器碎裂的声音和混乱的脚步声吵醒。我趿拉着拖鞋下楼,却看到管家和佣人堵在一楼客房门口,门外摆放了一个盛着碎花瓶的簸萁。眼皮一跳,我连忙挤进人堆,看见omega垂首坐在床上,家庭医生蹲在他的腿边,旁边放着药箱,空气里充满双氧水的气味。 “抱歉,吵醒先生了?”omega察觉我的到来,抬起眼皮看向我的方向。 家庭医生让开,轻声报告omega的伤势。 我问:“怎么伤的。” 管家说:“太太醒了想出房间,盲杖不小心扫到花瓶了。” “我问你是怎么伤到手的?” omega摸了摸手上缠好的绷带,说:“抱歉,我想着时间太早了,不麻烦他们起来收拾,我捡起来就好了,但是没有找到厚手套……没想到还是把你们都闹醒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被锋利的瓷片刮伤手,这得有多疼! 我厉声向医生确认:“确定没什么问题吗?” 医生颔首:“是的,包扎后注意不要沾水,很快就会恢复。” “血管、神经、肌腱都没有伤到吧?” “先生放心,夫人只是划破了皮肤。” 我松了口气,看见omega沉默地坐在那,料想是不习惯被这么多人围着,便遣散了众人。 我问他:“你在自己家的时候,需要借助盲杖吗?” 他诧异地挑眉,说:“当然不需要。先生放心,我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和物体摆放位置就不会再损坏东西了。这个花瓶我会赔偿的。” “我不是让你赔偿的意思,”我叹气,“你的安全绝对是第一位的,我只是不想让你再陷入危险而已。” omega不说话。我叮嘱他好好休息,随即离开客房。 我联系管家,在别墅的墙上安装了距离感应器和监控,同时给omega配备司机。我知道我有点紧张过度,但是,丧失视觉后可能面临的危险,我不敢想象。 晚上我进客房时他已经洗漱完毕。洗手间一阵叮铃哐啷响之后omega出来了,我摸了摸他手上的绷带,果然湿了,医生来换过之后和我说最好找个人帮一下,洗脸刷牙和洗澡这些,一只手办不来。我问omega需要帮忙吗,omega说不用谢谢。 所以第二天晚上他正在洗漱时,我拽着一卷保鲜膜冲进淋浴房。omega被我吓了一大跳,扯过帘子挡住身体,疑惑又惊讶地叫道:“先生?!” 我让他把手伸出来,裹上保鲜膜后又夺过淋浴头,说:“你把手举高点,放心我不看。”omega沉默片刻,词语含在唇舌间,模糊地说了声谢谢。 事实证明,omega还是需要帮助的,绷带没有湿。 我和omega一直保持着这样相敬如宾的关系。每天我早早地出门,中午草草吃一顿,晚上推掉能推的应酬早点回家,无论我多晚回来,omega都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书等我。我和omega偶尔聊天,聊的内容不超过公司的八卦和他今天看的书。其他的omega似乎不太愿意。没关系,这样就很好。我也有自己的家了。 双方的标记是在结婚后三个月,我的易感期到来时完成的。那天我明显感觉到囤积的欲望,在超市控制不住地购买肉类和速食,经过收银台看见安全套时想了想,拿了一盒。那时我还处在未标记状态,对伴侣的信息素没有依赖,靠强撑完全可以度过,就像以前那样。所以回家后我直接把自己锁在了卧室。 可能由于空气中有淡淡的omega信息素残存,我的易感期来势汹汹。我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浑身滚烫,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在房间里肆虐。管家和佣人都是beta,已经被请离了,家里只有我和不愿离开的omega。所以当我在混沌中隐约听到敲门声时,全身的肌肉反射性绷紧。 我知道那是谁,也知道开门的后果,我大喊:“别进来!” 敲门声停了片刻,随即飘来omega的声音。 “先生,您还好吗?” 我往床褥深处埋了埋,努力控制着呼吸,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过来一会儿,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传来,omega裹挟着屋外的新鲜空气冲入这片混沌。异常敏感的嗅觉让我捕捉到了空气中似有若无的紫藤花香气,这宛如一剂强心剂。我喘着粗气,警告他:“别过来!” omega充耳不闻,摸索着给我倒水,想喂我却有大半洒在了我身上。我被冰得清醒一点,兽爪扣紧笼子的门锁,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看着他进入进出给我换上干净的衣服,虽然他把家居服拿成了衬衫,最后扯下贴在后颈的抑制贴,把我的头枕在他的肩膀处,下巴贴着额头,环抱着我躺在床上。 我嗅着他释放出来的安抚信息素,那年梦里的紫藤花香气现在清清晰晰地占据着我的鼻腔和大脑。体温逐渐攀升,理智逐渐被欲望挤占,我慢慢地靠近他颈后的腺体,鼻尖轻轻摩挲,作无声的询问。omega双臂收紧,带着安抚意味地抚摩我的后背。 于是我吻住他,我是想好好爱惜他,易感期的alpha有多兽性我很清楚,但是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笼子里的野兽被释放,动作越来越粗暴,舔舐完脸颊后啃咬他白净的脖颈、锁骨和胸膛,留下一个个紫红色吻痕。 我在他的腰窝和大腿根处反复流连,带着他的手安抚我的性器。他因长期盲文书而生出薄茧的手指沿着冠状沟描摹,我被掌控着呻吟和喘息。我从小腹摸到胸膛,虎口卡住胸口的嫩肉,聚拢成两个白色小山丘,狠狠地嘬了一口,如愿听到omega的闷哼。 omega自觉这样边给我手淫边被我吃奶子的姿势很羞耻,用手挡住大半张脸,没挡住的嘴唇和下巴上布满牙印。 我伸手试探穴口,已经湿透了。我压抑着自己,尽可能地为omega扩张。甬道里水很多,生殖腔口柔软,吸着能带来快感的一切东西。omega抓着我的手臂,一条腿架在肩膀上,在我身下努力平稳呼吸。当我增加到四指时,omega捧着我的脸,小声说可以了。 我拆了一只安全套,在穴口摩擦。和梦里太像了,我忍不住怀疑这是否是现实。潮湿的穴口吞吐龟头,我把omega的体液蹭得到处都是,随后一挺而进。 omega弓起腰,发出短促的尖叫,又用手背堵住嘴。我拿开他的手,用嘴堵住,反复舔舐他的下唇和舌头。他的生殖腔口自发地张开,又在我退出时竭力挽留与它共同孕育生命的东西。omega柔软而略带薄茧的手指抚摸我的眉眼、头发和耳朵,像大地母亲包容复苏的万物那样包容我。 我伏在omega的耳边,含他的耳垂,舔他的耳后,喊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身下的动作愈发激烈。两具年轻而健康的肉体不断碰撞,体液交融拍打出白沫。omega在没有抚慰阴茎的情况下被我操到了高潮,他紧紧地捂着嘴,生理性泪水隐入发丝,甬道的肌肉不规律地急剧收缩,黏膜隔着橡胶产品熨烫我的性器,从生殖腔里喷射的汁水随着我进出的动作,沿着交合处的缝隙挤出来。 我的体温有所下降,脑子清醒了些,放开omega,询问是否要洗澡。omega却说先生,请标记我。 所以我将他翻身从后面进入,双手交叉抱住他的肩膀,把他紧紧锁在怀里。我希望他是我的,如果我的腹腔大到能将omega塞进去就好了。alpha的体温偏高,所以我的腹腔应该是暖和的。假如我们在雪山上等不到救援,我希望死的人是我。 后入的快感是很明显的,我把食指和中指塞进omega的嘴里,他不能将呻吟闷在腹中。涎水从口角流出,我深入将后缩的舌头拽出来。omega这个样子真的很……性感,情欲从半眯着的眼睛里喷薄,汗湿的发丝粘在脸侧,粉红色的舌尖藏在微微张开的双唇之间,肩胛骨和后背上的吻痕叫嚣着再快些、再深些。于是我满足他,让他将头高高仰起枕在我的肩膀上,臀部翘起贴近我的下体,腰身弯成杀死我的弯刀。我将他死死锢住,斩除一切退路,和他一起在欲望中沉沦。 快要高潮时,omega将后颈的头发拨开,向我露出腺体,侧头只露出一只眼睛,缀着眼泪的眼睛,呢喃道:“先生……” 我愣愣地看着他,眼泪猝不及防地从眼底涌了出来。房间里紫藤花和甜米酒缠绕,多么不搭的两种气味。那个梦里,omega也是这样的……那个梦里,我也像现在这样……痛苦又快乐。 那天,如果让我提前知道第二天醒来会是那样痛苦的场景,我一定会在前一晚就决定死去。 所以神啊,如果这是梦,请别让我醒来,让我一直沉睡就好了。 我取掉止咬器,伸手压住omega的头,露出脖颈。犬牙研磨腺体的感觉是那么熟悉,疼痛和高潮一起到来,omega浑身绷紧,猛地挣扎了一下。抱歉。好在标记的过程很快,确认信息素完全注入后,我退出来,舔去血液。 omega哭了。我无意分辨他是因为疼还是因为我。他是自愿的吧,但不一定是愿意的。 无所谓,他的合法伴侣是我,并且永远是我,保护他的alpha也只能是我。留在我身边,这样就够了。这样想着,我舔干净泪水,吻他的脸颊和头发,说好乖。 完成标记后的我易感期不降反升。我知道已经过分了,却还是拉着omega胡闹一整夜。月光铺陈在腰际,潮起又潮落。逐渐,天边翻出鱼肚白,我把早已累晕的omega放回换好新被褥的床上,掖好被子,静静地看着他。 我不敢睡去,索性起身去做早餐。小笼包和米粥在锅里热了又热,omega终于起床。楼梯口隐约传来警报声,他摸着墙出现,我招呼他来吃饭。 我把小笼包夹在他碗里,他小口尝试,表情瞬间鲜活起来。 “小笼包?!”omega的声音像跳跳糖般愉悦。 我把粥碗往前推了推,他喝了一口,说“谢谢先生,我很喜欢。” 完成标记后,多少还是和以往不一样的,比如我现在就能感应到omega是真的很开心。相处了这么久,我逐渐摸索出omega的一些喜好。他不吃肥肉和辣椒,却爱吃东坡肉和虎皮尖椒;他不吃姜和蒜,但可以接受姜粉和蒜泥;尤其爱吃虾和小笼包;早餐吃不多,但要有汤汤水水……挺好,如果他吃习惯了我做的饭,应该就不会跑走了吧。 管家和佣人两天后才会回来,由于有伴侣的陪伴,我的易感期提前结束。我笑着抹去omega嘴边那一圈米糊,起身去刷碗。回身看见omega仍然坐在餐桌旁,脸颊贴着交叠的双手,趴在桌子上,小腿晃来晃去,依稀露出一些紫红的印子。 所以我又给秘书打电话说今天的所有会议取消,把omega从椅子里捞出来,往卧室走,边走边接吻。 omega吓了一跳,双手双腿紧紧地缠着我,好不容易从亲吻中挣脱开,问;“……先生……先生今天不去公——” 我重新含住他的嘴唇,把惊呼和话语吞进腹中。明明易感期已经结束,明明已经到了卧室门口,我却还是急躁地把omega抵在门口边的墙上,扯下内裤,草草扩张就进入。omega攀着我的肩膀,把我的头抱在怀里,我啃咬他的胸膛,仰起头寻找他的喉结、下巴和唇舌。操得很深,性器不断进出生殖腔,我没有带套,在最后关头把omega架起来,发出“啵”的一声,水从穴口淋出来,我埋在omega的颈窝,听他的心跳。 我问他,如果怀孕了怎么办。他只给我一声叹息。 刚完成标记的伴侣需要对方的陪伴,我也很想带着omega去出差,但是omega说环境不熟悉,还是在家等着我,我想了想就此作罢。 其实也就一个星期,但是我从没觉得如此难熬。明明标记前,我和omega之间比陌生人熟悉,比熟人陌生,现在我却无比渴望见到omega。所以辛苦下属们和我一起把七天的行程压缩到四天半,我在第五天的晚上赶回家中。 奇怪omega没在家,也许是出去散步了,我撕下抑制贴,倚着楼梯耐心等着。终于,大门响起解锁声,omega把盲杖放在门边,换鞋。然后,我看见他表情愕然,抬头看向我的方向,疑惑又惊喜:“先生?先生回来了吗?!” 我不忍逗他,天知道我现在多想亲吻他。 omega脸上绽放大大的笑容,扔下包,连声说稍等,快步走进洗手间,然后冲出来,小碎步钻进我的怀里,湿漉且冰凉的手捂在我的脖子上。我双臂锢紧,感受他大衣和脸颊上的寒意,问:“吃饭了吗?” omega刚说不饿,肚子很不给面子地戳破,他面露窘迫地说:“好吧,我想吃先生做的馄饨。”我知道他也想我。 冰箱里正好还有十几个馄饨,够我俩当夜宵吃。当我端着碗出来,却看见omega很苦恼地站在客厅正中央。 “怎么了?找什么呢?”我放下碗,擦擦手。 omega叹口气,说:“手机找不到了,忘记放哪了。” “没在鞋柜上?你常放在那儿。” “没有呀……” “我给你打个电话试试?” omega说:“不管用,我今天去图书馆,把手机静音忘记调回来了。”omega眼睛看不见,很大程度上依赖听觉,手机几乎不会静音。 我看他站在那儿垂头丧气,安慰道:“别着急,好好想想最后一次用是什么时候。我帮你找找。” 他在沙发和洗手间摸了一遍,又去鞋柜抽屉里翻腾,趴在鞋柜上眼神放空。突然,他直起身子,抓起包胡乱翻找,然后举着手机露出大大的笑容:“先生!在这!找到了!” “你这家伙……”我从堆如山的沙发坐垫里爬出来,无奈地笑了。 尾声 结婚后的第一次新年,我询问他回自己家还是跟我一起回去,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默认他是想选第一个但是不好意思讲的时候,他走过来抱住我,说:“跟你走。” 这应该是omega和我爸妈婚礼后的第一次见面,距离我们结婚已经快一年了,毕竟这门婚事决定得迅速,完全没有两家商量的环节。而我年纪不小,家里催婚许久,如今有个家世相当、性格也好的omega愿意入门,父母亲当然不会阻挠。自从我接管公司后,父母已经很少插手我做的决定了。当我在电话里告知母亲omega跟我一起回家过年的消息时,母亲“诶呀”一声,随即惊喜地跟父亲说:“快!快!老头子!叫老肖他们再去买年货,小o也回来呀!还有压岁钱,多包!”然后声音陡然清晰:“儿子呀,你家宝贝喜欢吃什么呀!我亲自去,赶紧多买点!” 我正开着免提,坐在一旁的omega伸手掰了一瓣橘子吃,被我调侃脸红后塞进我嘴里,愤愤地回屋了。 我笑:“妈你和爸就别忙活了,叫肖叔他们去嘛。” 母亲凶我:“说什么大傻话,小o跟你能一样吗!” “好好好,是是是,母亲大人再添圣旨一条~” omega为我父母准备礼物也花了好一番功夫,在我排除了护肤品、珠宝首饰、茶叶和保健品后,他亲手给我的母亲织了一条围巾,给我的父亲打磨了一套围棋子。我好嫉妒,第一条围巾居然不是送给我,却还是忍着夸了他手艺好。omega得知管家一家、司机一家和厨房阿姨一家也会跟着一起过年后,也给他们买了礼物。好在车上算上我只有两个人,后座和后备箱满满当当全是礼物。 当我远远看到乌泱泱一大帮人站在门口盼星星盼月亮时,忍不住调侃omega:“你可算是我家的大宝贝了。” 车刚开锁,母亲迫不及待地给omega开门,双手扶着他的肩膀,笑容满面,连声说:“好孩子!好孩子!” omega有点被吓到,听见我的脚步声,回头求助,我说:“妈,您的大宝贝还给您准备了礼物呢!”omega顺势把手里的盒子递给母亲。 一大家子人簇拥着进了屋,刚坐下来,母亲赶紧打开盒子。 “围巾!还是淡紫色的!我太喜欢了!”母亲惊呼,“这个款式太漂亮了,长度也正好。好宝贝你从哪里找的这么好的围巾的?” omega羞涩地埋头:“这是我自己织的,第一条难免技术不过关,您喜欢就好。” 母亲震惊了,拿着围巾看了又看:“这也太好了,没漏针没错位,技术太过关了!”瞥见我的表情,顿时得意地围在脖子上,故意问我:“怎么样儿媳妇,好看不!” 好嘛,您亲儿子是omega,我是那个儿媳妇。 我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当然,您青春不老……” omega把那副棋子给了父亲,母亲摸着他因为打磨棋子而生出许多水泡和茧子的手,怜爱地连声说:“好孩子,好孩子。” 嘶,怎么觉得,我的家庭地位又掉一阶。 omega饭量一直很小,这让母亲母爱泛滥,大鸡腿和虾仁归omega所有,夹的菜在碗里堆成山尖尖,还不住地劝多吃点。omega勉强吃完,窝在沙发里不想动弹。我问他要不要上楼,还没等omega说什么,母亲暧昧地眨眨眼,催我们快去休息。 我牵着omega的手,先带他熟悉了一下一楼的布局,然后直接上了三楼。 “二楼的房间基本是我父母在用,三楼整层都是我们的,你直接上来就好。”带着他在我的卧室、健身房、画室和书房走了一圈后,我问他,“累吗?想睡觉了吗?”omega摇头,思索片刻,问我:“先生,您还留有我们的毕业相册吗?” 大概有,我蹲在书架前翻翻找找很久,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它。毕竟中途转学,最后的毕业照片上没有我。 不过好在刚入学时有一张大合照,我为omega一一念照片上同学的名字,omega眉眼弯弯,还能记起他们的样貌。这是不是意味着你也记得我? 我环抱着他盘腿坐在地毯上,下巴搭着他的肩膀,他向后靠着我的胸膛,一张一张摸。书页平整,靠摸当然是摸不出什么。我牵着他的手指,在大合照上圈出我,再圈出他。 omega挑眉:“怎么隔得这么远?你在左上角,我在右下角。” 啊,我们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位置吗。 我亲吻他的脸颊,说不知道,大概是当时排位置的人预见我们最终会在一起,恶毒地当一次坏人吧。omega哈哈大笑。 书房只开了一盏小台灯,暖黄的灯光把我们拢在怀里。我们黏在一起,一起看着同一本相册,我负责构建他对这本相册的全部认知,而他完全信任我。omega眉目含笑,睫毛在脸上映出扇形的阴影,枕着我的肩膀,用略带遗憾的声音说,好想早点认识先生啊。 我吻住他,说,现在也不错。 我们运气不错,大年三十这天醒来,窗外一片白茫。我拉开窗帘,钻进被窝,喊omega起床。omega嘟囔着往被子里埋了埋,又睡过去。他的睫毛很长,窗外的日光招进来,在眼下映出两个小小的扇形。我忽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指尖来回拨动他的睫毛,看见omega的眼窝连带鼻梁上的皮肤浅浅地皱起来,然后全力睁开眼,眼神空空的,又如千斤重般忽地闭上。他的呼吸变得深长,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拂开我的手,迷迷糊糊地说好困。 我狠狠地亲了一口,兴奋地小声叫,下雪了!omega无奈地勾勾嘴角,问我没见过雪吗。 我揽着他洗漱、换衣服、下楼。餐厅方向传来喧闹,大家都聚在那儿准备着晚上的年夜饭。我们本想帮忙,但母亲像赶鸡仔一样轰走我们,说下雪了出去玩。 “妈还把我们当小孩呢。”我牵着omega走在雪地里。omega把手伸出来,一路拂落树丛上的雪堆,又用脚踢路边佣人清晨扫成堆的雪。“好凉。”omega皱皱鼻子,手钻进我的羽绒服口袋。 我们顺着枯萎的花藤走到屋子的后面。有一片大草坪,草坪的那头有三两棵腊梅树,隐约遮掩着一间小木屋。 我向他描述着眼前的这一切,omega侧头安静地听,听见我问他想不想去小木屋看看,点点头。 其实我也很久没来了,木门的轴承生锈,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omega敏锐地闻到空气中残留的木屑和机油味,有些紧张地往我身后藏。我赶紧解释这是我的小制作室,然后拿起桌子上的半成品,递给omega。omega摸索了一会,脸上露出浅笑:“先生好厉害!这是先生的爱好吗?” 我说我的全部童年和上学后的所有假期都属于这里,我有时候能在这里不吃不喝待上一整天。 他说,真好,谢谢我与他分享童年。 他不知道,桌子上除了奇奇怪怪的自行车模型和汽车模型,还有关于他的木雕。 雪像棉被一样厚厚地盖在草坪上,只有两道我们踩出来的脚印,远处大门处不断有人进出,但屋后的这一片天地只有我和他。 我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腊梅开了,幽幽的香气缭绕。omega在身边,呼出的白气飘忽消散。 他突然提议:“先生,要不要打雪仗?我听了听,这里应该是非常空旷的。所以先生放心,我应该不会受伤。” 我一声不吭地捧了一大捧雪,看见他因迟迟听不见我的回应于是催促我说好不好,猛地夹住他的双颊,手上的雪扑了他满脸。omega吓得尖叫一声,呆愣几秒,脸涨红,控诉我欺负人,然后迅速攥了一个大雪球,举着环顾:“先生你在哪?” 我边跑边大喊:“在这!”大雪球飞来,在我胸前炸开。 “砸到了!”omega兴奋地大叫。 “没有!”我耍赖。 omega皱着眉回忆片刻,反驳我:“砸到了!我听见了。”表情十分自信。 我们都没带手套,不一会就冻的指尖通红,omega拉开我的羽绒服拉链,双手钻进毛衣下摆。我们就这样像连体婴一样摇摇晃晃地回了屋。 我推着omega上楼洗热水澡,下楼给omega煮姜茶。 omega在我面前已经比刚开始放松许多,像今天这样的大喊大笑,放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的。我为这样的松动感到心动不已。 母亲凑过来,打趣我:“干什么了这么开心?” 我露出天机不可泄露的表情,喜获暴栗子一颗。 母亲没有走开,在我身边踌躇着。我问她怎么了,母亲犹豫着问:“小o的眼睛……真的没办法了?” 我把手中的姜片散在锅里,嗯了一声。 母亲叹气,喃喃道:“可怜的孩子……” “他的基因治疗靶点全阴性,说明基因治疗对他的效果微乎其微,大把大把吃药和注射实在太受苦。” “而且他很抗拒治疗,我不是没尝试过说服他,但是他跟我讲……他说:'先生,您知道吗?治疗迟早会变得和疾病本身一样摧残健康。'所以我在想,那就不治了,反正我现在也能护着他,就算看不见又怎么样,这样很好。” “那小o这个病……会遗传吗?” 我淡淡地笑了:“妈,我和omega……不是外面报道的那样,也不是您想的那样……完全不是,至少在我看来。” 确定不再接受治疗的那天,苦涩几乎将我淹没,我声音沙哑,有意开玩笑:“可是我很帅啊……你看不到岂不是很亏?” 他额头贴着我的脖子,嗤嗤地笑,说:“我知道啊,我看得到的,先生就是很帅。” 只是一点小小的情绪波动,omega也敏锐地感受到了。他穿着丝绸浴袍,温热的身体贴着我,摩挲我的脸颊,用询问的语气唤我的名字。我亲吻他,说要不要喝姜茶,没有姜。于是他很乖地坐在贵妃塌上喝完。 年夜饭很丰盛,饭后给大家分发了礼物后,长辈们或坐在一起聊天,或凑一桌麻将,孩子们都跑出去放烟花了。我们站在门口,空气中硝烟味正浓,小孩子们把头凑到一起,点燃后尖叫着跑开,五颜六色的火焰裹挟石子冲出纸筒,在半空中炸出美丽的花朵。或红或紫的花瓣,还有燃尽后的金色细闪。雪已经停了,忽明忽暗的闪光与清月映在omega的眼瞳里,透过迷蒙的烟雾,流露出一丝温柔。 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庆幸,一年前的我抓住了那个机会,手段不算体面,但却把他抓在了手里。 年假过得很快,我们又回到了自己家中。我依旧推掉不必要的饭局早早回家,omega依旧坐在暖黄的灯光下等我。但不同的是,omega偶尔也会打电话给我,让我去接他,商场、图书馆或是远一点的公园。每次我到的时候,司机总会在他身后很抱歉地看着我,而omega眼睛亮晶晶的,手里拿着一两朵在路边摘的小洋菊,摸索着塞进我的西服的手巾袋里。 我发现omega不敢吻我,所以我时常逗他。比如我故意保持着与他呼吸交错的距离,不说话,只直直地盯着他。omega先是安静地等着我说话,等不到回应后会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后开口问:“先生?您还在吗?”他大概会感受到气流反弹,意识到我离他很近,便再唤一声“先生?”同时伸手摸我。我拽下他的手,按着他的腰往前揽。omega往前坐了一点,嘴唇正好印上我的。我故意吮一口或伸出舌头舔一下他的唇瓣,就能看到omega睁得像汤圆一样的眼睛,脸颊刷红,然后像兔子一样蹦起来,推开我跑走。我总沦陷在这样的瞬间里。 这一年里,我总想着带omega出去旅游,奈何公司的事务越来越繁忙,我们只能在本市的公园转转。直到我带他去了一场宴会。 收购omega家族企业的庆功宴。 完婚后,我没有按照约定给予omega家族好处。我当然爱omega,但某些时刻,我是说某些时刻,我恨他不像我爱他那样爱我。我恨omega的家族,恨没有亲人疼爱他,恨所有人都不重视他,恨他们没有好好照顾我的omega。他们不配。 两年时间里,omega家族企业自救措施接连挫败,而我进一步蚕食omega家族的企业,不断入侵他们占大头的物流和客运行业,最终等来收购的时机。这次强行收购让我的公司元气大伤,但我坚持这样做。反正omega已经是我的妻子,而你们只是获得该有的小小惩罚。 这一切,我的妻子并不知道。 处理完一切事宜后,收购公示撤下的那一天,我带omega去了庆功宴,被老头子们缠住,只得放他自己待一会儿。有讨厌的o跑去他面前挑衅,不过不愧是我的妻子,四两拨千斤地打发走了。 他那天吃了一个布朗尼蛋糕就说累了,所以我没等到上台致辞就带着他早早回家。也许是真的累了,等我洗完澡进屋时,他已经躺在床上睡熟了。我从身后抱着他,亲了一口他的后脖颈,嗅着淡淡的紫藤花香气,也进入梦乡。 次年七月,omega突然瘦得厉害,之前omega因为长期的眼病治疗,亏损了身体,我害怕是什么不好的病,带他去医院做全身检查,医生笑眯眯地恭喜我们有孩子了。我和他坐在车里,神情恍惚。我们用三秒钟决定留下这个孩子,两分钟决定了儿童房的位置,然后用二十分钟来拥抱。 仔细回想,应该是omega发情期那天怀上的。在那之前,我们商量好了孩子的事情,所以当omega掰开屁股请求我射满他时,性器成结卡在生殖腔口,射在了里面。 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花店,我停车买了一捧玫瑰和一盆紫藤树扦插苗,玫瑰躺在omega怀里,紫藤树在一楼卧室的窗外种下。 孩子应该是乖巧的,omega的孕期反应不算剧烈,除了晨起时有些恶心,食欲和精神并无影响。只是晚上有点难入睡,本来我怕睡相不好压到他,所以提出分床睡,但半夜omega抱着枕头,静静坐在我的床边,我只能掀开被子,把他嵌进我的怀里。omega的食癖大变,爱吃辛辣调料,以往爱吃的清淡食物现在一眼不看。我也乐得被omega使唤,整日在厨房琢磨吃食。omega时刻需要我的信息素辅助,所以我不能离开太久,渐渐地不去公司了。 孕中期的第一次胎动,我有幸在场。因为omega怀孕,所以我的父母赶来我家过年。那时已经是寒冬了,屋外雪花飘飘扬扬。父母在厨房里争吵青菜要不要放水煮,厨房阿姨和管家站在一旁无处劝架,我和omega挤一张单人沙发,围同一条毯子,壁炉里的柴火发出温暖柔和的火光,omega窝在我怀里,在吵吵嚷嚷中听我念书。突然手底下一突,omega瞪大眼,猛地坐起来,和我四目相对。肚皮又一突,我惊奇地看着,缓缓伸手,小心翼翼地触摸,孩子又给了一次回应。 真奇怪,明明离壁炉不算近,为什么烤得鼻子发酸,眼眶温热呢?我看向omega,他已经热泪盈眶了。我难以抑制心中悸动,和omega深深相拥,狼狈地把眼泪抹在omega肩头。 我是如此渴望有一个有omega的家庭。尽管我和omega十分相爱,却仍然常常像在做梦。而这个孩子,把我带回了真实。 谢谢你,我的妻子。谢谢你,宝贝。 孕后期时,孩子长的不算大,但omega双腿浮肿,起床和走动都需要人搀扶,我便整天整天陪着他,辛苦秘书在我家和公司两头跑。几次产检的结果还算不错,孩子发育稳定,生殖腔情况良好,医生和我们都预感会很顺利。 离预产期还有几天时,此前由于我一直旷工,老头子们颇有异词。彼时四月春暖雨沥,庭院和门口湿滑,就连卧室的地板上也有些水珠。我再三嘱咐管家一定要贴身注意omega的安全,百般无奈地去公司平众愤。然而当电话里的老管家连声喊我快去医院的时候,我扔下满屋的人,不顾一切阻拦地冲到医院。医生那双常常带笑的眼睛又露了出来,推着我的肩膀防止我把他撞倒在地。 医生说放心,夫人情况很好,生产进程目前来看进展的很顺利,之后也会很顺利的, omega腔口开得很快,我进入产房陪产,看到大汗淋漓的omega时腿软的要站不住。omega勉强睁开眼,手伸向我。我赶紧握住,抱着他的头轻声安慰。医生一阵阵高声催促和鼓励,omega面色通红,每次用力结束都抑制不住地发出呜呜的呻吟。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向佛祖上帝耶稣长生天菩萨什么也好,祈祷能平安。 医生说很顺利,我却感觉要虚脱了。亲手剪了脐带,抱着孩子让omega摸摸,我坐在产床旁休息。医生继续做后续的处理。omega说想喝水,我转身去旁边的桌子上找葡萄糖水。听到omega咳嗽了两声,我正有意开玩笑,就听到医生很严肃地大喊谁在咳嗽。我吓住了,但omega咳嗽得停不下来。医生那双眼睛里的笑意瞬间结冰,全屋的人动了起来,我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就被推出产房,没有一个人向我解释,门猛地在我眼前关闭。门外护工不明就里,安慰着我一定会没事的,引我去坐下。 我的父母凑上来问我孩子生下来了吗,我说生下来了,二老一阵感叹那就没事了。我却心跳一阵加速。突然产房门口大开,医生们围满omega的床边冲出来,大喊让开让开,进了手术电梯。等我赶到手术室门口,手术中的红色灯光如此刺眼,好像末日的警报,我竟脱力跌在地上。 门口开开合合,不断有穿着绿色刷手服的医生提着箱子跑动。没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不愿去想发生了什么,佛祖上帝长生天耶稣菩萨,不知道求你们有没有用,我虔诚地跪在地上,求求你们了。 手术持续了很久,我不知道omega在里面经历了什么,我只知道那个素来健谈的医生看着我沉默良久,最后轻声说。 “去见见夫人吧。” 什么意思……我和omega已经十多个小时没有见面了,我很想他。我爬起来,进了手术室。 台上的医生用两个熨斗贴在omega的皮肤上,看见我把omega让了出来。omega静静地躺在那,面容沉寂,和每晚的模样没有区别。失去外力的心脏无法工作,身边的监护仪发出蜂鸣声。我听不懂,omega这么累,一定是累坏了。 “他……他什么时候醒过来?麻药什么时候能过?”我问医生。 屋子里鸦雀无声。 算了,睡吧,睡吧,睡够了再醒,我不叫你了。 那个医生揽住我的肩膀拍了拍,示意助手收拾器械,又缓缓说:“先生,福祸旦夕,请您节哀。” 节哀……?什么意思…… 我很想揍他一拳,不会用词就闭嘴,但是我没力气,我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 我的父母被这噩耗震得久久不能回神,omega家来的人放下狠话后走了。我无力应付,omega还躺在单间里等着我。他不喜欢太平间,太冷,太暗,太安静,所以我们住进单人病房。 我把窗帘拉开,正午的阳光热烈,亮得好像要把床铺点燃。我顿时生出一阵惶恐,猛地拉上窗帘,把手伸进被子握住他的手,好凉。 “冷是不是……我给你暖暖……我给你暖暖就好了。”我爬上床,像每晚那样把他拥进怀里。我感受到他渐渐地离我远去,手凉了,身体也有些僵硬。没关系,没关系,我给你暖暖就好了。 我的母亲哭着冲上来,和父亲一起架着我的手想把我拉开。不要,不要,松手他就不见了。 医生突然问我想不想去看看孩子。他带着我去了新生儿科,我们站在玻璃墙外,他给我指靠窗右数第三个是我和omega的孩子,问我想不想进去看看。 我点头。 小小的床上躺着小小的婴儿,细嫩的皮肤微皱,手腕上绑着血氧监护,小小的手攥成拳头放在脑袋边上,小小的嘴咂巴两下,小小的胸膛缓缓起伏。 “他……他是在睡觉吧?”我有点害怕。 新生儿科的医生穿着粉蓝色的衣服,眼睛笑成月牙,就像omega的主管医生一样,我有点害怕。 “先生放心,孩子很健康。做完基本的检查和疫苗后就可以回到您身边了。” 我伸手靠近孩子,孩子好像知道一般,小小的拳头凑上来和我碰了碰。 我终于落下泪来。 alpha把孩子放在omega旁边,揽住他此生最爱的两个人。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瘦落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 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ala番外 医生告诉我,omega的死因是疑似羊水栓塞,具体是否为羊水栓塞所致,需要解剖才能知晓。 omega一定不愿意赤身裸体的被穿戴隔离衣的人来回搬动,平白受苦,所以我拒绝了。 omega很喜欢卧室窗外那棵紫藤树,所以我把他安放在那棵紫藤树下,只要我望向窗外,就能看见他。第二年春天,紫藤开得异常茂盛。清香从窗外飘来,就像那年omega抱着易感期的我。 不幸的是,由于情绪剧烈波动,在我带着omega回家的第四天晚上,易感期袭来。 信息素可不管我是否还有伴侣陪伴,我埋进一楼客房的小床上,那张我和omega每晚缠绵的床。我在高热混沌中渴望他的一根手指,但屋外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如同过量的强心剂,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再也没有那样温柔的抚摸了。原来这一切都是梦,谈判,求婚,在暖黄的灯光下共进晚餐,紫藤花和甜酒交缠,久别一周后带着凌冽气息的拥抱,小木屋前我们白雪共白头,西服手巾袋里的小洋菊,怀孕,我们健康的孩子……孩子……孩子哭了,是哭了吗?他想要什么?要喝奶了吗?我不想听。这个孩子曾把我带回真实,是真的真实啊,这样的我凭什么和omega相携一生,所以omega早早地离开我。 孩子一刻不停地哭着,护理师一刻不停地安抚着,好吵。管家在门外一刻不停地劝我来看看,好吵。父母扮红白脸骂我,安慰我,好吵。窗帘拉得严密,昏暗中omega坐在床头,递来一杯蜂蜜水,轻柔地擦掉我嘴边的水渍。 我愣愣地看着他,不敢动弹。他好像能看见了,被我这样蠢笨的样子逗笑了,说:“怎么了?” “……”我嘴唇蠕动,半天才能发出声音,“你……你别走好不好?” omega又被我逗笑了。 “我为什么要走呀?我在这陪着先生好不好?”说着撩开我额头上汗湿的碎发,打开床头的月亮灯。 我想抱抱他,于是我问出口。 omega摇头,重复道:“我在这陪着先生好不好?” 我只能作罢,乖乖闭上眼,听omega说:“好好睡一觉,醒来就不难受了。” 如果让我知道第二天醒来会是让我如此痛苦的场面,我一定会在前一晚就决定死去。 床铺如同战场般混乱的要命。omega的衣物被我翻出来,撕得粉碎,没有一件是完好的。 书桌上还摆放着我们的合照。我抚摩他的脸,剧烈的心痛要把我掀倒。 我失去了他,如今连他留下的东西也不能施舍给我吗? 你总是问我,为什么每天起床我都看着你。就让我再在晨光里再多看你一眼吧。 紫藤花开了,如瀑布般洋洋洒洒。今天本是商定好搬进平层的日子,秘书转达装修公司的电话,说屋内甲醛指标已经完全达标,家居的尖角全部做好了保护,询问什么时候搬过去,好交接钥匙。 我麻烦秘书去收房,开车去了父母家,把那本高中毕业相册带回家。我看着那张仅有的,隔的很远的合照,呆坐了很久。 如果omega还在的话,我会带着他去我们的新家转一圈,然后开车去家居店,挑选他喜欢的落地灯和床上用品,再绕路去母婴店买两件孩子的小衣服。 我们会一起把那些东西搬进屋里,我组装落地灯,而omega把三件套塞进洗衣机,放入香香的留香珠,每夜入睡都安心。 我会做一大桌子菜,omega开一瓶红酒,举杯庆祝逃离那“狗都不住”的别墅,搬入新家。 我会在家里陪omega几天,直到他完全熟悉家里的陈设。 我会…… 我只是瘫坐在地上。 omega,看啊,今天变成了稀疏平常的一天。 失去月亮灯的那天,紫藤花的花期走到了尽头。我捧着被儿子摔得看不出原型的残骸,在窗前看着紫藤花瓣随风簌簌落下。灯明明是软橡胶材质的,却经年月雕琢,也会变得硬而易碎。我感受到omega正逐渐退出我的生活。原来他留给我的东西这么少,即使手心里只有几粒沙,也无法阻挡地流失。 我开始不敢进入睡眠,害怕梦里那般幸福,醒来却只有勉强被胶水拼凑起来的月亮灯。异常终于被孩子发现了。他抱着章鱼玩偶,站在书房门口,怯生生地看着我。 我问他怎么了,他慢慢靠近我,然后轻轻趴在我的腿上。我抱起他,圆滚滚的小脑袋靠着我的肩,头发像丝绸一般柔软。 孩子伸手搂住我的脖子,说:“爸爸,您不舒服吗?” 我问:“没有呀,怎么这样问?” “可是爸爸的,眼睛好红,眼皮,也肿肿的。” “妈妈说好好睡觉才是乖宝贝。” “还有哦,妈妈说好好睡觉好好吃饭才能长高!” “爸爸不要担心!等宝贝长高了,就可以保护爸爸了!” 酸涩涌上眼角和鼻腔,我摸摸他的脑袋,说:“谢谢宝贝,但是爸爸不用宝贝保护,爸爸会保护宝贝的。” “去睡觉吧,要长得高高的,好不好?” “嗯!”孩子重重点头,但又赖在我身上不肯走,凑在我耳边说悄悄话,“爸爸……爸爸是不是因为宝贝打碎的那个小灯所以很难过……” 我沉默良久,最终点头:“是,爸爸确实很难过,但是宝贝不是已经和爸爸道歉了吗,爸爸原谅宝贝了。” 孩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红花贴纸,撕下来贴在我的手上,说:“爸爸,给您我今天在学校得的奖励!有奖励就开开心心!” “好。”我抱起他,将他放回床上,掖好被子,说晚安。 孩子藏在被子里,悄声说:“爸爸,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噢。我和妈妈每天晚上都见面呢!” 我笑出声,说:“这么巧呀,爸爸和妈妈也每天晚上都见面呢!” 我开始期待今晚的梦,你又有什么新话题同我讲呢。 我的爱人,我不求你走进我的屋,请走进我无尽的孤独。 番外2 omega 从先生公司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冷眼旁观父亲在餐桌上兴奋地宣布我与先生的联姻,心想,在哪活着都一样,而我已经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说是登记领证,只是我先生的秘书拿来一张表,我签上了名字,剩下的入籍和注册都由这位秘书全权处理。作为omega的我是没有资格摸一摸结婚证长什么样的,更不可能把它放在身边,床头柜也不行。这是联盟国控制离婚率的政策。 值得一提,我是个盲人。 我曾问过先生为什么选择我,明明还有很多健康的、家境优渥且貌美贤惠的omega可供挑选。他的回答是,我是适龄omega青年中等级最高的,能和他最大概率生出高等级的孩子,而他想要高等级alpha孩子,仅此而已。 真是毫不委婉啊。 说实话,先生待我委实不错。住进先生家的第二天,先生就让佣人把客房旁边的闲置屋子收拾出来当了书房,交给我两把钥匙,说:“你的书房不够用的话,可以使用我的。” 照顾我眼睛看不见,在别墅大大小小的角落都安装了音响和探测器,可以随时随地提醒我潜在的危险,虽然那声音确实有点刺耳。 我在别墅里住了很久,我的双眼视网膜病变,只有微弱光感,所以大概是很久,久到我带来的盲文书都看完了。我出门去书店买了两本回来,刚下公交车却被钳住了胳膊。管家焦急地说夫人您去哪了,先生很担心你。我走进先生的书房,先生敲键盘的声音停了,随即传来他吩咐管家送书的声音,然后对我说走太远会找不到回来的路,就别出去了。 先生总是对的,所以我说好。 先生大概是生气他回来时我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沙发上等他吧。 不出门的那些日子,感受器感知到我醒了,便开始播报今日天气和新闻。管家和佣人随即敲门送来早餐,或午餐。吃过饭,我便抱着书坐在窗户边的贵妃塌,感受窗外阳光熨烫皮肤,或是雨滴拍打玻璃。觉得先生快回来的时候,我就下楼打开电视机,坐在沙发上边听边等。 我并不是每天都可以等到先生,先生也不是一下班就回家,等到一两点是常有的事,再晚我就撑不住去睡了。但是每次先生一开门,看到亮起的灯和等着他的我,应该会很开心吧,毕竟每次进门他都会说,怎么还没睡。 先生是个四处留情的浪荡公子,这一点我在结婚前就知道了。当年还在上学的时候就听说年轻多金的alpha先生来者不拒,订婚宴上他姗姗来迟,我嗅到了混在醇厚中的丝丝甜腻,想必是刚从某个娇俏可爱的omega床上下来。 不过这也是过去的事情了,我清楚,谁还没点过去呢。算了,算了,不要对这场婚姻抱有不应该有的幻想,我才能在先生身边过得尽可能愉快。 我和先生的婚姻只是个交易,我很清楚这一点,先生需要我生出高等级的孩子,而我在这段荒唐的商业联姻中能为我的家族带来分蛋糕的权力。我清楚地保持内心,严格履行妻子的义务。我时刻提醒着自己。 失明后,我不恨我看不见,但我时常恨我是个omega,我也不愿意变成alpha。是的,我不崇尚alpha,尽管alpha们在这个社会倍受重视。我想象了一下,只觉得人们会说“这是个高等级omega,可惜是个瞎子。”或者“这是个高等级alpha,可惜是个瞎子。”也不是没听见过佣人在背后嚼舌根,不过后来没再听见过她们的声音。 好像我眼瞎就不能完成繁衍后代的任务或者变成孔武有力有勇有谋的决策者。 所以我想变成beta,因为这样人们会说“这是个眼瞎的beta。”不带一丝主观情感的陈述句。这让我感到放松。 结婚后第一个新年,我跟着先生回了他家。先生原来是在充满爱与自由的环境中长大的,父母恩爱,家仆亲和,他家里的所有人毫无隔阂地接纳我。记得先生说过他全家口味偏重,请我多担待,可我不管是在先生的别墅里,还是他父母的家里,都没吃到一口重口味的菜。 我也从没想过过年也可以这么热闹,管家肖叔一家、司机一家、厨房阿姨一家都和我们一起过年,我从没见过这么多人住在一栋别墅里。每天,来自天南海北的家庭轮流做着三餐,连叔叔阿姨也下厨,吃完晚饭大家就把餐桌收拾干净开始打麻将。大家不赌筹码,只贴条,结束后贴的最多的要拍照留念,贴在走廊的墙上。阿姨告诉我,走廊的墙上贴有整整十张先生的照片,牵着我的手带我一张一张认识,不同发型、不同服饰,相同的是满脸的白纸条。先生说自从他学会打麻将且非常自信地参与这场活动后就没从墙上下来过,我笑了好久。 高中的毕业相册我很早之前就看过,先生握着我的手指,点了点书面,说:“这张照片里的你笑得好可爱。”随即沉默,耳边只传来沉缓的呼吸声。我突然想起来有张照片拍的是我和当时的好兄弟举着刚挖的红薯傻笑,背景里先生拿着小铲侧身默默地看着,离得有点远,不容易发现。 “这张照片里我在做什么?”我问。 “挖红薯,脏兮兮的。” 脏兮兮的先生,我这样想着,侧头吻他的脸颊, 人本性趋暖,在这样蜜糖般的爱的浸润下,我却生出不该有的嫉妒。听他们聊隔壁老头长胡子挂两个小孙子,听他们争论玄关处的花瓶该放蝴蝶兰还是龟背竹,听先生说他闻见对面邻居中午煮腌笃鲜,他也想吃。坐在他们中间,我心里都会恶毒得想要把这一切都摧毁。如果他们知道每天言笑晏晏的我心里却是这样想的,还会对我这样好吗? 我错了,我错了,生出这样恶心的念头,我罪大恶极。我就像流浪在外很久的野猫突然有了家,看着暖黄灯光下的家养布偶闲庭信步地逛着自家地盘。我不敢过去。 我站起来,笑着说我有些累,想躺一会,然后落荒而逃。 过了一会,先生敲门进来,凉凉的东西敲了敲我的嘴唇。 我睁开眼,问这是什么。 “是雪!”说完,先生大笑。 我拍拍他的胸膛以示抗议,他压下来,把我从背后搂在怀里,每一寸都紧贴。 我很喜欢这样的姿势,安全感和亲密感在此时占据了我的全部,我回抱先生,先生又像哄婴儿睡觉那样拍我,撩开我沾在脸颊的碎发。室内静谧,我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我梦见高中时候的我,那时眼睛还没有生病,肆意张扬,不知天高地厚。家里一向是不管的,“乖孩子”的思维禁锢上学的我,等放了学,我便和隔壁高中的小混混厮混在一起,和他们的老大谈起了恋爱。 是开心的,我承认。高中那段时间是我到现在为止最快乐的日子。早晨那个A送我到学校门口,当大家注视着我们亲吻时,当那个A满眼都是我,扑上来想叼我的嘴唇时,我得意极了。夜晚我从家里偷跑出来,坐上重型机车的后座,绕着江边一圈又一圈,烦恼好像也随着轰鸣声飞上云霄。 我想要的,原来一直都是爱和自由啊。什么样的爱都好,什么样的自由都好。我要所有的全部的一切的注视。 过完年回到家,先生就搬下来和我一起住了。在他父母家时,我和他住在一间房。过完年回到家的那个晚上,先生当我的跟屁虫,一直跟着我回了一楼客房,站在门口看着我。我问他有什么事吗,先生不吭声,只是站在门口不肯走。 我叹气,给先生砌台阶:“先生有空帮我读一节床头的书吗?”先生跑进来,帮我掖好被子,给我读书。 我不知道先生什么时候学的盲文,但毋庸置疑是流畅且清晰的。读完一节,我静静地等他说晚安,先生却说:“这书真好,你还想听吗?”我很困了,却也只能说好。最后先生拖无可拖,说了好几遍晚安才离开。 因为我的眼睛只有微弱的光感,体内的褪黑素分泌失调,睡眠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可能多说几遍“晚安”会有咒语的奇效,那晚我睡得格外好。 后来,每天晚上先生都会站在门口等我,总说:“那本书很好,让我给你读吧?” 某天他离开时,我说:“读完很晚了,先生明天直接在这休息吧。”于是第二天晚上,先生抱着两个枕头乖乖的,像一只久候主人归家的大型犬,我感受到他用希冀的眼神望着我。我推门进屋,把我的枕头和被子往边上挪了挪,他自觉且迅速地把他的枕头放在另一边,动作快得好像怕我反悔一样。他上楼拿了水杯和小夜灯,就这样正式搬进了我的卧室。 我还笑他,有大房间不住,非要跟我挤小小的客房。他从背后抱着我,下巴抵在肩头,边嗅我颈后的气味边嘀咕:“你别嫌弃我,等我再赚点就去买个大平层,别墅狗都不住。”我打趣他是狗,他把我推倒在床上,禁锢我的手脚,恶狠狠地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乖宝汪一声我听听。” 哦对,小夜灯。先生怕黑。我还是因为曾经被半夜回来的先生吓到而得知的。管家每晚都会把花园中连接大门和房门的小径两旁的地灯打开。那天也许是管家忘记了,我听见玄关处一阵乒呤乓啷,花瓶跌碎,然后我的屋门被一阵风卷开,庞然大物窜上我的床,把我勒得喘不过气来。 我吓得大叫,管家和佣人急急忙忙跑下楼,却发现先生抱着我发抖。 我也是被吓糊涂了,先生的信息素都认不出来了。先生埋在我的颈窝,不住地喘着粗气,全身的肌肉紧绷,嘴唇冰冷,额头上的冷汗蹭在我的耳后。我缓过神来,轻抚他的腺体,细声安慰。管家懊悔地拍自己的脸,连声说是自己的错。 我让那些人先出去了。这样突然的亲密接触,让我无所适从。那时应该是结婚后两个月左右,我和先生一直保持着相敬如宾的关系。但先生此刻不慎泄露的脆弱,即使看不见,也重重地锤击我的心脏。我缓缓释放着信息素,感受先生逐渐放松的身体,突然颈窝温热湿漉,屋子有天花板,怎么会漏水呢。 后来先生常用的那个小夜灯坏了,他没有表现出什么,我却常常半夜被闷醒,先生抱得太紧了。于是我选了一个月亮灯,圆滚滚的、充插两用、捏一捏就能发亮,陪我去的司机说灯光柔和昏暗,很适合做小夜灯。我把它放在先生那边的床头,那晚先生回来后在床边坐了很久。 在我们结婚两年后,先生带我去了一场宴会。我很开心,先生并不觉得眼瞎的妻子丢人对吗?先生带我进了一间我并不熟悉的衣帽间,请售货员小姐为我一件件讲解材质、颜色和款式,我摸着触感都很好,便请先生帮我抉择。先生那时在打电话,好像是吩咐秘书有关公司的事,总之语气很严肃,听见我悄声唤他,发出“嗯?”表示疑问。我朝他的方向举了举选出来的几件西装外套,作出苦恼的样子。 他的脚步声靠近,手上的衣服沉了沉,便听见售货员小姐说“夫人,先生觉得您右手上这件好,您觉得呢?”我当然没有异议,进试衣间换上,又请售货员小姐帮忙戴上搭配的领带,她有点矮,我略微弯腰配合她,闻见她身上信息素和女士香水混合的气味,没有先生的气味好闻。 先生的信息素……最初闻到时,我无法用一个确切的气味去形容,却能让我有种窗外寒风呼号,而我抱着毛毯和热可可在温暖的壁炉旁博尔赫斯的安全感和松驰感。后来在家族团圆宴上,表妹递给我一碗甜米酒,我才得知那种味道确切的形容。 我还记得和先生完成标记的那一刻,一种被好好接住了的熨帖和被完全掌控的敬畏席卷了我。爱总是突如其来又没有缘由的,我大概就是在一个个毫不起眼的细节中逐渐爱上先生吧。 话说回来,我是后来才知道,那是先生收购我家公司的庆功宴。真是讽刺,我出现在家族企业的葬礼上,却像一只久候主人归家的快乐小鸟,主人的一根手指头就能让我叽叽喳喳好久。我在车里兴奋得几乎坐不住,抓着先生的手问一会儿需要我配合什么。先生把手抽出去,又屈起指节蹭了蹭我的脸颊,低声笑道“怎么脸红成这样。” 宴会上,一个年轻的o张扬地炫耀自己的信息素,频频向我身边的先生搭话。也多亏先生该死的绅士风度,不然他应该也没有胆量三番五次来我这里挑衅,趁着先生被各色人等绊住而无暇顾及我,或是用皮肤也能感受到的灼热视线上下打量我,或是讥讽我从宴会大厅门口到这个位置需要走多少步。我很认真地回答他需要103步,然后继续专心吃我的布朗尼。他噎了一下,嗫嚅着什么,走开了。 那场宴会我没待多久,内兜里的手机一直在振动,振得我心烦意乱。我本意是自己先回去,先生却直接推掉接下来的安排,带我径直回了家。先生说吃点东西再睡吧,我匆忙躲进卧室。 是父亲的电话。他总是给我打电话,骂我不懂事,不好好伺候先生,才会导致先生娶了我后依然对他们不客气。这次也是一样,癫狂地咒骂让他引以为傲的alpha哥哥和姐姐,咒骂我的母亲,咒骂先生,最后诅咒因性别分化为omega而被称作“扫把星”的我不得好死。 我知道先生做的一切,的确感觉到一丝被骗的愤怒,但我最终决定装作不知道。我甚至感到解气和感激,是先生把我从那样的泥潭里拽出来,并且好好地爱护我。不论他的初衷是什么,我不能要求更多了。先生不想让我看见,那我就看不见。 先生好像已经忘了当时娶我的说辞,一个高等级omega和一个高等级孩子。我与他结婚两年多,先生在床上仍然一丝不苟地使用保护措施。我曾问他,他总是摸摸我的头,说不着急。 我和先生相处越来越契合,好像齿轮和钢板,虽最开始并不相配,但打磨得久了,齿轮趋于平整,钢板也生出凹凸的痕迹。心里的刺逐渐拔除,当卧室窗外紫藤花开,孩子来到我们身边时,我是那么的开心。 最开始并没有什么感觉,一切如常,每每看到平坦的肚子都很难相信里面有一个新生命在生长。再长大点,穿多宽松的衣服都能看出来臃肿的腰身,我不开心,先生日日好脾气地哄我出去散步。 好在孩子体谅我,孕期反应并不明显,每次孩子一踢我,我就对他说:“不要这样用力踢妈妈好吗,很痛。”孩子就会消停下来,先生总是新奇地摸摸肚皮,和他说话:“宝贝,你如果听得懂就轻轻地顶一下爸爸的手!”孩子怎么都不肯再动。 再后来,我一直住在紫藤树下,看着孩子从襁褓里逐渐长大,会抬头了,会翻身了,会走路了,会叫妈妈了。看着先生走来走去抱着孩子哄睡,手忙脚乱给孩子喂奶,公司越来越忙,时常坐在卧室窗边给我写信,开完家长会回来拧着臭小子的耳朵教训人,霜白一点点爬上鬓角,白天陪孩子开心过生日,晚上爷俩在我面前献宝一样端出插满五十五根蜡烛的蛋糕,祝我生日快乐。 他竟倾尽所有,把心剖开,里面全是我。 先生,谢谢你爱我。我爱你。 番外:写给omega的信 1. omega: 晚上好。 今天去看医生了。不用担心,只是感冒了,很快就好。医生说如果有想说的话可以写信给你。挖空脑袋,没什么想跟你说的。想喝你冲的咖啡。好难喝,但是想喝。 6. omega: 早上好。 13. omega: 中午好。 花开了。 20. omega: 晚上好。 为什么那棵紫藤树开花不好闻,明明你很香的。 先生 167. omega: 早上好。 一觉醒来感冒了,鼻子里住进两只小蜜蜂。 是不是你生气我哄孩子睡觉,自己却先睡着了,特意拜托它们来的? 先生 522. omega: 晚上好。见字如晤,吻你千万遍。 这是给你的第522封信,希望你不要嫌烦。我已忍了又忍,实在是想念难当,又来叨扰你了。此番写信,是因昨晚在梦里跟你说的话没能说完,怕你骂我话说一半就跑掉,特此赔罪。 新的好消息!今天孩子带着他喜欢的人来家里了,一会儿等你午休睡醒了,我们就去看你,让你也见见。孩子把他带回家之前,跟我迂回铺垫了许多,最后支支吾吾地问:“爸爸,您能接受我和一个alpha谈恋爱吗?” 我记得我斟酌了很久。我当然对孩子的恋人的性别没有异议。活了这么多年,我很清楚,能在几十亿人中找到一个心意相通、志同道合的爱人,已经是上天眷顾的幸运。性别、天性、后代、外界对其的看法,都不应该是阻拦爱意的障碍。既然孩子愿意对我们坦白,如此看重我们的承认和赞同,我们又怎能不好好接住他的信任,不为其打伞避雨呢。我想,你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我对孩子说:“这周周末,让他来家里吃顿饭怎么样?” 美丽的少年,美丽的高中时代,美丽的17岁。 不过,臭小子最近学习太懒散,班主任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嘴巴笨,说服不了他,你晚上好好教训教训他。 想你。 你的先生 1162. omega: 近来可好?许久没给你写信了,你也狠心不来见我,等见面了哄哄我好吗? 前些日子,孩子和他的伴侣收养了一位小beta,女孩子,才一个月大。孩子在铺满紫色瀑布的铁门旁发现的她,准备送往山脚下的福利院。车到半途,折返抱回了家,和伴侣凑在电脑前嘀嘀咕咕许久,最后一起来到我面前,说:“爸爸,我们决定领养这个小朋友。” 我问:“为什么呢?” 孩子把小婴儿放在我的臂弯,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漆黑的眼珠直直地盯着我,澄澈得仿佛在告诉我,我生来纯净,而非罪孽。 这听起来很像交易对不对?有人向我们支付信任和抚养权,我们换取这个孩子至亲的身份。他们洗去抛弃的罪孽,而我们得到能宽恕罪孽的礼物。这个小朋友的到来,就是上天赐予的珍贵礼物。 我们围坐在一起,严肃讨论三个alpha能否担得起抚育一个小朋友的重任的问题。世俗意义上,我们不算正常的家庭,单凭三个alpha待在一个屋里,信息素冲突不断,随时随地都能打一架,要如何把一个小豆豆养成一个身高160cm左右的成人呢。 我们约了儿童成长研究专家见面,专家说,爱是最重要的。很多家庭健全完整,却不能给予孩子健全完整的爱不是吗。临走的时候,小两口抱着孩子走在前,专家把我留住,说,最好还是由不同分工的成员组成一个家庭,对孩子的成长最有利。话音刚落,窗外草地上,小朋友突然大哭,儿子吓得差点把她扔出去,又紧紧抱住,亲吻她的额头,走动着安抚;他的伴侣手忙脚乱地查阅养育手册,一条一条对着检查。专家看了许久,最后叹气,改口道:“这很完美。” 小朋友很喜欢我,每次她专注地抓着我的头发往嘴里塞时,每次她的小嘴巴吐出的泡泡破裂时,每次她看见我就把眼睛弯成两弯小月牙时,我全身心也被她抓住了。我开始理解,你刚去世那段日子,父母恳求我把孩子送到他们那里养一段时间。他们早已把你当做亲生的,而失去亲生孩子是多么难以排解悲苦的事情。他们需要一个澄澈纯净的婴儿来占据漫长的白昼黑夜,暂时掩盖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原谅我最近一直跟你念叨这小家伙,每晚睡前抱一抱她,都觉得还能活到明天。 如果你在就好了。 我还记得那天出门之前,你进衣帽间解救陷入选择困难的我。你大致感受两款领带版型和布料,又询问我它们的颜色和搭配的衬衫裤子,眼睛亮起来,果断替我决定了那条银色菱格暗纹的领带,摸索着替我戴上,挨了挨我的脸颊,轻声催促我该走了……如果那天我没有搭理董事打来的电话,如果那天我再亲自拖一遍地板,如果…… 好啦,知道啦,听你的。 不知道我有没有告诉你,你笑的时候,鼻子微皱,睫毛相触再分开,灿烂的笑意就像墨西哥湾暖流一般倾泻出来。我愿沉溺在琉璃的汪洋中,时刻琢吻这片湿润,温热的眼泪衔在唇间。 我爱你,我爱你。 你曾问我,真的会有人毫无保留地接纳另外一个人成为自己身体和生活的一部分吗?没想到,琢磨到这辈子快过完了,才得知你真正想问的意思。 我猜你想问的是:这样的我,能给予你足够多的爱,能把你视为家人,能作你的双眼,永远陪伴你吗。 逃走的第七年,当你站在我的办公室门口时,我才意识到,我精心填筑的劣质外壳,看似不再想起你的伪装,都被轰然击碎。透过你那双澄澈的眼睛,我才从多年的自欺欺人中脱身。原来做了这么多事情,都只是害怕忘记你。 米诺斯最终的审判落下,真正的我是什么样的。 贪婪的,可笑的,自以为是的,自卑的。 贪婪地想要一个和你一起组建的家庭。 自以为是地以为七年过去了,你还能记得我是谁,事实上只有我一个人在较劲。 自卑自己不像你那样闪闪发光,自卑自己不像你那样坚定勇敢地拥抱所有发生的一切,自卑……从一开始我就配不上你。 你笔直地向前走,而我永远留在了音乐会的那晚。17岁毫无长进的我,要如何配得上25岁的你。 于是我想,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恒星一样在宇宙中亘古闪耀,供宇宙文明瞻仰它的美丽,那么做一颗划亮片刻夜空的流星也是可以的吧。 恒星硕大,灿烂。流星,不,应该说是陨石,黑漆漆的,在地球巨大的引力作用下,和大气摩擦,发点微弱的光。黑色的陨石有了不一样的色彩,却只是离地球更近了一步。 你看,这很像我。我以为自己逃走了,逃得那样决绝,却只不过是拴着以你为圆心的半米锁链,往外走了一步,吃到了新鲜的草,就以为获得了新生。 后来才发现,你不需要恒久灿烂的恒星,不需要片刻美丽的流星。你只想要悬在身前的一盏萤火。 你对我的要求总是这样少。上班要注意安全,出差要早点回来,再忙也要好好吃饭,上床休息要脱掉外裤,每晚都要亲吻,要慢一点,要轻轻咬,要买满满一捧的落新妇或是向日葵,要爱、自由、全部的注视和绝对的占有。 你总说我是胆小鬼。我希望你像小鸟一样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同时希望你完完全全属于我。这两种想法时常产生激烈的冲突,使得我在有关于你的事情上格外胆小。胆小鬼能陪你走完这一路吗?胆小鬼能相信,即使松开手,你也不会立刻离我而去吗?我不自信。我早已捧出所有,绞尽脑汁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你停留。但当看到你冷淡又无措地站在酒店宴厅的最前面,眼睛频频望向宴厅门口,任由订婚司仪摆弄时,我想,拼尽全力,或可一试。 毕竟对你说出结婚那句话,已经预支了我所有的勇气。 alpha很不好,暗恋一个omega却不敢跟他说话,慌慌张张地逃走,多年后见第一面就说无礼冒犯的话,用卑劣的手段得到他,又卑劣地不兑现诺言。你曾对我失望吧,哪怕一秒。 如此一来,我亏欠你太多。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我听你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竟慢慢地不会再总是梦到你,但我对你的思念没有一天缺席。我想,这是因为你已经成为了我身体的一部分,你将勇气和坚强赋予我,在重复无趣的生活中支撑着我、陪伴着我往前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竟就这样过完了一辈子。 总和你有说不完的话,想多写点,但我有点累了。别着急,等见面了让我好好看看你。 感谢你给予我支撑这一生的充沛爱意。 先生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