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犬》 1 “要不给你找个性奴玩玩?” 说这话的人叫翟高武,翟高武穿着一身精裁的毛呢黑色西装,灰色衬衫里打了条深蓝色领巾,头发随意梳在两侧,风流倜傥,又狡诈老练。他闲得无聊开了一家咖啡店,一百多平的店面,月租五万八,他喜欢奢华的欧式水晶灯,又喜欢原始民族的图腾,便把店面装修成了大杂混的样式,地板是大理石瓷砖,墙面是红蓝相间的手织围布,顶上是亮晶晶的多层水晶灯,桌子是不规则的黑木桌,椅子倒是冷冰冰的哑光金属。店面奇奇怪怪的装修让人望而远之,加上没有任何宣传和打广告,所以即使方圆几公里都没有咖啡店,这里还是人迹罕至。这家咖啡店基本每个月都在亏钱,不过翟高武也不缺钱,他就是喜欢坐在安静的地方观察别人,又不想孤独寂寞,才随心所欲地在这里砸几百万开咖啡店。 听这话的人叫乌以沉,年方26,神情沉着冷静,一身黑,他面前摆着一杯浓黑的苦咖啡,很少人会喝这种深度烘焙的咖啡而不加糖,乌以沉跟苦觉失灵了一样,特别爱直接喝这种苦咖啡,每次来都必点,喝完一杯眉头都不皱一下。 乌以沉拒绝道:“不了,我可没时间养。” “大忙人!你干什么都说没时间,你现在都没有上班,你整天在家里琢磨啥呢,你爸妈都催我出来陪你找乐子了。” 乌以沉提起咖啡杯小尝一口,酸苦如粘稠的雾,在舌根荡漾,他说:“那可是一个人啊,吃喝拉撒都要我负责,还得给他留一个房间,我不喜欢跟别人一起住。” 翟高武的身体往前倾,说道:“你的房子不是很大吗,留一个杂物房让人家有一个睡觉的地方就行了,而且性奴还能帮你搞卫生,给你做饭,必要时还能装一下你对象应付你爸妈,他又不是不会自己吃饭,每个月给他一点钱让他自己出去找吃的,你需要用的时候再用他也行,不需要就把他关起来,也无所谓嘛,不费什么事的。” 乌以沉反问道:“你怎么这么积极,你自己不是有两个吗?” 翟高武笑道:“我确实有两个,每天的日子过得可滋润了,早上一个给我做早操,一个给我做饭,晚上左搂一个右包一个,可快乐了,真不明白你们怎么都不愿意养。” 乌以沉沉默了一会,他抬眼看向翟高武,平淡地解释道:“你就没意识到这是违法的?买性奴已经属于人口买卖了吧,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你是要坐牢的。” 翟高武满不在乎道:“我可没有逼他们,是他们自愿的呀,就算被人举报,只要他们自己说是自愿的,我能有什么罪?顶多是遭人嘴碎罢了,你看我在乎吗?” 乌以沉沉思了一番如果自己去报警,警察听到是翟家的人还敢不敢动手,翟家权势滔天,想必警车能开进翟家的院子,也到不了翟家的大门口,更别说找证据抓人了,官官相护的腐朽官权内部会让所有知晓警报的人都胆战心惊地闭上嘴巴。 乌以沉点明道:“只是你给的钱多,他们才舍不得你这个傻大款吧,你要是没钱他们才懒得理你。” 翟高武点点头道:“确实,有钱能使鬼推磨,既然我有钱,那为什么不纵情玩乐呢,我在你这个年纪……我还没成年就泡在女人堆里了,到了你这年纪我操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一千个。” 乌以沉皱了皱眉头,多情泛滥可不是件干净的事,意味着未经检验的肉体、重复使用的器具、各怀鬼胎的心思和来路不明的细菌病毒。乌以沉的洁癖仅限于对他人的要求,对他自己倒没有如此严苛。 乌以沉将自己的咖啡杯拉近一点,他回道:“那你得病的几率也比我高一万倍吧。” 翟高武不气反笑:“我还是青壮年,哪有那么容易得病,况且我操的人都是检查过身体的,健康的人操一万遍也还是健康的,我平时都有健身,比你这娇生惯养的强多了。” 乌以沉疑惑道:“怎么你上床之前还要对方出示体检报告吗?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在说谎,要是有人故意报复你,染了病也跟你说没病呢?” 翟高武看了一眼咖啡台的三名员工,他们正坐在吧台的小板凳上打游戏,隔墙无耳,翟高武凑近乌以沉,悄声道:“要不要跟我去一个地方?那里的性奴一年两次体检,不健康都不能挂牌上岗,你第一次去,还可以给你优惠。” 乌以沉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四时,距离他肚子饿还有大概两个小时,反正今天已经闲到坐在翟高武的“艺术”咖啡店里数咖啡泡泡了,何不去翟高武经常说的那个地方一探究竟。 乌以沉心有顾虑,问道:“远吗?不会是什么深山老林的小窖子吧?” 翟高武眼里是令人讨厌的兴奋,他说:“不是不是,就在西区,渡州最大的夜店,去到你就知道了。” 一听到“西区”,乌以沉心里就了然,渡州是一个贫富差距非常大的地区,富豪大多聚集在临海的南区,一般的有钱人住在偏一点的东区,收入低一点的就选择远离海边的西区,而北区,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贫民窟”。渡州最大的夜店不选择建在繁华的南区,而是转去建在偏僻的西区是有原因的,明显的原因是铺租水电便宜,人工劳动力也充足,而深层原因是西区靠近治安混乱的北区,那些有钱人想要逾越法律底线,在难以透明执法的北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酒吧建在西区,既不会跟肮脏落后的北区扯上关系,又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损坏北区的名声又剥夺北区的利益。 那么那些性奴,很有可能就是从北区虏来的普通人,像被面包车捞走的狗,又像被一枪射中腿脚的鹿,横蛮又粗鲁地被拖到小黑屋里,开始痛苦而湮灭人性的调教生活。 翟高武去跟吧台的三名员工叮嘱几句,乌以沉把剩下的咖啡喝了。 但是问题又来了,既然是有钱人聚集玩乐的地方,那么安全工作一定很到位,不可能所有人都对明目张胆的“性奴调教”熟视无睹,虽然可以标榜“成人夜店”来减轻淫秽色情的处罚力度,但卖淫还是一件违法的事情,更别说买卖性奴,已经是跟人口买卖一样的性质了,那间酒吧到底有什么名堂,能兼顾性奴调教和性奴买卖,又能高枕无忧地宣传出名声呢。 从咖啡店开车到西区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现在还没到饭点,路上的车也不多,翟高武亲自开车载乌以沉去夜店,乌以沉对这个夜店起了兴致,但也不是兴趣非常浓厚,即使是全渡州最大的夜店,在合法的、搬得上明面的功夫也与普通夜店大同小异吧。 等到了地点,周围已接近荒地,一眼望去都是平矮的居民房屋和工厂,乌以沉记得这附近有一家很大的家居展览店,他给新家装修房屋的时候就去那家居店里逛过,那里就是一个亮堂的大仓库。 路上的人不多,路边倒是停满了豪车,翟高武找了个空地停车,带着乌以沉往前走了几分钟,才到了一座巨大的深蓝色建筑物前,这像是一座独特的展馆,顶部有一个显眼的白色塔状物,外墙面嵌套了一层白色的六边形铁架,铁架里装有灯管,到了晚上估计会闪耀出一片霓虹色。 入口守着保安,翟高武走过去给他们出示了一张闪着镭射光的卡片,守卫就比了请的手势,放翟高武和乌以沉进去了。 一进去,就是一个装修如豪华酒店的前厅,正中央是黑金色的接待台,左右是两排深红色的软沙发,翟高武上前给接待人员看了手里的卡片,乌以沉这时才看清那卡片是白色的硬质卡,表面覆了一层炫彩的镭射工艺,卡上凹印着金色的文字,左上角是一串英文,旁边是建筑物的logo,卡面中间印楷体的“翟先生”,右下角就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的混合编号。看来出入这夜店还要核对身份,而且看这昂贵精细的定制服务,估计也要像翟高武一样在这里高额消费,或者就是购买性奴后才会被赋予会员身份。 前台刷了翟高武的身份卡之后,就来了一个正装安保来带路,翟高武妥当地把卡片收回西装前面的兜里,然后跟乌以沉说:“以后你要是想来就跟我说,你没人带着就只能去前面那迪厅里瞎蹦。” 乌以沉问:“你那卡是怎么来的?” “消费呗,这里只能靠引荐,我也是别人带来的,我买了性奴才给我发卡,你要是也买一个,我就是你的引荐人,我的卡就能从白的升级为蓝的。” 乌以沉又问:“蓝的有什么用?” 翟高武想了一下,说:“白卡就只能进冥塔,消费另算;蓝卡就送一套定制的用具,每次来还会有送餐;往上一点的是金卡,可以在冥塔里预定房间……” 乌以沉打断道:“什么‘冥塔’?” 翟高武夸张地指着外面,说:“这夜店叫灯塔,里面就是蹦迪喝酒跳舞的,灯塔的地下区就叫冥塔,那才是我要带你去的地方。” 说着,安保带着两人七拐八拐走进一条隐秘的通道,那里有一扇标明“非工作人员不得入内”的门,门锁是指纹验证的,安保把大拇指按上去,又输入了八位密码后,门才“咔哒”一声打开,安保把门推开,至此就不再前进。 翟高武轻车熟路地先一步进去,里面就是一条铺了红地毯的走廊,左右各有门,上面标着“杂物间”“更衣间”“储存间”“监控室”,除了走廊尽头的门,门上面什么也没有标,翟高武推开门,里面竟然建了两个电梯,翟高武把卡片拿出来往感应器上一按,电梯的显示屏就亮起来,左边的电梯倏地开了,电梯里三面都是清晰的镜子,乌以沉看见电梯的操控板上有三楼到负三楼,往上三层,往下三层,这么大的展馆竟然有六层的空间。 翟高武按了负一楼,只几秒的功夫,电梯门便开了,进眼又是一条走廊,这里的装修风格变得古典,红色的暗花纹地毯,墙上挂着古铜色的壁灯,天花板则是有层次的白石灰雕刻,走廊尽头是一扇沉重的双开门,开金的花叶纹路和门把手在壁灯下熠熠生辉,翟高武一推开门,乌以沉就听见里面传来惊悚的叫喊声。 2 进眼的是正对面的舞台,一个只穿着内裤的男人正被吊在方形铁架上,手脚大开,黑色的皮带紧紧勒住他的手腕和脚腕,将他如罪人般展示于观众面前,他的眼睛被眼罩遮住,身上撒满红色的鞭打痕,旁边站着一个穿西装马甲戴黑色口罩的男人,他右手持一条紫色的蛇鳞长鞭,正左右踱步寻找着合适的下落点,忽然手一挥,长鞭拍打在裸男伤痕累累的大腿上,男人猝不及防喊出一声让人揪心的哭喊。 乌以沉显然看懵了,翟高武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坐下,乌以沉回过神来才发现这里是一个小厅,左右都放着皮沙发,沙发的后背很高,遮住了观众的身躯,但仍能看见在场的观众有十多位。 这里灯光昏暗,只有左右两束射灯打在舞台上,调教师的身形隐于黑暗中,只在挥鞭时短暂地露出鞭子和一截戴手套的手臂。 舞台上的男m已大汗淋漓,头发也湿漉漉的,遮住眼睛后,不安感和未知感扩大了痛觉,他小声地喘息着,因为疲惫和害怕而抽搐着身体。 翟高武凑过来跟乌以沉小声说:“上面那个就是性奴,你要是喜欢了可以给他打赏,或者就把他买下来,能够登台表演的都比较贵,你要是不喜欢还有其他的可以选。” 乌以沉侧头问道:“你那两个也是这么买下来的?你花了多少钱?” 翟高武说:“我那两个可高贵了,不能打不能骂,要求多一点就装哭,一个48万,一个60万,趁我不在家就拿我的钱出去购物,我喊都喊不回来。” 乌以沉说:“你那是太宠她们了吧,那哪是性奴的样子,都是你情人了。” 翟高武得意又骄傲地笑了一声,他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酒,靠在沙发背上有滋有味地看着台上的演出。 鞭打又持续了十多分钟,男m已经奄奄一息,垂着脑袋只剩下胸腹在起伏喘气,调教师上前捏起男m的脸检查状态,确定他已经到极限无法再继续后,才从兜里掏出一部对讲机,低声说了什么后,小厅的灯光亮起,聚光灯关闭,上来两个人帮男m解绑,再将男m和铁架推下舞台。 表演结束,翟高武晃了晃酒杯,跟乌以沉说:“看你好像不怎么感兴趣,不喜欢看这个吗?” 乌以沉叹气道:“我没有你那种怪癖,我一想到他会射在裤子里我就觉得恶心。” 翟高武提议道:“去别的地方看看吧,没准有你喜欢的款式。” 翟高武再次叫来服务员,他指着乌以沉,说了一句奇怪的话:“我想给我朋友买个宠物。” 服务员看了一眼乌以沉,了然地点点头,然后走在前面带路,翟高武抓着乌以沉往小厅的一侧走去,这次是一间备餐间,在双开门冰箱与墙壁之间挂着一条布帘,服务员站在一旁掀开布帘,里面是一条迂回狭窄的走道,走道的终点又是一部电梯。 乌以沉明白为什么肮脏的性奴交易能隐于闹市之下了,想深入这里,没有引荐人与暗号几乎是不可能的,谁能想到冰箱与墙壁之间有一扇门,进去之后还别有洞天,电梯的启动和上下行都要刷身份卡,连工作人员都没有权限,很好地避免了居心叵测的人混进去。 这次电梯下到了负二楼,这里俨然是正常住所的装修,一出电梯就是客厅,电视,沙发,茶几,一应俱全,只是墙边的储物柜里全是成人玩具,挂了半张墙的鞭子手拍,放在玻璃柜里的假阳具和手铐,还有三个巨大的衣柜,柜门紧闭,想也知道里面不可能有正常衣服。 乌以沉很快发现这只是装饰成普通会客厅的性奴调教场,客厅后面有一条走廊,里面有许多房门大开的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有一两个浑身赤裸的性奴正在接受调教,要么是被绳索五花大绑地骑在三角木马上,要么就是被固定在铁架上,翘着屁股接受鞭打。跌宕起伏的叫喊声不绝于耳,在房间内回荡,又与外面的呼喊混杂,乌以沉心里泛起一阵恶心,这里简直就像是牲畜屠宰场一样。 翟高武一屁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把手搭在沙发背上,惬意地问乌以沉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叫人给你挑出来。”这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翟高武把领巾解下,领口也开了几个扣子,显得他更加浪荡风流。 乌以沉坐立难安,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惨绝人寰的屠杀营里谈论今晚用什么残忍的方式折磨人一样,诡异又可怕。 这时来了一个带着耳麦的人,他拿着一台黑色的机子向翟高武请示身份卡,翟高武把卡给他之后,他就用机子扫了一下翟高武的身份卡,他客气礼貌地问道:“翟先生,今天是来看宠物的吗?” 翟高武拿回身份卡,他仰起头朝乌以沉说:“给我朋友选一个,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乌以沉摇摇头说:“我不想要,我想回去了……” “别嘛!来都来了,不如就看几眼,喜欢年纪大的?年纪小的?男的女的这里都有!”翟高武把手搭在乌以沉的肩膀上,乌以沉厌恶地瞪了他一眼,调教师提议道:“我们这有几头新的宠物,我把他们都叫过来给您看看吧,不喜欢的话还可以定制。” 乌以沉敏锐地听到了“头”这个量词,性奴都是人,却不配被称为“位”,也不是“个”,是犹如猪牛羊一样低贱的“头”。 调教师去端来了两杯摩卡咖啡,翟高武喜欢这里的摩卡咖啡,不知道他们用的是什么牌子的巧克力和咖啡豆,细闻有一股果实的馥郁和焦糖的甜香。乌以沉看着墨绿色咖啡杯里深棕色的巧克力液,他仿佛闻到了巧克力那又甜又腻的味道,不由得胃部一紧。翟高武高兴地喝着咖啡,乌以沉则用一根手指的指甲盖把咖啡杯推远了。 房间内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乌以沉转头一看,就看见地上跪着五个性奴,他们有男有女,全都浑身赤裸,只在脖子上系着黑色的项圈,项圈上扣着一条金色的链子,性奴就自己咬着牵引绳垂头往前爬着,调教师跟在后面,催促着他们爬快一点。 五头性奴分腿跪坐在乌以沉和翟高武面前,翟高武看得眼睛都亮了,他下流地吹了个口哨,指着中间那个女性奴问:“这是新货啊?” 调教师答道:“是的,她是编号143,今年才22,胸围有E,已经差不多训练好了。” 翟高武指了指第二个,问:“这个还没卖出去啊,我上次就见到她在。” 调教师解释道:“她的不应期太长了,而且体力很差,现在接的是散客,如果您要的话可以给您打九折。” 翟高武摇摇头,说:“我之前买了两个,现在够用了,再来一个我怕她们会打起来……” 翟高武坐到沙发中间,伸手捏住了143的脸,143的神情恍惚,双目无神,如同理智被摧毁殆尽一般,她留恋歪头蹭着翟高武的手,情不自禁往前爬了一步,讨好地用脸蹭翟高武的腿。 翟高武伸出另一只手,手心向上,他说:“胸放上来。” 143乖巧地跪立起来,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乳房贴近翟高武的手心,又色情地晃动身体让自己的肉团填满翟高武的每根指缝。 “真乖啊……”翟高武赞叹道。 乌以沉皱紧了眉头,他知道性奴的自我意识会极其低下,但没想到调教后的性奴完全失去了人的羞耻心和尊严,简直就像是套了人皮的情趣玩具一样,乌以沉感觉自己要去洗眼睛了,在这里的一呼一吸都让他像整个人泡在廉价餐馆后面的潲水池里,黏腻、恶心,又令人窒息。 翟高武一边揉着143的大奶,一边问乌以沉道:“有没有喜欢的?” 乌以沉抬眼看了另外三个男性奴,第一个剃着寸头,身形干瘦有肌肉;第二个年纪稍大,皮肤黝黑,下跪的时候肚脐上还挤着一层肉;第三个长得很高,即使跪着也比别人高一截,应该有185,样貌和身材倒平平无奇。 乌以沉扫了一眼,都没有顺眼的,都不是他感兴趣的款,他坦白道:“都不喜欢。” 调教师及时说:“最近宠物都很抢手,需要提前预约,所以只剩下这些现货。还有一些还在训练当中,可能有您喜欢的,要来看看吗?” 翟高武拍拍乌以沉的背,兴奋地说:“走吧!” 乌以沉赶紧离开了客厅,跟着调教师走进了那一个个调教房间,在进入之前,调教师让两人戴上面罩,原因是那些未调教完全的性奴还留存着反抗的念头,很可能会见到客人的真面目之后怀恨在心,为了防止日后客人被打击报复,遮住容貌是最安全的方式。 第一间房里的女奴骑在三角木马上娇喘连连,她身下同时插着两根按摩棒,按摩棒在木马和她肉穴间震动作响,喷出来的淫液滴落在地板上。调教师抬起她的脸,让客人好好观赏她湿漉漉的脸蛋,她脸上涕泗横流,整张脸又肿又红,乌以沉恶心得直摇头,连忙逃了出来。 第二间房里正在进行疼痛训练,一个男奴正面朝下俯躺在黑色的刑床上,他的下身被束缚着抬高,屁股和腿上满是凝固的滴蜡和泛红血丝的鞭痕,空气中有一股低温蜡的香精味和尿水、汗水混杂在一起的古怪味道,乌以沉在里面站了几秒就退出来了。 第三间房里只有一个女奴,她整个的头部都被橡胶头套封住,只有一条细小的管道插进口腔里进行呼吸,头套上还顶着一个小茶杯,杯内的水纹丝不动。她的身体被粗糙的绳子勒得发红,双手反绑至背后,大腿折叠着小腿,膝盖下跪着一块有尖锐凸出的木板,凸角深陷入她的小腿肉里,在忍受漫长剧烈的疼痛的同时,还不能晃动让水洒出来。她倒是很平静,胸口起伏平缓,乌以沉觉得她肯定是死了。 第四间房同样安静,房内放着一个巨大的铁架,铁架上的钩子拉扯着一大片黑色橡胶,性奴正处于胶衣内的真空和失重中,胶衣浮出他的四肢和躯体,将他的肋骨和胯骨勒得块块分明,地上还摆着一个计时器,时间显示他已经在里面待了三个小时了。 第五间房的房门是关上的,调教师一打开房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悲惨的嘶吼,乌以沉往里面一看,一具油光可鉴的男性肉体正被束缚带吊在空中,一条腿荡下来勉强点着地板,另一条腿折叠着吊在空中,两腿之间插着一个金属肛塞,肛塞下连着长长的电线,电线归于调教师手里的控制器,调教师一按,安全可控的电流便从金属肛塞炸出来,在人体最脆弱敏感的地方扎出头晕目眩的疼痛,性奴的嘴巴被口球堵住,只能从侧边流出粘稠的唾液,呼救也压抑在口腔内只剩下沉闷的声音,他的阴茎头裹着一个黑色的电击套,即使疼痛,也还好好硬着,稀里哗啦地滴着前列腺液和精液。 乌以沉倒吸一口凉气,他连忙后退几步,足以造成噩梦的场景和声音会让他今晚失眠,他拒绝道:“我不看了,我要回去……”说着就往回走,乌以沉犯洁癖的样子确实很好玩,但也不能欺负他太明显了,翟高武也说道:“那算了,没有他喜欢的,他还不适应这里呢。” 调教师倒也习以为常了,他说:“可以让您朋友告诉我们想要什么样的宠物,我们也有定制服务的。” 翟高武说:“我估计他自己也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他就像那种……无欲无求的,既来之则安之,你要他选他肯定说不出来……算了……下次再说吧”翟高武想说是你们这看起来太不卫生了让人容易犯洁癖,又想说乌以沉是无性恋,买了性奴也只会当保姆使,但翟高武对于批评的话是少说一句好过多说,便没再说些什么就走了。 使用电梯还是要等翟高武刷身份卡,乌以沉扶着墙壁休息,他还没到呕吐的程度,但环绕在脑海中的恶心画面让他汗毛直立。 乘着电梯往上到达负一楼,又经过了演出的小厅,乌以沉突然说道:“我要去洗手间。” 翟高武指了个方向,说:“厕所在那,一楼的厕所很多人排队,你用这里的吧。” 小厅里还坐着几个人在饮酒交谈,只是匆匆走过,乌以沉就看到某张沙发旁跪着一个性奴,正乖巧地把头靠在主人的膝盖上,在这里主人和奴隶占据多数,像乌以沉这样远离性欲的人才是“异类”。 这里的洗手间也是古典豪华,入门一阵温厚的木制香薰味,洗手间内有五个厕格和五个小便池,乌以沉不想上厕所,只是想来洗把脸醒醒神而已,透过镜子他看见最后一个厕格的地上好像躺着什么东西,他转过身去看,发现是两条腿。 不至于是尸体,顶多是喝醉了睡死在厕所里,乌以沉悄悄走近一看,发现有个男的正闭着眼睛靠在隔板上,他的裤子被脱了一半,下体明晃晃地露出来,阴毛被剃得很干净,阴茎还有发泄过的湿润,乌以沉闻到了厕格里的精液臭味,他用手扬了扬鼻尖的空气,出声问道:“喂,你没事吧?” 男人缓缓睁开眼睛,他的容貌看着不算稚嫩,应该也是20多岁的样子,神情却很迷茫,他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又看了看乌以沉的鞋,眼睛里出现了一丝失落。 乌以沉又问:“要不要叫人帮你?” 男人摇摇头,他慢慢站起来穿好裤子,背对着乌以沉说:“不用了。” 乌以沉见他没有大碍便转身走了,心想能来这里游乐的人肯定都是有钱人,但不至于在厕所里吃快餐吧,那男的身上也没有阔佬的气质,那么他就是躺在下位的性工作者,楼下是性奴场,楼上有散妓也不足为奇,来勾引那些好色的、想吃一发快餐又不想负责的有钱人,不过看样子他被做晕过去了也没收到钱,才是那副失望的表情吧。 乌以沉离开了灯塔,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寒风一吹,乌以沉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饥饿,他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七点多了,说起来无论在“灯塔”还是“冥塔”,到处都见不到时间的提示,好像在故意抹杀掉时间的存在感,乌以沉想到那些被关在隔绝人世的冥塔中日复一日地折磨自己的身体和理智的性奴,那度日如年的绝望绝对会摧毁掉任何顽强的意志。 3 乌以沉看着脏衣篓里昨天的衣服,犹豫着要不要把它们都丢掉。他不是那种把物品都当一次性的罪恶有钱人,生活里也存在接地气的“将就着用”的替代品信念,他使用任何消耗品都有近乎偏执的“榨干所有价值”的执念,众所周知像牙膏沐浴露这些存在藏底的消耗品,看似瓶内已所剩无几,却还能挤出接近半个月的用量,乌以沉会一边焦虑地挤着轻飘飘的沐浴露瓶子,一边在心里计算着使用完这一柜子同样轻飘飘的洗漱用品还需要几个星期。 乌以沉的性格跟他的名字一样,沉稳、沉默、沉寂。他的情绪藏得很深,又难以被外界激发出情绪,比起去外面闯荡他更喜欢待在舒适的家中,房子和车都是父母赠送的,他的经济来源于另外几套同样是父母赠送的房屋的收租费,即使他不去工作,每个月也能收到可观的费用,他不需要烦恼任何固定开支,因为物欲低,这么多年来他的银行卡里已有近千万的存款。 他的房子在一片富人别墅区里,有前院和后院,房子虽然大,却没有管理的佣人,乌以沉讨厌与人共住,拒绝看到任何不属于自己的人为痕迹,这让他想起小时候家里还有那么富裕的时候,他去上普通的寄宿学校,一间小宿舍里挤了八人,铁架床总在翻身时卡兹卡兹响,简陋的洗浴设施,不稳定的热水供应,墙壁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还会被晚睡或早起的室友弄得不得安生。 在学生时代住多人宿舍是大部分人必然会经历的事情,但这给娇生惯养的乌以沉留下了痛苦的心理阴影,他第一次叛逆期也油然而生,只住了一个多月便强硬要求走读了。大学毕业后,乌以沉就决定这辈子绝对不会再跟别人一起住,即使孤独寂寞也不愿意让任何人踏入心房。 养狗养猫倒不错,但又极容易滋生短期热度,今天觉得小动物可爱诱人,明天就憎恶这小畜生侵犯了自己的隐私空间,还不得不把自己割裂出一部分来照看它。乌以沉在短暂地饲养过小猫小兔子小鹦鹉后,便断绝了把家里变得有生气的想法,动物也赠送给邻居好友了。 现在整个家里除了乌以沉是活物之外,就只有鱼缸里的那几条观赏鱼了。 养鱼挺好的,不会叫不会臭,每天一分钟的喂食时间,其他时间只需要把水泵开着就不用管,乌以沉在自己冷清的家里闲逛着,总有与世无争的感觉。 翟高武发来消息,点开一看是几张性奴的图片,翟高武把他的性奴打扮成礼物的样子,红色和绿色的绸带绑在身体上,遮住了三点隐私部位,脖子上还系着毛茸茸的黄铃铛,两个女性奴就跪在地上,谄媚地朝镜头吐出柔软的舌头。 翟高武说:“快圣诞节了。” 现在才12月中,离圣诞节还有一周,翟高武就喜欢提前准备节日,父亲节也过,感恩节也过,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儿童节他也过,说白了他就是想趁机跟女奴们玩主题py,整日颠鸾倒凤罢了。 乌以沉回了一坨“屎”的emoji,把手机关掉丢在沙发上。 翟高武做事总是突如其来,三年前他突然就跟乌以沉聊起他买了性奴的事情,乌以沉端着咖啡杯整整一分钟才完全听明白他在说什么,此后翟高武就开始给乌以沉发他跟女奴的亲密照片,一开始还是擦边球,到后面越来越大胆,直接就把做完爱的照片发来,乌以沉因此每次看消息之前都要把手机放得远远地,还给翟高武开了几次消息免打扰。 因为家里的那层关系,翟高武总能联络到乌以沉的父母,乌以沉的父母虽然不喜欢翟高武到处沾花惹草的性格,但翟高武特别爱逗沉闷安静的乌以沉玩,渐渐地乌以沉的父母就拜托翟高武多带乌以沉出去看看世面,别老宅在家里做闷葫芦。 乌以沉没几个交心的朋友,即使认识了新的朋友也会因为不主动聊天而淡漠成陌生人,可以说翟高武是唯一一个受得了他沉默寡言的性格,又足够坚持不懈地找他玩的人,乌以沉对翟高武没什么办法,他们之间相差了六岁,可以做哥俩的年龄差,翟高武却没把乌以沉当小孩子,或者说翟高武那空荡荡的脑子里就没有老少尊卑的观念。 沙发上的手机又传来消息铃,乌以沉拿起手机点开一看,又是翟高武,这次翟高武说:“冥塔在圣诞节那天搞晚宴,我带你一起去吧,反正你一个人在家也闲的。” 乌以沉回道:“我很忙。” “你忙什么,忙着一个人看圣诞电影吗,还是忙着把家里每个带尖角的东西都套上圣诞帽?” 翟高武连发了几个“圣诞帽”,像在嘲讽去年圣诞节乌以沉那戴满圣诞帽的房子。 乌以沉深吸了一口气,又长叹了一口气,他说:“还有一周,急什么。” 翟高武说:“你老是觉得还有很长时间所以一直拖延,到最后你都没兴趣了,你没发现每次我带你去什么地方都是临时起意吗?” 确实,原本昨天乌以沉只想在翟高武的咖啡店里喝完下午茶就回家做晚饭,结果翟高武临时起意带他去了冥塔,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他饥肠辘辘得不愿做饭,只叫了一份快餐外卖来吃,边吃边打游戏到深夜,疲惫的身躯让他沉睡至第二天中午,所幸没有梦到任何有关冥塔的噩梦。 “你现在跟我说我也不一定会答应你。” 翟高武干脆道:“行了,我圣诞节当天去你家把你抓过来。” 乌以沉厌恶地“啧”了一声,翟高武已经把乌以沉的家当做度假胜地,虽然乌以沉没有去过翟高武的家,但知道翟高武的房子在30层的高空,有泳池有露台,但就是没有青青草地,翟高武喜欢乌以沉家后院的草坪,总会自带一张折叠椅躺在草坪上晒太阳,还用乌以沉的榨汁机自己榨果汁喝。 翟高武没再发来消息,即使得不到乌以沉的肯定否定,他依旧会在圣诞节当天出现在乌以沉家的大门口,他知道乌以沉不会为了躲避他而外出避难,所以即使不打招呼就大驾光临,也能如瓮中捉鳖般把乌以沉抓个正着。 乌以沉放下手机,他打算今天把卫生搞一下,他的别墅有三层,地上两层,地下一层,每层都有两百多平米,光他一个人是无法完全搞干净的,他也不着急,他的时间有很多,足够他随意浪费。 一楼是基本的生活设施,还有一间保姆房,杂物房,保姆房没人住所以不用打扫,乌以沉看着狭小的保姆房,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整间房只有一扇通向后院的窗,乌以沉心想着做别人保姆可真憋屈,那些性奴怎么就心甘情愿免费给别人做牛做马呢。 乌以沉做一会就休息两会,一整天才慢悠悠解决了半个一楼,晚上他去厨房做晚饭,炒了一份蛋炒面,却没什么胃口,吃到最后还剩下一小堆面,倒掉又可惜,吃又吃不下,乌以沉望着那堆无辜的炒面,他慢慢想起小时候挑食,很多饭菜都不合胃口,妈妈就会帮他把他不喜欢吃的、吃不下的食物给扫干净。 想起这个不是想把炒面给妈妈吃,或许是有些想念家人了,但很多的是因为乌以沉开始觉得一个人吃饭会难受了。 这种情况也经常发生,人都是群居的,不可能因为不喜欢跟别人一起住而永远都能忍受独居的寂寞,总会在某件不经意的事情上触发对群体的向往,乌以沉不会因此黯然神伤,他总会找到能愉悦自己的事情并沉迷进去,从而遗忘掉天黑了只有他自己会去开灯的事实。 圣诞节慢悠悠地到了,这段时间乌以沉的生活一如既往,千篇一律,一成不变。 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期待圣诞节的,只是乌以沉没有很隆重地表现出来,圣诞节当天他睡到了中午,醒来点开手机就看见翟高武发来的消息,是一张两个女奴跪坐在地上吃早餐的照片,两个女奴都长相姣好,各穿着一黑一白两条蕾丝睡裙,她们的脖子上戴着专属定制的项圈,正甜甜地朝着镜头笑,要不是她们的桌子上只有两个印着卡通小狗的狗食盆,看起来真像是相亲相爱的两姐妹。 乌以沉不想回消息,便刷了会社交软件,现在的朋友圈还是一片祥和,想必今晚肯定会爆发大量的圣诞树和彩灯和戴着圣诞帽的合照,每到这种时候乌以沉就会把手机丢掉,远离喧嚣,远离欲望。 突然来了个电话,是翟高武打来的,乌以沉愣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喂!你醒了没有?” “……没有。” “你要不要吃东西,我顺路给你买。” 乌以沉心想他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人了,但还是拒绝道:“不用了,我冰箱里有材料。” “哦,那你把门开一下。” “什么门?” “我在你家门口。” 乌以沉困惑了一阵,他拿着手机离开温暖的被窝,一下楼就听见门铃在客厅里回响,乌以沉去鞋柜把钥匙拿出来开门,门一开就遥遥看见三个人站在前院的木栅栏后。 翟高武穿着骚气的深红色马甲,打着酒红色的领结,双手插兜站在乌以沉门口,他身后跟着两个不知寒冷的女奴,女奴穿着超短的红色毛绒裙和红色长靴,白花花地露出大腿肉和手臂肉。 4 乌以沉按下开门键,木栅栏便自动开了,乌以沉的头发没梳,还穿着一身睡衣,但不减脸上的肃杀之气。 翟高武阔步走来,说道:“睡这么晚会浪费掉美好生命的,你看你都有黑眼圈了。” 乌以沉看着三位不速之客毫不客气地闯进自己家里,翟高武熟练地从鞋柜里掏出三双客人拖鞋摆在地上,这是女奴们第一次来乌以沉的家,她们一直低着头,没有注视着翟高武,也没有跟乌以沉打招呼,只安分地降低存在感做一件有温度的物品。 乌以沉看了眼时间,诘问道:“现在才中午,晚宴不是晚上才开始吗,你这么早来干什么。” 翟高武调笑道:“这不是怕你寂寞吗,等你收拾完就差不多到时间了。” 乌以沉说道:“我今天要给草坪浇水,晚点还要回去跟我爸妈吃饭,所以我不去了。” “嗯嗯!”翟高武早有料到般点点头,说:“我就知道你会给自己找借口,其实你是觉得那里没有你认识的人,你也不适应那里,所以才不想去的吧?” 乌以沉凝视着他。 翟高武把一个女奴推上来,说:“刚好我有两个,借给你一个,这样就不怕尴尬了。” “不是尴不尴尬的问题……” “今晚会有拍卖会哦,不仅有性奴,还有一些珍贵玩具,最重要的是……” 翟高武鬼鬼祟祟地凑上来说:“还会见到冥塔的大人物。” 乌以沉理智清楚地反问:“那关我什么事。” 翟高武的脸色有一瞬间软弱下来,他张开嘴却不说话,乌以沉察觉到他这是另有隐情。 “其实呢,我是想参加拍卖会的,但是吧,他这个拍卖资格,是一人只能拍一件,你知道我很贪心的嘛,想多要几件,就想你帮我蹭一个名额,我会把钱给你的,你就帮帮我吧?”翟高武说起实话就少了些狡猾,语气和肢体语言里勉强能看出一丝诚恳。 乌以沉看向那两个女奴,问道:“你不是有两个帮手了吗?” “她们的身份是性奴,不能替主人拍卖,我又没有信任的朋友,就只能邀请你了。” 乌以沉狐疑地望着翟高武的眼睛,又问:“你在冥塔买了两个性奴,又经常去那里,会连一个人都不认识?” “真不认识,大家都是来看表演的老色鬼,目的性很强,又不是那种bdsm的,冥塔的客人全都是来嫖的,嫖完就走了,哪会多说一句话。” 乌以沉沉思道:“可我不是冥塔的会员,我也能参加吗?” 翟高武连忙肯定道:“可以可以,一人只能邀请一个朋友,受邀的差不多是临时白卡的身份,冥塔巴不得多点人来,你就帮帮我吧?” 乌以沉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两个女奴,自己这么邋遢地站在女性面前聊天可不妥当,他转身回二楼洗漱,顺便跟翟高武说道:“那你给我做早饭,做得好吃我就跟你去,不好吃我就赶客了。” 翟高武胸有成竹道:“没问题!”接着他指使女奴道:“你们去给乌少爷弄点好吃的,有多好吃就弄多好吃!” 有了足以支撑他前往的理由就轻松多了,不然乌以沉会想到很多年前的同学聚餐,一时鬼迷心窍便去了,在场的老同学十个有九个叫不出名字,大家都是社会人了,被磨炼出谄媚的圆角,听着像好话,却暗藏嫉妒和猜疑。乌以沉在一旁默默吃饭,完全没有插上一句话,好不容易吃完了饭大家又去续摊,乌以沉趁机编了个借口逃回家了。 没有必要的社交让乌以沉心生恐惧,这一次有翟高武陪着可能会好些,他只能期望翟高武别随意走动,落下他一个无所适从。 女奴们做了一杯豆浆,一盘碎肉意面还有一个鸡蛋三明治,味道都很不错,乌以沉吃得很满意。 饭后,翟高武向乌以沉介绍他的女奴:“这是Mia,这是Stel,你选一个吧,暂时借给你一个……下午。”要是顺口说“借一晚上”那就是不同的意思了,翟高武谨慎地改口成“一个下午”。 乌以沉对陌生人没有记忆能力,他独居太久了,如果不是经常出现在面前的人,很容易就忘记了。乌以沉指着左边的女奴说:“那要这个。” “好眼光,Mia很乖呢,叫做什么事都会乖乖去做,对不对?”翟高武揉了揉她的下巴,Mia像小猫一样仰起头眯眯笑。 乌以沉说:“都叫英文名吗?这么洋气?” “倒也不是,这是随便起的,我生气了会直接喊她们的大名,她们的名字只有主人能知道,你看冥塔里的性奴都只有编号。” “那倒是。” Mia爬到乌以沉脚边,讨好地用脸蹭蹭乌以沉的腿,乌以沉倏地一下把腿挪开了,他正声道:“没必要,装装样子就行了。” 翟高武不咸不淡道:“反应这么大,你不会没碰过女人吧?” 乌以沉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会被翟高武戏弄,便干脆说:“这是我的隐私。” “好吧好吧,先说好,只是借给你装装样子,你可别动手动脚啊。” 乌以沉假装诧异道:“我还以为你会喜欢交换性奴的游戏呢,没想到你还挺纯情专一啊。” “怎么说都是我的东西,我肯定不会随便让人碰,我不碰你的,你也别碰我的啊。” 乌以沉真是对翟高武另眼相看,翟高武虽然猥琐下流还对别的性奴性骚扰,但意外地是那种会为了自己的性奴而跟人拼命的好主人。 翟高武说:“你该换衣服了吧,进去要穿正装的。” 乌以沉阴郁道:“真麻烦,圣诞节不应该随意点吗?” “大家都是假模假样的正人君子,大家都穿你不穿你也会尴尬的吧,要是穿得太随意会被赶到一楼蹦迪的。” 不如说地上三层的灯塔才是正常人该去的地方,在人来人往的公开场所之下还能铤而走险建造一座性奴工厂,“冥塔”的老板想必非同一般,要支撑起如此庞大的生意,不仅要向“外面”打好关系,在“暗里面”也要有稳定安全的生产链,说不定是一个大组织,比翟家更高等级的势力,只手遮天。 翟高武推了一把乌以沉的肩膀,催促道:“走吧走吧,去换衣服,要不要我给你参考一下?” 乌以沉摇摇头走了,他衣柜里有两件正装,一件是他大学时自己买的,那时候他还想试着去应聘。第二件是父母给他量身定制的,专门给他在正式场合穿,乌以沉想了想还是换上了第二件。 乌以沉适合深色、有设计感的衣服,正装确实是束缚他了,与他现在的发型也不搭配,正当乌以沉对着镜子捣弄自己头发时,翟高武突然从后面出现了,他直白评价道:“你这跟保镖一样,没点气势。” 乌以沉索性说道:“那我做你保镖也不是不行,反正有事我一个就跑。” 翟高武上前翻着乌以沉的衣柜,选了几件有花纹的衣服,往乌以沉身上比较几下后,选定了一件橘色花纹的衬衫和几条银链子,乌以沉安静地换上之后,整个人就像拿爸爸的信用卡到处装逼的纨绔混小子。 “这就是你说的正装?” “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气势,别让人小看你,你知道冥塔里全是比你man的男人,你就摆出一副生人勿进的脸色,再配上Mia,绝对是万众瞩目的主。” “行吧……” 又是翟高武开车,Stel坐副驾驶位,乌以沉和Mia就坐在后排,从乌以沉家到西区需要一点时间,等到达的时候,灯塔外面又停起了排排豪车。 乌以沉问:“既然都修得起这么大的夜店,就修不起停车场吗?这么多豪车全停路边,上下车也不安全吧?” 翟高武说:“有啊,是地下停车场,就在负三层,我还没跟你说吧,金卡可以预定负三层的房间,只有预约了房间的才可以把车停进地下车库,不过大多数人都只是白卡蓝卡,还没那个资格进车库。” 乌以沉心想:停个车而已,这群臭有钱人还分阶级歧视了。 前面的路都停满了,翟高武不得不把车停在两百米远的地方,下车走了几分钟之后才到了灯塔。 现在为时尚早,灯塔里灯光通明,大厅里摆着两颗巨大的圣诞树,服务员走来走去正忙着装饰墙面,一楼的迪厅只放着舒缓的慢摇音乐,只有寥寥数位酒客在闲聊,等再晚些这里才会变成锣鼓喧天的蹦迪场所。 同样的功夫下到负一层,演出厅已经被装饰成了圣诞节的模样,地上铺了一层新的白色地毯模拟雪地,墙上挂着绿色的花环,角落里还有一颗巨大的真实雪松,沙发全被挪到了墙角,增添了许多红色的靠枕,表演厅中央摆着几张大桌,上面满是饮料和甜品。 还挺有气氛。 翟高武给Mia和Stel都拿了一碟蛋糕,乌以沉老老实实喝咖啡,现场走动着几十人,确实无一例外都穿着正装,他们的性奴也身穿相同配色的衣服,皮肤裸露得还不至于一览无遗。 乌以沉找了张空沙发坐下,Mia也跟过去跪在他脚边,乌以沉左右看了看,还有很多性奴跪在主人的脚边待命,或者就是四肢着地被主人当成了餐桌。 翟高武正端着香槟杯在跟别人聊天,对方看起来跟翟高武的年纪差不多,也是风流潇洒的中年人,应该就是翟高武的引荐人,该说是物以类聚吗。 现在是下午三点多,在演出厅即将开始一场持续两小时的拍卖会,拍卖会结束后才开始晚宴,对拍卖会感兴趣的客人陆陆续续来了,人虽然多,但都有位置坐下,看来是要提前预约定人数的。 四点整时,厅内灯光变化,服务员将演出厅中央的大桌移走,客人开始坐下,翟高武也聊完天回来,服务员给乌以沉和翟高武分别递了一本东西和一个号码牌,乌以沉打开本子一看正是拍卖会的商品列表,一共是20件,里面大多是性玩具,也有普通的奢侈品,还有负三层房间的一年使用权。 乌以沉悄声问:“负三层的房间到底是什么样的?” 翟高武回道:“我没下去过,听说里面应有尽有,所有用品都是最高档次的,有专人服侍,在居住期间还可以在训练场任选性奴,玩完了拍拍屁股就能走。” 训练场的性奴都需要预约付费使用,且一人只能预约一个,而预定了房间的贵宾则可以优先预约,且不限数量,加上房间内各种有趣的玩具,还有安全可靠的人员处理善后,不必担心泄露隐私也不怕不够尽兴,房间自然是供不应求,即使是金卡也只是有预约权,并不能绝对立刻预约上。 翟高武指着4号的黑金皮鞭,8号的多功能展示具和16号的顶级红宝石,他说:“这三个我都想要,你就随便帮我竞拍一个就行了。” 乌以沉问:“你预算多少?” “10万,60万,400万。” 乌以沉仔细看了看16号红宝石的图片和文字介绍,问道:“这颗东西值400万?” “十多年前的缅甸鸽血红,起拍价就要100万,要是超过400万就浮了……” “前两个我可以理解,这个鸽血红你买来做什么?” 翟高武脸上浮出谜一般的笑意,说:“Mia和Stel喜欢呀,你不觉得很适合她们吗?” Mia和Stel正跪坐在乌以沉和翟高武腿边,翟高武抚摸着Stel的头,继续说:“我打算拍下来之后把宝石切成两瓣,镶在她们的项圈上,或者做成耳钉,不挺好看的嘛。” 乌以沉忽然感觉到一堵甜腻又牢不可破的空气墙正把四个人分割成三个人和一个人,眼前这愈发浓烈的甜蜜气氛把他一点点挤到了沙发的角落,他列了列嘴,不再说话。 5 拍卖会开始了,拍卖师上前宣读拍卖会注意事项,本次商品全都由冥塔的老板提供,白卡及蓝卡会员可拍得一件,金卡会员可拍得两件,黑卡会员可拍得三件……乌以沉用胳膊肘顶了顶翟高武,问:“你怎么没跟我说黑卡的事情?”翟高武说:“黑卡是内定的,在冥塔砸个几千万都不一定有,具体有多少人我也不清楚,反正应该不会来这种小拍卖会,这种就是闹着玩的……”前三个商品都是大牌联名定制的服装和项圈手铐,每一个都是私人定制,全球限量仅此一套,但大家都基本有了私用的用具,所以反响平平,只比起拍价高几万就定锤了。第四件就是那件又镶宝石又手工绘制纹路的皮鞭,皮鞭挂在一个铁架上被推出场,现场有四五个人出价,乌以沉也出了两次价,皮鞭从起拍价的一万上升到了六万五千元,可能经历前三次消极拍卖后,拍卖师觉得这价钱不够出众,于是叫了一个性奴上前试验效果。调教师带了一个浑身赤裸的男性奴上来,这个性奴的爬行姿势实在不好看,右腿总比左腿缓慢,像是有残疾一样,他快速又艰难地爬到皮鞭面前,四肢着地,脑袋下垂,向客人展示出后背和屁股。调教师取下铁架上的皮鞭,首先往地上空打几鞭热身,在准备好之后便手一挥,“啪”地一声巨响,性奴的屁股至大腿上慢慢浮现出一条鲜红的鞭痕,性奴疼得瞬间冒了汗,他的手臂和大腿都开始颤抖,调教师又往另一边屁股甩下一鞭,两瓣屁股上的鞭痕角度对称,力度相同,颜色红润得几乎一模一样。拍卖师介绍道:“这个鞭子的痛感特别强烈,只要角度找对了,轻轻地一甩就可以给予非常强烈的疼痛感,如果您的宠物特别调皮或喜欢疼痛,这个皮鞭将是您的最佳之选,而且手握下面镶了三颗黄水晶,就算不使用,挂起来看也是一件很有威慑力的艺术品……”这番演示激起了不少爱折磨人的变态的兴趣,现场的加价多了起来,价格很快提升到了8万,乌以朝翟高武示意,翟高武点点头,乌以沉迅速举起号码牌,直接加到了10万。拍卖师大声问道:“10万一次!还有没有加价?10万两次!这是最后一次了……13万?!”还有个不速之客在跟乌以沉争,乌以沉再叫价的话就超过翟高武的预算了,本以为这样就拱手让人,翟高武突然跟乌以沉耳语了什么,乌以沉犹豫了几秒,拍卖师已经在喊次了,他只好又举起手牌,喊道:“18万。”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个鞭子并不值那么多,只是被性奴身上那红艳诱人的鞭痕刺激到了,在18万面前大家都清醒了很多,现场没有再追价,拍卖师敲下小锤子,喊道“恭喜乌先生!18万,成交!”乌以沉松了一口气,他问翟高武道:“你不是只有10万的预算吗?”翟高武得意洋洋道:“只是个大概预算,超了也没关系,最重要高兴嘛!”乌以沉反而觉得他是被胜负欲冲昏头脑了,他要这个打人生疼的鞭子干什么,他那两个女奴都不能承受那种程度的鞭打,买来也只能高高挂起当装饰品。那个受了鞭打的性奴显然撑不住了,身上的鞭痕在冒细血珠,他疼得无法动弹,被服务员搀扶着下场了。接下来的几项商品乌以沉和翟高武都在看戏,两人小声猜测着最后的成交价,乌以沉第一次参与拍卖会,只根据外表和功能猜价格,猜得都很保守,与最后的成交价相去悬殊。于是到了第八件商品——可以定制的多功能展示具,这个展示具的背景是个立起来的长方形镜面盒,盒子顶端吊着许多锁链,下方摆着一架结构复杂的黑色铁架,横的竖的铁棍用来支开和固定肢体,四角拧着硬皮手铐和脚镣,颜色太沉看不清其具体构造,拍卖师便叫了一个女奴上来演示。调教师在坐垫上安装了一前一后两根假阳具,女奴小心翼翼地骑上去后,调教师就将她的眼睛和嘴巴蒙住,再将手脚、腰、脖子都系上镣铐,这个展示架可以遥控调整镣铐之间的距离,女奴如被撬开的贝壳般完全打开了身体,所有私密都毫无保留地展示出来,背后的铁架还可以往上调整,将人升高至镜面盒的中央,坐垫与地面的距离很高,完全可以放下一台炮机。除了这个姿势之外还可以束缚成另外的姿势,铁棍上预留了很多安装口,可以随意组装成想要的样式,这个展示盒其实是一个艺术家装,放在家里的某面墙上,再将性奴固定在上面,就是一件精致又淫靡的活体标本。现场纷纷举起了号码牌,乌以沉的拍卖资格已经用掉了,接下来就是翟高武的战场,价格很快从起拍价的10万飙升到了27万,30万往上就很少人举牌了,这完全在翟高武的预算之内,于是他用35万完成了竞拍。在拍卖的过程中,乌以沉用手机的放大镜仔细研究展示架的结构,这其中的架构确实巧妙,既能很好地发挥固定作用,又没有任何一块碍眼的累赘,最重要的是这是知名的家具新贵的联合款,乌以沉家的橱柜就是用的那个牌子,没想到一个好端端的家具厂竟然还有如此不正经的一面。除了鸽血红,翟高武都拍到了想要的东西,他们等着谁会中意这颗宝石,又能拍出多少天价。咖啡果然催尿,在等待过程中乌以沉去上了个厕所,他越过排排沙发和跪在地上的性奴,顺利走到了洗手间里。洗手间里有一个没穿正装的男人,他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卫衣,灰色的运动裤,脏兮兮的帆布鞋。乌以沉不免好奇地多看了几眼,那男人正侧身洗手,他见到有人进来之后就急急忙忙要走,乌以沉瞟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脸红彤彤的,可能是洗过了脸,他的脸上有些湿润——还有些眼熟。乌以沉在上厕所的途中想了想,貌似就是刚才那个被抓上去试鞭子的男奴。乌以沉又回忆了一番,想起他也是那个在厕所里睡觉的男妓。因为他那天也穿着这件深绿色卫衣。两次在洗手间碰见同一个人确实很有缘分,他在洗手间待了多久?如果不是乌以沉打搅他的个人世界恐怕他的脸会更红润一些,他是哭了吗?虽然很好奇,但乌以沉不会无缘无故给自己找事做,他解决完洗了手就出去了,现在已经五点半了,他也开始饿了,拍卖准备到鸽子血了,应该快结束了。最后鸽子血由翟高武的引荐人以630万的高价拍得,拍卖会一结束翟高武就跑去庆祝,乌以沉也被拉过去寒暄了几句,乌以沉不习惯向陌生人自我介绍,随便说了几句就悄悄走了。晚宴很快开始了,服务员用餐车把食物推上来,每张沙发前都放了一张圆桌和一张折叠矮桌,圆桌给来宾用,矮桌就给性奴用,会场还来了四个戴高帽的厨师,两个做日式寿司,两个做法式牛扒,想吃什么也可以跟他们说。乌以沉什么菜都想尝一口,他拿了个盘子去自助桌上把每样菜都夹了一点,就算不好吃也不会浪费,他的盘子上冷食热食干食湿食什么都有,稍微晃动,酱料就跟其他食物的味道混在一起。翟高武不知道去哪了,乌以沉填饱了肚子之后就开始感到无趣,拍卖会结束之后应该就没有他的事了,这里也没有他认识的人,他无所事事又略感尴尬,他应该回去了,但他没有开车来,而且Mia还在这里,他得跟翟高武说一声。乌以沉给翟高武发消息,但过了很久都没有回消息,乌以沉打了个电话过去,翟高武终于接通了,乌以沉问他道:“你在哪?”“在负二层看那个展示柜呢,你要不要下来?”“不了,我要回去了,我让Mia下去找你吧。”乌以沉不想再去那个性奴场了。“这么快就走了?你怎么回去?”“我叫车回去,反正也没我事了吧。”乌以沉真觉得自己是个工具人,不过白嫖了一顿自助餐,也不亏。“好吧,我上去接Mia,你带她去备餐间等我。”乌以沉挂掉了电话,然后就带着Mia走去大厅旁边的备餐间,一进去就看见有个眼熟的绿衣服站在墙角低头扒拉着什么,乌以沉走近一看,正是那位男妓。男妓在抱着一盘东西在吃,他的脸色没有刚才那么红了,神态却依旧恍惚迷茫,他只机械麻木地把东西递到嘴里,不停地嚼。乌以沉走到他旁边他都没有任何察觉,乌以沉出声问道:“你是这里的员工吗?”男妓被吓了一大跳,他两只手紧紧捏着盘子,惊慌失措又充满恐惧地抬头看了乌以沉一眼,随后眼睛迅速垂下,拼命嚼着嘴里的东西,他含糊不清地说:“不是……我是……我来吃东西的,我不是员工……”乌以沉这才看清他的脸,他的皮肤很白,是不健康缺乏营养的惨白和消瘦,眼睛倒是耐看,右眼角还有一颗小小的泪痣,五官拼凑起来却平平无奇,是那种几天不见就忘记长什么样的脸。乌以沉背起手,又问:“你是被邀请进来的吗?”他却不回答了,转而说道:“我吃完就走,很快的,不会打扰您的……”看他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乌以沉忽然感觉到了莫名的快感,这大概就是人对低自己一等的奴隶才会产生的高傲吧。乌以沉故意凑近他,明知故问道:“你是刚才那个试鞭子的人吗?”“嗯,对……是我……”他不安地把盘子往自己肚子里塞,好像在拼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那个很痛的吧,你怎么会愿意?”男妓迟疑道:“因为他们会给我钱,我欠了很多钱,还不上……”“哦……因为赌博吗?还是因为生病了?”反正翟高武还没来,就逗他玩会消磨时间吧。“不是……”男妓摇摇头,继续说:“是我被骗了,我欠了很多钱,所以才在这里找机会赚钱……”“嗯……我上次也见到你了,你在厕所里,好像睡着了。”男妓明显想不起来了,他说道:“我最近太累了,没钱吃饭也没地方住,只能自己找地方睡。”乌以沉小时候生活在东区,十多年前的东区跟西区的经济水平差不多,鱼龙混杂,但也不至于穷到饭也吃不起,乌以沉看他的眼光多了一分稀奇。乌以沉还想继续问,翟高武突然就从门帘后面出现了,他高声道:“你这么快走啊,不多待一会?”乌以沉回头跟翟高武说:“不了我要走了,待在这里太尴尬了,又没有我认识的。”翟高武说:“那你跟我下去不就好了,下面很多人呢,都在选性奴,你也去凑凑热闹吧?”乌以沉叹气道:“我真不去了,我恶心那里,跟屠宰场一样。”说完便转身走了,乌以沉离开了演出厅才想起那个男妓好像还没说完话,但有什么所谓呢,萍水相逢,有缘再见吧,可能乌以沉再也不会来冥塔了,他的生活跟那个男妓就再也没有交集了。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6 等乌以沉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他的邻居是一大家子人,养着四个吵闹的孩子,他们在前院摆了一颗两米高的圣诞树,前院的墙上挂满了小闪灯,谁路过了都觉得温馨漂亮,再看乌以沉的家,一片漆黑。 乌以沉打开客厅的大灯,又陆续打开了装饰的射灯,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 他的房子很大,车子很贵,所见之处都是高级昂贵的牌子货,他可以随意购买他想要的一切娱乐。乌以沉不应该去晚宴的,他发现在场的只有他是孤独的,Mia不属于他,翟高武也不属于他,他也只是个被拉进冥塔的陌生人。他就像个闯进别人的家庭聚会的不速之客。 乌以沉愈发觉得烦躁,他躺在沙发上玩了会手机,他忘记今天是浮躁的圣诞节了,一点开朋友圈全是一大伙人的合照,精修的美食照片,不知所云的海边、落日、高山,夜晚俯瞰高楼大厦,美人藏于礼物之中,再往下是接吻、微笑、牵手。 乌以沉很久没有与异性牵手了,更别说拥抱,今天Mia蹭了他的腿,是他大学毕业、开始隐居以来第一次与异性接触。 乌以沉浑浑噩噩又漫无目的地到处刷着手机,他打算明天早点起来把家里带尖角的地方都套上圣诞帽,他去年买了五十顶圣诞帽,只要把家里装饰成圣诞帽的家,这样他一个人在家里戴圣诞帽就不显得奇怪了。 时间被肆意浪费之后便不会再作挽留,乌以沉再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他该去睡觉了,今天什么也没干,只记得他在冥塔看拍卖会的事情,他的每一日都是如此,即使每天都有不一样的事情,他一个人能搞出的花样还是有限的。 乌以沉想起那个男妓,其实他看着还挺顺眼,泪痣把他的眼睛衬托得楚楚动人又天真无辜,不过在冥塔干活的肯定不会有多干净,没准是走歪门邪道才被骗了钱,不过冥塔的管理员会允许外面的娼妓进来捞外快吗?那不就是在跟性奴场抢生意吗,没准要付门票费才能进去,卖身赚来的钱本就不多,还要被抽走一部分,那真是太可怜了。 乌以沉玩到手机没电了他才去洗澡,洗完就躺在床上等待睡意降临,他每天睡觉前都会在脑海里编排一场大戏,如果他听翟高武说的买了一个性奴,那他现在会好些吗? 其实翟高武说得对,性奴是人,会自己照顾自己,冷了知道穿衣服,饿了知道做饭吃,生病了也会说出来,比养狗容易多了,只要给一个房间他们住,便可以每天都能有说话的对象。翟高武疑问性奴这么好为什么大家都不养,那是因为真正的性奴太少了,更多的是油嘴滑舌的性骗子,那些有钱人担心来路不明的娼妓泄露自己的隐私,偷窃自己的钱财,所以才有了冥塔,冥塔是为了那些变态又富有的人建立的,冥塔调教出来的性奴全都是那副丧失人性的模样,堕落成没有自我意识的玩具,不用担心他们有自己的想法,比机器更灵活,又像机器一样听话,是绝好的泄欲工具。 乌以沉给翟高武发了个消息,翟高武没有回,估计还在冥塔里寻欢作乐。乌以沉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不如今晚就试着早睡吧。 翟高武在凌晨一点才回了乌以沉的消息,乌以沉问的是:“冥塔的白卡可以外借吗?” 翟高武回道:“不能,卡都是实名制的,刷卡之后会看到持卡人的脸和真实姓名,骗不了人的。” 乌以沉睡觉忘记开免打扰了,手机“叮当”一声巨响,乌以沉迷迷糊糊地翻身摸手机来看,翟高武又发来一条消息说:“你想去的话可以叫我,我带你进去。” 乌以沉斟酌一番,说:“我有一点点想买了。” “那挺好啊,昨晚就卖掉了三个,现在买还不迟,以后就要预约了。” 乌以沉看着手机屏幕,他确实有买性奴的想法,但要让他立刻决定还是太快了,他上次去看也没有看到特别喜欢的,要买也不知道买哪个。 夜晚会让人容易冲动行事,如果只是今晚想要,明天又反悔了就不好了,还是睡醒再决定吧。 乌以沉没有回消息,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又睡着了。 乌以沉做了个很可怕的梦,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初中的八人宿舍,他睡在上铺,一睁开眼就看见有个男的正爬在自己身上,他动不了,眼看着那男的越来越近,乌以沉看清他脸上有一颗泪痣,想起这男的好像是自己的初中同学,在初中他们只是同班不同寝,并没有特别的交集,此时那同学却凑上来抚摸着乌以沉的身体,乌以沉能模糊地感觉到他脸蛋和手指的热度,那男同学的手往下一探,摸到了乌以沉的裤裆上。 乌以沉惊醒了,梦境在消失的同时也带走他的记忆,脑海里闪过几下自己被口交的画面,随后所有记忆都消失了,乌以沉只记得那男的脸蛋的温度,和他脸上的泪痣。 乌以沉躺着回忆了一番,自初中毕业他就几乎没有跟任何同学联系了,他对那男同学的记忆也所剩无几,只依稀记得他的脸,连他叫什么都想不起来,难道是昨晚那个男妓脸上的泪痣让他想起这个初中同学吗? 乌以沉很闲,他又相信命运之类的玄虚的东西,现在有几个可能性: 要么是那同学跟那男妓有血缘关系,亲戚之类的,乌以沉看清了男妓的脸之后,他的脑子在潜意识里将他们两个的脸联系起来,又以梦的方式将那同学的信息提示给乌以沉。 要么是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乌以沉喜欢那男妓的泪痣又不肯承认,大脑挖掘深处的记忆,才把那符合特征的男同学找出来替代那男妓,让那男同学以性奴的身份让乌以沉做一次春梦。 把春梦地点选在初中的宿舍也只是那男同学可能会出现的地方而已,除了宿舍之间的串门,就只有在教室能见到他,乌以沉还要感谢大脑没有让自己在人来人往的教室里被人口交。 所以乌以沉确实喜欢那男妓的泪痣,他承认了,一颗好看又位置适合的泪痣是很难得的,那个男妓刚好就长了,乌以沉刚好就眼前一亮了,这就看对眼了。 既然醒了,那就不睡回笼觉了,乌以沉想到既然那个男妓不是下面性奴场的,那岂不是随便一个人就可以带走他?乌以沉摸手机给翟高武发了个消息:“灯塔里也有卖淫的吗?” 翟高武回得很快,他否定道:“灯塔是正规夜店,有营业执照的,卖淫会立刻被查封,偷偷地卖我就不知道了。” 乌以沉说:“上次我在冥塔里看见一个男的,他好像在厕所里卖淫,但不是性奴的样子,外面的人可以也进去吗?” 翟高武说:“没有吧……冥塔不会让来路不明的人进去的,能进去的只有会员和工作人员,你看到的那个男的应该是谁的性奴,跟着主人进去的吧。” “但我昨晚又看见他了,他躲在备餐间吃员工餐,看起来不像是有主人的样子。” 翟高武疑惑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下面的性奴不干了,自己上来接客的。” “性奴可以想走就走吗?” 翟高武否定道说:“不可以的,好像是要签合约的,身体原因或不想干了都算违约,违约金很多的,一般人还不起,要么是留在那里继续卖身,要么就拿东西抵债。” 乌以沉皱了皱眉头,问:“他们明知道违约要给那么多钱还要签合约?” “钱呗,冥塔在北区抓人,北区大把黑户,生个病都没有医保,欠债了只能被拉去砍手指。你想想如果你欠了高利贷,有人说可以借你钱,但你必须去陪大老板,你肯定愿意去,之后再诱惑你参加各种培训,给你洗脑这样能傍上有钱人,你就算还清了债务也想做发财梦,于是你就被骗去签合同了。” 乌以沉想起来了,那个男妓说他被骗,是不是指不做性奴的违约,这样就可以解释他既能留在冥塔又不需要下去性奴厂了,他是在给冥塔打工,挨鞭子和上台演出、卖淫,拿到的钱全数交给冥塔还违约金,于是身无分文,只能蹭吃冥塔的员工餐,睡在厕所里。 “你那两个也是这样的吗?” 这句话发出去后翟高武迟迟没有回复,乌以沉趁机起来给自己做了个早餐,许久之后翟高武才回复道:“我不知道,她们被洗脑了,以前的事情都忘得差不多了。冥塔好像会篡改她们的记忆。” 什么也不记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好不容易逃出来了还背上了巨额债务,普通工作的薪资根本无力偿还,只能留在那里再次用身体来换取钱财,能被诱惑进去的人一般没有受到良好的教育,只知道这是不公的,但不知道如何维护自己的权益,来来往往的客人也懒得帮他们,只想侵入他们的身体榨取快感和征服欲。 正常人本应该对此感到气愤和无力,乌以沉却逐渐心跳加速,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帮那个男妓还违约金就可以得到他了?不,要冷静下来,比他更好的性奴多的是,而且他不做性奴肯定有严重的原因,没准是身体残缺,上次就看他在地上爬行的时候右腿有恙,何必要花大价钱买一个没有性价比的残次品……乌以沉可怕地发现自己开始把人的使用价值和钱勾连起来,那个男妓只有一双眼睛是吸引乌以沉的,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异于常人的优点,还是应该去仔细看多几眼。 乌以沉说:“我想再去一次冥塔。” 翟高武却回道:“最近我要沉醉于软玉温香,有空再说吧。” 乌以沉被闪得没胃口了。 7 卡毕竟在翟高武手里,乌以沉也不是下定决心要买性奴,所以再去冥塔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情了,乌以沉以为自己能沉静下来不再想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妓,事实也如此,白天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晚上就开始漫不经心地想那个男妓如何度过这寒夜,不过既然自己觉得他顺眼,那肯定也有其他人觉得他秀色可餐,第一次见他就是卖完之后躺在厕所里休息的样子,现在应该躺在谁的床榻里喘息吧。 找个正经人也好过找那些不三不四不干净的人,乌以沉觉得这样下去没有出路,便不再把心思分给这位陌生人了。 时间又过了几天,翟高武终于从酒池肉林里出来了,他邀请乌以沉去他的艺术咖啡店喝新品咖啡,最近店里进了点埃塞俄比亚的咖啡豆,三位摸鱼的员工创造出了一种加柠檬茶和豆浆的咖啡,不知道味道如何,邀请乌以沉来点评一下。 这三个员工之前就试过往咖啡里加板蓝根和鱼腥草,调出来的味道虽然没有令人作呕,但也远超于大众能接受的味道,被翟高武和乌以沉两票否决了。 从乌以沉家去翟高武的咖啡店只需要十五分钟的路程,乌以沉一到店就看见翟高武坐在角落里,桌子上摆着两杯新鲜出炉的咖啡。 翟高武指了指咖啡,说:“尝尝吧,我感觉会合你口味。” 乌以沉把咖啡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味道怪一点没关系,只要不甜不腻就行,他小小地尝了一口,入喉的液体很浑厚,又酸涩,还有豆浆颗粒的口感,这一杯液体里混了浓缩柠檬汁,茶叶,豆浆和咖啡汁,乌以沉把味道分开尝了个遍,却尝不到所有成分合在一起的味道,液体下喉,像吞了奇怪的东西。 乌以沉勉强列起笑脸,客气问道:“挺好喝的,你喝了吗?” 翟高武面无表情道:“应该喝了,但是我失忆了,记不得是什么味道了。” “那就再喝一口。” 翟高武紧张地把杯子端起来,好像要做一件大事般郑重地吸了一小口,随后他面色凝重地把杯子缓缓落在杯垫上,久久说道:“还是倒了吧。” “嗯……倒了吧。” 这次的新品也没能得到登上菜单的机会,三个员工惋惜地给两人调了苦咖啡和拿铁。 翟高武喝着正常的拿铁咖啡,问道:“你说想去冥塔,是想买性奴了吗?” 乌以沉说:“我不知道,我只是有些心动而已,不确定要不要买。” “你心动的是你说的那个男妓吗?” 乌以沉往自己脸上比划道:“他眼睛这里有一颗泪痣,我挺喜欢的。” 翟高武疑惑道:“那奇怪了,如果他是来卖的话应该会被推荐吧,而且也不会在厕所那种地方解决,好歹给一张床啊,那就是他不归冥塔管,是他自己硬要留在那里的。” 乌以沉点点头,说道:“我觉得也是,他说他是被骗了很多钱,我就想他是不是原本是下面的性奴,但是他不想做了,才违约欠了钱,但又没地方可去,就待在冥塔招嫖,好歹还能吃一口员工餐。” 翟高武提议道:“不如去实地勘察一下吧,就算他不在也可以找人问问,既然你铁树开花好不容易心动一回,不如就抓住机会,下次再心动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乌以沉等待道:“你没有别的问题想问我吗?” 翟高武想了一下,便问:“你不是想自己一个人待着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只是无聊而已,你说的,就算我不跟他做什么事,他也可以照顾我的生活起居。” 翟高武说:“如果你要买他,就要帮他付一大笔违约金,可能还有杂七杂八的东西,你有那么多钱吗?” “钱的话我应该够,不够我也有别的办法。” “不是啊……在我看来这就是一笔血亏的买卖,你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没准你帮他还完钱他跑路了怎么办,这种解约了的冥塔是不会管的,风险太大了。” “确实。”乌以沉沉思道:“如果他没有欠债,我可能会下决定,但他欠了那么多钱……这让我很犹豫。” 翟高武说:“那就是咯,不如换一个人吧,你会心动这一个,就会心动另一个,不如先把他租下来,每个月给他几万块,观察一下他,也好过一次性花这么多钱。” “租下来……也对啊,这样就算不适合,损失也少一些。” 乌以沉改主意了,冥塔的性奴只能在塔内使用,不能外借也不能出租,但是那个男妓跟冥塔解了约,所以不受冥塔的规则约束,问一下没准可以把他租下来。 听起来像是在租赁物品,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对于那些靠出卖身体过活的娼妓来说,只有作为一个性欲容器被使用,从来没有被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来被雇佣。 不过这些问题不是乌以沉想回答的,乌以沉反问道:“你就不奇怪我心动的那个是男的吗?” 翟高武了然道:“其实吧……我多少能感觉出来,你应该是泛性恋,男的女的都可以,不男不女的也可以,你看人不是在看他的脸或身体,而是在看更深层次的东西……所以你就没有那么容易被外表打动。你说你喜欢那男的脸上的泪痣,其实你还在他身上看到了其他东西吧。” 乌以沉静静听完他说话,然后说:“你居然这么了解我……” 翟高武得意道:“怎么说我也在情场混迹多年了,看人很有一套的,你就是缺乏动力,只要有人催促你,你就会变得特别好玩。” 乌以沉想起许多年前跟翟高武还不熟的时候,翟高武就是一朵浪荡的交际花,花言巧语哄得人咯咯笑,站在所有人的注意力中心,有着令人羡慕的知识量,这样的人却愿意耐下性子跟自己玩,乌以沉有些感动。 话说回来,除了那颗泪痣,乌以沉还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呢,感性地想了想,应该是他那副战战兢兢又饥渴的表情吧。 这么说来,第一次在洗手间见面的时候,那男妓脸上的失落应该是醒来后发现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寂寞吧。第二次在洗手间见到他时,他应该是在擦眼泪,还有看见乌以沉带着Mia来备餐间时,他流露出的羡慕 寂寞和羡慕是掩盖不住的,他也不会掩饰,只直白地流露于眉眼之间,好像在说“快带我走吧。” 不过,不过,这也可能是他故意表现出来惹人怜爱的手段,乌以沉对所有人都抱有警戒心,并不会被这可口的脆弱感钓到。 乌以沉说:“那我们现在走吧,如果他不行的话,我就再也不会去了。” “别嘛,还有别的理由可以去啊,下次我再带你去吃免费晚餐。” 去了两次,也差不多熟路了,刚好两人今天都有开车来,便利索地行动了,这次有了明确的目标,乌以沉观察周围更细致了,可有缘无分,今天哪里都找不到那个男妓。 翟高武带乌以沉下去负二层问人,却得知这个人现在不归他们管,所以不知道他现在去哪里了,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只能慢慢等他自己出现了。 今天的冥塔没什么人,乌以沉看了眼日历,今天是周一呢,也就他们这些不用上班的公子哥来这里吃喝玩乐了。 两人坐在演出厅里边闲聊边等待,乌以沉若有所思般想了一会,然后问道:“拍卖会的钱你给了吗?” 翟高武说:“哦,我给了,我跟拍卖师说我帮你付钱,就都从我账户里划了。” 乌以沉点点头,又问:“你这几天都待在家里?”乌以沉想问他一连好几天都窝在家里酒池肉林不会肾虚的吗。 “对啊,这有什么稀奇的,你不也是天天待在家里。”翟高武的体质比乌以沉强多了,倒不至于肾虚。 翟高武看出他是在没话找话,等待的过程太过煎熬,那男妓迟迟不出现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去外面了,要么是他被买走了,不会再回来了。如果是后者,那么如今的等待只会是浪费时间的。 乌以沉决定道:“那我们等到吃晚饭就走吧,他不回来也没办法,可能没有缘分吧。” 翟高武劝道:“总有机会见面的,我跟服务员说了,如果他回来了就给我打电话,反正我们的时间有很多,着急是没用的。” 乌以沉沉默了一会,说:“我总感觉他会出现的,只是不在合适的时间。我之前做了个梦,梦见了我回到初中跟人上床,什么也没感觉到就吓醒了。” 翟高武了然道:“哦……春梦啊,照你那禁欲生活,能见了一个人就做春梦已经很了不起了。” “照你这么说,你天天荒淫无度岂不是天天都做春梦?” 翟高武古怪地说:“也不是,我最近都没怎么做梦了。人做梦的时候是大脑最放松的时候,它会把在你潜意识认为无法控制的东西都挖出来,如果你在梦里被逼迫着做某件事,说明你就很有可能会因为那件事而变得不理智。” 翟高武很少会说出这样值得深思的话,乌以沉听罢分析了很久,缓缓说道:“你是说如果我在梦里被人爬床,我动不了也没法推开他,说明我会因为‘做爱’这件事而失去理智?” “嗯,可能是害怕,可能是兴奋,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两者都有吧。” 乌以沉不解地看向翟高武,问道:“你觉得我会怕做爱?” 翟高武摆摆手,说:“只是猜测,你应该没有跟人做过吧,我不知道你在大学有没有交过女朋友男朋友,但我总感觉你不是那种会大大方方享受性爱的人。” 乌以沉没再作回答,他只在高中谈过两次短暂的恋爱,亲嘴的次数屈指可数,到了大学之后他故意与人疏远,四年下来一次恋爱也没有谈过,有过心动也不了了之,更别说上床做爱了,他到现在还是处的。 啊……一个处男想喜欢一个卖身的男妓? 乌以沉察觉到不对劲,他跟那个男妓的世界相差太远了,他衣食无忧,钱包鼓囊,想买什么都有人赶着上门推荐,而那个男妓一无所有,无家可归,还要低三下四地乞求陌生人买他一夜来还债,他们是不可能合适的,只能一方将就着另一方,即使他变成了乌以沉的保姆,他们也会因为各种观点不合而止步于雇佣关系。 想跟一个做皮肉生意的人谈感情实在太可笑了,乌以沉开始觉得这是无意义的期望,不如早点断掉这愚蠢的白日梦。 时间逐渐道傍晚五点,乌以沉看了很多次手机,终于等到了临近饭点的时间,乌以沉起身说道:“我们走吧,不等他了。” 翟高武也放弃了,说:“好吧,下次我们晚点来,没准能看到他。” 乌以沉不死心地去了一趟洗手间,洗手间里并没有其他人,他洗了个手就回来了。 临走时乌以沉回头看了好几眼,他总感觉今天能见到那个男妓,但等了很久都没有看到他,是预感出错误了吗,还是说就在身边但没有找出来?不管是哪一种,现在都应该去吃晚饭了。 在冥塔负三层的某一间房间内,回荡着一声声闷塞的叫喊声,黑色的防水床垫上绑着一个浑身通红的男人,他的手脚被层层红色棉绳捆紧,绳索的尽头隐匿于床底下,他湿漉漉的,脸上满是他的眼泪和汗水,他因为太吵闹而被塞了口枷,只能闷声求饶,但也无法阻止身上的伤痕增多。这次买下他的金主有严重的口欲,会肆意啃咬他身上的每一处,牙齿撕磨,舌尖翻转,如未开智的野兽,呼噜出炙热贪婪的呼吸,连他的眼皮和耳垂都没有放过,他浑身烙满圆形齿印,某些地方还破了皮在出血,刚开始还可以忍受,到后面就像凌迟般的疼痛,重复叠加的齿印,用力的吮吸,每一处皮肤都好像被咀嚼后反刍出来一样,他心惊胆战地像野兽口里的绵羊,恐惧着下一秒的被食用。 这比被使用还要可怕,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别人的盘中餐,没有人会跟食物交流,也不会在乎食物的情绪,食客只会大口大口地满足自己的饥饿,只有他在颤抖,不停地哭,自作自受把自己的手腕脚腕勒出血痕。 他右眼角的泪痣就好像预示了他的人生会充满泪水,就连他自己也无法擦掉。 8 乌以沉渐渐把那位男妓遗忘了,父母催他去了一次相亲,对方是亲戚的同事的亲戚,年龄比乌以沉小一岁,是个开朗活泼的公务员,按以往来说乌以沉会坚决拒绝,但这次他却一反既往,鬼使神差般答应了下来,于是开始了人生的第一次相亲。 他们在餐厅里见了面,大部分时间是女方在聊,乌以沉就听着,时不时插上几句话,之后去看了一场电影,逛了街,女孩喜欢乌以沉的教养和处世观,两人开始在手机上聊天,周末了就约出来找地方玩。 等乌以沉回过神来,他已经跟这女孩建立了无话不谈的关系了,虽然聊天的内容很亲密,却不是情侣的感觉,更像是挚友。乌以沉感觉这不好,大家都是被父母逼着相亲的,目的就是谈恋爱,最好是结婚,如果自己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就不要耽误人家了,没有感觉还要将就着过,只会消磨双方的感情。 翟高武有段时间没出现了,他带着两个女奴去旅游了,一天发十条朋友圈,庸俗的富二代文案,乌以沉看都不想看。 乌以沉也知道自己对别人的信任感很低,目前最信任的是自己的父母,其次就是自己,翟高武还要排在手机、电脑的后面,忠诚的电子产品都比翟高武值得托付。 但是又不想直接跟那女孩说咱们不适合不要再联系了,乌以沉是需要与外界联系的,翟高武离开后,就只有那个女孩像太阳一样把她的生活分享给乌以沉,让乌以沉觉得自己没有与世界分割,说白了他只想利用那女孩来消解自己的孤独罢了。 又过了几天,乌以沉接到了翟高武的电话,说有人在冥塔看到了那个男妓,问他要不要去看看。 乌以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现在已经不对那个男妓心动了,再去见他也只会尴尬。 翟高武说:“他好像被人打伤了,又不肯去医院,然后那个服务员就想起我,给我打电话说能不能买下他让他安定下来。” 乌以沉问:“那你怎么说的?” “我就说我现在不在渡州,但我要问一下我朋友,他可能会买。” 乌以沉内心升起一阵烦躁,可以买,也可以不买,对一个已经失去兴趣的人再拾起兴趣是很难的,其实那个男妓受伤了也不关他的事,他大可以袖手旁观,但既然都问上门来了,也就是一个晚上的事情,花不了多少钱,顶多就把他带回来睡一晚上,第二天再赶他走罢了,还可以借此确定他到底合不合自己心意。 乌以沉改主意了,他答应道:“好吧我去买下来,我就买一个晚上。” “那行,我打个电话跟他说一下,你现在直接去冥塔那里就行了,报我的名字会有人接应你的。” 乌以沉把电话挂掉之后,相亲对象就发来消息,她在看一本侦探,看到有趣的剧情就会分享给乌以沉,乌以沉会配合着回几句没有营养的话。但现在他只想把这个消息忽略掉。 乌以沉打开导航直奔冥塔,导航上只能搜到灯塔的位置,下面的点评都在说那里的夜店很好玩,气氛很足,消费也不高,24小时开业,全年无休。那当然了,就算灯塔会休息,下面的冥塔也会永远运转着。 上一次错过了,这一次绝对不会错过了,要不是翟高武叮嘱服务员打电话,乌以沉将会一无所知,跟相亲的女孩纠缠不清,陷入左右为难的局面,此时他只想趁还没有跟女孩确定关系之前,去探寻一下这个“一见钟情”的可能性。 今天冥塔里的人还挺多,三两成行,乌以沉被服务员直接带到了负三层,这里就是传说中需要金卡才能预约的房间,一出电梯门就是一个圆形的大厅,虽然在地下三层,却灯火通明,层高足有四米,墙上挂满了巨幅的刺绣和油画,底墙镀了哑色的开金,地板是进口的玉石,大厅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铜雕像,雕像后面左右两条曲折的走廊,廊内曲折深不见底,仅仅是大厅,就能感觉与上面两层完全不同档次。 服务员朝沙发比了个手势,说:“请在这里稍作等待,我的同事会带他出来。” 整个大厅只有乌以沉和这个服务员,乌以沉等待着无聊,便出声问道:“你这里有多少个房间?” 服务员如实回答道:“一共是86个房间,后面的都是员工房。” 乌以沉又问:“他是员工吗?” “不是的,只是借给他住,他晚上会出去工作。” 晚上的工作是指什么,大家都心照不宣。 “他之前是负二层的性奴吗?” 服务员停顿了几下,随后回答:“之前是,后来解约了。” “解约要给违约金吗?” “要的。” “他叫什么名?” “您可以叫他的编号118,我们也不知道他的真名。” “……” 乌以沉察觉到这个服务员肯定知道点什么,且在有意回避男妓的信息。 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那人趔趄走着,比之前在地上爬还要艰难,腿脚好像崴了,远远都能看到他受了很重的伤。视线一对上,男妓便急忙把头低下,乌以沉等他走近些才站起来,一入眼就是一张鼻青面肿的脸,右眼肿起水泡,鼻子和嘴角都有破裂的伤痕,脖子一片通红,他穿着一件黑白的旧衣服,上面印着愚蠢的卡通图案,他偏过脸不敢看乌以沉的眼睛,左手不自然地抹了一下右眼的水肿,乌以沉看见他的手背上也布满青淤。 服务员冷冰冰地说:“这位是我跟你说的乌先生,今晚你就跟乌先生回去。” 男妓点点头,怯生生地说了一句:“您好。” 乌以沉没想到他伤得这么严重,像被人按在地上暴打了一顿,乌以沉问道:“你这伤是怎么来的?” 他撒谎道:“我自己弄的。” 乌以沉皱了皱眉头,为什么要撒这种谎,这一看就知道是被别人打的,为什么要把错揽在自己身上? 乌以沉沉默了,他悄悄抬眼看了一眼,急忙补充道:“我不小心的。” 不管是下意识的还是好意的,乌以沉都不喜欢别人撒谎,第一印象就给差了,乌以沉对他的脸色便坏了些,乌以沉点点头道:“好吧。走吧。” 服务员送他们两个上一楼,乌以沉走在前面,男妓就默默跟在后面,身上还穿着那件可笑的衣服和脏兮兮翻毛边的帆布鞋,乌以沉有些后悔了。带这脏东西回家干什么。 天还有些早,也没地方可去,乌以沉干脆直接带他回家了,一路上车内都如死了一般安静,乌以沉不说话,他也不出声,乌以沉从后视镜看到他规规矩矩地缩着手脚坐在窗边,哪也不敢碰,疑惑着自己怎么被买下了。 在等红绿灯时,乌以沉感觉自己好像在接亲戚的孩子,可眼下分明是他买了一个性奴啊。 乌以沉出声问道:“你那天屁股的伤好些了吗?” 他回应道:“好很多了,没有出血了。” “你这几天都在休息吗?” “嗯……昨天流了很多血,掉了一颗牙,饭也没有吃……” 乌以沉不知道该说什么,也知道性奴会受伤,但被打得鼻青面肿掉牙齿已经算是暴力事件了吧,报警验伤都能判几个月。 乌以沉不会主动跟别人聊话题,更不知道该跟性奴说什么,现在他是不是该说点油腻的性骚扰的话,还是该说点甜言蜜语哄他开心? 乌以沉想说点解闷的东西:“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吗?” 他想了很久,才说:“不记得了。” “在负一层的洗手间,那时候你坐在地上睡觉,我把你叫醒了。” 他沮丧地说:“我那是晕过去了,低血糖了,醒来发现人跑了,也没拿到钱……” “……”太沉重了,乌以沉根本无法接话。 “你来冥塔多久了?” 他又想了很久,最后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很多年了吧,我刚成年就出来找工作了,然后就去签了冥塔。” “但你违约了。” “我很害怕,怕得想死,所以我逃走了,我当初没有看清楚条约,现在被骗了,欠了很多钱,我一辈子也还不上。”他捂住了自己的脸,像在懊悔当初自己做的愚蠢决定。 乌以沉问:“那你为什么不逃走呢,你有把柄在他们手上吗?” 他不说话了。 “你的家人还在吗?” 沉默。 “要不要带你去看医……” “我一晚上八百。” 他无情的话语断绝了乌以沉的嘘寒问暖,况且这像在刨根问底好加以嘲笑一样,一个买春的嫖客何必问这些虚情假意的话,直接操他不就好了,只做单纯的金钱关系。 乌以沉看了他几眼,他一直低垂着头,脸上阴郁着,可能是不耐烦了吧。 乌以沉再问最后一句:“你的脸不是自己弄伤的吧。” “不要再问了。五百也可以。关了灯就看不见了。”他以为乌以沉在嫌弃他,在跟他讨价还价。 幸好快到家了,乌以沉也不想聊了,这气氛属实尴尬,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发展,自己怀着一腔好奇和喜欢对待他,小心翼翼地询问着他的身世,而他只想着快点拿到钱,快点回去养伤。 如果能直白地说出自己对他感兴趣就好了,乌以沉却死死咬着不知道如何开口,这样太唐突了,而且很可怕,纠结着没有意义的自尊心,仿佛一说出口就背叛了之前宣扬单身主义的自己。 车子开进别墅的地下车库,车库很大,停着三辆车,还有一个储物间,乌以沉把车停好,他也迅速下来了,乌以沉问他:“有喜欢的车吗?” 他抬眼看了一圈周围,眼睛却没有实在地落在哪一辆上,他闷声道:“喜欢贵的。” 乌以沉点点头,这里的车都是父母赠送的,都是一两百万的吧,哪一辆最贵他自己也分不清。 “走吧,先把你这身衣服给我换了。” 9 乌以沉带他上了二楼,要他等在房间外面,乌以沉去衣柜里翻出了一件棕色的羊毛卫衣给他穿上,他就这么站在门口把衣服脱了,然后把卫衣套上,丝毫不避嫌。 乌以沉问他:“你叫什么名?” 他抱着自己的旧衣服,答道:“叫我118就可以了。” 乌以沉奇怪道:“你不是已经解约了吗,怎么还有编号?” “叫习惯了,118已经比我的名字还重要了,要是我没有回应的话会被打的。” 乌以沉端详着他,他的脸满是伤痕,水肿和异色的淤青堆积在他脸上,眼角的泪痣也不再出色,即使关灯了也会想到他那狼狈的脸而性欲消退。 但是他不经意说出的话却让乌以沉心潮澎湃,像看着别人慢条斯理地割腕自残一样,一种猎奇又兴奋的感觉油然而起,乌以沉意识到自己喜欢听他讲述疼痛的过往,就像舔舐着残障人士的断肢一样,是畸形的慕残心理。 乌以沉吞了口口水,他别过头问:“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东西吃。” 118的脸上浮起了难以理解的脸色,他眨了眨眼睛,又想了一会,说:“好……” 乌以沉伸手拿走了他怀里的旧衣服,然后催促他道:“你下楼坐着等一下。” 118点点头,转身缓缓走了。 乌以沉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下才把手里的丑衣服丢进垃圾桶里,又把垃圾桶丢进书房里,把书房的门紧紧关上了。 牙齿被打掉的话就不能吃需要咀嚼的食物,但又必须要补充钙质和蛋白质,乌以沉去冰箱找了一下食材,决定做一碗皮蛋碎肉粥,他把猪肉用绞肉机搅成肉碎,加上碎皮蛋和葱花,一起煮进小米粥里。 118看着饭桌上的米粥,一看就知道是为自己做的,心里变得热乎乎,看乌以沉的眼神都变了。 乌以沉说:“来吃吧,吃完再说。” 118拉开饭桌的椅子,他抬头看着乌以沉,那眼神像小动物,在试探又像在确认。 乌以沉没有再说什么,他回厨房洗碗,洗手台上挂着几个汤勺,能从汤勺的凸面看到背后的情况,11心翼翼地拿起勺子往嘴里递粥,粥太烫了,他吃了一口就吐出来,又迫不及待地吹吹,再送进嘴里。 乌以沉洗完了碗,从冰箱里拿出一杯雪糕来吃,现在过了饭点,算是下午茶时间。 118的眼睛又瞟向乌以沉,像在斟酌着要说什么,乌以沉不想听没有意义的道谢,便说道:“冰箱里还有,你想吃的话就去拿。” 118把勺子放下,他不安地晃动几下身体,说:“您不是有小猫了吗?” 乌以沉没把“小猫”往别的方向想,只说:“我没有养猫,只养了鱼。” 11声说道:“不是,小猫是女性奴的意思,之前我看您带了一只小猫来……” 乌以沉想起来了,上次他带着Mia来备餐间等翟高武,被118误会了。 乌以沉说:“那不是我的,是我朋友的,我帮他看一下而已。” 118点点头,“哦。”了一声。 热腾腾又营养丰富的粥消融了他心里的隔阂,他想起之前撒的谎,便说:“我这伤不是自己弄的,是被人打的。” 乌以沉放软了声音,问:“什么时候的事?” “四天前吧,我前任……上一个客人想强迫我,我逃出来又被他抓回去了,他把我打了一顿,脚也崴了,他嫌送我看病太麻烦就把我赶走了。” 乌以沉的心里蹭起一阵无名怒火,脑内的理智像被重石压住的悬线,随时都可能崩掉。 乌以沉凝视着118,118又吃了几口粥,说:“他之前还骗我说会好好照顾我,然后带了很多人来轮奸我,他们射完就走了,我晕过去了,又被冷醒了。”118抬眼看了一眼乌以沉,眼神飘忽着不知道该不该在饭桌上说这种不干净的话。 乌以沉想问他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向别人求救,但这太高高在上了,没有人可以清醒地从暴力里逃出来,一味地质疑受害者为什么不自救只会给他造成二次伤害。乌以沉试探性问道:“你要不要在这里多待几天?” 他苦笑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吧。” 乌以沉问:“我想多买你几个晚上,你这几天都有空吗?” 他却犹豫了,问道:“要做什么吗?” 乌以沉并不想跟他做爱,说实话也不想看到他的身体,特别是下面的那团肉,他没看过男同小电影,他只是想跟118多待一会,天天腻在一起玩,单纯说说话,但如果118脱掉衣服要爬上床做爱,乌以沉恐怕会大叫一声把他推开。 乌以沉模棱两可说道:“不做什么。” 距离晚饭还有些时间,乌以沉原计划整个下午都窝在家里看电影,他给每周三都设立了电影日,意思是那天的计划就是一直看电影。 乌以沉带118下负一层,负一层是家庭电影院和游戏厅,与地下车库隔了一块隔音玻璃,打开车库的射灯还能把车库当车展来看。 今天选定了一个系列的电影,一共有四部,每部接近两小时,能看到晚上十二点,他也不打算做晚饭了,叫个外卖还方便些。 乌以沉躺在懒人沙发上看电影,118就靠在旁边的茶几上,半个小时过去了,乌以沉还在看,半点动作都没有,118还以为他想玩电影py,在漆黑的电影房里一边放黄片一边做,没想到乌以沉真的只是带他来看电影。 118很久很久没有看电影了,高中的时候跟同学去过一次电影院,60块钱一张电影票,他在破旧的布钱包里数了很久才取出来,买了票之后钱包只剩下零零散散的20块,同学们都买了可乐和爆米花,他说不想吃就没买,其实是怕买了之后不够钱回家。那次的电影并不好看,118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来看,或许只是好奇吧,看完电影后他去上了个厕所,出来发现同学们没有等他就走了,他一个人在电影院里走了几圈,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这个吃掉他一个星期零用钱的地方。 真好啊,在自己家里看电影不用花钱,也没有人会来赶客,昏暗又安全的小世界,随意所欲地用巨大的荧幕看喜欢的电影,不好看也不用担心会浪费钱。 一部电影结束,乌以沉感觉有些饿了,他把电影暂停了想去找点东西吃,回头就看见118歪在沙发上睡觉,眼睛紧闭,呼吸规律,右眼没有今早那么肿了,但还泛着吓人的血丝。 乌以沉悄悄走过去,双手撑在沙发上俯视他,静静观察了一会后,便伏下身想摸他眼角的泪痣,估计是太用力了,118吓了一跳,猛地睁开了眼睛。 118恐慌地环视着周围,他问:“额……您看完了吗?” 乌以沉直起身,说:“看完了,我去做点东西吃,你要不要来?” 118连忙说:“不用了,我不饿……” 其实是不想再亏欠乌以沉了,如果他说饿的话,乌以沉会再大张旗鼓地给他做东西吃,118不想别人对自己太好,不然他会觉得很愧疚。 乌以沉点点头离开了,他去冰箱里取了一点冷冻薯条做炸薯条吃,又开了两罐冰冻可乐,拿番茄酱往盘子上挤了超大一坨番茄酱,心满意足地端着一堆东西下楼了。 地下影院依旧昏暗,乌以沉把薯条放在地板上,跟118说:“坐过来。” 118赶紧坐了过去,跟乌以沉大腿贴着大腿,乌以沉坐开了一点,把薯条和可乐放在两人中间,说:“吃吧。”随后点下了播放键。 118的脑子里充满了疑惑,为什么还不操我,这是在降低攻击性哄我开心吗?这有什么用。 虽然有种种猜测,118还是拿起可乐喝了一口,无论什么季节喝可乐都太爽了,喝了几口之后118想到这里面会不会下了药,之后自己就会昏昏欲睡,被乌先生扒了衣服就地睡奸。 这种事情之前也发生过,那个嫖客很明确地说明里面下了药,笑嘻嘻地催着118喝下去,药效出来后118就感觉胸口很痛,浑身发烫,头晕眼花,直接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醒来之后也不记得事情经过,只看见床头柜上的钱,不清楚那药有没有副作用,只要给的钱够多也无所谓了。 如果目的是这个,何必要给他衣服穿又给他做饭吃呢,直接带到床上喂他吃春药不就好了,装模作样的爱惜只会在显出最终目的时让人作呕。 如果可乐里真的下药就好了,直接做到明天早上,不要再假模假样地好像很喜欢他一样,给他虚无缥缈的爱意,操完了腻了就直接让他滚蛋就好了,最好是给多点钱,从这里打车到冥塔应该很贵的。 这一系列的电影很有名,118也听说过,一直没有机会去看,第二部电影比第一部好看,118不知不觉跟着看了起来,看到跳脸的恐怖情节还会小声地惊呼。第二部的最大卖点是女主角与父母的和解,原来当初父母抛弃她是为了保护她,不去找她也只是身不由己,最后一家人扛过苦难心意相通,过上了温馨的日子,典型的灾难出感情,但现实里遇上贫穷和疾病还能紧密生活在一起是很少见的,更多的是抛弃和逃避。 在投影仪的灯光下,乌以沉回头看了一眼118,却发现118哭了,眼泪从他红肿的眼睛里流出来,鼻子和眼睛的颜色更加鲜艳,他安静地流着眼泪,没有一丝声音。 118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低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又想起这件衣服不是自己的,他匆忙地问:“有没有纸巾?” 乌以沉拿来纸巾给他擦脸,他轻轻把纸巾贴在伤眼上吸走眼泪,说了一句话:“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乌以沉静静听着。 “所以我很怕看到这种剧情,我妈妈很爱我,但我还没来得及报答她,她就走了。” 乌以沉问:“你爸爸呢?” “他在北区,跟我妹妹一起。” “我妹妹很厉害,她有音乐天赋,爸爸想送她去音乐学校上学,要花很多钱,所以我上完高中就出来打工了,在很多地方都试过,后来我就去灯塔应聘服务员,有人跟我说我可以去陪客人喝酒,能赚很多钱,所以我就去了,老板说要我保密,我就签了保密合约,没想到是要我做性奴……” 乌以沉问:“你欠了多少违约金?” “九百万……” 乌以沉心里一惊,自己的账户上只有一千来万,要是帮他还了违约金自己就一粒米都不剩了。 “你现在还了多少?” 118眼神飘忽,他想了一下,说:“没有还多少,就十多万吧……” 十万在九百万面前完全是杯水车薪,他卖一辈子都还不上这笔钱,而且也不是每天都有生意,受伤了还要花钱疗伤,营养不足睡眠也不足。 乌以沉奇怪道:“冥塔没有给你还钱的期限吗?” 118说:“有,说7年之内还清,还不了就把我的全部信用都拉黑,还要被他们随意处置。” 听着很真实,但乌以沉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说不出来,线索还是太少了。 10 乌以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说:“以后会有办法还清的。”具体是什么办法也说不出来,118哭了一场后面色有些尴尬,他把脸别了过去。 这里离闹市有些远,乌以沉提早了一个小时就点了晚饭,刚好错开晚饭高峰期。 或许是眼泪让乌以沉慌了神,118在昏暗中靠近,把头搭在乌以沉的肩膀上,乌以沉能感受到右肩的重量和他发梢的酥麻,118很主动地用膝盖顶着乌以沉的大腿,布料传来的温暖比牵手还让人动心。 第三部电影看得两人都心神不定,乌以沉看得很烦躁,频繁地按着快进键,把无趣的片段都跳过了,囫囵吞枣般用了一个小时看完了两个小时的电影。 要是耐下性子来看,这部电影其实也还可以,但心烦躁了,看什么都不舒服,忽然手机传来震动声,乌以沉迅速接通电话,原来是外卖员到门口了,乌以沉一转头,下巴就撞在118的额头上,118恍惚着坐直,说:“啊,你要走了?” 乌以沉看他脸色不对劲,便问:“你不舒服吗?” 118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充满歉意地说:“好像有点头晕,我休息一会就没事了。” “你想休息我带你去房间里睡。” 118以为乌以沉终于要动手了,便勉强着答应了,乌以沉带他去了一楼的保姆房,里面的床是铺好的,直接就能睡,也很干净,乌以沉说:“你饿了再出来吃东西吧,我放在桌子上,冷了你就拿出来热一下………” 118抓住了乌以沉的衣服,从背后抱住了乌以沉的腰,118在他耳边吹气:“我可以用嘴给你做。” 乌以沉挣脱开他的手,一字一句道:“我饿了,我要去吃饭。”然后快速离开了房间,逃也似地跑了。 乌以沉的脑子一片混乱,刚才118的主动让他心跳加速,浑身发烫,娼妓都这么饥渴吗。被118摸过的地方还残留着紧缚感,后背还有118胸膛的温度,乌以沉想起那场发生在宿舍的春梦,人的温度和呼吸,动作和思维,除他以外的人,不可预知的另一个人,今晚要跟他上床做爱吗?两个人都脱光衣服抱在一起,谁插进谁? 乌以沉步伐混乱地跑到门口,他开了门,外卖员在前院已等候多时,乌以沉接过一袋子炸鸡和披萨,外卖员礼貌地说了一句:“祝您用餐愉快。”乌以沉反应性地倒了一声谢,然后提着袋子站在原地发呆,直到外卖员的摩托车一路远去,他才想起来该回屋了。 啊,118的牙掉了不能吃热气的东西,肯定会想吃点甜的东西来疗伤吧?乌以沉以这种想法买了一碗甜粥,此时他看着甜粥心跳又激动起来,118要休息了,该不该把他叫出来吃饭呢。 乌以沉缓缓落在椅子上,他慢慢捂住了脸,这是害羞,他发现自己只是被心仪的人拥抱了一下,就害羞到不知所措,跟情窦未开的傻逼男高中生一样。 另一边,118正心烦气躁地躺在床上生闷气,自己好歹主动出击了,乌先生是不是阳痿啊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不想做爱的话那叫自己过来干什么,来散播同情心吗? 受伤的这几天118的精神都很差,伤口发炎生痂,被打掉牙的牙龈一直在痛,冥塔的医生免费给他做了应急救治,但后续的用药需要花钱,118打算自己忍一下,如果病情转恶再花钱买药,于是每天晚上都痛得睡不着,早上起来肚子像塞了块石头一样没有胃口,长期的营养不良加上身体的自我修复需要消耗大量能量,他最近几天都头晕脑胀,不过也有可能是脑子被打坏了。 多年的生物钟让他没法在晚饭时间睡着,他在床上翻来覆去都觉得难受,便下床在房间里四处探索,这里明显是一间保姆房,非常干净,没有私人物品,床边的小窗开向一个后院,院子很大,足以容纳几十人玩乐,远处还有一个纳凉的亭子,里面摆着一张茶桌。保姆房的视线太狭窄,看不到什么景色,天色逐渐昏暗,118感到无趣,又不想面对那个阳痿男,便缩进被子里胡思乱想。 之前乌先生说第一次见面是在厕所的事,118逐渐想起来了,那时候自己浑浑噩噩的,哪记得那天来叫醒自己的人是谁,不过看到有人躺在厕所里睡觉肯定会很惊讶吧,没准就是这种意外才让乌先生记住了自己。 而且乌先生不像是经常来冥塔的人,他是来看热闹的吗?那他一定是被邀请进去的,之前李匙说有两个客人看中了118,但那时候118服务别人去了,他们就在冥塔等了几个小时,等到了晚上才走。李匙可真好心啊,他看118奄奄一息就大发慈悲联系了乌先生,118才得以在这柔软又宽敞的床上休息。 李匙就是那个联系乌以沉的服务员,也是那个在拍卖会扶着118下场的人。 118只知道李匙一个人的名字,并不认得冥塔的其他工作人员,他们的胸牌上只写了编号,没有名字,冥塔把所有人,无论是调教师、服务员、还是性奴都编上了数字和字母,好像他们就只是这座工厂里的小齿轮。 房间里没有时钟,118的手机也被收走了,他不知道时间,只凭感觉发呆,感觉过了半小时之后,他才起身走出房门。 客厅里没有人,其他地方也感觉不到人的气息,118在房子内到处走走,发现一楼的功能分得很细致,客厅,侧厅,茶室,厨房,玻璃房餐厅,杂物房,118不懂装修也不会读那些英语logo,只摸一手就能知道与普通的家具不一样。 乌先生是下去继续看电影了吗?说起来他刚才好像去拿外卖了。 118从楼梯下去,电影院里没有人,屏幕设备也关了,118疑惑地转身走上二楼,二楼入眼是一个正方形的会客厅,白色的长毛地毯,浅黄色的软沙发,墙角摆着一张沉重的大理石吧台,背面的墙上放着一些摆件和酒。会客厅左右是不同区域,左边是起居区域,右边是书房和露台,118以找人的名义在乌以沉的房子内到处走动,以满足他自己的好奇心。 他最后才走去起居室,一靠近主卧就听见哗啦啦的水声,原来是在洗澡啊,那么等会就要做了吧…… 118也想去洗澡,但没有换洗的衣服,而且可能还要穿乌先生给的情趣内衣,那么还是下去等等吧,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让乌先生来主动。 118下了楼去餐厅,这餐厅是一块凸出来的地方,与后院只隔了一层玻璃,视野很好,抬眼能看见夜空,玻璃的交界处内嵌了灯,地上也有隐藏的灯管,保证了足够的光源。 餐桌上放着一盒炸鸡,一盒鸡块,一盘披萨和一碗放在保温袋里的粥。 118把粥打开尝了一口,温度口感还可以,他便坐下来吃,煎炸的香味从炸鸡的包装盒里飘出来,118贪婪地抓了一个炸鸡来吃,他吃得很慢,小心不让尖锐的炸鸡外皮碰到未完全愈合的牙龈。 他已经吃得很慢了,却仍然不见乌先生下楼,也没必要洗这么久吧。 118吃饱了就去洗手,他习惯把湿手往衣服上擦,又想起这衣服肯定很贵,便去抽了几张纸巾来擦手。 118再次上楼,他刚走进起居室就与乌先生四目相对,乌以沉些许惊讶,他问:“你休息好了吗?” 118点点头,他也问:“您要睡觉了吗?” 乌以沉不自然地回道:“还没,我看会书,我很晚才睡。”乌以沉几乎每天晚上都一两点才睡,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就是熬到了那个时候。 118道谢道:“我吃了您的粥,还有一点炸鸡……谢谢。” 乌以沉说:“没关系,你去休息吧,明天我再做点东西给你吃。” 118暗示道:“那我现在去洗澡。” 乌以沉没有听出其中的暗示,他指了个方向,说:“浴室在旁边,我给你准备点衣服。” 118以为他听懂了,便嘴角一笑,赶紧去了浴室脱衣服洗澡。 洗着洗着,就听到浴室门口传来声音,“衣服我放在门口了。” 118心里没有那么慌张了,有种理所当然的把控感,果然是要上床的。这几天118都躺在床上休息,伤口太疼了,反而激起他的性欲,他需要激烈的快感来抚慰自己。118把浑身上下都洗了一遍,没有冲洗器就只能浅浅地清洗肛门,最近他都没有吃什么东西,应该也不会很脏。 他洗完澡开门拿衣服,却没想到拿到的是两件普通的睡衣睡裤,还有一条正常的新内裤。 也会有想玩日常py的人,118只能祈求乌先生多少吃自己一口豆腐,这种假惺惺的爱惜最恶心了,也没有意义,118在这里过得再好,回到冥塔也会继续遭受痛苦的性虐待,尝试过安心的梦只会让他更加憎恨自己的命运。 118把湿毛巾按在自己脸上消肿,镜子里的自己非常恶心,右眼像长了瘤子一样肿起,鼻子和嘴角都布满淤青和血丝,他按了很久才消下去一点,还是很明显,118很快就失去耐心,把毛巾一丢,穿上了保守的长裤长袖,他走出来进了乌以沉的房间,乌以沉只看了他几眼,便说:“挺适合你。” 乌以沉正躺在窗边的躺椅上看书,一盏黑金色的鹅颈落地灯垂在他旁边,照亮他的一圈地方,118走近他坐在他的躺椅上,用手盖住了他的书页,118暧昧地说:“把灯关了吧。” 乌以沉抬眼一看,118的头发湿了,身体也没有擦干净,脖子和睡衣遮住的胸口下面一股朝意,乌以沉把书合上,起身说道:“你头发没干,我来给你吹一下。” 118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他只用毛巾擦了头发,虽然没有在滴水但一看就知道是湿的,乌先生去拿来吹风筒,将他按在躺椅上给他吹头发。 以前也有过客人帮118吹头发,那是做完之后的意犹未尽,头发还没有吹干就掰过他的脸强吻他,于是现在118也等待着乌先生把手指伸进他的领口里。 但还是没有,乌以沉几乎不碰他,只在翻动头发的时候稍微触碰发根,本来只是一层水,一下子就吹干了,乌以沉把吹风筒收好,然后顺手关了卧室的大灯。 卧室里只剩下那盏落地灯,玻璃反光出118身后的画面,乌先生在走廊按了灯光的总开关,整个一楼的大灯便全熄了,只剩下地板的感应灯,乌先生回头问:“这样好些了吗?” 118反问:“什么?” “你右眼是不是怕光?我关掉了大灯。” 118忽然气性大发,他直接问道:“你不操我吗?” 乌以沉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间激动了,说话也像在质问。 118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手指摸上了乌以沉的胸口,11声问道:“你是不是害怕跟别人上床?” 11 “不是。”乌以沉几乎是下意识回答了。 但回答得这么快会被人觉得是心虚,其实乌以沉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害怕做爱,他确实是个未经人事的处男,倒也不至于守身如玉,只是一想到118是正常的成年男性,下面又有同样的阴茎,他就感觉膈应,不自觉地回避他的性暗示。 118没有继续跟他争论,他抓住乌以沉的手臂让他坐在床上,随后跪下来钻进乌以沉的腿间,118的十根手指快速地解开了乌以沉睡裤上的系绳,乌以沉的心脏跳得快要从嘴巴出来,他慌张地看着118极其自然地把阴茎从内裤里掏出来,然后垂头含进嘴里。 龟头最先感受到潮湿和冰凉,柔软灵活的舌头不停地舔舐着,乌以沉的呼吸紊乱起来,118握着乌以沉的阴茎自下而上地舔舐,舌头长长地伸出来,缓慢又细致地舔着小小乌上面的血管和褶皱。 乌以沉吞了很多次口水,他意识到这个叫口交,118在给自己做口交,自己的阴茎在别人的嘴里。 118的技巧很熟练,他用舌苔磨着冠状沟,整根插进嘴里用力地吮吸,舌尖弹跳拍打着马眼,他饥渴地伏身又后退,肩膀崩得很直,龟头把他的脸颊顶出一个包,他好像在吃着美味的糖果,每一处都用唾液打湿了,拇指和食指快速搓着前端,把阴茎头搓得又大又圆,茎体红润又坚硬地挺拔起来。 乌以沉一抽一抽地大口呼吸着,他的手按在118的肩膀上,指尖能感受到118的后颈很烫,发梢缠紧指间,乌以沉忽然很想抱着他的头用力插进去,像刺刀一样捣烂他紧致的喉咙。118能吞得很深也很久,他把嘴唇张大至极致,含进了乌以沉的整根阴茎,用食道的肌肉收缩反应给龟头做按摩,118的脸逐渐通红,眼角也蓄出一层亮晶晶的水膜,乌以沉感觉到可怕,118伸长脖子容纳着十多厘米完全勃起的阴茎,他整个人静止住了,乌以沉只能从自己的阴茎头感觉到他不停蠕动的食道壁。 不知道过了多久,118才到了憋气的极限,他慢慢把阴茎吐出来,嘴角流着口水和前列腺液,他眼神迷离,朝阴茎大口大口地呼吸喘气。乌以沉快疯了,他觉得118的脸在此时变得特别色情,118两只眼睛都紧紧盯着阴茎看,肿伤的右眼也微微睁开,他吐出阴茎时黏液沾在了他的脸上,嘴角撕裂了伤口而微微出血,他也尝到了疼痛,吐出舌头舔了一口血,血珠子变成一圈淡色的痕迹。 乌以沉的感觉逐渐飘忽,他轻轻摸着118的脸颊,118也顺从地抬起眼睛往上看,像一只小狗,乌以沉能看到他眼里的癫狂,沉迷爱欲的饥渴,虔诚的讨好,还有痛苦的挣扎。 118好像在哀求乌以沉更多地抚摸他,肌肤相触,或者是普通的拥抱。乌以沉又想起了那场春梦,那个爬上他床的人没有生命的感觉,更像是一台机器,毕恭毕敬又麻木地进行程序化的爱抚,只有那贴上来的脸蛋是他自己的行动。 可能是嘴巴太痛了,118舔几口就把舌头缩回去,最后干脆用手来做,只张开一点点嘴巴在下面接着精液,乌以沉更想射在他的脸上,溅在他的淤青和头发上,像在标记他。 乌以沉在濒临高潮时胡思乱想,118的脸都被打成这样了,身上肯定更惨不忍睹,没准大腿和腰胯上更严重,好想射在他的伤口上,乌以沉一会想到他断牙的牙龈,一会想到他睁不开的右眼,又想到他躺在地上被人骑着打,只乱七八糟地想了想,乌以沉就爽到射了出来,他射了很多,一股股的,118用嘴巴接住了,舌头变得花白,他吞食着精液,又用舌头舔走污秽,在喷射结束后还凑上去猛吸了一口,乌以沉爽到灵魂都要被吸出来了。 乌以沉什么也不在乎了,躺在床上凶狠地喘息着,118拿来纸巾擦嘴,又帮他擦掉下体的残留,他在卧室里转了一圈都找不到垃圾桶,只好去丢在浴室的垃圾桶里。 118把脸洗干净,又漱了口,除掉了嘴里的炸鸡味和精液味,他回到卧室把落地灯关了,又把窗帘拉上,整个房间变得漆黑,乌以沉起身想看他干什么,刚想下床又被按了回去,118爬在他身上,乌以沉感觉到冰凉又湿润的软嘴唇贴了上来,118亲吻着乌以沉的脸,略过嘴唇往脖子、胸口走去,乌以沉回过神来,他感到慌张,他并不想跟118做爱。 乌以沉悄声说:“不要了,今晚就这样吧……” 118的手掌按住了乌以沉的嘴,乌以沉安静了下来,他吞了口口水,118凑近他脖子里细细啄食,另一只手则摸进乌以沉的衣服里,118的手很凉,五根手指像蛇一样蔓延爬行,乌以沉紧张地抓住了他的手臂,118慢慢掀开乌以沉的衣服,然后把脸贴在了他的腹上。 乌以沉如被雷击中般动弹不得,这一幕跟春梦里的情节太像了,118像寻求母亲怀抱的婴儿一样钻进乌以沉的胸怀里,乌以沉的呼吸逐渐混乱,他清晰地感觉到118柔软的脸蛋和挺峰的鼻子,118迫不及待地脱掉上身的衣服,他把衣服随便丢在地上,就开始脱自己的裤子,乌以沉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手腕,118愣住了,乌以沉又说了一遍:“不要脱了,今晚就这样吧。” 黑夜太浓,乌以沉看不清118的表情,118的动作停了下来,他骑在乌以沉身上沉默了很久,气氛变得煎熬时他才跳下床把衣服捡起来穿上。 走廊的灯还开着一盏,打开房门时只照亮了118的轮廓,118沉默着迅速离开了。 乌以沉心情复杂地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他把内裤和睡裤穿上,然后把窗帘和落地灯打开,他走到房间的露台上,这里能眺望整个后院,现在后院没开灯,月光稀疏,只堪堪照亮了草地,乌以沉伸长脖子等了一会,才看到下面亮起了一片小光源,那个位置是保姆房的窗。 刚才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乌以沉确实什么都没有看见,但他一想到同性做爱就感到莫名的排斥,像浑浊的洪水涌上来,他只想着落荒而逃。 这算恐同吗,但乌以沉确实喜欢118,被118碰一下就会面红耳赤、心跳失控。那就是害怕男人的性器官,还有洁癖,本能地认为插入肛门会很恶心,乌以沉从来没有直接看过别人的性器官,只模模糊糊地觉得那是禁忌之地,是每个人最真实也最隐私的地方,乌以沉还没有做好深入了解118的准备。 那一夜乌以沉睡得很艰难,他看不下书也不想玩手机,只呆坐在躺椅上发呆,凌晨两点的时候他蹑手蹑脚地下楼想跟118道歉,却始终无法打开那间保姆房,他在客厅和后院徘徊了很久,最后还是上楼不了了之。 一夜无梦,乌以沉睡得晚,起得倒挺早,他迷迷糊糊地梦见118走了,自己追上去的时候118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从此任何人都找不到他。 醒来一看时间才九点半,比平时早起了两个小时。 乌以沉一心想着下楼看118的情况,回笼觉也不睡了,他赶紧刷牙洗脸,下楼检查了一番玄关,还好,那双脏兮兮的帆布鞋还摆在角落里。 乌以沉跟昨晚说好的那样给118做早餐,他走到餐厅收拾昨晚的外卖垃圾,发现118把甜粥都吃光了,剩下的炸鸡和披萨都放进了冰箱里,桌子上只剩下一个干净的塑料袋,其余垃圾都规整地丢到了垃圾桶里。 没想到118还会帮他收拾桌子,乌以沉高兴地围起围裙想给再他熬一锅粥,切多点碎肉,蔬菜也不能少,再榨一杯豆汁…… 乌以沉没有在保姆房睡过,他不知道保姆房的隔音很差,而且厨房连通后院,保姆房的窗户也开在后院,于是搅拌机和落刀声把118吵醒了。 118睡眼朦胧地起来,他的伤比昨天好多了,充足的睡眠和足够的营养让他的身体恢复了原有的愈合速度,他走到餐厅,远远地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乌先生。 冬季里也有温暖晴朗的天气,今天的阳光就很灿烂,烘得后院的草地发亮,阳光照进玻璃里,洒满了整间房子,乌以沉踱步于灶台和洗手台之间,煎蛋的焦香和熟米的香味,混在一起令人心情舒畅。 汤勺的凸面显出118的身影,乌以沉转身跟他说:“早。” 118走近厨房里,他支支吾吾着说:“我要走了,你该给我钱了。” 乌以沉伸手把煎锅的火关了,他用毛巾擦着手,问:“多少钱?” “你昨晚没有做,只给两百就可以,我自己打车回去。” 从一开始的八百下降到五百,现在只需要两百就能买118做一次口交,多么廉价,他还犹豫着要不要再降一点。 乌以沉说:“我转账给你。” 118的眼睛飘向地板,他说:“我没有手机,你给我现金。” 乌以沉说:“那我要上楼拿。” 118等乌以沉走远了才稍微放松下来,刚才的气氛很煎熬,以前都是做完之后很自然就说出来了,还能悄悄加价,这次只做了一次口交,还吃了人家这么多东西,要两百会不会太贪心了。 118哪也不敢去,他就在楼梯下面等,他想趁现在还不饿赶紧走,他可不想再坐下来吃早饭了。 可等了很久都没有看到乌先生下楼,118有些着急了,他上楼想看看乌先生在干什么,走到书房才看见乌先生站在办公桌前清点着什么。 乌以沉拿着一沓红彤彤的钞票出来,他把像砖头一样厚的百元钞票递到118面前,118说:“是两百块,不是两百张……” 乌以沉说:“我不知道这里多少张,都给你了。” 118些许慌张道:“我要不了这么多钱。” “你不是欠着很多钱吗,两百块是不够的吧。” 118犹豫了很久,才双手接过了这一沓钱,他小声又充满歉意地说:“谢谢乌先生。” “我可以问你两个问题吗?” 118抬起眼看了一眼乌先生,乌先生的情绪很稳定,语气也郑重,应该不会问奇怪的问题吧。 “好。” “你真名叫什么?” 118下意识咬了一口下嘴唇,他眼神飘忽,双手紧捏着钞票,乌以沉说:“要跟我说实话,不准骗我。” “计江淮,计划的计,长江的江,淮是淮南的淮。” “还有一个问题,你今晚愿意留下来跟我一起睡吗?” 12 计江淮愣住了,其实不需要问他愿不愿意,只要把钱砸过来,趾高气扬地命令他就好了。乌先生太温柔了。 计江淮点点头说:“愿意,我愿意……” 乌以沉揽过他的肩膀往前走,说:“那下楼吃早饭吧。” 早饭已经准备好,乌以沉把一碗甜粥和一盘煎鸡蛋放在他面前,说:“把钱放回你房间里,别拿着。” 计江淮想了想才听懂他说的是那间保姆房,他攥着砖头那么厚的钱也不好吃早饭,于是起身去了保姆房放钱,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把钱藏进床头柜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出来的时候乌先生已经坐下了,计江淮有些犹豫自己能否与他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以往都是被打发去佣人的餐厅里吃,没有说能与高贵的客人平起平坐的。 乌以沉突然说道:“你的名字真好听。” 计江淮坐了下来,他回应道:“是我妈妈取的。” “你有想过回去吗?” 计江淮马上摇头道:“不要,我不想回去。”他说完又好像反应过来什么一样,继续补充道:“我现在这样回去会很丢脸,我不想被我妹妹知道。” “哦……说是去打工,反而欠了九百万,确实很难开口。” 计江淮心虚起来,他努力维持着表情不显出破绽。 计江淮试着把话题移向别处:“之前听我朋友说,有两位客人在冥塔等了我很久,是您吗?” 乌以沉说:“是我。我那时候就想买你的,不巧没遇上你。” “我那时候正在服务别人,有些麻烦所以耽搁了……”疼痛潮湿的记忆袭来,计江淮想起那天自己被绑在床上,像野兽嘴里的食物那样被玩弄,不由得伸手摸住了自己的脖子。 乌以沉敏锐地看向他的手,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动作,乌以沉问:“你喜欢甜的还是苦的?” 计江淮的思绪被拉回来,他说了个圆滑的答案:“都可以,都挺喜欢。” 乌以沉起身用咖啡机给自己做了一杯现磨咖啡,接着他翻柜子找出了一个新的陶瓷杯,放在了咖啡机旁边。“你想喝咖啡的话我可以教你做。” 计江淮受宠若惊道:“额……啊……谢谢乌先生……” 太自由了,说是宠爱也不为过,计江淮从来没在谁的家里受到这样的厚待,乌先生简直把他当做了朋友。 计江淮好奇地左顾右盼,问道:“家里没有管家吗?” “我不喜欢有人跟我一起住……你是例外。”乌以沉觉得自己好像在说情话。 如果是一般人就沦陷了,可惜计江淮是个被人骗过很多次的娼妓,过于明显的偏爱反而让他心怀警惕,他问:“乌先生是喜欢我吗?” 计江淮等着乌先生的回话,可乌先生只是靠在橱柜上喝咖啡,尖锐的视线从茶杯后面射出来,审视着计江淮的内心。 然而乌以沉不说话完全是紧张到无法开口,他用茶杯遮掩脸上的通红,心跳快得他要站不住了。 没有得到回答,计江淮有些尴尬,他以为是自己自作多情,便低下头不再询问,默默地吃着碗里的粥。 乌以沉三两口喝完了半杯咖啡,他把杯子拿去洗,冷水淌在手心里,他稍微冷静了下来,坐回了餐桌上继续吃早饭。 许久之后,乌以沉终于想到了话题,他问:“你的手机呢?” 计江淮说:“被收走了,等我还清债务应该会给回我。” “你今晚留下来的话不用跟冥塔报备吗?” “不用的,他只要我还钱,不管我在哪里赚钱。” “那你跑了他们也不知道吧?” “他们知道的……”计江淮捏紧了拳头,说:“他们在我身上埋了定位,我不知道在哪,每个性奴都要做这种手术,身上被划开很多个伤口,不知道是哪个伤口埋了东西,而且每个人的位置都不一样。” 冥塔的可怕有了直接的例子,性奴就真的是性的奴隶,为了控制奴隶,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乌以沉问:“他们不怕在你身上留下疤痕吗?” 计江淮把右手的袖子拉上去,又白又瘦的手臂伸过去给乌以沉看,计江淮说:“我记得右手动过刀,但是现在已经完全看不见了,疤痕恢复得很好,就像没有割过一样。” 乌以沉仔细看了看,手臂上面确实没有任何痕迹,倒是散落着几颗天生的小痣。 好像亲他的痣。乌以沉想。 计江淮受了冷,便把袖子放了回去,他用勺子无意义地搅拌着粥,说:“没有人可以逃走,性奴只能在塔里被用,唯一能出去的方式就是被买下来……”他吞了吞脖子,继续说:“要么就是像我这样解约的,就会欠很多钱,只能乖乖还钱或者自杀。” 乌以沉用手撑着下巴,问他:“我想问很久了,你没有试过报警吗?或者在网上寻找其他求救办法,反正你出入自由,也没有人在旁边看着你。” 计江淮摇摇头道:“我试过了,但是没有人能帮我,合约上写的是签约艺人,我算是单方面违约,就是要付违约金的,怪我当时没有看清,一时冲昏头才会去签。” 乌以沉豁然开朗,除了金钱诱惑,还有暗藏陷阱的合同,明面上说是签约艺人,进行一些钓大款的培训,假模假样地上几节安全的课程,降低人们的警戒心后,再以集中培训的目的让艺人收拾包袱进入冥塔,大门一锁,电梯一关,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日复一日的身心摧残后,就成为了性奴。 可是这样的话理应有更多人无法忍受而选择解约离开,但以之前在性奴工厂看到的情况,解约的人只占很少数,更多的是留下来变成彻头彻尾的性玩具。 乌以沉询问他:“你今年……多少岁了?” 计江淮神情恍惚着想了很久,说:“26吧。” 乌以沉以为他会更年轻些,没想到跟自己同岁。 “你是几岁签的合约?” 计江淮的神情变得更加茫然,他好像失忆了一般思考了很久,最后说出一个模糊不定的数字:“好像是20。” 乌以沉说:“你在冥塔当了多少年的性奴?” 计江淮的眼神变得空洞,他的眼睛咕噜咕噜地转,像在寻找能记时间的东西,他欲言又止,乌以沉换了个说法:“你是多久之前解约的?” 这次他回答得快了些:“八个月前。” 乌以沉得出答案:“那就是五年,你在冥塔当了5年的性奴,期间就没有被买走过吗?” 计江淮的瞳孔在缓缓放大:“有,但是我忘记了,我被玩腻了就被送回去了,他……他们喂我吃了很多药,还打我,不停地打我的头,还给我做手术,直到我忘记所有事情……” 乌以沉看他的脸色发白觉得不对劲,就起身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身体虚弱地晃了几下,眼睛慢慢看向了乌以沉,乌以沉紧张地问:“你没事吧?” 计江淮的视线落下来,他垂头看向地板,说:“我记不清了,连自己多少岁、住在哪里都不记得,冥塔很恐怖,他会吃人,也不在意任何人……一开始很多人都想逃出去,但是最后没有一个人能出去,他们都消失了,像畜生一样拖在地上,说话就会被打嘴巴,不听话就要被惩罚,有针扎进身体里,一直被电,很痛,很痛,很痛…………” 乌以沉打断了他的精神沦陷,他猛地吓了一大跳,好像才发现乌以沉站在自己旁边。 乌以沉摸着他的头安慰他,意外在他的后脑勺上摸到了一条短短的凹陷,乌以沉扒开他的头发一看,是一条已经愈合了的手术缝合线。 计江淮的眼睛红了起来,他如梦初醒般不知所措,他举起手想擦眼泪,手背上满是淤伤,碰到的右眼也开始痛起来,乌以沉掰下他的手,说:“不要想了,我给你上药吧。” 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只浅浅地谈论冥塔倒还安全,只要一深入,不需要旁人的引导,他就好像被枪指着一样喋喋不休地说起来,其实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只要割开一个小口就会如洪水般喷涌出来,整个人被压力控制住,逐渐陷入精神世界里,如果不及时制止可能会做出自残之类的自我伤害。 乌以沉抓着他的手腕将他带到沙发上,他把双腿蜷缩着,下意识地弓起后背抓着脑袋,乌以沉揪着他的衣袖,说:“你身上也受伤了,脱了吧。” 计江淮的神志没有恢复过来,但听懂了“脱衣服”的指令,他利索地把上衣脱了,然后准备脱裤子,乌以沉迅速制止道:“裤子不要脱。” 计江淮的后背也布满伤痕,肩胛骨上浮着两片撞击的淤青,腰椎处有破皮伤,像是被指甲抠挖的,一些结了痂,一些深可见肉。 乌以沉拿来药箱,他撕了几块康复药贴,冰凉的药效可以缓解疼痛,他剪成小块贴在计江淮身上的擦伤上。 在擦跌打药酒时,乌以沉得以抚摸计江淮的皮肤,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酒味,药酒经摩擦生热,在指尖覆上一层特殊的触感。他去洗了一条热毛巾,轻轻地用毛巾敷着计江淮脸上的伤,或许是视线比毛巾还炙热,计江淮一直移开视线,眼睛不安地垂向地面。 擦拭结束,乌以沉收拾药箱,他听见身后传来沉闷的声音:“我还以为你喜欢我一身伤呢。” 乌以沉回头看向他,他把上衣穿了回去,脸埋进卫衣的领口里,他还说:“有人喜欢把我打一顿,再对着我这张脸打飞机,说我被打得越惨就越好看。” 乌以沉说:“我不是那样的人。” 乌以沉把药贴的包装袋拿去扔,计江淮抱着自己的腿,小声嘀咕道:“谁知道你是哪样的人……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见了一百个有钱人都是变态时,就算第一百零一个有钱人不是变态也很难相信了。 不过昨晚乌先生为什么不想做呢,鸡巴不是很好地硬起来了吗,不是阳痿也不是性冷淡,难道是恐同?不可能吧,那为什么要买下一个男人,又是做好吃的又是擦药,还送了那么多钱,客客气气地问要不要多住一晚上,那肯定是喜欢我……或者是对我有利可图吧。 计江淮慢慢倒在沙发上,他对自己催眠着: 不要大意啊,不要因为这点虚伪的温情而放下防备,他肯定会骗我的,每个人都会骗我。所以我稍微撒一下谎也没关系吧。 13 周四是游戏日,乌以沉会在家里打一整天的游戏,他炸了一锅薯条和炸鸡,又开了两罐甜啤酒,然后带着计江淮下地下室打游戏。 游戏厅在电影院隔壁,这里原本是藏酒库,有特殊的保温保湿系统,现在都被乌以沉用来保存游戏卡带和限定周边了。 游戏厅左右摆着很多游戏设备,正中央是挂壁大电视,下方的桌子放着一排游戏主机,旁边是一整个柜子的游戏卡带。 乌以沉让计江淮坐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帮忙喂几口薯条啤酒。 计江淮从来没试过这样温和地服侍别人,只是喂食,自己也有份可以吃。 今天的游戏是像素风的生存游戏,乌以沉喜欢这种缓慢的,有很多支线剧情的种田游戏,节奏闲适,达到目标之后就有丰富的奖励,驱动着他在上面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 在游戏存档的间隙,计江淮凑上来亲了一口乌以沉的脸,乌以沉直接愣住了,计江淮又爬过去亲他的嘴角,然后是嘴唇。 乌以沉的心又扑通扑通跳起来,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他感觉嘴角被舔得很湿凉,像被狗舔了一口,突然一截柔软的舌头插进了乌以沉的嘴唇里,乌以沉吓得举起双手将他推开了。 计江淮的脸上闪过一丝受伤的表情,他很快坐了回去,闷闷不乐道:“您不喜欢接吻吗?” 乌以沉的表情有些痛苦,他说:“不是……我没有准备好。” 计江淮的眼睛瞟了过来,他问:“您以前会跟爱人接吻吗?” 事到如今也只好说实话了,乌以沉坦白道:“我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接过吻。” 计江淮的表情变得有趣,他惊讶地问:“那您跟别人做过吗?” “……没有” 怪不得,怪不得!不是自己没有性魅力了,而是乌先生是个处男!!一个处男竟然还叫了男妓! 计江淮想到乌先生没有经验的话岂不是要自己插他,也不是不行,只是自己很久没有做过上位了,也不懂如何体贴地照顾下位。 计江淮试探道:“那……今晚要不要试试?您想做上面的也可以。” 乌以沉捏着手柄不说话,他的脸上波澜不惊,好像并不在乎这个问题,他过了很久才说:“今晚我不想做。” 计江淮气愤于好意被拒绝,又有些庆幸,不做的话自己还轻松点,但自己什么也不会,除了做爱一无是处出,实在不知道如何跟神秘莫测又寡言少语的乌先生相处。 乌先生有自己的世界,不需要计江淮的谄媚讨好,即使计江淮什么也不干就坐在旁边也不会被指责,这样就好像是朋友,只是陪着乌先生就可以了。 计江淮感到莫名的安心,或许乌先生只是寂寞了,需要别人的陪伴而已,买下自己是因为自己便宜,不做爱不接吻,一晚上两百块,简直太值了。 但计江淮不能长久地待在这里,他需要赚钱还债,春节期间的生意会少很多,大部分客人都回家团圆了,他们又不需要按照工作日复工,可能会一直到三月份才有生意。 乌以沉起身去上个厕所,计江淮就留在沙发上等,突然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计江淮好奇地凑过去看,发现是一个女生发来的信息,说着:“这周去撸狗吧,然后去吃火锅?” 一股黏腻酸涩的感觉缠绕上心脏,计江淮久久凝视着这句话,备注明显是女生的名字,聊天的语气像乌以沉跟她聊了很久一样,是朋友吗?亲戚?刚才乌先生说他没有谈过恋爱,所以也可能是父母给他找的相亲对象,乌先生会跟她出去吗,肯定会的吧,乌先生每天都很闲的样子。 游戏厅的门开了,乌以沉上完厕所回来继续打游戏,计江淮提醒道:“您刚才手机来消息了。”乌以沉拿起手机看,他敲字回复了几句,对面很快就回复了,两人一来一回聊了很久,计江淮就在旁边焦躁地等着。 等到乌以沉聊完,计江淮才压下好奇心,装作平淡地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乌以沉漫不经心地把手机放在一边,说:“没什么,朋友约我周末出去玩。” “那挺好。”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是这么想,计江淮更想乌先生哪里也不去,而且去了就不需要自己了吧。 计江淮慢慢爬下沙发,他四肢着地,虔诚地仰视着乌先生,说:“请把我当凳子吧。” 乌以沉愣了一下,看着他爬进自己的小腿间,他的手肘和膝盖稳稳地撑在地上,露出宽实而平坦的背部,乌以沉慢慢把双腿搭在他的背上,不敢太用力地压,只堪堪放着。 乌以沉没法不去注意脚腕下温暖的肉凳子,他分散了注意力,导致游戏失误只能读档重开,乌以沉感觉有些血气上头,他轻轻踩着计江淮的侧腰,说:“上来。” 计江淮温顺地从他腿间爬上来,乌以沉拿了个枕头放在自己腿间,他拍拍枕头:“躺下来吧。” 计江淮蜷着身体枕在乌先生的腿间,右眼有伤不能压着,他便面朝乌先生的肚子侧躺着,计江淮看不见乌先生的表情,但能感觉到身上散着乌先生的视线。 乌以沉一只手摸着腿间的脑袋,一只手刷着手机,玩累了就把手搭在他的头上。 太舒服了,计江淮放松了警惕,他的眼睛越睁越小,早上被吵醒他一整天都会犯困,他想到乌先生这么善良,肯定不会狠心吵醒他,便脑袋一昏安心睡去了。 上一次躺在别人的腿上睡觉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的计江淮跟妈妈坐车去公园玩,他的家离公园太远了,需要坐十多站的公交,他便倒在妈妈的腿上歇息,妈妈用手掌帮他挡住阳光,他就这么一直睡到了下午,连什么时候下车了也不知道。 乌以沉看着腿上的人,他的呼吸平缓有规律,应该是睡着了。 好想抱着他,想亲他的泪痣,想从他的衣服下面摸进去,抚摸他的身体。 大胆的念头接连不断地在脑海里冒出,乌以沉掐了一把自己的嘴唇,他慢慢伏下身,拨开计江淮鬓边的头发,在他的耳朵上留下了一个蜻蜓点水。 刚才相亲对象发来消息,乌以沉才想起自己自从昨天下午就没有回她了,她以为是乌以沉在忙也没说什么,继续兴高采烈地邀请他周末出去玩。乌以沉犹豫不定,他想出去玩,又不想放过计江淮,总不能把计江淮也带过去吧。 那要不就跟计江淮出去好了。得找个理由拒绝她。 乌以沉借口说自己这周要去参加朋友的生日宴,去完生日宴再回老家陪父母吃饭,应该是没时间了,下次一定陪她。 女孩也通情达理,她说那没办法了,祝乌以沉玩得开心。 乌以沉回复完才想起没有跟计江淮约时间,自己是有空,但计江淮可能有别的事情要忙,到时候两头空就不好了。 乌以沉想给他买一身衣服,买点生活用品,乌以沉想他留下来住久一点,想每天起床都能看到他,想给他做饭吃。这个就叫包养吧。 乌以沉把手机调了静音,然后举起来偷偷拍下了计江淮的睡脸。乌以沉新建了一个相册,名字是一颗爱心,他又拍了几张,把照片全放了进去,然后把相册设为了隐私相册。但这样又太鬼鬼祟祟了,或许让他发现了会比较好,于是乌以沉把相册改为了公开相册。 计江淮的睡眠很浅,他翻了个身,正好压痛了脸上的淤青,他皱了皱眉头醒了。 他爬起来揉眼睛,说:“乌先生,我睡着了……” 乌以沉说:“没关系,刚好我也累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电视屏幕,现在正停留在选择游戏的界面上,他问:“不打游戏了吗?” “不打了,我不想吵醒你。” 计江淮愧疚地说:“没事的,吵醒我也好,不用在意我的。” 乌以沉突然生起了一个坏念头,既然他什么都不在意,把自己的感受放到最卑微的位置,那要怎样捉弄他他才会反抗呢。 乌以沉问:“你周末有空吗?” 计江淮点点头:“有的。” “那陪我去玩吧,我们去买点东西过年。” 计江淮疑惑道:“这么快就过年了吗?” “现在已经一月中了,还有两周就过年了。” 他的脸色变得迷茫,乌以沉了然道:“是没有手机所以不知道日期吗?” 他眨了眨眼睛,说:“我的时间感很差,而且冥塔里没有钟,我不知道时间,我以为才过了一周左右。” 乌以沉说:“确实,整天待在看不到太阳的地方会生物钟失调,所以你记不清自己在冥塔待了多久,但是你能记得解约之后的时间。” 计江淮想了想,说:“昨天您送我去房间里休息,其实我没有睡着,我躺了半个小时才出去,其实已经过了很久了是吗?我出来的时候您已经上楼了。” 乌以沉边回忆边说:“送你去房间之后,我就把饭拿下来吃了,我看完电影才上楼的,那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乌以沉意识到不对劲,他心情复杂地望着计江淮,说:“你的时间感有这么差吗?你以为只过了半小时,其实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计江淮解释道:“我在冥塔接受的全是耐力训练,通常都要被关起来很久,我也不知道是过了几天还是几个小时,里面没有任何可以提示时间的东西,一不留神就待了好几年了。” 乌以沉想起冥塔的负三层全都是密闭空间,完全靠中央空调来过滤空气,没有任何能接触太阳和月光的缝隙,人体的生物钟会逐渐混乱,同时还要遭受没有间断的身心折磨,不知不觉时间感就会被破坏掉。 乌以沉提议道:“我送你一块表吧。” “不用了,我戴表会不方便……” “那送你一台手机吧,以后我们可以常打电话联系。” 计江淮还想拒绝,但想想有钱人的手机肯定很贵吧,可以卖掉…… 于是他说:“好,谢谢您。” 乌以沉去楼上书房拿旧手机,顺便塞了一张电话卡进去,他偷偷把旧手机的自动定位打开,添加联系到自己的新手机里,这样他就能随时随地知道这部旧手机的位置了。 14 计江淮躺在乌以沉的腿上给手机安装软件,他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又放在手中掂量,他感叹道:“这手机屏幕好大啊,应该很贵吧?” 乌以沉说:“两年前买的,好像是八千块的顶配,现在应该没有那么贵。” “真好啊,我手机的屏幕就特别小,我打工干了一个月才买得起,本来想买点别的,但别人用的都是触屏手机,我就也想要一个。” 乌以沉问:“你以前用的都是按键的吗?” 计江淮说:“对啊,我上到初中才有手机用,还是我爸的旧手机,特别卡,也没有流量,只能打里面的俄罗斯方块和推箱子。” 计江淮像一条大狗,用肚子焐热了乌以沉的大腿,他随意地翘着屁股,悠闲地荡着腿,完全适应了这轻松的环境。 乌以沉很想捏一把他的屁股,他的屁股被包裹在睡裤里面,圆润而有弹性,一直在乌以沉的视线里动来动去,让人很难忍住不耍流氓。 摸一下也没关系吧,他肯定习惯被摸了,再大胆一点摸进别的地方也可以…… 计江淮突然把手机伸过来,问道:“这个是什么?我看很多人都在用。” 乌以沉一看,那就是个短视频软件,用来消磨时间最适合不过了。乌以沉说:“会浪费你时间的东西,我没有下,你也小心点别陷进去了。” 计江淮兴致勃勃地点了进去,开始注册账号:“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它很好玩吗?我进冥塔之前都没有这个东西。” 进入冥塔如同流落到封闭的异世界,对社会变化一概不知,再流行火热的东西都不会吹进那里,计江淮对世界的感受还停留在六年前,现在的一切别人习以为常的东西在他眼里都是新鲜事物。 乌以沉不想闷在家里打游戏了,他想带计江淮出去见识更多有趣的东西,他顺手往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计江淮匆忙地爬起来问怎么了,乌以沉说:“我们出去散步吧。” 计江淮担忧地说:“可是我身上一股跌打油的味道。” “那就在小区里走走。” 乌以沉迅速起身走了,不容他质疑,其实是在暗爽真的拍了他的屁股。 今天最高温有18度,是非常温暖的冬日,乌以沉给他和自己换上了一件舒适的长风衣,然后拿出一副墨镜和一个口罩给他戴上,计江淮看着镜子里被遮得严严实实的自己,问:“这样会不会太奇怪了?”乌以沉说:“不会,这里也有住着明星,明星出门都是这样的。” 乌以沉住的小区是典型的富豪小区,占地面积非常大,有三栋40多层高的公寓楼和50套别墅,小区内设了私人会所,可以在里面预定会议室、宴会厅、健身房和电影院,不想自己做饭还可以签约会所的厨师把菜送上门。除此之外就全是绿化,有三条人工湖和一座公共花园,林荫路上种的全是近百年树龄的名贵树种,想徒步绕小区走一圈要花上半天的时间,乌以沉一直想等养了狗之后再走,以至于到现在都没有完整地见过自己小区长什么样。 计江淮跟乌以沉一样高,他穿乌以沉的衣服很合适,一走出前院就袭来一阵寒风,好在大太阳在头上照着,也不至于瑟瑟发抖。 计江淮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他碰了碰乌以沉的袖子,没有得到回应就伸手抓住了乌以沉的手指,这时乌以沉终于反应过来跟他牵手。 四下无人,计江淮悄悄地问:“乌先生是做什么的呀?” 乌以沉想了会,他委婉地说:“不做什么。现在就是靠一些投资和股票分红。”说白了就是吃家底。 计江淮投来羡慕的眼光,说:“真好啊,什么也不用做就有钱拿,我要是能像乌先生这么幸运就好了。” “……” 乌以沉能得到如今衣食无忧的生活确实很大一部分是靠运气,他的父母刚好赶上了赚钱的好时机,公司每年的利润呈指数上涨,算是一夜暴富,乌以沉并不关心父母的生意情况,他最初的发现是家里添了新车,然后是新房子,最后是焕然一新的生活品质,有了司机管家和昂贵的奢侈品,父母的衣着和谈吐也变得豪奢大气,乌以沉不喜欢挥金如土,这么多年来他还保留着节俭的习惯,一切生活用品都由父母购置,反正他拿到便宜的还是贵的都是一个用法。 计江淮又问:“乌先生是本地人吗?” 乌以沉回答道:“是,我从小生活在这里,我父母也是本地的。” 计江淮说:“真好啊,留在老家很方便啊,也不用赶火车。我爸妈都是外地的,我妈妈每年都要回几次老家,后来她怀了我妹妹之后就不回去了。” “你妹妹现在几岁了?” 计江淮数了一下,说:“要是现在还活着,应该是14岁了。” “要是现在还活着?” 计江淮停了下来,他的脸上在一瞬间充满了恐慌,他张开嘴巴说了一串没有意义的字词,眼睛飘忽向别处,右手不自然地摸着脖子,他支支吾吾说道:“就是,她被我爸送去音乐学院了,然后我很久没有见她了,不知道她的情况怎么样了,她身体也不好,所以我说要是她还活着应该是14岁了……也可能是我记错了。” 他又摸自己的脖子了。 乌以沉皱着眉头想这会不会是他感到恐慌时下意识做的动作。他的话错漏百出,按他之前的说法来看,他是为了攒妹妹的学费才出来打工的,既然如此喜爱自己的妹妹,怎么会从冥塔出来八个月了都不回去看一眼?欠债是一回事,但只要他自己不说,也不向家里讨钱就不会被发现,而且如果他爸爸和妹妹都还健在,怎么会亲人失踪六年连一次也没有寻找过。 乌以沉没有揭穿他的话,而是说:“噢……你妹妹经常生病吗?” “是啊,她老感冒,很容易就发烧,没法跟别人一起玩,就在家里自己练琴。” 这句话倒是说得很流畅,说明他口中的妹妹可能确有其人,但也有可能是他拿了别人的妹妹来举例。 “练钢琴吗?那她现在应该很厉害了吧。” 计江淮马上说:“是啊,练钢琴,她可厉害了,什么都会弹!”他的眼中闪着欣喜的光,好像真的听到他妹妹在弹琴一样。 “你有回去见她吗?” 计江淮的情绪骤降,他别开眼神说道:“没有,我好久没回去了,我跟他们说我赚了大钱就会回去,现在不仅没有赚到钱还欠了钱,就更不好意思回去了。” 乌以沉觉得他太不会撒谎了,错漏百出,却又总是下意识就撒谎,圆一个谎要撒更多的谎,他的脑筋时刻运转着如何把一切都变得顺畅,却没有察觉到这个谎言从最开始就立不住脚。 乌以沉跟他说:“你出来打工的时候你妹妹才6岁,还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时候,又不用交学费,上音乐学院也不是这个年纪吧?所以你出去打工不是为了你妹妹。” 计江淮的手抽了回去,他垂视着地面,沉默如一条深渊将二人隔开。 乌以沉凝视着他,等待着他绞尽脑汁想出下一个谎言。 他再开口时,声音都是颤抖的:“我是为了我妹妹啊,我为她攒学费上大学啊,现在上的应该是培训班之类的吧,总之赚多点钱很正常吧,反正我又不喜欢上学,我就辍学出来打工了,我赚到的钱肯定会给她用啊,我家又不是像你那样有钱。”他的最后一句话带刺,含沙射影乌以沉的高高在上。 乌以沉觉得头痛,他并不想把局面搞成这样,也不忍心看计江淮辛苦编造不存在的东西,他有些后悔了,就应该让计江淮继续沉醉于自己的世界里,如果计江淮是想要一个精神寄托才捏造一个不存在的妹妹,那么帮他维持现状才是仁慈善良的。 乌以沉跟他道歉:“对不起。” 计江淮的眼圈红了,他急促地喘了几次呼吸,乌以沉想听他激动地辩驳,可他最后说:“您不要跟我道歉,是我没有跟您说明白。” 一个尊称让两人的关系重新回到昨天相敬如宾的金钱关系,乌以沉的心情也变得很糟糕。 乌以沉试着去揽他的肩膀,说:“不聊这个了,我们去别处走走吧。” 乌以沉去兜他的手,他的手指冰凉,乌以沉紧紧攥着他的手心,希望能把他的手焐热。 再走下去也没有意思,乌以沉牵着他去湖心亭里歇息。这湖里养着很多颜色鲜艳的锦鲤,一见到人影就蜂拥而至,在水面上发出“嘬嘬嘬”的声音,乌以沉想起自己的鱼还没喂呢,他今天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计江淮身上,把坚持了好几个月的喂鱼习惯全给忘了。 乌以沉靠在木椅上看鱼,计江淮背对他呆坐着,乌以沉起了话头:“你喜欢什么动物?” 计江淮过了很久才回他:“不喜欢动物。” 乌以沉笑道:“狗也不喜欢吗?” “我小时候很想养狗,我爸说要是我养了就一定打死它。” “你爸爸真凶啊。” “我爸爸……没有爱过我。” 乌以沉回头望着他,说:“他会打你吗?” 计江淮不自在地搓了搓手指,他点点头,说:“他会,莫名其妙就打我了,他会因为很小的事情生气,我想要钱买零食吃,他就会骂我乱花钱,可是我一周才吃一次零食,那才五块钱啊……” 乌以沉很想抱抱他,又怕自己这么做被他觉得是同情,他这么要强的人,恐怕会生气。 乌以沉说:“所以你很想出来赚钱,你想让自己过上更好的生活,这没有错。” “我妹妹……”计江淮的眼睛往旁边瞟了一眼,他继续说:“我妹妹出生之后,爸爸就很少打我了,爸爸会照顾好她,所以我不担心他们。” 乌以沉说:“挺好的,但他们会担心你吧。” 计江淮的眼神躲闪,他说:“我不知道……应该吧,我不想回去。” 看来他在家里遭受了巨大的痛苦才对归家有强烈的抵触,就连“看望妹妹”这一借口都没有诱惑力。 乌以沉转移了话题:“我听说冥塔会篡改性奴的记忆,有的会忘记自己的名字和出身,你倒是记得很清楚呢。” 计江淮解释道:“其实我也忘记了很多东西,但有些事情不是想忘就能忘的,特别是小时候的事情,一旦发生了就一辈子也忘不了。” 乌以沉感慨道:“我也有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东西,不管怎么样都过去了,只要现在努力不要再发生就好了。” 太阳渐渐西斜,湖面荡起微波,傍晚降临,夜色驱赶着人们回家,乌以沉牵着计江淮的手又往前走了走,走到肚子饿了才转身回去。 15 回到家,乌以沉把家里的暖气调高了一些,他把外套脱了,把毛衣的袖子卷起来,问道:“你晚饭想吃什么?我来给你做。” 计江淮想了想,说:“想吃肉。” “大块的肉吗?那煎个牛扒吧,再来点鸡翅。啊,你会做饭吗?” 计江淮点点头,说:“我只会做简单的菜,就炒个东西之类的。” “那够了,你来煮汤吧,弄点瘦肉和蔬菜,我来做牛扒。”乌以沉拿出备用的围裙递给计江淮,计江淮迅速把外套脱了,也把袖子撸了起来。 乌以沉的冰箱是巨大的双开门冰箱,容量很大,各种菜都有,计江淮蹲在保鲜格子前挑选了很久才选出了一条青瓜和一把白菜,他又切了点胡萝卜和生姜,洗净切碎全放进锅里煮。 乌以沉问他:“你喜欢吃生一点的牛扒还是全熟的?” 他说:“全熟的吧。” “好。” 两人一起做饭,很快就做好了全部菜式,乌以沉还煎了两个温泉蛋,放在牛扒的上面,一戳开煎蛋的皮,里面的蛋黄就流出来渗入牛扒的缝隙里。 计江淮早就饥肠辘辘了,他把菜汤端到饭桌上,说:“好香……”这时他又看见乌先生的手机响铃了,发消息的是一个叫“翟高武”的人。 计江淮把手机递给乌先生,说:“您手机响了。” 乌以沉接过手机,他回了几句话,然后跟计江淮说:“明天我朋友想约我们出去吃饭,你也来吧。” 计江淮惊讶道:“我也去吗?” “他想见一下你,他是冥塔的会员,没有他,我们还不会见面呢。” 计江淮应了一声,他想到既然那个翟高武是冥塔的会员,那他一定也买了性奴,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呢,是交换游戏吗? 乌以沉突然问道:“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计江淮回道:“5月10号。” “哦,那很快了。” 哪里快了,而且自己也不一定会在这里留到五月份。 开始吃晚饭了,高级牛扒的肉质柔软鲜嫩,鸡翅也肥美,伴着爽口的蔬菜汤,饱腹又解腻。 乌以沉买了洗碗机,吃完饭只要把碗筷锅勺放进洗碗机里就可以,避免了谁洗碗的纠纷。 一楼有保姆浴室,计江淮就先去洗澡了,今早乌先生说不想做爱,那今晚十有八九是不用脱裤子了,于是他只洗了头和身体,很快就洗完出来了。 浴室里没有吹风机,计江淮跑上二楼借,他走到主卧的浴室时听见里面传来了水声,鬼迷心窍地,他拧开了浴室的门,偌大的浴室里水雾缭绕,乌先生正在浴缸里泡着澡。 乌以沉常年一个人住,就没有上锁的习惯,他看见计江淮进来也没什么表情,所有惊讶都被他强行压下来,热水泡得他的皮肤发嫩,脑袋也昏,他想看看计江淮要做什么。 计江淮赤脚走到浴缸旁边,浴室里没有凳子,他就跪在地上,他的手轻轻触碰乌以沉的肩膀,水里放了泡澡球,水被染成了浅绿色,还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水波荡漾,依稀能看清水下的躯体。乌以沉发现他的头发在滴水,便说:“洗手台那里有吹风机,你拿去用……” 计江淮俯下身,他歪着头凑近乌以沉的脸,嘴唇也贴了上去,乌以沉感觉到柔软,他松开了牙关,想再尝试一次接吻,计江淮的舌头被热气催得暖和,乌以沉的心跳急促起来,舌尖相碰,乌以沉感到安心。 计江淮的亲吻很温柔,这一次乌以沉没有感觉到不适,他慢慢适应着,笨拙地开始回应,却感觉嘴巴一空,计江淮把舌头收了回去,他眉眼笑着说:“我好像夺走乌先生的初吻了。” 乌以沉的眼神变得迷离,他望着眼前的人,感觉计江淮变得遥不可及了。 计江淮的手往水面下摸去,手指触碰到乌以沉的阴茎,他认真地问:“要在这里做一次吗?” 见乌以沉没有回应,计江淮便自顾自地就开始揉着他的茎身,突然手腕被抓住了,乌以沉吐气说道:“不用了,水会弄脏的。” 计江淮感到莫名其妙,大好的气氛被破坏了,为什么乌先生总是拒绝呢。 计江淮把手收回来,他甩掉手上的水,然后起身去洗手台拿吹风筒吹头发。 在他看不到的背面,乌以沉缓缓沉进水里,在水里吹着呼噜泡,他刚才想到计江淮是不是经常用这种方式诱惑他的客人,不然这么会这么熟练。 一想到计江淮是用对待一夜情的态度对待自己,抱着早做完早收工的想法,乌以沉就难受到没有兴致。 不过刚才计江淮的侧脸真好看啊,刚好是右脸,泪痣衬托着他的眼睛,乌以沉想不出准确的形容词,明明是同龄人,计江淮身上却有一种自然而然散发的魅力,眼底里满是自信和挑逗,很有把握可以掌控别人的情欲,游刃有余,反而让乌以沉心生郁闷,他之前表现出来的脆弱都是假的吗,精神失常和失落的表情,这些都是故意演出来引人怜惜的吗? 乌以沉没法对他的经历感同身受,也不能完全地将心比心,他六年的性奴生涯肯定让他遭受了不少摧残,像滚滚巨石一般逼迫他扔掉自己的自尊心,卑怜地讨好客人,冥塔不停地给他灌输这样才是他的人生目的,他也把从乌以沉身上得到的恩惠当做是自己的奖励,而奖励的背后就是更加殷勤的讨好。 乌以沉感觉头晕脑胀,应该是热水泡多了,他起身出了浴缸,想去拿架子上的浴巾,计江淮先一步取下了浴巾,将浴巾敞开后跟乌以沉说:“我来帮您吧。” 计江淮垂着眼,他小心翼翼地抓着浴巾给乌以沉擦身体,擦到后背时他张开双手围抱住了乌以沉,几乎是胸膛贴着胸膛,很快上半身擦完了,计江淮就蹲下来给他擦下半身,乌以沉看见了他头顶的发旋,这幅场景就好像是口交一样,乌以沉感觉血气上头,他把眼睛别开才勉强忍住。 擦完了身体,计江淮又想给他穿衣服,乌以沉想制止他,但手悬到空中又停下了。他想到既然计江淮如此难以驯化,那么不如就用嫖客的态度对待他,这样的话他和自己会不会都轻松一点呢,不用千方百计把自己的喜爱传达给他,只在需要他的时候把他叫过来。 乌以沉扶着他的肩膀穿好了内裤和睡裤,计江淮站起身帮他系睡衣的扣子,他们的脸凑得很紧,乌以沉紧紧地盯着他的侧脸,他有些躲闪,动作里有几分不自在,在系好最后一个扣子时,计江淮假装镇定地转身走开了。 乌以沉瞟了一眼洗手台上的吹风筒,说:“帮我吹头发吧。” 计江淮一言不发地走了回来,他绕到乌以沉背后按动了吹风筒,喧闹的风声顶替了寂静,计江淮的手指很安分,只是吹着头发,没有往别的地方摸,乌以沉的头发不算长,吹风筒的功率也大,很快就吹干了。 乌以沉一直面对着洗手台的镜子,他能看见背后计江淮的神情,乌以沉询问道:“你在生我的气吗?” 计江淮把吹风筒的线卷起来,他短促地回答:“没有。” 乌以沉转身面对他,伸手抓住了他的手心,将他拉进自己的腿间,乌以沉低头寻找他的嘴唇,这次轮到计江淮有所拒绝,他说:“乌先生,我是您买来的性奴。” “嗯,我知道。”乌以沉捧着他的脸。 他继续问:“您为什么不想做呢?” 乌以沉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脸颊,说道:“我想不想做都不需要什么理由吧,我现在想亲你,也要跟你解释清楚吗?” 这个回答让计江淮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他还是迎接着乌以沉的吻,乌以沉也学会吐舌头了,两人进行了短暂的舌吻,乌以沉抱住他的腰,一只手捏着他的屁股。 “我们到床上去吧。”乌以沉又亲了亲他右眼的泪痣。 浴缸里的水在慢慢变凉,被窝里却逐渐升温,他们好好地穿着衣服,相拥着睡在同一张床上,却什么也不做,计江淮躺在乌以沉的胳膊上,心情一片复杂。 原来今天早上说的一起睡觉就真的是躺在一张床上睡觉的意思啊,确实也说得很明确了,不做爱不口交,只是计江淮很久没有如此纯洁地跟人睡觉了。 十点钟上床还是太早了,对于两个夜猫子来说完全没有困意,不如说现在是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间,两个人都直挺挺地躺着,不来点运动实在是煎熬。 计江淮的手摸在乌以沉的胸膛上,摸着摸着就不老实地往下面走,最后指尖勾着乌以沉的睡裤钻了进去,按在了小小乌的头上。 乌以沉没有制止他,他便变本加厉地撸动,摸了几分钟后手里的肉棒开始充血变硬,他就钻进被窝里把乌以沉的裤子脱了下来,这时乌以沉终于有动作了,乌以沉抓着他的头发说:“用手给我弄一次吧。” 计江淮伸出舌头舔了一口,说:“用嘴会更舒服的。” “今晚你的嘴就用来接吻吧。” 计江淮愣了一下,心里有些莫名的悸动,他乖巧地爬出来,两人面对面躺着,计江淮的头贴在乌以沉的肩膀上,右手不停地上下运动着,乌以沉的呼吸逐渐变得粗犷,喷出的热气染红了计江淮的脸颊,然而月色照不亮床榻,计江淮没有发现自己的心跳也在加速。 乌以沉流的前列腺液弄湿了计江淮的手,同时也润滑了手指的动作,他紧紧抱着计江淮的肩膀,时不时亲几口计江淮的额头,计江淮感觉大脑很混乱,这跟以前不一样,是乌先生的问题吗,这种氛围就像是恋人一样。 乌以沉最后射在他手心里,计江淮去拿纸巾擦手,擦完手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垃圾桶,最后丢进了浴室的垃圾桶里。 乌以沉爽到浑身冒汗,他蹬掉被子散掉多余的热气,他想起房间的垃圾桶被他放到书房里了,因为里面丢了计江淮的丑衣服,这两天他都忘记去处理了,要是被计江淮看见就不好了,明天一定要藏进其他垃圾里一起丢掉。 计江淮洗了手,他用走廊的总开关关掉了一楼的大厅,然后重新钻进了乌以沉的被窝里,乌以沉有了些睡意,他匆匆揽着计江淮的腰,腿脚也勾着计江淮,像八爪鱼捕捉猎物,像寂寞的人追寻拥抱。 16 计江淮醒来的时候是背对着乌以沉的,他不记得昨晚自己是几点睡着的,总之身体得到了充分的休息,心情也非常舒坦。 接着他感觉到腰上的重量和温热,乌以沉的手臂正搭在他的腰上,计江淮想回头,腰上的手也跟着一动。 乌以沉几乎跟计江淮同时醒来,他也睡得很舒服,阳光均匀地照进房间里,他看着计江淮的后背,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乌以沉的声音有些沉闷,他说:“早。” 计江淮转了身,也说:“早上好。” 乌以沉眨着眼适应光线,他笑了笑,问:“睡得好吗?” “挺好的。” “还要再睡一会吗?” “不用了。” 乌以沉伸了个懒腰,他把手搭在床背上蹭了蹭,然后说:“那我们起床做早餐吧。” 计江淮起身穿鞋,他要下一楼去洗漱刷牙,一楼的浴室里有一次性的牙刷牙膏,是他这几天在浴室里乱翻的时候发现的。 乌以沉从后面叫住他,给他递了一个新的牙刷,说:“你先用着这个,下次我给你买个电动的。” 计江淮接过牙刷,说:“不用了,我用这个就好。” 计江淮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轰走,总之留下的痕迹越少越好,这是冥塔教给他的,像一阵风,卷走客人的情欲,不留下任何痕迹地悄悄离开。 乌以沉打算热几个流沙面包做早餐,他买了很多速冻食品,放进微波炉里叮几分钟就能吃。 今天天气有些阴冷,薄薄的云笼罩在天上,有点闷。乌以沉去看了一眼手机,发现翟高武有发来消息。 计江淮洗漱完出来,他走到大厅里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刚走进厨房,乌以沉就放下手机,乌以沉说:“翟高武要我们下午两点去吃酸菜鱼,我们一点半就走吧。” 计江淮应了一声,说:“他也买了性奴吗?” 乌以沉说:“对,之前你在备餐间见到的那个女奴就是他的。” 计江淮又问:“他为什么要我也去啊?” 乌以沉正在摆弄咖啡机,他说:“谁知道呢,多个人吃饭热闹一点吧,我也不懂他在想什么。” 计江淮真不觉得只是吃饭这么单纯。 其实周五是乌以沉和翟高武约定俗成的“吃饭日”,每到周五就去下馆子,吃什么只看当天的心情和胃口。翟高武昨天下午旅游回来了,刚好赶上吃饭日。 趁还在还早,乌以沉去拿水管给后院的花花草草浇水,让计江淮拿把小铲子在旁边松土。乌以沉的后院是个拱门形状的草地,占地一百多平,两旁都种了玉兰树和其他观赏树种,中间建了一座中式飞檐亭子,里面摆着一座巨大的横向石桌,旁边放了一张沙发吊椅,这里就是一间户外茶室。 计江淮换了一双户外拖鞋,脚下的草地被冻得很硬,他蹲下来用铲尖戳着硬泥巴,然后他就发现这里很多树的树枝上都长满了小疙瘩,他问:“这里会开花吗?” “会,三月份就开花,你看上面都有花苞了。” 计江淮仰着头观望了很久,要是能看到开花就好了。 “江淮,过来。” 一声呼喊打断了计江淮的遐想,他回头看见乌以沉正坐在吊椅上,计江淮走了过去,乌以沉抓着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乌以沉紧紧抱着计江淮的腰,问:“冷不冷?” 计江淮感受到后背和腿的温暖,他回道:“不冷。” 乌以沉把脸埋进他后背,缠绵又留恋地抱了很久,计江淮又开始感到郁闷,这暧昧的温情到底算什么。 让他在这里做口交、脱衣服做爱他都可以理解,但他就是不能理解互相取暖,相拥而眠,做这些事情不能让计江淮感到满足,只会一点点扩大他内心的空洞。 乌以沉抱着他久久不放手,计江淮开始漫无目的地盯着草地看,乌以沉松开一只手将他的脸掰过来,轻轻吻着他右眼的泪痣,还用手指揉着他的眼角,乌以沉问:“你这个是天生的吗?” 计江淮说:“是天生的。” “真好看啊。” 突然的赞美让计江淮不知所措,男人长泪痣总有种阴柔感,少了男子气概,计江淮以前试过戴平光眼镜来遮住泪痣,但戴没几次就嫌麻烦不戴了。 “乌先生喜欢我的……泪痣吗?” 乌以沉却望向他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喜欢。” 计江淮垂下眼睛,表情有些许失落。 乌以沉一看表,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便拍拍他的大腿,说:“我们去换衣服吧。” 乌以沉从衣柜里给计江淮选了一套衬衫加卫衣,自己则高领毛衣加工装裤,计江淮跟浅灰色的衬衫非常搭,他脸上的伤口也好得差不多了,浮肿全消了,只剩下一些不协调的颜色,再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翟高武定的餐馆在南区的商业街里,就在翟高武的咖啡店附近,等乌以沉和计江淮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两个人,乌以沉辨认了一下,另一个人应该是Stel。 店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乌以沉把外套脱下来放在一边,说:“怎么不两个都带过来?” 十多天不见,翟高武的脸还是长成那个样,他说:“Mia发烧了,在家里休息呢。” “啊……穿这么少肯定发烧啊,你穿得这么暖和也不知道给她们两个多穿点。” 翟高武隐晦又猥琐地笑了笑,说:“做那种事肯定穿得少啊……” 乌以沉长叹了一口气,他不想跟翟高武说话了。 计江淮也脱了外套,他一直低着头不敢直视翟高武和Stel,翟高武则兴奋道:“哎哟,你就是那个,那个那个……老沉在冥塔里见到的男人啊?” 计江淮紧张地点点头,乌以沉在旁边解围道:“他有名字的,叫计江淮,跟我一样大。” 翟高武却一副惊讶的样子,他说:“啊?他把名字告诉你了?” “大惊小怪……” “你到底给了多少钱他才把名字告诉你啊?真名可不能随便说的。” 翟高武又对计江淮说:“不过,计江淮……还挺好听的,是真名吗?” 计江淮应道:“是真名……” 翟高武夸张地说:“不错呀,你两发展这么快?” 乌以沉讨厌他话里的淫秽暗示,便打岔道:“你点菜没有,没有我就点了。” 翟高武说:“没有,等你们来呢。” 现在的点菜都是扫码点餐了,不用费嗓子喊服务员过来,也不用等所有人都选好再点,非常方便,不过对计江淮这种刚刚熟悉手机功能的人来说并不友好,乌以沉用他的手机扫了桌子上的二维码,就显示要登录微信和关注餐馆公众号,然而计江淮连微信都没有注册,乌以沉只好把自己的手机给他点菜,然后再帮他弄账号。 翟高武点菜都是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很快就超过了四人的量,乌以沉劝道:“点太多了吧,这哪吃得完。” “怕什么,你打包回去明天吃呗。” 翟高武家里请了厨师,倒不会把这些残羹剩饭打包,只有乌以沉会节约粮食。乌以沉气愤道:“你每次都是吃几口就不吃了,剩下的一大盘都是我来处理的。” 翟高武不情不愿地说:“那好吧,我取消几个。” 乌以沉又看到计江淮在苦恼选什么菜,便凑过去问:“有想吃的菜吗?” 计江淮从头到尾划了很久才选了一道酸辣土豆丝,乌以沉说:“你可以选多一点啊。” 翟高武抬头厉声道:“哇!乌以沉,你双标得太明显了,你叫我少点一点,叫他多点一点,你跟他才认识多久啊,我都跟你好几年了!” 乌以沉笑了,说:“你嫉妒了?” 翟高武骂道:“你见色忘友是吧!” “你不也是见色忘友,你忘了多少次我都没说话呢!” “我哪有很多次!我两个人我不得多花点时间吗!” 在乌以沉和翟高武争吵的时候,计江淮悄悄笑出了声,乌以沉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情绪变化,便立刻把注意力拉了回来,乌以沉高兴地问他:“嗯?很好笑吗?” 计江淮有些不好意思,他说:“因为你们感情好好啊,我就没有这样的朋友。” 乌以沉和翟高武些许尴尬,他们很快打着圆场:“哎呀,现在就有了!上了这个桌我们就全是兄弟!” 最后下单了四样菜,一盘酸菜鱼,一碟酸辣土豆丝,一盘蛋炒饭还有一碟红烧茄子。 菜都是偏辣的,计江淮和Stel都不怎么能吃辣,吃几口就要喝大半杯茶水,很快就尿急要上厕所了,Stel抓着翟高武的袖子,娇滴滴地说了一句:“想上厕所。”翟高武便指了洗手间方向让她去了。 乌以沉心里想,这真是第一次听Stel说话,还以为性奴被调教得完全不能说人话呢。 计江淮看Stel走了,便也想去上厕所,于是急忙忙地跟上去了,饭桌上只剩下乌以沉和翟高武,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吃着,乌以沉能感觉到翟高武有话想说。 乌以沉起了话头:“你就没有问题想问我吗?” 翟高武说:“有,太多问题了,一时之间不知道先问哪个。” “那你赶紧问,没问完的在微信上说。” 翟高武停下筷子,他压低了声音问:“你跟他……做了吗?” 乌以沉眼也不抬,说:“没做。” “那么多天了还不做?” “就两三天,今天是第三天,哪有这么快。” “你是真喜欢他啊?” “是吧,我昨晚抱着他睡了,感觉挺好的,也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你是真的要给他还债啊,多少钱啊?” “他说是九百万,他自己还了十多万,不过冥塔给他的期限是七年,还有六年,怕什么。” 翟高武想了一会儿,说:“普通人七年还九百万也够辛苦了,不过他傍上你这个大款就肯定不怕,他不得讨好你让你割肉给他还债啊。” 乌以沉点点头,说:“我就是怕他知道我喜欢他之后,他会假装也喜欢我,好骗我给他还钱,其实给他还钱倒没什么,我最担心他跑了,我跟他非亲非故,他跑了我也没办法。” 翟高武想了个办法:“你就说你借九百万给他呗,打个欠条,做他的债主,他给谁还钱不是还,好歹还能把他绑在你身边。” 确实很有道理,乌以沉大可以用钱买他一辈子,像买卖人口,像饲养宠物,乌以沉可以给他提供优质的生活,还有宠爱,没有人会不心动,即使计江淮不喜欢乌以沉,也不会傻到拒绝被包养。 但这样的感情太肮脏了,金钱关系就像一条无法跨过的深渊,彼此都隔着一层玻璃互相猜忌,无法以真心相对,乌以沉害怕自己变成计江淮的债主后,会下意识怀疑计江淮的每一次微笑都是蓄意的讨好,也会在局面无法控制的时候做出威胁他的事情。 包间的门开了,Stel和计江淮都走了进来,乌以沉和翟高武默契地闭上了嘴巴,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