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攻】凰求凤》 第一章 妃子变母父 风眠睁了睁眼,又闭上了——他征战天下数十载,统一了大半个大荒平原,登基为帝又是数十载。 国库充盈,荣华富贵的生活磋磨着他的棱角,不惑之年便纵情声色,夜夜笙歌,他甚至数不清自己抱过多少美人——也不知留了多少种。 不过几年便驾崩了。 他只记得他死在了一个有凤凰胎记的美人身上。 他们是凤凰与人类的后代。皆有胎记,“凤凰”本是同一种血脉,但区分出了两种性别。“凤”可以让任何人怀上他的后代,而“凰”,大多为雌雄莫辨的美人,身体也是雌雄同体。 即使是凤凰与凤凰生出的孩子也大都是普通人,“凤”则更是极为稀少——风眠,便是其中之佼佼者。 然而他无心于权谋,终究在权谋相争中失了警惕。 再一睁眼便是这充盈着中药味的房间。 虽说不上家财万贯,也非富即贵。 “珩儿,来,吃药了。”神色温柔的美人端着药碗进来,熟练地把他从榻上扶起,吹了吹汤药,喂进他的嘴里。 刚才或许还没反应过来,见到这跟记忆里不太一样的人倒是想起来了——他是闻君牧,风眠的后宫之一。当初柔可舞姿婀娜,刚可剑花翻飞的烈性美人,如今已是不沾脂粉,打扮低调,一副柔和的妇人模样。 而风眠自己,还魂成了他们的儿子。封珩。闻君牧在后宫中遭了些变故,怀着孕离了宫。回来时带着那个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孩子。 稀少的凤血,可惜是个痴儿。 风眠本就不在意子嗣,他对血脉并不追求,只图一时情色。甚至有过后宫几位佳人全怀了孕的情况,因此溜出去吃野食是常事。 种种因素之下,风眠没有把这痴子列入宗室。但多少对缩小版的自己生了一丝心思,便赐了与“风”同音的“封”姓。 威胁不到其他子嗣的地位争夺,或许还能活得久些。 算算日子,封珩该是要成年了。 全靠闻君牧的精心照料。 他后来爱上了在外面不用负责的感觉,后宫反而成了皇宫最冷清的地方。 封珩装出痴傻的模样,盯着前方的床柱发呆。 “珩儿乖。”将汤药喂了大半,封珩一直是不会反应的模样,今天只从嘴角漏了一些出来,已经是很好的了。 轻浅的呼吸扑到脸上,有些痒——闻君牧贴得很近,细细地用手帕擦着他嘴角的药渍。又换了水,细致地给他净脸。 做皇帝可都没有这般待遇。 看着美人端着水出去的背影,封珩心里笑了一下。他当然不跟一个废人作比。虽无心再做皇帝,但也不能当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人——他首先得从“痴傻”中脱离出来。 闻君牧如常地里里外外忙活着。他和封珩两人的小院本就冷清。封珩小时候被侍女欺负后这里便再也没有下人,更是冷清。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再照顾些花花草草,倒也不嫌无聊。 平淡的生活被他痴傻了十八年的孩子打破了。 他拧着帕子给封珩擦身,要擦到下面时,突然听见一声“母父”。 封珩本想找个好时机,但实在忍受不了下体被摸遍的滋味,不得不出了声。 只见闻君牧手上的动作顿住了,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又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声音颤抖着,“珩儿?你……在叫我?” 俊秀的青年依然睡着一般安静地躺着,那双空茫的金色眼眸缓缓地挪向他,薄唇轻启:“母……父……” 略显沙哑的声音在闻君牧听来像是天仙降临。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中,有点晕晕乎乎的状态。他猛地抱紧了封珩,他的孩子。 空气中泛起湿意,封珩被温暖的胸口压着,只听见隐忍的抽泣,到破罐破摔地大哭。仿佛十八年攒的泪水全释放出来了。 即使生活琐事磨平了他的棱角,闻君牧也依然是原本那个真性情的……美人。 可惜他并不是他真正的儿子,也不想去做他的儿子。封珩动了动手指,被这样亲密地拥抱着,似乎是刺激到了这具身体——脑海里浮现了属于“痴子”封珩的记忆。 作为一个痴儿,他确实无论怎么教,都无法将知识记入脑海里。为数不多的记忆,不过是十八年中,幼时含着母父的奶水,被亲吻,被拥抱…… 仅仅作为父子来说,太过亲密了。或许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比寻常人家亲密些正常。但至今仍然同榻共眠,曾经对着儿子自渎,甚至借过他的手——这可一点也不正常。 封珩捏紧手指,又松开,玩儿味的眼神转了转,又藏进那空洞之后。不急,慢慢来。 “珩儿……嗝……珩儿……”情绪释放过了度,收都收不住,闻君牧抽噎着,根本藏不住他的欣喜,捧着封珩的脸道,“你知道母父是不是?再叫叫好不好?——呜呜我就说我们珩儿不傻……” 封珩觉得那泪珠都要砸他脸上了。要是他突然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闻君牧可能会高兴到昏过去。 目光放长远,“恢复”的事还得慢慢来。 但他哭得豪放,着实可爱,他变了,也没变。嚣张跋扈的闻家独子就是这样直来直往,该嚎就嚎,怕是这后宫憋了他太久了——他那双桃花眼含水柔情了,打扮也不似以前轻狂,却有了岁月沉淀出来的风情万种。 像是熟透的果实。甜的过腻,自带酒味,迷人醉。 封珩收回飘远的思绪,只道,“母父……别哭……” “好,母父不哭……嗝,珩儿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泛着泪花的桃花眼弯着看他,习惯的亲近让人找不到距离感,闻君牧凑得近,仔细注意着封珩的一举一动,丝毫不觉他们一动便能亲上的姿势有哪里不对。 封珩张张嘴又闭上,微微摇了摇头。 闻君牧已经话匣子打开了:“珩儿这是能自己动作了?可有什么想要的?再过两月就是你的成年礼了,我们好好庆祝……” 他叨叨着说要出去找太医,却听见了“皇帝驾崩”的噩耗。 封珩看他僵硬的背影,并不好奇那喜悦还未褪去的脸上有什么表情。 殷朝的第一任皇帝风眠确实是死了。他只是作为封珩又活了。 他本以为“封珩”是个没有灵魂的空壳,才被他占了便宜。偏偏又有一点破碎的记忆,如此,“封珩”该是存在过的。 他一向有恩必报,更何况是如此大恩。作为封珩,当得起潇洒快活地活过一生。他便替他儿子好好活了。 与这身体的最后一点排斥感消失了,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散掉了。“抱歉,谢谢。”封珩对着空气轻声道。 “嘶——这,殿下这是……”太医还是被请来了。 “珩儿到底是如何?您说呀。”闻君牧神色如常地在一旁关切到。 果真是对风眠一点感情都无了。也罢,他从不留情,也不怪别人无义。但不妨碍他记上一笔。 李太医捏着封珩的手摸了半天,愣是“嘶”不出个所以然——这孩子三天两头一小病,有事没事一大病,太医们早就熟悉得不得了。 “封珩”的脉象一直虚弱,几乎都是吊着一口命。也亏得先帝在后宫花销上从不亏着谁,有的是山珍海味奇珍异宝。灵药当然也多。 初时太医们也觉得是将药材浪费在这样一个没有救的人身上,但封珩实在跟先帝太像了,又继承了闻君牧的一点柔和感。英俊潇洒天生风情,还有着少年人未长开的清秀,但不阴柔,比先帝还要长得出色。他光是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看天也像是一棵挺拔的青松。 谁见了都心生喜欢。 太医院虽不掺和后宫事,宫斗中难免有些下毒之类的手段。但在给封珩吊命的事情上却从未出过差池。 而今他们一点点看大的痴子,脉象通透,气力流转的状态像是龙气,甚至窥得一点深厚的内力……李太医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眸,一瞬间仿佛感受到了与先帝相似的威压。 “别嘶了我的珩儿有什么问题你说呀。”闻君牧急得快踹上李太医一脚了。 太医又看了封珩的眼睛一眼,没看出端倪,摸着胡须才道,“殿下一切都好……老臣明日再来看看,若是同样,那些大补的药便可停了……太妃若是不放心,老臣可再配些日常调理的药物,但那些大补的药不可再吃……” 李太医走了,留下他俩面面相觑。 “珩儿……一切都好?”闻君牧反应慢半拍地露出笑容,“珩儿午时可有想吃的?这么多年清粥白菜,该吃点好的了,我去吩咐御膳房——” 不用封珩回答什么,他又风风火火地走了。真是一刻也消停不下来。 封珩伸了个懒腰,看了看自己消瘦的身体,确实是需要吃些好的。 他走出寝殿,谦和殿不大,但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满园春色,鸟语花香,他也曾见过,不过心境不同,那时可注意不到这些——注意到了也不会以为是闻君牧一人打理的。 “珩儿,珩儿!”那只颜色缤纷的鹦鹉用尖细的声音叫着。 “你好?叫别人之前,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封珩颇有兴致地逗起鸟。 “你好!你好!珩儿!珩儿!” “贵安。”看起来有点傻。 “贵安!贵安!” 不知是本来就会,还是真的学得快。 “你的羽毛很漂亮。” 小鹦鹉似乎听懂了,快乐地在鸟笼里翻了几圈,骄傲地挺着胸脯,准备理出自己最漂亮的羽毛给他看,然而听见他的下一句,理毛的嘴顿住了。 “可以送我一根吗?” 这个人类很坏,但他笑起来真好看。 小鹦鹉纠结地歪起脑袋。 是真通人性。封珩乐了,轻笑道,“逗你的。” “逗你的!逗你的!” “逗什么?珩儿怎么出来了,也不多披件衣裳——小玉,不可乱教珩儿说话。”回来便看见封珩只着一身亵衣亵裤站在树下。春日虽不冷,但到底珩儿身子单薄,经不起折腾。 闻君牧将外衣披上封珩的背,惊觉这孩子站起来已经高了他大半个脑袋。 略显清瘦的青年站在那里,似乎在看着鹦鹉。一点阳光洒在身上,衬得那皮肤白得透明,白得发光,柔和了深邃的眉眼轮廓。 他骨架大,但是瘦,显得衣衫都有些宽松。散开的墨发稍有凌乱,白衣素净,衬托起来添了几分艳丽。他站在那里,安静,沉稳,带着说不出的慵懒缱绻之气。 有些人生来便是天之骄子。 风眠如此,封珩亦是。 仿佛阳光都更偏爱落在他身上,满园花开也不及他一人夺目。 “风……珩儿……”闻君牧一时恍惚。封珩偏过头来,嘴角带着丝笑意,空茫的双眼虽没看他,但眼底还盛了阳光。 任谁都会心悸。 闻君牧想按下自己轰鸣的心跳声——他今天已经被太多事情弄得发昏了。 “母……父?”封珩想着该给以回复,却见人慌忙地跑开了。 又有什么事这么着急?见他一身白衣,大概是要去哭丧了。 得亏自己是个痴儿,给自己哭丧他可真哭不出来。 主人跑了,面前的小主人又换回了那副“坏人”面孔,笑眯眯地看着它,“原来叫小玉啊。” 小玉往鸟笼角落里挤了挤,生怕这坏人下一秒就伸手来扯它的羽毛了。 逗了会儿鸟,封珩又跑去喂鱼,见鱼儿抢得厉害,无意识地多喂了些。第二天闻君牧发现时,鱼食少了一大半,警惕了好久院里是不是有老鼠。这都是后话。 第二章 他的大将军啊 殷朝始皇,一统中原。坊间传闻他是战场上的罗刹,三头六臂,佛挡杀佛,神挡杀神。又有传闻,其是天仙下凡,他出生那天凤凰现世,长鸣不绝,为平定大荒,救济苍生。还有传闻道…… 除去一些污七八糟的密料,十五岁一战封神,二十八岁登基为帝,四十岁放权天下,五十岁纵享天伦——不枉为辉煌的一生,他就算离开也该是笑着的。 不管坊间如何传说,都不难看出他是如何地受崇敬和爱戴。 国丧进行了七天七夜,依然有群众自发地在宫门前哭丧。 大荒土地上顷刻间仿佛只剩了白色。春日煦阳也温暖不了这悲恸的气氛。 但时代不能因为一个皇帝之死而停滞不前。 风眠立的太子立春已战死沙场,上位只能各凭本事。 新帝是五皇子,风立秋。尊号承兴,年号顺德。 风眠是在大漠长大的。他无心教育子女,因此一些大的皇子皇女一到岁数便会被扔去边关历练。 有的孩子功成名就地回来了,有的孩子自愿留守在那里,还有的便是死在了人堆里。 反而是后来一时兴起,那时几个半大的孩子被他亲手辅导过一段时间。 他从不管别人说什么,一时兴起,及时行乐。能不能把握住机会,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立秋登基他一点也不意外。 但先帝声望太高,任何一个新帝都要面临这样巨大的压力。 能不能挺过去,也看他的本事了。 “母父。”听觉微动,他叫了一声,正好闻君牧进来了。 不过几日,封珩已经能清楚地吐词了。他除了动作缓慢笨拙些,几乎就像一个正常人在生活。 此时膝上摊着一本读物,虽一个时辰了也没翻页,闻君牧依然是甚感欣慰。 “珩儿,尝尝母父新摘的桃。”他伺候着封珩,将切好的果肉递到人嘴边。 那漂亮的唇瓣微启,舌尖无意识地刮过手指。 闻君牧瑟缩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拿起下一瓣。 封珩看在眼里,当初闻君牧追他可谓轰轰烈烈死缠烂打,不至于是个迟钝的人。那只能是……在自欺欺人了。 “母父吃。” “好,母父也吃。”以前是他说什么珩儿动一下,现在是珩儿说什么他做什么。 舌尖下意识地舔过刚才还有温度的指尖。 封珩在心里笑了笑。 谦和殿一方小院,无人打扰,孤芳自赏。 院里花开得很漂亮,只是他封珩不会再被这宫墙困住。 但这几日宫里实在不好四处走动,他只能从闻君牧那里得知一些外界的消息。确实不是个好时候,他也不急,暂时在这里大鱼大肉补补身子,也乐得悠闲。 大概这七日全殷朝就他过得最无忧无虑轻松自在了。 但葬礼宗室子弟都得戴孝,他一痴儿很少露脸,人们的忘性是很大的,十八年过去已经很少人知道有他这一号人,本是不去也无所谓。但闻君牧怕他憋闷,还是把人带了去。 “旁人说的话你莫要在意,若是不乐意,在一旁藏着也好。若想看看你父皇,就跟着母父吧。”闻君牧嘱咐道。 下葬前来人是一波一波的,闻家从商,并未入仕,前来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好歹不会因为人太多出什么岔子。 该哭的都已经哭过了,这时只是头七来送最后一程。 无数的金银财宝成箱成件地堆在周围——都会成为陪葬品。可惜他不信那些,群臣进谏的修帝王冢他也一直没同意。 没想到百姓自发服役,短短七日便给挖好了墓。 封珩看着身着荣华富贵的自己,走时终究两手空空,也不知在想什么。 闻君牧的出现很正常,但他身旁跟着的一位公子,却吸引了全场的焦点。 跟棺材里的人吃了返老还童药站在那儿似的。 先是吃惊,又因为戴孝服露出的精致的下颌线忍不住多瞧两眼。年轻人们已经在嘀嘀咕咕了。被公公警告地咳了一声,才收敛了些。 “君儿,这是……”从灵堂中出来,便在眼神交流中跟着两个老人走了。 “爹,娘,这是珩儿呀——珩儿快叫外祖父外祖母。” “外祖父,外祖母。”他的眼里闪过迷茫,还是跟着叫了。乖巧安静的模样让两个老人心喜。 “这是珩儿?珩儿不是……”到底没把“痴傻”二字绕出口,闻母才笑到,“转眼长这么大了,这孩子生得可真是标志,净挑着你两个爹的优点长了……珩儿跟你母父在宫里可好?可想跟外祖父外祖母回去玩儿几天?你哥哥去边关这几年,愣是不着家,我老两口可闲着呢……” 他的兄长风处暑,是怕老两口寂寞,闻君牧直接送去给他们找事儿干的。当时想着有快出生的次子陪,没想到一陪就是十八年。 “封珩”小时候虽也长得可爱,但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像是鬼魅,怕的人自然避之,不怕的人则爱欺凌这个不会反抗的出气筒。 那些污糟事儿想必闻君牧不会拿出来给老两口添堵。 “爹娘,你们别担心,珩儿现在才好,还得我伺候着……”他们说着便要走到门口了。 封珩安静地跟在一旁,余光瞥到那走路带风的人影。 不远处还有马蹄声在追。 “是镇国大将军!” “衢州边关离京城不是有一个多月的路途嘛!” “孔阳将军生得好英俊啊……” “嘘——英俊是英俊,可也得消受得起呀,大将军那一个眼神可都是能杀人的!” 刚才还盯着他背脊私语的人们换了个目标。 孔阳目不斜视,每一步都走得急迫又沉重,浑身散发着寒气。 他眼神直直地看着那灵堂,仿佛即将要走进的是无望的深渊。比打了败仗,万箭穿心还要痛苦。数万将士的顶梁柱,此时脆弱得仿佛一碰就要崩塌了。 封珩蜷了蜷手指,没有打扰他。 鼻尖萦绕过一丝风尘气,显然是一路马不停歇——千里马也不带这样跑的。 封珩走到那匹通体漆黑的骏马面前,它正在跟牵马的仆人置气,打着响鼻,愣是不进门。 它黑到几乎看不出来那双乌溜溜的眼睛,但封珩知道它看到他了。它安静下来,却也不被牵着走。 马仆拿粮草诱哄也不见它反应,顺着马的目光才看到迎面走来的人。 他披着白衣,没有多余的打扮,但天仙下凡也不过如此了。 愣神中被“天仙”勾走了手中的粮草,只见他微微一笑,摸了摸马鼻,这只脾气暴躁的黑马比在将军面前还来得温顺,亲昵地往人身上蹭。 “乖,一路上累了吧,去歇一歇。”喂给它些粮草,封珩动作温柔地抚摸着,轻易地便把马安抚了下去。 果真马儿也要看人脸嘛! “将福!”终于追上来的下属走上前来解脱了那马仆,眼神不善地看了一眼封珩,“你是何人?将军的马岂可乱摸!”说着在那双金眸无辜的目光下,不自觉气势弱了。 他和先帝长得可真像。 将福显然不给他面子,蹭了蹭封珩,乖巧地自己走进了马厩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漂亮的人类,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下属看着将福这副模样仿佛见了鬼。回头一看,连自己的马也冲自己打了个不屑的响鼻。 这都叫什么事儿呀! “珩儿——”终于听父母絮叨完了,闻君牧回头便看到封珩被马蹭的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虽然封珩已长得身高腿长,在闻君牧眼里那个一碰就碎的脆弱形象确是根深蒂固的,生怕他出点什么差错。 闻君牧还没张口,就看到封珩又摸了摸黑马,金色的眼眸都比平常灵动了些许,对他轻勾嘴角,“母父,我无事。” 悬着的心又放下,他也无意为难这将士,拉着封珩便要走了。 “母父,等一等。”封珩对那下属说道,“可以帮我给……大将军,带句话吗?” 他说话偏慢,但声音轻缓,让人奇迹般地沉下心,能安静地等待他说完。 “什么话?”可不是什么人的话都能带到将军耳边,但他愣是说不出凶狠拒绝的话。只要不是什么过分—— “糨糊真漂亮,可以送给我吗?” “你不要太过分!” 连闻君牧都吓了一跳,拉了拉封珩,低声道,“那是孔将军最大的宝贝,可不能随便要,珩儿要是喜欢,咱们去挑一匹马。” “母父……” 他这样软声细语,闻君牧哪里受得了,就算是先帝的爱宠他也得去要。 “您是周翰周将军吧,”他看起来不过刚行及冠之礼,骠骑将军,年纪轻轻便位比三公了,不是个简单之辈,“珩儿他不懂事,多有得罪。不过只是带句话,不知本宫可能请将军帮了这个忙。就说是太妃让你带的。” 周翰愣住了,当年后宫也是佳丽三千,但后来皇上不知什么原因,后宫里遣的遣散的散。剩下有利益瓜葛的权贵子女,也大都到仙去了。如今的后宫,只有一个太后,和一个太妃。 他们这些边关将士,对朝廷知之甚少,大都只是听些传闻做饭后谈资。也是他作为副官,消息才准确些,但也只是消息,并不认得脸。 太妃虽无实权,地位摆在那里。 “属下冒犯!” “话带到了就行。”将军同不同意就另说了。闻君牧深居简出多年,对这些并不上心,“珩儿可还有事?” 封珩摇了摇头。 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周翰皱了皱眉——闻君牧太妃膝下只有二子,那显然不是六皇子,而是另一个……可他不是一个痴傻的废人么!? 还有——将福不是糨糊!但是那封珩确实有些呆傻的模样,口齿不清也正常…… 我不是将军,我原谅他。 封珩心情颇为愉悦,难得出来放放风,“母父,去买糖人。” “好,跟母父先去换一身衣裳。” 要是这孩子从小这样,不知后宫会被他闹得怎样天翻地覆。 闻君牧这几日便是想开了,把他当成新生的大孩子,一点点教他说话,学习。 这孩子像是一天长一岁,学什么都快,他也权当自家孩子是个天才了。 封珩要知道他想的,大概会笑谁家天才十八岁了还在学说话。 但这身子确实虚弱,他练了几天内力,这身体虽有天资,但练得太晚,想像风眠那样身强体壮到活到天命之年,也能一夜七次的是不行了。但强身健体没问题。 只是他一直内力周转,说话就显得气虚,总要说得轻慢一点,软绵绵的,外人听来就仿佛轻声细语得快要断了气。 闻君牧一开始也提心吊胆,后来习惯了,只觉他说话也是带着慵懒气,像是同榻共眠的爱人清晨在耳边的呓语,勾人心魂得紧。 呸呸呸,看来孩子大了,是该分床睡了—— 看着闻君牧越走越快的步伐,封珩心中笑了笑。 那边母子一片祥和,这边将军和副将却是气氛紧张。 “你说什么?”孔阳厉声问。 先帝驾崩以来大将军一直是个谁碰扎谁的刺头,将福可是先帝早年征战时亲手送将军的马,这时候还触他霉头,自己简直是活腻歪了——可是是太妃的话……周翰心中叫苦。 周翰欲张口,又被那凌厉的眼神剜了一眼,“原话。” 孔阳心中隐隐有预感,但他不敢相信。 “他说‘将福真漂亮,可以送给我吗?’” “他是叫的‘将福’?” “是……”周翰打着哈哈,“那封珩是个呆傻的,约莫是口吃,才叫成了……糨糊?” 他越说越小声,却见孔将军一脸放松的模样,周翰不禁擦了擦自己额角的汗水。 “这就开始替他说话了?”心中有诸多猜测,但能让周翰才见一面就胳膊外拐的人,已经是可怕了。 周翰呃了一下,心中默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罢了,你去找他来,要马,那得亲自问我要。” “是——啊?将军,真送啊?” “不送。” “那您——” “滚。” 周翰在滚之前补了一句,“将军记得要去见承兴帝!” 孔阳没答他,只捏了捏眉心,意识到自己紧绷太久了,虽事务繁多,但见到了棺材里的人,突然觉得什么都放下了,疲惫感汹涌袭来,侵袭着脑海。 那人着着世上最华贵的衣裳,安静地躺在那里。虽然面容有些岁月的痕迹,但不难看出他曾经是如何的嚣张跋扈,意气风发。 他从不觉得高高在上坐在龙椅上的人是一个皇帝,他只觉那是他的小将军,还是他……心悦之人。 他本以为他能压抑着情感,守候他一辈子,却不想岁月不饶人,他的小将军大了他一轮,先他而去了。 风眠永远是那副轻狂的少年模样,会让人忘记他的年岁。 那时他不过是个乞儿,纵马奔腾而过的少年脸上洋溢着自由自在的笑。 大概从那时起便心生向往了吧。 画面一转,十七岁的青年长得太张扬,太美好,金色的眼眸比太阳还耀眼,他不过是一介小兵,不敢靠近这火热的太阳。但风眠已经注意到了他,偏头一笑,那剑眉星目,直勾勾的,他不用做什么,自己便会把心窝子都掏给他。 “嘘——”风眠让他噤声,又朝他招了招手。 小小的孔阳小心翼翼地靠近,借着微弱的月光,才看见他手里抱着一只乌漆麻黑的小马驹。 一旁风眠的爱马踏云睡得正酣。 踏云是一匹漂亮的白马,也不知怎么偏偏生了只漆黑的仔。 “你是不是没有马呀?你看他像不像你做的黑浆糊。”风眠凑到他耳边,气息扑到耳朵上,孔阳好努力才分辨出他在说什么。 听懂了后原本就红的脸颊顿时红到了脖子根。 “小将军您怎么知道……”他还小,但执意要加入起义军,将士见他态度坚决,忠心耿耿,便让他跟着队伍。 首先进的炊事班,可惜没那天分,不出所料搞砸了,现在只帮着打些下手,捡些刀剑自己偷偷练习,争取有一日上阵杀敌。 他那为数不多的黑历史怎么就被小将军知道了—— “我就是知道,还知道你在刻苦练剑,”他理直气壮,但谁也不会怪他,“上战场,首先要有个值得信赖的好伙伴——这糨糊就送你了吧。” “小将军!使不得!” “放心吧,踏云觉得这黑不溜秋的太丑了,甚至不想认这是她的儿——也不知道她在哪里乱搞的。” “……” 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努力在每一次征战中杀更多的敌,努力活着去追寻着那个背影。终于站在了他的身旁。 风眠仿佛没变过,只是又长开了些,眉眼更加深邃,但他的光芒更加无法收敛。 “嗯?你是新的副将?杀气怎么这么重,笑一笑,不然百姓见了你都得退避三舍。没了百姓的喂养,军队可都得挨着饿挨着寒去打仗了。” 现在想想不过是那人的胡诌。但小孔阳信得不行,每天都在练习微笑,倒是把将士们吓得不轻。 “糨糊?真取名叫糨糊啊——哈哈哈哈哈挺可爱不是吗?”风眠摸着黑马直笑。 “小名叫糨糊,大名得够威风才能吓住敌人。”他一脸正经地对着马胡编乱造。糨糊似乎因此抑郁了好几天。 那次出征,他只落在风眠身后一马身的距离。那是他和他最近的距离。 “将福,今天可要好好表现啊——”轻甲加身的男人笑着退过来,伸手拍了拍黑色的马脑袋。然后大笑着,纵马而去。 踏云载着男人,一马当先地冲入了敌阵。 将福将福,大将之福。 他打马追上,却仿佛怎么也追不上,那人与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到坐在龙椅上,他只能仰望男人慵懒的下颌。 十二冕旒遮挡了那双张扬的金眸。风眠也不会再将目光再在他身上过多停留。 如其人,小将军喜欢“嚣张”的颜色,大殷尚红,鲜血的红,他身着红衣,安静地躺在那里,再也不会睁开那双恣意的眼眸。 风眠……风眠……他几乎只在登基大典那一次叫过他陛下。他只想叫他将军,或者在心里奢求地叫嚣他的名字—— 这是大不敬的。 孔阳睁眼,平复了一下胸口的闷痛。 他已经失去他了。 第三章 养虎为患 与新帝的会面并不愉快。谁都知道镇国大将军手握兵权,功高盖主,但先帝愣是爱惜得紧,一丝一毫的羽毛也不乱碰。 但大家也都知道,那都是与先帝共同征战过的英雄们,先帝不过是换了个高一点的位置指挥他们。 对武将来说,权力是其次,忠诚才是。 风立秋依然记得父皇在百官面前曾说的话:若是连将士们的忠心都赢取不了,在这位置上坐着不觉羞愧? 那之后无人再议收回兵权的事。 那时他还小,旁听了一耳朵。按捺不住好奇,便问,“父皇,为何要觉得羞愧?” 他仰着头,看不见高大的父皇的脸,于是被单手拎了起来,男人只是笑着问他,“你要是功课做的不好,但还是交给了先生,心安么?” 小立秋摇摇头。 “若是做不好皇帝,就不要去抢那个位置,也是这个道理。” “那怎么才能赢得忠心?” “赢只是办法之一——人的心本就是偏的,有些人偏心于一人,便不会再有二主。你和一个朋友好,他会给你分享糕点,但总不可能所有人都把糕点分给你。” “啊——”小立秋失望道,“那可怎么办?” “很简单,你做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糕点,然后分给所有人。” “那要多久才能做好啊……” “放心吧,我也没做好,大不了,抢坏人的糕点,送给好人家——” 他被下人接过,看着父皇长袖一挥,笑着离去。 大概他永远也学不会那样的洒脱。 如今想来多少有些童言童语,但道理却是才明白。 要说始皇帝为何如此受人爱戴,平定战乱是一方面,百姓不关心那个位置上坐着谁,他们只关心能不能吃饱穿暖——殷朝建立短短数年,战时的损伤便已恢复大半,后来岁收连番上涨,国库几乎是日进斗金。 坊间有言,大殷的国库已经充盈到三代昏君都败不完的地步。就是每天往华清池里扔金子,一个人穷尽一生也扔不完。 虽有些夸张成分,但也差不离。 只是他能容忍自己做那样的昏君嘛?不能。 风立秋端坐在御书房里,奏折垒得奇高,他却丝毫未动,只看着面前的一叠致仕书,也不知在在想些什么。 福全安静地候在一旁,适才大将军来了一趟,可谓是目无王法,丝毫不将天子放在眼里。 都说先帝养虎为患,这虎吃的不是先帝,而是后代。 “福全,”风立秋端起清茶,压了压火气,“你认为,这一众猛兽,是养还是不养?” 他似在问他,福全抖了抖拂尘,压低了背脊,“陛下,福全不便多言,只是……” “说。” “若大将军说的是真,这朝廷,可也要反了……” 照理说孔阳是心平气和地进来的,或许是他天生面容严肃,才让空气中多了些剑拔弩张的气氛。 “叫大将军来,只想问您一句话,您和将士们的心,是偏在先父一人身上,还是整个大殷?” 孔阳看起来不是很想答他,只让周翰将带来的一沓纸放在福全手中。 “陛下一看便知。”周翰恭敬道。 上面是一众有名有姓的高官将领们的辞退状,有些是盖了章,有些是按了血指印。 此书一签,大殷的武将得伤筋动骨。甚至几年内无法组织起能抵御外族的战力。 收到孔阳的眼神,周翰上前了一步,“陛下不必忧心,此书只是以求归还平民身份,不再听令当牛做马。将士们大都在边关扎了根,有外敌侵犯他们自会拿起武器保卫家园。” “孔阳大将军,朕自认有削减武将羽翼的心思,但也想尽心尽力保障每一位将士有处可去,还未施行,你们便断了后路,为何要做到如此决绝?”风立秋几乎是咬牙切齿。 “陛下当知臣等皆是粗人,也随了先帝多年,都信他的一句话。不该争的不争,该抢的用尽手段也要抢——”孔阳低沉的声音灌进耳朵,大概那是父皇没有告诉孩童的生存法则。 风立秋正皱着眉,却见高大的军人迈着稳重的步子走来,凌厉的眼神吓退了福全,孔阳直接将最高军令虎符交到他的桌案上。 “陛下若是狠不下心,大可以继续养虎为患,只是老虎对王都收不住爪牙,先帝能把所有的叛逆者打得心服口服,而对着陛下这只初生的小猫,可就不一定了。” 他收回手,自顾自离开了。 周翰看了一眼神色纠结的承兴帝,他们年龄相仿,都承受了过多的东西,风立秋背负的更是过犹不及,不禁叹道,“陛下,臣再进谏您一句话——此为安居乐业的大殷盛世,用不着太重的血腥气。”他匆匆去追大将军了。孔阳难得驻足在门外等他。 “他也说过类似的话。”若是风眠在这里,定能胡诌出一些歪理。 显然失去强大的王的丛林早已暗流涌动,一些猛兽的头领们收起爪牙,离开纷争之地,避免伤了能力还不足以服众的新王,已经是他们的仁义尽至。 风立秋放下茶盏,长舒一口气。 “陛下?” “福全,自己去领二十大板。” “是。” 一为他揣度君意,二为他让孔阳近了龙体。 虽然确实不是对手,该罚的还是要罚。 福全安静地出去了,只留风立秋又是长叹一口气,玉玺压在致仕书上,从未按得如此用力,仿佛这是烙印,印在他的骨髓里。 ——以彰显他的弱小和无能为力。 “将军,您何必如此费心,这些琐事让属下去做便好。”周翰百思不得其解,让他们的大冰山将军去一个一个要手印,可想而知那些将士是如何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我不是为的他。” 武将们虽不问朝廷,心直口快,却也不傻,坊间传言他们听得不少,一些老前辈也早有退位的心思——他们自断羽翼,只是想为先帝分忧。本想再多争取一点,赶在下下个月的寿宴上呈作贺礼,却没想到是便宜了新帝。 风立秋的第一个问题,他知道自己的答案。他的心早就偏爱在那一人身上,被驯化的流浪犬,不会再认第二位主人了。 “你说的封珩,人在哪儿?” “那十三王爷已经在将军府等您了。” “嗯。” 宫里的子嗣到了岁数要出去安家立户,封了王爷自有王府,只是痴傻的封珩一直是特例。几近成年也没人催他搬出后宫。 只是在自家府邸,怎么都比在宫里快活些,封珩倚在将军府的廊柱上,盘算着带着闻君牧搬出来的可能性。 将军府的下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忍心去苛责姿势随意的青年什么。 这是大将军请来的客人,可不敢怠慢了,只是他伸手便折了周翰将军亲手栽培的树苗—— 看着大步走来的将军二人,下人们有些欲哭无泪了。 第四章 纣王总能遇见狐狸精 “王爷可真是自来熟,在将军府也自如得很。”周翰看着他手里盘曲的树枝,再一看他养的小苗,额角青筋暴起。 青年笑吟吟地回头,目光落在浑身散发着冷气的高大男人身上,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许。 孔阳从进来看到那个肆意的身影便觉一阵恍惚。 封珩与年少的小将军重合,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他独特的潇洒张扬,慵懒又迷人,如他所形容,他是老虎,怒起来让天下俯首称臣,实则只是一只爱晒太阳爱睡懒觉的大猫。 但他是封珩。与小将军的煞气不同,他是在御花园中长大的猫,慵懒的气质间多了几分雍容,没有丝毫攻击性,干净漂亮得只会让人觉得易碎。 可他还是觉得分不太清。 那金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他,就好像他是被盯上的猎物,一举一动都被看穿了,他满心想逃——再不逃走,他隐藏的心绪将无处遁寻。 孔阳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他强行插入封珩和周翰幼稚的争吵当中,“咳,你不是想要糨糊?要去看看他么?” “好啊。” 封珩朝周翰呲牙咧嘴地笑了一下,快乐地跟着将军走了。 只是被那笑容晃了一下,周翰恢复神智,磨了磨牙根——这到底是怎么招惹上一只小绿茶了! 好像是他把狼引进来的。 等等!周翰慌忙追到马厩,“将军您不是说不——送……嘛……” 后两个字在看到大将军低头看着小王爷的柔和眼神中,逐渐被他吞了下去。 那场面,活脱脱一个被狐狸精摄了心魂的商纣王,为搏美人一笑,别说一个“糨糊”,整个江山都能给他双手奉上——比中了邪还要邪门儿。 得亏虎符先交到皇帝的手上了,不然美人开个口说声想要,大将军绝对会当场掏给他,毫不犹豫的那种。 “我不要马了。”封珩贴着糨糊蹭了蹭。 “?” “无功不受禄——要了东西,大将军又什么都不缺,我可没什么可以拿来交换呀。” “其实……”孔阳想说你要什么他都给,话到嘴边顿住了,他确实是邪了门不错。孔阳心悦的已是一个死人。若是将眼前的长相相同的人当做替代品—— 封珩也是个能让人为他一掷千金的人物,他仅仅是被眼前的人吸引罢了。 但有些话错过了说出的时间,便不好再说了,孔阳顿了一下,“我缺。” “大将军还有得不到的?” 周翰站在一边,心说我们大将军确实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了个媳妇儿。 但是这小绿茶想上位做将军夫人?也得过了他们下属这关才行! 孔阳在一堆兄弟里混着,也没学过怎么追人,只是秉持着他的坦诚:“一个人。” 封珩轻轻一哂,这铁树还能开花了,他来了兴致,“那我教你追人如何?” “好。” “但我不想要马了——至于束修,待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好。” 没有条件的条件最可怕,但大将军就那么答应了。周翰心中扼腕,生怕这小绿茶又有什么狮子大开口的想法。 周翰看到那小绿茶勾了勾手,大将军便微微倾身,把耳朵凑过去,他听不见他们的悄悄话。不知是又施了什么迷魂记,只见将军一脸正色道:“随我到房里来。” 什么追人法能一步入房!?周翰已经要冲上去和那小绿茶单挑了,却被孔阳一个眼神制止,然后小绿茶朝他挑衅地笑了笑。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他要去找兄弟诉苦!这小绿茶眼见着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上他们的脑袋为非作歹了!兄弟们要联合起来为将军把关! 封珩看着年轻的骠骑将军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直笑,“孔将军,眼神还是那么吓人啊。” “……吓到你了么?”显然他一点儿怕的迹象都没有。原先想着若是个看上糨糊的纨绔子弟,打发起来也容易,却没想到是个如此——洒脱的主。 是他一时被鬼迷了心窍,失了分寸。 “嗯,吓到了,”谁想封珩可不按常理出牌,“大将军您笑一个?” “不了。”这回拒绝得干脆。军中有传言,大将军平时是黄泉路上的恶鬼,他一笑,那是恶鬼变阎王——能不分敌我地把人吓得屁滚尿流。 进了屋,相对而坐,大将军显然没有招待人的习惯,封珩十分自觉地给二人听了茶。 他着一身轻装,比长袍方便活动。但也需要挽起袖,露出一截白皙瘦削的腕骨。他的手便长得极好,手掌宽大,指节修长,有些瘦,但每一个骨节都突出得恰到好处。一看便是温室里的花,别说握刀,握笔都甚少。不露肌肤之礼,该是为了此人而写。他举手投足都自带光环,那白花花的腕骨,能将所有视线焦点吸引过去。 孔阳掐着手心,让自己回神。 一时无言,安静得只能听见茶水倾泻的声音。泛着清香的茶盏推到他面前。 封珩见对面的男人胸口起伏,逐渐冷下脸来,变回他熟悉的大冰山。 “你到底是谁?”那秘密早该被带进坟墓中了,为数不多还活着的知情人可不包含封珩。 孔阳曾想过风眠亲手培养出的下一代的可能性。但物似主人,踏云那种完全不认孩子的马,主人也是个风过无情的主。 子嗣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平民百姓之一。 人的心都是偏的,可是风眠仿佛把心长在了正中央,任谁也得不到半分的偏爱。 “你觉得我是谁?”封珩品着茶,指尖轻点着桌面。 “封珩,将……先帝封入外室之子,一夜大病初愈的十三王爷——不守礼数,不尊师长……倒也是无拘无束。” 风眠不把孩子当孩子,将士们也不会因为皇子皇女的身份有忌惮。就算是封珩,孔阳也只是透过他在看记忆里的小将军。 他不信一个人能装痴傻十数年,更不信一个痴子在几日之内拥有如此过人的胆识和能力。 剩下最不可能的可能。皇帝驾崩和封珩痊愈极其巧合的时间…… 孔阳皱紧眉头,一点凉意触碰到他的眉间——精致的脸庞放大了,封珩嘴角噙着笑,指尖揉开那眉心的“川”字,“孔将军很聪明,你猜得没错。” 孔阳瞳孔放大。被近身让他条件反射地紧绷。一想这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又浑身放松下来。 “但你要记住,大殷的始皇已经躺在墓里了,我只是个闲散的十三王爷——封珩。” “那风来……”风来是小将军在战场上收留的女婴,那姑娘把小将军当做活着的支撑,平日里刀枪不入的女将军,听闻皇帝驾崩的消息直接一病不起。 封珩放下茶杯,掸了掸衣袂,“我可从未跟你说过什么,不过是孔将军一番荒诞的猜测,至于要把猜测分享与谁,嘴长在孔将军自己身上。” 这翻脸不认账的本事是丝毫不减当年。 封珩拒绝了他的起身相送,步伐轻快地走了,远远地传来他中气不足的声音,“天色已晚,我过几日再来教将军追人的诀窍。” 也不知是说给屋里的孔阳听,还是说给另一边出来的周翰听。 封珩顺手拿起他折的树枝,在手心里把玩。没管身后气得跺脚的周翰,和一群探出脑袋看热闹的武将们。 “那是未来大嫂?长得可太标志了吧!” “周将军不是说是个贪名图利的无权王爷?我怎么看也不像啊……” “别说是个王爷,就算将军喜欢的是皇帝,我们也给他绑来送到将军床上。” “孔将军那手劲,真不会一捏就把那小细胳膊给折了?” “呸呸呸,小心你们的脑袋!这就不懂了吧——就是这种娇软的小花床上哭得梨花带雨才来劲!” “你可闭嘴吧……” 周翰听得额角青筋直跳,他刚才才跟他们说了这绿茶的一系列恶行,怎么就全倒戈了!? “立正!一天到晚闲的是不是?都给我滚去武场操练!” “是!” “周将军嫉妒了吧……” “是吧……” “但是一看就知道周将军完全抢不过啊……” 周翰:“……” 封珩轻捻着枝条上的新芽,心中微哂。一直跟着他的那批人,几乎都留在了边关。孔阳心思活络,自己要想动作,早晚被他发现端倪。比起到时费尽心思地试探,不如早早告诉他真相,给自己找个强大的后盾。 当时他开口就想直接要将军府来住的,院里景致真的漂亮。但还是止住了这玩笑话,要想搬出来,还得亲自去见见他的“皇兄”。也好让新上任的年轻皇帝少伺候两位赖在后宫的祖宗。 “陛下,十三王爷求见。”福全恭敬道。 风立秋看了一天的折子,到底有些乏了,思维被打断,他干脆端起茶歇一歇,“十三?”在脑海里搜索半天才想起这号人物。 “他不是……”又想起几天前收到的消息说那病已经好了,不过没被他放在心上,“让他进来吧。” 他们几乎没怎么见过这位传说中未入宗室的十三弟。 他一身素白的衣衫,身形颀长,走路带风。墨发规整地束起,光洁的额头突显出深邃的眉眼,更是衬得公子如温如玉。 常人看封珩,都是先恍惚觉得酷肖先帝,仔细打量才被他本身所吸引。 但面见皇帝,礼数周到,风立秋是先见其人,再当其面。 他未曾见过父皇年轻的模样,但一定是和面前的人一样美好。 风立秋金色的眼眸微缩,记忆里一个花团锦簇的画面里,有一个精致漂亮的小孩。与面前的美人重合。 美人悦目,自然赏心。会让人放松警惕,甚至隐约有一整天批折子的劳累与愤懑都在逐渐消解的感觉。 风立秋突然理解了为何会有人耽溺美色。他的周围从不缺少美人,从未多看一眼。但眼前的人就是有吸引目光的魔力。 “皇弟有何事求见?”不是“爱卿”,是“弟弟”。 见他一副好相处的模样,封珩难得在心中笑道这孩子的帝王学可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承蒙陛下恩典——臣之大病已愈,即将及冠依然赖在后宫不合礼数,臣请求陛下许可臣与母父一同搬至王府。” “你分府是自然,只是太妃入宫已许先父一生,再不得踏出这皇宫……” “还望陛下成全。臣已久病床前多年,太妃也不离不弃细心照顾多年,臣唯恐不能尽孝——” 封珩眼中是坚定的神色,虽无尽孝之心,但回报闻君牧是认真的。他是无拘无束的雄鹰,也不爱看一只金丝雀被关在笼子里直到死去。 风立秋沉吟了一下,他对太妃的了解也不算多,到底心软这对“苦命”的母子,“朕准了。” “谢陛下。” “若非有你,先父遣散后宫时太妃也当离开的,也算是了却了一桩事吧……” “不知皇弟可有选好府址?” “嗯——此事虽不急,但臣惶恐新建王府又有一大批人要费心费力,”封珩眉眼低垂,让人看不清神色,只有那颤动的睫毛在眼底洒下阴影,“若是陛下信任臣,臣本有请就北城边关之意。若是陛下同意,臣就想入住问知府……” 那模样,可谓是情真意切。 反应过来时风立秋已经答应了,他张了又张还未闭上的嘴。 “陛下的‘好’是答应了哪一个?” 风立秋一时无言,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皆可。你只要心中有数,想做什么,朕不插手。”闲散的十三王爷确实只需做个纨绔,享受一辈子荣华富贵便好——只要他不起二心。 封珩勾唇一笑,“谢陛下!” “爱……皇弟,”见他要退下了,风立秋下意识想挽留,看着那双好看的眸子又突然不知该说什么了,空气都沉默了半晌,“咳,你刚痊愈,边关暂时别去了,省得又染些病痛在身……咳咳,下去吧,福全,去给皇弟多备些财物带回去。” “是。” 福全内心已经不知该从何说起,看着眼前的背影,只觉一阵无力——这怕是个妖妃级别的人物。 眼见着二人走了,御书房内只留风立秋一人,他怔怔地坐了一会儿,又端起凉了的茶,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为何要待封珩那么好? 回想起来只有那一双含笑的金眸。 风立秋端着空掉的茶盏沉思半晌,连福全回来了也没在意,保持着思考的姿势,让福全添茶也不是,打断他也不是。 “福全,安排妥当了?”多想无益,从长计议。 “是,陛下。” “以后送去问知府的东西你都亲自把把关,出了差错,朕唯你是问。” “是。”还在作痛的屁股让福全闭紧了自己想疯狂吐槽的嘴巴,自己轻轻扇了自己一巴掌。 心中却在悄悄翻着白眼:哪有让大总管做这事儿的。况且那是陛下曾经的别府,出不了差错——除非那狐狸精作死。 第五章 母父教你 “珩儿,怎的回来这么晚?玩儿尽兴了?”闻君牧见那人影盈着霞光回来了,忙去扶他。 小玉在笼子里叽叽喳喳叫唤着“珩儿怎么还不回来?珩儿不会出事吧?在将军府受气了怎么办?” 封珩瞟了一眼正在仔细检查他是否完好的闻君牧一眼,微哂道,“母父,久候了。” 磁性又柔软的声音像是羽毛挠在心尖,那些等待中复杂的心绪一下被安抚了,闻君牧被突如其来的拥抱暖得愣住了。一抬头只见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扑在脸上——“母父也小心着凉。” 封珩用披到他身上的袍子把闻君牧也拢住,看他呆愣着逐渐泛起红晕的脸,忍住了伸手揉搓一把的心思,手腕一翻,一枝绿意递到闻君牧的眼前。 “送给母父——我不想要马了,这枝小树更好看。” 可是他的浅笑比任何花草都好看。 “嗯,珩儿和我一起种下它好不好?” 于是谦和殿的窗前多了一棵长相古怪的小盆栽,与周围的繁花似锦有些格格不入,但更像是众花捧着中间的一枝树。 甚至搬到问知府也不忘带上。 十三王爷封号“钰”,只是本就没几个人记得,少数人也只知他那“十三”的排号。如今也该有个“钰王府”了。 风立秋是喜静的,府邸与繁华的闹市隔了一条街,斜对门便是京城的知府。行人少有在这边高声喧哗的。 但也因此让问知府几日内的动作在百姓上下的眼里一清二楚的。 “皇上这是搬进宫里,就想把旧府拆了?” “这位置空出来,可也没人敢住啊。” “没拆,人是在扩建呢,把旁边那座院打通了,从外面都能看见新种的桃树。” “欸,今天听说是把“问知府”的牌匾取下来了,挂上了个叫求……求……” “求阙府。” “对对对,莫非还能从皇上手里买下房产的?” “父亲,为什么王府不叫王府,要叫‘问知’呀?”半大的小姑娘从私塾回来便围观了许久,回来问起父亲。 “皇帝赐的封号,自然该写在门匾上。只是当今皇上还是亲王时,为提醒自己不断上下求索,才写了“问知”二字挂在头上。”梁太守摸了把白须,笑呵呵道,“只是这次不知道是哪个坦荡的富贾,敢和知府做邻居。” 宫里可没有哪个要成年分府的亲王了—— 梁天玑眨着滴溜溜的眼睛,继续好奇,“那为什么会有人“求缺”呀?” 梁羡之看了活泼可爱的小女儿一眼,“求阙意为追求朴素恬淡,不争名逐利——新的主人家是个有志之士,等人搬过来了,我带你去拜访拜访。” 于是梁天玑日日盼着新的邻居,希望是个有趣的能陪她玩儿的人家。 她看着一车一车的家产往府里运,那阵仗不比皇上离开时低调。看着那伸出院墙的桃枝被越来越大的桃子压弯了。她一个小孩子,垫垫脚都能够到,但过路的愣是没有一个人敢随意摘下。 可那红嫩嫩的桃,看起来实在诱人。 “我才不稀罕——”还没蹦起来,就有一只手抢先摘下了那颗桃子,梁天玑倏然撞进一双金色的眼眸里,那双漂亮的眼里盈着笑,让她一时看呆了。 “嗯?不是要桃子吗?”封珩稍有些疑惑地看着傻愣愣半张着嘴的小姑娘。 “啊!不是!我——”梁天玑慌忙回神,擦了擦自己嘴角不存在的口水,“我不是偷别人桃,就是……跳着玩儿哈哈……”可不能给美人留下她品行不端的印象。 “我已经摘了,你还是吃掉吧。” “哇谢谢!美人你真好!等我五年!我娶你好不好!” 小姑娘滴溜溜的黑眼睛看着他,仿佛在奋力表达她的真诚。 封珩笑道,“小姑娘,我们才刚见面,连对方名姓都不知晓,谈婚论嫁从何说起?” “我叫梁天玑,家住那里,”她指向斜对面的知府,瞧了瞧美人未动的神色,颇为满意对方的处变不惊,“我对你一见钟情了!你放心,跟着我,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 “我叫封珩。”封珩只是礼节性地报上自己的名字。 “风——”梁天玑忙拉着他说起悄悄话,“你是皇室呀——那你娶我吧,我不在意名分上下,但是我绝对不进宫噢!那里面太没意思了!” 你可太有意思了。 封珩笑意更深了些,“那你说说有哪里好玩儿?” 梁天玑对“刚从宫里出来”“涉世未深”的“未婚夫”的上道十分满意,倒豆子地给他讲京城的好去处。拉着他的手就要带回家介绍给父亲。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啊……”声音弱了下去,进门正好看见父亲和另一个美人相谈甚欢。 “母父,事情办完了?”封珩抢先开口道。 闻君牧一看这稍不注意又不知道从哪里拐了个小姑娘,不由得心中感慨一番自家孩子蓝颜祸水,面上还挂着温和的笑,“珩儿来,这是梁太守,以后就是邻居了。” 梁羡之从他俩进来,一会儿皱眉看着那牵着的手,一会儿瞪大眼睛打量着酷肖先帝的青年,脑子和心脏都快忙不过来了。 “晚辈见过太守。” 他礼数周到,但动作总比别人多几分潇洒的韵味,仿佛再繁琐的礼数也束缚不了他。 不卑不亢,当得起“求阙”二字。梁羡之原以为那是闻君牧写的,现在看来是另有其人。 “咳,封珩啊,可真是一表人才,听闻你是大病初愈,已有这番心态和学识,将来可有进翰林的想法啊?” 梁羡之看着这温文尔雅的年青人那是怎么看怎么喜欢,特别是跟自家的混小子一对比,恨不得抱回家做自己儿子。 “太守过誉了,近日乔迁事务繁多,还未曾考虑。”他提起,封珩才想起自己还得找个有俸禄的差事养家糊口才行。 “诶~那我可以养你啊!”梁天玑终于找机会插进了嘴。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梁羡之气不打一处来,但看着小女儿澄澈的眸子,又突然堵了回去,“你——我还没说你,姑娘家家的当众牵着人的手,你当你还是小孩子?” 忙给还愣着的闻君牧赔罪,“太……小闻,封珩啊,天玑这孩子不懂事,莫跟她计较。” 梁天玑心中翻了老大一个白眼,“这是我未来相公,为何不能牵?” 真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两位长辈面上有些挂不住,双双看向一脸无辜的封珩。 封珩看了眼难得皱起眉头,表情微妙的闻君牧,心生逗他之意,但为此耽误一个小姑娘可不好。 “晚辈不过与梁姑娘一面之缘,婚姻嫁娶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母父同意,不敢私下定夺——”封珩又从兜里掏出自己刚雕好的桃核,塞进梁天玑的手心里,“梁姑娘将来定能出落得才貌双全,而封某有病在身,又学识浅薄,不学无术,怎可耽误了梁姑娘。” 说得跟真的似的。但被那双眼睛看着,谁忍心戳穿他呀。 “那好吧……”梁天玑觉得就这么放走一个美人甚为可惜,转念一想这不是邻居嘛,近水楼台先得月,又高兴起来,“好!五年后我出落成大美女了,再去找你提亲!” 可算是和和气气地打道回府了。 但闻君牧自走出知府便卸了劲,兴致不高的样子。 “母父,晚安。”他们分了房睡,寝居虽然挨着,但到底隔了一堵墙。 看着闻君牧魂不守舍的样子,封珩确定了他还能清醒地回自己话后才进了屋。 在家也出不了什么事—— 如果爬床不算事的话。 封珩睡得并不安稳,他睡得一向很沉,轻易不愿醒来,然而滑腻的触感让人无法再安眠。 “珩儿……珩儿……” 梦中他是在调戏美人不错。 不过此时在身下喘息的美人比梦中更……欠操。 闻君牧眼中含着泪,珩儿的手一直在他的下体挑逗。他本是生来承欢的身子,已经寂寞了太久——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刺激,只恨不得让下体烂在他的手里。 但那是他的儿子。 理智在一阵阵快感中崩溃,最后一丝弦也不过是让他隐忍地咬着手臂不发出声音来。 那双桃花眼仿佛醉了一样,雾蒙蒙地看他。 撞进了封珩慵懒玩味的眼神里。 闻君牧身子一僵,肌肉紧绷的同时下体也是紧张地缩进,那穴口吮吸过封珩的手掌,甚至能感受到那肌肤的凉意。 他浑身燥热得不行,贪恋身边人微凉的温度,但被那双清明的金色眸子看着,闻君牧只恨不得找个地缝好钻进去。 特别是两人的身体之间已被他的白浊污染。 珩儿会说什么?他该怎么狡辩? 他知道他们的父子关系是不正常的,可是这副与他爱过一生的人酷肖的皮囊对他的吸引力太大了。 他仅仅因为皮囊,便会对封珩产生旖旎的念头。 更别说封珩愈发无法收敛的人格魅力。 闻君牧曾以为自己是专情的,他从不奢求风眠能回应他,他只求与他相守——但在这冷清的后宫中,他可能已经移情别恋了。 对着他们的儿子。 闻君牧听着自己轰鸣在耳边的心跳声,无法面对这样的情况,几乎要昏厥过去。 封珩看他那副模样,嘴角勾了勾。 “母父?”带着倦意的嗓音嘶哑着,像是挠在心尖,可那个称呼又像是刀子,比划在他俩这错误的红线上。 胸口被浸湿了,怀中的人在无法抑制地颤抖,埋着头不愿面对,手却还是紧抓着封珩的衣衫不放。 啊,又弄哭了。 封珩轻轻环住了闻君牧单薄的背——他已经能完全把他抱在怀里了。 闻君牧强迫自己接受他的珩儿已经长大的事实,瓮声念道,“珩儿,我的珩儿……别再离开我好不好……” 他才与他的珩儿相处不多久,就看着他仿佛越来越远。他们已经相依为命了十八年,他才和醒来的会动的珩儿相处不到十八天,就不得不接受孩子已经成年,不久就会谈婚论嫁,就会离他而去…… 他怎么舍得?他怎么接受? 今日见到半大的姑娘和封珩手牵手。 那一瞬,他知道自己首先涌上的感情是嫉妒。 他对封珩的爱早就变质了。 “珩……嗝,珩儿?”搭在背上的手蓦然收紧了,被彻底拥入了怀抱里,闻君牧一时怔愣,只不停抽着哭嗝。 “母父乖……我不走。”封珩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将人安抚下来。 情绪安抚了,身体可没有。 感受到紧贴着下腹的硬挺,闻君牧脸红到了耳朵尖,悄悄挪动着退开一点距离。 “嗯?母父?我这是怎么了?”封珩装作好奇的模样,仿佛刚才手法娴熟地逗弄闻君牧的人不是他一样。 “没事……这是正常的反应……”闻君牧支吾着,视线不知该往哪儿放。他低着头,一瞥便能看见那尺寸可观的未经人事的性器。 给封珩擦身时自然见过,但第一次见到它挺立的样子,似乎雄伟了许多。就像墙外挂的鲜嫩多汁的桃一样诱人采撷。 似乎有吞咽口水的声音,“珩儿,让母父帮你好不好?” “好。” 美人在怀,夜短情长。 帷幔间两具身躯交叠。他们有着几分相似的面孔,闻君牧又看着显小,任谁也不会把二人当做母子看。 “母父……嗯……”封珩仰着下巴,微微喘息。他抓着闻君牧的手,而闻君牧正捧着他的阳物撸动。 颜色干净漂亮的肉茎愈加涨大,铃口涌出了些淫液,将茎身打湿了,小封珩显得愈发晶莹透亮,对闻君牧有别样的吸引力。 只听见吞咽唾沫的声音——闻君牧俯身,含住了硕大的龟头,这傲人的尺寸需要两只手才能握满,仅吞了一小半便已经抵到了喉口。 嘴角流出的涎水与前列腺液混在一起,又被闻君牧贪婪地吞吃下去。 虽已多年未开荤,一些服侍的技巧仿佛刻在了骨子里。他略显生疏又花样百出地用舌卷裹着肉茎,舒服得封珩眯了眯眼,十指插入了他的发间,似有似无地做着抽插的动作。 青年带着情欲的声线发出诱人的闷哼,光是听着就让闻君牧觉得自己下体抽搐,一片濡湿。 他动了动腿,遮住身下的不堪。 见他口中的动作慢了,封珩轻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又被压下了。然后他抓着母父的头发,莽撞又难耐地动了几下腰。 那一眼便让闻君牧颤了一下,几乎想像以前一样跪在男人的脚下。随之而来的干呕感将他拉回了神,他只能张大了嘴,任封珩在自己口中肆虐。 封珩这具身体还是个处子,早就有种忍不住的喷发感了,肉茎上已经逐渐显出了筋脉。但封珩并没有顺着快感而出,他看着闻君牧眼中盈的泪水,将下体抽了出来。 “唔……”闻君牧想说别走,但口中被塞满了,只能发出带着哭腔的鼻音。 他努力地吞咽,让龟头已经顶进了过深的地方,紧窄湿热的口腔尽力服侍着封珩,想让他更舒服一点。 闻君牧感觉到口中的巨物跳动几下,那桃花眼亮了几分,封珩不再推开,反而压着他的后脑勺,将喷薄而出的浓精灌进他的嘴里。 美人脸上还挂着泪痕,眼角红得似是点了朱砂。现在更是一副痴迷的模样,白色的液体溢出嘴角。喉结滚动,精液便被吞咽下去,封珩手掌从他的发间划到嘴角,抹去了那一点白浊。 微不可闻地,他指尖带过时揉了揉闻君牧发酸的脸颊。 闻君牧在封珩退出去时下意识追着而身子前倾,此时趴在封珩的小腹上,还没适应被撑开的喉咙就又被封珩半软的性器从外部顶着,被挤压的窒息感让闻君牧压抑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喉结的每一次滚动,都能贴着薄薄一层皮肤给那根按摩。喘息之间,那温热的肉茎便逐渐大了起来。 “母父,这该如何是好?”封珩无辜地看着自己下身,掌心贴着美人的脸颊,闻君牧不由得蹭了蹭。 视线从下往上掠过那稍显瘦削但十足漂亮的腰线,停留在精致的下颌线上,闻君牧只觉得他好看勾人得紧,空中那点残留的味道还在刺激着他的神经。 “呼……母父帮你……”他轻轻地说道。抬起身子追随着眼中的下颌线贴近,又不敢压着珩儿了,只是柔软地依在人身上,双腿跨在两侧,夹着那硬挺的性器磨蹭。 一双长腿生的漂亮,腿心的肉格外紧致滑嫩,若是封珩再往上一点儿,便能轻易发现此时面上认真的母父身下那处多么不堪。 “珩儿,动一动……嗯!”闻君牧急忙咬住下唇,不愿再发出更淫荡的声音。 帷幔间只剩下了交叠的喘息声。 第六章 (媒婆)军师 最后没有什么实质性关系发生。 闻君牧大约是神经紧绷了一整天,又哭了半晌,用腿给封珩夹出来时也跟着泄了,接着便抓着珩儿的衣袖睡着了。 封珩心中叹气,看了看母父不知什么时候射了好几回的下身,给他重重地记了一笔。 醒来时身旁的人还在熟睡,封珩轻手轻脚地挪开,但还是惊动了闻君牧。他坐在床边,听到双手环住他的人在背后呓语:“别走……风眠……” 封珩身子一僵,偏头看他,他的母父还闭着眼,皱着眉头,因为追着他抓而让姿势有些扭曲。睡得是不太安稳。 虽时间不长,但那个名字好像离自己越来越遥远了。 他无心与尚在梦中的人解释什么,只是想推开他,手掌握住抓着他的手,却顿住了。 风眠甚至没有好好牵过闻君牧的手。 与养尊处优的封珩不同,闻君牧的掌心是有很多练剑留下的茧子的,并且很新——但他又保养得很好,不会硌肉,骨节分明又有力量的手,是很好看的。 封珩微微倾下身,凑近男人的脸,五官极好,偏阴柔,性子却不柔和,刚满年纪就敢死缠烂打地追着他请求入宫。 何必呢。 “风眠无情。”他低声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闻君牧似乎在挣扎着睁开双眼,未果,靠着封珩嘟哝着,若不是离得近,分辨不出他在说什么,也不知是否在回话。 抓着他的手松了劲,神色疲惫地翻了身,呼吸逐渐沉了下去。封珩晦暗不明地看了他一会儿,确定是真的睡着了,才给他搭上薄被。自己收拾好了,又看人还蹙着眉头,鬼使神差地伸手揉了揉。 “暂时放你一马。”封珩在那眉心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封珩离开了良久,床上的人才迷糊着睁开眼。闻君牧抬手搭在额头上,闷痛的脑子有些不清醒,但眉间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点柔软的触感。 风眠……那时觉得自己的泪水已经为他干涸了。想来不过是悲伤随着数十年的情感付诸东流了。他心痛。痛到恨不得也随着去了。 “珩儿……”他是闻君牧最后的支撑了。 这边封珩早早地来到了将军府,心情甚好地跟守卫打着招呼。 两个守卫一时被那笑容晃瞎了眼,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让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了。 “那就是……钰王?咱是不是要行礼?” “王爷都不介意,周将军应该不会怪罪吧……” 封珩先去了孔阳的寝居,不见人,收拾得一板一眼,隐约听见将士们的口号声,想来这天还未亮都在晨练了。 “周将军,晨安。” 周翰眼见迎面走来的人,只觉今日出门没看黄历。但这可是将军府—— “钰王爷您早,在下听闻钰王忙于迁至新府,可是什么风把您吹到将军府来了?” “本王这不是念着要教孔将军追他心爱之人,再忙也急不过此事呀。”封珩学着周翰阴阳怪气的腔调,第一次自称“本王”,甚爽。 “……” “……你跟着我做什么?”周翰心中警铃大作,这人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周将军不顺着话告诉我孔将军在哪儿,我自然是跟着你去找咯。” 顺个屁的话!直接问也不告诉你! “将军府今日有客,您自便。” 让封珩察言观色自己回去是不可能的,周翰只能任身后那跟屁虫随他四处转悠打点——总比让他去练武场捣乱的好。 “祖宗!您跟着我看看风景就算了,还去接客不合礼数!”周翰已经彻底没了脾气。 “那我扮成下人如何?”封珩将从厨房偷的糕点塞进嘴里,舔了舔手指。 见他执意要跟,周翰只得同意。 第一位客人来得也早,天才泛起鱼肚白。 来者也是风尘仆仆地走进,飒气十足的女将军自带气场,一双明亮的金眸格外摄人——大皇女风雨水,已是名副其实的大将军,也是威名赫赫的戍北王。 但丧事大典均已过,春宴取消,夏宴未及,在这时候回京城,多少会有人嚼口舌。 更别说未到皇宫歇脚,面见一下新帝,就直直来到了将军府。 封珩尽心尽力在一旁候着,但他天生就是目光所及的焦点。侍者单调的衣裳也掩盖不了他夺目的气质。 如一棵松挺立在树丛里。 风雨水看了他好几眼,她怎会认不出那风家独有的金眸。但自幼长在边关,她对宫里知之甚少,感情也淡,并不能将封珩和哪个皇弟对上号。 但周翰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当他是个普通小厮,风雨水愣是没有问出口。 “孔将军——” 孔阳的出现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他身上还带着刚从武场上下来的凌厉气,一个眼神都能唬住人。但显然这才是将士们熟悉的大将军。 那个被小绿茶迷了心窍的人是谁?他不认识——周翰腹诽未尽,就眼睁睁看着孔将军和戍北王寒暄的同时,余光落在一旁的封珩身上,然后迅速地把眼刀飞向他这边。 周翰委屈,但他不说。 两个祖宗,伺候不起。 “辛苦了。” “多亏孔将军帮衬——” 若不是孔阳马不停蹄地跑了,她也不至于被繁重的事务压到这个时候才回来。但也多亏如此,不少老前辈看不过去会指点一二,学了不少东西。 这善意的背后有多少出自欣赏,有多少是他们将刚失去的帝王的后代作为情感寄托,就不得而知了。 孔阳只淡淡地点头,受了这份礼,让周翰先带着风雨水去操练场了。 “我不能一起去么?”封珩见大将军沉默着盯了他半晌,不由笑道。 孔阳滞了一下,“都是些光着膀子一身汗臭的男人,没什么好看的。”不得不说他潜意识里真有种“怕腌臜了您的眼睛”的想法。 小将军那时也从未出现在那种操练环境中,无人敢说什么。不过后来他突然想通了——一个凤体露出大量的肉体,处在因为运动而身体兴奋的人堆里,无疑是一个行走的春药。 “好吧,”封珩也不执着,只叹了一声,“刚回来就让人家去接你的活,也不知道心疼一下我家大姑娘。” “?” “我的大皇姐。”封珩改口道。 “……”孔阳不置可否,他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件颇为华贵的衣裳,让封珩换上,“我也该退了,雨水她很好,风来也会愿意帮她的。” 他难得摆出了一副长辈的态度。 封珩着实没料到这事,“退?为何……大将军可是正值壮年。” 他并没有质问,也无心干涉孔阳的决定,只是好奇。 “壮年……这顺德有没有我,无差。”孔阳微滞,看进那双澄澈的眼睛,心知肚明真正的原因。 “好吧。”封珩不再多问,只熟练地抬起胳膊,仰着下巴。孔阳看了他一眼,福至心灵地给他穿上外裳,系好了腰封。 就算是小将军他也没这么服侍过。 大将军高了大半个脑袋,此时低头认真地环着青年的腰身,离得太近,倒模糊了孔阳略显凌厉的轮廓。 “不如先给我讲讲孔大将军的意中人,品性如何?相貌如何?”封珩其实一向是有事办事的,直奔他来将军府的目的问到。 孔阳指尖的动作微顿,抬眼对上那双清明的眼眸,突然被刺到似的,移开目光,才道,“品性……自由潇洒,很直率。才华横溢又不拘泥于繁文缛节——相貌,他很漂亮。” 封珩听着直点头,心想听起来确实不错,他以前还担心过自家傻了吧唧的副将要孤家寡人一辈子,如今老牛吃嫩草也有无数嫩草倒贴嘛,他能看上就好。 况且——将军也不老,不惑之年,沉淀了经岁月打磨出的成熟稳重。他虽常年在西域黄土上待着,皮肤却并不粗糙,皱纹未显,看着就还年轻气盛。 被赤裸裸的目光打量着,绕是大将军也有点头皮发麻。他本就被“壮年”二字刺到,再看看还未完全长开的清瘦的青年,那根刺更扎得深了几许。 松开手,谁想封珩这时抬了手,脸颊仿佛被那冰凉的指尖烫到一般,孔阳立身躲开他,利落地背过身,“咳,你就做你的钰王,随我去见些人——他们跟你合得来。” 封珩愣了愣,虽不知还要见些什么人,想必是要被大将军开明路了。但是——他还没说出口要去见见“嫩草”究竟何许人也呢!总得先替人把把关,再教将军如何把人拐回将军府—— 这事儿可不能一直欠着他呀! 几位客人陆续来了,聚在了少有人来的别院里,曲水流觞,倒不像是在将军府,而是什么文人聚会之地。 封珩用余光扫了一圈,没有看到风雨水在列。其他几个是风眠认识的,有两个陌生的年轻面孔,多多少少也能看出些他们父母的影子,封珩难免心生了些感慨。他也不作声,安静地坐在孔大将军身侧——周翰给他让的,心中不知又多了多少小九九。 这么大一个陌生人坐在一群互相熟识的“狐朋狗友”中间,怎的都得多看两眼。 又因为长得实在标致,再多投几个目光过去。 到底是私下的场合,没那么多礼节拘束,一群人互相使了眼色,最终是最年长的荆州刺史许延年出了声:“孔将军,这位是——” 周翰遗憾叹道无人读懂他“这是你们未来大嫂”的眼神。 “封珩,军师。”孔阳从牙缝里漏出几个字,此时只觉得处在视线中心的人笑得扎人,扎得那根刺要没进肉里。 “在下封珩,”封珩扬起他极具欺骗性的笑脸,“有幸与诸位相识,身体欠佳以茶代酒,还请多多担待——”他先向许延年拱手还礼,又向座上的众人一拱手,然后端起茶杯豪迈地一饮而尽。 端的是一番真性情。美人总会多收些初好感,这举止大方,潇潇洒洒的模样,又年纪轻轻就被挖到了“军师”的位置上,自然受到了大家的赏识,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军师”,虽不算位高权重,但极少有人能得此称呼。上有诸葛孔明先贤为榜样,“军师”几是宁缺毋滥的位置。 以前都是周翰一人包揽了这要务,如今有专通此道之人,定是如虎添翼。众人心中皆喜。 封珩到底没掉了孔阳面子,不置可否,只在心里腹诽:可不是军师嘛,媒婆军师。这话说一半藏一半的毛病也不知是学了谁。 一一道了名姓,一圈人才七嘴八舌说开了。 “孔大哥,你真那样吓唬皇帝了?周兄你也,真是不怕掉脑袋——”年轻人之一,那是吏部尚书之女,穆卿卿。 “承兴帝刚登基,势力还未聚起,此乃下马威的时机——大将军们有意助他,但可不能让皇帝得意忘形了。”这是考功郎中李信,他是个老顽童,捻着白须饮着酒,乐呵呵道。 “那倒不用担心,风立秋虽性情软了些,也不会被这样轻易拿捏的。”这面孔倒是熟——星眉杏眼,和那位差点儿成了他童养媳的小姑娘如出一辙地生动。想必便是梁知府口中的不肖子,梁天枢。 封珩一直听着他们讲话,也不出声,安静地陪着斟酒喝茶。 只是将一点玩儿味的眼神扔向了孔阳。 这聊的……哪句拎出去都能被参得体无完肤了。就算他不参与,听到了就脱不了干系——怕不是上了贼船。 孔阳是第一次从封珩的脸上看到这样锋芒毕露的神色,一时愣了神,但此时不便与他解释,于是假意举酒,别开了脸。 那边他们讨论得倒是热火朝天。已经从潜入计划到逼宫了,似乎是争论起到底是暗中作梗还是正面拔刀。 计划听着挺糊弄人,实则经不起推敲,只能当是酒后胡言。封珩微哂,九分假一分真,由不得他不高看在座的人精们一眼。 风立秋还管不住这样的蛇蝎,也怪不得要反呐。 梁天枢坐得离封珩近,漂亮的杏眼盯着他,抬抬下巴,“这位军师,你又觉得如何?” 纵使是在一众有名有姓的“反军”中,他也是个足够有个性的存在—— 梁太守的心尖肉,心中刺。小时候太过溺爱,又天性顽劣,养成了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魔头。 封珩也记得他的“功绩”,说是为了嘲笑“学识浅薄”的学子们,四处参加科举,次次第一名。偏偏长得好看,追求者不少。 终于听说出了个连中三元的天才,金榜题名巡游时,追求者和看他不惯者甚至在京城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结果人家早就被钦定入仕了,并没有参加殿试…… 纨绔成这样他也是独一份,京城的纨绔子弟都得绕着他走,生怕跟这神经病扯上关系。 比你妹妹还有意思。 封珩放下茶杯,轻缓的声音恍若一阵清风将众人吹醒了:“听各位的意思,尚还处于准备阶段吧,可莫要操之过急——打了草惊了蛇,可就得不偿失了。” 草是谁?蛇是谁?他怎么知道。不过话不能说得太明白,模棱两可地留点遐想空间,才唬得住人嘛。 沉默的气氛不消片刻便被打破——该用膳了。 “这笔账,我先记着。”起身时,封珩用只有他和孔阳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那轻飘飘的声音游丝般挠着耳膜,孔阳侧头看了眼被梁天枢恨不得勾肩搭背拉走的人,伸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热的耳朵——真是,靠得太近都怕掩饰不了自己的心跳声。所以那时他站的离风眠远了些。 喜欢他。失去过一次后便决堤般的无法抑制。 而对着封珩——孔阳可不准备再掩饰什么。 快步跟上,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军师”的座位拉得离自己近些,孔阳满意地勾了勾嘴角。一旁目睹全程的周翰看得只想自戳双目。 “哎!我跟我知音封兄坐一起怎么了?”路上封珩与梁天枢说起了天玑的事,把梁天枢笑得不行,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可以二话不说举酒结拜了。 “那这位置你更该让给我这个红颜知己!梁天枢你还有没有点礼数!周翰哥你快说他!”穆卿卿看似长得小家碧玉,说起话来倒是比封珩还有中气。 周翰无奈投降,“都别争都别争,这是我的位置!”吃饭总不能还排挤他吧。 看得出来都是些真朋友。但终究还是按了长幼尊卑的顺序。 该说不愧是将军府,满桌子的佳肴美馔都是大口大口的肉食,想找点青菜都还得让着李老头和穆姑娘。 “啧,军师呐,自家人莫要拘束,跟这群饿死鬼投胎的抢食,可犹豫不得。”第三次跟李信的筷子碰上,老顽童也乐了。 他说的不错,在梁天枢忍不住翻了个不敬的白眼的时候筷子下的鸭腿就被抢走了。 封珩当然不是什么犹豫之辈。只是看着姿势优雅吃得挺少,实则已经风卷云残了大半个猪脑袋。 李信也不过是找了个说话的由头:“如今我们势力薄弱,军师可谓是一颗定心丸呀——如此才学却还躬耕南阳实属可惜,李某别的没有,只是下月的殿试资格,能帮衬一二。” 入仕,是个养家糊口的法子。封珩从小便在打江山,真不是个能安心吃着王爷的贡粮的料。 “多谢李郎中赏识了。”封珩与他举杯,微抿一口茶,避开李信挤眉弄眼的视线,也没说好还是不好。 既来之则安之,先在这贼船上待着,若有意外再脱身也不迟。 孔阳注意到了青年那微不可察的坏笑,也随着勾起嘴角——不过是小将军变成了小王爷,那蔫坏的劲儿总是没变的。 “——所以?你居然帮他们夺我打下的江山?”客人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了。封珩正慢条斯理地给将福喂着粮。 孔阳正若有所思地瞧着他的脸颊,半晌没答话。封珩举着粮草在人眼前晃了晃。结果大将军像是被吓到了,退后半步,紧绷得耳尖泛了红。 莫要操之过急—— “咳,”他当然听出了封珩的调笑,解释道,“不过是被单方面划入了他们的‘自家人’。路岂知于我有恩,救过我一命。还些无伤大雅的人情罢了。你做他们的军师,胡乱指挥他们也能听几句,掐了这火苗也可,隔岸观火也罢,还能提点承兴帝几句,“军师”不就是这样的位置。” 当然什么恩情都没风眠的知遇之恩大,孔阳毫无底线地便把人卖了。 他顿了顿,才补充道,“雨水与我皆无心于此,若要动兵,我们不会出手。” 封珩听了直笑,只是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一时间不能将“路岂知”与他认识的谁对上号,如今这龙椅上坐的谁,已与他无关了。 “看来大将军很看好当今皇上。” 孔阳不置可否,谁赢,都不会再有一个风眠。封珩显然没有再去坐那个位置的打算。他私心里也不想再从殿台下那么遥远的距离仰望他了。 “先帝曾与我说,不论是谁坐稳了那个位置,若我觉得不好——可以杀。”他孔阳只要还活着,就是悬在殷朝皇帝头上的一把剑。至于能不能把他折断,就看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呵呵,原来是先父更看好大将军您。”他们仿佛在说着毫不关己的人和事。 “那我就放心了——还好吃的是大将军家的饭,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嘛。若是要跟皇兄兵刃相接,我会很难做。”封珩拍了拍将福的头,黑马乖顺地蹭了蹭。 “对了,大将军的心上人的事——” 孔阳及时打断他,“下月除了有殿试,也到钰王的成年礼了,可有安排?” 他猜也知道封珩根本不在意这事,作为才苏醒半月的“封珩”他没有太大的社交圈子,太妃也不是个会为了名利去做这些表面功夫的人。 但是成年啊…… “未有安排,约莫是与母父一起度过。” “我请你喝酒,如何?”军中人除了刀枪剑戟,就好那口酒,孔阳的存货当真不少,一直没找到机会与人共饮。 “大将军啊,吃人嘴短——” “你是寿星,该收礼的,可没那说法。”孔阳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了,封珩的每一个字都让那眉间越皱越深,像是他要是敢拒绝出口,恶鬼就要变身了似的。 封珩被自己的想象逗笑,“好,答应你了。若是酒不好,是要退回重新来过的。” “嗯。”孔阳这才放松捏紧的指尖,与他并排走出了马厩。 第七章 母父送的成年礼 日子要一天天地过,生活要运转——人总不能被一时的悲伤绊住脚步。京城已经逐渐回到正轨,最近热闹了不少,承兴帝才登基就遇上殿试,正是为朝廷注入新血液,培养新势力的大好时机。 人们只道是天助新主也。 心怀鸿鹄之志的有识之士自然是云集在这里。 知府上的门客就不少,都是做学问的,不免会对焕然一新的“求阙府”产生好奇。询问了梁太守,才知其中住了位颇有才学的王爷,有心请求引荐,又听说正赶上钰王成年礼,虽守孝不能摆宴,上门道一声喜是不忌的。 听了梁太守的话,闻君牧才意识到“钰王”这个身份是该昭告众人,不至于被人看轻了去。因此求阙府上下也是紧赶慢赶地张罗了。 明日便是自己的诞辰了,年年寿宴他早就过烦了,这由繁入简了封珩倒是兴致满满,四处跟着总管“见世面”。大家都当王爷新生,不免对事物好奇,他又一点儿不摆什么王爷架子,更像是个被王府上下疼爱的小孩子。 闻君牧对此也是哭笑不得,只能嘱咐下人们紧着他身体,免得败了兴致。 只是没想到封珩学得认真,时常找不见人,闻君牧霎时间伤感涌上心头——他已经不是那个卧在床榻上与他日夜相伴的孩子了。 封珩心中笑到自己已经习惯了这半夜有个人爬床,若非皇宫里戒备森严,殿与殿又隔得远,怕是以前就会有此待遇。 “珩儿。” 本打算装作不知,如往常一样,他翻了个身,留给闻君牧一个有距离的空间。 但闻君牧好似是打定主意要将他闹醒,游蛇般的躯体挤进怀里。封珩皱皱眉,打算翻身,却被贴得更紧了。 “珩儿,再躲可就掉下去了。” 封珩无奈,收起胳膊把身上不安分的人搂住。他喃喃着,“很晚了,困……” 嘶哑缱绻的声音蹭着耳朵,青丝扫过脸颊。闻君牧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耳朵。实在贪恋这怀抱,他回抱住封珩,最近封珩吃得好,长了不少肉,抱起来十分有手感。 封珩似是叹了声气,抓住那双乱揩油的手。 只听闻君牧的声音愈凑愈近:“珩儿,快子时了。” “嗯。” “你正是子时出生的……生你时很顺利,不像你兄长,闹得没个消停。”封珩没有回应,他便自顾自说着,“我只当珩儿是体谅我,也是夜深了,听到打更声睡去的……那是我十八年睡得最安稳的一觉,因为还不知珩儿不哭不闹,不是体谅我,而是……” 闻君牧没说下去,本只是回想起来觉得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一阵恍然——抚在背上的手拍了拍他,好像所有的委屈在此刻都抑制不住了。 “母父,怎么这么爱哭。”封珩心道今夜是睡不安心了,睁开眼,便看见那双比月还亮的一双盈着泪的眸子,什么话都哽了下去,只轻轻地安抚着他,任人眼泪鼻涕的浸湿自己一片衣襟。 又心疼又好笑。 封珩抿了抿唇,压下嘴角。 “我……”闻君牧吸了吸鼻子,“我不是……”他眨着眼,这才从睫毛上扑朔下一滴泪珠,对上那双无波的金眸,才回过神似的,避开那能一眼望穿他的视线,闻君牧轻轻揪起封珩的衣角,“珩儿答应过不走的。” “嗯。”封珩敛下眉眼,第几次了,闻君牧骑在他身上,若是再挪动三寸…… “一辈子都不走,好不好?” 四目相撞。 沉默。 闻君牧咬着唇,他趴在人胸口,甚至感受不到一点加快的心跳。 可是……十八年,封珩离不开他的照顾,又何尝不是——“珩儿,是母父离不开你。你将来荣华富贵也好,两袖清风也罢……但我不能没有你。” 封珩失笑,“母父说些什么话,我们自是分不开的。” 他看见闻君牧花着一张精致的脸,先是高兴地弯了一双桃花眼,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活像一只花猫。 “不……不想做一辈子母父……” “心悦你……” 【“草民自知心悦于陛下,是为不敬,不求垂怜,只望陛下成全,净身入宫——”】 心念一动,金眸微微睁大,呼吸近在咫尺,那柔软的触感贴了一下他的唇,然后像是猫儿一样舔了舔。 “母……唔。” 被推开了。闻君牧抠了抠手心,紧张地接受着封珩审视的目光。若说闻君牧是只花猫,此时金眸半眯的封珩更像是一只慵懒的大猫。 他矜贵地抬抬下巴,伸出爪子——不,手,将他压制在身下。 笼罩的压迫感让人头皮发麻,又有未知的兴奋感窜向尾椎。“珩儿……”他眨着眼,咬紧下唇,不知这一声珩儿有多么像是娇嗔。 封珩屈膝顶进闻君牧颤抖的腿心,眼神晦暗。 紧绷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仿佛所有锋芒尽数收敛。 只见将将成年的王爷垂下眼,柔软的声音伴着青涩,“那日……母父帮了我的……”他拉起闻君牧的手,往脐下三寸探去。 闻君牧不知是抽了个哭嗝还是滞了口气,泛着泪花的睫毛慌乱地眨着,他偏头想藏住自己烧红的脸,“珩儿已经长大了,不用手,可以用别的地方……” 封珩忍住笑意,“哪里?” 反手被抓住,指尖隔着亵裤与腿心相贴。感受到它瑟缩了一下,指尖染上一点湿意。 许是被闻君牧紧张的模样感染了,万花丛中过不知怜香惜玉为何物的封珩此时也肃起脸来,像是真正地雏儿一样,他喉结滚动,脱去那一层亵裤。 指节钻进肉缝,引起身下人的轻吟。 闻君牧夹紧的腿欲拒还迎地挂在封珩腰上。他屏住呼吸看着封珩认真摸索的模样,不敢打扰,只能咬紧牙关,把一切难耐都咽下去。 “母父……”封珩嘶哑着嗓音,闻君牧在床上就对这个称呼格外敏感,下面紧张地收缩,又被封珩的手指霸道地破开,按压在敏感点上。 闻君牧弓着身,身体紧绷成漂亮的弧线。封珩用手指在穴里进出,只见男人随之颤抖了几下,脱力般地一松,前端便泄了出来。 “母父,很舒服?” 白浊洒在浑身浮红的肌肤上格外显眼,将人衬得更加淫乱不堪。闻君牧耳朵已经红得滴血,却还是不放弃地继续诱哄着眼前的人。 “珩儿……进来好不好,让你也舒服……” “好。” 花穴已经淫水泛滥,封珩扶着龟头在穴口胡乱地撞了撞,顶得闻君牧腿根轻颤,忍不住自己抬着屁股吞了进去。肉根挤入穴中,便发出了清晰的“噗嗤”声。 二人皆喟叹一声。 “母父,水好多。”封珩亲了亲他眼角的泪花。 闻君牧将额头抵在封珩的肩窝,他也说不出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不想让他的珩儿知道自己是多么地淫荡,可是事实摆在面前,珩儿就是他的春药。被他碰碰就要发情。更别说此时真正紧密地连接在一起了,闻君牧只觉自己小腹一片灼热。 “唔……珩儿,动一动、啊!” 再装得如何“初经人事”,他久经沙场的技巧是抛不开的,肉茎挤开又温又软的蚌肉,硕大的龟头直直撵在花心上,像是要顶开宫口,又次次只是挑逗一下就退开,重新肏进来。 被顶弄得仿佛搁浅的鱼,快感一浪一浪地拍打着他。闻君牧颤抖着腿心,十指紧抠着被褥,他常年温养的身体翻着一层层白花花的肉浪。 闻君牧自己射出的白浊还胡乱打在小腹上,淫靡的液体衬着泛着粉红的肌肤,胸脯前的两颗红豆更是娇艳欲滴。 因为哺育过两次,闻君牧的双乳至今没有回复成硬邦邦的肌肉,而像是熟透的果实,白嫩柔软,咬一口便会充血肿大。 封珩没留力,齿间研磨着闻君牧的乳头,腰肢耸动操弄着他,让闻君牧被上下的快感彻底吞噬,已经不知道是在哭还是浪叫。 花心好似被他捣烂了,露出迫不及待的宫口,痴痴地吸着那龟头。 连小腹都被顶出了形状。闻君牧已经双目迷离,大口大口喘着气。 “唔……嗯!慢、珩儿,慢一点……” “母父,真的要慢?” 封珩当真慢了下来,闻君牧已无心去分辨他的话,勉强喘过几口气来。果不其然应了封珩的话,细细密密的瘙痒感集中在穴里,他难耐地用穴肉吞吃着,扭动着腿心,像是个蛇精,紧贴在封珩身上,恨不得嵌进人怀里,贪婪地吸着精气。 凰体天生性欲重,倒是不假。 封珩低笑一声,指尖游离在闻君牧的后颈——闻君牧的凰鸟胎记便在此处。展开的赤翼也只伸到肩头,平日里被青丝遮掩,几乎注意不到。 “珩儿?你的……”闻君牧泪眼微睁,胎记原是比肤色深的浅红色,封珩背上的凤鸟也只是收敛羽翼的沉睡姿态,而今凤凰结合,赤鸟苏醒,羽翼如同火焰张开,攀上封珩的臂膀,映着那一双金眸,平添了几分妖冶的野性。 灵魂上的交融将他们推上了鼎峰。 “呃唔……”闻君牧屈起腿,有意无意地露出漏出浊液的穴口,他虽脱了力,那蚌肉却是下意识留恋着要退出去的肉根。 一声嘤咛,是封珩把下体重新堵了回来,顶在已经松软的花心上,被缠绵地包裹着,舒服得封珩金眸半眯,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任他宰割的闻君牧。 闻君牧胸口起伏,白皙的乳肉上已经被留上了不少牙印和红痕,乳尖在淫靡的空气中挺立着,硬得发疼。 他想让封珩再给他揉一揉,舔一舔。 可是对上那一双愉悦的眼眸,耳边还能听到封珩诱人的喘息声,他便喉头发涩,什么也说不出了。 “风、珩儿,你舒服吗?” “母父的穴里当然是舒服极了,”封珩弯了弯眉眼,温和的外壳让闻君牧下意识地就被揽在腰间的手勾了起来。“母父不是说教珩儿?”封珩一手抬起闻君牧的膝窝,揉捏着他的腿肉,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背,指尖在蝴蝶骨上流连着。 是的,这里没有风眠了,只有他怎么看都看不够的珩儿。 勾得人心慌。 闻君牧喉结滚动,收缩着穴肉,去讨好体内将他填满的物什。接着闻君牧便软了腰,整个搭在封珩身上。他清晰地感受到体内半软的肉根重新胀大,把他撑开。 “唔、母父……”封珩搂了搂怀里的人,被舔了唇角,他便从善如流地接过送上来的唇舌,天雷勾动地火。 闻君牧被亲得面色潮红,有些发晕,只听见封珩在叫他,他努力分辨,才理解了封珩的话:“母父想怎么要,可得亲自教教我啊。” “我……”闻君牧顶不过封珩带笑的眼神,整个人红得像是煮熟的虾,扭扭捏捏地抓起封珩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他覆着封珩的手,带着温热的手掌在自己的乳肉上抓揉。 闻君牧紧抿着唇,不让自己漏出此时会让他羞到崩溃的呻吟。 可是不知是谁作怪,乳肉被揉得粉嫩又柔软,偏偏漏了乳头,被挤在指缝间,总是骚不到痒处,让闻君牧难耐地扭了下腰,此动作让交合处又摩擦了一下,他已经分不清是哪里在饥渴了。 “珩儿……珩儿……”帷幔间只剩下起伏的身躯和低低的喘息。 “母父都不做母父了,怎么珩儿还是珩儿?”封珩一只手顺着腰线下滑,握住那极具弹性的臀肉,揉捏起来。口中含住了乳肉,亲咬着发出啧啧的声响。 幼时被他捧着喂奶的珩儿和今夜成年的封珩伏在胸口吸吮的画面反复交织,闻君牧被快感搅得晕乎乎的脑子更加混乱。他环住封珩的肩膀,下巴搁在人的头顶,胡乱地喊,“珩儿……唔……夫君……夫君……啊啊啊啊!” 封珩埋在闻君牧的胸口,低声笑了下,不再逗他,握着他的臀肉使力,带着人起伏,像是用着套子在自己身上套弄,直直撵着那花心去,把闻君牧整个人都顶得软烂在了他身上,穴内一股股地涌出了蜜液,让肉体相撞的声音愈发黏腻。 封珩从他的胸口一路亲咬着,在锁骨和脖颈上留下不少吻痕牙印。唇瓣含着他细软的耳垂,封珩的指尖似有似无地落在后颈上,轻抚着那起舞的凤凰。 他这才应了那声“夫君”,“嗯,君牧,我的好娘子。” 掌心的臀肉忽地夹紧了,绕是封珩也闷哼了一声,他“啪”地拍了一下那臀尖意味着让他放松,只是抬眼又看见闻君牧一张花猫脸。 他分不清是封珩,还是风眠,在叫他,又或者两者皆是。只有比身体得到的快感更加大的满足情绪将他淹没。 闻君牧只觉眼前一阵翻白,被泪水蒙住的视线中模糊地显出一个身影,他臂上羽翼鲜红欲滴,展开了每一片羽毛,将要腾飞。而那金色的眼睛,餍足地盯着他,好像什么都看透了,妖冶、勾人,又让人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这只大猫,苏醒了。 第八章 王爷教你怎么追美人 是日,求阙府的主人家还在酣梦中,门外已或多或少有上朝的官员谈起钰王一二,想必不多久京城中还有个货真价实的王爷的事也就传开了。 然而到了雍和殿,没那闲谈的功夫了。百官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风立秋指尖敲着扶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又压了压火气,才“啪”地将昨日的几份奏折扔到官员们的脚下。 “又是水涝!又是旱灾!又是缺钱!父皇在位时修的水坝是一夜塌完了是吧!?有县官否?有知府否?什么都来问朕,还有这时间拖延!?真当国库的银子是天上掉的?”风立秋骂着骂着就坐不住了,来回踱着步。 他怎么会想不到是有心人在试探他的底线。可以,他要做贤明的君王,有灾怎么能不赈。只是几次三番,让一些人尝到了甜头,起了贪心…… 到底是他天真了。 实在是看着他们一个个低眉顺眼道貌岸然的模样就来气,“众爱卿平日不是想法颇多么,怎么都不说话了?你们关心朕的后宫,关心各个皇嗣的去向,关心一些莺莺燕燕,怎么到了这社稷苍生,就都成哑巴了?今日不给朕想个合情合理的解决办法出来,都别想退朝了!” 气得没了意思,风立秋接过福全的茶,只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吹凉了也没见喝一口。 “……如此,微臣认为,陛下可派亲信之人前去唐州一探虚实。既能带去物资解燃眉之急,彰显陛下圣明,又能考校一番州府。” 风立秋眯了眯眼,“噢?昨日诸位爱卿还在说事务繁多,人才不够。李爱卿手下可是有闲了?” “这……微臣近日与梁家公子共事,听闻其有为陛下排忧解难之意,只是不知梁知府……”李信拱手退下,朝旁边的梁羡之使眼色。 “启禀陛下,犬子尚且年轻不能服人,恐难胜任!”梁羡之反瞪了这老顽童一眼,他知二人乃忘年交,自己是信不过那逆子能堪此大任,做不好全梁家都要掉头的。许是李信跟天枢串通好了,若是圣旨下了,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梁少卿?是还年轻,朕也还年轻。” 此话一出,众人汗如雨下,这不是在说陛下也不能服人嘛!吓得梁知府扑通一声跪下磕头谢罪,“陛下圣明!陛下年少有为,已有先帝之姿,非小儿能比!此事体大,还望陛下三思,天枢虽有些才干,然天性顽劣,若因此坏了陛下之事,微臣恐难辞其咎。” 这都还不忘贬几句自己儿子,李信听得暗里发笑,也不怪梁天枢有事儿没事儿泼他爹几句脏水了。 “嗯……”龙椅上的人沉吟着,让人捉摸不透,“其他爱卿可还有推荐的人选?此事难办不错,是困难的同时也是机遇。” “启禀陛下,犬子尚有公务在身,此事了结便可前往。” “犬子……” “陛下,犬女穆卿卿倒可一试。” “……” 风立秋放下凉透的茶盏,长袖一挥,“朕听闻穆姑娘与梁少卿素来交好,又有些傍身的功夫,便宣他俩来见我吧。无事退朝。” 穆卿卿正追上梁天枢,要一同踏进求阙府了,就被人赶到了皇宫里。 二人一路拌着嘴,吵到殿门外才被福全劝停了。 听了风立秋的吩咐,梁天枢一双杏眼眨了眨,流露出一种狡黠的欣喜,“谢陛下器重,微臣定不辱使命!” “谢陛下!” “只是臣等此行出京,陛下可介意臣再带一个友人同游?” “何人?” “钰王爷封珩。” 风立秋这才抬眼,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番,沉默良久,直到梁天枢以为不好成事,才听年轻的帝王轻声道:“也好,过几日让他进宫见朕。” 风立秋交给他们一块玉令,“此令你们交到钰王手上便是,今日实是脱不开身,就当是朕祝他礼成了。” 二人一看,这不是风立秋亲自培养出的暗卫无焰军军令吗?虽不是风立秋的主令,但也大差不差了,只要没有皇帝更高一层的命令,封珩完全可以随意调动。 穆卿卿一时口快道:“陛下您对封珩真好!封珩这成年礼可是收得金盆满钵,您这也是独一份儿!” “此话怎讲?”原本不欲多谈的风立秋似乎来了兴致,放下准备赶人的手,问道。 “呃……约莫就是……闻家二老送了把江湖上人人眼红的宝剑,孔阳大将军送来了夏国的百毒解药……” 不说宫中如何按部就班地挨皇上骂,求阙府今日往来的门客的确不少,封珩新奇,待客十分周到,谈吐之间自有一番风味,那张俊俏的脸又时常摆出一副倾听的模样,让人不由得打开话匣子倾吐。 “封珩,我不日便要去唐州了,我和穆卿卿说邀你同去,你不是说想活动活动筋骨?小爷我带你去唐州游戏一番如何?”梁天枢的话匣子有点大,倒个没完,“说起唐州啊,那可是人杰地灵,要数那连街的红楼,其中又以百灵楼为最……” “活动活动”不过是闲谈时随口一提,封珩并未放在心上,但梁天枢跟说书似的,让他听得也是眼睛一亮,笑道,“不是去办公事?” “嘘——我们的任务是明察暗访,自然是先把表面玩乐的样子做足了。 “若是此番成事,回来承兴帝便能正大光明地给你加封进爵,若是未成,你也可以干净脱身。” 封珩应下了梁天枢,看那双灵动的杏眼朝他笑得可爱,也跟着弯了嘴角。 只是他没想到风立秋有让自己入仕的打算,转了转小指上的红玉戒指,眯了眯眼。 ——这尾戒是昨夜不知什么时候闻君牧套在他指上的。红玉中仿若有火焰在燃烧,对于封珩的体质来讲这火焰正能温养他,早晨起来便觉内力周转得更加顺利些了。 即使是封珩,也会对此等宝物爱不释手。 不得不说闻君牧很会取悦他。面前这位气场生冷的大将军也是。 封珩别的不爱,就好美人、贪烈酒。这具身子骨虚,一直没有沾过酒,此时见着孔阳拍开了坛口,那酒香便直勾勾地钻进了胃里,沁人心脾,勾得他咂了咂嘴。 孔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给两人酒盏斟满,在那一弯悬月下,与被月光偏爱的青年碰杯。 “今日成年,便该担起大丈夫之责了……大将军乃我辈楷模,如此真心待我,定不负了君意。” 孔阳心说你还不知道我意为何。 成年,说得封珩自己也笑,他仰头饮下杯中酒,烈酒烧喉,哑了哑,才对自己说道,“都是过往云烟了……” 看着他一会儿情绪高涨一会儿突然低落,孔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无声地陪着他灌。 “大将军痛快!哈哈哈哈!好酒!”封珩脸颊上了酒色,说话气息都足了不少,更有几分英雄豪杰的影子在。 “这映山红产自血枫山下,是不可多得的百年酿——该合你口味。”孔阳喝不醉,自觉浪费好酒,不跟封珩争,陪了几盏后便只抿着了,他看封珩喝。 酒还没醉人,看得人先醉了。 眼前抱着酒坛笑得开心的青年啊,名唤封珩。他不是真正天真烂漫的小孩,而是那个千古帝王褪去一身雍容华贵后,收敛了一身的锋芒,只留一身傲骨,返璞归真,潇潇洒洒地淌过这人间的过客。 他是酒,烈酒。 若不是时间太短,孔阳甚至会想是不是风眠成仙后不喜那天上宫阙,兀自下凡来玩儿了。抛却了前尘旧忆,他是新生的封珩。 封珩的确高兴,血枫山乃西北一线横断山脉,背面便是他的故乡。他怎会不喜这口味。 酒是烧心烧肺的烈,封珩的身子可比不上千杯不醉的将军,没一会儿便眼前囫囵了。他眯了眯眼,试图看清眼前靠近的人影,自己的一只手被握住,男人的唇齿开合,模模糊糊听见他说:“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我曾经肖想一个得不到人,他太耀眼,也太遥远,大概这天下最远的距离,便是他为君,我为臣……” 封珩稀里糊涂的脑子并不能理解全部意思,他歪了歪头,“哈哈,原来大将军是个胆小鬼。” 被他的笑声一下噎住了,孔阳也不由自嘲一声,“是,我是胆小鬼——但是现在不是了,有个眼前人,我心心念念着要让他知道,我心悦他。” 然而封珩的注意力并不在他说了什么,只抽出自己的手,爬上男人的脸,“大将军,笑笑,好看。”他指尖抹过孔阳的嘴角,只觉这张脸生得冷峻,是别有一番风味的美人胚。不由想凑近了看得更清楚些。 孔阳顺着力便单膝跪在他脚下了。 “封……”孔阳的眼眸微睁,近在咫尺的脸让酒气都渡了过来,大将军全然没了平时的冷硬气,此时虔诚地跪在封珩面前,期待将要落下的双唇。 然而在唇瓣相触的前一秒,封珩突然眉头一皱,退开了,他吸了口夜风,生冷,甩了甩脑袋,“大将军……大将军,要吃的嫩草,是谁呀?我教你追呀——” 话题居然被他绕回来了。 孔阳先是愣了愣,然后眼神一凝,他盯着青年那失之交臂的唇,分辨着这人到底是醉还是没醉。 “也让我看看,嗝,将军看上的,是多漂亮的——” 封珩是真的醉了,意识一会儿清晰,一会儿糨糊,眨眨眼看着放大的脸,反应了好一会儿,被咬得痛了,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亲了。 被、孔、阳、亲、了。 “先帝教的,想要的自己抢,是不错。”孔阳敛下眼,与封珩额头相抵,轻轻舔着被自己咬了一下的唇。倒是给他那张脸做出了乖顺的模样。 若是被周翰看见,说不定会自戳双目地吐槽一句原来将军也是绿茶款。 而封珩只是滞了一下,被舔得舒服了,突然笑起来,扣住孔阳的后脑勺便吻了上去。 “我还没教呢,怎么就出师了?” “没……没出师、唔、还请先生教教学生该如何追到美人?” 孔阳不知是被吻的,还是酒气熏的,有些发晕,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好嘛……要想得到美人呀,你先得得到他的身,才能、才能得到心……唔……” 封珩一手抱着酒坛,一手环着孔阳,倚着男人宽厚的肩膀,说话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是睡过去了。 孔阳拿他没办法,只能把这贪杯的小王爷抱起来,烈酒烧得心慌,不知何时封珩把领口抓开了,露出一片胸膛。孔阳敛着眉眼,面上表情不显,他认真地拉了拉衣衫,把那白皙的肌肤盖上。 第九章 酒后乱x了 将军府今晚格外安静,无人敢顶着将军暗潮涌动的眼神去打扰。只是将士们趴在窗户上眼睁睁看着将军那抱着珏王匆匆回房的模样,明早起来有什么流言蜚语,可就不好说了。 “哎!别动。”怀里的人突然睁眼,把孔阳都吓了一跳,愣愣地收回给人解衣的手,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意味,他当真不敢动了。 只见封珩略显疑惑地抓了抓自己不见酒坛的手,又把衣襟拉开了。他怀中空虚,不舒服,伸手搂过就近的人,男人的身躯比自己高大,能抱个满怀,他满意地拍了拍,又蹭了蹭,好像一只慵懒的猫,伸了个懒腰便枕着自己的“窝”睡了。 孔阳低头看着自己被又拍又蹭的胸口,被弄出了感觉,乳尖已经挺立,被封珩枕着,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发丝刮过的痒意。 不敢动。但是痒。 “封珩……”大将军低沉的嗓音轻唤了一声,怀中的人一点儿醒的迹象也无,将军屋中似有一声无奈的叹息。 被怀中的温热躯体蹭得起了反应,孔阳不愿睡,他就这样看着酣梦中的封珩。甚至不敢呼吸重了,规律起伏着胸口,怕惊扰了他的美梦。 常年握着刀枪棍戟的粗糙手指似有似无地抚在封珩的脸颊上,掠开那散乱的发丝。 被摸得痒了,封珩在厚实的胸肌上又蹭了蹭脸,动作间膝盖顶进了男人的腿间,蹭过了硬挺的阳物,饶是孔阳也呼吸一滞,身体僵硬。 “真是栽在你手上了……”大将军喃喃道。 低沉磁性的声音伴着温热的吐息打在封珩的耳尖,微痒,只见他不适地又动了动,微微起身,伸手揽过怀中的人的后颈,另一只手覆在他的眉眼上,在冒了点胡茬的下巴上似亲似咬了一口,“乖,看够了就睡觉。” 两人的身体已经紧贴得只有两层单薄的布料阻隔,一点儿反应都在对方眼里无处遁寻——封珩已经意识到有硬物在抵着自己了,眉头轻皱,抬腿试图把那物什给压下去。 “嗯……”视野被剥夺,肌肤相贴的触觉更加敏感,孔阳闷哼出了声,肌肉紧绷,不知念了多少遍内功心法才让自己抑制住就这样借着封珩的腿蹭动的冲动。 “哈、哈……”另一个人的体温传到他的身上,只让人觉得舒服得紧,如饥似渴地贴了上去。孔阳曲着腿,任身上的人侵略进他的怀里。在黑暗中摸索着青年略显清瘦的后背——他知道那里有更热的体温和欲要展翅的凤凰。 情动或是意动,孔阳不再忍耐,臂弯勾着封珩压在自己身上,开始鼻尖碰了鼻尖,互相磕了一下,只听封珩一声呓语,这才让孔阳找准了那唇的位置与他紧紧贴合。 他的身下正用腿根去磨蹭那一处。 “封珩……封珩……”男人低声唤着,似在压抑,似在求欢。 若是此时封珩睁了眼,定会看到他的大将军如饿狼鬣狗一般的眼神,恨不得下一秒便将他吞吃入腹。 只是大将军他舍不得。 封珩的手不知何时已从他的脸上滑落了,近在咫尺的睫毛轻轻扫过他的脸,孔阳突然又冷静下来了,那股冲动消退下去,孔阳低声轻喘,两手有些局促地轻抚着封珩的背。 他在干什么…… “嗯……不听话的小狗……”慵懒醉人的声音低吟着,封珩似是叹口气,安抚地亲了亲,又伸手揉了揉孔阳的脑袋。 “小狗”,这样的音节从封珩齿间流转出来都是在撩人心弦。孔阳身子都颤了颤,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耳尖一路窜到了尾椎骨。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对上那双朦胧的金眸。在夜色里格外显眼。封珩脸上挂起一抹堪称妖冶的笑容,“不听话……可是要受罚的……” 明明说着狠厉的话,语气却软软绵绵,轻飘飘的。让孔阳被吹上了云端。 紧接着,下体撕裂的痛感就将孔阳拉入了地府。被抓去做俘虏日夜折磨未曾有过一丝脆弱外露的镇国大将军,此时硬生生被捅得落了几滴泪。 他咬着牙,不敢吭声,下体几乎没了知觉,但还是能感受到一股热流——流血了,还不少。 孔阳被那双金眸盯着,他像是一只被老虎扼住咽喉的鬣狗。封珩的手放在他的喉结上摩挲,他连呼吸都变得僵硬,但青年那皱起的眉头,让孔阳的理智还在硬撑—— 不能…… 不能让他受伤。 他后穴被这样粗暴地撕裂开,封珩被夹得也不一定舒服。于是孔阳的后槽牙几乎咬出了血,硬生生地学着放松臀肉,试图让身上的“凶手”能好受一点。 “大将军……笑笑……孔阳……不许哭……”封珩这样嘟哝着,他指尖擦过孔阳眼角的泪珠,伏在他的身上,在凸起的喉结上轻轻落下一吻。 ——又睡着了。 孔阳面容狰狞地喘着粗气,又好气又好笑,“我真是没脾气了……” 对大将军来说,再也没有比这更难熬过去的夜晚。 而对封珩来说,大概是……好梦。他梦见自己在无人的山巅上跑温泉。水很暖,可自然环境不太好,时不时被石头硌住。 他发现了温泉旁的一棵樱桃树,无甚口味,但果肉厚,有格外的吸引力,便不停地吃了一晚上的樱桃。 封珩看着眼前覆满口水的红肿“樱桃”,耷着眼十分迷惑地挠了挠头。 男人安静地躺在自己身下,大大敞开的身躯上彰显着昨夜他遭受的蹂躏。 对上孔阳深黑色的眸子,封珩朝他笑笑,“大将军,我……” 孔阳睨他一眼,揽过人堵住封珩要说什么的嘴。他不想就这样听见他拒绝的话。 封珩到底是拗不过大将军的力气,但也就那一下,孔阳便松了手臂,环在他背后的手臂肌肉紧绷,隐忍又克制。 “封珩、我不想趁人之危。”粗粝的手掌抚上封珩的后颈,把他轻轻压下,孔阳不敢对上那双清醒的眼。 然而他们紧紧相连的下体却昭告着他昨夜作出的荒诞事。 含了一晚上,后穴已经被撑开了,与肉茎紧紧贴合,已经完全是它的形状。床榻上有些干涸的血迹,与精液的痕迹交织在一起。 孔阳的后穴瘫软,他几乎已经对疼痛过后的痒意麻木了。 “唔!”身上的人突然往里送了一下,一夜的瘙痒仿佛都在他顶到深处的那一瞬间化解,孔阳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呻吟出声,一直硬着没有下去过的阴茎一阵跳动,有些发疼,然后被一只手握住了。 “嗯……大将军,趁人之危的,你看看是谁?”封珩撑起身,在他体内插着也不拔出来,就慢慢地往里面顶,另一只手抚弄着将军傲人的阳物,又不让他射。 “封、封珩……求您……”漂亮的王爷笑得狡黠,孔阳实在猜不出要如何才能顺了他的意。然而在他敬语吐出来前被封珩用手指按住了嘴。 指尖顶开了将军被又亲又咬得发红的嘴唇,轻轻摩挲着齿尖,孔阳便顺势张开了嘴,任人逗弄。 他二人皆是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但封珩这一觉睡得实在舒坦,宿醉之痛都没有多少,他舔舔唇角,“昨日珩实在高兴,喝醉了把大将军晾着了,实属不该。只是这醉了便忘了,还望将军体谅这酒熏的一夜情。” 封珩作势起身,肉根将要从穴里滑出,孔阳攥紧了手,闭了闭眼,才压住自己不去追逐他。这样他要走,不能拦。 “呵……”封珩又突然重重地碾了回去,直捣那穴心,惊出了大将军一声闷哼。 “我看大将军这穴倒是比嘴会留我。” “我……哈!” 看他一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封珩低声诱哄道,“大将军,你看我们如此契合,或许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既然心悦着美人,又得到他的身了,何不乘胜追击,在他听着的时候把告白说与他听呢。” “我认识的将军可不会临阵脱逃,还想着把猎物放生呢……” 封珩手指没有收回来,被孔阳咬住了,男人握住那只纤细的手,他起身,将小王爷拥入怀中,双臂环他环得好紧,“对不起……让你醉了……我怕你不喜欢……封珩,我心悦你。不求做恩爱夫妻,让我余生陪着你便好。你若是不答应,现在就快走,若是答应了……我变成那罗刹也要追着你。” 被突如其来的“胸枕”闷得难受了,封珩失笑,“那你说那年轻潇洒的漂亮姑娘……” “不是姑娘,是你。封珩。”孔阳忙否认。 “哈哈哈哈哈……”封珩埋在大将军的胸口笑,孔阳胸腔也被带得一阵一阵的,他突然觉得就这样看着他高兴就好,能暖到心窝里。 “好,我答应了,大将军。” 得了答复,大将军紧绷的嘴角终于勾起笑意。干柴烈火,一点就着,两人很快亲吻在一起。 散乱的发丝交缠,扫在被推倒的孔阳脸上。封珩骑在他身上,勾着一条腿,露出那淫靡的下体,舔舔嘴角——他曾经也只看香软的秀气美人,才对大将军一直那副不开窍的样,如今想通了关键,便是觉得茅塞顿开了。 大将军虽不香软,但不能说不美。常年征站留下的“勋章”,或深或浅的伤痕在他身上,让孔阳精壮的身体更显无可挑剔。如此阳刚又带着随着年龄逐渐臻于醇熟的肃杀之气,只会让封珩愈加心喜。 封珩在那红肿的乳头上轻舔,身下又缓慢地进出着,他拿开孔阳咬住自己的胳膊,问到:“为师倒是有一招可以套牢有情人的心,你要不要听?” “嗯、还请、先生教我。” “美人大都重欲,你若是能满足他,便是把他套牢了,哪儿都跑不了。” “好、好、嗯……”孔阳应着,过了一会儿才哑着声说,“你想去哪儿就去,我会去找你。” 大概是身体实在契合,大概是孔阳的话合了他的意,封珩眯了眯眼,餍足地喟叹一声,在大将军的体内大开大合地驰骋一番,这才松开桎梏小孔阳的手,双双到达顶峰。 像是吃饱喝足的猫,他抱着孔阳又亲又蹭。 “大将军,我再问你个问题。” “好。”孔阳只顾着把自己从身心的巨大满足感中拉回神智。 “先帝和我,你更喜欢谁?” 空气凝固了一瞬,孔阳道,“以前是小将军,现在是你。” “哈哈哈哈哈……大将军性情中人,原来也是个贪官。” 孔阳抿唇,不置可否。而后又忍不住抱紧了封珩。 怀中的人确实存在着。大将军已经多少日闭眼就会看见那遥远不可及的背影了。 而他现在,就在怀里,触手可及,漂亮的眉眼低头便能亲到。 “封珩。” “我在。” “嗯。” 第十章 你我本夫妻 一晌午也没见将军的卧室有什么动静,将军府上下的人那是抓耳挠腮,像是浑身都有蚂蚁在爬,周翰就这么被推搡着站出来当敢死队。 再次和闻太妃面对面,这回自家可不占理,周翰赔笑道,“劳烦太妃亲自跑这一趟,昨日将军与王爷共饮至三更,怕是醉得不省人事,要过醒酒汤……这……还不知何时起呢。” 闻君牧神色如常,并未表现出什么不耐,安静地在位上端庄饮茶,“无碍,只是孩子不归家有点担心罢了。”在家怎么也坐不住了,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到将军府要人,要是被封珩知道,怕是要嫌他。 可还没来得及抬脚离开,就被周翰邀进来了。 轻叹一句,“罢了,我先回求阙府吩咐不用准备珩儿的午膳了——周将军也不必告诉他我来过,莫催他。” “母父既来了,不把我带回去,是要珩儿留在将军府蹭顿膳食了?”慵懒轻缓的声音传来,是封珩盈着阳光走来了。 身旁跟着孔阳,二人一光一影,颇为和谐赏目。 闻君牧一看便知他们发生了什么,抿了抿唇,笑着迎上,“珩儿。” 周翰看见那浑身散发着餍足气息的大将军更觉汗毛直立,退散到角落里不敢触了这三人任何一个的霉头。 封珩给孔阳递了个眼神,拉上闻君牧的手,“母父,回府吧。” 他隐隐感觉到了闻君牧不太喜欢待在将士之营。 或许练武的凰体大都如此,明明有一身本事,却因体质无法参军征战。 上了马车,闻君牧才叹了口气,依着封珩,关心道,“珩儿,可是酒醒了?还难受么?” 封珩用唇安抚地贴了贴他的脸,轻吻逐渐从脸颊滑到嘴角,“别担心,我不是那种一杯倒的人。”硬要说的话……他是两杯。醒来还不记得发了什么酒疯。 见他不愿多说,闻君牧也不再问了,嗅着封珩清洗过后身上的清香,安然地靠在他怀里。 “珩儿要去唐州?”闻君牧在外是连母子身份也不顾了,紧紧贴着恨不得挂在他的腰带上。 封珩心中好笑,没有拂他面子。 要说闻君牧的面皮,也不算薄,大多数情况下是处变不惊的。但只要提起他们血浓于水的关系,他就能从头发丝红到脚趾尖,恨不能把自己塞进地缝里。封珩指尖摩挲着母父的后颈,漫不经心地想着或许有人还魇在名为“风眠”的梦里。 “嗯,去唐州给母父带些不甜的椿糕回来吃。” 闻君牧口味清淡,他却好重口,实是不知那接近无味的糕点有何趣味。 闻君牧放在封珩手心的指尖蜷了蜷,张张嘴,“你怎么知道……” 风眠怎会在意他的喜恶。 两人的口味有分歧,从来只有闻君牧迁就的份儿。都快忘了他年轻气盛时还领着“椿糕不甜党”批判甜党呢。 但问话被堵在了喉咙里,亲他的人笑说:“不告诉你。” “唔、珩儿……”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分别便面露愁容,闻君牧被亲得情起,不由用膝盖蹭了蹭封珩的腿。 “这还没走呢,母父就如此想我了。”封珩指尖刚碰上那腿心,就被濡湿了。熟透的花朵湿滑软嫩得可怕,插进一个指节便能出水。 “嗯!呜……” 封珩指尖勾住那红熟的花蒂揉捏了几下,就让闻君牧嘤咛着夹住腿,软在他怀里喘息。 阴阜的肉又肿又软,仿佛一掐便能出水。封珩也这么干了,好玩儿似的,手掌覆住流水的下体,五指若即若离地逗弄着滑腻的软肉,能听见细微的水声。 他时不时刮蹭过已经冒出芽的阴蒂,却是不够给闻君牧止痒,急得闻君牧泪水直涌。 上下都流着水,封珩不得不感慨一句“美人多汁”。马车突然颠了一下,封珩的手上下意识使了力气。 “哈啊啊啊啊——”下体仿佛是被攥进封珩手里,闻君牧浑身颤抖着迎来了一阵干性高潮,他呜咽着蹭着封珩的肩,“珩儿,别欺负母父了……疼疼我,好不好?” 有透明的淫水从指缝漏了出来,封珩提好了闻君牧的亵裤,手却没有拿出来,放在尾椎上,指尖沾的淫液在臀上划了一线。 “唔、珩……” “王爷,太妃,到府了。”管家候了一会儿不见马车有人出来,在外面低声提醒了一句。 闻君牧有些羞囧,见封珩显然一副看戏的模样,脸红地抓了一下他的衣角。 “好啦,珩儿这就回房好好疼母父。”他抿着唇笑,给闻君牧拉了拉外衣,扶着人下了马车,“母父身体有些不适,我先带他回房。” 管家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们一眼,太妃面颊不正常地红着,半埋在王爷的肩头喘气,几乎是整个倒在王爷身上了,看起来的确是难受。 而王爷也是一手环着他的腰,十分关切的模样。可真是一副母子和谐的画面——个屁! 管家闭了闭眼,假装自己没有看见王爷环着钻进太妃衣衫的手,面色如常地将二人请了进去,屏退了要跟上去看看情况的下人。 “不怕外祖父母知道了?” 管家是一直跟着闻家二老的,二老走时不放心,便让管家留下帮衬要搬出皇宫的二人。 “他们可管不着。”闻君牧一点儿也不在意这茬,“我和珩儿本就是一对凤凰,谁也拆散不了。” 他只顾着蹭到封珩的手里,急切地扒开了衣衫。 抛开他眼里莹莹的泪水不谈,闻君牧的确还有些嚣张跋扈的样子。 封珩就被他勾引着任衣衫滑落到地上,手上已经把人的肌肤摸了个遍。他托着闻君牧的屁股,让人分腿坐在自己身上。 拇指指腹揉了揉他发红的眼角。逐渐滑到后颈,压着闻君牧亲吻。 唾液交换发出黏腻的声音,闻君牧的口腔里被肆虐了个遍,好像五脏六腑都被舔舐了。他爽得禁不住流泪,发麻的舌还那样伸着,身下想动,却被封珩按着屁股,只有两个穴口在难耐地开合。 “珩儿、好夫君、唔……” 闻君牧这种时候惯会撒娇,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一双桃花眼软软糯糯地牵着情丝,朱唇开合着哀求。是最会让他把持不住的娇软美人模样。 哪里学的呢? 封珩笑着在他臀尖轻拍了一下,金色的眼眸里是不加掩饰的情欲,“母父知道我是谁。” 戴着玉戒指的小指插进花穴里勾弄,捣出一阵水声。封珩却是不再深入,食指顺着臀缝滑到后穴口按着。 闻君牧已经在封珩怀里软成了一摊水,啜泣着呻吟:“呜……你是珩儿、本就是、夫君、母父的夫君……呜呜啊啊啊那里!” 呻吟变了调,听他胡乱地说着,封珩笑了,两根手指塞进紧致的后穴里,在双穴里同时抽插着,越拓越深,戳在那敏感点上坏心地研磨。 “呜呜……”闻君牧长吟一声,下体涌出了更多的淫水,滴落在了地板上。他捂着脸埋在封珩肩头,已经泣不成声了。 “母父乖,珩儿最疼母父了。”封珩嘴上轻哄着,一只手抚了抚他汗黏的发丝,轻舔着他爬到肩上的凤凰羽翼。 身下却是一点儿不给闻君牧喘息的机会,硕大的龟头在穴口顶了顶,抓着人的手让他自己扒开了,便按着他的腰坐了下去。 后穴并没有被完全拓开,但是就这样一插到底,闻君牧浑身都紧绷起来,双腿几乎劈成了“一”字。他张着嘴努力喘息着,试图缓解这疼痛。 很紧,但是弹性十足,封珩也没想到他一下就全吃进去了,随着呼吸一张一合的穴肉也是把他伺候得舒服,扳着怀里人的下巴给他一个奖励的亲吻。 舔去闻君牧嘴角来不及咽下的涎水,看他不那么窒息似的难受了,封珩便握着母父的腰开始起伏。 闻君牧破碎的呻吟已经不知是在叫什么了,他就像是个会叫的套子一样被封珩使用着。 粗长的物什似乎还想进得更深,每次都顶得小腹凸起,好像内脏都被顶得移了位。 龟头重重地碾在前列腺上,闻君牧被一阵阵浪潮淹没,不知何时已经射了。 白浊沾在两人的小腹上,格外的淫靡。 封珩握住那挂着白浊的肉茎,撸动几下,捏了捏它,便看着它经脉跳动几下,半抬起头,从铃口又吐出一点淫水。 比起前端,闻君牧更在意后穴中的饱胀感,相比之下另一个穴里空虚得可怕,里面似有无数小口在叫嚣着身体的饥渴。 他凑上去舔了舔封珩的嘴角,像只发情的猫一样腻腻歪歪地蹭。 封珩弹了一下那冠沟,肉根便精神地硬挺起来了。他咬着闻君牧的耳垂,低声道,“母父贪吃。” 他两手在闻君牧身上游走,揉捏着掌下的肌肉。练武的凰体,肌肉练不出别人那样硬邦邦的模样,但是薄薄的一层看起来也很有力量。摸起来是极富弹性的,甚至侧腰、腿根、臀肉,捏起来可以说是软弹。 ——手感很好。 封珩的肉根埋在闻君牧体内,却不再动作,只顾着从他的耳垂舔吻,一路吻到胸口,去吃熟透的乳果。 闻君牧直觉自己像个面团似的,任封珩怎么把他揉圆搓扁。 但是实在不能忍耐身下的痒意,一双桃花眼眨了眨,他攀着封珩肩膀的手又把自己勾近些,将乳肉更多地送进封珩嘴里。 趁着封珩玩弄乳肉的当,闻君牧深呼了一口气,抬起臀部,肠壁似是不舍地套弄了几下那肉根,未等完全抽离,他就腿一软又坐了下去。 “呜嗯……” 低头对上了封珩漂亮的金眸,闻君牧心虚地颤了颤,后穴更是紧张地一收一缩。 “母父,想要便自己动——该母父疼疼珩儿了。”他搂着闻君牧,埋在他胸口温声撒着娇。 闻君牧当然是抵不住,咽了咽口水,便撑着封珩动作起来。 伺候着体内的那根物什,闻君牧每一下都坐到了底,然后终于全数抽了出来,他扶住了小珩儿,对准自己前端流着口水的小口毫不怜惜地插了进去。 “嗯啊啊啊——” 闻君牧没了劲,汗水和泪水混在了一起,又成了个小花猫,看得封珩直笑,打算亲亲他安抚一下,却被闻君牧先一步凑上来吻住了。 “唔……母父……” 闻君牧把自己操得又是中出又是射精的,可封珩只在他穴里射了一次,没多久又涨大起来了。 他胸口起伏着,眼光潋滟地看着两人相连的下体。 还未缓过神,就被推倒在了床榻上。 闻君牧跪趴着,紧接着就感到另一个人的重量压在自己背上。身上的人一动,相连之处又抽插了一下。 “嗯、嗯、珩儿。”闻君牧沙哑了声音,有些哭不动了。 “母父不喂了,那珩儿自己吃。” 闻君牧已经一团浆糊的脑袋辨不太清楚,似在说痴子学吃饭的事,又像是床笫上的事。他只知道自己浑身上下没有哪处能冷静下来的,封珩是他唯一的依托,可是封珩一点儿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呃啊啊啊啊!珩儿、别!太深了!呜!呜呜……” 下身已经射无可射,从前端流出一点淡黄的液体。一股股蜜液从花穴里涌出,浇在那巨根上,混着之前射进去的白浊滴落。 硬起来都有些发疼,可是胀痛感更让人发疯。闻君牧靠着最后一丝理智紧紧夹着下体,却被人粗暴地捅开。 “母父,你想射的吧。别担心。”封珩在他耳边低语,甚至伸手揉捏着闻君牧的膀胱。 “啪”,那根弦断了,眼前白光乍现,闻君牧浑身一颤,脱力地趴了下去,又被身后的人捞起来,抱在怀里。 “母父……” “呜……坏珩儿……”闻君牧意识回笼,那种失禁感仿佛还有残留,他不敢看下身是如何一副惨状。 被他尿出来时骤缩的穴肉也夹得打开了精光,封珩喘了口气,搂着闻君牧直笑。 闻君牧背靠在他身上,胸腔震动得他也心中泛起涟漪,却不想是被封珩得了空,拉开了他捂着脸的手。 床榻被他尿湿了一大片,两个穴都大张着灌风,流出精液和淫水混着的粘稠液体。 “呜……”饶是闻君牧,一想到这是他和珩儿搞出来的糜烂景象,也被刺激得脸颊绯红,可是实在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他只得侧着脸埋进封珩的脖颈,做鸵鸟状。 看他一副被玩儿坏了的模样,封珩兴奋的金眸和凤纹也逐渐消退下去。他轻抚着闻君牧的发丝,掌心摩挲着他的脸颊,在那漂亮的眼上落下轻浅的吻,“珩儿和母父当然谁也分不开——我一日为你夫君,你也一日为我妻。” “嗯!”闻君牧嘴角上扬,只恨不得溺死在珩儿的怀抱里。 他笑起来时那桃花眼里更是盈满了喜意,好看得紧,让封珩搂着人又亲了起来。 “唔……唔、珩儿、该吃饭了。” “母父还没吃饱?” “呜——” 逗得美人软成了一滩春水,泪光闪闪地望着他,封珩倒是潇洒,披上外衣就去唤管家把午膳往这屋里端了。 管家迅速地有条有理地伺候完了一切,不管那闪瞎人眼的母子二人又在腻歪什么,拍拍手奖励很有眼力见的自己去找梁太守下棋了。 第十一章 皇兄 京城近日来来往往的多是赶考的读书人,和来凑热闹的江湖客。 殿试在即,风立秋也不打算让旁的事再烦心,听见福全宣钰王觐见,不由松了一口气。 “陛下,您找我?” 风立秋剪下手中的一枝月季,这朵格外的红,他握在手中,偏过身看见来人,封珩今天也是一身淡色,虽形制繁复,但他穿起来只让人觉得素净。 青衣压不住封珩的锋芒,风立秋看看手中的月季,目光落在封珩小指上的红玉戒上,觉着红色该很适合他。 “陛下,小心被刺扎了手。”封珩轻声提醒道。 新上任不久的承兴帝看起来的确很疲惫,眼下都有些青黑。封珩看他愣愣的不知在想什么,便伸手从他手中掠过花枝,递给一边埋头当透明人的福全,“陛下喜欢,就插在花瓶里放在御书房多看看吧。” 其实御书房的窗外便是这御花园,但皇上喜欢的,自然得送到跟前去。 想起风眠曾经不爱花花草草,更欣赏那些莺莺燕燕。如今这不曾被注意的御花园也是别样的生辉了。 封珩抬头,宫殿的飞檐上站了一只金雕,它一动不动,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个装饰。 “那是父皇养的破风,除了父皇没见破风与谁亲近过,如今谁也叫不应,便只能由它去了。” 风立秋叹口气,转移了话题,“皇弟落府的事可办得如何了?住得可还舒服?” “承蒙陛下抬爱,求阙府如今是步入正轨了,陛下若想放松放松,求阙府随时恭候——院里的花也开得不错,想必您会喜欢。”破风似乎看到他了,封珩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嗯。” 他们一个“皇弟”叫得亲热,一个“陛下”叫得疏离,但也没人指正什么。 封珩陪着风立秋闲游了一会儿,不知何时连福全也退远了。 风立秋嗫嚅半分,才叹道,“想来皇弟是不喜这宫中拘束的,只是唐州一事,又被人听了风声,若想去,还得给你个名分,省得遭些变故。” 封珩眨眨眼。 “若你有意,我可以钦定你参加殿试。” 封珩这才想起来李信打算给他送枕头的事,他笑着摇摇头,“陛下,我一个什么都不缺的闲散王爷,还是不去凑热闹跟才子们争什么名分了。况且还会落得陛下名声不好。” “那……”风立秋皱眉,想了想,“你同我一起监督这次殿试如何?给钰王封个大司监也无人会说什么。” “也好。”封珩倒是真有点意外他这么关心自己,“陛下,可是还有其他考虑?”他凑得近了些,用只有二人听得见的声音道,“无焰军今日便动身往唐州了。” 风立秋眼神微暗,点点头,“的确还有一事拜托皇弟。” 他们走到了假山后,旁边便是池塘,柳枝垂满了湖面,替他们遮挡了不少。 “唐州此行不简单,那里江湖人众多,虽跟我们父皇交好,但如今没了约束,并不好管——皇弟,我把无焰军交给你,一是为你傍身,二是想请你替皇兄查查,是何人在为非作歹。” “此事不就是梁少卿二人的任务?” 却见风立秋摇摇头,“梁少卿——或者说梁家,我还信不过。” 封珩眯了眯眼,梁家跟风家的确有一些过往,但这不是他封珩该知道的事。 他只问,“那皇兄如此信我?” 风吹来的海棠花瓣落在了封珩肩头,风立秋心想果然红色衬得封珩,好看,他自然地伸手摘下花瓣,收进手心,勾起了嘴角,“因为你叫我皇兄了。” 封珩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不知何时被他绕进去了,一时失笑。 “十三弟不知,我虽有皇弟皇妹,可没有哪声‘皇兄’叫得真心。不过是早出生了几分,叫他们占不得我便宜。” 他俩看着池中结伴而来的一群鲤鱼,咕噜咕噜在脚边翻腾。 五皇子真不是一众皇室子弟中最有才学的。受先帝影响,他们风家一向实力说话,他们忙着锻炼自己,锻炼到足够优秀入父皇的眼。 可惜父皇谁也不看。 他从小就没有跟谁玩儿的亲密。 见二人没有带来吃食,鲤鱼群四散了,只剩一大一小两尾还在岸边打转。 “如今我便只有你一个皇弟了。” “皇兄,”封珩唤了一声,他说得肯定,“我们幼时见过。” 风立秋瞳孔微缩,只觉胸口颤了一下,他看向身旁的人,四目相对。笑了下,“你记得?” 封珩摇摇头。 承兴帝垂眼看向两尾鲤鱼,小的正在百无聊赖地吐泡泡,大的围在它身边打转,似是要带它离开,却得不到回应。 像是幼时的他和那痴子。 “曾听二皇姊说,谦和殿有个漂亮的娃娃,让我去带给她玩儿。” 他去了,才知那不是什么让小女孩心水的布娃娃,而是一个胜比布娃娃的漂亮小孩。 小孩坐在小花园里望着天空。他光是坐在那里,便让鲜花失了色。 小立秋第一次觉得这皇宫好似一个鲜花簇拥的牢笼,让小孩只能看得那四角的天空。 “我见你的第一眼便想:不能把你带去见二皇姊,她总是会把娃娃弄坏的。” 想让他看到更大更漂亮的蓝天,更想让他那双比任何风家人都漂亮的金色眼睛……看着自己。 不知小孩的朱唇玉齿开合,能发出什么样的声音。想听他叫一声“皇兄”。 可是立秋连着一个月来找小孩,给他说话,摘花给他做花环……直到因为被发现“不务正业”,被母后抓走,他也没有等到那一声“皇兄”。 跟只看着天下苍生的父皇一样,皇弟只看着遥远的天。 大鲤鱼没了趣,摆着尾巴游走了。 “你叫我一声皇兄,我便是信你的。” “呵呵,”封珩笑了一声,他拾起脚边的石子,落到吐泡泡的小鲤鱼身边,惊动了它,小鲤鱼飞快地朝刚才那尾大鲤鱼的方向游去了,“皇兄的好,珩自会记得的。” “珩弟……我叫你珩弟如何?” “好。” “珩弟……”封珩走了,风立秋齿间还辗转着咬着音节,面上的疲惫感消去不少。 年轻的帝王指尖敲打着桌面,他视线落在案上那一枝艳丽的月季上,又落到窗棱之外群芳争艳的御花园。 “福全,去让人把御花园规整规整,多要颜色鲜艳的花,红的最好。” “是。” 福全轻轻关上了门,只剩一人的御书房内荡着一声轻叹——风立秋在一众皇家儿女当中,算是“温文儒雅”的一个,无人犯他,他就从不犯人。也因此与人相处总有些疏离感。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王爷清浅慵懒的声音,听他那声“皇兄”,是人生中少有的心跳加速。 少有地有了靠近一个人的冲动。 风立秋无心风月之事,他能淡然地接受父皇那样被利益瓜葛占满后宫的情况,也能明白自己没有将那漂亮的娃娃告诉任何兄弟姊妹的心情——他喜欢,他想要。 “果然我也流着父皇的血?”封珩生得极好,每一分都恰到好处地让人心生欢喜——喜欢到心尖上了。 以往不看美人,周围人甚至他自己都觉得是不感兴趣,如今看来,不过是没有遇到能惊艳过幼时所见之美的人。 若是这样,有合他心意的后宫佳丽,春宵苦短怕也会成为先皇一样的家常便饭。 可是这世上又有什么样貌能比过封珩呢? 没有了。 他是万万人之上的天子,坐在龙椅上的一国之君,一眼相中的,自然是天下最最好的。 风立秋看着手心的一瓣海棠,逐渐收拢了五指,金色的眼眸中暗波涌动。 封珩被挂上了“大司监”的名分,那些官员见到他倒是客气不少,只是承兴帝整天忙里忙外,何必偏要把他带上。 不过看着风立秋心情不错的模样,他不再多说。 承兴帝压力自然是大的,虽在他面前总有些情绪外露的迹象,但做事还是有条不紊的,可以看到一个新帝的威严正在一点一点建立起来。 而对于新帝来说,科举正是招贤纳士更换朝廷血液为自己站稳脚跟的好时机。 “如陛下说,今年是人才济济,愿意为您分忧的人这么多,可算是有福。”封珩在外面还是“陛下”的叫着。 “嗯。”风立秋缓步前行着,他多看谁一眼都容易影响人发挥,不如把视线落在溜达着巡考的封珩身上。 封珩可一点儿不落了他“闲散王爷”的架子,十分随性地左看看右夸夸,人好看说话好听,让人面对皇上的紧张感都消了不少,对答时超常发挥,好几个考生出来了还对封珩千恩万谢的。 封珩是惜才的,有这么多人才也是殷朝的福气,一种莫名的骄傲和安心感让他笑得浑身散发着光芒,用今年考生的话说就是考场上坐了个活菩萨。 “陛下可有看上的?” 风立秋从一沓考卷中抬眼,他可是眼睁睁看着封珩对着一个个考生逐渐眼睛发亮,特别是那个坊间很受吹捧的孟竹钦,年纪尚小,学识渊博,封珩那赞赏的眼神几乎要化为实质了。 有人受到了皇弟的偏爱,风立秋有点不爽。 手中署名“孟竹钦”的卷子被他不小心弄皱了。 看周围已无人,封珩才唤了声,“皇兄?” “咳!珩弟,怎么了?” “若是皇兄钦点这孟生为榜首,大殷可算有第一个连中三元的人才了——听闻坊间说,四年前他便是状元了,可是翌日因家中剧变,他请缨还乡,先帝曾许他随时入仕,但这孟生今年还是一步步考上来了呢。” 风立秋指尖点着桌面,“珩弟以为如何?” 封珩眯了眯眼,四年前,他的确对孟竹钦印象颇深,不过十一岁,不说学识,孟家被屠满门,而他活着回来了,在天子脚下,求得一层保护——此等胆识更加过人。 “这是该皇兄定夺的事。”封珩轻飘飘地挡了回去,他的确很赏识孟竹钦,只是再说多就是僭越了。 “孟生的才学的确是一骑绝尘,当得起“天才”二字,国子监的太师也比不过。平民的身份也能给殷朝人做个榜样——便这么定了吧。” 见封珩还在思索着什么,风立秋问,“珩弟可是喜欢这孟生?” “嗯?” 封珩眨眨眼,不知风立秋怎么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就见人忙假咳了一声说,“珩弟也已成年了,可有这方面打算?为兄可为你把把关。” 平常人家十八岁孩子都打酱油了,偏偏他们风家一个个事业心太强,大都属于晚婚晚育之辈。风立秋虽名义上还有个未婚妻,至今未见过面,太后不提也就都当不知道了。 封珩失笑,他这才给大将军做完媒,兄长就来做他的媒了。他只摇了摇头,“珩虽为凤体,可这身子骨太弱,就不打算耽误谁了。” 眼见着承兴帝的眼睛亮了亮,又冷静下去,端坐起身子,“如此也好……” “怎么好?”封珩垂眼转了转手上的玉戒指。 风立秋笑了一下,他直觉是被发现了,但也不慌不忙地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眸——他的确只能丢盔弃甲。 “好在……珩弟不会被谁真正拥有了。”封珩被突然站起的风立秋抓住手腕,他后退一步,差点踩空,风立秋忙拉住他,两人掉了个,撞在了桌案上,卷轴撒了一地。 “珩弟可有伤着!?” 封珩被风立秋抓着手腕揽着腰,此时趴在他身上,好险自己撑了一下才没让大殷皇帝的脸跟自己撞在一起。 第十二章 一山不容二虎 风立秋的脸无疑是好看的,眉眼虽不是精致,却十足端正儒雅,越看越耐看。只是做了皇帝,能细看他面容的人便不多了。 封珩想起身,却被身后的胳膊压住,他眉头轻皱,“皇兄,该问有没有伤着的是你。” 风立秋却是不听,抬手点在他皱起的眉心,掌心摩挲着他的脸颊,“珩弟问了,我便说,没有伤着;好在太妃可以,镇国大将军也可以——那皇兄是不是也可以?” “不可以。” “为何?” “皇兄,你是一国之君。” 两双相似的金眸对视了半晌。 不知是谁叹了口气。 “珩弟,你可知我为何要做这一国之君?”他松了桎梏封珩的劲,却不打算放开。 封珩起身,任承兴帝不死心地贴着自己,他看着那双逐渐阴沉的眸,等他说下去。 “只有这个位置,才能要自己想要的,不听别人的话,让别人听自己的话——我想要给珩弟分享糕点,我想珩弟叫我“皇兄”,我想和珩弟在一起,除了珩弟,没人可以阻拦我。” 他在封珩面前总掩饰不了情绪,眼中已流露出了锋芒。 这才是一步步踩过其他皇子皇女的尸体,最终坐上了龙椅的承兴帝。他会默不作声,一步一步,达成目的。 温和的外表就像白衣之于封珩,掩饰不了他的野心。 风立秋将脸埋在封珩肩头,封珩伸手揉了揉他的发丝,“呵呵,若是我不叫‘皇兄’了,你又当如何?” “我……”风立秋抓着他的衣领立起身,皱着眉——他就没考虑过这个可能性,“那我便求求珩弟叫我‘皇兄’。” “噗……怎么不拿皇命来命令我?不是你说,都得听你的。” “皇兄不会强迫你,不会让你不高兴——你若不喜欢,我会做到让你喜欢。” 承兴帝当然是自负的,若是他坐在这大殷皇帝的位置上,还不能做到让封珩满意,那这世上便没有人能做到。 面前的人似笑非笑的样子实在勾人,风立秋喉结滚动,想要得发疯,但只能忍耐下去,他低声道,“珩弟,给皇兄一个机会,可好?” 隔着厚厚几层衣物都能感受到另一个人的体温。承兴帝年轻气盛,又是凤体,情绪激动自然会“燃烧”起来。封珩冰凉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被抓在他的手里,暖烘烘的。仿佛捂得心口也暖了。 封珩勾起嘴角,“若我问皇兄要这江山呢?” “可是珩弟不想要。” 风立秋说得笃定。 “问你呢,不要取巧。” 风立秋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才说,“那等皇兄把一些蛀虫清理干净,珩弟可以先培养好自己的势力,还有江湖那边……现在不是个交接的好时机,珩弟登了基也只会被烦得不高兴。” 他真诚地列出了一系列计划,并真诚地给出了建议。 “好了好了,怕了你。”这种时候风立秋就格外活络,而封珩是听得都头痛。心说自己真不是个勾心斗角的料。 见人说得还起了兴致,封珩勾起他的下巴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唔……”风立秋瞳孔微缩,很快便得寸进尺地伸出舌头勾起封珩的,见人没有拒绝,你来我往地交换起唾液来。 封珩甚至觉得那双金眸里都有旺盛的火焰在燃烧。 也不知是激战了多久,风立秋退开,牵起了暧昧的银丝,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似在回味。看着珩弟被吻得红润的唇,却只是微喘,笑了笑,“体弱多病”果然是骗人。 封珩和他坐在一起,相互依偎着。他也发现了桌上的月季,花瓶堪堪立在桌边,刚才再撞重一点就要掉下去了。 顺着月季的方向看向窗外的御花园,才几日就大变了样,封珩眯了眯眼,他挪动着坐到位置中间——是风立秋批折子时坐的位置——只有从这个角度看,那些红色的花才能拼出一个“珩”字。 “珩弟可喜欢?” “红色很热烈——我很喜欢。” 风立秋嘴角上扬。 漂亮的眉眼凑近,在他脸颊上落了一个亲吻。 没有欲望,只有亲密。 “珩弟,你还没有回答皇兄。” “好。” 年轻的承兴帝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跟平常的肃穆模样可谓是判若两人。他回亲了怀中的人一口,埋在封珩的肩头轻蹭。 他低声说,“这才是为兄的好珩弟。” 封珩抬起的指尖顿了一瞬,自然而然地插进发丝里轻抚。他闷笑了一声,“嗯。” 只要珩弟做好他的珩弟,皇兄做好他的皇兄,他们就是最完美的兄弟,最合拍的情人。 嘴上虽说得好听,但封珩最知道一个帝王的话不可信。就算哪天风立秋把他关起来他都不意外。 封珩伏在风立秋的耳边,“皇兄也要乖哦,珩弟也喜欢听话的。” “嗯。” 不得不承认,这种把猛兽身上的锁链握在手中的感觉,封珩欲罢不能。他舔了舔嘴角,眸中泛起涟漪。 就看谁能征服谁吧。 埋在肩头的人呼吸逐渐粗重,他几乎是贪婪地嗅着封珩的味道。 发觉不对,封珩拉开了风立秋,见他面颊通红仍未消退,“皇兄?” 风立秋那双金眸微缩,瞳孔渐竖,愈加像是某种妖兽,“呼……珩弟……”他像是盯着垂涎已久的猎物,扑在封珩的身上,试图通过对方的气息缓解燥热。 封珩看他的状态着实有些异常,扒下了风立秋的龙袍,鲜红的凤纹爬满了他的整个上半身,展翅的凤凰已经呼之欲出。 盯着那妖纹,封珩只觉得有股妖冶的吸引力,自己背上的凤纹也开始发热。 一山不容二虎,一树不容两凤。 “珩弟,跟我做。”风立秋凑近那引诱他的唇,紧紧贴了上去,他眼中其实很清明,只是一些妖血正激着他压抑的欲望。 “皇兄这是命令?” “不,是请求。” 他俯在封珩的身上,双手抓紧了封珩的手腕,掌中冰凉丝滑的触感实在让人贪恋,可握起来又实在纤细,生怕把他捏碎了。 “唔……皇兄,我不在下面。”封珩把身上的人推开,擒住下巴,逼着他看着自己。 风立秋下意识紧了紧手心,撞上那双暗潮涌动的金眸,强者的威压让人不由喉结滚动,手上一松,便被封珩反手抓住,把他压在了身下。 “皇兄,还做吗?”钰王俯下身在承兴帝的耳边吹气,慵懒缱绻的声音像是什么催眠的巫术——被催眠的帝王只会对他言听计从。 封珩的手指在男人身上描摹着那鲜艳的纹路,让灼热的肌肤更要烧着一般。他一路划到了小腹上,隔着亵裤握住了火热的龙根,顶起的亵裤前端在风立秋的一阵闷哼声中濡湿了。 “做。”风立秋勾手揽住身上人的肩,抬腰将自己送进他手中,求得更多的爱抚,“珩弟,抱我、要我……” “好……”封珩微不可闻地低笑,手指一勾便扒下了仅剩的亵裤,硬挺的龙根便甩着淫水弹了出来。 他纤细的手腕意外的很有力量,握住了风立秋的膝窝,单手把人抱到了桌案上。 “嗯……珩弟……”风立秋弓着身子,粗重地喘息着——封珩借了他前端漏出的淫水,抹在了干涩的后穴口,可那里抗拒得很,紧闭着推开封珩的手指。 这让封珩有些不耐烦地眉头轻皱,拇指按在马眼处抠挖,试图勾出更多的液体来做润滑。 风立秋被弄得又疼又爽,被迫张得大开的双腿架在封珩的肩上,脚趾紧绷。但他清晰地认知到——他惹珩弟不高兴了。 浑身赤裸的帝王弓着身,他的躯体已经弯折成了可怕的程度,虽是居高临下,此时却是低微地勾着头,他捧着钰王的脸,讨好地在那皱起的眉心亲吻。 “珩弟、嗯、莫急……你用力些插进来,我受得住……唔!” 封珩如他所愿地将沾满液体的手指插进那紧闭的后穴里,紧致的穴肉将手指咬得死紧,但他看看风立秋,朝他笑了一下,紧接着便粗暴地塞进了第二根手指,作剪刀状将穴内强行撑开了,捅入了四根手指在穴内捣弄。 右手上的尾戒并未取下,玉戒就那样在壁肉上刮蹭。 风立秋被封珩的笑容晃了一下,才后知后觉从下身窜起一种撕裂感和酥麻感。仿佛要被捣烂了。他咬着牙哼声,然后伏在封珩的耳朵边故意喘给他听。 耳朵被湿热的吐息扑得有点痒,封珩直笑,也不由情动,手中把后穴暴力地撑开后,开始极其勾人的四处挑逗。 指节弯曲,他顶在肠壁上,另外的手指便是又压又挠,时而重重地抠挖一下,偏避开了那一点凸起,让风立秋眼中恼火,扭动着屁股试图自己去找。 “呼……珩弟……珩弟……”他几乎是诱哄着,“别逗皇兄了……乖……” “啪”地一声封珩打在了那臀尖上,发现皇兄的臀肉手感异常地好,忍不住又拍了拍,握在手里揉捏。 “皇兄乖。” 他那样敛着眉眼,睫毛扑朔着,风立秋不再说什么话,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往封珩手里送,希望让他玩儿得尽兴。 封珩把风立秋翻了过来,批折子的桌子不够容下身量颀长的承兴帝跪趴上去,风立秋是只有上半身趴着,下身分跪在了封珩的两侧。 封珩的视线从男人肌肉紧致的脊背,顺着脊柱下滑,落到他圆润挺挺翘的臀瓣上。 感受到视线,风立秋抬了抬屁股,勾引着封珩把手放上去揉捏。王爷常年体凉,情欲起来也只是微暖的温度,让浑身烧得火炉一样的承兴帝是极度饥渴地想与他肌肤相贴。 承兴帝是习惯久坐,比起练武练得紧致的肌肉,臀肉显得格外肥嫩有弹性,拍一拍就有肉浪翻起。 “啊!嗯、珩弟、别……” 他肖想的唇落在了自己臀尖上,风立秋屁股夹了夹,好像从臀尖开始泛红,身体上的快感和心理上的满足感让他扬起了脖子,被忽略的前端自顾自喷薄出一股股白浊。 只听风立秋一声惊呼,刚飘上云端的神智就被封珩抓了回来——他抓住那半软的龙根,眼神晦暗。封珩敛下眼,修长的手指包裹着滑腻的阴茎揉搓,指甲划动着在挂着白浊的铃口抠挖。 虽然看不见,风立秋本能地臀尖轻颤,他哑着声,“珩弟不喜欢……就、呃嗯、不要它……啊啊啊——” 封珩顶进了那等待已久的后穴,挤开一层层肉壁,直直捣进了最深处。 他一手揉捏着臀肉,一手握着龙根,五指逐渐收紧了,那肉茎却是在他手里颤颤巍巍地涨大,让风立秋又疼又爽,一时间不知该顾哪里。 “哦?皇兄不要它了?一国之君变成太监了,可如何是好?”封珩听觉微动,福全的轻功不错,只是他们对风的声音格外敏感。 这边福全才刚在御书房前落脚,正奇怪这大白天为何房门紧闭,就听见承兴帝一声带着内力又有点变调的呵斥:“滚——” 震得耳膜发麻,福全恭敬地低着身,想着今天也没什么让龙颜大怒的事情——不像是怒气,更像是慌乱。 紧接着听见里面黏腻的哼声,福全在震惊、惊喜、大松一口气等等情绪之间转了一圈,大总管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地屏退了周围所有人,并吩咐去准备好热水…… 不知是哪家美人得了承兴帝的临幸。福全从小便跟着五皇子,知他本性,做什么都是稳扎稳打的认真,没道理感情上不——后宫可算不会空咯。 “噗,皇兄莫恼,他听不见什么的。”封珩好笑地顺了顺承兴帝的毛,仿佛刚才使坏抽插的不是他一样。 “珩弟,皇兄想看着你。” “好。” 封珩拍了拍被他玩儿得红扑扑的屁股,十分好说话,抱起风立秋与他面对面,肉根在穴内跟着转了一圈,激得风立秋又是腿根一颤,掐了一下自己的铃口才没又射出来。 他肌肉紧绷,穴里也是一缩,夹得封珩哼了一声,又是“啪”地打了他一下。 “唔……” 风立秋张张嘴,想说什么,可他很快被托着屁股起伏,粗长的肉茎一下一下凿进穴心,凶狠得仿佛要将他捅穿,那快感淹没得承兴帝只能抓着钰王的肩发出淫荡的哼声。 封珩正好张嘴咬在他的锁骨上,又亲又咬,留下了一串印记,他抬头上移,衔着风立秋的脖颈研磨。 “哈、哈、啊啊啊啊——” 命脉被咬住了,风立秋只能听见自己轰鸣的心跳声。封珩似乎咽了口唾液,喉结滚动,挤压着他的胸口,风立秋觉得胸口膨胀得想发疯。 只有和男人紧贴,恨不得融进他的骨肉里,从相连的下体窜上一阵阵酥麻感,才能缓解这难耐的痒意。 “珩弟……”封珩听见他带了泣音,这才放过承兴帝满是牙印的脖子,抬手压下他的后脑勺,朝那唇贴去。 御书房内只剩下抽插和亲吻的黏腻声音。 身上被汗水和精液弄得黏湿,可风立秋实在舍不得封珩的怀抱,赖在人的身上又亲又蹭。 “皇兄可是还有精力?”封珩低笑一声,掠开他脸上粘连的发丝。 已经疼麻了的后穴又是一缩,风立秋抽了口凉气,埋在封珩肩上轻蹭,“唔……那,轻点儿如何?” 被蹭得痒,封珩偏了偏头,脖子便被人趁机咬住了。风立秋很快松了牙,在那里吸吮舔弄。 “珩弟,皇兄是认真的。” 听他闷闷地说到,封珩反应了一会儿,才笑,“嗯。” 风立秋直觉是被敷衍了,他微微起身,将封珩的发丝放在唇边,抬眼看着封珩,“皇兄信你,你也信我一回。” 他身上的凤纹已消退了大半,可身子好似还在隐隐发烫。 封珩眨了眨眼,他就是挺受不住这种眼神的。 但是“一国之君”压在头上,偏生他们又是两个凤体,别说大殷子民会如何,就是那看似不问事的梁太后,封珩怎不知她是个什么性子。 是和风眠截然不同的帝王路。 或许他们风家还真是天生反骨。 封珩的节操也一向不怎么有下限。 他思考的时间有点长了,风立秋眼神逐渐黯淡,大概已经开始构思些什么计划了,却突然被人亲了一下,伴随着那蛊惑人心的声音,“好,我信你。” 风立秋一勾唇,他抓着封珩的手,按在自己绵软的阴茎上,轻喘着,“那珩弟帮帮皇兄。” 就算被封珩有意控制了,他也是射得太多了,此时硬起来都发疼。风立秋猜不准封珩是想做什么,他只能满心信任地交到他手里。 “它的确很不听话……皇兄真不怕我把它废了?” 封珩眯了眯眼,让风立秋本能地感到危险,但他微笑着摇摇头,“不怕。” 只见封珩笑起来,钰王那张脸露出笑容,可真是勾得人一掷千金流连忘返,承兴帝被迷得晕乎乎的,直到前端传来了刺痛。 “嗯……” 风立秋抱紧了封珩的脊背,才抑制住了自己反抗的本能——那枝被剃光尖刺的月季花茎,就这样被封珩塞进了龙根的马眼里。 阴茎上凸起一线棍状体,很疼,风立秋面不改色地咬牙隐忍着。如果他眼尾没泛红的话的确是看不出。 封珩甚至抽插了几下,像是顶开后穴一样,把尿道捅开,枝条还留有结,挤压过尿道,让那肉茎一跳一跳地抽搐。 “不许摘噢,明日我来检查。”封珩只留了一小截花枝在外面,剪断了,把还开得很艳的月季插回瓶中。大概无人会注意御书房那朵月季是短了些许。 幸亏龙袍宽大,被顶起的亵裤也可以完美地被掩盖,就是明日的早朝会让承兴帝难熬一点。 福全一直候在外面,听见响动立马脚尖一点飞了进来,看见衣冠楚楚的两人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跪趴在人脚边。 除了散乱的发丝,龙袍的材质好,一拢上便看不见里面的污糟了。而封珩,他可是根本没脱下过,只理了理衣衫的皱褶便这么出来了。 承兴帝并不多看动作利索的大总管一眼,“朕和钰王要沐浴更衣。” 看着他俩并肩而行的背影,承兴帝身高腿长威严自带,钰王吃饱喝足后更是气质妖冶,当真是一道好风景——可他们是两个凤体啊! 福全扇了自己一巴掌,压下种种三观炸裂的咆哮,忙不迭地跟上二人的步伐。 第十三章 母父吃母父的,我吃我的 风立秋是做得腿心打颤也要坚持把折子批完,封珩便不好打扰他了,看他命福全把花瓶摆到一边儿了,不由失笑。 御花园前殿上站着的金雕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不过无人在意。 他在月下独自晃荡着,正是京城热闹的时机,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照得夜晚格外好看。 差点儿就要习惯性地迈上通往某个青楼红馆的方向,封珩收回脚,这才转步走向王府。 “珩儿!珩儿!”小玉尖细的嗓子叫唤起来。 原本打算悄悄回来吓吓闻君牧的封珩略显遗憾地戳了一下鸟笼,把小玉吓得惊叫着在笼里扑腾。 “珩儿回来了。”一袭白衣从屋顶上落下,闻君牧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欣喜,但他在屋顶上练剑,自然是老远便看见人了。 他鼻尖还有点汗渍,收了剑,手心也出了汗,便没去拉封珩,只与人贴近了些,“晚膳厨房里还温着的。” 闻君牧习惯性地打量了封珩一番,确定他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然而今天那视线落在脖子上,便挪不动了。 见他没有动身的意思,反倒是封珩伸手拉住他,“的确是饿了,有什么好吃的?” 封珩话音未落,就被贴得极近的闻君牧环住,温热的唇贴在他的脖颈上。被舔得痒了,封珩偏了偏头,这才意识到那里被皇兄咬过——大概是刻意留下的痕迹吧。 “母父,先用了晚膳,珩儿才有力气把你喂饱。”封珩指尖捏了捏闻君牧泛红的耳垂。 闻君牧脸红地退开,又瞟了眼那处红痕,才被拉着用膳去。他呼了口气,或许是刚练完剑的燥热没能褪下,或许是明日封珩便要出行的焦虑,手心传过来对方微凉的体温,实在是觉得贪恋,怎么都要不够。 “母父……”封珩无奈地看着黏在他身上的人,墨发将美人漂亮的脸蛋更是衬得唇红齿白。 闻君牧舔了舔唇,从他身上逐渐下滑,跪在他腿间,隔着衣衫在那处轻嗅。 以前也没见闻君牧如此黏人过——或许是有。封珩喝下一口汤,眯了眯眼,他抬起闻君牧的下巴,俯身嘴对着嘴给他渡过去。 口舌交缠,闻君牧那双桃花眼轻易地便迷离了,呜呜咽咽地追逐着封珩的唇。封珩脚下向他的腿间探去,果不其然已经硬了。 “嗯……珩儿……” 封珩指尖抹去他嘴角的水渍,眼神轻轻一瞥他的下腹,便让闻君牧颤了颤。 “怀了?” 闻君牧垂眸不敢看他,瑟缩了一下,但撑起帐篷的下身将他暴露得一览无遗。他支吾道,“应、应该是……” 前科风眠是个无情种。他拿不准封珩是什么态度,或许还是对子嗣没什么好感也说不定。 闻君牧已经大致想好了,封珩喜欢最好,不喜欢就联系一下闻家。他虽然心疼自己和爱慕之人的孩子,可是不能因为孩子没了封珩。 可是面对着封珩,他又不知该如何是好了。绞了绞手指,闻君牧拉着封珩的衣袂,试探道,“珩儿、我们生下来好不好——我们好好教祂,一定是个乖孩子……” “跟珩儿一样乖?”封珩随口问了一句。 却把闻君牧堵住了,看他一副纠结得五官都要皱到一起的模样,封珩起了逗人的心思。他也不说旁的,自顾自扒拉了几口饭菜。 封珩的情况太过特殊。闻君牧实在是不知该如何答他的问题,又怕惹了珩儿不高兴,急得眼里又泛了雾气。 “珩儿……”他期期艾艾地唤着。 闻君牧乖顺地伏在封珩的膝上,下巴轻蹭着他的小腹,沾着泪花的睫毛扑朔了几下,他讨好地舔了舔那处。 封珩瞥了他一眼,“母父吃母父的,我吃我的。” 这便是没有拒绝他了,闻君牧解开了封珩的腰封,钻进他的衣摆里,用牙叼着亵裤拉下,半起的阴茎就扇在了脸上。 膳厅里本该如常一样和谐的母子相处景象不见了,只有一个封珩优雅又缓慢地在数着饭粒。 圆桌挡住了视线,外人看不出那下面还跪着一个人。除了碗筷的声响,隐约能听见喘息和吞咽的口水声。 封珩左手放在闻君牧的头上,五指插进他的发丝,却只是放着,感受着他在前后耸动,下体被包裹在温暖的口腔里,那软舌裹着龟头滑动,舒服得忍不住想进得更多一些。 “唔唔……” 头部挤着紧窄的喉口,似是想撑开那甬道,闻君牧努力地张着嘴,难受得眼角挂了泪水,依然坚持着吞咽着,让喉口带给那肉茎舒适的挤压感。 他双手捧着茎身,像是捧着什么珍宝,虔诚地伺候着它。铃口流出的前列腺液仿若什么玉露琼浆,闻君牧贪婪地吮吸着,咽得急了,还呛了一下。 可他怎么都不愿退开,自虐似的吞得更深。 那小嘴舔得封珩舒服地眯了眯眼,龟头把喉咙撑开了,碾着那里抽动,闻君牧只能发出黏腻的鼻音。 “呜——” 封珩突然压了一下他的脑袋,顶进了嘴里前所未有的深度,紧窄的地方就会夹得更爽,他没有再忍耐,喟叹一声便悉数射了进去。 闻君牧只能大张着嘴接着,一股股精液像是直直灌进他的肚子里,从胸口暖到小腹,封珩抽出去了,他还傻傻地张着嘴。 封珩拍拍他的脸颊,皱眉,“脱臼了?” 他作势要掰住闻君牧的下巴,却见人忙把嘴里剩下的白浊咽了下去。甚至躲开他的手,自己把嘴角的也舔了。 封珩失笑,“这么好吃?” 闻君牧也说不上来是不是“好吃”的味道,他只知道自己喜欢,想要——那便是好吃的。 看他吃得高兴,手掌贴着小腹,封珩也放下了筷子。 美人的衣衫不知何时散乱了,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肤,自上而下看去,平坦的胸口那挺立的红色乳头格外显眼。闻君牧手掌贴着腹部不知在想什么,丝毫没有注意自己在地板上射出的一片淫靡,也没有注意到封珩逐渐金色泛起的眼神。 “嗯!” 封珩用脚掠开闻君牧的手,放在他的小腹上。 闻君牧抬眼对上那双眸子,抿了抿唇。虽然有些害怕,但是身体上却无法抵挡这快感。冰凉的鞋底压在他的肌肤上,却让所过之处皆像烧着一样,火辣辣的。 肌肉被踩得凹陷下一个弧度,每一下都有种压迫感,压得闻君牧整个人下沉,子宫跟着下坠,下体仿佛失了禁,每压一下都能被挤出水来。 脚尖逐渐下滑,放在将衣衫顶起的下体上。封珩没管闻君牧瑟缩那一下,将脚落了下去。 “呜啊啊啊啊!” 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冰凉。那只脚落下,封珩并没有使力,可对于闻君牧来说仿佛什么千钧重的东西落下,将他压榨得一滴不剩,呜咽着前后都流出了淫液,他的身下已是一片黏稠。 他无暇再去想什么,软了腰,伏在罪魁祸首的膝上抽泣。 封珩安抚地揉捏了他一会儿,俯身咬他耳朵,“既然母父吃饱了,那就该被珩儿吃了。” “呜……珩儿、珩儿!” 他被拦腰抱起,扔在了床榻上。闻君牧被分开了双腿,泪水迷蒙住的眼只能看见人影压下,挤进腿间,珩儿那精致漂亮的脸放大,将他的嘴吻住。 紧接着,便不知是亲吻得太过热烈,还是下体被捣烂了,他像尾脱水的鱼,只能被一次次快感的浪潮击打。 “呜呜……珩儿、嗝、坏珩儿……”骤雨初歇,闻君牧浑身酸软地在封珩怀里抽着哭嗝。 “嗯?不是母父的乖珩儿了?” “呜……” 封珩手心贴在他的小腹上,那里如常一样是平坦的,按了按薄薄的肌肉,便凹陷下去了半个指节。 封珩手凉,闻君牧下意识覆上他的手背。 “珩儿,不要祂么?” “怎么不要了?” 闻君牧本有些低落,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肉眼可见地惊喜,好像浑身都舒展开了,他急急地确认,“真的嘛?你不是不喜欢孩……” 封珩似乎并不太想提起,住了他的嘴,眼神有些受伤,“母父就这么喜欢小孩子?我可要吃醋的。” “不是……”闻君牧摇摇头,他舌尖舔过封珩挪开的手指,“只是喜欢和珩儿生的。” “那祂也该叫你母父,不就是跟珩儿争了?” 辈分着实是乱了,闻君牧脸红到了脖子根,过了一会儿才细若蚊蝇地开口道,“珩儿叫我名字,或者、或者、娘子……” 还真是早就给他安排好了。封珩绷着脸不作声。 “珩儿、夫君……”他黏黏糊糊地唤着。 封珩绷不住笑了,却是没应他,抱着人揉弄,慢慢地吐出两个字:“不让。” 珩儿不让就是不让,闻君牧哪里拿他有办法,被一双手玩弄得娇喘连连,便也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 反而是封珩晚上做了梦,梦见他初见那意气风发的年轻剑客,生得漂亮,舞刀弄剑的身姿堪称曼妙,就那样闯入了他的眼。 打了一架,教会初出茅庐的小美人何为杀人的剑。 小美人开始对他死缠烂打,要再比试一次。 可是对风将军来说,江湖的剑客不过是路途中留下的一抹痕,轻飘飘便抹去了。 回过神来已尽了人事,他被簇拥着坐上了那金碧辉煌、又枷锁厚重的龙椅。 小美人成长得更加出色了。被赶走过好多回,他的锋芒逐渐收敛,最终跪在了他脚下。 他说要净身入宫。 可以呀。 风眠对美人有欲,却始终无情。 “小家伙没有修什么无情道噢,反而是爱得太多,将黎民百姓、天下苍生,都一视同‘人’罢了。” 遥远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他还太小,努力仰着下巴也只能看到两位先生的下颌。身着华丽的先生将手放在他的头上。低声叹了口气。 “玉先生,你们在夸我?”他冲两人扬起大大的笑脸。 “你就当如此吧……” “哈哈哈哈哈——” “玉先生,我看见萧先生悔棋咯!” “让让萧某又如何?” “萧先生看不见,玉先生已经让了五颗子啦……” 血枫山上飘下几片鲜红欲滴的红枫,他小时候很喜欢捡了,挑出最好看的送给玉先生。 萧先生不过来了两回,平日里是玉先生教他学书论武。 他至今不知玉先生将枫叶都藏到了哪里。 “既选了这条路,便不可回头。”他长高了些,却没有人再摸他的头。玉先生也转身远去了。 被尘封在角落的记忆逐渐流淌出来。本就模糊,封珩醒来回想了一会儿,愣是觉得似乎梦了很重要的东西,可是怎地也想不起来。 他打了个哈欠,偏了偏脑袋,嘴唇贴在怀中人的头顶,嗅着闻君牧身上独有的清香,又睡了过去。 此夜无梦。 第十四章 皇帝不急太监急 封珩不好坐马车,反正也近,他都是走着去上朝的。 挂着大司监的名号好歹算个官,再得皇上的宠,规矩也不可废——何况也就这一两天。封珩伸了个懒腰,被人拍了下肩膀。 “封珩,怎么这么慢?”宫门边的石狮子上倚了个转着扇子玩儿的纨绔,他百无聊赖地在那儿张望,哪管梁太守想骂又在此地骂不出口,被一众官员暗里笑话——可算张望到了封珩的身影,风风火火地拉着人进去了。 只留梁太守磨了磨牙根,可气得心口疼,被一旁的人憋着笑安慰了几句。 “梁兄莫急,今日皇上定是会来迟的,慢一点儿没什么。” 他那么笃定,梁天枢虽是一头雾水,还真摇起了扇子,跟他一起闲庭信步起来。 封珩看他一眼,笑,“什么事这么高兴?” 他们今日便要出发了,但也不至于让梁天枢这么兴高采烈的。 梁天枢十分满意他的上道,举起手中的扇子,在封珩面前晃了晃。 “一、见、生、财?”字写得是好,“你这是要去当个无常鬼索命了?” 这字面多会让人觉得有求财之意,但扇面上的字一笔一划都压得极重,锋利、摄人,让封珩更先想到是那无常鬼。 梁天枢一双杏眼灵动地眨了眨,咧嘴一笑,把折扇摇得哗啦作响,“那可不,小爷此行一去,定是要有人掉脑袋的。” 他扬起下巴,摇了摇扇,才反应过来,“你仔细看!这可是我特地请的那状元写的字,一众人抢着要呢。孟竹钦的确有些本事,把那些妙龄男女可迷得找不着北——” “背面怎么不写?” 梁天枢“啪”地合上扇,一副“你懂我”的眼神。 封珩不懂。 “他的字好看是好看,利得跟剑一样,是有些煞气在的,”他咂咂嘴,“但我总觉得,还差了点儿——还不够狂。” 正说得起劲,两人前脚已经踏进了雍和殿,梁天枢就被他爹揪走,一旁的李信乐呵呵地插进他们中间。 承兴帝后脚就进来了。 封珩只望了他一眼,龙袍加身的皇上自带威严,面容严肃,倒看不出什么。晚了半刻钟也无人敢苛责。 在这熟悉的殿里,不论坐在哪个位置,封珩都是神色如常地——发呆。 封珩掏了掏耳朵,被一群人叽叽喳喳地灌了一脑子水的感觉又来了。先皇从不会跟人多费口舌,任他唾沫星子怎么横飞怎么感人肺腑,龙椅上的人自岿然不动。 他还挺佩服承兴帝能一个个劈头盖脸地骂回去。 不到半年,风立秋便已有了些不怒自威的气质。 看着他端坐在那高位上,端起福全递上的茶盏,神色淡然地喝完了,然后——一只手握着茶盏,“啪”地坐碎在了案上。 满堂寂静,无人再有异议。 “无事退朝。” 他甩手便走。 封珩瞥了一眼他急匆匆的脚步,勾了勾嘴角。 “哈哈哈哈哈……你看到那御史的表情没,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梁天枢手搭在他肩上,笑得不行。 “嗯嗯,小心被人听见了。”封珩是一句废话没听进去,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只附和了一声。 两人都看见了另一边儿出来的御史难看的脸色,梁天枢反而笑得更欢了。 “好了,你快跟梁太守回去吧,皇上还要见我。” “哎……”梁天枢一边被梁羡之赶上了马车,一边看着抛开他跟福全走了的封珩,眯了眯眼。 这边福全是急得不行的,承兴帝下了朝便红着脸倒了,也不让他叫太医,就叫钰王。大总管不知钰王是有什么灵丹妙药,担心圣体倒是真的,脚步越来越快,才注意到这妖妃级别的王爷还能面不改色地跟上他,一点儿不符说话都要断气的虚态。 “得罪王爷了,只是陛下……” 封珩摆摆手,“皇上都不急,你个太监急什么。” 福全被他止了步,看钰王负着手胸有成竹地进了屋,才稍微放下心,呐呐地退下了。 “听闻陛下身体抱恙,要我来看看。不知陛下是得了什么病,还要本王来解?”封珩坐到床边,手心贴上男人滚烫的脸。 鼻尖嗅到一点微甜的清香味,封珩玩儿味地眯了下眼。 风立秋贪恋他手心的温度,更贪恋他这个人,拉着他的手腕一扯,便让封珩整个人倒进了他怀里。 被埋在发间嗅着,封珩手指抚上他眼下愈重的青黑,“陛下怎地如此操劳?这殷朝百官真是一点儿不顶用。” “倒也不是……”风立秋咬了咬牙根,叹口气,“还是父皇太惯着他们了,开始我也忍了,只是总有不知死活的小人想试探我的底线——骂着骂着也便习惯了。” 至于他眼下的青黑,无非是下体欲望难解,想着某人想了一夜。现在这“解药”都送到嘴边了,怎有不吃的道理。 风立秋喘着燥热的气,眼中兴奋,却还是忍耐下去,他勾着封珩缠绵着,“朕得了一种相思病,没有钰王来解,怕是今日就要郁郁而终了。” 他情难自禁地将一双长腿挂上了封珩的腰,抬起的臀部让前端和封珩的相碰,尿道已经被里面的花茎堵得胀痛,痛得风立秋闷哼一声,却还是硬得不行。 “噢?不知陛下是要本王身上的什么药?”想他前一刻还在雍和殿里耍威风,下一刻就满身爬满兴奋的妖纹在他身下喘息,封珩眯眼舔了舔牙尖。 “你就是药啊……珩弟,皇兄听你话的,不是说要检查?”风立秋牵着封珩的手覆上紧贴的下身。 手中的龙根像是坏掉了,直挺挺地硬着,从铃口不住地溢着淫水,将青筋虬扎的柱身润得滑腻。 “嗯、嗯啊啊啊——” 那被堵塞的小洞似是被撑开了,封珩捏起那根被浸得快软的花茎拉扯几下,轻易地便能在其中滑动。 “珩、珩弟……呜!” “嗯?”封珩应着声,一手探到后面揉捏着臀肉,一手抓着前端,甚至轻轻弹了那硬挺一下,玩儿得起劲,“依我看,皇兄的这是坏掉了啊。” 怎么把自己贴在他身上都不够,缓解燥热不谈,反而更加欲火中烧,风立秋深呼了口气,不顾身下密密麻麻的疼痛与快感,他只看着那两瓣开合着似在引诱他的唇,吻了上去,饥渴地汲取着对方的唾液。 欲火仿佛化为实质在他身上烙下印记,近在咫尺的金眸亮得摄人,迫切地想要将他吞吃入腹。 封珩被他翻身压下,急躁地用臀肉夹住阴茎磨蹭着。 有淫水蹭在了茎身上。 封珩挑眉。 “坏了就不要它了,”风立秋手覆上封珩握着他前端的手背,拉着他下移,放在臀肉夹着肉棒的地方,“只用后面、我润滑过了……珩弟、皇兄要它给我治病。” 风立秋几近疯狂地紧盯着封珩,似是要将他拆吃入腹。 盯得封珩下腹一紧,金眸逐渐发亮。 食色性也。 “好啊,”封珩手指一勾那腿心的肉,就让气势汹汹的人软了腰趴在他身上粗喘,“皇兄,是药的话,可就得全部吃下去噢。” “嗯!哈、哈啊啊啊啊——” 欲火烧到了封珩身上,封珩也有点发晕。他两手握着掌中的臀肉掰开,轻易便滑了进去,不知是风立秋自己塞了多少迎春膏,那东西可是能催情,此时穴里已经软腻了,裹得封珩舒服,他也不再忍耐,就着姿势在人体内抽送起来。 不像做爱,更像两只妖兽在搏斗。 “皇兄……”封珩高潮过后回了理智,抱着风立秋在他脖颈上细密地亲吻,“抱歉……” 不受控的感觉莫名让人有点烦躁。封珩舔了舔牙尖。 风立秋恢复清明的眸子也漏出一丝慌乱,紧贴着封珩,不愿让他看见自己的窘迫。 封珩亲吻到他的嘴角,抓着他覆在眼上的手,五指插入他的指缝。 “抱歉,是我……”风立秋喘了喘气,哑着声道,“是之前母后给我的软膏,本来是……昨夜太想珩弟,我没忍住……”想起自己被欲望支配干了什么,风立秋有些脸热。 “皇兄自己玩儿了?” “呜……”他的前端依然没能得到疏解,好似已经彻底成了没用的摆设,此时后穴还和封珩紧连着,光是感受到他在体内,就觉得有股热流要从后穴中涌出——他的身体好像已经学会遇见封珩就流水了。 本来两只凤相碰就注定攀比,他似乎是会压了风立秋一头,让人总是先情动,如今被药物催动,才让封珩也失了控。 熟悉的失控。熟悉的不爽。 毕竟他算是间接死在春药上,怎么都有些膈应,此时不由轻皱了眉头。 “摸、摸了……”风立秋见他不太高兴了,也自知理亏,支吾着答道。被侵略性地十指相扣着压倒,封珩挤在他的腿间,仿佛整个人都要侵犯进他的身体。 这种十足的压迫感让风立秋本能地身体紧绷,起了一丝反抗的意,但他握紧了封珩的手,将冲动压下去,亲吻落在指尖。 “哦?摸了哪儿?”封珩倒是来了兴致,勾了勾他的舌头。 风立秋张着嘴,舌头被手指夹住,口腔里溢着涎水。他就这样另一只手带着封珩往下,放在两人的结合处。 淫液把下体弄得黏腻湿软,指尖似乎就能这样挤进穴里。穴口稍微被顶开一点缝,就有白浊往外流。 “啊啊!”风立秋无法说话,被封珩拉扯着舌头玩弄,来不及咽下的津液弄湿了封珩的手指。 他的注意力被面前的人吸引,却又无法忽视身下的动静——封珩带着他的手指想往里钻。 “啊、啊啊!”封珩松开他的舌,“不、不行了,珩弟,吃不下……”他近乎讨好地舔了舔封珩,勾走那顺着手指流淌,将要滴落的津液。 “皇兄,治病呢,乖乖听大夫的话,要全、部、吃、掉。”封珩此时无情得很,将指尖晶亮的液体划到风立秋的脸上,看他一张正气的脸被污染得糜烂,心情都愉悦了起来。 被他看得浑身发毛,风立秋紧张地夹了夹屁股,把两人都弄得呼吸凌乱起来。 他不死心地凑上去,将唇贴在封珩微微勾起的嘴角上,“珩弟……皇兄真的吃饱了,求求你了……” 的确是能屈能伸得很。 偏偏封珩就吃这套。 “那皇兄给我看看你怎么自己摸的。” 慵懒的声音丝丝缕缕勾着风立秋的魂,不知怎么地就又答应他了,此时穴里的肉棒已经滑了出去,让他不得不夹紧了屁股不想让里面的液体漏出来了。 而罪魁祸首此时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风立秋羞赦得从耳朵红到脖子根,又不得不绷紧了脸,面上装出正经的模样,将自己的手指塞进后穴里。 大殷的第二任皇帝此时就这样光裸着身子,尽展着肌肉匀称有力的阳刚之美。火红的凤纹爬在肌肉的纹路上,显得野性、狂傲,令天下称臣的气度正在风立秋身上逐渐臻于成熟。 只是表面看着正经,他眼角的绯红可一点儿不显得稳重。 承兴帝修长的手指此时正埋在自己的后穴里,因为里面含着精液,他一动手指便有黏腻的响声。 他紧咬着牙不愿发出声响,只有呼吸愈加粗重。 比起自己手指刮蹭壁肉的钝痛感,还是那要满溢的精液在心理上更让风立秋面红耳赤。他不愿让封珩的东西流出来,夹紧了双腿,手指在里面进出,让封珩只看到他打颤的腿根。 “看来皇兄自己玩儿得很舒服。”封珩笑了。 风立秋忙摇头,倾身去贴近封珩,“不舒服,想要珩弟。”想要更粗大的东西把下面堵住,想要和他永远相连在一起。 不管那软膏的药效过没过去,风立秋都觉得自己实在是喜欢封珩喜欢得发疯。 看够了美景的封珩十分好说话,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亲,纵使风立秋勒着他的手臂有点紧了,他也只是笑笑,抱着人的屁股狠狠捅了进去。 直到风立秋的小腹都微微隆起,仿佛动一下都能听见体内的水声,封珩才放过他。 别看风立秋满身红痕跟遭受了什么虐待似的,封珩身上的印记不比他少——他们谁也没留劲,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疏解燃烧的欲望。 “珩弟……一路小心。”风立秋下巴搭在封珩的肩上,哑着嗓子,比开始还要疲惫不堪。 “嗯。” 封珩应着,手掌按了按他的小腹,想给人排出来体内的污糟东西,却遭风立秋反应很大地止住了。 “别,我想留着,呜……” “皇兄是真嫌病得不够重?” “我……”风立秋皱眉。他想说那封珩会不会为了他快点回来。显然是不够现实。 封珩看他一眼,目光下移,才把手放到风立秋一直被忽略的前端。 没等人反应,他就将陪伴了风立秋一天的月季花茎扯了出来。 仿佛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也随着花茎从尿道里喷薄而出。 风立秋有些崩溃,咬着唇偏过了脸。 可是封珩再一碰他就破了功,发出了破碎的呻吟。后穴里的东西也被不容置喙地勾出来了。 在他有点失落之际,身下的黏腻感让脑子在清醒和浆糊之间轮换。紧接着有冰凉的东西被封珩塞进了他的体内。 尿道和后穴都被塞住了。 是和封珩的尾戒相近颜色的玉,做成了肛塞和尿道堵,之间还有珠链连着。 软弹的臀肉已经被揉捏成了粉红色,跟多汁的春桃一样诱人。粉红之间露出了一点红色。 封珩拍拍他的屁股,颇为满意,“皇兄想我了,也要好好忍住,实在忍不住的话……” 在封珩戏谑的眼神下,风立秋喉结滚动,亲了亲他弯起的嘴角,“不会自己摸了,珩弟……” “嗯,皇兄乖——” 第十五章 进虞城 风立秋已经不记得之后的事了,只知自己难得熟睡了一天,醒来虽然身上有点痛吧,但是精神上十足的神清气爽。 最直观的感受就是骂起人来更得劲儿了,可苦了一众官员。 “陛下,太后娘娘唤您。” 风立秋漫不经心地批着折子,注意力一会儿在珩弟的漂亮眼睛上,一会儿想着他的声音,一会儿……最后觉得自己下面好像又有点忍不住,夹着东西的壁肉一缩,便把自己弄得拧眉。 听到太后传他,那本就紧皱的眉头沟壑更深了。他放下玉玺,难得在福全面前透露出一些不耐烦的情绪,“太后唤我作甚?” 福全把腰弯得更低,近日风立秋愈加像个喜怒无常的帝王,让人捉摸不透,甚至因此引起了太后的注意,“回陛下,该是……后宫的事。” “这样,”风立秋学着封珩发出了一声哼笑,“是挺久没去给母后请安了,还得感谢母后上次给的软膏,福全你去药房抓点安神的药,我也好带去孝顺母后,让她少操心一些事。” 他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却让福全生生感到背脊发凉,呐呐着出去了。 风立秋吐了口气,敛下眼中的戾气。就像对钰王的喜欢,承兴帝对太后的复杂情感一样多得难以掩饰。 而这边封珩等人已经出了京城很远,携带着所谓“赈灾物资”的车队有条不紊地进发着。 “还真是多亏了孔大将军,不然我们早被山贼野寇给抢光啦。” 虽不至于那么夸张,但要不是有孔阳和一队边关将士气势强大的护着,这一路定不会那么顺利。 至于孔将军所说的“顺路”,当然不会有人质疑为什么西边的衢州会顺了东边的唐州一路。 大将军和钰王一人一马,两马并驾,两人谈笑风生的背影无人能插足。梁天枢摇了摇扇子,咂了咂嘴,他就是觉得有点碍眼。 唯有周翰脸不红心不跳,在暗里偷笑一群人没见过世面,没见过将军谈恋爱似的,颇有种优越感。 “等到了唐州我们能身后冒金光。”梁天枢啧啧道。 “嗷嗷嗷他们真的郎才郎貌耶!”穆卿卿小声地发出一些怪声,让梁天枢跟周翰都自觉地离她远了一点,生怕被这女人饿狼一样的眼神盯上。 在各种不可言说的视线下,连封珩都绷不住笑了。 “大将军,要到虞城了,再送就不好回去了。” 他们赈灾就赈灾,可不能带上气势汹汹的镇国军。 “嗯。”孔阳的视线就没从封珩身上离开过,他盯着那含了笑意的眼睛,被感染似的,也轻轻笑了一声。 “哎,大将军笑什么……这么迫不及待?”不信孔阳是急着要分开。封珩怕他打着暗里跟着掺和什么的算盘。 孔阳是想的,不过此时他在想另外的事情。 被封珩问了之后,孔阳又绷回了原来的面瘫脸,漆黑的眼眸深深看了封珩一眼,“笑你好看。” 两个人自然是听得到身后几个人搓鸡皮疙瘩的搓鸡皮疙瘩,咂嘴哗哗摇扇子的摇扇子,小声尖叫的尖叫。 封珩乐了,拉着缰绳往孔阳身边靠,伸手拉过人在脸上“叭”地一亲。 “哈哈哈哈哈……” 他笑着打马跑了,孔阳在后面愣了一下,眼神在周围眼观鼻鼻观心的人们身上扫了一圈,才勾了下嘴角,无奈地跟上去。 …… 镇国军在下山道上折返,封珩跟梁天枢也下了马,坐进轿子里。 “我们的目标是查清整个唐州的情况,知府覃尧是主要怀疑对象,若能坐实他谎报贪污,拉人下马,此行便不虚。”梁天枢道。 但一个巴掌拍不响,覃尧肯定不能一人纳下那么多的税金和粮食,背后盘根错节的关联人不少。 首先要从所谓“水患”查起。 封珩正思索着,听觉一动,微侧了下身,一支飞箭便擦着脸飞过,插进了窗棱缝里。 外面紧接着传来了打斗声,穆卿卿中气十足又冷静指挥的声音尤为明显。 封珩是一点儿不担心,装成什么武功都不会的样子,任自己的身躯因为颠簸晃荡,顺势就倒在身旁的梁天枢身上。 梁天枢咬了下牙,轿子里施展不开,他正要起身就飞来一支箭,插在自己耳朵旁边,同时封珩就倒了过来,因为惯性让两人滑向一边儿,封珩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他胸口,意外地还很有分量。 两个人都没说话,兵刃相接的声音在十几息间减弱,看来并不是什么难对付的对手。 “王爷,少卿——”掀开帘子来关心的穆卿卿看着他俩交叠的姿势,抹了把脸上的血,眼神怪异。她默默拉上了帘子,“只是一些乌合的小山贼,已经被我们俘虏,打算直接这样带到虞城去交差,王爷可还有要求?” “如此便好。”封珩起了身,看了眼还愣神的梁天枢。 身上的重量减去,刚才几近能感受到对方体温的距离让梁天枢恍惚了一下,如今怀里一空,冷风便把旖旎吹散了。 他笑了一下,起身拿着扇子掸了掸不存在的灰,视线落在封珩从自己耳边取下的箭。 箭羽看上去是某种猛禽的羽毛,是深褐色,也很坚挺,箭也很粗,没有标记——至少在梁天枢看来,是不属于殷朝官家的箭。 一帮小小山贼不至于拥有如此强力的兵器——若是有人在私下大量制造这种箭,那他们此行可就要凶多吉少了。 “连穆卿卿都没听到箭来?” 梁天枢疑惑着独自去盘问了被抓的山贼们,除了他们是来打劫的也问不出别的了。 过了一会儿,他掀开帘子,看见封珩已经把那箭放到了一边,神色随意地品着糕点。于是梁天枢自顾自说着,“飞箭同时被山贼的声音掩盖了,显然是另有一方势力在搅和。” “这还没进城呢,就来拦路?”封珩抬了下眼,拿起一个不显眼的哨子吹了一下。 哨子无声,他又揣下了。外面随行的无焰军有两个便飞身入了林子去查探。 物资都还没拿到呢,在此处设伏有何意义?梁天枢皱着眉想了会儿也想不通,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他感觉不到杀气。 “有无焰军在,怕什么。” 对呀!硬气一点!梁天枢有怀疑过是承兴帝要对封珩不利,但无焰军的牌子都给出来了,皇家的兄弟情应该也不是那么脆弱。 封珩都不怕,他怕什么。 心有所悟,梁天枢放下一些戒备,哗哗摇着扇子跟封珩高谈阔论起虞城的风土人情来。 总算是平安地到了虞城,虞城处山脚,背后的山影也是高低起伏,属整个唐州的入州关卡。有不少商贾和江湖人来往,也算是个富裕的小城。 浩浩荡荡的车马入了城,本是常见的事,但那主轿上明晃晃的凤凰纹,可是天子的象征。 刺史已早早在门口迎接,堆着满脸褶子的笑,把他们引了进城。 唐州原属辛国,地势又易守难攻,当初收服也是废了好大一番力气。 几十年没来了。百姓对天子的印象也不过是“天高皇帝远”,此时虽被刺史要求分列两侧跪拜行礼,但大都抬起了头好奇地看。 微掀开帘子看了看情况,封珩失笑。 还有许多在酒楼上房顶上观察的目光。 显然虞城的人民生活自有一番规则,但现在新帝登基,王爷大摇大摆地来访,就是在告诉他们:天子脚下,莫非王土。 “吾等此行是前往临城救灾,路过虞城,承兴帝有令,若此处有因受天灾而困顿不济者,皆可领取粮食一斗、白银一两……” 随着车队前进,最前端的将士朗声宣读着,一些在街巷角落里的人都探出了头来,看见威严的官兵,又谨慎地缩了回去。 封珩放下了帘子,摇了摇头。怕是治标不治本呐。 “……你说这新上任的承兴帝真这么……天真?”酒楼上侠客打扮的人斟酌了下用词。 另一个年轻的侠客则愤愤道,“哼,假惺惺!” “惺惺作态也罢,先做出点儿表面行动,再从浅到深挖,也是个不错的办法。”两位侠客的隔壁桌,一个异域打扮的男人笑了下。 “这位兄台有何见解?” “二位大侠没参与抗争过临城霍乱吧,所谓“天灾”,那水患山洪齐下,临城作为唐州都会,如今弄得人心惶惶,不少临城人向周边县城奔逃,但都认为他们已经被妖邪附身,在哪里都不受待见……” 两个侠客听得拳握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给粮给钱,先让人活下去再说嘛。” “是我们短浅了,兄台高见!敢问兄台是何人,临城一月前已封城,如何得知?” “哈哈哈哈……免贵姓云,云今宴,途径临城所见罢了……”男人仰头灌下几口酒,脸颊上浮红,但眼神不见醉态。他似乎在看着下面走过的车马队列,又似乎什么也没看。 第十六章 玉王爷 明面上的事物都交给梁天枢了,封珩已经悄悄混进骑马的侍卫中,随了一段路,他脱去华贵的衣服,只一身粗布长衫,随手捡了根木棍,往发髻上一插,往脸上抹些灰,一个落魄书生的模样便出来了。 金色的眼眸实在显眼,于是他找了根长木棍,半闭下眼,装成个瞎子——颇有些萧先生的味道了。 封珩排进给难民发放救济粮的队伍里,周围的人声熙熙攘攘,有佝偻咳嗽的老人,有安抚哭儿的妇女,大都是临城的普通百姓,如今倒是比乞丐都不如。 “哎!我们叫花子也是落难的人,怎么就不能领粮食了!”一个污七八糟的小孩儿正叉着腰跟官员对峙,身上比别人脏多了,瘦骨嶙峋,反而一双眼睛亮堂堂地,充满了朝气。 “去去去,乞讨为生便是只能捡人家剩下的,我们这儿没多的给你。”那官员也是个心软的,说不出什么重话,只是把小孩儿提溜到一边儿。 “切——我还以为那玉王爷有多大方呢!” “就是就是!大爷爷说皇上派人发粮啦!怎么还是只能吃稀粥!”小乞丐旁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更小的胖娃娃,还穿着肚兜儿,长得十分灵动,像个小福娃,谁看了都会心喜。 这对组合也是有趣,封珩笑了笑。 “公子是生面孔啊?”官员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虽身着褴褛但气质出尘,想必是个饱读诗书的有志之士。 而这种人即使落了魄,也不会自降规格。看着他自嘲似的笑笑,慢慢摸出来的临城官牒,不禁会猜测他是实在活不下去了,才来与其他人分一碗羹。 “您端好,这儿就可以坐着吃,”官员还打算扶他一把,不禁低声多说几句,“公子明日再来一次,玉王爷又送补资了,说是一人能拿一两银子,大家都领了,就不用每天再来这儿,自己就能在虞城谋活路了!” “玉王爷如何能有这么多?”封珩开始听着还以为是他这“钰王”,但仔细一琢磨便知不对,只能维持着他“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设。 “哎公子没去大道上凑热闹?您听一耳朵也便知道了,是皇上派人来帮玉王爷安置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了,等临城的事彻底解决,在虞城安家或者回临城都可以的!” “这样……”他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但其实一点儿没明白,皇上的圣旨哪句话跟那什么玉王扯上关系了? 官员唠嗑几嘴,人手不够便没伺候他了。 封珩不动声色地端着碗走到一边儿,拿着手中的探路棍轻戳了一下唉声叹气的小乞丐。 “你吃吧。”他蹲下身,把碗端给小乞丐,又把脸偏向那个明显不短吃喝的小胖墩儿,“你也想要的话我再去要一碗?” “我才不要呢!你一定是个骗子!”小胖墩儿鼓起脸,“大爷爷说了,要离主动搭话的读书人远些!”他才想起似的,慌忙躲到了小乞丐身后。 小乞丐也随之狐疑地看了封珩一眼,但他是看着人没动过这碗粥,实在饿得慌,先咕噜咕噜几口把粥喝了,才舔舔嘴唇,眨着眼道,“放心吧,你骗不着我跟小福的,谢谢你!” 被两个小孩儿逗得不行,封珩无奈,“怎么就认定我是骗子了?” 小乞丐应该是没看出来,他闻言也只能偏头看向小福。 “装瞎子就是骗人!我听说过!”小福小大人似的说道,绷着张胖乎乎的脸戒备地看向他。 自觉演技高超的封珩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识破了,还是个屁大点儿的小孩——不,可能实际年龄没那么小。 封珩不在意地继续装瞎,“你大爷爷呢?怎么一个人跑出来,像你这种胖小孩,妖怪可最喜欢吃了。”他忍不住伸手捏了下那小肉脸,手感甚好。 小福没能躲开,有点惊诧,眼神一瞬间收缩,像是兽瞳,“我、我才不怕呢!你你你!大爷爷不会放过你!” 果不其然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妖怪,家族还挺大,那“大爷爷”定是道行高深,封珩暂时不能硬上。 他转而问起小乞丐,“你呢?你叫什么?没个大人看着?” “我叫童儿,师傅说他被这边的官兵认完了,换个救济处去了,”他说着又叹口气,“希望他别被打了。” 也是个性情中人,封珩抽抽嘴角。他看两个小孩是打算在这里等着那师傅回来,于是问道,“我请你们吃东西,给我讲讲那个‘玉王爷’可好?” 两个小孩本就灵动的眼睛更是一亮,“真的?” “快来快来!”两个小孩一左一右扯着封珩的袖子走,七拐八拐不知是出了哪个巷子,进到了一个颇有人烟气的街道。 包子汤面炊饼的香味十里飘香,封珩都微不可闻地咽了咽口水。 封珩跟童儿两个的打扮的确不方便,于是给了小福六文钱让他去买。 结果两文一个的包子只拿回来两个,小福扭捏着,“我、我上次零花钱花完了,但是实在忍不住,就偷吃过大娘一个包子,我补给她了……就当你请了那天的我好了!” 看来那位“大爷爷”把小辈教得挺好。 封珩放下心来,直接给了颗碎银子让他买了一大口袋冒着热气的包子回来,馅儿大皮薄,三个人在巷子里嘶哈嘶哈没一点儿形象地吃起来。 “你问玉王爷?玉王爷可是临城的救世主!我跟着师傅看得可清楚了!那时候春临江的水像是倒不完,一浪一浪地往城里涌,把整个城都淹了,边城的人们就赶紧跑了! “但我跟师傅走到最后,看到堤坝上有个人,指挥着官兵救人抗洪。那雨也吓得大,那人淋湿了也不管,师傅说那就是玉王爷。 “过了好久,春临江歇下了,天也放晴了,天光最开始就打在玉王爷身上,那可真是——”童儿似乎找不到词形容了,嗫嚅半天,才干巴巴道,“反正他们都说是神仙下凡了!” 但童儿对神仙并不感冒,“师傅说玉王爷这是收了一手好民心,我是不懂啦,不过大家都被玉王爷团结起来了,现在虞城里的都是一开始逃跑的,玉王爷还记得要给他们接济都不错啦。 “那场洪水过后也没完全平息,玉王爷说是要去京城求皇上拨款救大家,他走之后临城里白天闹灾晚上闹鬼,虽然都是些小事,但就没停过,我都还没见过这么乱的城呢!但是只要找知府公堂什么的,都是玉王爷的手下,很快就能平息。”童儿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那为何一月前还要封城?”听起来可比话本还精彩。 “知府说的,玉王爷从京城传信,说他快回来了,让提前封城,玉王爷要回来一次性把这些天灾人祸‘除根’,大家就再也不会受扰了。 细节我也不知道,反正当时就只有师傅带着我,和几个江湖侠客出来了,其他人就在里面封了一个月了。” 封珩突然嗤笑了一声。一个月,他们快马加鞭从京城赶来也差不多一个月,从临城去京城的是“玉王爷”,从京城来的可是“钰王爷”! 可要说玩儿真假美猴王也对不上号,玉王爷活动的时间至少在两个月前,而两个月前,始皇帝还没驾崩,世人还根本不知道所谓“钰王爷”! 巧合?呵。 封珩舔了舔牙根,这是钓了个大鱼出来啊。 他期待着临城能给他个什么“惊喜”了! 看他皱眉的模样,童儿补充道,“你别担心啦,我们走之前跟平常没什么两样,我师傅说临城地处地脉龙头,气运强得很!” “对对,大爷爷也说临城好,我觉得临城虽然没有比大娘做得好吃的包子,但是有最好吃的椿饼!都好!”小福吃得满脸红润,更加喜人了。 怪不得临城属唐州繁华之最,习武修道的人爱去,妖怪也爱去。封珩虽习过武,但对这些气运之说了解不多。 “啊,我想起来了!是萧先生!你跟萧先生好像呀!”童儿突然叫起来。 封珩愣了一下,“你也见过萧先生。”幼时的记忆早已不清晰,想起那些应该熟悉的面容也是一阵模糊。 或许自己会扮作个半瞎书生也是下意识学了记忆里萧先生的模样。 “嗯嗯,是去年我和师傅在云中山……”在小福艳羡的眼神下,童儿忍不住说起一段精彩的云游故事,故事里的“萧先生”还没出场,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童儿小福,快跑快跑!我去赢了几两银子,那人不服输要喊官兵来打我了!” “师傅!” “臭老头儿!” 来者是个脏得十分标准的老叫花子,迷瞪的眼神在封珩脸上多停留了一下,就迅速转到那剩下的几个包子上,两眼瞪大,忙在脏兮兮的衣服上揩了揩手,一把夺过那包子呼哧呼哧吃起来。 “哎。”封珩抓抓空了的手。 老叫花子咧起一个堪称猥琐的笑容,朝他嘿嘿一笑,“谢了这位公子,”他一只手像拎猫一样拎起两个小孩,脚尖一点跳上房顶,只给封珩留了一句,“你想找萧先生,那人有缘自会见到!” 风里只剩点儿带着内力的回音。 “哎,”封珩失笑,“算了,梁公子跟穆姑娘该不稀罕。” “稀罕!我的银子!我——封珩!?”这才追到巷口的身影显露出来。 不愧是梁天枢。 封珩已经睁开金眸戏谑地看着他。 “我!”梁天枢嗫嚅半天骂不出脏话来,顺风顺水的人生大概第一次翻船了,还正好被封珩看见了,一时傻眼,随即意识到追不上了,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 不过他是个乐天派,很快调整过来,笑起封珩落魄的打扮,“哈哈哈哈哈王爷你这么放得下身段啊哈哈哈哈!高!这招高!我想到了!明天我们也变装潜入临城!” 第十七章 姐姐亲我(女装避雷) 在虞城该安顿的都安顿下来了,封珩开着窗坐在房间里,手里把玩着刚从墙上拔下来的箭。和在马车里一样的飞箭。 他吹了下那无声哨,一身黑衣的无焰军首领便出现在他面前。 “拜见王爷!是我等保护失利,任王爷责罚!” “你叫阎一?”封珩却是顾左右而言他。 “是。”阎一猜不出他的意思,一个字不敢多说。 封珩轻轻打了个哈欠,半夜睡觉被吵醒他的确是有点怨气。何况还是没有美人在怀的情况下。 想母父.jpg 他开始以为这箭是冲着“皇上的代表”来的,现在看来想错了,这是冲着他封珩的。 “就开着窗,你们给我守着,再有下次……” “定不会有下支箭出现在王爷面前!” “嗯……” 封珩一直懒懒的,似要睡着了,但他人还坐着,随意搭着的衣衫散开,白皙的肌肤在月色下仿佛发着光一样。 阎一闭着眼不敢看,但听着他要睡着仰倒的声音,一步冲上去将人接住。 “王、王爷!”破空的声音在面前停顿,阎一手里抓着那支箭,目眦尽裂。 “呵呵,”怀里本来呼吸绵长的人突然发出声低笑,他起身夺过阎一手里的箭,顺手扯下箭上的纸。看见他手心被划开了一个口,正淌着血,“你去包扎吧,顺便让人给我拿纸笔和弓来。” 阎一缩回手,让其他人去办事,自己并不打算去包扎,就全身都紧绷着等待着下一支箭来。 “这是命令。”封珩声音依然低缓,但谁都知道不容置喙。他最懂怎么差遣这些忠犬了。 阎一走了,但封珩知道还有无焰军在守着他。 只借着月光轻瞥了一下纸上的字,“死”,便点了蜡烛,把它烧成了灰。 他知道是谁了。但对面的人身份敏感,被无焰军知道了就是风立秋知道了。 打起来……好吧他肯定帮皇兄。 但是怎么解释呢? 封珩还没想好,笔墨纸砚和弓都拿来了,阎一也一瞬不瞬地守在边上——他决定顺其自然。 扯下差不多大小的纸片儿,封珩什么也没写,几笔勾勒出一个无奈的小表情,然后啪地戳穿了纸,那表情一下变得扭曲。他站在窗口,把箭搭在了弓上。 外面都是房屋,也辨别不出射箭的人的方位……嗯……就对面那座山坡吧。 “王爷,让……” 阎一默了声,月光勾勒着钰王的轮廓,看起来白皙娇嫩的身体却是一点儿不瘦弱,他撑开弓,紧绷的肌肉上仿佛有月华流动。他表情散漫,但那双金色的眼眸轻轻一瞥便让人颤抖。 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那锃亮的箭间。 无焰军只听见一声弦音,根本没看见箭去了哪里。 没人敢出声。 封珩放下弓,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我睡了,你们去山坡那儿有个旗子的地方守着吧,他指定要去捡箭的。” “是!” 封珩可算能安心睡了。 另一边,酒楼上的人倚在窗边,咕嘟咕嘟将酒坛里的液体往嘴里倒,编着辫子的长发垂落在身上,勾勒出深色肌肉上的白色纹身。他肩上站着一只金雕——正是破风。 月光把金雕的眼神映得锐利,男人醉醺醺地擦了下嘴,突然放声笑起来,酒气熏得破风扑棱几下翅膀,离开他的肩膀,站到了屋顶上。 把箭插回箭筒,云今宴把手里的纸抓成了团,这是某人让破风带给他的信,上面只有三个字:我死啦。 “死个屁你死!”他嘟哝着,把“死”字抠下来的纸破了个大洞,本来还准备一个字一个字还给他,“一点儿沉不住气,呵。” 云今宴翻身上房,扔下几个碎银留给酒楼老板,“破风,走了,去看看死人还能给我回个什么话。” “抓到了?行。”封珩是被梁天枢敲门吵醒的,天都没亮,睁眼便看见木桩似的站在他床边的阎一,那点儿起床气都不知道该怎么发了。 云今宴的事儿他一点儿不急,他问阎一,“关于临城的‘玉王爷’查得怎么样了?” “回王爷,我们无焰军半月前到的临城,民间所说的那些怪异之事从未发生过,那‘玉王爷’身份蹊跷,两年前就出现在江南一代,是四个月前才到的唐州,一月前到达京城的人数庞大,筛查工作还在进行,目前还没发现异常。” “从未发生?”那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是。但有人跟着覃知府,看见他进了——” “百香楼!”梁天枢笑嘻嘻地接下了阎一的话。 阎一默了一下,封珩示意他继续,却见阎一摇了摇头,“进去便找不着人了,整栋楼都排查过了,没有发现覃知府。” 封珩听得不禁皱眉。 “覃府本来就在临城,他作夜没有回虞城也不奇怪,我们的人还守在百香楼门口。” “所以我说!王爷你可赶快啊!两城只隔一座山,现在出发还来得及去抓个现行!” 跟着覃尧的人发现了山里直接给开了一条密道,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到临城。一行人这就快马加鞭地上了路。 马车里,看着梁天枢摩拳擦掌的样子,封珩笑了一声,“你又打什么主意?” 梁天枢“哗啦”一声把扇子一收,“昨天我说换装潜入嘛,本就计划去那传说中的百香楼,青楼可是情报聚集地,不愁探不到消息,你看那覃尧,不就立刻露马脚了?” 看封珩挑起眉,不像是会拒绝的样子,梁天枢打个响指,抱着一堆东西的穆卿卿就出现在了封珩面前,梁天枢继续蛊惑他道,“而且,跟妓子同身份的,总比没见过的客人好去探得多嘛!” “王爷赏个脸嘛嘿嘿!” 被一男一女眼神热烈地看着,封珩心思一转,也起了玩儿心,“好啊,梁少卿也要一起。” 梁天枢愣了下,本想说他们兵分两路,封珩当妓子他当嫖客,但被那双金眸看得不敢拒绝,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穆卿卿虽不像其他大家闺秀那样精通化妆之道,基础还是可以的。更何况封珩那张本就有些雌雄难辨的脸,不用她去粉饰什么,脂粉都是锦上添花罢了。 “王爷、不、现在是玉姐姐了!”穆卿卿简直想嗷嗷叫两声。 “我呢我呢!”梁天枢拿扇子指了指自己,抛了个风骚的媚眼。 “噗。”穆卿卿不想打击他,但是没忍住,偏过头去闷笑。 封珩十分清浅地叹口气,叹气都像喘气,矜持地压着衣角起身上前,托起梁天枢的手放到一边儿,然后一手握着他的腰,一手按着腹部,低声道,“天枢妹妹,挺胸抬头,注意仪态。” 他本轻压着梁天枢腹部的手指缓缓上移,似有若无地勾勒着这具身躯的线条,指尖划过喉结,挪到他的下巴上,轻轻上抬。 “懂了么?” 封珩自然懒散地轻靠在他身上,梁天枢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张漂亮得过分的脸,那呼吸薄薄地扑在耳尖,头上的步摇碰到了他的耳朵,发痒,酥麻得他整个人都像是过电。 比起抬头,他好像脐下三寸那地方要抬起来了。 梁天枢打扮起来当然不差,是个清秀款美人,一双杏眼极为乖巧,墨多白少,此时因为紧憋着,憋得眼里含了雾气,更显灵动非常。 “呵,这妹妹不经逗。”封珩失笑,肯定了梁天枢原是真想去摆脱童贞的猜测。只是他这样……必然是被吃干抹净的份儿啊。 反应过来被耍了,梁天枢瞳孔微缩,张了张嘴,又看“玉姐姐”嘴角噙着笑,两腿交叠,他轻倚在那儿,细密的睫毛半垂,金眸在深红的胭脂下更显妖冶。 他一身明艳繁复的红衣罗裙,仅从领口袖口露出一小截肌肤,就白得放光。那一副浑然天成的魅惑模样,不知要引得多少人前赴后继。 梁天枢闭上嘴,什么话也说不出了,只拿起手帕,擦擦自己不存在的口水。 这动作原是梁天玑跟他学的。 “嘿嘿,那个,”穆卿卿压下自己的嘴角,“玉姐姐,天枢妹妹,你们慢聊哈,咱们马上就到百香楼!去碾压那些庸脂俗粉!” “哎!不对呀!为什么他是姐姐我是妹妹?”他们三人按年龄本该梁天枢最大,封珩最小,这怎么变姐妹还能到个个? 封珩也觉得好笑,“你也叫声姐姐听听?” 梁天枢被捏了下巴,立马就被勾了魂,“姐、姐姐。” 甚至作出了娇羞扭捏的作态,他这是进入角色了,封珩轻笑一声,缓缓倾身。 直到那柔软温热的唇从耳后离开梁天枢也还傻愣着。 “妹妹听话的奖励。”封珩夺过梁天枢的扇子,敲了他一下,把人敲回神。 看看那“一见生财”四个字,突然觉得挺适合,打开遮了自己半张脸,低声笑了下。 直到下了马车,稀里糊涂地在无焰军帮助下偷渡进了楼,坐在香味四溢的房间里,梁天枢抬手摸着自己耳后,另一只手少了扇子有点空,更添焦躁。 他看了眼自己指尖摸到的胭脂,轻轻搓了搓,想起那柔软的触感,不禁把手指放到了自己唇上。 感觉不对,眉头轻皱。 他开始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怎么让玉姐姐把“奖励”盖在自己唇上? 又想到了别的什么,梁天枢弓下身,明明门外已经有妈妈在催促了,他却怎么也压不下嘴角的弧度。 “哈、哈哈哈哈哈——”本是灵动乖巧的清秀美人眯了眯眼,流露出类似狐狸一样的狡黠笑容,他朱唇轻启,“封珩,我的目的,好像本就是得到你。” 第十八章 美人斟酒 百香楼里男妓也不少,只是在这儿都用不上前面那东西,照样姐妹相称。因此封珩觉得自己胸口的一层层软垫就纯属恶趣味了。 撇撇嘴把它摘去,他玉姐姐照样美得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对着铜镜看着自己背后的凤凰,封珩拉上衣衫挡住,敛下眼,又想起死前见到的美人和凤凰,可他怎么就想不起来美人的脸呢。 “玉姐姐,知府大人听妈妈说新来了美若天仙的玉儿,说就想见见你呢。”一个小侍女敲敲门,看见他出来都不禁脸红。 封珩微点下巴,保持着自己高冷的人设,淡淡地“嗯”了一声。 小侍女忙搀扶上来,给他带路。 路过百香楼的大堂,各式各样的美人有的抚琴,有的起舞,有的柔若无骨地搭在公子哥身上……好不热闹。 微微眯了下眼,便看见那台上有个吹着箫的绿衣姑娘,脚边已经堆了不少嫖客投来的赏花。那箫声在一众琴声中丝毫不落下风,如点睛一般把整个大堂都带入乐声中—— 梁天枢演得还挺起劲。 不由也随着乐声上扬而笑了笑。封珩拿扇子挡了挡嘴角。 他在三楼,梁天枢却好像睁眼便看见了他,遥遥对视一眼,纸醉金迷的气氛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是祺姐姐,那是小霞姐姐,那是……那个是天枢姐姐!和玉姐姐一样才来百香楼呢……”看封珩看得高兴,小侍女便开口给他介绍起来,“玉姐姐想必也是听说过咱们百香楼吧,多亏了老祖宗,我们才有了这样一个快乐的栖身之地呢!虽然不知姐姐是为何而来,但你一定会喜欢上这里的!” 一曲终了,梁天枢看他还没走远,冲他眨了眨眼,悄悄用手指了指他,又若无其事地捻了下头上的簪子。 “?”应该不是指他,而是身旁的小侍女。 封珩视线落在小侍女的头顶,那里若隐若现地有两只耳朵的形状在跳动。不仔细凝神了看,的确感觉不到异样。 再结合一些小侍女的话,若有所觉,封珩扫了一圈,大堂里半数的美人可都是头顶有耳朵的。 原来如此……这百香楼可真是个妖窝了——妖族素来只存在于那些话本里,轻易不示人,凡夫俗子一辈子恐怕也遇不上。 但这一遇,便是遇一窝了。 看来在妖族眼里他的金眸并不奇怪,百香楼见到他眼睛的都不怎么在意。他小时候可因此没少被当过怪物呢。 仿佛要触及什么,思绪就被拉回来了。 “玉姐姐,知府大人就在这里面了。”小侍女怕他不认得,还趁着门刚开个缝,给他指了指那覃尧。 “嗯。”封珩点点头谢过,那正在跟覃尧赔笑的妈妈立马开了门把他拉过去,“这不说到就到了嘛!知府大人可别介意,我们玉儿刚来,有些拘谨……” “这边是玉儿?”几个官员都是温香软玉在怀,有些还醉酒上脸,看见“玉儿”来了,迷迷糊糊的眼睛也不由亮了一下,抱着美人的手都松了,还被人娇嗔地打了一下。 窗户关着,但封珩估摸着该是日上三竿了,没记错的话,这覃尧作夜三更就来了。瞒着皇帝的使者,偷摸来的。 若说是来这里给谁报信吧,也该快马加鞭地赶回虞城伺候梁天枢等人才对,莫非本是来了便不打算回…… 封珩思维顿了一下,除了面前色眯眯的覃尧,还有另一个搂着个娇软小倌儿的人是熟面孔。 他不动声色地让开覃尧伸过来的手,款款坐在覃尧旁边的凳子上,看似亲密,实则一点儿没挨上。 众人的目光都被他那白若凝脂的手吸引,修长而圆润,指甲涂了深红,红上画了些细致的金梅——这只手如主人的表情一样寡淡,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缓缓斟了一杯酒,然后将酒杯塞进了覃尧悬在他肩上的手里。 看人愣神没什么动静,封珩才轻笑一下,“喝吧。” 他只是嘴角扯了一下,并不带什么笑意,声音也缱绻得仿佛风一吹便碎了,让人不由心紧,只想打碎他那兴致缺缺的表情,博得美人一笑。 “玉儿,好玉儿,这酒清浅,不过图些热闹罢了,我让人上百香楼最好的“万年春”来,玉儿和大人们一起喝,如何?”覃尧又堆起他那满脸的褶子。 “玉儿体弱,喝不得酒……”他现在可真是一杯倒,这种情况下哪敢乱喝。 “不喝可不行,那玉儿喝这清酒,给我们斟万年春,如何?”一人说道。 其他人也附和起来,封珩作出不情愿的姿态,冷淡的面上只是眉头轻皱,他微微抿唇,点了下头。 看得几个人大笑起来喊着老鸨来送酒。 在妈妈跟覃尧如出一辙笑得像菊花一样的赞赏之下,封珩无趣地玩儿着扇子。 小样儿,你们风爷可最懂男人想要哪种了,不就是高岭之花被迫变成小娇花嘛,他吃过猪也看过猪跑……啊不对,怎么能把美人比作猪呢。 总之,在一群人嘻嘻哈哈推杯换盏当中,封珩掀掀眼皮,看向坐在他对面的男人——许延年。 许延年跟风眠一般大,殷朝建立后考入翰林的,曾经也是朝廷重臣,后来患了些病,才从京城回了荆州老家。除了君臣关系也无过多交集,当初在将军府看到他也是让风眠回忆了一阵。 孔阳当时想跟他说些什么,不过封珩不想再知道太多被拉上贼船就下不来的事情,止住了将军的嘴。 荆州跟唐州相隔千里,而荆州刺史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所谓“反军”恐怕势力不小。 略微替风立秋心紧了一下。但封珩心里一哂,身处其中搅点儿浑水,可比隔岸观火有趣得多啊。 不小心有点情绪外露,封珩打开扇子遮住下半张脸,一双金眸毫不避讳地看着对面的许延年。 许延年似乎终于注意到了他,颇为和蔼的面容露出和其他官员一样的笑,但别人笑着猥琐,他却让人觉不出来,有种超脱红尘的温和。 封珩眯了眯眼,看着他那双年老浑浊的双眼。隐隐泛出了红光。 他思绪发散地想着许延年居然还有颗泪痣。再年轻几十年也该是个如玉书生…… 封珩一顿,思绪归拢,逐渐挺直了脊背。他的直觉在说——这个“许延年”很危险。他微不可闻地舔舔牙尖,将空白的扇面反转,“一见生财”四个字对着许延年。 暗红的眼眸从他身上移开,又回到和其他人有说有笑的样子。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那种被四面八方的空气禁锢的感觉消失了,封珩轻啧了一声。 离他最近的覃尧听到了,笑眯眯地伸手想揽上他的腰,被封珩用扇子挡开了。见封珩漂亮的金色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对面比他还老的许延年,覃尧抖了抖胡子。 金色?他听说过皇家独有的金眸,见过的人都无所不用其极地夸赞那双眼睛的美丽和妖冶,但为何…… 覃尧将眼睛从“玉儿”完美无瑕的脸上挪开,仔细地瞧,美人随意的姿态就显出雍容华贵,那气质旁人可模仿不来,莫非是哪家高官子弟流落至百香楼……要是真抱了这样的人,更带劲了不是? 覃尧那边已经幻想开了,那褶子脸极显猥琐气,一看便知他在想什么了。 封珩慢悠悠地摇着扇,眼睛却只看着许延年,他低声道,“玉儿的皮囊,竟还留不住许大人一眼么……” “怎会!许大人可是今天喝得最多的,玉儿给许大人斟酒,他如何能不看你?”有人哈哈笑起来。 喝得多?眼瞎么?许延年一口你们一杯啊? 察觉不对,但许延年已经被推搡着换到了他旁边来,封珩看过去,许延年却不露异常了,笑呵呵地与他举酒。 “玉儿可莫见怪,老夫补偿你,一人一杯!” “哎,许大人可真是欺负玉儿了,你那一杯跟玉儿一杯,能一样吗?” 几个陪酒的妓子也随着笑起来。 封珩却想这一杯该是一样。 酒盏清脆一碰,酒入喉,烈的,他没来得及想出什么不对,便见面前的人堆出笑意,年老垮下的皮肤一番变化,变成他想象的那个年轻的书生模样…… 接住“玉儿”倒下的身体,“许延年”挑眉,神色比“玉儿”还要寡淡,眼中的红色漫起,轻缓一动,周遭的景色褪去,换成了一间鸟语花香的别院。 “许延年”抱着怀中的人,缓步踏过地面,他赤着足,脚环上的铃铛发出轻灵的响声。身上的官服随之变换,逐渐在他身上披上了锦衣华袍,金丝玉带。 “大爷爷,您回来啦!” “老祖宗老祖宗!祖爷爷说他去找那小偷啦!” “老祖宗!临城百香楼有报,皇帝派的人到了……” “……” “许延年”——不,狐妖长老,邱堇,他淡声道,“我知道了,都下去吧,勿要吵我清净。” “是……” 邱堇本就喜静,几千年呆在这洞天里不挪窝,虽有分魂在外,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傀儡,不用便直接收回了。如今一缕分魂从入口走回来倒也稀奇。 他抱着美人走得潇洒,几个狐妖面面相觑,直到第一个看到长老回来的小福惊叫起来:“啊——是那个骗子!” 第十九章 跟我做 书生模样,面相温润,放在人堆里也只是个颇为俊朗的读书人。但细看五官都很精致,面白如玉,目似静泉,唯有眼下的泪痣显出几分妖艳气来——邱堇不可谓不好看。 他姿态懒散地窝在太师椅上,正给指甲涂着胭脂。封珩已经把他脖子上的狐纹用眼神描摹了好几遍,那双狭长的猩红眼睛才慢慢地挪向他。 两人沉默着,邱堇才缓慢开口,“梦境罢了,我是主人,你是客。” 封珩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意思是告诉他不用拘谨。于是封珩从善如流地在竹椅上换了个放松的姿势。 此间庭院繁花似锦,开得正盛,一草一木皆有灵气,若不是处境微妙,他还有心赏赏狐家院子呢。 手指甲涂完了换脚趾的,他本就赤着足,姿势豪迈地抬脚搭在面前的石桌上,细致地打扮起来。 封珩小指上的戒指微微发烫,他不动声色地转了转,“你们所为何事?” 他想问的还挺多,虽无桎梏感了,但那种思维无法散发的感觉并未消散,怕是只能问出对方愿意答的问题。 “非我,是…邱怜,不归我管。”他吐字慢,让封珩想起自己刚“学”说话的样子,不禁怀疑邱堇也有类似经历。 狐族内部的事不便多言,邱堇紧接着说:“带你来,只是…想看看你……” 聪明人之间说话很喜欢说一半留一半,但这一半也没说到,封珩根本无从猜起他的意图。 “看我做什么?”他跟妖狐可没什么渊源……大概? 似是能听到他的心声,邱堇涂完了一个指甲,才不紧不慢道,“一是有意思…二是,我跟他们,有过节,你在我这儿,他们看不见。”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意思。 “谁?玉王爷?”他封珩可是无仇无怨啊。什么刁民又要害我? “邱怜、唐州上下官员……”他顿住,看进封珩的金色眼睛——他知道这人装着震惊而已,其实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轻狂,淡漠的脸上微微显出笑意,“还有,你还不知道的……” 不知道,便不说。 “至于‘玉王’……总会见到的。” “你也是…局中人…” 邱堇似是对他说,又似在自言自语。 “该醒了,梦里,我在。” 远去的梦境里,封珩分辨着那微薄的唇开合——“怀璧其罪。” 对梦的记忆总是模糊残缺的,他半睁开眼,五感归拢,发觉自己被泡在温水里。 “跟我做。“ 男人微哑低沉的声音钻进耳朵,将人惊醒,酒香萦绕在鼻尖。 “?” 他按住自己突突跳的额角,眉头皱起,又睁眼看见浴桶旁的男人——乌黑长发、深色皮肤、一身的酒气,以及一脸戏谑的表情,除了云今宴还能是谁?封珩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小风儿,跟我做。”云今宴见人醒了不太清醒,又重复了一遍。 看他认真,封珩就不是会拒绝这块肉的人。 他有些懒散,于是伸手勾住云今宴,把他勾进了浴桶,空间虽大,挤两个男人还是勉强,不免溢出了些水。 “别亲我。”酒味太浓。封珩偏开脸,那个吻擦着脸颊落到耳朵上。 水汽把整个屋子都氤氲了,云今宴瞧了眼他泛红的眼尾,低笑了一声。 亲吻从耳朵往下,男人俯在他身上,像野兽对待食物,舔舐着他的脖颈。感知危险的本能让封珩绷了一下肌肉,他这样被反抱的姿势下有些不适,云今宴又不老实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好在不是反感,封珩适应了一会儿被当做食物舔,已经有些反应,他按住吻着半露出水面的腹肌的脑袋,稍微一使劲,把人按在了自己下腹上。 水中什么滋味不知道,封珩只觉泡的水都被另一个人浸染出了一点酒香。他一面被酒气水汽跟困意熏得晕晕乎乎的,一面又清晰地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嗯……”云今宴高挺的鼻梁埋进了黑丛里,他舔起那处鼓囊的卵蛋,封珩发出舒服的低喘,松了手。 云今宴没有起身,依旧在水里,已经张嘴含下了封珩半起的性器。 他口腔里湿热得很,舌头粗糙有力,灵活地裹着柱身逗弄。水中有些阻力,云今宴吞吐的频率就慢,更显得磨人,封珩很快在他嘴里硬起来,原本吞得就深的云今宴不由吐出大半,此时龟头撑着喉口,紧致的舒适感让封珩主动往里面顶了顶。 云今宴难受得肌肉紧绷,从封珩的角度看,就是腿间一个乌黑的脑袋,辫子散开了,还有卷曲的痕迹。发丝间露出肌肉线条明显的脊背,古铜色的肌肤上水珠滑落,尤显诱人。 他半边身子的白色文身似浸在水中流动,封珩看不出是个什么纹样,但瑰丽的笔触让本就野性难驯的人妖异更添。 他是世人惧怕的妖兽,此时却雌伏封珩身下——不,目前还是兽扑着人的姿势。 云今宴两只胳膊紧紧箍住封珩的腰,完全不闲着在他身上吃豆腐。 怎么有种我被嫖了的错觉? 封珩抬脚想踹他一下,像是觉察他的意图,云今宴抬了下身子,抓住他的脚按在自己的性器上。 他不是没踩过,但第一次光着脚直接和另一个人的那处肌肤接触,新奇的触感让封珩挑了下眉,见水中冒出泡泡,云今宴想吐出来,他舔了舔牙根,伸出手把那脑袋按下去,顺势挺腰。 温水似乎让一切变得湿润滑腻,他滑进了口腔深处,已经顶得云今宴的胳膊青筋暴起——他腰都要被掐青了。 这场无声的互相折磨以双方的弃权结束。就像他们的无数次对战那样。 “呼……小风儿,谋杀不必在这事儿上。”云今宴抹了一把脸,呛了下水,发出讲和申请。 封珩点点头表示休战了。 享乐这点上他们是一致的。 任云今宴抱着他从舔变成啃,两根硬挺的粗大贴在一起磨蹭,他贴在自己耳边湿热地喘息。封珩眯起了眼,思绪已经飘远了。 “小风儿”的称呼已经几十年没听到过了,眼前回忆起了那段“小风儿”跟“小云子”跟着先生读书写字,暗自较劲,亦或是一起训崽踏云和破风的日子。 踏云早就寿终正寝,现在的破风也不知是第几代子孙。 好像他把之后分道扬镳的时期都刻意忽略了,他们就永远是那对互为知己的风与云。 下巴被狠狠咬了一下,封珩被他拉回了神,男人又在那牙印上亲吻,声音低哑,“这样可泄不了火。” 或许有那么一半晕乎的作用,封珩此时的情欲不至于那么强烈,倒有心跟他拉扯,“你给我上?” 两个都没有低头雌伏的经历。 云今宴在他妆容未祛净,水雾缭绕中更显昳丽的脸上游走一番,也挑起眉,“你打得过我?” 鼎峰时期也只是回回跟他两败俱伤的封珩表示:那算了。 云今宴放声笑了起来,以前没觉得他能跟“可爱”二字搭上,如今倒是别有趣味。 但说出来是非得打一架不可了。 云今宴作势捂了下胸口,亲亲他的耳朵道,“你就帮帮哥哥我吧。” 他拉了下封珩的手,封珩这才发现自己手上有淤青,眉头轻皱,倒也不太在意。 封珩有恃无恐,且一锤定音:“你用屁股。” 云今宴本就不是非得争个青红皂白,如他所说,“泄火”罢了,他便骑在封珩腿上,屁股夹着他磨,封珩手上帮他。 两人终于从快冷掉的水中出来,又洗了一遍,看着闭上眼不愿交谈的人,云今宴好气又好笑。 封珩是被疼醒的。他本是闭目养神,顺带享受一下云今宴的服务,结果好像着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手疼起来了。 该是擦了药。 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被绳子束缚着,除了刚才跟云今宴胡来一番,断片了的脑子最后能回忆起的只有邱堇一张淡漠的脸。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何会躺在这个不知何处的房间,为何会跟这个人在一起。 可千万别是什么会欠云今宴人情的事——封珩此时是无比后悔那时自信莽撞,发誓再也不碰酒了。 当然,他觉得自己也不至于是那么一小口就倒,或许是一开始就落入圈套而不自知。 照邱堇所说,从他们踏进临城那一刻便被“看见”了,每一步都在对方的引导之下,不然不会进的那么顺利。直到他发现被附身的“许延年”,被邱堇带入梦中,才脱离控制。 第二十章 风云有旧 明摆着无视了房间里的另一个人,那人不高兴了,抓着封珩上药的胳膊使了劲,难忍的疼痛终于让那双金眸带着不耐看向他了。 可把云今宴气乐了,“嘿你个小白眼儿狼,对着救命恩人和刚互相帮助过的好兄弟就是这态度?咱们之间没有恩也有仇,自说自话地就死了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他俩曾经一个大殷皇帝,一个阿那依的王,再早点儿,也只能算不打不相识的关系。仇恨倒算不上,只是些输赢罢了。 封珩掀掀眼皮,“你不是被无焰军抓到了?” “可别提,”云今宴把那红玉尾戒戴回他缠上绷带的手上,大马金刀地就坐在床边,流氓地挑起封珩的下巴逼他对视道,“小风儿,哥哥我可是专门被抓着等你来见我呢,可你就这么辜负我,还扮成这模样去沾花惹草——我实在等不急,便来找你,谁想好心还被当做驴肝肺!” 封珩已经解开他身上的绳子,坐起身,推开云今宴,问:“发生什么了?” 他看看自己身上,衣服换了,沐浴完后神清气爽,只有手上的疼痛感实在无法忽视——到底是个细皮嫩肉的。 反观云今宴,酒的味道仿佛已经融入他的骨髓里,成了种体香,一靠近便能闻到。 云今宴不打算让人起身,一只胳膊撑在他身侧,另一只抓住封珩推在他胸口的手,“发生了什么?都说了是我救了你,可要以身相许啊?” “你来之前呢?”封珩只捡着重点问。 云今宴自知诓不了他,如实说道,“我来时你已经把整间屋子里的人都揍趴下了,在那儿打醉拳呢——嘿,醉得倒是出神入化,就是力道差了些,下次我带你找个丐帮的教你,好歹遇到真正的练家子也能防身吧!你说你也是狠,没意识了还净往人命脉上招呼,好歹是些官儿吧,你让他们回去可怎么见人……” 记忆里的人不至于如此多话,封珩终于不带多余感情地正眼瞧了人两眼。云今宴眼中可清明得很,大概对他来说醉着就是醒着。 “……得亏你哥哥我来得巧吧,不然你就被带走了!噢对,你那宝贝扇子我没抢,看你也不是很宝贝的样子……” 眼看着话题又要被带歪,封珩打住他,总算是理清了来龙去脉: 自己喝醉了,把所有靠近的人打了一顿,终于遇上了打不过的,也就是无焰军,云今宴正巧赶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绑走了。 不管清不清楚其中关系,但什么“救命恩人”纯属某人自作多情。以云今宴的性子,多半就是来搅浑水的。 其他暂且不提,“——你看见那只狐狸了么?” 封珩虽没有看到邱堇头顶的耳朵,他也也没有做出过多余的表情,但他直觉那是只狐妖,法力很强,年岁不小。 而所谓“罪魁祸首”邱怜,要施术法,定是在附近。 “幻术……”封珩沉思着。 人妖殊途,仙凡有别,他虽知道一些仙法之类,却也仅限接触过皮毛,不知有什么法术能将整栋红楼——甚至整个临城,都笼罩进幻术里。 连思维和感知都在那狐妖的掌控之内。 这是凡人无法抗衡的力量。 封珩一向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但面对仙凡之别的这座大山,他一直是敬谢不敏,井水不犯河水的。 就像风眠和云今宴,风眠会不断变老死去,而云今宴至今都还是这副张狂模样。自从云今宴驻颜之后,他们便没再打过照面了。 但各自有道,什么妖怪敢罔顾道法祸害人间? “行啦,你不了解江湖的事儿,别瞎猜,”看他皱得能夹死苍蝇的眉,云今宴知道封珩是有点怒了,他此时没有对大殷百姓的关切,也有对自身入局的愤慨,“我虽然没见着,但听你说的应该是只九尾狐,这世间九尾屈指可数,各有各的本事,哪有那么好抓。”一群仙人可是抓了几千年也没抓到过一只。 “萧先生说过人道大昌,无妖敢犯,九尾狐妖又是为何跟知府勾结?” 人道若是昌盛,自有正气护体,天子皇权更是“天意”所在。 或者……是有别的不惜跟“道”争,也要得到的东西。 “谁知道咯。”云今宴浅色的眸子半眯,转开话题,“我去你墓里看过,的确是死透了,返老还童都还好说,你这又是什么情况?若是什么夺舍之术,可小心被某些人喊着“邪道”追杀。” “借尸还魂。”封珩给了他四个字。曾经的“风眠”和“封珩”都已经死了,现在他就是封珩。 “噢——”云今宴拉长了尾音,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突然咧嘴一笑,“那也就是说,你现在只是个被我抢来的‘妓子’了,没有我,可是马上就会被那狐狸发现的,小美人,乖乖伺候哥哥,如何?” 隐隐作痛的手并不妨碍封珩把指节摁得“叭叭”响。 但云今宴实在是“虎背熊腰”,像个铁块一样压在身上。 金色的眼眸半眯,“下去。” 鉴于这厮的确是阴差阳错地帮了他不少忙,封珩暂时不打算翻脸。 “我不,”云今宴一只手撑在封珩耳边,逐渐拉进两人的距离,“小美人啊,你听哥哥说个故事。” 封珩微抬下巴,又让那本要贴上他的唇从脸颊擦过,此时打不过云今宴,于是也没反抗了,只深深吐了口气,“你说。” “我啊,因为一些原因,曾经跟着萧先生一段时间,他教我如何做妖,如何做人。我性子野,跟那些脆弱的人类可一点儿合不来。那时我想不通为何要学着做人。 直到有一回,先生找他故友下棋,他的故友身后跟着一个小屁孩儿。那是个凡人,又跟凡人不一样——至少没有其他小屁孩能跟我打架。 虽然相处不多,但每次见到他,他都跟上一次不一样,小孩逐渐长大,阅历逐渐增多,一点儿不知收敛,越来越耀眼。虽然我们还是见面就打,但我知道他快超越我了。 一个凡人,区区十几年罢了,他每一刻都活得那样随心所欲,人生不可谓不精彩。相比之下我几十年的半妖生就显得寡淡了些。” 云今宴吐出的气里酒味很浓,他一字一句地说着,“看着他啊,我就明白了萧先生为何要我学做人。” 他眼神黯淡了一下,可是人的寿数终究短暂,再过辉煌也只是一现的昙花。但那昙花太美,让人忍不住想停留住,想让他永远那么美好。 不知是云今宴不忍心看到步入中年的风眠的面孔,还是风眠不愿再以大殷帝王的身份跟阿那依的王勾结,他们没再见过面,边关战场上两方打闹不断,却从未见过两位王同时在场。 阿那依国跟大殷京城相差万里,不想见的人,一辈子也不会再见了。只有几只名叫“破风”的金雕,偶尔在罡风层穿行,送着秘密的书信。 “呵,他想死,我还真不想如他意——”云今宴勾了勾嘴角,“返老还童的秘法我还真有,只是怎么都得不到他配合。于是我便动了些别的法术……” 古铜色的皮肤上白色的纹身似在流动,男人的眼眸中也流转着妖异的白光,“可惜啊,生老病死,阴阳相隔,不可逆转……” 他当然知道失败了,自己本来就是半妖,用人类魂灵相关的法术本身就很艰难,甚至走火入魔,魔气攻心,反噬使他每日痛不欲生,只有烈酒,和更烈的酒,才能麻痹自己,忽略那皮肉之苦。 说话间封珩把绳子捆到了他身上,一点儿不留情面地缠得死紧。云今宴撇撇嘴,这种绳子哪里捆得住他,于是任封珩动作。 他只用一双明亮的浅色眼睛直直看着封珩,哑着声问:“我本已接受他死了的事实,所以,你又是什么?回来做什么呢?” 逆天行道,起死回生——会遭报应的。 封珩没有答他。 云今宴也不知自己是个什么感情,确信他唯一认可的知己与世长辞后,多少没了趣味,不会再因某个人的出现感到兴奋——很快又打了脸,他感知到了和风眠类似的气息。 他的儿子?云今宴有心找点乐子,送了两箭去试探。昨夜那支箭送出后,即使相隔半个城,那双金眸只是轻扫而过,便令他毛骨悚然。 风眠?反应过来已经把那“死”字送了出去。 一箭穿云,别人看不见,他可太熟悉不过。风眠刀枪剑戟皆可杀敌,却鲜有人知他的弓箭才是出神入化,那箭自附神力,逆风也不敢挡道,像是展翅翱翔的凤凰,以俾睨天下之势往任何他想去的地方飞去。 云今宴那时被酒麻痹的脑子理不清楚自己一团乱麻的情绪,烦得发慌,心魔若不解决,恐怕是要彻底入魔。 三十年不见,他变了样子,但妖族认人大都不是看皮囊,而是魂相。 他是风眠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云今宴不是个擅长思考这些的人,他只知道自己本来准备跟人大打一架发泄情绪,但看见封珩的那一刻,下不去手了。 可不能把他失而复得的宝贝给打坏了,更不能让他又跑了不跟自己见了。 “小风儿,你给我好好活着。” 若是天有不容,我们去翻天。 云今宴自顾自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因为他发现这没良心的作出倾听的姿态,把他绑上,自己已经重新睡过去了。 想来他这一天的确没休息上,云今宴撑起身,松掉自己一只手钻出绳子,无聊地捞过酒壶灌起来。 视线在封珩的脸上逡巡,他见到人了,又无从发泄,胸口依然是闷得慌,他想不通这丝心魔何来,更不知该如何解。 帮人清洗时又轻易地对着人的躯体起了反应,便找封珩泄火。 火泄了,胸口更闷了。 过了一会儿,在他想得有些昏昏欲睡之际,破风扇着翅膀从窗外落到他肩上。云今宴接过信件。 萧先生的回信只有两行: 假生九尾,邪魔外道。 情劫。 看着那两行金光微泛的字,云今宴磨了磨牙根,重新看向封珩的眼神晦暗——情?对他俩来说,未免太难,还不如杀了来得快。 手里的酒坛又灌空了,云今宴啧了一声,想顺手摔了坛子,顿住,默默放到一边,把自己重新捆上,凑到吐息均匀的封珩旁边。 “这么信我。”他笑了一下,额头与熟睡的人轻抵。 无人知道的房间内,男人俯在另一人身上,他身上的白色文身发起微弱的光,往另一人眉心轻缓流淌。 “死狐狸,少来插手。” 第二十一章 山雨Y来 这厢封珩终于躲上懒了,那厢梁天枢收到穆卿卿送来的扇子,“哗啦”一声打开,对着房间里的众人扬了扬下巴。 此间是百香楼顶层雅间,屋内却无一个妓子歌女。八套红木的桌椅分列两边,坐了七个人,如果封珩在这儿,会发现几乎是些熟面孔:梁天枢、荆州刺史许延年、唐州知府覃尧、镇西军大统领、一个去年才“告老还乡”的吏部尚书。不认识的两个都坐在最上位,一位披头散发穿着厚重的先生,一位眼神刻薄的蛇蝎女人。 稍一联系便想到这是大殷西南一部分势力跟京城勾结起来了。 代表京城梁家的梁天枢就坐在第三位,他还穿着那身闺秀打扮,却毫不在意形象地双腿交叠,纨绔十足地后倚。穆卿卿站在他身旁,面色严肃,没有表现出跟梁天枢关系亲密的样子,沉着气警惕着周围。 这聚会可跟在将军府那次不同,空气中都有着剑拔弩张的气氛。 梁天枢把玩着他的扇子,众人的视线都在他身上,他看向包扎过后颇为滑稽的覃尧,笑了笑,“我尽力骗过无焰军了,许大人跟覃大人就算了,他们还能避过邱夫人的耳目,我也没办法——终究是跑不出这临城的,各位稍安勿躁啊。” 覃尧都还腮帮子疼,刚正回骨的下巴说话不利索,被他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想要发作,“你!” “咳咳……”上位的先生低咳了几声,没有多余动作,就让覃尧压下火气坐回去,几个护卫也都收回了手中欲出的武器。 梁天枢却还一副挑衅的模样,戏谑地挑起了眉毛。 覃尧还没说话,又被那位邱夫人抢了声,“梁家小子,这回的确是你过了。” 她身着高开叉旗袍,肩披绒袄,傲慢地抬着小巧的下巴。一副魅惑的妇人姿态,在座的却没谁敢用旖旎的目光看她。正是百香楼的主人——邱怜。 直到进了临城,他们才知道还有个名不经传的小王爷跟着来了。本以为是入了虎口的羔羊,却没想到有些本事,如今明暗地位转换,他们处在了被动一方,十分不妥。 这才兴师问罪到梁天枢头上。然而梁天枢脸不红心不跳,不屑地说到,“我都说了他是那皇帝亲手指派来的,无焰军军令都在他手上。皇帝说不定是已经怀疑到了梁家头上,我哪敢轻举妄动,还能路上杀了不成?” “也得亏我想的这一出,让封珩跟我兵分两路,现在无焰军也是兵力分散,才好让你们喘喘气。”他也没想到封珩能把自己人都搞懵了,半路杀出个绑架犯,比起监视任务,自然是救风立秋的宝贝皇弟更要紧,如今楼里就剩那几个无焰军了,邱怜才好动作。 “哼。”是邱怜轻哼了一声,不得不说被那群阴魂不散的死侍紧盯了半个月,她的确要疯了。想掩过所有人的耳目谈何容易。 “封珩?何人?咳咳……”那先生问起。 “两个月前还是个痴儿的十三王爷,如今已是孔阳的枕边人,孔阳以‘军师’之名将他荐给我们。又得新帝恩宠,虽来历蹊跷,但若能利用好,能把孔阳大将军请入局中也未必不是一手棋。”许延年虽然脸上也贴着纱布,到底不如覃尧严重,还是和蔼地说着。 世人皆知孔阳是先帝养的看门狗,但他们还知道这看门狗也是先帝留给后代的一把双刃剑。若真如情报所说,那以孔阳对封珩的宠爱程度,加上路先生对孔阳的恩情,未必比不过他对风立秋的忠心。 “若非亲眼所见,许某也不敢相信那镇国大将军也能动情。”他补了一句,多少打消一些众人对“孔阳动情”的疑虑。至于封珩的来历不明?他们这儿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哪个能比个痴子的身份干净? “不可,他听承兴帝的命来,孔将军又不是我们的人,用他的弊远大于利。”大统领竖着眉头说到。 “路先生,私以为还是谨慎为好啊,十三王爷手中握着的,还有那个帮他的江湖客,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棘手。”前吏部尚书也劝了一句。 “重点就是那个江湖客,竟有些本事,怕是要引来麻烦了。”邱夫人掐了掐手指,她的竖瞳危险地眯起——算是记住那个古铜色的男人了。 “我倒是觉得让他做个军师没什么问题啊。”梁天枢是生怕不够乱。 “……路先生可有几分把握?”众说纷纭,最后齐齐看向首座的路先生。 除了咳嗽一直没出声音的路岂知才用指尖敲了敲扶手,“行了,咳咳,孔阳太危险了,他不会来碍着就行。至于那个封珩——尽量活捉。” 这事定夺后,几个人又各怀鬼胎虚与委蛇了一番,直到把该交换的情报交得差不多了,陆续从不同的出口散场。 梁天枢起身摇着扇子要走,被邱怜叫住,“梁家小子,莫要失了分寸。”她一直看着百香楼的动静,自然知道梁天枢跟封珩状似交好,“他终究是风家人。” “都是想吸风家血的竞争者,何必假惺惺。” “呵呵,”邱怜倒笑起来,“你爹跟你那认的太后姑姑可是求我都求不来。”她不再多说,摇曳着步子走了。 梁天枢摇摇头,他可是出了名的“逆子”啊。 剩下路岂知坐着没动,他抬眼看向同样稳如泰山的许延年。“许延年”和蔼的脸上才终于显出属于邱堇的淡漠。 “何事?”路岂知兴致缺缺地出了声。 邱堇跟他们谋反的事情倒是没什么关系,他甚至比封珩还来临城来得晚。 “有人偷了狐山玉,”邱堇缓慢开口,神情漠然得仿佛不是在说与他有关的事,“还想凤凰玉,呵……” 似笑非笑的样子难得有点狐狸的狡黠。 “咳咳……”路岂知只手握拳抵在嘴角,掩去一点儿病态。 他相貌堂堂,看起来不过而立,是算命的都要道一声“阳气十足”的周正长相,却不知得了什么病,时常裹着厚重的衣物,佝着身子。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本该是明亮漂亮的,他却没有什么生气,眼中黯淡,看着人只会觉得背脊发凉。 “谢谢,我知道了。”他垂着眼眸,不知在看什么。 气氛沉默了一下,邱堇打算走了,最后是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你还是…没走出来——丹玉,别让人…笑话了。”许延年眼中红光褪去,缓步离开,关上了门。 灯盏随着他一阵妖风明灭,连光亮都不给他留。只有路岂知一个人了,他也不点灯,良久才在黑暗中又咳了几声,喃喃道,“你又知道什么。” 三言两语他就能得知很多信息了。狐山玉和凤凰玉等都是在大妖身边吸足灵气而来的宝玉,相当于一个半神化身,在聚宝阁也是数一数二的有价无市。 偷走狐山玉一个,还要凤凰玉,说不定还有其他目标,对方的目的可就不是简单的了。 凤凰玉虽不在这儿,却有路岂知这条前任拥有者的线索。只是冲他一个来的,那便跟谋反之事更无关系了。 路岂知跟邱堇也不过泛泛之交,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之间其实很少有来往,各据一方井水不犯河水,如今偷了狐山玉的犯人在临城,邱堇只是来知会一声,也算卖个人情。 ——但他多嘴一句似乎关心的话,可就不讨喜了。 路岂知捧着手炉,微咳了几下,不再多想。 只盼着来者有点诚意,莫把事情闹大。邱怜能把一城的凡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到了魂玉层面的争斗可就相形见绌了。 临城,山雨欲来。 “你说这不是幻术?”封珩跟云今宴大摇大摆走在临街上,一个人影都不见,家家户户闭门不出,但房屋都是完好无损的,哪里有什么遭受过灾难的痕迹? “世间幻术能做到如此以假乱真的人寥寥无几,她一个尾巴都没修够的狐狸还不够格。”云今宴抓着手腕上的绳子把玩,“障眼法罢了,信其为真,不信则假。想要骗过一个城,定是做了很大的法阵。” 两个人的步调不太一样,封珩被扯了一下,他看了眼他俩互相捆绑的手腕上的绳子,总觉得不太对劲——他跟小美人们都没这样“白首不相离”过。 这情况是因为云今宴怕封珩翻脸不认账偷跑,封珩怕云今宴一出去就坏事儿,于是把两个人绑上一根绳了。 天知道他们这要是遇上敌袭时该怎么办。大概是近墨者黑,跟云今宴呆久了就会变傻。 但谁也没提出过解开。 耳边突然刮过一阵风,云今宴伸手一捞抱住封珩的膝弯,纵身跃上房顶。 连封珩也觉出了风中浓郁的妖气。 在太阳底下酣睡的临城好像突然醒了过来,店铺开张,人们推门而出。好一副国泰民安的景象。 他们脚下的一户人家也传来声音:“江神保佑!玉王爷保佑!邱娘娘保佑!” 一家子虔诚地对着供桌上的三炷香拜了拜,才围着桌子坐下,吃起清粥白馒头。 两个人掀开瓦片看着,云今宴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我饿了。”封珩冷不丁说道。 他一脸无辜地看向云今宴,仿佛在控诉。 云今宴抹了把脸,他的确忘了这茬,于是他们把瓦片盖回去,来到了一家面摊,只有零星几个食客,他们一个灰白布衫,一个深色劲装,坐下也不显突兀。 等待期间云今宴后知后觉地问:“你带钱了么?”他换了衣服东西就忘拿了。 封珩把全身上下摸了个遍,终于掏出几颗碎银和几枚铜钱,看了眼价格,两文钱一碗面,也是松了口气。 两个人互看一眼不由失笑,“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大殷王爷跟阿那依王两个人才凑出点儿面钱。 “客官您们的面!这是一大早从山下运来的新鲜小菜,免费尝的。” “从山下运来的?”封珩作出好奇状。 有云今宴在,都不用担心演得突兀,小小的障眼法罢了,他们也能用。 “对呀,”摊主在围裙上擦着手,打量他们一眼,没觉得两人一无所知奇怪,已经张嘴说道:“玉王爷英明,修通了唐州各个城之间的官道,以前啊都要翻山越岭的,现在每天都有官家商队来回一趟运送——玉王爷说了,再过段时间,等官道彻底竣工,大家都可自行经商了……” 商队?怕是军队在往京城送人了吧。封珩嗦了口面,继续好奇,“那玉王爷有说临城要封到多久嘛?” “快啦快啦!玉王爷去京城请天司监的国师大人来了,等明日国师大人做好准备作法驱邪,助江神一把力,临城再也无灾无难,就开城了!”旁边的食客兴匆匆地插进嘴。 “哎,真是多亏了玉王爷跟邱娘娘,这辈子可都没睡这么安稳过,不知道开城之后还能不能行……” “对对,都说邱娘娘是玉王爷交好的仙子呢!有邱娘娘在,不愁睡不好觉。” “……” 云今宴动作豪放地端着碗喝干了面汤,“啪”地把碗坐在桌上,眼神凌厉地扫了周围一眼。这种江湖上喜怒无常的人都不敢惹,大家噤了声,各自吃面走人。 他撑着脸看封珩慢条斯理地喝下汤,满足地擦了擦嘴,才哼笑一声说到:“再睡下去他们就阳气被吸干入土为安了,当然睡得好。” “那劳什子国师要来你不知道?” 封珩摇摇头,他信鬼神,这些该有的机构都建了,但不至于会傻到听信一些骗子胡言,没找到真正有本事的人,国师的位置就一直空着。 风立秋好像科举那段时间立了个天司监的国师,他也没太在意。 真要来,也是他们出发之后才决定的,应该是赶着昨晚到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 第二十二章 九尾 循着妖气最浓郁的地方去,两人站在湍急的江边面面相觑。 “断了。在水里。” 春临江的水仿佛在跟他们示威,张牙舞爪地翻涌着。 “二位大侠可是要渡江?”江边一位老翁问到。 “这么大的水,船家还在摆渡?” “我跟这江水混了一辈子了,江神要是想吃我,早把老头子的船顶翻咯。” “船家这么会撑船,可否把我们送到江心去?” 老翁浑浊的眼睛上下看他们一眼,“两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寻什么短见?这事儿老头子可干不来。”他摆了摆手,压下了斗笠,坐回原位继续看着江水。 封珩拽着云今宴上前,“我俩并非寻什么短见,只是想去调查一下江神如此发怒的原因罢了。” “你说江神发怒了?”老翁狐疑,但又不由得信了,到底见多识广,他沉默了一下,“若二位大侠所言非虚,又是来助临城百姓的,老头子就舍命陪君子一次!” 两方达成了共识,封珩和云今宴登上船只,就被一浪晃了一下。乌篷船上空间不大,他们坐下便紧贴到一起。 云今宴干脆搂住封珩,把人整个圈在怀里,又觉得怪怪的,“你是真的变小了啊。” “嗯?”封珩没听明白,看他五指扣进自己的指缝,纤细葱白的手被粗糙的大手包裹住,相比起来自己的手就跟小孩子一样了。不由失笑。 封珩比他矮了半个头,此时视线落在他乌黑的发顶和发丝间露出的耳廓上,云今宴喉结滚动,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 “干什么?”封珩把吹乱的发丝绕到耳后,把耳朵完全露了出来,微微侧头。 白皙的侧脸,漂亮的脖颈线,被风吹得皮肤泛凉了,云今宴把下巴搁到他肩上,用脸颊去温热他的肌肤,就着封珩的手一口喝下一盏酒,才低声道,“没什么。” 纵使船棚外浪潮汹涌,他好像从来没这么心静过。抱着人的胳膊收紧了些。 封珩似是轻笑了一声,倒没推开他。他们两个居然会这样诡异又妥帖地抱在一起,人活久了真是什么怪事都能见到。 如果他们年轻时好胜心没那么强,说不定几十年前就会有这样的发展。 可惜谁也不信如果。 船家看了眼两个连体婴似的年轻人,都不由咂咂嘴。两人身上都有种让人信服的气质,他们坐怀不乱的模样,甚至会以为此时是坐着游船,在平静的江上随波逐流。 他们的确是在随波逐流。 封珩不想跟云今宴对饮,于是找老翁闲谈。 老翁撑着蒿,显出回忆的神色,“你算是问对了人,那几天是风云密布,大雨瓢泼,江水比这汹涌上百倍,也就剩老头子我一个船家还在了,当然我也不敢出船了,只是习惯陪着春临江。我家里也没人,就和这江相依为命了。 “小时候我爹给我讲,春临江的江神是个脾气温和的小姑娘,就跟春天一样,才叫‘春临江’。 “其实今年开春,春临江的江水比往年水少,都说是今年大旱,有江神庇护,唐州已经算是幸运的了。整个春天也都没怎么下雨,眼看着江水越来越少,本来以为撑不过夏天,直到两月前,开始打雷又下雨,江水上涨了,收成也不担心了,但谁想几天了想还下不停,越来越大,天上的水倒不完似的,我也是第一次见春临江发那么大的水,冲开了原来的堤坝,快把整个城都快被淹完咯! “还是玉王爷来得及时,又是安排军队修堤筑坝,又是组织救人,他还亲自从水里背回了两个小娃娃呢!看着年纪比你二位还年轻,有这番心气,大家都感谢又听服他。 “对对对,玉王爷跟你一样那眼睛是金色的,我见着就想你们是一家吧。当初玉王爷指挥着大家把能找到的猪和鸡鸭都投江祭祀,说是这是江神要渡劫了,但那什么愿力不够,需要大家祭拜,再加上国师作法,江神渡了劫…… “你说江神又发怒,可是临城人祭拜的愿力不够?现在城里修了江神祠,香火可旺着呢!” 封珩捏了捏眉心,安抚地笑到,“船家莫要担心,我们这不就是来看看是什么原因嘛。” 已经离江心近了,一直没作声的云今宴才晃了晃酒葫芦,对封珩道,“你要不在这儿等着,我直接下去看。” 封珩扯了扯两人手腕上的绳子,“你我可是一根绳上的蚱蜢。” 云今宴把缠绕半个手臂的绳子都绕开,只剩下一圈还绑着,又去解封珩手上的,“你个凡人之躯,可别乱掺和。” “要是拉不住了,你就放开。”他在封珩的脸颊上落下亲吻,“哥哥我都这么努力帮你了,不给点甜头?” 封珩轻笑一声,移了下脸,唇瓣轻贴了他一下,在人反应过来之前,脚上一踹,“噗通”一声把人弄下了船。 渺小的一个人瞬间就淹没在了偌大的江中。撑蒿的老翁看得抖了抖胡须,高人的事还是别掺和的好。 看不见水下的动静。原本的艳阳天突然飘来一大片一大片的乌云,黑压压地挡住了太阳。那云仿佛压到了头顶,闷雷的声音就在耳边作响。 定是云今宴做了些什么,封珩突然被绳子猛扯了一下,紧接着开始剧烈地扯动,封珩压下眉毛,手腕都被磨出了红痕。 僵持了几息,那股力消失了,封珩眼皮一跳,扶住了船蓬才没摔倒。 把绳子收回水面,另一头是被解开的,封珩才叹了口气,“船家,我们回吧。”至少不是被别的什么割断的绳子,证明那厮还有把握。 他把剩下的碎银全给了那船家,要走了斗笠蓑衣,沿着江边走,反正也湿了裤脚,就任潮水打在岸上,溅到脚边。 封珩抬头看着天,低声自语,“与天争道……” 云今宴会在水里跟人打起来,不论对方是“江神”、“邱怜”或是别的谁,不可否认的是来者不善,对临城百姓有害,对人道有碍。 他决定去看看所谓江神祠,船家说就在江边不远。 临城人对乌云密布的天心有畏惧,路上能见的人都在奔跑——“快回去快回去!找高处避着!” 他装作借屋檐躲雨的行人疾走几步。其实雨还没下,封珩隐隐觉得暂时还下不来的。 “玉王爷虽不在!还有官兵们!大家莫慌!国师大人已经去啦!” 听见这高声的通告,人群的脚步才没那么匆忙了。 江神祠祭拜的人大概也是因为天气刚刚匆忙离去,还有许多刚点的香火在燃烧。 “公子怎不回家?”祠堂里就一个住持,他对封珩行了一礼,把人邀进去。 “此乃祭拜江神之处,江神自会庇佑着我们的。”封珩还了一礼。 住持听了礼貌地笑了,“公子请自便吧。”他也是不打算走的人,坐到一边的蒲团上开始诵念经文。 封珩也没打扰他,走近了去看那面容模糊的石像,穿着倒是偏女气,大概是人们不知江神什么模样,只有个“姑娘”的概念。 封珩眯了眯眼,也没看出什么别的来。 但身上的财产全留给刚才的船家了,他也不好平白无故地拜人家。想了想,他把云今宴交给他保管的酒葫芦放到了供桌上。 坐上蒲团,抖了抖袖子,封珩还没开始回忆祭祀步骤,就听见一个声音:“别拜。” “?” 小指上的红玉亮了一下,石像的眼睛也泛出红光,面容逐渐凝成儒雅书生的模样,眼角的泪痣格外显眼。 一旁的住持闭着眼打坐,好像对此异象丝毫未觉。 住持诵念的声音逐渐遥远,邱堇的虚影从石像中走出,他赤足行走,脚腕上挂了铃铛,一步一响,四声响后,虚影走到封珩面前,已经化作了实体。 “春临江…没有江神。”他直接说到。 “那这江神祠可是白修了?”封珩始终感觉不到邱堇的敌意,看不透这老妖怪在想什么。 “非也…愿力,有用……”邱堇嗫嚅半天,才抿唇道,“故事,太长了。” 眼睁睁看着他能坐着绝不站着,已经在幻化出那眼熟的太师椅上抠指甲的势头,封珩突然福至心灵——他不是不想说,是懒得说。 对方似乎还十分善解人意给他也弄出了把椅子,两人视线才好平视。 “……”封珩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没理头的状况,有些哭笑不得。他摆起愿闻其详的架势。 但邱堇没接收到他的意图,已经转开了话题,“你知道了的,可以说说。” 他挑了一块供桌上的椿饼咬了一口,给封珩推了推碟子。 也不管现在的情景是梦是幻,封珩心大得很,不想喝云今宴葫芦里的烈酒,还问邱堇要了茶水。 邱堇果真给他弄出了茶盏来。 他们明明才见第二面,却好似相识已久的好友,坐在一起以茶论道。若是以前,若这茶是美酒,封珩高低要对着美人吟诗作赋几句。 无拘无束,天地为依。 邱堇此人可太合他心意了。 压下旁的心思,封珩清了清嗓子,理了下头绪,才开口道:“至此临城该有两件事,四股势力。”他左手比出两根手指,右手比出四根,“一为‘玉王’谋反之事,二为邱怜在临城霍乱之事。”左手的手指挨个放下。 “谋反的‘玉王’为首,‘玉王’借霍乱之事笼络民心,有唐州各官和百姓提供藏匿之处、军粮等后勤帮助,也不怪无焰军觉不出异常了。 “其次有反军兵力,伪装成商队从此处往京城逐渐转移,暂时不知兵力多少,据我观察该是一部分镇西军为首,招揽了大量西南近年受过灾的百姓。 “而我跟天枢带来彻查此事的辅助兵力不过一百,无焰军只是少数精锐,打起来必定是折了夫人又折兵——皇兄的意思也只是让我查了就回去。” 封珩放下右手的两根手指,轻叹口气,“先帝终究是做不到十全十美,西南地区本就自然环境不如其他,拨了那么多银两也总是治标不治本,实在手长莫及,如今皇兄分身乏术,我便是能帮则帮吧。”说到底都是他留的烂摊子罢了。 “至于妖邪之术我了解不多,但可以肯定邱怜所求乃邪门歪道,罔顾人法,而你的目标是阻止她,或者说他们——不知二者如何联系上的,但‘玉王’和邱怜已经联手,‘玉王’借霍乱之事假装救世之人,邱怜借‘玉王’之口获取人们信任,毫无防备地被吸取阳气……”收了手之后,封珩转着尾戒,陷入沉思,“你说没有春临江神,那他们大张旗鼓地捏出一个江神作何用?” 邱堇优雅又缓慢地吃着,微不可闻地点点头,一个椿饼的最后一口咽下去才开口补充道,“邱怜…想生第九尾,吸人阳气……现在,她借狐山玉之能,假生九尾,实力逼近真的……你家貔貅…打不过。” 封珩听云今宴说了假生九尾之事,倒是没听说会打不过——原来那厮另一半血脉是貔貅啊,怪不得跟个巨型猛兽样。 但事已至此,封珩也不信云今宴能那么没了,大不了事后费点劲给他收尸吧。封珩心说着风凉话,无趣地吹着新参的茶。 邱堇歇了半息,简洁道:“愿力足够,便能生神灵,食此灵,既助九尾稳成,还可…篡神位。” 这邱怜的野心挺大。 “愿力,我收走了,她…成不了事。” 怪不得这人从石像里走出来,封珩又瞧了眼石像,长衣罗裙配上邱堇的精致五官,“江神”已是个雌雄莫辨的漂亮模样了,怪适合的。 他终于拿起邱堇又给他推近的椿饼,咬了一口,齁甜,以前喜欢重口,现在倒有些受不了了,封珩多喝了两口茶,突然意识到不对,“一个篡神位,一个登皇位……‘玉王’跟邱怜所提供的筹码不对等,且无法长久至‘玉王’逼宫,如此利益关系并不牢固,他们还有其他共同所求——” “凤凰玉。”这回邱堇答得快,眼神示意性地挪向封珩的小指上。 封珩呆了呆,“怀璧其罪?”虽不知细节,根据名字也能猜出和那“狐山玉”为同类,“可是……” “你这个,边角料罢了……”邱堇没有直接回答,移开眼,淡淡地喝了口茶,似是被烫到了,眼中红光闪烁一下,他抿唇放下茶杯。 封珩忍住笑,觉得他脸上微弱的表情变化比孔阳还好玩儿,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又要吹凉的茶推给邱堇。 “凤凰玉在京城?” “或许。” 封珩直觉邱堇是知道确切的消息,心有想法,不由勾唇,“既然他们可以联手,我们为何不也联手,让局势变成一条线,两边人呢?” 邱堇的唇刚挨上杯沿,听得顿了一下,手中的茶仿佛凉了也烫手,他最终还是喝上一口,“嗯。” “嗯”是个什么意思?封珩还没问出口,就听见美人轻缓的嗓音说,“好。” 有个能听见心里话的人也不知是好是坏…… 封珩一口吃掉剩下半个椿饼,开始谋划怎么把他当初上的贼船一举掀翻了,不过走了一瞬的神,铃铛轻灵一声响,冷淡的面孔已经凑近了。 终究是个狐媚子,他性子再淡,那眼睛也天生就会惑人,眼角的泪痣更是惹人怜爱得紧。 温热的身躯一送进怀里,封珩就下意识环住。美人匍匐在他身上,他被压着后仰——身下变成了搭着软垫的躺椅,封珩无法控制地陷了进去。 陷进了九尾狐的温柔乡里。 第二十三章 交配 封珩愣了一下,眨眨眼,终于回归清明,即便如此也不忍放开怀里的人。身下的“软垫”是邱堇现出的尾巴,实在柔软。抱着的躯体明明是个正常男性的躯体,不太软,但触感干燥柔和,让人爱不释手。 封珩强忍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只伸手抬了抬邱堇的屁股,别让他贴着自己下身,“投怀送抱做什么?”联手可不是这个“联”法。 猩红的眸子平静无波地看着他,只道,“你明明在想。” 封珩失笑,“想想罢了,并不是一定要做。”可能怀里的这只狐狸就是属于想什么做什么的类型。毕竟再离谱的想法他也能将梦化作现实。 封珩自认自己是“潇洒”比不过他的。 他推了推身上的人,眉头轻皱,邱堇却是不起,“你…很有意思,我不介意。” “就算你情我愿,也要想想后果——我讨厌麻烦。”封珩也是无奈,从前他是根本不用考虑后果的人,他就是万万人之上的天子,如今遇上“天外有天”,他不太想扯上麻烦的关系。 邱堇努力分辨了一下他的情绪,还是看不出封珩有什么拒绝和他交配的意思。邱堇性子虽慢,但绝不磨叽,被再三推阻得烦了,他分腿跨在封珩两侧,伸手搂上封珩的脖子,回忆着以前看过的,胡乱地将自己贴上另一个身体。 被这么蹭着封珩哪能无动于衷,乱了呼吸,按住在他脸上乱亲乱蹭的脑袋,有些恨恨地咬上那两瓣柔软的唇。 邱堇吃了些痛,眼眸微缩,两只耳朵也从头顶冒出来了。 贴得密不可分的封珩自然感觉到他下身的反应,眉毛一挑,“你……” 他还没说出话,就被邱堇学以致用地咬住了唇,模模糊糊地说,“我不后悔,你也不用担心…后果。” 他动作亲昵地蹭了蹭封珩的唇。 虽然封珩一点儿也不毛茸茸,但他就是觉得蹭得舒服。 “好。”封珩笑了一下,按着人的后脑勺,舌尖撬开贝齿,细致缓慢地舔过对方嘴里的每一寸土地。 两人嘴里都是椿饼的甜香味,几乎要融合到一起。 “嗯……”邱堇脸上没什么表情,舒服的情绪却很直接地传达给封珩了。 邱堇是只青丘狐,身上没有云今宴那种布满肌肉的妖纹,脖子上青色的一个符咒纹路也是因为封珩的靠近才显现出来。 就像他眼下的泪痣,脖子上的纹身也是锦上添花的色气。 封珩嘴唇下移,亲着他的下巴,吻着他纤长的脖子。粗糙的舌面沿着纹路勾勒。邱堇忍不住喉结滚动,咽了口口水。凸起的喉结便被含进了封珩嘴里挑逗。 “嗯……” 邱堇胳膊挂在封珩脖子上,下意识扣着人贴近,仿佛整个命脉都挤到了封珩齿下。 犬齿下的肌肤透出血管的颜色,他能感受到邱堇平稳富有节奏的心跳。一只手从下摆伸进衣衫里,放在左胸上,轻轻揉捏起来。 胸口那只手似隔靴搔痒,手掌的温度刚好,力度也刚好,酥麻的感觉从前胸窜到后背,可就是感觉还不到痒处。邱堇不知怎么才能搔到,只能缓声道,“重点儿……!” 封珩直接扯开他的衣领,唇齿往下亲咬到他露出的大片胸膛上。腰封也散了,可以一路从胸口看到下体。封珩的一只手滑到他的臀瓣上,重重地捏了一下紧致的臀肉,微哑着声笑骂一句,“不检点!” 穿了长衣裙,他下面就什么也不穿了。 “嗯、照着石像,幻化的,里面……不知……”邱堇呼吸急促了几分,说话更加吃力。但是他好像不太了解何为人的“羞耻心”,十分坦然地对上封珩调笑的目光,让封珩都噎了一下。 “呵呵,下次我拿给你看,你穿好不好?”只穿里面的那种。 “嗯。”不知珩心险恶的千年狐妖就这么轻易地把自己卖了。 封珩忍俊不禁,心情好了,抚弄起怀中的人也不含糊,一边用舌头裹着乳粒亲吻和舔舐,仿佛品尝什么甜点,另一只手从臀尖上移,撸动着尾椎骨那处似影似幻的尾巴根。 实体能抓住的尾巴就一根,毛发柔软的大尾巴实在让封珩爱不释手,每次撸到根部又都会引起怀中人的轻颤,不怪他起了逗弄的心思。 察觉到他的想法,狐尾盘上封珩的胳膊,像是阻止他作乱。但封珩灵活的的手指没被禁锢,自然是任他勾着手腕,自己抓住了尾巴尖儿,顺着股沟戳弄。 没什么章法,一会儿就顶到尾椎一下,邱堇在封珩怀里软了腰,整个人扑在他身上,下巴戳着他头顶,那一双染上情欲的红眸硬生生做出了哀求的模样。 邱堇本身有一层薄薄的肌肉的,可封珩的手掌太温暖,把他暖化了,整个狐狸都软绵绵地发起烧。胸口仿佛也被舔化了,乳肉发软,乳粒肿大了几分,依然被封珩叼着,舌尖往乳孔里钻。 蚀骨的痒意让邱堇难耐地在封珩身上蹭动。 “嗯……”他发出黏腻的哼声,欲火中烧,又不知何解,眼尾逐渐泛了红。邱堇捧住封珩的脑袋,去亲吻他,用唇瓣软软糯糯地去讨好,从眉心亲到鼻梁,亲到嘴唇,他模糊道,“不够……” 想着看过的别狐交配是要下体相连,邱堇扒开封珩的衣服,扶住那一直顶着自己腿根的巨物塞进自己腿心里。 “嗯……”紧致细腻的臀肉夹着肉棒磨无疑是舒服的,但是心中燥热,欲火汇聚在下腹,此时更像隔靴搔痒了。 邱堇眉头轻皱,拉起封珩玩儿着自己尾巴的手放在两人紧贴的下体上,认真地看着他,“帮我……嗯!” 邱堇没有想到换成封珩的手握住他的前端,感觉就会如此不同。有些……舒服。 于是他遵从本能,就着封珩的手蹭,只觉得情潮一阵阵地窜到了那处,反应过来时,已经泄出来了,白浊挂在封珩的手上,他下意识地举起,伸出舌头舔着他的手心。 一直任由邱堇自己研究的封珩眉毛越挑越高,“你真没有做过?” 天呢,若不是亲眼所见,一只狐妖,几千年的狐妖,最常出现在闲书里的狐妖!他!是!雏! 说出去谁信哪。 邱堇耳朵弹动了一下,理解了他的意思,坦然地点头,“我生为人形,书香世家,一直在读书……后来,睡睡醒醒,几乎不曾,出过洞天……” “读那么多书,没见过春宫图?或者话本之类的?” 邱堇聪慧,一点就通了。只见他思索一会儿,突然竖起了耳朵,轻咬了一下嘴里含着的手指,恍然大悟道,“如此……原是双修之法……” 那一双猩红的眼眸此时显得清澈又充满魅惑,极其矛盾,指尖的痒意直达心尖上,封珩夹住他的舌头在口中搅弄起来,好奇问到:“你都不会有……欲望?” “唔……”邱堇微微摇头,在封珩再问之前已经答道,“我说了…我感觉到,你想我,这么做……” 舌头和指尖牵出暧昧的银丝,书卷气很重的狐狸舔了下嘴角,眼眸微眯,缓慢地凑近,跟他交换起湿热的吐息。 “……而我也想,和你试试……” 一出生就足够强大、肆意,他从未经历过不顺心,因此依然如同一张白纸。大概封珩是第一个在他面前冒出旖旎想法的人,这才让邱堇第一次实际接触到交欢之事。 “别猜了,别人我也,看不上……” 他涂得漂亮的美甲在封珩肌肤上若有若无地划动,“双修功法,我也记不清……你可以,教我……” 封珩已经被狐美人彻底勾去了魂,微微一笑,答应着“好”,“我可不会什么双修之法,这只能算是,泄欲。” 被邱堇影响,说话都忍不住放缓了,封珩缱绻的声音更像是在耳鬓厮磨,他坏心地凑在狐耳边,吐气痒得那耳朵不断抖动。 “放松,交给我……”封珩吻住他,舌头侵略进口腔,唇齿间发出黏腻的声响,引得邱堇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声舒服的哼声。 邱堇学着封珩的动作,手指在他脊背上划动,指尖轻轻勾勒着凤凰的纹路。 他染上情欲的眼睛几乎黏在封珩脸上,人类的体温令他贪恋,邱堇勾着封珩与他紧紧相贴。 “唔……”被吻得发软,尾巴根因被触碰而轻颤,蓬松的毛几乎都舒张开了,封珩却不更多满足他,手指向下埋入臀缝里。 未曾被关注过的领域传来陌生的触感,邱堇不适应地夹了夹腿根。 “舒服吗?”封珩这么问着,食指强势地钻进去,在略显干涩的穴内按揉,越钻越深,触碰到了一处软肉。 “唔嗯!”奇异的酥麻感令邱堇耳朵一竖,放在封珩身下的尾巴狠一抽搐,口中微张,就被封珩舔得更深了,津液从嘴角的空隙流出,邱堇只能发出一些动物的呜咽声。 封珩揉着他薄薄的耳朵,一切敏感的情绪从耳尖窜到尾巴尖,又忍不住与人贴近,想和他相融得更深——大概是,很舒服。 察觉到邱堇在努力放松自己的后穴,封珩趁机塞进了两根手指,在其中捣弄,开拓。 邱堇整个伏在他身上,极其贪恋怀抱,看着他因为舒服微眯的双眼,封珩喉间滚出低笑,他终于放开美人的唇,原本淡薄的唇瓣已经被亲得红肿水润,像是任君采撷的果实一般诱人。 纵使是邱堇,也因为情欲而全身透着绯红,原本就媚的眼睛更显情丝绵绵,眼下的泪痣无时不在勾着封珩的视线。 “你真漂亮……”封珩喟叹一声,一边吻着他发红的眼角,一边扒开两瓣臀肉,用硬挺不断戳刺着他的腿心。 邱堇的腿根肉是柔软的,下体已经被沾上了淫液,逐渐泥泞,那龟头胡乱顶着他,仿佛要顶开他的下体,从会阴到后穴,每一下都让人浑身发颤。 “嗯、你……”邱堇已经领会到了该如何行事,又觉出封珩逗弄他的心思,一时心中微痒,反客为主地凑上去舔封珩的唇,手上握住那粗大的物什想往穴里塞。 封珩及时地托住他的屁股,不让他坐下,“乖,还没拓开呢,再忍忍,或者……”他突然一笑,朝人期待竖起的耳朵吹气,“你会被我操出水么?” 邱堇眸眼微睁,眼中隐隐有光闪过,紧接着封珩手指触碰的地方就好像有蚀骨的痒意,直达灵魂深处。 那股力回流至体内深处,随着封珩手指抽离,小穴吸了一口冷气,下一瞬便被粗大的东西贯穿,龟头顶到的地方情不自禁地夹紧,前端和穴里都喷薄而出,外面是浓稠的精液,里面是黏腻的淫水。 钻心的疼痛和紧随的酥麻感让邱堇腰眼一软,唇齿微张,发出一声黏腻的叫。 “呵呵……”封珩奖励似的亲了一下他的耳朵,“真乖……” 居然反被他影响思绪了,身体也如他所愿给出了反应……邱堇一边微微发出赞叹,一边又生不起什么警惕心,何况……真的好舒服。 他伸手放在自己被顶得凸起的小腹上,颇感新奇,微弱的疼痛和快感都让他的本能叫嚣着想要更多。 于是邱堇把封珩抱得更紧,分跪在他身侧的腿叉得更开,想把那肉茎吞吃更多下去,淫水把封珩漂亮的分身润得更加水光淋漓,邱堇几乎贪婪地起伏着腰肢,淫靡的水声伴随着一声声的喘息。 跟狐妖的身体太过契合,他的里面紧致又软嫩,好像每一次都能凿进更深,开拓出新的温软之地。封珩下身胀大,喉间滚出低喘,他扶住邱堇的臀肉给他借力,一边专注地在他脖子的狐纹上盖下新的印章。 “哈、哈啊……”邱堇腿根一阵颤抖,指间缠绕着封珩的发丝,在又一次坐下后再也抬不起屁股,仰着脖子任由潮水般的快感从下身一阵阵涌出。 没给邱堇反应的时间,封珩托着人翻了个身,将他禁锢在身下,快速挺动腰肢,一次次带出水声,肉体拍打的声音之间夹杂着邱堇脚上的铃响。 封珩提了一下邱堇的腿,扛在肩上,几乎把他压得对折。但邱堇的柔韧性以外的好,只让他腿不自觉夹得更紧了,抓着埋在胸口的封珩的头发,他被顶得不断耸动,整个人都在随之紧绷又舒展。 比刚才更大快感将他淹没,邱堇的呻吟被撞碎,跟不上呼吸的频率,只能发出无声的喘息。 “太、太深了、要……哈!顶穿了、哈啊……” “哈——啊啊啊啊!”兽瞳微缩,在他又一次干性高潮时封珩抵着他的穴心也射了,前所未有的快感就像那精液一样将他的灵魂浇灌。 喘息几下,清明的眼眸中终于多了些别的情绪。他眼中水光潋滟,抿唇捧起封珩的脸,学着封珩去向他耳朵吹气,“……还要。” “你当真是个狐媚子。”封珩笑着咬了一下口中的乳粒,咬得邱堇乳尖轻颤。 口中被夹住舌头逗弄,胸口被舌尖刺探着乳孔,身下被凶狠地贯穿,他还时不时玩弄自己敏感的耳尖和尾巴,邱堇只觉自己整个人都被身上的男神侵犯占有个干净,变成了他手中的玩物。 他不理解、说不清自己的情绪,但一定不是讨厌这样的感觉,甚至渴求着更多、更多…… 也不知是谁对谁予取予求,他们在神像的注视下,一次又一次地交媾,狐纹和凤凰纹都发出妖异的光芒,他们如此放纵着最原始的兽性与欲望。 第二十四章 妖怪打架 春临江心,深数百米的水下。如他所料布出了延伸地底的法阵。巨大的法阵中央只压着一块一抱大小的碧玉,周围贴着符咒浓郁的法力从中流出,约莫就是传说中的狐山玉。 阵周还有禁制,云今宴手捏法诀,往中心打去。 整个春临江都被撼动得晃荡了一下,禁制破碎,符咒被水浸湿,失去了效力。 未等云今宴念出下一个破阵法诀,狐山玉开始发出强烈的光芒,周围的水都往阵眼汇聚,形成了漩涡,湍急的水流差点把云今宴冲走。 好险加了几层避水咒,云今宴咂咂嘴,“妖孽速现!” 话音一落,狐山玉中冒出青色魂烟,身姿曼妙的妇人走出,看见云今宴,低低笑了一下,笑得花枝乱颤,“你我皆妖孽,何苦相争?” 酒水不足,云今宴只觉一股火气在冲着灵台,正愁无处发泄,他没好气道,“道不同罢了,你本体在哪儿?” 来的只是个分身,可多没意思。 “哼,区区百年道行就来跟姑奶奶我叫板,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邱怜的魂体膨胀,长出白色的毛发,一口能吞下云今宴的巨大九尾狐极具压迫感地发出一声兽吼,“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纯正九尾分神的威力!” 江水都随着两妖的动作激荡起来,又是一阵浪潮汹涌。 水中削弱武力,对邱怜来说同样,他俩迟迟近不了对方的身。如邱堇所说,云今宴还不足以杀死一个九尾狐妖,但对方也杀不死他。在狐山玉为媒介的阵眼上,邱怜的法力源之不断,云今宴不打算跟她拉扯,上来就将压箱底的本事悉数拿出。 空灵遥远的神兽吼声震动了整个春临江,浪潮高起,“嘭“地炸成水花,又猛地扎了下去,在凡人耳里听上去像远古传来的雷响,未等惧怕窜起,就被高台上的国师大喝一声“听我法令!”震住。 仿佛天公也被他大幅度挥动幡旗的动作摄住,雷声隐去,江水沉寂。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其天地一方,西白虎南朱雀,镇我春临江,我等受凤凰之庇佑,人道至昌。念江神之慈悲,请江神息怒……”国师嘴里念之有词,倏然睁眼,“快!大家快安抚江神!” 于是被吩咐的百姓齐齐在江边祭出香炉,随着国师诵念起“江神息怒,江神息怒……” “轰”地天边响起一声炸雷,把人们惊动,随即江水齐齐升起一个滔天巨浪,似要将江岸吞噬。不少人心中动摇,想要跑路,却被身旁一个道士打扮的小孩子扯住大吼:“大家莫怕!是江神回应我们了!” “真是江神显灵!是神仙啊!” “江神保佑!江神保佑!“ 人群骚动着兴奋地看向破开乌云层的一束天光洒到了江面上。仿佛一只温柔的手安抚着江水。那举起的巨浪“哗啦啦”地溃散掉,春临江陷入了许久未见的平静当中。 乌云渐散,一场未落下的风雨就这样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江神慈悲!玉王爷慈悲!”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青衫客撑开油纸伞,慢慢悠悠离去了。 水底下打得再起劲,水面上的人群已经看不出动静了。云今宴将血混着水咽下,他半身白纹发着光,眼中白多黑少,口中也獠牙生长。到底是半妖,化不了兽形,跟九尾白狐比起来是“蚍蜉撼大树”,但邱怜此时也不敢小看他体内蕴含的内力。 从容的邱夫人破了功,呲牙咧嘴地骂到:“半血小妖,掺和什么大妖的争斗!”心中却是一沉:该死,路岂知在搞什么!为什么江神灵没有形成?莫非是——!白狐的兽瞳睁大,逐渐狰狞。 云今宴看准一瞬间的空隙,喉间滚出一声兽吼:“锁妖阵!” 他身上的白色纹身竟流动而出,覆盖到原本的幻术大阵上,直接改写咒文,写成了新的锁妖阵法。只见根根臂粗的锁链从阵中拉出,将处于阵中心的九尾狐捆住。 锁链逐渐收紧,九尾发出狐鸣,震得江水浪开,云今宴不再有力气稳住,顺着水流就被冲远了。 白狐和锁链仿佛融为一体,她被打回了半透明的魂体,锁链依然在变紧。紧咬着的尖利的兽齿之间漏出鲜血,兽瞳目眦尽裂——“他怎会此法!” 魂体一会儿膨胀一会儿挤压,邱怜痛苦难堪。她半只脚踏入九尾,分神并不完全,与本体连接尚为紧密,此分神若是消散,对本体的伤害不小。 金色的兽瞳几乎竖成一条线,她咬牙看向自己身后巨大的九条尾巴,其中有一条颜色最为浅淡透明,摇摇欲坠似要融入江水里。 “嗯……可惜了……”她一只狐狸在此挣扎,却突然多出了一个清朗的声音。 兽瞳睁大又骤缩,邱怜不再犹豫,催动狐山玉,迸发的妖力破开了云今宴改写的阵法,身上的锁链崩断,她的魂体一凝,妖气已经在周身化为实体的狐狸脸上咧开瘆人的笑容:“萧遥!来得正好!” 她大喝一声,九尾张开,妖气直逼来的青衫人。 “不自量力!”另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邱怜未等反应过来,就感受到压迫至魂体的法印从四面八方将她禁锢。只留下一声嘶吼,那巨大的狐影就被挤压揉捏,最后像水花一样炸开,不见了踪影。 连带着那块狐山玉也消失了。 “啧,短短数日将狐山玉炼成本命法器,虽不完全,倒也有几番本事。”后说话的正是刚刚还在大肆作法的“国师大人”,但他动作粗犷地扯开衣衫,伸手在身上到处挠——仔细看的话,就能认出他就是那日的老乞丐。 “所以我说可惜了嘛。”青衫人腋下还夹着油纸伞,手中拿着一蓬毛茸茸的白狐尾巴。 “假的第九尾断了就断了,这还多折一条尾巴在我们手里,这下她可想跑也跑不了咯。”老乞丐笑嘻嘻地剔了剔牙,“萧先生,你看我这‘国师’当的不错吧!” “不错,萧某甚至怀疑老先生以前就是干这行的呢。”萧遥闭着一双眼,但老乞丐就是觉得那揶揄的眼神穿透了眼皮在看他。 老乞丐尴尬地搔搔脸,“嗐!这不是某点儿生计嘛,人间总对‘仙人’有点妄想,你不做得像‘真的’一点儿,还会被喊着‘江湖骗子’给赶走!” 看人要将狐尾收入袖中,老乞丐咂了下嘴,“嘿,你看老乞丐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么,这狐尾不如就……” 萧遥一哂,狐妖的第八尾是少有的材料,不过他拿着没用,就等着老乞丐开口呢,没等他话说完,就爽快地递给他,看人忙收进乾坤袋里,萧遥唇角微勾,“如此,就当萧某欠的人情还你了。” “哦、哦,嗯?你什么时候欠了我人情?哎别呀!”老乞丐捶胸顿足,甭管自己什么时候做的好事,那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让他还了呢? 萧遥笑而不语,自顾自走进江底的阵里,从袖中摸出一支狼毫笔,也不蘸墨,就着原本的符文牵引,在空缺的中心贴上一张黄符,几笔勾勒出敕令。 “这幻法还能用用,事情结束前,还是避着些凡人耳目。” 云雨初歇,灿烂的阳光已经透过窗棂洒进了江神祠。 端正坐在蒲团上念经的住持微睁开眼,一个皮肤颜色颇深,嘴角的血迹甚为显眼的人影渐行渐近。 来者定然不是香客了,“少侠可否需要帮助?” 云今宴摆摆手,脚步不稳地走到江神石像前,抓起供桌上酒葫芦仰头痛饮。 压下五脏六腑乱窜的邪气,他问:“来这里供上酒的人呢?” 拿他的酒祭江神,那厮真是最知道怎么气人。云今宴微不可闻地磨磨牙根。 住持一愣,他记得有人来过,旁边还放着那人的斗笠蓑衣,可就是想不起来那人的模样,去了何处。住持眉头微皱。 “不知道就算了。”云今宴凝视着石像的眼睛,动动脖子,松了松筋骨,只听“轰”一声,石像塌了。 “这——”反应过来的住持眼睛瞪大,也无法阻止了,无形的墙壁笼罩了江神祠,而他被隔绝在外,眼睁睁看着那个受了伤的人消失在原地,自己不知怎么又坐回到了蒲团上。 高层次的斗争他个小住持也掺和不了,于是静心开始诵念佛名。 而对于云今宴来说感受不大,随即明白过来是重叠空间,他的目光从复原的石像上移开,落到交叠的二人身上。 他们没有停下的意思,似乎打定主意无视这个旁观者,云今宴额角青筋暴起,觉得心底的邪火要把血管冲破了。 他骂了句阿那依的脏话,“——封珩,玩儿得挺高兴啊?” “嗯!”回他的先是邱堇的一声闷哼,邱堇被重重顶了几下深处,再也受不住地又交代出来,软在人身下。 被叫了大名的封珩这才从温柔乡中抬头,“回来了?” 拔出相连的下体,还听见清晰的“啵”的一声。他翻过身,拉起一件羽衣裹住邱堇光裸的身子。把狐尾当做坐垫和靠枕,自己倒是浑不在意地挂着一身垮到半腰的衣衫,身上净是吻痕,未尽兴的下体还硬挺着。 封珩慵懒地抬起眼皮,金色的眼睛带着未散的情欲,那一眼瞥得云今宴喉结滚动,邪火窜起。 更别说还有邱堇靠在他怀里软软地拱了一下,淡漠的脸上难得显出“不悦”的情绪,像是护食的野兽一样看着云今宴。 云今宴哼笑一声,阔步上前,高大的身躯下压,他倾身揽过封珩,把他从邱堇那边偏向自己,凭借自己站着,他们坐着的优势,居高临下地钳住封珩的下巴,狠狠印上那两瓣柔软的唇。 “你别太得意了!”他并不是在亲吻,是在啃咬。 自己个局外人在那儿劳心劳力,转过头一看,这大难临头的人还美色当前,翻云覆雨地可不乐呵呢! 封珩嘶了一声,云今宴下意识松了牙,他想退开看,封珩却是按住他重新贴上,舌头勾起他的搅动。 心里那股乱窜的邪火几乎让云今宴眼眶发红。 邱堇坐在封珩一边腿上,懒洋洋地靠着,若不是被封珩一只胳膊托着腰,早就躺下去了。终于缓过劲来,狐耳微动,倒是饶有趣味地在两人脸上来回打转。 等他俩终于分开了,邱堇伸出手指点在封珩的唇上,那点儿破开的裂口就被抹去了。 封珩单手扣住云今宴的手腕,看着他稍显凌乱狼狈的样子,身上的纹身像是被擦去了一半,活脱脱一个落了难的野兽。 心中微痒,到底没说出气他的话,封珩抹去他嘴角的血迹,笑道:“多亏有你不是?” 云今宴眸色微暗,看着他说不出话。 这时邱堇拽了拽封珩,在人脸上蹭了蹭,才贴着他的耳朵慢吞吞道,“有人要来了……” 他把注意从封珩挪向云今宴,“你也莫要,得寸进尺……” “什么人?”封珩还没问完,就怀中一空,胳膊穿透了邱堇的身子。铃声轻响,邱堇的幻影重新隐入了石像残骸中。 剩下两人相顾无言。 “二位,平安无恙便好。”住持向他们行了一礼,目送他们离去。 江神像已经碎得七零八落了,他依然雷打不动地对着神像念着经。 封珩已经穿上衣服,回了礼,“劳您挂心了。”他张了张嘴,想到有住持这样虔心祭拜的人,总有一天会生出真正的江神。一时不知如何提点,便也闭了嘴,一切自会有定数。 云今宴已经走出一段距离,顿了顿又回来替人整了整露出锁骨的衣领,声音微喑地嘟哝了一句,“来的不是人……你别太信那狐狸。” 封珩挑眉,他倒不信云今宴是会挑拨离间的人,邱堇也不像是跟他有仇的样子。但他好像对狐狸先入为主地感官不太好。 察觉不对,封珩快步跟上男人故意迈大的步子,牵了下他,居然还被甩开了。眼眸微眯,“做什么还跟我闹脾气?” “没,”云今宴摇摇头,“你自己找地方躲躲,我有些事要处理——我在你身上留的护法还在,莫莽撞行事!” 没等封珩做什么,他就纵身一跃,在房顶上几个踏步,消失在了视野里。 无奈地甩甩手,封珩转身回去。 躲?不存在的!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人是鬼—— “梁天枢?” 第二十五章 密道 二人前脚刚走,梁天枢后脚就摇着扇子迈入了江神祠,投钱,点香,祭拜一步不少,拜完了好像才发现似的,“江神像是坏了?那真是可惜,江神听不见我的心愿了。” 他并不是很遗憾的样子,拿起靠在旁边的斗笠蓑衣,“明明没下雨,却是湿了……” “——梁天枢?” 杏眼中眼波流转,隐去红光。 “王爷,可教人好找啊。”梁天枢快步迎上,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这是……过得挺滋润呀。” 封珩人虽立得端正,可掩盖不了眉眼中那一抹餍足气。 “进展如何了?”封珩掠过这茬,跟着梁天枢重新走进了江神祠,边走边问。 刚踏进门楣,封珩悬在半空的脚步一滞,眼瞳微缩——他来回不过十几息,住持就死了。 略显矮瘦的中年模样,大概常年诵经,住持的眉眼都显得平静无波,仿佛他不是盘坐着没了气息,而是进入了冥想状态。 供桌上少了一碟椿饼,石像依然破碎,无甚变化。 晚春的阳光很明媚和煦,江神祠却无端被寒意包裹。 “我到时就已经这样了,”梁天枢抿唇,用扇子指了指香炉中最长的三根香,很新,显然是刚被点燃,又被掐灭了,“有毒。” 封珩皱眉,“可知是什么毒?”他拧眉沉思,想的却不是毒的事情,而是梁天枢为何要杀死住持。 封口? 梁天枢表情凝重,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神情,捏着扇骨的指节泛白。他抿唇摇摇头,“不知。”说着转头看向破碎的石像,“或许……是必然的,”他示意封珩一起搬开供桌,桌脚压着的一块地砖显然露出缝隙,“还记得我们来时发现的捷径山洞么?那还只是一部分,我们打开了密道后进去探索,发现了大量炸药,以及四通八达的隧道,这里也是其中一处通口——这住持该是个看守者……” 他试图说服自己面前没了气息的人物并不无辜。 但作为一个锦衣玉食长大的纨绔,见过再多的死人模样,对此他都是感到陌生的。他指甲几乎陷进肉里——更别说是又一个自己“亲手”夺走的生命。 梁天枢开着扇子,沉默地看着扇面上的墨迹。 封珩已经找棍子把那块地砖撬开了,果不其然出现了一个深不可测的通道。 金色的眼眸盛着些阳光,他朝梁天枢一笑,“去看看么?” “阎一他们快赶来了,”梁天枢仿佛被他感染,抛去那些杂念,也是眼睛一亮,“给他们留个记号吧!”说着便兴冲冲地留下标记拉着封珩要下去。 被自然而然的牵上了手,察觉到梁天枢满手的冷汗,封珩若有所思,瞧了他一眼,那双杏眼依然没有什么杂质。 正要收回目光,梁天枢却也正好看过来了。 他欲言又止,“封珩——啊!” 越往下越阴冷,逐渐没有光亮,黑得看不见了,细小的声音在此放大,只听一滴水声,把梁天枢吓得惊叫一声,手中的火折掉到地上,往前滚了一段,正好照亮了前方一个洞穴。 刀枪剑戟应有尽有,数不清的兵器堆积在这里,火光跳动,铁刃发出森寒的光。 早对此有心理预期,封珩不是很惊讶,他看向依然紧贴着自己的梁天枢,“你怕黑?” 他表面上倒是看不出害怕。除了越抓越紧的手。 梁天枢吐了口气,哼了一声,没有回答他。男人怎么能说怕? “好刀啊……”封珩挑了几把刀剑仔细瞧,大半都是新开刃的,但质量都是上乘,不比皇军军库里的那些差。 对着火光不断翻转,折射出不同角度的寒光,封珩此时眸光一动,发现了蹊跷。 多找了些验证,它们或是刀身,或是剑柄,都阴刻着一个印章。 “闻……人?”封珩挑眉,“闻人家也是?” 他铁了心不跟反叛军一道了,咀嚼了下字眼,还是说不出“我们的人”来。 闻人家经商有道,但他们铁了心不与朝廷牵扯,因此在京城只有一家中规中矩的酒肆。 一般权贵都很少听过,但封珩早年在江湖上听闻不少。 作为一个半只脚踏进仙途的商业世家,他们对朝廷纷争不屑牵扯,更别说如此私造兵器,被查出来就是明摆着作对了。 梁天枢也是诧异,若不是封珩,他自始至终没有听到过“闻人”二字。此事谋划者互相之间欺瞒不少,但不可能瞒得过路岂知。 路岂知不说,那他也无从得知。 他更觉好奇的是封珩怎的如此见多识广,“你见过这印章?” “嗯。”封珩点点头,就没了下文。 梁天枢暗啧了一声,不再追究,转而说到:“再看看其他的。” 拉着他继续往洞窟深处去, “无焰军一个月前就发现了山洞,这里已经开垦有一段时间了,”不高的山壁把封珩慵懒的气音四面八方地传回来,“你看地上,几乎是被来来回回的人踩实的……还很新。” 封珩看向梁天枢,“你们预定何时汇合?” 火光跳动着照映在两人的脸上,梁天枢顿住脚步,眨眨眼,笑得格外有温度,“是‘我们’,既是军师,我也不瞒你,四月四日巳时,中平县。” 还有半月。 中平如其名处于大殷版图之中心,是四通八达的交通要道,临城到京城的路线之一。 封珩不置可否,他此时只觉孔阳给他安排的“军师”身份不简单。 “我以为会先兵分几路。”没道理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并且走中平过还是一条远路。 “说得对,但是该去的早就在京城边上候着了,如今还未到场的,只是一些……后备军。” 梁天枢说话的声音渐小,灭了火折,拉着封珩拐进另一条道里。 说是通道,只能算个陷进去的山缝,两人屏住呼吸,逐渐听到渐进的说话和脚步声。 “你确定?这条通口已经建上江神祠了,怎么会有人进来?” “呵啊——”另一人的声音醉醺醺的,“连耗子都被老子清得一只不剩了。” “嘘——我绝对听到声音了。” “你他娘的少喝点儿,就剩最后几趟了,搬完那堆兵器咱们去百香楼吃好喝好!” 七个士兵哒哒经过,走向他们来的方向。 梁天枢快喘不过气,呼吸逐渐粗重。封珩能听到他加快的心跳声。 不知从何处传来水滴的声音。 察觉到梁天枢身子僵硬了一瞬,封珩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口鼻,让湿热的吐息扑在自己手心。 “……啧,我就说没有吧。”一个士兵说。 他们抬起兵器,叮铃哐啷一阵响,倒回去的步伐显然慢了很多。 梁天枢没有什么内力,只练过一些强身健体的防身武术,实在憋得缺氧。看他几乎要昏过去,封珩松了点手劲。 他完全将唇贴在梁天枢耳朵上,轻得只能感觉到气息抚着耳膜,“慢一点,别急。” 梁天枢尽量控制自己了,小口地吸着气,可耐不住封珩的唇想要挪开,却因为逼仄的空间辗转不开,偏头擦过了他耳后的位置。 那个被“玉姐姐”奖励过的位置。 心跳滞了半拍,梁天枢发出压抑的轻哼。 细小的声音在回声中清晰可闻。 “谁!?” 成排抬着重物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前面发生了什么,只见火折子接连被灭,一瞬间只能看见一把长枪寒光隐入黑暗,接着便被“噗嗤”划开脖子。 随着一阵重物落地,兵器相撞的声响,七个人或是被隔开喉咙,或是刺穿眉心胸膛。 封珩重新划开火折,梁天枢正好看见他手起刀落,断了那个捂着胸口吐血的士兵的气。 那双无波无澜的金眸转过来,梁天枢只觉得血液凝固,心跳却又不可控制地越跳越快,在耳边轰鸣。 封珩精致的脸上沾了点血迹,更显得妖艳蛊人。 很像……他曾经见到的一种无叶无根,只顾自己开得红艳美丽的花。他后来找遍了古籍,才终于在志怪图册中看到,花的名字叫“彼岸”。 与人隔绝的氛围被封珩扔下长枪的“哐啷”一声打破,他甩甩手,“呼……两个大男人没了慕姑娘保护真是……”他只是一些本能的打斗意识,但身体跟不上那强度。 好歹是穿着轻甲的士兵,再好的兵器穿透也得费些力气,封珩被震得手臂发麻。 他掠了掠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举着火折翻出两把短剑,扔了一把给梁天枢,“长的不方便带,我们还是小心点吧。” 封珩颇有自知之明道。要是让云今晏听到这话免不得要笑他一顿。 “呼……呼……”梁天枢这才想起似的,大口呼吸起来,“憋死我了……呼……” 封珩凑近了,这才看到梁天枢的异常,脸颊上除了被憋出的红晕,还有泛着光的泪水。 可能是刚才贴太近已经蹭开了,糊了满脸的颇有些滑稽。但那双含着泪的杏眼盯着他看,封珩也不好笑他了,默默地举起他的手用袖子擦了擦,“怕就怕嘛,我也怕,再没有人来保护我们是真的要死了。” 听他们的说法是分批次来搬东西的,还会有人来,他们早晚被发现。毕竟寡不敌众,洞窟里施展不开—— 封珩想起那时不时听到的水声。 应该有个大空间。 “我……”梁天枢终于喘过气来,不自觉地靠进封珩,“我没事,走吧。” 封珩鄙夷地瞧他一眼,看人也不是故作镇静的模样,看不出什么端倪。 他笑了笑,主动拉住他,“好。” 请假条 请个假呜呜呜最近搞实验搞报告要死了 脆弱的大学生真的会死在实验室 感谢每一个点心心留评的小可爱支撑我活着码字呜呜呜 我明天六点前再发,有五一加更 以下为凑字数不用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请假条2 对不起家人们我又是来请假的,因为期末月太紧迫完全没有心情码字,然后又有突如其来的社交活动,还有心血来潮开的新坑……总之我现在没有存货了TT 珩儿的我本来按大纲来看十万字吃吃肉就能完结,结果剧情越想越嗨,补全了一些大纲,现在看来得二三十万otz 总之呢这周更新又要推到周六甚至周日拖更快成常态了土下座,但是如果我把期限设置到周末,那可能下次就得往周一拖了otz 就这样周更肯定不会断的,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谅解!爱你们啵啵!放暑假就猛猛写!争取九月开学前完结然后发我的新坑! 别管了接下来是凑字数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哎呀哈哈哈哈害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内容已经显示完毕 第三十章 封封还是小风儿 邱堇想告诉封珩的是,云今晏已经去他那边了,不过看封珩自有考量,他也便不再多管闲事。 一想到那只貔貅,跟封珩看似不理会,实则无限纵容的态度,就有些不爽。邱堇通过许延年的眼睛注视着最后转移的军队,他也坐上了马车离开了临城。 两日后。 一个山脚小村庄中,清晨的阳光已经洒入一方小院里。院中长身玉立着一个青年,他金色的眼眸,露出的娇生惯养出的细腻肌肤,与农家小院显得格格不入,但他一身粗布短衣,姿势随意地蹲在鸡圈旁逗鸡仔,又奇异地与周围融为一体,让整个小院都因为他的存在而鲜活起来。 “封珩!快来尝尝!”梁天枢从屋里探头唤他。 光落在他身上,封珩偏过头,光影随着他的动作跃动了几下。他手心里窝着一只毛茸茸的小黄鸡进了屋:“尝什么?” 梁天枢指了指桌上的三碗面,有一碗上盖了个荷包蛋。 “卖相不错。”在梁天枢期待的目光中封珩中肯地评价道,至少比他的水平高上很多。封珩换了只手捉小鸡,右手拿起筷子,将荷包蛋分成了三份。 二人看向剩下那一碗,面面相觑,“阎一呢?” 封珩仔细想了想,早上迷迷瞪瞪的时候好像确实有听见阎一跟他报备去哪儿,反正跑不远。 “没事,不用管他了。” “可是面要坨了,可惜了小爷我一番苦心——” “不可惜,正正好,嘿!小孩儿手艺不错嘛!”另一人的声音闯入,深色肌肤的身躯有些高大,挡了些门外的光,只见云今宴张嘴就咬下封珩正夹在筷子上往那碗里放的三分之一个蛋,表情十分......欠打。 “哎!”云今宴眼疾手快地后仰躲开封珩的手,脸还是被戳了一下,定睛一看原来是只小鸡仔,一大一小两双眼睛同步看着他。磨了磨牙根,决定不跟封珩计较。他自顾自坐下吮了一大口面,狼吞虎咽的样子让人以为他是饿死鬼投胎,没几口就把面嗦完了,汤也不见他剩一滴。 见梁天枢一脸五味杂陈地看着他,云今宴“友好”地咧嘴一笑,“还有没?” “有啊,”梁天枢回他一笑,“但是我们不欢迎吃白食的。” 封珩正嗦到嘴里的面顿了一下,心说他俩这一路都是靠着吃阎一的白食过来的。然后心安理得地继续吃。 “怎么能叫吃白食呢,都是封珩的,封珩的就是我的。”云今宴挪了挪屁股,跟封珩贴的更近了些,只手撑着脸看他吃得脸颊微鼓,伸手理理封珩脸边的发丝,不着痕迹地捏了他一下。 封珩掀了下眼皮,带着小鸡端着碗,往梁天枢身边靠,“天枢别理他,咱们吃完就走了。” 又像是一开始那样,不理他,眼神都不多给。云今宴咂咂嘴,“走哪儿去?” 看到云今宴一副吃瘪又不敢发作的模样,梁天枢没忍住偏头笑了一下,被云今宴瞪过来了,才问封珩,“对呀封封,咱们去哪儿玩儿?” 封珩眉毛挑了一下,“封封“是梁天枢在床上跟他腻歪叫出来的称呼。果不其然就听见云今宴下一句:“小风儿,今天可是哪儿也别想去了,你跟我走。” 看他态度强硬,梁天枢也挺直了腰背,“阁下莫要无理取闹,封封与我有公事在身,还要完完整整回去复皇命,可没有多的空闲。” 云今宴一点儿不吃人嘴短,“完完整整?我看是完整不了,看看我家小风儿遭了多少罪,好好一个王爷护成这样,在我们阿那依可是要砍头的。” 阿那依何时有王爷了?封珩听着两人睁眼说瞎话,嘴上谁也不饶谁,两双眼睛却都是落在了他身上。 封珩放下碗,把梁天枢拉下,揉了揉他的腰,“乖,不跟他一般见识。”梁天枢被顺了毛,抱住封珩蹭了蹭,然后像只炫耀胜利的小猫一样向云今宴抬了抬下巴,被封珩一巴掌呼去洗碗了。 这两人真是看得云今宴一阵牙痒痒。 手里挠着小鸡的绒毛,封珩这才抬眼正看向云今宴。 封珩本来是犯懒,在此处多留几日未尝不可,但云今宴一来肯定不得安生,他留在这里也享受不到什么安静日子,不如就把“出山”的日程提前。 但是……“你呢?你又发什么疯?” 他跟云今宴从来不会说出“跟着谁”这样妥协的话,都有自己的主意,同道便可一起,不同那就各走各路。 这么多年谁还不了解谁的脾气了。 云今宴深呼了一口气,压下跟封珩两个见面就想打架扯皮的冲动,他缓和下态度,不爽道:“你查的不是西南军?顺着江水再南下几百里,就是中平了,要道之处已经被他们占领了,但是禁军已经开始有兵力调动了,他们逼不到京城去。” 看来所谓“反军”是自称“西南军”,装作大殷正规军队了。 “还想送佛送到西?”云今宴冷不丁地问他一句。 意思是他帮风立秋得够多了。 封珩摇摇头,“皇兄的事他自有定夺,而珩已是局中棋子,一时间脱不得身了。” “你想走就走。”云今宴突然上前,把封珩揽进怀里,“有我在,谁拦得了你。” 封珩笑了,倒是没拿邱堇去噎他,转而道,“去阿那依我可水土不服。”特别是阿那依人个个豪杰,以酒代水,他现在连人家五岁小孩都喝不过。 “那就不去,我们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云今宴亲吻着封珩的侧脸,带了些柔软的意味。 封珩惊诧他态度的古怪,一时没有答应,也没推拒。思绪被怀中“唧唧”的叫声唤回来,“你把小黄压着了。” 云今宴顿时拉下嘴角——对,以前也是,这厮特招小动物,尤其是禽类幼崽黏,比亲儿子还亲,一有崽就会忘记还有个跟他一起照顾崽的人。 他们那一瞬间不容插足的气氛破开了,梁天枢拉住封珩,一双杏眼紧盯着他,也不知在想什么。 “噢!对!”云今宴看了梁天枢一眼,像是才想起来,手腕一翻摸出了那把百福扇,“这扇子不错,不然我还得找一阵你们的方向。” 没看出这扇子还真有神力,入水后以为丢就丢了。落到手中一点儿破损都没有。梁天枢接过,道了声谢。 二人的目光又齐齐看向封珩。 封珩把小黄鸡扔回笼里,看着它软绵绵萌哒哒地在自己手上蹭蹭,然后转头就气势汹汹地去啄别的小鸡,封珩失笑,忍不住看了眼见谁咬谁的云今宴。 怎么就那么像呢。 阎一原是背着这家主人去看大夫了,不过一些陈年旧疾,幸无大碍,不过恩情不能不报,三个人已经被水洗得一穷二白,于是云今宴就在封珩笑眯眯的视线下把身上带的钱财掏得一干二净了。 “那是萧先生的法钱,有福缘的,我就两枚……” “那不正好,若能温养一下大娘的伤,也是功德一件了。” 封珩没要他法钱,那一文铜钱在寻常人眼里可顶不上什么用处。 梁天枢又被他俩逗得在一旁拿扇子捂着笑。 云今宴不爽地睨过去,“笑什么?” “哪儿能,我笑封封好看!”梁天枢过去攀住封珩,凑到他耳边道,“孔阳大将军是不是也这样夫管严啊?” 想想他们这种人高马大的猛汉跟小媳妇儿似的被封珩管得服服帖帖地就很好笑。 封珩挑眉,忍俊不禁,“那你不听我管?”你这样的才更像个小媳妇儿。 梁天枢啧啧了一声,不做回答。 耳朵很灵的云今宴也不置可否地嗤了一声,他此时觉得二人腻腻歪歪没个正形的格外碍眼,二话不说就拽住封珩走。 “哎……”封珩止住阎一,反握住云今宴的手,“怎么?你真要去浪迹天涯?” “说得好听,你这细皮嫩肉的,哪儿能受得住风餐露宿?”云今宴没好气道。他只是单纯想把二人分开罢了。 云今宴拉着封珩,封珩拉着梁天枢,后面还跟着个阎一,一串人在村庄里实在引人注目。 梁天枢摇着扇子呵呵乐,“云大侠,我也想看看江湖,捎我一个呗。” 只听云今宴也笑,“既然条件不允许,我就退而求其次,掳了小风儿去做阿那依的王后,保准比江湖舒坦!” “那王后,我觉得您这很缺一个通房丫鬟呀,看看天枢妹妹如何?” “……” 封珩表示不想参与两个神经病的谈话,默不作声地想抽出手,反被抓得更紧了。 已经走出了村,他们也不再有什么顾忌,云今宴一使力,把封珩抱了起来。 “别想逃开我了,小风儿。”他笑得很劣,活脱脱一个村头恶霸,脚尖一点便抱着人蹿得不见了踪影。 听见封珩“跟上”的指令,梁天枢目瞪口呆中被阎一一把抓住,同样使出轻功蹿了出去,他只觉得眼花缭乱,身边之景迅速后退,失重感直让人想吐。 “——姓云的!别太得意!” 第三十一章 新欢旧爱 封珩也不知是被云今宴带到了哪儿去,只知是一间厢房。他回过神已经被放到了一处床榻上,身上的人如猛虎一般扑了上来,在他耳边洒着灼热的呼吸。 鼻尖萦绕着沁人心脾的酒香,封珩主动伸手把云今宴压近,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 “你醉了。”饶是封珩两辈子也没有亲口尝过龙涎香,只能猜个十之八九。 男人长发散落,卷曲着搭在脸侧,让他硬朗的轮廓显得柔软许多。那双浅色的眸子一如既往地如同鹰隼,如同猛兽,直勾勾地盯着封珩,像是要把他拆之入腹。可是他克制得很,按捺下那些欲念,深色的肌肤仿佛能将情绪隐藏,醒着还是醉着,都没什么两样。只有封珩能分辨。 或许是云今宴喝的酒的确太够劲,封珩居然看见他微红了眼眶的模样。 封珩拨开云今宴散开的发丝,两人之间微妙又紧绷的气氛就在这样四两拨千斤的动作间轻易瓦解了。 云今宴长舒了一口气,覆在人身上,在封珩的耳边到颈边的位置亲吻,充满怜惜的亲吻发出细微的啧啧声,封珩实在是被他羽毛一样的力度啄得发痒,不耐地偏了下脸。 “你何时变得这般小家子气了。”封珩刺他一句,没等云今宴不爽发作,就抬手压住人的后脑勺,唇瓣找到他的,狠狠贴了上去。 力道十足,磕到了也不管。 近在咫尺的眼睛因为惊讶而瞪大,云今宴反应也很快,迎合上这个吻,解渴似的吮着两人交换的津液。愣是一点儿没叫他遗漏,两个人内力深厚,不知这个长吻持续了多久,好似把几十年的情谊都交融在舌尖,交缠得密不可分。 天雷勾着地火,烈火烧着干柴,封珩也不爽一直被人压制的姿势,抬脚勾过云今宴的腿,四肢都钳着他,一个使力翻过身。 云今宴条件反射地肌肉紧绷,以身体的重量狠压着,舌头被封珩咬了一下,才哼哼着卸了劲,转而环住封珩的腰,护住他的同时让两人贴得更紧了。 “嘶——”唇齿交缠的声音被一阵叮铃哐啷的碰撞声盖过,云今宴咽下嘴里的铁锈味,嘶着声,牙痒痒地咬了一口封珩,“就不能对我好点儿?” 封珩吃痛,哪还能吃亏,舔着牙咬上了云今宴的脖子。 “就你这样,还想要我疼?”封珩五指插入云今宴的发间,像是衔住猛兽的咽喉。 两人幼稚地你来我往咬了起来,此时都是衣衫凌乱,身上挂了彩,让人看不出到底是打了一架还是打了一架。显然封珩是胜利者,他覆在男人结实的身体上,毫不怜惜地在他裸露的脖颈留下鲜红的牙印。 “唔……呼……”云今宴从喉间发出沙哑的低吼,被压制的束缚感让他热血上涌,但是身上的人是封珩,被他抱在怀里,一种妥帖的满足感让他升不起反抗的心思,任由他的小凤凰在他身上撕咬,就算是要咬断他的喉咙,也甘之如殆。 喘息逐渐粗重,气氛逐渐升温。 封珩玩儿他喉结腻了,开始下移,在他锁骨上厮磨,舌尖勾勒着白色的纹身。 “嘶!” 封珩咬了一口那深褐色的乳尖,云今宴从不知自己时常裸露在外的上半身会如此……有感觉,被埋在自己胸口的一颗发丝凌乱的脑袋蹭得发痒,整个胸口都感觉毛茸茸的。 酥麻的感觉从乳尖窜到灵魂深处,云今宴喘息着,好像封珩的牙齿比起胸肌来都是软的,咬在硬邦邦的肌肉上,都生怕他磕了牙。 但是小凤凰又狠,咬得他胸口充血,乳粒发疼,刺痛感点燃了他的兽性,挤在两人之间的下体已经硬得发疼。 “呼、小风儿……” 窗外呼啸过破风的影子,金雕的唳声把未起的情丝掐灭了。 云今宴一口气没提上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外面,咂了声舌。 封珩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开门的同时正对上抬着手要落在门上的梁天枢。 那只手落在他的脸侧,梁天枢看了眼他身上挂的彩,啧啧地揉了揉封珩的脸,“你们……算了,你们继续,已经离中平很近了,我就是来看看,”梁天枢拿扇子指了指身后淡化着存在感的阎一,“借用一下阎一,没你点头人都不跟我去。” “嗯,去吧。”封珩冲阎一点点头,接着就被梁天枢顺手勾过脖子,在他耳边亲了亲。 这些人怎么老爱亲他耳朵。封珩目送梁天枢挥着扇子走。 “就这么喜欢这些新欢旧爱?”高大的身躯从身后笼罩了他。沙哑的声音染上欲望,格外的性感。 “那你算新欢?还是旧爱?”封珩反手捏住云今宴搭在他肩上的下巴。 “嗯——都不是,也都是。”只听“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交叠的男性身躯在门上相撞。又一轮的撕咬开始了。 战争太激烈,不够暧昧缱绻。他们了解彼此胜过自己,因此那些旁的情感都是多余。 仅仅是互相牵制着,捆绑着,生怕对方走远了,自己在这世上就彻底无依无靠了。 云今宴说得对,作为朋友,风眠可喜欢他了,但作为情人,封珩也只是把他当做很喜欢的朋友,可以上床的朋友。 曾经新欢旧爱他哪个都不占,这下是都占全了。 “呼……想咬就快咬、嗯!”他把满是牙印的胸口送到封珩的嘴边。 封珩心说他又不是没断奶的小孩……好吧,是挺喜欢咬他的。云今宴深色的肌肤会把白的文身衬得更妖,红的牙印吻痕衬得更艳。 背上的凤凰在燃烧,封珩的金瞳渐亮,与云今宴身体的碰撞更加激烈。 “……有软膏么?”封珩捞了一把额前的发丝,他起了兴致,眼尾上挑,衣衫散开,呼吸都比平常懒散的起伏更规律些,让人不由跟随着他一呼一吸而跳动,充满了封珩独有的压迫感和蛊惑感。 云今宴小腹一跳,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封珩傲慢的下颌线,“有!” 男人健硕的身躯比梁天枢还难开拓,两人都咬着牙默了声,沉默地交换着灼热的喘息。 “啧。”封珩抽出手指,抬着云今宴的一条腿便不管不顾地顶撞了进去。 “哈!嘶——”云今宴惊呼,差点咬了舌头,但对上封珩无辜的表情,他又没脾气,只能磨磨牙根,一边咬着他的唇碾磨,一边哼道:“快点!” 封珩不介意他在自己身上乱摸吃豆腐,但是很介意他还装模作样地扶着自己腰,猜猜看谁的腰会先受不住? 他金眸微眯,“好,小云子,可别求饶——” 云今宴耳朵里只能听见难得的称呼,沉浸在飘飘然里,紧接着封珩开始动作,狂风骤雨般的疼痛和快感从下体相连处窜到了头皮,云今宴被他顶得仿佛灵台撼动,身上的妖文泛着光流动。 白光也如酒香一般浸入了封珩的身体。 温暖到火热。封珩低笑,手中握着云今宴的性器,掐着那粗硬的肉茎,任它在自己手里青筋虬扎,从铃口漏出大量晶莹的液体。 “封珩、风儿……呃、嗯!你!”云今宴“你”了半天,本就偏喑哑的声线彻底变得厚重嘶哑,愣是没骂出脏话,不断地亲在封珩的身上以堵住自己的嘴。 他好似久旱逢甘霖的沙漠旅人,封珩就是他的绿洲,不知足地吸吮着封珩的味道,封珩皮肤上渗出的汗珠也被他舔去。 “你到底是貔貅还是狗?” “呵,我就算是狗也是条恶犬。”云今宴跟他龇牙,颇有“恶犬”风范地抱着封珩舔舐亲咬。 封珩扯着云今宴的辫子,不服输地张嘴就咬在那已经肿大的胸肌上。 嗯,还是大将军的胸埋着更厚实。封珩回想了一下被胸肌闷住的感觉,稍微走这一下神,就被云今宴逮住了,这条“恶犬”恶狠狠地用后面夹紧了他,犬齿咬在他的耳垂上:“你他娘的要是还在想别的男人,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哦,怎么个不客气法?”负距离地接触着,此时封珩一个眼神云今宴都能猜出他在想什么,封珩反之亦是,他好整以暇地看着云今宴。 果不其然就见云今宴舔了他耳垂一口,沙哑带着情欲的声音钻进耳朵:“把你……吃干抹净。” 但封珩不打算顺他的意,在云今宴要收缩括约肌时,“啪”地一掌打在那紧致挺翘的臀肉上,紧接着拽着他把人翻了个,相连的体内转了个圈,引得云今宴一阵舒爽的呻吟,又被封珩掐着前端恨声默了下去。 他让云今宴跪趴在身下,俯身咬着他后颈,“恶犬就要有恶犬的样子嘛。”封珩金眸发着亮,感受着皮下跳动的血管,手指抠开云今宴的嘴,在他的犬齿上摩挲,“这狗嘴可是真脏了……” “啊啊!”云今宴被压住舌根,修长的手指在他嘴里搅弄,他被抠住下巴无法咬住,咽不下的唾液在口中越积越多,只能无力地从嘴角流下,顺着脖颈一片的牙印和吻痕流,更衬得水渍晶亮。 他瞪了瞪眼,想起来自己是不小心骂了封珩他娘。虽然封珩没有爹娘,但是小云子答应过小风儿不跟江湖上的那些粗鄙之人同流合污。 有些理亏,云今宴干脆歇了反抗的心思,依着封珩手指搅动的劲去舔他,两人相撞的下体也逐渐合上节拍,封珩每次深顶都是大开大合地,整根进整根出,本就顶得云今宴腿根发软,此时加上他的配合,在封珩每一次落下的时机抬起屁股,更是让冲撞的劲都直击到了胃里。 撑开的穴口周围泛起白沫,封珩喘息粗了,云今宴眼睛一亮,屁股夹得更紧了,卖力地伺候着,但封珩显然不想让他好过,肉体相撞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云今宴死抓着身下的被褥也不堪其力地被顶得前倾,在他松懈之际有一股股热流冲刷到前列腺,浪潮般将他的理智淹没。 “以为我会让你一起?忍着吧还是。”封珩在他背后笑出声,手中依然不放开他。 “……唔……风儿、小风风!乖乖……”云今宴依然能伸能屈得很,他反身一把拥住了封珩,被交合处的摩擦弄得闷哼,但为了哄人高兴,哪能去管,云今宴只抱着封珩亲,“你就放过可怜的小云云吧。” 再不让他射感觉都要炸了。 但他愣是没有伸手去阻止封珩,反而裹住那只放在紫黑阴茎上的玉白的手,小心翼翼地挠了挠他的手指。 封珩倒没想到他还这么有劲,眯了眯眼,另一只手挡住云今宴凑上来的脸,结果被人捉住了手腕,亲吻落在了手心里。 “不是要吃干抹尽?”封珩拇指刮了刮铃口流淌的液体,被他狗腿的样子逗笑了,便松了手,把满手的粘液抹在他的腹肌上,白浊跟那文身融为一体。 “嗯……”云今宴嘶着声喘息,把下巴搭在封珩的肩上,享受片刻余韵后,觉得怀中的人太让人心痒难耐,捧住封珩的脸吻上有些艳红的唇瓣。 “当然要吃……哪里都吃……嗯……”他含糊道,痞气地一笑,明示十足地夹了夹屁股里的肉茎。 封珩舌头都被他吮吸得有些发麻了,云今宴才松了些抱他的手劲,亲得脸颊浮了红,让精致的五官更衬得艳丽。云今宴拉回自己神来,一点儿不“怜香惜玉”地捏了捏封珩的脸,“你倒是不躲我了?” “我躲你作甚?” “嘁——”云今宴咧了咧嘴,打算再一次把这个话题掠过,谁想封珩突然笑了一声,朝他勾了勾手指。 云今宴愣了一下,狐疑地把耳朵凑过去。 一个不带情欲的亲吻“叭”地落在耳边。 “?” 封珩像是现在决定把这事掠过了,拍了拍云今宴的屁股,把他压得对折过去,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那一片泥泞的穴里抽插起来。 “哎!哈啊!风儿你、呼……”云今宴的话也被捣碎了,他射过后整个人都发懒,后穴里又出奇的敏感起来,脑子都快被撞成浆糊了。 “恶犬这是变乖狗了?”封珩指尖带着淫靡的液体,顺着纹身若有若无地勾画,白浊仿佛融进了那柔光里。 云今宴咬着牙不让自己漏出太过软腻的声音,看着封珩,被他的一举一动勾引着视线,最后狠狠吐了口气:“……操!” 一场大战又要上演了。 封珩这回可谓是做得酣畅淋漓,他看了眼身上一团糟的云今宴,喘息着舔了舔嘴角。 金色的眼眸竖瞳褪去,变得缱绻,好似含着柔情蜜意——他浑身散发着一种餍足的、好说话的气息。 以往那些给风眠吹枕边风的传闻真不是虚的。 云今宴趴在床上,只手撑着脸盯着他看。 撞进这双金色的眸里,会让人产生一种被爱的错觉。他眯了眯眼。 “我并未躲你,只是……避免接触。”封珩大喇喇地曲着腿,只披着一件里衣摆在云今宴面前,一只脚还踩在云今宴的后腰上。 云今宴默了一下,“……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封珩踢了踢他的腰,引来云今宴呲牙咧嘴地叫唤一声。 封珩被他反击,亲了口脚心,痒得笑了,才慢悠悠道:“你找风眠,又不关我封珩的事。” “什么玩意儿?”云今宴懵了一下,“你还想断了前尘不成?好狠的心呐!封珩你给我听着——不可能。”他又被踹了,抓着封珩的脚腕嗤笑,“真不巧,你就是做鬼我也能找到你。” 有个在阴阳两界随心所欲的先生在就是很作弊。 “新欢旧爱……呵……”封珩抓着云今宴散乱的头发,试图给他编回辫子,弄成一团乱麻后放弃了,“本来哪个旧爱都不爱的,风眠他没爱过,不是么?” “但是风眠无情,封珩有情。”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云今宴夺回自己的头发,起身搂住封珩,放声大笑起来。 这下封珩没踹他,突然说道,“你帮我看着一下天枢。” “我看起来很与人和善?” 封珩不理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继续说风凉话:“他说他是人是鬼都要跟我在一起——你可是地位不保。” 这是他开门时梁天枢搂着他贴着耳朵说的话,即使他表现得并无异样,封珩也不会漏掉他眼底的暗红。这才会看着梁天枢离开若有所思。 “……行,我会紧、盯、着、他。”云今宴咬牙切齿。 “啧啧,真是条好狗。” 云今宴对上那双戏谑的眸子,咧了咧嘴露出尖牙,“恶犬”之相立现:“那再奖励点肉!” “……滚吧。” 腰酸背痛的云今宴终究没能逃掉被踹下床的命运。 第三十二章 白狐 翌日。 封珩觉得是自己给的枣子太甜了,且云今宴皮糙肉厚地根本不怕棒子打,现在的云今宴就是个牛皮糖,黏着他怎么都撕不开。 得意忘形得很。 虽然表明了自己对他有点感情,但封珩对云今宴的嫌弃意味丝毫不减。 比起牛皮糖来,还是毛茸茸的狐狸手感舒适。 封珩避开动手动脚的云今宴,顺势接住了搂上来的邱堇。 “邱怜在此…时间提前了……”他许久不曾本体出山,比起外界纷扰,更想赖在一个让他比较舒适的环境里——比如封珩身边。 “提前了三天啊——今晚动手?”封珩揉了揉邱堇的脸。邱堇跟他身高相仿,此时看起来就是个玉面书生,纯良得紧,揉捏起来正正好。 但是一旁的云今宴哪能让他们浓情蜜意起来,长臂一捞就要把封珩抢过来。 于是出现了这副封珩被两边拉扯的情况。 梁天枢进来就看来这一幕。 他一点儿没显出惊讶,反而兴致勃勃地要加入,作势要扑进封珩怀里,被人轻轻一个眼神止住了。 封珩抽出自己的胳膊,理了理衣袖。 仿佛看到三个人视线交错的瞬间火花迸射,后脚进来的穆卿卿忍不住给偷偷给封珩做了个“在下佩服”的抱拳手势。 “都坐。”封珩谁也不打算挨,自己坐到了穆卿卿身边,可把穆卿卿紧张得如芒在背——因为剩下的人都盯着她呢。 “您二位可是要站着听?”先动的是梁天枢,他跟穆卿卿关系也好,挤一起怎么了? 狐妖跟貔貅不对付,两个人甚至不多看一眼,各自分了两边坐下。 见他们都安分了,封珩才指尖敲了敲扶手,“既如此,不如干票大的,他们不是起义嘛,热闹点儿好。” 他依然是那副闲谈的神情,金眸里却是掩不住的张扬。云今宴看得笑了,他还是那个兴风作浪的小风儿。 难得目标达成了一致,在封珩的“威慑”下无人再插科打诨,都是聪明人,三言两语就把计划鼓捣出来了。 “……诸位,有句话不知云某当讲不当讲。”云今宴扯起腔调来,引得四双眼睛各有意味地看向他。 “——为什么不带我玩儿?”梁天枢就算了,他居然能从邱堇的面瘫脸上看出“喜闻乐见”四个字。云今宴愤然拍桌:“小风儿!连你也排挤我,感情就这么淡的!?” 封珩扒开凑上来的大脸,懒懒地扫他一眼,视线在男人腰部顿了一瞬,就让云今宴下意识紧了一下。 他的肚子里都还装着美其名曰温养灵台的精液…… “你个阿那依的王于情于理都不该出现在这里,就这么办吧。”封珩一锤定音,云今宴在一边气得牙痒痒。他才叹口气,“你跟我一起。” 果然是纵容得没边儿。邱堇的视线在两人之间缓慢地挪动,最后落进封珩的眼里,他好像有话想说,又没有说,在封珩的目光下微不可闻地撇了下嘴角。 封珩自然是注意到了他微妙的表情变化,一时失笑,“多亏有你在了。”不然他们说不定连百香楼都出不了,虽然各为其事,但邱堇的存在的确是了帮大忙。 邱堇浅淡的脸上露出只有封珩看得出的笑意,桌下的一根狐狸尾巴已经伸到了封珩腿上。 “咳咳,小风儿,我才是劳苦功高的人。”云今宴指了指自己。 “嗯,功过相抵了。” “啊?我又怎么你了?”他什么时候又被封珩记账了?不就是送了他几箭,而且已经被他“射”回来了嘛!那还有什么? 云今宴绞尽脑汁也想不出。 “为你即将坏的事。” 云今宴嗤之以鼻,但封珩一副笃定的样子,此时说什么都像是嘴硬。他见耍赖不成,倒没多纠缠,哼了一声靠在椅子上,封珩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又在盘算些什么了,让云今宴乖乖待着是不可能,但愿这厮不会给他捣得太乱。 经历得多了,与无常的世事相处久了,封珩多少有点预感。预感今夜不会简单了了。 子时一刻。 莹白的弦月挂在空中,隐隐将中平城笼罩。虽然夜色深,但月光之下一切都显出轮廓。 邱堇收回目光,隐去盛了些月光、猩红得发亮的眼眸。他脚腕上挂着狐铃,细小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直直延伸到许延年耳里。 正裹上锦衣夜行的老人脚步一顿,试图看向铃声来源的方向,却只转到一半,眸中猩红流过,再睁眼时,老刺史脸上已无过多情感,淡漠且平静,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让他整个人不怒自威了起来。 “走。”邱堇开口,唤回呆滞的随侍的神。 “许延年”本就是邱堇的一缕分魂,在人世间浸淫久了,稀薄的妖气更是被尽数掩盖,与本体的联系弱,几乎形成了一个独立的“许延年”。连路岂知也发现不了端倪,只以为是狐妖一时的附身之术。 许延年的任务便是夜中领军赶往京城,封珩倒没有要全然阻止起义军进京的念头,他们今夜的目的,只是那会带来变数的邱怜,与狐山玉。 邱堇循着狐山玉的方向,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西南军驻扎的军营中。 “许大人,娘娘吩咐夜中不见客。”一个帐篷外的守卫向他行礼。 邱堇秉着儒雅有礼的态度,“行军之时即到…邱娘娘,怎还未起?” “回大人,邱娘娘前些日子受了伤,还在休养。” 邱堇诧异,怪说不得邱怜的妖气弱成这种程度。 “让他进来。”里面传来邱怜的声音。 邱堇收回蛊惑侍卫的视线,并不知道自己捡回一条命的小侍卫恭敬地把他请了进去。 “你倒还是这幅酸臭样。”艳丽的女人倚在床榻上,随着邱堇的走近,一根狐狸尾巴勾上了他的脚踝。 书生儒士自古受精怪青睐,当然不是空穴来风。阳气比常人足,体质又比常人弱,不找他们找谁? 只是邱堇这个假书生不在此列。 邱怜靠近邱堇的胳膊一顿:“!?你居然泄了元阳了?”这一定是能震惊狐族的大事,只是此时她没那分享八卦的功夫。 为了防止被萧遥追索到洞天里,邱怜硬是窝都没有回,请路先生动了手,不知那个男人为她破没破例,她至今不知路岂知的深浅。反正是没见追上来了。 “泄了…又如何?”邱堇不知邱怜哪儿来的底气,偷了他的狐山玉,七条尾巴在他面前可翻不出风浪,如今她是走投无路,还是另有后手? 邱怜却是笑了,修身的旗袍将她的身材尽显,因着抱恙又显出些我见犹怜的柔弱来。兽瞳泛出金色的光亮,她此时妩媚的身姿宛如罂粟,狐妖的魅惑力达到了极致,不知多少人会拜倒在这罂粟花裙下。 “有了第一次,自然会有无数次——我以为你会是个永远的怪胎,到底…是个男人。”她的指尖即将触到邱堇眼下的泪痣,却被躲开了,“如何?遵从兽性的滋味不错吧?” 滋味…的确不错。但邱堇并不愿与她多说,周身环绕起让邱怜触碰不到的妖气屏障。 “啧!邱堇,同为妖狐一族,何苦为难我?我今天一死,受我邱怜庇护的小辈都该如何?” “我一直,与你,互不相犯…你却,打上狐山玉……” “狐山玉对你来说根本可有可无!却可祝我生九尾,你这么自私做什么?等我生出九尾,妖狐一族的地位便能更上一层——” “……”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封珩来了都要叹为观止。 “九尾?”邱堇只吐了两个字,却让邱怜感觉到他在嘲讽自己,如今不过七尾,想什么九尾? 这简直是踩了邱怜的尾巴,若不是遇上萧遥那老鬼!她定能! “呵!哈哈哈哈哈!好,邱堇,今天咱们就撕破脸了!我不好活,你也别想好过!”她兽瞳收缩,龇牙咧嘴,脸上逐渐生出狐毛。 邱堇在她兽型顶破帐篷之前,幻化的狐尾妖力流动,如一只大手将她包裹,一起拖进了幻术里。 “你!”邱怜简直要笑了,“哈哈哈哈哈,同族一场,若不是到了这种地步,我定要去瞧瞧是什么人勾了你这老铁树的魂,居然在意起凡人的死活来。” “废话少说…如今,你是小辈。” 他没有波澜的语气是彻底激怒了邱怜。按出生,他们本是同辈,但妖狐实力为上,即使同为一方长老,暗中的声望也一直是邱怜被压一头。她一直努力修炼,却始终比不过这个天才进阶的速度,如何不气? 更别说现在,她直觉是被蔑视了。 邱怜暴起,七尾狐妖在常人眼中也是祸害一方的大妖怪了,她还祭出了狐山玉炼化的本命法器,而邱堇却始终不出攻击的手段,任她在幻境里妖力四窜,也始终伤不到他。 “邱堇,别想着拖延时间!实话告诉你!我把狐山玉里你的妖气全渡进了八尾里,如今那第八尾在那老鬼手上,他要是循着气息找,终会找到你!哈哈哈哈!” “萧遥”就是悬在整个荒原头顶的一把剑,谁被他盯上了,都别想好过。 所谓唤名必被知,她是已经怕得不敢叫出那两个字了。 原来如此,后手便是这。她以为萧遥这把剑也会指向邱堇,那么同为一根绳上的狐狸,邱堇不会现在下死手。 邱怜这算盘真是打得……稀烂。 “你以为…为何,玉狐洞天,相安无事?” 邱怜攻击的节奏卡了一瞬,她直直地看进邱堇那双干净的眸子。 一切都那么让她火大。他永远这样坦然自若,干净得如白纸,几千年依然是一张磊落的白纸。他们是妖狐!以惑乱世间为傲的妖狐! 而他这样伪人君子的作风,不就是跟萧遥一派的?她早该想到!她早该想到! “假惺惺!真是令狐作呕!”邱怜大吼一声,巨大的狐妖身上迸发出可怖的妖气。那具现的妖气都是混沌的颜色,与邱堇的莹白色截然不同。 反应过来的邱怜已经目眦尽裂,咬牙切齿,她不再思考怎么活命,只想冲着邱堇发泄几千年来嫉恨的怒火! 失去理智的攻击手段,避让起来反而容易。邱堇心下叹气,微微摇了摇头。 “不自量力……” 第三十三章 起义之时 邱怜仰天长吼,狐山玉中生出的妖气凝实,成了一只与邱怜一模一样的巨大八尾狐妖。 “狐山玉,非我独占…只是…给谁,也不能容你,为乱世间……”邱堇的狐铃一声一声作响,每一声都从中生出一只狐灵。 九声响罢,拥有从一到九条尾巴的狐狸将两只邱怜围困其中。 虽有体型差距,但每只狐灵都各有神通,直逼要害,让邱怜光是防守便费尽了心力。 数十息后,铃声作响,邱堇缓步走向被压制得无法动弹的邱怜面前。 “我心慈手软…你那些小辈…会有狐照顾…” 他对“敌人”以外的,的确够手软。但此时的邱怜不再觉得好笑了,身上被咬得血肉模糊,鲜血浸染了她洁白的皮毛。 金色的兽瞳张大,她喘着气:“呵、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为乱世间!我邱怜也有自己的妖道,那春临江缺个江神,我行江神之事,收江神愿力,有何不可?各取所需,如何为乱?” “执迷不悟……”咬着邱怜脖子的灵狐逐渐收拢下颌,“若是洪涝,并非人为,若非你,蛊惑人心,急于求成…此事,可成。” “呵哈哈哈哈!反正不是我干的,我只是将计就计,天道可算不到我头!……上……” 灵狐口中利齿穿破了邱怜的喉咙,那金色兽瞳溃散,逐渐失去神采,邱堇放下作爪状的手,表情浅淡,“天道不算,也有人算……嗯?” 谁知邱怜的尸体突然暴动,七条尾巴幻化成妖气,连那溃散的另一只妖狐体也从他背后出现。 邱堇微愣,顷刻间两只狐狸躯体爆开,红色近黑的血液溅了他一身。 滋…… “毒?”邱怜的血腐蚀着他,邱堇抹了把脸,被遮挡的视线明晰一些,就看见那被七条狐尾缠绕的狐山玉浮于面前,散发着莹莹绿光。 “这是……”他咬牙忍下皮肤被腐蚀的痛苦,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抹到那玉上:“封!” 体内的一部分妖力顺着血液流出,白光触到那玉上,竟引出一个墨绿色的蛇头幻影,它张大了嘴,将玉上所存的狐妖之气一并吞入! “相柳。”邱堇眉头轻皱,“你倒是,让我好找。” 狐山玉失踪时他便追索到了相柳的气息,那个老家伙早被镇压,如今竟是醒了,破阵的办法很多,只是个个难于登天,看来他是选了“玉”这一道。 相柳被镇压在阴界之下,可谓是相当稳固,能让他出来的不过是些一碰就碎的神念。 但他运气不错,看来是被有心人喂养,如今已经有了些意识。这缕意识说危险不危险,轻易便能掐灭,说危险也危险,若是不灭,定酿大患。 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他竟是直接躲入了狐山玉中。 看来一些“天灾人祸”找到源头了。 邱堇心中微叹,被如此邪物钻了空子,也是他的失责。视线已经逐渐模糊,他不得不变回本体的模样,雪白的毛发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比邱怜刚才好不了多少。 “灭!”他不再存着妖力自我治疗,周围幻境也随之褪去,白光悉数冲向那蛇头! “嘶——!” 可怖的妖力灌入蛇口中,幻影被逐渐撑大,蛇瞳先是惊喜于大量的妖力入肚,可这妖力仿佛没有断绝,将它撑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噗!”蛇影艰难闭上大口,从狐山玉中跌出,它的腹部已经爆开,只剩下一小截蛇头,蠕动着钻进了地里。 但邱堇视线已经模糊得什么都看不见了,无力追踪。 “封珩……”他闭眼之前,慢慢地想着。 辰时,中平县城门外,天将放亮。 “邱夫人呢?”天已经回得够暖,火气旺盛的军士们已经换上了短盔轻甲,而城墙上坐于主位的男人却依然被厚重的衣物裹挟着。 “回先生,许大人说他顺道,揽去了通知邱夫人的事,只是许大人应该先行一步去往京城了,邱夫人却还未过来,我们的线人也没有一丝消息。恐怕是出什么变故了。” 一旁竖着耳朵听的梁天枢和穆卿卿不动声色。 路岂知微咳两声,“变故?许延年?”他默了一下,这两个词结合到一起,他只能想到那只狐妖。 他本不觉得邱堇会因为一个狐山玉便如此大动干戈,插足人类的事更别提。 但是自己都如此深入人间泥潭,又何言别妖呢。 路岂知指尖敲了敲扶手,“那便不等她了。” 他缓缓起身,琥珀色的眼眸中映着城楼下整齐排列的火把。 “我乃玉王西席,路岂知。”他声音沉稳,虽不激昂,却能伴着内力传遍全军,直达每个人心底,“咳咳…相信在此的每一位壮士都心怀志气。西南一带向来多灾,人民在与天的抗争中生存,先王曾领着大家齐心反天,西南之地也迎来了前所未有之安宁。可是人心会变,这十年来先王有曾来看过一眼西南否?如今新帝非太子而登基,邪恶当道,岂能不反乎?” “反!”众将士齐举火把,喊出了震天撼地的声势。 “天灾人祸皆弃于西南,土地绝收,婴孩新生即死,老者得病不可治,咳咳……西南的人命岂能不顾乎?” “救死扶伤!人命关天!” “我代玉王问:天道可逆,人道岂能不逆乎?” “反!拥玉王!反新帝!拥玉王!反新帝!” 城墙背后太阳已经升起,天光与火光映衬,将路岂知的身形勾画得格外肃穆,仿佛神只下凡。 “天命在我……” 在义愤填膺慷慨激昂的起义中,夹杂了几声长唳。 路岂知循声看去,发现是一个带着信鹰的将士吼得格外起劲,连那鹰也张着翅膀一同长鸣。 他收回目光,微咳几声,掩去手帕上的血迹。招了招手,让一旁的老将军来主持,自己缓步回到了座位上。 众人只能看到他端坐于上,并不知他额前渗着细汗,捏紧的拳头爆着青筋,厚重的衣物下身体因剧痛而发着抖。 “安静…”他轻轻吐字,不知是在对城墙下声势浩大的起义军说,还是在对谁说。 而刚才被他看了一眼的带鹰将士,见路岂知已经不再注意他,忙放下举起呐喊的手,尴尬地碰了一下身旁的人,“形势所迫,我哪儿能是真心的啊——破风!我都说了你别瞎凑热闹!” “信鹰”障眼法下的本来面目赫然是一只金雕,而这两个混进起义军的,不是云今宴跟封珩,还能是谁? 封珩正在沉思,被肘了一下,倒是顺着他的意思阴阳怪气起来:“噢?我看你不是很‘心怀大志’的么。” “大志当然有,路先生所言有点道理,你这先帝做得……啧啧”云今宴煞有介事地摇摇头。 “的确在理。” “啊?你不会真的…”云今宴咽下了插科打诨的话,封珩脸上失了笑意,眼眸发亮——他在生气。 “说得我都快信了。” 那为何西南军都信了?他们才是亲历者。云今宴没问出口,他看着封珩肃起的脸,搭上一身银色铁衣,很容易想起当初刚刚带兵起义的风眠。 他那时其实不爱笑的。他心里还装着天下人,哪会在众生疾苦时笑得出来。 云今宴来看过一眼,不过十几的小孩,却能让人看到“为万世开太平”的气势。他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笑起来像个小太阳一样的小风儿。云今宴没有打扰,中原交给风眠放心,他便去了北边。 而这样的风眠,怎会扔下西南不管? 对了,风眠是怎么会突然性情大变的?他早就跟着萧先生云游四方去了,并不知这之间发生了什么。 先生……风眠身边也有个先生——玉先生。 他已记不起玉先生的面容,却知那也是个令人尊敬的前辈。明明是风眠的恩师,却再也没见过他。 仙去了?还是……玉先生、玉王爷…… 封珩打断了云今宴的思虑,“不过托路先生的福,我倒是知道这‘玉王爷’的真面目所谓何人了。” “谁?” “孟竹钦。你不认识。我也了解不多。” “何解?”刚刚的联想被推翻,云今宴莫名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若真是那“先生”一辈,可就兹事体大了。 “风家血脉众多,未入皇宫的子嗣十有八九,而他说皇兄非正统太子……殷朝的太子,至今只有一个。” 风立春,虽然生的时机不凑巧,但他到底是风眠的第一个后代。那时风眠也还年轻狂妄着,少年心性,比起带孩子,感觉更像多了一个新朋友。跟踏云破风一辈的。 “立春去的早,我也不知他追寻个真爱追寻到了何处。只是假设他在西南的话,孟竹钦又出身西南,此论可解。”封珩微叹,虽只是假设,但他觉得差不离。这样的话孟竹钦可就是他皇孙…皇侄了。 他们跟着起义军们来来往往准备出征,二人驾着马,阳光洒在脸上,封珩眯了眯眼,回头望向西南方。 “怎么了?小风儿,你这军心不牢啊。” “……西南,该去看看。”封珩低喃着。他当然微服私访过很多次,虽不至于让大家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但至少不用再担心野兽或是异族侵扰。 这几年定是出了什么变故。若真如路岂知所言的民不聊生,那这债,还得算到他头上了。 第三十四章 京城风雨 起义军的步伐正在逼近京城。 “太妃,此乃一只金雕飞过时扔下的信件。”管家将卷成桶状的信纸呈给摆弄花草的闻君牧。 “金雕?——是珩儿!”闻君牧愣了一下,看到纸角有一个画得歪七扭八的笑脸,忙净了下满是泥土的手,才接过展开: 静观其变。 “观什么变?” 管家默了一下,“或许是官兵正要张榜通告的事,太妃稍候。” 闻君牧多年习惯,秉着一个与世隔绝的态度,京城的大小事都只能听个大概,并不清楚原委,他目送着管家飞身出去,自己则站上了房顶。 他平日在此练剑,已对方圆几里地了如指掌,视线所及是鳞次栉比的红墙绿瓦。京城里繁华如旧。此时榜前熙熙攘攘围了不少人,人头不断攒动,大家正抻着脖子等着官兵念榜。 “发生什么了?我听说是北方蛮族要攻打我们大殷?” “我就说咱们先帝该一统天下!不然啊,总有蛮族不自量力……” “嘘嘘嘘——听官人的!” 那官员贴完了榜,洪亮的声音传达到每一个聚集在榜前的民众耳朵里,不久就会传遍整个京城,甚至大殷——“西北汗人来犯,陛下即日御驾亲征,以显大殷之威严!” “哎呀,陛下这就要出发了?怎么不征兵?”有汉子摩拳擦掌。 “你可得了吧,陛下带禁军亲征,哪里轮得到你?” “大将军不是已经回衢州了?怎么还需要陛下亲自去?” “那陛下走了,谁当摄政?” “你不知道孔大将军请辞的事儿?” “嘘——听说是太后打算垂帘听政……” “嗐!京城能有什么事儿?芝麻蒜皮看些乐子罢了,陛下大可放心啊!” 站在屋顶上刻意去听来往人们交谈的闻君牧默不作声地摇摇头,看来无人知那风雨已经将近。 “唳——”金雕盘旋在皇城上空,却迟迟不落。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您让如意注意着的、前些日子不见的那只金雕,它飞回来了!”小丫鬟雀跃地向梁太后禀报着,她以为娘娘交代的事自己办好了,是件喜事,谁知太后听了却是眉头轻皱。 “回来了?”她一字一顿的语气仿佛并没有料到这个结果。 即使一身素白衣衫,也尽显雍容华贵的女人懒洋洋地倚在榻上,容貌昳丽,仪态端庄,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只会加深这份醇熟的魅力。 若是梁天枢在此,或许会认出此番风雅的气质与“玉姐姐”颇为相似,不及玉姐姐那极端的美貌蛊人,但胜在一身肃穆端庄,旁人若是弄掉一根针,都怕坏了女人的规矩。 这便是一国之母,梁锦书梁太后。 梁家本是前朝世家,几乎满门忠烈,现在的“梁家”已经只是一些远到不会被连坐的分家血脉。而梁锦书,乃主家仅存的直系后代。 她在风眠的庇护下得以活命。任何女人在救命之恩的加持下,都更容易动心。她当然也爱慕过那个男人。 可梁太后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她得不到所谓“爱情”后,便收了心思。以一种利益关系与风眠捆绑,可比什么情爱长久多了。 若是让她评价,风眠一定是个“祸害遗千年”的人物,她怎么也没想到利益关系的解除会是因为风眠的死亡。 他死了,便失去了价值。 梁太后慢悠悠地起身,看向那只盘旋的金雕:“怎么会回来呢……” 虽不知细节,但梁太后知道那金雕是某一个同样与风眠“捆绑”着的人派来的眼线,如今风眠已去,眼线也便失了作用,还回来做什么? “太后娘娘,需要如意找人将它射下来么?”如意建议道。 “这宫里,可没人能射得中它……除非,它主动停留——皇上如何了?” “回娘娘,皇上按娘娘的意思,已经打算御驾亲征去往北地了,如今已经贴了榜,板上钉钉!”他想后悔也没法子了。如意不知那些弯弯绕绕,只知道皇上与太后似乎关系紧张,近日只见过一次面,后来皇上就每次都以政务繁忙推托了太后的传唤。 就那一次见面,虽表面母慈子孝的,实则还没有她一个新来的丫鬟跟太后亲。 帝王家的事可真复杂。 “做皇帝的,自然是要先立威名,他能想通便好。”梁太后不再管金雕的事,她拨弄着熏香,香灰底下露出一封信纸,她示意如意拿火钳将信纸夹出,抖了抖,那墨字龙飞凤舞,每一笔都写得很利:四月四日巳时。 便是明日了。 梁太后表情不露端倪,在如意好奇的目光中将信纸浸入了一旁的茶水中。 只见那火都烧不掉的纸,就轻易地融入茶水,未留分毫痕迹。 梁太后微叹一声,“皇上打算何时出发?” “战报说刻不容缓,天司监的国师正在作法祈求庇佑,他们算的吉时,皇上明日辰时便出发。” “好一个吉时。”梁太后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底暗潮涌动,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御书房内。 风立秋已经收到了消息,他沉默地看向窗外的花,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 皇帝脸上的表情愈发稀少,福全早已歇了揣摩圣意的心思,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 禁军首领及几位大小将军在殿外从日头西斜站到了天完全擦黑,福全已经挑了几次灯芯,整个御书房也无人敢打扰。 风立秋静静地呼吸着,窗外红色的花,就好像能让他想象一个身着红衣的封珩,立在那里与他对视,自我审问着。 自从坐上这把龙椅,他便一日不能安稳入眠。怀抱着对天下的责任心,势要证明自己那的那股冲动上头的热血已经消退,只剩下被现实欺骗的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而鼠目寸光之人,只想贪图眼前的利益。更像是贪婪的鬣狗,见着大殷、风家的根基便想来分一杯羹。 毕竟在先王一统中原之前,他们可都是各自的王,风眠的实力他们认,愿意屈居人下,风立秋他们可不一定认。 对曾拥有过奢华的前朝王室、现殷朝世家来说,如今大殷能给他们带来更极致的奢华,牺牲一点平民的温饱又如何? 风立秋哪能任他们在国库里撒野。 礼部兵部换了几批人,才终于除干净了世家的眼线。 而各州府月月上报各种歉收,旱灾洪涝……就好像天公与他作对,一登基便要来敲打敲打,国师也说他身上血气太重,冲了大殷喜气,要渡几个灾年—— 信口雌黄!满口胡言! 风家人何时要看个老天爷的脸色行事? 这些四起的灾祸,若是为真,定不能是短短几月齐发,而是早有发生,却隐瞒不报——却又是为何只瞒着父皇一人? 风立秋指尖敲击的间隔越来越长,几乎让福全以为他是入了定。 风眠为何让所有人如此忌惮?风立秋自然明白父皇不止是他所见的那一面,若他另一面是“心狠手辣”,风立秋自认是做到了,而这并不能让那些人生出惧意。 如今这灾祸全压在他头上,臣民要反他,母后要害他,蛮族更是以为他这新王尚好拿捏——“珩弟……为兄可只剩你了……” 他指尖压下纸角,挽袖拿起笔,蘸了蘸墨水,将要下笔却突然不知从何说起,纸上洇了几个墨点,年轻帝王的薄唇微抿,福全这下能辨认出他情绪的下沉,能如此牵动他情绪的只有一人。 太监总管恭敬道:“陛下若是想给钰王爷留话,不如让小的直接连夜给钰王爷传达去,想必也不远了……” “不必。你退下吧。”风立秋捏了捏眉心,“告诉外面的人朕已经收拾妥当,该做什么准备都去。” “是。” 待福全关上门,风立秋这才拿出一张新的纸,提笔落字: 珩弟亲启…… 最后一笔长捺划到句底,风立秋吹了吹未干的墨,等了片刻,墨水被悉数吸收了,才将信纸叠起,放入一个凤凰雕花的木盒中。 他起身长立,任谁来看都是一个威严自持的合格帝王了。 嗯……这一趟出去不知多久,封珩留下的一些小玩意儿都还在身体里放着。他早已能辟谷,一直带着不算事,甚至身体已经习惯了这异物的存在。 就是等下要去做什么劳什子的祭天,以求征途顺利,行典之前须净身,净不去兄弟情深的玩物,老天爷该是不会怪罪的。 风立秋心中跟自己瞎扯几句以缓解烦闷,他望着天上的弦月,破风还在云层里忽隐忽现地盘旋。 难得生出了忙里偷闲的心思,打算再去花园里走走——他已经许久未去看了。 月季已经快开过了。 “花开堪折…直须折……” “莫待无花,空折枝——陛下,这月黑风高,一个人在御花园里闲逛,倒是好兴致。”突兀地出现另一人的声音,风立秋却分辨不出声音从何处来。 他默不作声地瞥了一眼旁侧,福全候在远处。但是如此神鬼莫测的东西,恐难得救。 他压下情绪,长呼一口气:“何方高人在此?不如现身一见。” “唳——”那人还未出声,先听见天上金雕长鸣,鸣声渐近——竟是破风朝此处俯冲了下来。 “陛下!”福全显然是注意到了动静。 “退下。”风立秋淡声道。 他注视着破风靠近时一个急停,扑棱几下翅膀,落在了面前青衫人的臂上。 “破风,莫要玩闹,惊到了皇上的圣体,你可是要被做成雕汤的。”萧遥一手抱着白狐,一手支着金雕,常拿的油纸伞都无处放置,只好悬在了背后,似是背了一把剑在身上。 他闭着一双眼,朝风立秋浅浅一笑,“陛下不必慌张,萧某绝非歹人,此来是有一事相求于陛下。” 风立秋虽感知不到面前人的一丝内力和气息,却直觉非泛泛之辈。一身温润的气质让人不自觉地信服。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没有托大:“萧先生请说。” “此乃青丘灵狐,与大殷有一些渊源,他受了些伤,我已治了,只是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看风立秋并没有伸手接,萧遥轻笑,“不是什么祸国殃民的狐狸精,此灵狐可旺大殷国运,便是托付陛下照顾他的报酬了——真要说……他也是有主的。” “为何不将其还给主人?” “时候未到。”萧遥颇有些强硬地把沉睡中任人摆布的邱堇塞到了风立秋怀里。 “……”风立秋一时无言。 萧遥看向风立秋手边那些开盛的花,“呵呵……你既唤我一声先生了,萧某便抛砖引玉一次——” 他紧闭的眼皮微抬,虽不能觊见那眼皮底下是怎样一双眼眸,风立秋却感受到一种世间真气的流动。 掉落的花瓣融进泥土,花萼上开出新瓣,深色的枝叶褪成新绿,连未到花期的植物也努力生出了花苞,一瓣瓣展开——御花园中一时间争奇斗艳,所有的花一同开放,比任何时候都开得艳丽。 “轮回之术……”他感受到的流动不只是真气,更是“生气”。 “先生这是何意?” “萧某这一手小戏法,基于大殷人杰地灵才可成——如殷朝国运,从筑起那一刻便是盛极。这花瓣刚坏了一点,萧某以生气补足之,若是生气不断,花便、永不凋零……” 片刻后,萧遥在屋顶挠着金雕的毛,“目送”着风立秋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花中何意,人自解。也算是,照顾照顾小辈了。”他转而与破风道:“你呢?信都送到了,不回去找你两个爹,在这里逗留什么?” 破风自然无法开口回答他,四周只剩下簌簌的风声,和花园里的沙沙声。 第三十五章 京城事变 翌日,天亮得稍晚,乌云密布,有人抬头看着天,“要入夏了。” 京城城郊,起义之势整装待发。 路岂知身体抱恙,坐在马上的身影稍显臃肿,封珩从背后看他,那人再难受也是挺直了背脊,不见佝偻之态。 “破风怎么还不回来……”云今宴心中微沉,平时他对破风都是放养政策,但他们之间有特殊的联系,云今宴需要时总能把破风唤到身边,如今破风却是迟迟不归。 “城里出事了?”封珩也侧目。 “他性命倒是无忧。”云今宴摇头,倒是得意起来了,“放心,我教的,英俊勇猛不说,保命最在行。” 封珩没理他,“无焰军回去复命了,可皇兄就算留下他们,也该送个口信来才对。” 偌大的京城却仿佛筑起了密不漏风的墙,一点儿城中的消息都无法走漏。 “报!玉王爷已派人占据城门周边,先入京城的士兵们也在四处潜伏就位,我等随时可入城!” “京城……好久不见了……”路岂知仰望着城门上的刻字,眼神愈发冷冽,周身散发出凛冽肃杀之气,让身边的人不由得后退,阵前只余他一人凸显。 一直以为只是个颇有学识的文弱之人竟有如此大将之风,起义军军心顿涨。 “是啊,好久不见了。”只有梁天枢姿态悠闲地摇着扇子,好似骑马踏青的公子哥儿。 路岂知微微侧目。他对梁天枢颇为赏识,是个可造之才。只是各自利益为重,梁天枢只是梁家的临时话事人,交集并不多。 而此次梁天枢“起死回生”,都以为他葬于山下。他们无所谓,梁家也态度淡漠,只有穆卿卿一直在找他,竟还真将人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路岂知虽对此说法存疑,但他未作多言,便让梁天枢回到属于他的位置上。 此事一成,梁家地位定涨。只是再涨,也终归是在天子脚下。路岂知咳嗽几声,不再拿手帕遮掩,而是将血沫咽了回去。 “嗯……梁家的私兵也都候着了,路先生,请吧。”梁天枢状似高深莫测地将眼神挪向城里,其实他什么也没看。 随着他话音刚落,城门撼动,缓慢打开,仿佛密闭中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嘈杂的声音从城内涌出,有人声,有兵刃相接…… 士兵们的耳力再好,也无法分辨发生了什么,领军的路岂知神色未变,举枪指城,“巳时已到,随我入城!为玉王开路!” “反承兴!拥玉王!冲啊——” 稍慢一步,封珩和云今宴随着驾马跟上,逐渐落于队伍后头。几千军马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城门,四周家家户户紧闭门窗,仿若无人。他心生疑窦,抬眼远望,视线几乎穿过一座城,金眸微睁——“躲避!” 两人打马疾退,远远听见将士指挥的吼声:“关城门——放箭——” 眼看着刚打开的城门又要关上,封珩也无意出去,看了云今宴一眼,云今宴意会,立马飞身趟马,捞起封珩躲到了烽火台上。 漫天箭雨下到了京城外围,不断地有士兵哀嚎,受伤的马嘶鸣着横冲直撞,一时间起义军的阵型破碎,军心紊乱。 “怎么回事!?” “是玉王爷!怎么会!” 众人皆惊,只见皇宫门前的高台上,略显清瘦的青年被禁军押着,京城的人几乎都簇拥在城中心,有斩首示众之势。 “玉王!先入军队呢!?何故提前进攻?”西南的老将军咬牙切齿,此时却箭在弦上,容不得他犹豫,“将士们!杀——随我救玉王!” “杀啊——” 重振旗鼓的起义军顿时气势汹汹,几乎杀红了眼。 “噗——”因受了刺激而胡乱冲向前端的一骑士兵被贯穿喉咙,应声倒下,马匹受惊地窜入人群,被禁军制服。 众人看向高台上方射出那一箭的人。 他身披金甲,玄色镶金的战袍在风中烈烈,年轻的帝王那端正俊逸的脸上轮廓更显凌厉,他威严十足地居高临下地看着所谓“反军”。 “何人胆敢在王都造次!”逼到了他眼皮子底下,风立秋岂有放过的道理。 “我,孟竹钦,殷朝太子风立春与西南孟氏之后,”不知什么时候,被押上处刑台的孟竹钦挣开了几个禁军。人高马大的禁军接连倒下,围在他脚边。他淬了一口血,抹去紧闭的右眼渗出的血,“携一万将士,讨伐顺德,还大殷民生,以证天道!” 他毫无惧意地望向风立秋,“承兴帝,京城现有禁军三十万,而我军一万,劣势在我,我便提个要求,疏散京城百姓,两军对战,如何?” “呵,此番话妙,好话可让他说尽了,小皇帝这是答应了败威名,不答应败民心啊。”找了个安全又隐蔽的绝佳观赏台——皇宫房顶的云今宴啧啧道。 封珩手里还捏着起义军发的干粮,但是实在不好当看热闹下饭的,太干,他拿去堵住云今宴的嘴,“孟竹钦非莽撞之辈。” 对于这个令他刮目相看的小状元,封珩最欣赏的便是他“识业务者为俊杰”。非万全之策不出手,某种意义上与风立秋是同类人,他怎会不自量力地鸡蛋碰石头。 不管孟竹钦有什么准备,风立秋是面上波澜不惊,震声道:“我看谁敢离京半步!今日若不信朕和禁军护你们周全,大可加入他们——非我臣民者,是为敌。为敌者,杀之!” 先帝驾崩之日,京城混乱,各个皇子派系纷争,可谓是流血漂橹。胜者为王,那一天最后站在高台上的便是风立秋。 京城人犹记得那个满身血污,却眼神坚毅,允诺天下苍生皆朝殷的新帝的身影。如今的京城可是无人敢反。就算是心中有些小九九的官员,也无人起过反心——打压承兴帝可以,想踏过他的尸体取而代之,又谈何容易。 一时间空气都沉默了。 “好!哈哈哈哈……那你可,把他们护好了!西南军听令!取承兴帝头颅,告慰西南同胞的在天之灵!”孟竹钦每一个字都顿得很用力,仿佛从他尚且年幼的身躯里爆发出全部力量,紧接着就被新上来的禁军压制,又有西南军统领追上来,把他解救。 “杀——” 封珩看着京城里兵荒马乱,兵刃既接的场面,转着手上的红玉尾戒,不知在想什么。 “谁输谁赢,已是定局……” “咱这军队里没让我们了解到的手段可多着呢,光一个路岂知就够小皇帝喝一壶了,你就这么确定?一点转机都没有?” 封珩微摇头,“皇兄可不打无准备的仗。”他视线瞥过换上盔甲的孟竹钦,和逐渐坐上辅佐位的路岂知,轻笑一声,“你觉得为何城内会在我们来之前这幅模样?” 边城空无一人,防守薄弱,几乎就是做好了准备,请君入瓮。 而先入军队未到巳时便发作,孟竹钦被抓住的事——时间得回溯到一个时辰前。 “吉时已至!诸位,随我出征向北,共同伐汗!”他一身轻盔重甲,战袍上的羽翼暗纹似有凤凰展翅。他跨于雪驹之上,领军出宫门,便令不少人侧目:承兴帝愈发有先王风范了。 孟竹钦此时在翰林之列,听一暗卫禀报:“太后口谕:待皇军出城,我军巳时便可突入,占领京城,夺玉玺,举大典,由国师测君权,既可登基。即便皇军折返,他们也来不及了。” 孟竹钦微不可闻地点点下巴,那暗卫便隐去了。 梁知府梁羡之远远看了他一眼。 梁家…… 他吩咐另一边隐匿身形的人,“勿要向城外走漏任何消息。” 黑影点头,闪身离去,若是有心人注意,便会看到他腰间凤凰吞火的玉佩——无焰军! 孟竹钦注视着风立秋带着浩荡的军队,被路旁民众簇拥着,一路向前。 他敛下眉眼,本是墨黑的眼瞳逐渐染上金光。他抬手似是摸向耳后——是动手的暗号。 反军们虽心有疑惑,但不敢怠慢,迅速传遍了暗中隐匿之人。 “哎哟!”不见人推,但人群中有行商挤出,跌倒在大道上,挡了马蹄的路,随着白马一声嘶鸣,风立秋及时勒马避免踩踏,紧接着耳边传来破空声—— “陛下!” 箭雨在禁军队伍中画了个圆阵,不少人跌下马,痛苦不堪地在地上翻滚。 四面八方的屋舍、琼楼中、人群中涌出与紫色劲装,银色盔甲的军士,与禁军缠斗在一起。 号角吹响,战鼓擂响,“陛下遇袭!捉拿贼人!”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群众慌乱得四窜,却发现他们一直处于禁军的包围之中,暂时不会被伤及,却也无法逃离。 京城已被反军完全渗透,根本无处可逃。 一时间兵刃相接、尖叫不断。 无人注意到事件的中心,风立秋还神色自若地坐在马上,手中握着差一点就能刺中他的箭,看着这一番混乱之景,微弱地勾了下嘴角。 “陛下!”福全接过那支箭,表情凝重,以银针试箭尖,并未试出毒,但看这箭阴寒,以及中箭军士的反应,实属无法让人安心。 “你拿火试试。”风立秋留下这么一句话,驾马冲出了混战之地,他立于高处,拉开弓直指反军的领头将士们。 福全看着手中之箭,被火灼烧后,尖锐的箭头依然发着寒光,与寻常弓箭无两样。而渗人的在于——细密的黑点从箭柄中涌出,被烧焦的虫子如沙子一般散落。 “毒蛊……”福全心下震惊,“蛊”之术向来西南为盛,而京城中他所知会此术者唯有一人,梁太后。 压下心中疑虑,福全忙参与指挥着其他侍卫。 “福公公,你说这是蛊虫?好一个恶毒之法……” 福全安抚了一下聚集的朝臣们,各家守卫在此,应当无所大碍。见这个上任不久便获满朝文武赏识的年少状元郎低声询问,想起他出身寒门,约莫还未有自家护卫,难以自保,不由点点头,“孟修纂,莫要惊慌,陛下眼下,定护大家周全!” 孟竹钦应和着,“嗯,陛下威武,我听闻福公公也身手了得,想必孟某是多虑了。” “多虑什……”以福全的反应力都未发现端倪,他抬眼才发现眼前的少年双眼流金,眼前爬上密密麻麻的黑点——不知什么时候背后被那毒箭扎入了,虫子顺着伤口爬上全身啃噬,他靠着惊人的耐力才没像其他人一样在地上打滚。 “福公公!”众人只看见福全突然倒地,背后插着箭,而孟竹钦一副受惊的模样,搂着福全嘶声大喊。 “你会……”福全漆黑遍布的眼睛睁大,看向孟竹钦的方向,“蛊……” “嘘……睡一会儿吧……”只他二人听得见的气音传入福全耳里,福全再也支撑不住意识,沉入黑暗当中。 第三十六章 虺虫 放倒福全后,孟竹钦依旧愣愣地坐在地上。 “孟修纂、孟修纂——玉王爷!”一个官员打扮的人跑到他身边,最后一声压低了音量,紧张地唤着。 孟竹钦把戏做足了,柔弱地被扶着起身。官员架着他去往“安全”之地,无人注意两人在人群中淹没,拐进了不知名的小巷里。 “这是去往何处?”周围的景色陌生,孟竹钦放慢了脚步,默不作声地警惕起来。 那官员一拱手,“玉王爷,太后娘娘有请。” 孟竹钦站在巷子里前后将他包围住的侍卫之间,面不改色地回礼道:“太后娘娘身为国母,尚且操劳,还望转告娘娘不必忧心庙堂之事,诸位也知孟某有要务在身,不便叨扰了。” “玉王爷言重了,只是我等奉娘娘行事,娘娘要见的人,我们得带到。”他亮出手中令牌,非禁军、非反军,而是以蛇为纹的“梁家”。 孟竹钦心中哂笑,默默退往巷口。然而并无更多转机,京城四处混乱,无暇顾及到他。 拖延只会让更多的梁家人来围堵上他。 “民心所向的玉王爷,如今却是只能孤军奋战了……”他打量着几个梁家的人,抬手摸向耳后,“既是死侍,我也便不留手了。” 他咬牙,手中使力按向耳后的穴位,皮肤下的血管鼓动几下,紧接着右眼渗出鲜血,几个死侍微愣,随即身体便不可控制地抽搐,张牙舞爪地做出扭曲的动作,一齐向孟竹钦袭来—— “滋——”只见孟竹钦一抹脸上的血,按到了最靠近他的死侍耳后,血液接触皮肤的一瞬间便点燃了火,灼烧得死侍表情扭曲,痛苦地倒在地上,不出片刻,火焰熄灭,从他耳后被烧开的皮肤下掉出了焦黑的虫子。 那虫头大身小,有半指长,孟竹钦一脚将那虫尸踩碎,迅速拾起死侍身上的匕首,将右眼越涌越多的血液抹在匕首上,深呼一口气,对付起失去身体控制向他冲来的几个人。 “他们没告诉过你们,虺虫,要小心凤凰血脉么?”几息后,最后一个死侍倒下,孟竹钦也一个踉跄跌坐到地上,他一手捂着依然汹涌淌血的眼睛,“罢了,不过是棋子……” 就如我这般可弃。 “棋子也应当发挥棋子的作用。”在他喘息之际,头顶覆盖了阴影,他抬起尚还完好的左眼,视线中正好看见一枚梁家令牌。 他愣了一瞬,心下微凉。这人的令牌与死侍有些不同,乃红木所致——梁家的本家人。 他虽的确瞒了梁家人一些本事,但毕竟寡不能敌众,此时处境微妙,几乎是错一步便要前功尽弃。 孟竹钦心中掂量一番,放下手,掩去袖中同样印有蛇纹的红木令牌,“太后此番,是等不及要取我性命了?” “好好配合行动,你说不定还有将功补过的机会。” 梁锦书的用蛊手段在他之上,若此一去,怕是有去无回,孟竹钦心下一横,亮出了手中令牌,“若是,我非不愿去呢?” 这个男人戴着一个蛇头面具,显然也是愣了一下,随后点头,“我会与锦书说明。” 男人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很快消失在了深巷里。 “呼——抱歉了,天枢。”此是梁天枢借予他的梁家令牌,只告诉他轻易不可示人。十之八九是会将他们暴露的东西,但刚才已经容不得他多做犹豫了。 稍微缓了一会儿,外面兵刃相接的嘈杂声音已经渐小,该是反军已被制服大半了。 “快到巳时了吧……” 梁天枢逆着人群走,他略显单薄的身躯不断被人顶撞磕碰,但发着金光的一只眼睛直直望向高台上的风立秋。 大概是视线太过强烈,风立秋终于注意到了他,眼神交汇。他们曾在朝堂上君臣相见数次,却从未有过如此距离的交集。 孟竹钦被血糊花的脸上有些难看地笑了一下。 明明什么话也没有说,却见风立秋拉弓指向了他。未等反应,那裹上火焰的箭已经离弦,直逼他的面门。 “啊——”绕是一直忍受着头痛欲裂的孟竹钦,也没能受住眼睛被箭贯穿的疼痛,他捂着眼弓下身,数只黑色的虫尸从指缝间掉落在地,蠕动几下,化为了沙砾。 周围的人看到此番景象,都不由停下手,离他数米远,让孟竹钦一人显露出来。 “拿下他。”风立秋放下了弓箭,下令道。 鼻尖似乎还能嗅到烤熟烧焦的味道。他仿佛痛觉失灵地拔出了风立秋的箭,脑子被贯穿的感觉可不好受,但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他险些笑出声来。 伤口被烧了,一时间流的血都比之前少。孟竹钦强压下嘴角,任禁军将他一路押上处刑台。 禁军大胜,混战已停,众人的视线聚焦到一个处刑台,一个城楼高台上。 静默数息,风立秋正欲开口,却听见由远及近的喊声:“杀啊——” “前戏落幕,正戏开场了……”处刑台上的青年低喃。 “——何人胆敢在王都造次!” …… 又一波攻势起,战火纷飞。而皇宫中人少,对比起京城此时的“热闹”,倒显得冷清过了头。 梁太后与蛇面男人对坐,她皱眉听过孟竹钦的所作所为,“他这是何意?” 打乱计划,便是有二心无疑。可孟竹钦又好像的确是在行造反逼宫之事,不过是把计划拿到明面上来,与承兴帝正面对决。 如此,是让梁家的人都看不懂了。 “听大人所言,玉王手中令牌,是来自我那逆子,且同为家主令?”不知何时已经从城中转移到此处的梁知府心下震惊,却也要在太后和面具人面前摆出恭敬的模样。 孟竹钦猜到红木令的级别不同,也没猜到是梁家的最高等级。 数年前梁家满门忠烈,剩下的一些分家血脉便凑在一起,融合成新的梁家,势要重振家族荣光。而梁家起于巫术,新成的本家有严格的制度,只有家主亲信才能得家主令牌,与家主分担权利,差遣梁家人,而至今拥有家主令的,屈指可数,他身为父亲却从未听闻梁天枢有一个。 “大人可否告知一二?” 蛇面男人似是想了一下,“天枢四处游学时,曾帮过家主大忙,他对梁家确有大用,家主将自己的令牌给了他。”男人动作缓慢地低下头准备喝茶,顿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将茶杯端起来喝,“名义上天枢已是真正的梁家家主,前家主量其年轻,便暂代他做一阵家主罢了。” “什!什么!”梁知府再也矜持不住,震惊显在脸上,随即他意识到自己失态,忙低下头。 “这么激动……哀家在后宫也曾听闻梁知府家父子关系不和……莫非,你做了什么让他记恨的事不成?” 梁羡之一滴冷汗从额角划过,心下苦笑,面上只能靠褶子掩饰:“非也、非也,只是他从未与我说过此时,有些震惊罢了。” “是么。梁天枢也好、孟竹钦也好,只盼这些年轻小辈,莫要节外生枝。”蛇面男人放下茶杯。 “事已至此,我们只要达成目的,过程如何倒是无所谓了。”梁太后把玩着指甲,似是并不关心窗外之事。 “他们无所谓,倒是你们并非小辈,也要掂量着分寸,”蛇面男人起身,蛇瞳微睁,“比如——莫要让狐狸,钻了空子。” “!?”众人皆惊,顺着蛇瞳看去,花园里一只毛茸茸发着白光的狐狸正悠闲地晒着太阳。 只见蛇面男人身形一矮,衣衫尽数落于地面,而从中钻出条黑蛇来,嘶着声朝那白狐遁去。 血盆大口张开,朝毫无防备的白狐命门下嘴——谁知那白狐溃散成一阵白光,黑蛇口中只有一撮狐狸毛! “遭了!” 黑蛇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吐着长舌欲要遁走,却被人一脚踩中了尾巴,挣扎半天剩下那截蛇尾始终在外面摆动。 “啧,这么多年混什么吃的,怎么还是这么小,不够塞牙缝的。”古铜皮肤的男人半身还围着西南军的紫色长裙,银色的首饰和白色的纹身映衬,显出别样的苗疆风情。 “你要吃?”他身后来迟的男子抱着白狐,比起衣着,在场的无一不将目光更多地放在他的脸上,一时表情各异,无人敢言。 云今宴听出他语气中的嫌弃意味,再喜欢吃也是不能吃了,“哪儿能啊!” “死貔貅!你!”未给相柳分魂留说遗言的机会,云今宴一阵写写画画,身上白光流动结成禁制打在黑蛇身上,那黑蛇扭动几下,没了声息。它化成表面光华的玉佩,被云今宴挂在了腰间。 “不过把它炼成丹,喂给这狐狸吃,倒是一剂良药。” “那好。”封珩抚摸着白狐,有些心疼地挠着他身上一些新长出细绒毛。 云今宴一噎,“合着你就是嫌我!” “你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了。”封珩大概已经习惯了云今宴无时无刻发疯的毛病。 风立秋实在不好带着昏睡的白狐上阵,便把它供在车辇上,谁想邱堇好端端地睡着不知怎么突然醒了,摇摇晃晃往皇宫跑,风立秋也一时顾不上。 这便被封珩捡回来了。 要云今宴说都是狐妖的把戏! 二人一唱一和完全无视了一众梁家的人,梁锦书从封珩那张脸上回过神来,眼神示意一旁的如意。 如意忙插入两人的话口,“二位……公子、大侠!感谢搭救!刚刚院里突然出现一条黑蛇,把我们太后娘娘吓得不轻。眼下京城里正在镇压反军,宫里人手不多,我们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佣家眷实属无奈……不知二位来皇宫可有要事?” “呵呵,你就不怕我俩是趁火打劫的坏人?这金银财宝不说,美色就有不少——”云今宴面相本就凶煞,即使他以戏谑地口吻说着,也听得如意满头冒汗。 “这、这、看在大侠解救我们了的份上,太后娘娘说定不是坏人!”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云今宴不知在笑什么,搭着封珩肩膀笑得格外……恶人。 封珩拍开他,“姑娘可是新入宫的?却是连本王都不认识。” 本王、本王……“您是!” “是太妃家的十三啊……”梁太后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参见太后娘娘。”封珩抱着白狐,简单地行了礼。 “近日倒是听闻过你,出落得,仪表堂堂了。”她视线从上到下将封珩打量一番,“果真是…标致,难怪不得,秋儿要把你藏着掖着,在这宫里,还能瞒过哀家不成?” 她想说果真是长得像,压下心中异样,梁锦书端着长辈架子,倒是闲谈了起来。若不是气氛不对,又有这么多人看着,颇有些家长里短的迹象。 他们想演,封珩可没心思周旋,直言道,“太后娘娘,珩虽只是路过,也的确看了些不该看的,倒也不用你们再费什么心思除我——大局已定,皆见分晓。” “想必太后娘娘知父皇的一句话:坐什么位置,要有命消受。” “哦?你怎知先皇的话,又怎知,谁消受不起呢?”他这话已经是明着在说她了,梁太后却稳坐于榻,不见生气,也不见惊讶。 “太后就当,珩有先知之能。” 他看向梁太后,岁月从不败美人,昔日跟他相敬如宾的枕边人还是那副模样,眼中有情、有义……比风眠那个游手好闲的昏君深明大义得多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若非立秋已跟太后闹得鱼死网破,封珩大概也不会与太后作对。 没有谁对谁错,只有各为其事罢了。 他从没有看漏梁锦书眼中的野心,当然也不求谁要安分守己,遵循三从四德,只要不谋害百姓身家性命,始皇可以容忍任何人的“小打小闹”。 此番治理下百姓自由,利在百家争鸣,百花齐放,害在各家势大,皇权不能一手遮天。 ……封珩倒觉得,把握得好,这“害”也可化为“利”。 “王爷,恕老臣直言,您尚且病愈不久,涉世不深,此番叛乱利害甚多,却无一会烧到求阙府,王爷还是与太妃隔岸观火为妙。”对封珩的印象甚好,梁羡之忍不住劝他道。只是看他与梁天枢同往唐州回来后,气质越发沉稳,身边又有大能跟随,不可同日而语。约莫是劝不住的。 “多谢太守关照了——诸位稍安勿躁,”封珩瞥了眼暗中蠢蠢欲动的梁家死侍,和梁太后如出一辙的气定神闲,他轻抚着怀中白狐,垂下眼,“珩非友,亦非敌,也没什么改天换地的本事,只是眼见着蛇鼠一窝,看不惯罢了……” “好你个痴傻王爷!莫要血口喷人!”有耐不住性子的梁家长辈开了口。 云今宴正要发作,却是突然耳朵一动,“嗯?破风?” 一瞬间的空隙,一个侍卫不知从哪儿掏出了蛇头面具,扣在脸上,那面具就仿佛融进了他的肉里,蛇瞳睁开,嘶嘶吐着信子:“呵呵哈哈哈哈——毛都没长齐的小凤凰,倒是适合给老夫当当开胃菜。” “相柳老儿,你是当我不存在了?”云今宴嗤了一声,顺势揽过封珩的腰。 封珩心领,最后看了一眼梁锦书,任云今宴抱起他,飞身而起,踏叶而去。 远远地传来相柳阴森的大笑:“小貔貅,莫要猖狂,连老夫的一丝分身都不敢打,老夫何必将你放在眼里?” 云今宴眉毛一挑,顿了一瞬,速度慢了下来,将封珩轻轻放在地上。 金雕从山头俯冲,落到他肩上。 “?”封珩倒不担心他一把年纪了还要中这么烂的激将法,脚尖挨地时脸颊被人顺势贴了一下,也微挑了下眉。 “他虽是个分身,打死了反而难找下一次出现在哪,还是我去拖住为好。” “皇陵……”封珩看着庄严恢宏的陵墓,自己的墓都还没来看过,不过他已经猜到事情关键了。 “你要是怕一起下去我会揍你,大可不必。”封珩突然笑了一下。 “啊?我没……” “凤凰玉除了先皇尸体,无作他想,你若是在之前动了些手脚,我还当谢谢你呢。” “真的?”云今宴被他一笑晃了神,下意识漏了嘴,反应过来后反而咧咧嘴,“要怎么谢我?” 封珩掀掀眼皮,“一码归一码,这事翻过,还有其他账没跟你算。”他不顾云今宴阻挠,抱着白狐走上了祭台,那里很明显被某人砸出一个坑,露出了下面的通道。 云今宴咂了声舌,“怎么还是被他发现了?我这阵跟他形影不离,一点蛛丝马迹可都没漏。你说是吧。” 破风叫了两声以作回答。 “啧,此事再议!先去把那相柳老儿给除了!净给我生事端,当你云哥哥没脾气!” 话音刚落,巨大的黑蛇便从皇宫追索出来,从地面抬出头,他苍老沙哑的声音仿佛形成波纹在四周回荡:“貔貅小儿,你为半妖,在人间倒是混得如鱼得水,学了些江湖莽夫的痴勇,眼下与你无关之事,偏要来横插一脚,可莫怪老夫不留情面!” “无关?怎会无关?你妄图侵扰凤凰血脉,食起骨肉,夺其族基,扰乱大殷苍生气运,便是恶,诛邪除恶,运转祥瑞,乃我貔貅本分。而我身为阿那依之主,与大殷交好,好友有难,怎可袖手旁观。于情于理,这事我管定了!” 云今宴身上肌肉虬张,清扫灵台后他的道心又上一层,此时已能化肉身为铜铁,躯体变大,形成貔貅兽形与黑蛇对峙,白色的符文在他身上疯狂地流淌,“虺蛇得道,食人无数,化作九头怪物,名唤相柳,所到之处五谷不生,疾病不治,是世间极恶也……” 他用古老的腔调念着,像是记纂相柳生平,此时跟他面对面的黑蛇却是动作一滞,“你怎知此咒……” 此乃《凶兽录》上的记纂文字,如今已销声匿迹的上古凶兽皆在录上有名,相柳自是其一。 不知是他先被记了名,才找来封锁,还是他被镇压之后,记纂者才将他的名字写于其上。 白光随着云今宴的诵读,在地上写出一列列书法符文,将相柳分魂禁锢其中,不可遁地而逃……又是这样。 “嘶嘶——” “吼——” 头顶建筑震颤,落下不少灰尘,封珩护了护怀中白狐,加快了深入陵墓的速度。 第三十七章 我看看我的墓 托了云今宴的福,墓里被他打通了一条道,这才下葬不久,阴物都没养起来,还有未燃尽的灯烛,照得主墓大殿都亮堂起来。 金碧辉煌的棺材被金凤台座托举,四周也有层层围栏。四壁刻满了百鸟朝凤的烫金画,凤凰环日之下更是用金子雕了一把凤椅,比皇宫里的还要极尽奢华。 封珩也是第一次见自己的陵墓,一时间都被镇住了。 要是让后人见了,不知得怎么编排大殷始皇是如何铺张浪费压迫劳力了。 封珩微哂,他看向端跪于棺材之下的人。本应在京城之乱中担当大任的男人此时静静地跪在围栏外,如周围那朝凤的百鸟,又少了谦卑敬意,他直直望着那厚重的墓碑,琥珀色的眼睛显出他从未见过的神采。 封珩却分辨不出他眼中之意。 风眠可不认识什么路岂知,如此人物他不可能会忘。更别提封珩对他知之甚少。 路岂知给他的感觉一直是矛盾违和的。 封珩没有出声打扰,他走到台下,凝视着男人端正的背影。路岂知也仿佛不知多了一人一狐。一时间只有头顶偶尔传下来的闷响在彰显着时间的流动。 “那墓…已经空了。”不知何时醒来的邱堇缓缓出声,他微睁着眼,慵懒地在封珩怀里蹭了蹭。 路岂知的身体未动,仿佛他是雕塑之一,却好像背后有眼,看得见他们一举一动。但不论是虚弱得变成狐狸的狐妖长老,还是“起死回生”的钰王,都不能惊起他语气的一丝波澜:“狐山玉已归原位,相柳主体并非在此,你,莫要多管……” 封珩察觉到他说话不带咳声了,只是依旧低沉,仿佛在压抑什么。 “管什么?全天下,何妖不知,你们凤凰…痴情如傻子…傻到疯魔……你看这壁画,有凤而无凰……谁要管你。”邱堇舔了舔爪子,抖了抖毛,觉得封珩身上是怎么都蹭不够,扒拉着就爬上了封珩肩上,当个狐狸围脖,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发情的狐狸……碍眼。”路岂知给了他们两个字。 封珩先是觉得邱堇跟云今宴一挂的,看着多纯良的小狐狸,怎么也跟貔貅似的见人就呛,或许是妖怪之间关系都不太好?一想这“凤凰”应该不是骂他,看戏正热闹,那“碍眼”两个字又的确是把他给带进去了。 嘶——看样子邱堇和路岂知是认识。而路岂知单恋成痴,爱而不得,见不得邱堇开了情窍,更是在他面前卿卿我我臭显摆? 封珩觉得自己掌握了真相。有些许同情,但不多。他挠挠狐狸下巴,打断了这怪异的气氛:“先帝遗体已失,可是路先生所为?” “非也。此乃梁家所为。”路岂知默了一下,才缓缓道,“我定会,寻回他……”不知是在喃喃自语,还是在告知他们。 又是梁家。封珩微点头,“如此便明了了,梁家想谋权篡位,相柳想借玉石冲破封印,蛇鼠一窝便是在谋划这个……” 只是他没有想通,“那路先生,你所求为何?”“路岂知”这个名字至少在梁家面前极有分量,按邱堇的口吻,他在妖界也非泛泛之辈,如此能左右事件走向的人物,却偏偏游离在外了——所求为何? 路岂知的背脊依旧挺直,却不回他了。连邱堇也只是晃了晃尾巴,瞧一眼封珩的下巴,没有出声。 为情所困。风眠不懂,“你也不懂。”路岂知发出一声低浅的叹息,气声却从四面八方回荡而来,空灵且孤寂,仿佛整个陵墓都在随他一起叹息。 封珩微愣,“他不对劲!路先生?”随即上前,发现路岂知已经闭上眼,呼吸缓慢,有鲜红的血线从他跪着的地方蔓延而出,已经围绕了一圈,顺着刻金的沟壑,血线勾勒着凤纹,勾勒着墓碑刻字,逐渐向中心高台而上,试图攀上棺材。 “这是……”他最近诡异之事见多了,也没见过这阵仗的。 问邱堇,不可知之事,他却是不说的,“我说了…别管他……疯魔罢了。”见封珩抿唇,他才淡淡地又加一句,“他死不了。” 封珩松了口气,真死在他墓里也不是个事儿。封珩压下心中疑虑,路岂知这情况多半是管不上他了,他便带着邱堇一路翻进了围栏里。 走到那棺材前倒无什么心理压力,他找到了云今宴暴力开棺留下的痕迹,果然轻易地便把棺打开了。 在场的早都心知肚明遗体已不在棺里的事实。封珩此番下来便是冲着这空棺来的。 他撇开那些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只一股脑拿出了那颜色张扬的衣冠。红衣仿佛也生了灵性,自然而然披在了他身上。 随意地甩了下衣袖,转了下小指上的玉戒,封珩站在高台上,环视周围,视线在跪立的路岂知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但愿用不上吧。”他低声自语。 最后看了一眼路岂知挺拔的脊背,封珩带着邱堇离开了。 他没有看见路岂知忽然睁开的眼,琥珀色的眼中波涛汹涌。 “尔……” 仅仅只是随意的动作,举手投足间的气质便与风眠重叠,还有曾经,他的凤主……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没有丝毫联系。他甚至无法认出!无法确信! 可他明明就是…… “咳咳!咳、咳咳咳!”一直端正如一尊雕塑的男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血迹从喉中渗出,他弓下身,额头磕在镶金边的阶梯上,脆弱的皮肤也随机渗出血来。 路岂知捂着疼痛的来源——腹部。他低喃着,似在跟谁说话,“安静、咳、别急……他不是、他不是……我会找到他……” 上方的震动已经平息,好歹没有把陵墓弄塌了的风险,封珩翻出掉着瓦砾的通道,呛了几声,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便看见更灰头土脸的云今宴臭着个脸向他走来了。 “怎么?打输了?” “怎么可能!”云今宴摘下腰间两个蛇形玉佩塞给他,不爽地哼哼,“阿那依有点儿事儿,我得回去看看。” “噢?我以为你会偷偷走了,回便回呗,跟我报备什么。” “你就一点儿都不舍不得我?” 封珩倒也没拒绝他又黏糊地抱上来,反正这红衣似是不会脏,被他再蹭掉些血污也罢,“又矫情什么呢,你看我什么时候舍不得你了,不要空口无凭。” 他们没注意到红衣纤尘不染,却将一些血渍吸了进去。 “啧。”云今宴只是将心比心封珩一声不吭地离开时他有多不爽,但是这厮没有他可以比的心,“你还是不说话可爱多了。” “嘶——”封珩果不其然给了他一肘子,云今宴没躲,甚至抱得更紧,想去亲他,哪知还被邱堇趁乱挥了一爪子。 貔貅和狐狸开始瞪着眼呲牙咧嘴。 “幼稚。”封珩的评价让两个“人”悻悻地掐灭了战火。 “好好好——”云今宴想表现一下他的大度,却被封珩截断了话头:“你不说我还忘了,北方汗国一直有贼心没贼胆,雨水和孔阳在,他们怕是不敢轻易开战的。阿那依跟两国比邻,你顺道看看?” “行。”他应得太快,引来封珩眉毛轻挑。 “还有我让你盯着天枢……” 云今宴吞了口唾沫,谁想封珩突然又转开话口,“罢了,未尽之事,结束后一切都将明了……” 这不上不下地卡得云今宴实在难受,但封珩明显就是不想给他痛快,云今宴气结,此事他隐瞒在先,不好争理,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封珩。”他拿唇堵住封珩,没管邱堇在他脸上多抓了几条印,仿佛是在用尽力气抱紧了怀中的人——封珩舍得,他可一点儿也舍不得,“你要信我,我不会害你。” “嗯。” “你的尸体,我来的时候就有些异样了,你看见便会明白。追着这相柳玉佩的痕迹,便能找到其所在。” “好。” “那我走了?” 封珩已经起了把他踹走的心思,云今宴眼疾手快地亲了人一口,糊了他一脸口水,再睁眼时便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比我母父还啰嗦。”想起自己回了京城还没见上母父和皇兄一面,不由摇头叹息,“这叫什么事儿啊。” “你若想见…我带你去。”邱堇身体变大,让封珩骑在他的背上。 “不急,还是去找凤凰玉吧。”邱堇的毛蓬蓬的实在舒适,封珩忍不住蹭了蹭。 “说起来你这是怎么回事?受的伤很重么?” “无碍……” “当真?”邱堇不是个会瞒他的性子,跟其他人可不一样——封珩真是想想都头疼。若非都跟他有关,他定是不会多管一句的。 “嗯…”邱堇果真有些迟疑了,“我从未有过……萧先生说是,发情期。过一阵,就好了。” “哦?”路岂知那句呛他的话还真没说错。他倒不是稀奇邱堇发情期的事,而是邱堇算是个特别忠于欲望的主,他居然从没有开口过。 虽然最近蹭他的动作是愈加黏糊了。毛也变舒服了?他还以为是新长的毛的原因。 “……会勾引你。你会…被魅惑。”封珩仿佛能想象到那副场景——长着狐耳的玉面小生,顶着个浅淡的表情,又动作极为大胆地往他身上缠…… “……你看。”邱堇出声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无意识的?还真是个不得了的能力。”封珩失笑,掌下挠了挠柔软的白毛,“只会勾引我?” “嗯。” “好吧,那我期待着。” “唔…好…”他答应了什么,便只有思维相通的两人知道了。 第三十八章 长脚之虫 “这又是在做什么?”一人一狐抵达京城观战,封珩任邱堇围上他的脖子,狐狸闭上眼似是睡着了。 而剧情的走向竟也是一时让封珩摸不着头脑。 被蛊虫箭刺伤的禁军都失去了自我控制权,被操纵着反与同伴刀剑相向。原本碾压式地战局就此僵持。 而相柳的出现彻底扭转了禁军的人数优势,黑雾从人群中升起,戴着蛇头面具的男人站在风立秋背后,人们却仿佛看不见他,只有萦绕京城的黑雾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无形的压迫。 “这相柳怎么阴魂不散的?”封珩把玩着两枚蛇形玉佩,不禁感慨相柳生命力之顽强。 “有九个。”邱堇闭着眼,并不想因“九”之数与相柳混为一谈。 “那怕是还要费一番功夫了。” 此时右眼已经血污不堪的孟竹钦立于风立秋面前,手中拾了一把剑。 天空中不知何时已经乌云密布,几乎与地上的黑雾融为一体,黑压压地笼罩在每个人心上。 “杀殷帝,告天之灵,天灾可除也。”相柳沙哑的嗓音在黑雾中回荡。城中各处的黑袍祭司开始念念有词地作起法来。 封珩眯眼看着孟竹钦颤抖着举起剑,他看不清孟竹钦的表情,却直觉他动作僵硬,似在与蛊虫反抗。 风立秋虽然身上沾了不知是谁的血污,却依然身姿高挺,端正如松。他自始至终冷着脸皱着眉,他闭上眼沉重地呼吸着,“若是为民,朕可自去;若是害民,朕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皇上!”有群众骚动起来,却被禁军拦下。 “放开!你们这些被邪祟上身的官人,看看清楚谁才是我们的皇上!” “我们只知皇上尽心尽力,遵先帝教诲,无害民之心!滚开!我们去救皇上!” 一时间分不清是哪边穿着甲胄的士兵,皆在阻拦涌动的人群。 “不可过去!” “不!逆贼——” 民众的声音让一直备受质疑的新帝心中微谔,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孟竹钦。 就在剑尖抵上风立秋胸口的那一刻,似悲似怒的妇人声音从皇宫城墙上传来:“住手——!” “太后!” 穿着鲜亮华贵的梁太后此时就是黑雾中的一个视线焦点——虽然是被相柳刻意散去的雾——她脸上表情极尽悲痛,声音颤抖着,“先帝统一中原以来,各国朝殷,国富民强,可有对不起过这天道人道?看看眼下,风家的皇儿与皇孙,在皇宫前罔顾人伦、相争想杀,可叫先帝如何瞑目!?可叫各国如何看大殷!?”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再加上满腔愤慨,梁锦书一番话可谓是感人肺腑,有人已经被说动了:“是呀这叫什么事儿呀……” 梁太后闭了闭眼,取下头顶的发簪,跪与城墙之上,“教子无方,乃哀家之罪,若要慰天之灵,哀家愿自刎以替皇儿受此过!” “太后!太后不可……” 只见压城的黑云上抬,独独皇城之上雷鸣电闪。长蛇之躯伸出四脚,踏云而下,随着整耳欲聋的昂吼,那蛇影盘于太后头顶。 “——是龙!是龙!”不知哪个祭司叫了起来。 人们再一眨眼,果不其然见那四脚长蛇吞云吐雾,头顶生出鹿角,腮角有长须,口中衔了一红玉,盘旋数息过后,竟俯冲直下,化作气体融入梁太后的身躯,只留那如鲜血流动的红玉珠落于女人怀中,打落了她举于脖颈的簪子。 被这一番突如其来的变故镇住,全场皆惊,空气凝滞了几息。 封珩转了转手上发热的红玉尾戒,意味深长。 “是……是龙气——”黑袍镶金边的大祭司三叩九拜,“真龙显世,凤凰于飞,皆乃天子祥瑞之气!天佑我大殷!天朝太后!天授新皇!”他又是深深地俯跪下去。 “天朝太后!天授新皇——”众人也随之朝皇城方向跪拜。 黑云散去,四周龙吼还余音绕梁。 此时还立着的人就显得尤为突兀了。 “四脚长虫,插上犄角还当自己是真龙了。”随着清脆一声刀剑落地,风立秋反手制服了孟竹钦。孟竹钦捂着左眼跌坐而下,淬了口血。 身后的蛇面男人已经离开了,风立秋微微颔首,略扶了孟竹钦一下,很快把手收了回去。 “我可以帮你把另一只眼也烧了。”他看向梁太后,仿佛并不是在跟谁说话。 “无碍,我自己来。”孟竹钦任汹涌的鲜血从眼眶流出,眼里还有蛊虫蛹动的迹象,但他仿佛没知觉似的,抬着一双血眼,视线中一片鲜红,不知他在看什么。他强忍着喉间渗出的血,发出了嘶哑的笑声,“可惜,看不见重头戏了。” “的确可惜了些,主演还未登场呢。”风立秋也是刚才发现孟竹钦无意与他为敌。可孟竹钦中了蛊是真的,被蛊母操纵是真的,对自己狠也是真的,十分真的都是演的,戏演得太足,若不是那一剑没有落下去,他怎么也不会信。 但若是把孟竹钦归为自己人,计划进行得出乎意料地顺利才说得通了。更别提因为他一手提前开战,乱反军阵脚,使梁太后与相柳也提前暴露,才是头等大功。 只是……风立秋瞥了一眼那双血眼——他看不透这个年轻人。 他本能地感到危险,却不知缘何。 并不能完全信任他,但可以做暂时的盟友。 反正他们现在都已经“功成身退”,他不介意多个看戏搭子。 “那可以给微臣讲讲这戏如何了么,陛下?”却是孟竹钦先开口了,除了顶着双血窟窿的眼睛微笑有些渗人外,他君臣礼节倒是一点儿不落,仿佛刚才刀剑相向的并不是他们。 他抬手按了下眼眶,视线渐渐沉入黑暗。孟竹钦对这世间从未有过留恋,真正要看不见时,他却不知为何,竟有些舍不得阖上,撑着眼皮看向众人注视着的皇宫之上——他当然已经看不见什么龙,只是他看到黑暗中有一抹模糊的红,似静燃的火,似是……沉睡的凤凰。 孟竹钦急促地呼吸几下,长吐一口浊气,他保持着跪立的姿势,不见异样。 风立秋颔首,负手而立,一点儿不将“真龙显世”放在眼里,他直接用内力传音给孟竹钦:“刚才的长虫不过相柳黑雾所化,他已经奔着太后手里的红玉珠所去了……” “——梁家与相柳该是利益合作关系,不过梁家疑虑重,他们先一步占了凤凰玉,与相柳达成的交易该是先造势助梁锦书登基,梁家再将凤凰玉予他。” “只是没想到啊……有个孟竹钦在中作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嗯?那皇兄在收什么利?”封珩揉了揉眉角,“这肚子里的墨水可是一个比一个黑。” “嗯?不对劲。”封珩被邱堇护着,隐去身形,黑雾根本影响不了他,落脚在皇宫飞檐上,他看着那红玉珠,与手上尾戒似出同源。“母父说这只是边角料。” “的确。”邱堇开了口,“并非你的,遗体所化……凤凰玉,不在此,那貔貅,骗你。”狐狸眼睛半眯,不带起伏的声音尤为蛊惑。 “噢……”封珩手里把玩着两个黑蛇玉佩,只拖长了一声音节,他眼看着嘶哑大笑的蛇面男人溶于黑雾,钻入那红玉珠中,这才突然一顿,咂了声舌,“那可坏了,要出岔子——我说云今宴是个害事的。” 话音未落,就听那亦真亦假的龙吼声渐弱下去,紧接着以梁太后为中心,传出一声如同嘶吼的声波,荡开到整个京城都为之一震。 红玉中能看见黑雾在挣扎,数息过后尽数染成了黑色,一阵白光亮起,黑玉珠变小,化成了又一个黑蛇玉佩。 “他在里面,下了,锁妖阵。” 封珩失笑,“他人还怪好,对吧。” 邱堇是个听不出话里有话的主,但他能感觉到封珩的情绪偏向,一身绒毛都在封珩脖子上蹭,淡声道,“他不乖。” “嗯,先不管他。”下次一起算他账,封珩心说,“我们本只是追个凤凰玉,顺道助皇兄一把,眼下……牵扯过多了。” 他立于皇宫之顶,默默注视着这个他曾经亲手建立的城,如何风云变幻。他想,他需要个结局、与真相。 “相柳这一退场,可就不够热闹了。” 出发前的那一次密谋,封珩虽没猜出具体情况,也不知相柳的存在,但起义此事他熟,“民心所向”乃定局之棋,若想从承兴帝身上夺走舆论,起义军定会有大动作。 相柳便是这“造势”之主力。他还想做些手脚,可如今起义军的势还没起到最高点,就被云今宴那厮给抢先了。 “那么,这下一步棋,你当如何走?”封珩抚摸着柔软的狐狸毛,眯了眯眼。 因为梁锦书作为主心骨的出现,起义军已经重振旗鼓,颇有不战不休的气势,若是能取承兴帝头颅,或是其他赫赫战功,指定能受太后赏识……因此每个人都铆足了劲。 “得民心者得天下——陛下,这番阵仗,可难赢啊。”孟竹钦仰着脸,微微笑起来。 谁想承兴帝摇了摇头,“我不要民心,安居乐业还是流离失所是靠他们自己争取,我请大家一起看看这出戏,是想让他们自己擦亮眼睛,看清楚、想清楚——谁才是主。”这也是风立秋让人控制住群众的原因。 但想到刚才为他发声的人群,他这一步棋,倒是多虑了。 “哈哈哈哈……果真是大殷的主子,”孟竹钦畅快地笑出声,声音渐弱:“微臣这一次,定是能解脱了……” 风立秋眉头微皱,视线轻瞥过孟竹钦,稚气未脱的青年人脸上实属看不见一丝一毫朝气,只有——罔顾生死的执念。这执念一解,他便如蜉蝣,朝生暮死。 第三十九章 骗我的、算我的、瞒我的 撇开孟竹钦不谈,风立秋现在立于高台,台下军士混战,谁也近不了谁身。他就是冷血的帝王,坐等着臣民带来胜利的消息。 视线与太后遥遥相望,那个雍容的女人,终究被权势熏心。风立秋心下却是没有丝毫惋惜之情,他哂笑一下——最是无情帝王家,即使是母子,也不过是被那“权势”的枷锁捆绑罢了。 从记事起,他贵为皇子,却是从未被“母亲”抱过、爱过。小孩子对情感最为敏感,他便知道自己不过是母后眼里的工具,要他通读经书,练文习武,照着一个“皇子”的样子长。 那太后寝宫,比冷宫还要冰凉。 “是虺蛇的话,冷血便是常情罢……”风立秋自嘲似的安慰自己一声。 梁锦书也注意到了风立秋在看她,见孟竹钦没有动手,她冷下眼,挥袖示意,祭司们便大肆开始祭天作法。 而那些被蛊虫控制的士兵们,齐齐下跪朝着梁锦书俯首。 在群众的视野里,便是龙气进入了太后之体,祭司军士皆拥立太后,他们对于天授皇权之事已经深信不疑。 但“天子”还没死呢。 “陛下呢……陛下……还是陛下吗?”他们都知,此番地步,只有承兴帝与太后母子反目,你死我活,胜者才能为王。人们看向风立秋,辨不清他的神色,只能心里打鼓。 风立秋向单膝跪于身旁的阎一颔首,示意他说。 “报告陛下,国师大人已备好祭天法阵,无焰军均已就位,只是……未能寻见王爷踪迹。” “珩弟这会去哪儿……”风立秋微微沉思,运筹帷幄之中,独独猜不到封珩去向。 “若实在找不见,便罢了。不可强求。” 孟竹钦听着他们对话,默不作声地注视着黑暗中那唯一燃烧的火焰,若没猜错,那便是钰王爷罢。 他想起封珩看他时深邃的眼神,那金色纯粹又明亮,就像是宿于凤凰的太阳,耀眼,又引人神往。他当得起一句天之骄子。 不过他已没有再看一眼那双眼睛求证的机会了。略微遗憾,孟竹钦最终也没有出声提醒风立秋。 “让国师开始吧。” “是!” 国师——也就是披上祭服的老乞丐,收到无焰军传来的指示,手指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童儿在他身后挥动起巨大的星幡图。 自从先帝离世后,太后就突然热衷神鬼之事,常派人出入于祭司监,风立秋便多了个心眼,钦定了国师,但老乞丐只是答应他挂了个名,平时根本不见人,因此太后才未能察觉。 “发生什么了?天!快看天!” 刚刚还是白昼的天空,此时如同被黑墨浸染,逐渐洇开,黑暗将京城笼罩,连原本相柳作出的黑雾都被吞噬。 未等人们适应这黑暗,风立秋的头顶亮起一颗明星,将周围照亮。从那颗明星出发,四周一颗一颗点亮,满天繁星,连成了童儿手中的那张星幡图。 一些跪拜梁锦书的祭司抬起头,颤抖起手。 紫薇星高照。 星辉洒落在每一个人身上,害怕、焦躁的情绪仿佛被无形的手安抚,慢慢沉静下来。他们不由将目光投向那个立于星光之下的帝王。 那颗紫薇星分出的最亮的一颗星,逐渐移动到了皇宫之上,星屑落入封珩的手中。 邱堇眉头微皱,这星光竟是把他的隐身之术破了。但他觉出术法的温暖之意,便也没有出声。 封珩站起身,他回看向紫微星下向他投来灼热视线的风立秋,星光照耀之下,两人遥遥相望。 封珩辨认不出风立秋张嘴说了什么,孟竹钦却是听见了:找到你了。 “皇兄……到底在想什么……”他抬头看向自己头顶的星幡,紫薇为北极,此星为——玉衡。 不过这一息的功夫,就听见四处响起的哀嚎—— “呃啊啊啊啊——” “啊——” 人群中突然亮起一簇簇火光,竟是自燃了起来! 火光跳跃着,周围的人自然是避让开,看着燃烧的人从七窍冒出黑色的虫子,虫躯在火焰中扭曲挣扎,终究化为了黑沙融入土地。 “一沾此虫,多则能控制躯体,久能控制心智,遇火即焚,乃上古之凶兽之从属……”有略懂的老医师上前,抖着手捻着黑沙,打量这书中才有的传说之物。 “何其歹毒……”人们惊惧的眼神看向梁锦书,又逐渐将求救般的目光投向风立秋。 混乱,又隐隐呈现一边倒的局势。 梁锦书皱紧了眉,“孟竹钦已成弃子,为何还不动手?” 她的身旁,祭司打扮的蛇面男人眼中泛出猩红,他的双耳各挂着一只仿若活物的黑蛇耳坠,两条黑蛇同样睁开眼。他呵呵笑着摇起扇子,“时机,是现在。” 那扇面上依然是如同利刃的几个字:一见生财。 着火惨叫的人,不会叫的人,皆从体内升起半透的游魂,这些游魂往皇城上归去。 常人见不到阴魂,只能看见失去魂魄的躯体彻底僵成了死尸,却无从得知发生了什么。 封珩却是看得一清二楚,但更一头雾水。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梁家的安排要到最后了。 下方的蛇面男人呢喃着:“游魂是够了,还差……凤凰血。” “啧,只能用梁天玑了么……!”梁锦书看向自己被贯穿的腹部,咽下涌到喉头的血流,发出嘶哑的低笑,“哀家,也成弃子了?” 厚重的衣物让血都不明显,只要她还站着,下面的人就看不出异常。 男人甩了甩满是血迹的手,不答她。 “还是……你……只为泄恨?” “莫要打天玑的主意。”男人冷下声。 梁锦书喘息逐渐粗重,腹部的空洞处有伸出的虫豸蠕动,却始终连接不到一起,她心中微谔,震惊地看向他被面具掩盖的侧脸,“你…为何?” 她身为母蛊之体,操纵着大半个梁家。梁家人从生下便会被植入子蛊,蛊与命相连,轻易可叛不了梁家一分。有的练就了本事,蛊虫被分离,也有她这样,与蛊共存,杀死了她的母亲,成为下一个母体—— “嗯?你说这个?”男人抬手点了点耳后的位置,这便是被植入蛊虫的地方,“我死的时候,它也一起死了,你不知道么,姑姑?” 他低声轻笑,缓缓摘下面具,露出年轻的脸,猩红的眼睛里映着梁锦书被岁月眷顾的美丽面庞。 梁锦书自然知道他是一直深藏不露的梁天枢,她咬住牙根忍下疼痛,敛下震惊后很快理清了现状。她挺直背脊,依旧抬着下巴傲慢地看着城下之景。 “你既为家主、应当,拎得清轻重。” 即使受制于人,她也始终保持着一种清高之感,浸入骨子里的雍容典雅与冷漠无情其实很难让大殷的太后再为什么动容。 梁天枢原本勾起的嘴角下压——梁锦书的此番作态,让他心中烦闷。很像。和“她”很像。梁天枢抬手摸向自己曾被亲吻过的耳后,那里虽然已经没有虫豸,却成了心结所在,他渴望着那个会安抚地吻他耳后的人。 眼中猩红暗涌,他看向自己血迹斑斑的手,幸亏是玉姐姐与梁锦书学出的仪态。若是面前的女人像他的玉姐姐,怕是会被他不管不顾地杀掉吧。 “我?姑姑多虑了,我可从来都是,梁家的,逆子。”他一字一顿地说到。 梁锦书听了也只嘶哑地笑了两声。 梁天枢看着她无动于衷的模样,眼眸微眯,不由哂笑,“看来姑姑也不是很在意梁家的生死。” “呵呵……你看梁家,可有生路?” “也对。” 血缘可算得了什么,梁家是由无数的利益纠葛捆绑在一起的,如同泥坑里挣扎的一群长虫,互相钳制缠绕。 最终,谁也爬不出这泥沼。 “立秋不死,哀家可如何为活?”显然梁天枢也没有能杀风立秋的手段,他们最深的一步棋孟竹钦竟是叛变,如今风立秋周围层层无焰军守卫,再不能轻易要他命。 “无碍,”梁天枢合上扇,所有游魂也一同被吸入扇中,他看向风立秋与孟竹钦两人,高台上净是孟竹钦的血迹,他勾起嘴角,“他在那儿流的血,够多了。” 此时只有站在更高处的人能发现,一个泛着红光的巨大圆阵已将半个京城与皇陵包围其中。而从那完整的圆阵边缘,丝丝缕缕的红线往内延伸,爬上房屋,正向中心勾画。 封珩金眸微眯,圆阵以皇宫为阵中,西为皇陵,北为高台,南面和东面都没入了城外山林中,夜幕之下封珩也看不清有何物坐镇。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此阵让封珩都感到体内有种受牵连之感。 他压下心底升起的躁动,“这阵眼,是天枢?”他想移动脚步,离开此处,却发现有一股缠绕之力禁锢住了他的脚。 肩上的白狐睁开眼,“可要帮忙?”大阵难解,要费一番力,但那样他没法再让封珩处于神不知鬼不觉的地位。 “无妨,先不动。”不让他走,他便不走罢。红衣的男人立于皇宫之顶,垂眼看向脚下,眼中的金色发亮,要溢出来一般。封珩微抬下颌,“原来如此。用整个京城陪葬,亏你们想得出来啊——梁天枢,或者说,相柳。” 处在阵眼范围的只有他、梁天枢、梁锦书三人。梁锦书虽有称帝之志,但她体中母蛊,乃相柳之眷属,非关键所在。那么在此的另一个梁家人,只能是相柳寄生。 梁家与相柳残魂勾结,便是想复活相柳之身。 死人不会开口。若以整个京城为祭,相柳得道,王侯将相皆为蛊虫所控,梁家想要的皇位,是唾手可得。 封珩的眉头紧皱,额角显出青筋,他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被升腾的情绪所控,闭上眼,深呼吸几下。 黑色的天,红色的地,透过眼皮他仿佛能看到圆阵蔓延出的血线一点一点,攀上每一个人的脚,将其吸食殆尽。 ——血线! 他睁开眼,视线里的几个人异常的清晰。 以梁天枢为中心,整个京城的地脉灵气都在朝他汇聚,耳边兵刃相接的争斗声弱了下去,只见是风立秋抬手下了收兵的指令,他指向皇城,将众人的视线引向玉衡星下。 实质化的法力在头顶聚成了九头黑蛇之影,更吸引他们视线的是,与相柳同等巨大的凤凰之翼从皇宫之顶的红衣人身后展开。 封珩望进风立秋的金眸里,笑了一声,“皇兄,好算计。” 大殷尚红,以凤凰为尊,民心向谁,自不必多说。 “玉王心怀天下,救苦弭灾,今日特此带西南一军入京,助朕诛伐妖邪,实乃深明大义!诸位,还不停手,随朕与玉王爷除扰乱人心之虫豸?”风立秋带着内力的声音传开。 封珩还听着诧异,终于觉出他说的是“玉王”而非“钰王”。 他都恨不得跟着下面一些梁家人喊一句“歪曲事实、颠倒黑白”了。 质疑的声音很快被淹没,所谓“玉王爷”只是孟竹钦在处刑台上喊出来的身份,西南军见过他的也是少数。 况且玉王爷本就是他们心中救世主的形象,比起俯首于承兴帝身边的孟竹钦,显然皇城之巅那威武的身影更显王相。 “拜见玉王!”随着孟竹钦也朝他拱手,人们才如梦初醒—— “是呀是呀,那本来就是钰王爷啊,前不久才办了成人礼,我就说之前大家拜错了……” “我就说孟大人怎么会跟皇上反目……” “那九头相柳也太骇人了,还好有玉王爷在……” “快,大家快看看还有没有人被相柳之虫控制了,可别被骗了!” “原如此,孟大人是引出相柳的诱饵,钰王爷好就此灭它——” “可孟大人说他是太子之后……” “钰王爷也是先帝之后啊,帝王家的事少掺合……” 甭管他们听的是哪个王,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拜见玉/钰王爷!玉/钰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呵呵、呵呵呵……不愧是哀家的儿子啊……”至此,大局已定,梁锦书哪还看不出结果。可她随着望向皇城上的身影,瞳孔微缩,端庄轻慢的模样突然破了功,她才见过封珩,可那俾倪天下的眼神,绝不是所谓痴傻的十三王爷,而是——“陛、下……” “一场闹剧。”封珩微叹,哭笑不得,烦躁的心绪竟被这场荒唐的闹剧给抚平了。他看看半空中跟相柳对峙的凤凰,揪住肩上埋住脸的狐狸耳朵,“你也是瞒得住我。” 这凤凰除了邱堇的幻术,没人造得出来。 邱堇出现的时机也是巧妙,不过风立秋原本该就有将计就计的打算,大概从一开始,便入了此局了。 在群众眼里,就是太后与玉王爷联手逼宫承兴帝,随后变成玉王爷与承兴帝联手讨伐附身太后的相柳。 其中关节大概就这样被隐瞒,连史书上也不会记载。 “立秋手段太过高明,竹钦演技太过精湛,珩,自愧不如啊。”算是棋差了一招,被他们这样赶鸭子上架。受万众瞩目、万人请愿,这“玉王爷”,这救世主,他是不当不行了。 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之一,正站在最好的观众席上眼神炽热地看他。 封珩回以微笑。 “没有,骗你。”邱堇见半晌无声,动动耳朵,干巴巴解释了一句。就像不可知之事邱堇不会说,反而是瞒他的事太多,就算心有感应,封珩也觉不出此事。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揉着邱堇的脑袋,小狐狸乖巧地回蹭他的手心,突然对上一双泛光的金色眼眸,封珩虽然笑得好看,笑意却是不达眼底,复杂的情绪传达给了邱堇,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白狐浑身炸了一下毛,在封珩肩上扭动了一下身子。 有点想逃。他扒了扒爪子。但是他不知道为何会生出此般想法。风立秋找他帮忙,可是拍着胸脯保证珩弟会喜欢这礼物的。他虽不全信,但是这点小忙的确无伤大雅。 封珩对上小狐狸一脸纯良的表情,默默叹了口气——不该用人的观念来衡量一只千年宅狐的价值观。 他收回手,金眸里映着那燃烧的凤凰之火,转了转手上的尾戒,若有所思。 第四十章 还有B我的 “人心,好玩儿吧?” 孟竹钦突然听见风立秋喃喃出声,他心下疑惑,承兴帝此番的确很能把控舆论导向,但他绝非以玩弄人心取乐之辈,硬要孟竹钦说……风立秋是个很没安全感的人,只有事情在他的所控之下才能安心。天生的帝王之才。 随即年轻的帝王发出放松的笑声,“珩弟高兴就好。” 活脱脱一个烽火戏诸侯只为博君一笑的纣王。 孟竹钦注视着他唯一能“看见”的一团火焰所在,猜测风立秋跟封珩两个约莫是在玩儿对口型游戏。 他猜对了一半。开始的问题的确是封珩对风立秋说的,但他根本不管回了他什么话,已经收回目光,往脚下看去。 此时巨大圆阵画的线已经快全部汇集到梁天枢脚下,他依然是那副悠哉的纨绔模样,想必群众眼里看见的相柳之影是来自梁锦书。 视线交汇,那双眼里的猩红愈发诡谲,只见他摇着扇子,扇子翻了个面,那上面是如同鬼魅一般张狂的大字:你可来了。 呵呵……荒唐得令人发笑。身为梁家人,身为相柳,却偏想抓住自己不放,好似一种,求救——不,是抓着自己一起深入泥沼的疯狂。 两个疯子。另一个发疯的是云今宴,其实那貔貅也瞒得不错,他只是直觉不对,就把话给套出来了。让云今宴盯着梁天枢,谁想这俩疯子还暗中勾结上倒打一耙反算上他了。 在路岂知眼皮子底下带走风眠的尸体,有这本事便只能是梁家的家主。然后让云今宴贼喊抓贼地带走跑路。 貔貅跟相柳,也算是合伙给他演了场戏。 封珩深呼一口气,“梁天枢,我信你一次。” 就像他信了云今宴一次。 红衣张扬,在他身上一点儿不显华丽,只能当是锦上添花,衬得他肌肤透红,眉眼如画,金眸妖冶摄人,天上的凤凰、相柳与星光,没一个如他夺目。 他是太阳。人们这样想到。 封珩侧身,面向那皇陵。闭上眼睛,法眼的视野穿过层层建筑,一个端正的人影跪在他的墓前,大阵正是从他膝下蔓延出的血线。 仿佛感应到他的视线,路岂知睁开了眼睛。 那琥珀色太过空茫,却亮得吓人,金色的泪珠从他眼角滚下。 四周之景仿佛尽数褪去,天地间只剩下他,与路岂知对视着。 顺着脸颊滑落的泪滴似是砸在了心头,让他呼吸微滞,心脏泛起疼痛。 封珩面上却是笑了,“是啊,我怎会忘了你。” 他曾看了一夜的背影,看了一夜的凤凰,最后杀死他的人。他怎么就忘了呢。 路岂知巍然不动地跪在他面前,如同一座山,任岁月流转,沧海桑田,他永远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路先生,跪我作甚?”封珩听见自己缓慢开口。 “赔罪。” “何罪?” “是我杀了你。” “我知道。” “咳、咳咳、能杀死你的人不多,我算是一个。” 封珩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眼睛。伸出了手。 路岂知被掐着脖子顶住下巴仰头看他,喉咙无法抑制地发痒,咳嗽是无法掩饰的,他紧抿着唇,眼眶逐渐发红,发出粗重的喘息。 金色眼眸里的温度比他发寒的身躯还要冰冷刺骨。 路岂知直直地望回那眼里,软化了几分,露出封珩看不懂的神色。不过他也并不想懂。 “咳咳……咳!”他突然急促地咳,被封珩掐得声音嘶哑,伸手想抓住封珩的衣袖,被他退了一步,也松开了手,路岂知把手放在自己还残留着另一人的体温的脖子上,“风儿……” 封珩曾经被刺穿的心脏正疼得厉害,叫嚣着要要了路岂知的命,没有觉出那声“风儿”的意味。 封珩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似是拍去什么脏东西,“路先生……怎的如此执迷不悟?一夜情谊已尽,我的命都还不起你,其他的更是没有了。” “……”路岂知在听见那声“路先生”时,便默下了声,琥珀色的眼眸里再也无波。 “况且如今……我们可是敌人了……”封珩有些百无聊赖,他闭上眼,神魂重新归位,眼里只剩下了已画完整的法阵,和立于皇陵祭台上的路岂知。 路岂知不死,死的便是整个城。他在逼着自己杀死他。 逼我。 封珩一向最厌烦所谓勾心斗角,但有些人的确以此为乐,他也不想多置予评价。只是……把他算进去,就得做好被偿债的准备了。 封珩面无表情地举起手臂,一手前绷,一手后拉,右手勾起指节,邱堇耳朵一动,只见周围的气流卷曲,形成一阵阵乱流的风,汇聚于封珩面前。 他忙钻入封珩衣襟里,刚探出头,就差点儿被风眼处窜起的火焰燎了毛。 “怎么起风了?” 狂风呼啦啦地窜过每一个街角巷口,吹散了满地黑沙,撕开了星幡幕布,那争斗中的凤凰与相柳皆随着落下的夜空隐于风中了。 人们这才发现金乌已经西斜,阳光正照在朝向它的封珩身上,但很快那越烧越开的火焰便遮挡了阳光。 而路岂知,在金光勾勒出的轮廓中,缓缓朝他笑了。 【对不起,就这一次。】 为何对不起。 【风儿,莫回头。】 为何推开我。 【对不起,我想爱你。】 爱我,有何错? 心中一股无名之火窜起,化为实质,封珩手中的火焰已经展开成凤凰一般的弓箭,烈火如同要把天给烧着。 “还你…命。”男人低沉柔和的声音被风裹狭着,飘渺地送到他耳边。 随着那声音散入风中,封珩指节一松,巨大的凤凰拍打着燃烧的羽翼,一声响彻云霄的长唳,朝着路岂知袭了过去。 凤凰撞上男人的身躯,化作烈火包裹他,人影融入了火焰,逐渐坍塌,那火便顺着地上的血线燃开了。 随着路岂知化为灰烬,记忆如潮水一般涌上来,又缓缓褪去。记忆里所有模糊的面容被面前的人补足了。 封珩眼眸微睁,“你是……玉…先…生。” 邱堇垂下眼,他知丹玉一些往事,不知全局,也是才明白封珩身份——情之一字实在难解。 狐狸脸上的表情依旧浅淡,他对他人之情并不是很在意。他爬回放下手的封珩肩上,蹭了蹭封珩的脸,“封珩,别哭……” 封珩脸上并没有泪。但那声凤凰长鸣,在邱堇耳里的确是悲伤之意。 “嗯,走吧。”封珩回蹭了下他,堪比太阳的金眸俯瞰了一眼京城,风吹开他的衣袂,人们被那一瞬的气势压迫得心悸,这一眨眼,王爷的身影便不见了。 回过神时风立秋已经胯上了马,高举手中弓箭,“此战,大捷!” “噢!!!——”将士们恢宏撼地的声音响彻了京城,人们也不再受限,纷纷簇拥向帝王。 可是没等他们高兴几分,就听见有人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一线一线的火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爬上房屋,穿过人群——“这火,不烧?” 烧不着,引不走,也灭不掉。唯有温度上升,让四月天里也升腾起夏天的炎热之感。 如同坠落人间的太阳。是凤凰火。 风立秋眯眼,察觉到这火是顺着圆阵的血线烧开的,“珩弟……”他抿了抿唇,吩咐道无须管这火。 救死的救死,扶伤的扶伤,紧锣密鼓有条不紊地运转了起来。 不谈外面如何喧嚣,兜兜转转这么久,可算是临到家门,封珩带着一身躁动的妖纹,直直地冲入了求阙府,对管家和小玉的迎接是充耳不闻,一把抱起满脸惊喜加错愕的闻君牧就往屋里走。 把邱堇都急得来不及跳下,一同带进了屋,他扒了扒爪子,看两人顾不上他的模样,默默蜷缩到了角落里。 封珩动作不算粗鲁,但也绝不轻柔,把闻君牧扔上床榻,拉开他试图护住腹部的手,十指相扣压在头顶,整个人便覆身上去亲吻他,堵住那双呜咽颤抖的唇。 闻君牧的确是被惊了一下,但他根本起不了反抗的心思,泛金的眼眸对他的威慑力太强,更别说是他太久没有触碰到的人。 “嗯、嗯唔……”津液交换的啧啧声中,闻君牧眼前不受控制地蒙上雾气,他小心地吸了吸鼻子,这后退的空隙便让封珩捉住,勾着他的舌根往口腔的更深处扫荡。 闻君牧被吻得浑身发软,意识沉浮间他分辨出封珩的动作始终矜持,虽一只手桎梏着他,另一只手把自己身体揉捏了个遍,看着凶狠,实则没使什么劲儿,撩人得紧,身上四处都被挑逗得发热泛红。 “珩、唔、珩儿……”被松开了唇,闻君牧大口喘着气,红着眼看向把他糟蹋得衣衫凌乱的罪魁祸首。 封珩抬起身,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散在肩上,发间露出的眼眸金光璀璨,他的衣领也松散了,红色的羽衣和爬到锁骨的凤凰纹衬得那胸口更加白皙如玉。他光是抬一下下巴,就把闻君牧勾得失了理智,忘记关心封珩如何了,急切地分开腿勾住封珩的腰,柔软的身躯攀着他的脖子贴了上去。 “呵……”封珩轻笑一声,擒住闻君牧的下巴,揽住送进手中的肉体,托了托他的臀瓣,“母父,怎的比珩儿还急。” 他感觉得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在灼烧沸腾,但是意识前所未有地清醒,逐渐清晰的记忆扫开了灵台上的迷雾——这是境界突破的时候才会有的体悟。但封珩一没修真二未练武,如此奇妙的血液沸腾之感,好像……他本该这样,真气溶于自身,浸透血液骨髓,运转自如。 意识虽清明,身体的躁动又是另一回事,因为血液的加速流动,凤凰纹展开的羽翼几乎从背后蔓延到前身,他有些口干舌燥,眉毛轻挑,待闻君牧刚喘过气,便吻上去汲取他口中的唾液。 “母父……”封珩半抬起眼,金眸在黑发间愈发显得明亮惑人。 缱绻低哑的声音如同游丝,像紧紧相拥的两具身躯一样,那游丝把他整个灵魂都缠得不留分毫余地。闻君牧只觉自己是被蚕食的猎物,可他一点儿也不想逃脱,反倒将自己尽数送进男人的嘴里,被那一双眼眸看着,他恨不得把全天下都奉到封珩脚下。 “唔、唔嗯…珩儿、啊……”本就在孕中,欲求不满的身子太过敏感,光是被封珩的手掌摩挲几下,他便浑身酥麻瘙痒得不行,扭动着身子去追寻封珩的手。 封珩托着他的屁股,这才没让人乱动之间挤压到他微鼓的腹部。 指尖顺着柔软的臀肉滑进了缝里,比口中还湿黏,封珩不由掐了掐他的腿心,引来闻君牧带着泣声的惊呼,封珩这才松开被自己亲咬得红肿的唇,任他呜呜咽咽地又哭又喘。 “啊、啊,呜、珩儿,别……”闻君牧夹着腿根,封珩的手指埋在里面逗弄他,快感从下体窜遍全身,他绷紧了脚背,身体拱动几下,如同起伏的波浪,拍打到封珩的怀中,又慢慢褪去,瘫软在人身下。 衣物沾染上了白浊,黏腻地贴在身上,若隐若现地勾勒出封珩日渐明显的肌肉线条。可再好的布料也不如肌肤相贴得舒适,封珩毫不怜惜地扯开了领口,除去两人身上碍事的衣衫。 闻君牧微滞的思绪在看着封珩的肉体逐渐裸露时回笼,被紧紧勾引着视线,他喉结滚动,封珩此时身上散发的野性与妖冶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蛊。 视线相交,闻君牧便觉得口干舌燥,他脸热到了脖子根,下身也忍不住打开了些腿根,试图消解热浪。 邀请的姿势令封珩眼眸微眯,视线似乎是不经意地瞥过那诱人的屁股,瞥得闻君牧臀尖泛粉,羞得无处躲藏。 “……母父,再勾引我,我可就把持不住了。”封珩一巴掌落在那晃他眼的臀肉上,托着两瓣肉压在了自己硬挺胀大的性器上。 “呜!好大……”进入得很顺利,他们天生契合。闻君牧差点儿在坐到底时就交代出来,搂着封珩面色潮红地喘息。 花穴里又湿又软,独属于凤凰之间的灵魂联结让身体的温度升高,不断地渴求着对方。封珩几乎要融化进他的穴里,深呼吸几口,抱着闻君牧整个人的身体起伏。 “哈啊——唔、唔……”闻君牧惊呼一声,攀着封珩的肩膀支撑,才没有在封珩泄劲时一屁股落下去,可谁知封珩使坏,先一步挺腰上顶,花心被顶得一阵酥麻。闻君牧急促地呼吸几下,就被封珩吻上来,咬碎了呻吟的声音。 “母父、唔、莫急……”闻君牧的确是喘得急促了,封珩抚着他的背,手掌贴着脊骨划动,滑到尾椎,没进那湿滑的沟里。 闻君牧大概是水做的,哪里的水都很多。封珩用舌尖勾走他眼角扑朔的泪珠,顺着脸上的泪痕,亲吻着下滑。 闻君牧仰起脖子,封珩的脑袋埋在自己颈间,不论是落在锁骨上的唇,划过肌肤的鼻尖,还是封珩低低的喘息,都如同柔软的棉花把他包裹,舒服得快喘不过气。 他怜惜地将五指插进封珩的发丝间,一下一下轻抚,不知是在勾着封珩,还是顺着自己的呼吸。 明明已经相连紧密到密不可分,孕肚和性器都贴到了封珩身上,闻君牧却还觉不够,挂着封珩的胳膊不自觉使上了劲,却被封珩按着腿根坐下,“小心。” 闻君牧这才反应过来封珩是不想挤着他的肚子,面上发红,小心地夹了夹腿,更加配合地吞吃起体内的物什。 只听封珩低声发笑,埋在他胸口震得心脏发痒,闻君牧心中饱胀的情感几乎要溢于言表,他用脸颊蹭着封珩的发丝,“珩儿……哈啊!” 一时卸力,闻君牧完完全全坐了下去,宫口被顶开了,如一张小口包裹着龟头,从小腹传来的感觉让浑身都开始发软,闻君牧颤着腿根,整个人埋进封珩怀里,腰肢抽动着泄了。 他脸上又沾上了激动流出的眼泪,下身前后同时高潮了,可谓是一片泥泞。 “啊、啊、呜……”封珩最喜欢在他射出后发软的时间里开始抽插,把那软得发腻的穴肉捣开,他此时没有一丝防备,因此能很轻松地越捣越深。 封珩把闻君牧重新放倒,弓下身将他笼罩,双手扶住闻君牧的腰,一下一下往里捣弄。 “呜!太深了!呜、珩儿、慢……”闻君牧控制不住地开始呜呜咽咽地抽泣,一双桃花招子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封珩才不管他,被这样看着只会让欺负他的欲望更胜。于是封珩一只手覆在闻君牧的眼上,另一只手抬着他的膝窝,大开大合地抽插起来。 囫囵的呻吟混杂着不断的水声与肉体拍打声,闻君牧的声音逐渐嘶哑,沉溺在快感当中几乎失了神魂。 白花花的身体被撞得翻起肉浪,封珩把两条长腿挂在自己肩上,空出手去扶住闻君牧的腰背,但手掌摩挲着他光滑细腻的肌肤,逐渐不老实地上移,抓着闻君牧的乳肉揉捏。 和他的肚子一样,胸口也逐渐鼓起软绵绵的肉团,封珩好似得了趣,夹着豆大的乳头玩弄,将整个奶团子揉圆搓扁——“母父,多久才有奶喂我?” 闻君牧被夺走了视觉,本就被封珩低喘的声音缠得严丝合缝了,如今还有胸口被揉弄的触感,激得他一阵面红耳赤,分别放在封珩两只胳膊上的手哀求似的挠他,“呜……快、快到了……” “哪里快到了?这里?还是……”封珩抓了抓手中乳肉,又挺了挺腰,“这里?” “嗯啊啊——”在闻君牧呻吟变调的那一刻,封珩松开手,还给他视野,金眸在恍惚的黑暗中格外摄人,闻君牧抽泣一声,伸手勾下封珩的脑袋,凑近这金色。 封珩亲了一下他的唇,紧接着下移,将那被他抓红的乳肉纳入口中。 他只是轻咬几下,便留下了清晰的牙印,换了舌头舔舐,把挺立的乳头包裹,一边吮吸一边逗弄。 闻君牧紧咬着牙关,急促地喘息,胸口起伏越来越大,从齿缝间泄出黏腻的哼声。 他无暇为封珩对待孕夫的驾轻就熟有什么心理反应,只被敏感的身体带得一阵阵颤栗。 封珩的物什还埋在他体内抽插,手指下滑流连在他的肚皮上,以前从这里甚至能摸到顶起的前端的。 “可有什么不适?” 闻君牧喘息着摇摇头。 封珩抽出了性器,身体下滑,亲吻落在肚皮上,只听见他模模糊糊的声音:“嗯,乖。” 闻君牧呼吸一滞,只觉得血液发热,又有种爆发的冲动。然而他挺立的性器被封珩及时握住,他被翻过身,封珩的呼吸扑在耳背上,“忍着些。” 被重新贯穿,好像已经深得不能再深了。闻君牧反应了一会儿才觉出被插入的是后穴,意识到此事之后,另一个穴里密密麻麻的空虚感升起,可他被顶到前列腺,又舒服得全身酥麻,一时间呜咽着不知该作何反应。 封珩心下明了,但不想让他再射太多,于是避开了那敏感点,反倒在周围有一下没一下地戳弄。 正当闻君牧想开口求饶之际,封珩搂着他的一只手又继续下滑,手指埋入腿心,轻易地钻入那湿黏的穴里。 “嗯!啊、哈啊……”封珩两指夹住了阴蒂逗弄,四根手指没有节奏地扒开阴阜,随意抽插,带出黏腻的液体。 闻君牧颤抖着身躯,呻吟渐弱,却什么也没射出。就这样干性高潮了一次。 “呜!珩儿、珩儿……别!呜呜……”如之前一样,趁着闻君牧还瘫软着,封珩就着扒开阴唇的手指,阴茎上带着一些肠液便捅入了前端。 封珩把那小豆玩儿得充血肿大了,抽插时便能摩擦到一起,让闻君牧叫得几乎失声,他才收了满是黏液的手。 垂眼看着他肩背上展翅的凤凰,封珩将手上的蜜液往那凤凰上勾画。 凤凰啊…… 闻君牧神智都被操得不太清晰了,直觉到封珩速度慢了下来,背上划动的指尖如隔靴搔痒。 眼前无端地浮现封珩射出凤凰之箭时的模样,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封珩—— 比太阳还耀眼,闻君牧当时就看得有些腿软,恨不得跪在他的脚下,求那一双金眸垂怜。 一回想到那眼神,闻君牧就抽了口气,夹了夹腿,果不其然被封珩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啪”地拍了一下他挺翘的臀。 “呜……珩儿、夫、夫君……” 封珩笑了一声,不知母父又是脑瓜里转了些什么,突然热情劲儿上来了,使出浑身解数地夹他。 收回飘远的思绪,封珩把亲吻落在那凤凰纹上,任自己越加火热的背上爬满妖纹,按住闻君牧的手,扣入他抓着被褥的十指间,整个人将他覆于身下,无处可逃,好像只能这样被他囚禁着,承一辈子的欢。 “呜……” 角落里的邱堇眉头微皱,耸耸鼻子,擦擦爪子,跳上了床榻。 第四十一章 发乎Y,止乎情 封珩终于第一次发泄出来的时候,闻君牧几乎快晕过去了,孕夫的体力到底不支,他只能大汗淋漓地颤着腿喘气。 “还好么?”封珩感觉自己躁动的血液总算冷静了一些,拨开黏在闻君牧脸上的发丝,给他拍着胸口顺顺呼吸。 闻君牧哑得说不出话,一根手指也不想动,但是眼睛还亮得吓人,睫毛上挂着点儿泪珠,朝他扑闪扑闪地眨。 “知道了,你歇歇……”封珩正伸手盖住他的眼睛,就被钻见他们怀里的白狐吸引了注意。 “……嗯!”突如其来的毛绒触感惊得闻君牧浑身一颤,身体里的液体不受控制地要流出来,却突然有湿热的鼻息扑倒他的下体,灵活的舌头竟钻入了他的穴里勾走了那些精液! 说不出的快感让闻君牧眼前又开始聚集雾气,那舌头还有往里钻的架势,他努力地夹住腿不想让封珩的精液被如此夺走,又被舔得止不住地颤栗,只能抽噎着抓住封珩求救。 封珩也是一时反应不及,忙把邱堇抱开了,哭笑不得地看他舔了下嘴角的白浊,一狐脸的无辜,“不要闹。” 又想起两人都还不认识,他把白狐抱到闻君牧面前,“母父,这是邱堇。” 还给邱堇介绍闻君牧。 闻君牧又是害臊又是尴尬,一想到刚才邱堇干了什么就脸热得不行,但邱堇看起来就像个涉世未深的纯良狐妖,封珩又心大得没有边儿,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只能抿了抿唇,瞥开眼。 他当然看得出封珩对邱堇的喜爱,就像是……爱宠。可以随时抱着贴着想上床就上的宠物。 然后在失去兴趣时弃之不顾。 风眠无情,这样的宠物太多了。 他早该习惯了,可看着封珩如此,又忍不住地心绪不宁。 “你看,把母父吓到了吧。”封珩把邱堇的一只爪子放进闻君牧的手心里,“快道个歉,握手言和。” 邱堇浅淡地瞥了封珩一眼,还是极为礼貌地跟闻君牧道了歉。 “咳、无事、无事、咳咳……”闻君牧实在跟不上这一人一狐的相处节奏,感觉自己是太多虑。 见他们亲昵的模样,闻君牧闭了闭眼,但他向来体贴,歇了一会儿勉强有了力气,蜷起身子把床榻的空间让给他们。 封珩给闻君牧又渡了些水,见他实在疲惫,哄了几声就呼吸匀长起来,不由失笑,指尖揉开他微皱的眉头,“辛苦你了。” 随后他笑眯眯地看向邱堇,食指竖到唇边,“嘘——” 邱堇回味了一下嘴里的麝香味,尾巴一扫,变回人形,光裸着身躯,跟封珩抱了个满怀。 “若是要我的东西才能变回来,怎么不问我。”黏糊地亲了一会儿,封珩戏谑地咬着他的唇问。 邱堇的尾巴卷上封珩的手臂,摇了摇头。 “?”邱堇攀上他的肩,作势要将他推倒,封珩便从善如流地躺下,任他不得章法地在自己嘴里舔。 纵使变回了人形,邱堇依然像是一只兽,双腿跪趴在封珩身侧,两手伏在封珩胸口,腰肢下压,撅着臀部在封珩曲起的腿上磨蹭,那狐狸耳朵跟尾巴也是晃得他一阵眼花。 一手按住他乱摇的屁股,一手擒住邱堇的下巴,封珩看着他那猩红的兽瞳,发出一声鼻音,“嗯?” 狐妖此时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勾人心痒的香气,勾得封珩眼里只注视着他,身体自然是有了反应,只是他会克制,等待邱堇慢慢探寻出其中意味。 他的金眸对邱堇来说又何尝不是迷魂药。他是第一次遇上所谓发情期,难免磕磕碰碰不知所措,要是往常,他想什么,便会在下一刻变作现实。 只是他这次想兽性大发,什么文雅什么礼教,数千年的教化都可摒弃,想返祖成那未开悟的野兽,将猎物扑倒在身下,撕碎,吞吃入腹。 可是他又舍不得咬破封珩的一丁点儿皮肤,只敢怜惜地舔舐他,像是这样品尝他的味道能缓解饥饿。 邱堇第一次,把自己的想法遏制住了。 一对上这双金色的眼睛,他就自觉收起了爪牙,向封珩展示自傲的尾巴和绒毛,以求得爱抚、亲吻和亲密无间的水乳交融。 无法抑制的饥饿感让他眼里红得冒光,渴求着,索取着,幻化的九条狐尾逐渐伸展,把封珩整个环抱进去。 发乎欲,止乎情。 “唔…主人……”他软绵绵地在封珩身上又蹭又摸,把脖颈送到了封珩口中。 封珩只觉这刚压下去的火又窜上来了,“呵……”他轻咬着邱堇颈上的符文,眼眸流金,背上的凤凰纹竟是真的展开了火羽,破开邱堇把他团团包裹的尾巴,反把他拢于羽翼之下。 “那你可要,乖一点。” “嗯、嗯!”邱堇眼眸微睁,被按着屁股就一坐而下,臀肉都能感受到紧贴的囊袋的温度。 邱堇到底是个男人的身躯,并不能像闻君牧那样易于承欢,可封珩正欲火上头,没有跟他浓情蜜意做前戏的耐心,就这样强硬地进入,果不其然的有血迹从交合的缝隙里流出来了。 一声狐铃响,邱堇挂着铃铛的脚踝被抬起,封珩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屁股,紧致的穴夹得他声音下沉,懒洋洋地,飘进邱堇竖起的狐狸耳朵里:“既认了主人,可还有什么瞒我的,说来听听。” 就着那血做润滑,封珩在其中顶弄一会儿,发现了端倪:邱堇想让自己的身体变软一点儿,像以前一样多出些水,可他不让,狐妖便没有办法“心想事成”。 邱堇摇摇头,耳朵突然灵巧一动,又向封珩仰了仰脖子,“这里,血契。” 封珩回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是哪次把他脖子咬破了。不过那都无甚意义,血契已成,是当真跟小狐狸捆绑一辈子了。 “把自己都赔我这儿了,你还能忘。” 封珩觉得这狐狸实在太好骗,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比如现在。 封珩给他穿上鸳鸯肚兜,红绳分割了背脊,突出了漂亮的蝴蝶骨,也更衬得他肤若凝脂,肉体美妙。某些恶趣味作祟,腰间的肚兜绳勾住了狐尾根部,系上了结,绳子短了一截,逼得邱堇不得不挺胸翘臀,身体形成一个漂亮的弧形。 他硬挺的肉根在前端,也被封珩用绳子卡住了根部,却不可避免地将肚兜下面顶起一小块帐篷,格外色情。 封珩的手也钻进了肚兜里,在其中上下其手。他一边捻着邱堇粉嫩的乳尖,一边分开他的腿大开大合地抽插。每一下都撞得狐铃窸窣作响。 “嗯、哈啊……”邱堇忍不住发出绵软甜腻的哼声,惊动了一旁的闻君牧,可封珩偏不让他用出隔绝声音的法术,又一下撞得比一下狠,他只能咬住下唇,试图把呻吟咽下喉咙。 封珩本想试试偷情的效果,奈何邱堇没有所谓羞耻之心,依然骚浪得紧,尾巴勾着他不断燎火,屁股又十分会夹,夹得他都不由配合起了身下人的喘息。 他扯住邱堇后颈上的肚兜绳,掀开他的尾巴,露出那被撑大的肛口,每次进出,都能带出留恋他的肠肉。后穴里逐渐被榨出了肠液,黏腻的液体从缝隙中溢出,打湿了他的腿心。 封珩握着他的腰从后面直捣黄龙。邱堇的身躯后仰出了一个惊人的弧度,毛茸茸的、随着每一次撞击颤动的耳朵,几乎伸到了他的嘴边。封珩自经不起诱惑,张嘴咬了下去。 “哈啊——”耳朵太过敏感,破碎的呻吟从喉咙里滚出,邱堇叼住了肚兜前襟,兽瞳几度收缩变换,才冷静下来。 可封珩在他耳廓上舔舐,快感让邱堇眼前一阵发白,如同小兽一样发出了呼噜噜声。 “这么舒服?”封珩抱着他,让自己的前胸贴上他的后背,手掌从腰侧划到了他腹上,隔着肚兜的布料,轻抠着那铃口。 那一小片布料逐渐被前端吐出的液体濡湿,邱堇浑身颤栗,大尾巴无措地乱扫着,被封珩抓住,从跟撸到尾巴尖儿,又反撸回来,不断往复,前端也握着他的肉茎如此撸动,后穴的壁肉也这样套弄着封珩,邱堇前后都被夹击,抓着被单无处可逃,呜咽着,喘息着。 “主人、主人……” 邱堇唤着他,封珩这才掰过他的脸,发现平日里平淡的脸染上情欲的潮红,眼角的泪痣本就勾人,此时他眼尾飞红,红眸都有些迷离,微吐着舌在喘息,十分的——情色难忍。 邱堇俯趴下身,半边脸埋在被褥里,无助又极为信任地看向封珩,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问到:“我可以,射么?” 像是服从命令的乖巧小动物,在封珩说“可以”的瞬间,捆着他根部的红绳也被松开,一股股的白浊射出,这才看出他的确忍耐许久了,液体在他胸腹上都挂了痕迹。 封珩翻过喘息着的邱堇的面,肉根在他体内转了个圈儿。没等他反应,邱堇长臂一伸,已经自觉挂上他的脖颈,贴上了唇。 “嗯、嗯……”唾液交换的啧啧声响中,邱堇的哼声逐渐拔高,他在封珩身下扭动,却怎么都躲不过那只从侧面钻进肚兜里抓揉他乳肉的手。 双腿也被控制住,他被压得几乎对折,两条长腿架在封珩的肩上,随着他的起伏,封珩的另一只手就在大腿到臀肉上上下其手。 交合之处的景色在封珩眼里自然是一览无余。囊袋每一下都重重地撞击在邱堇的腿根上,把那臀肉都撞得红了,愈发可人。 而那鸳鸯肚兜,布料轻软,还沾着不少白浊和湿润的痕迹。它服帖地覆在邱堇腹上,勾勒出漂亮的身形。又或许是因为拉扯,绳松了些,做着做着,肚兜滑开了,刚好让一侧挺立的粉嫩乳头暴露在了空气中,实在秀色可餐,封珩舔着嘴咬了上去。 “哈呜……”邱堇紧紧攀着封珩的脊背,才觉出自己发情的感觉,怎么都要不够,想把自己团起来整个塞进男人的怀里,抑或是送进他的嘴里。 他仰着脖颈,向前挺着胸,似是往封珩嘴里送,没一会儿那乳粒便被玩儿得充血肿大,颤颤巍巍地挂着晶亮的水渍。 而另一边封珩也没有冷落,隔着布料捏着小豆搓捻,摩挲的快感让邱堇更是急促粗重地喘息,绷紧了脚背,吊在封珩背后的脚一会儿紧绷一会儿松懈,那狐铃声几乎没有断绝。 “唔、呜呜……”邱堇一下腰肢紧了,眼眸睁大不知望着何处,一股股冲刷在体内深处的热流仿佛是在浇灌他的灵魂。饥饿得到缓解,满足感涌上心头,又渴望着更多他所喜爱之物…… “怎么不射?”封珩弹了弹两人小腹间拥挤着的性器,引来了无声的呻吟。 “可、可以么?”他纯粹发亮的红眸看进封珩的眼里。 他在等待他的允许。 “嗯。” “哈啊……” 怎么吃他都吃不够,两人逐渐从床上滚到地上、书桌上,又回到了床上。 “下次谁再敢找你帮‘小忙’,要记得跟我说,再小的事也要说,可知道了?” 邱堇还在情热当中,燥热地喘着气,他慢慢地想了一下,又慢慢地点头,又觉得他肯定得不够坚决,“嗯”了两声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