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 第一章 我有一个秘密,我喜欢我哥。亲哥,一个爹妈生的那种。 在我十五岁那年我清楚地知道那种喜欢不是对家人的依赖,也不是对兄长的仰慕,是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爱慕。 余珵每月回家一次,这个周末刚好他要回来,我哥比我大三岁,今年大三,大学是家附近的。 填报志愿的那段时间,我旁敲侧击问他大学要报哪里,他坐在电脑旁,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的眼睛,目不斜视的注视电脑,我更加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的脸,出了神。 我哥把眼镜摘下,揉了揉鼻梁,我清晰地看到镜托在他鼻处留下的细微的痕迹。 他一句没想好就轻而易举的把我打发走了。 晚上他和几个哥们吃烧烤,就在楼下的烧烤摊上,把我也带着了。 我默默坐在旁边听着他们插科打诨,无非是谁又把哪个妹子睡了,我一点不感兴趣,我哥和他们聊这些从不顾忌我,这让我有点兴奋,因为在这个时候我哥把我当他兄弟了,我可以短暂的忘掉我们是亲兄弟的事实。 我哥的一个兄弟问我,谈恋爱了没。 我摇摇头,我应该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结婚,人就这短暂的一辈子,不出意外,应该能活到八十岁,假设二十五岁结婚,那剩余的五十五年意味着将要和不爱的人一起生活,对我来说是种折磨,不亚于古代丧心病狂的上刑。 那个胖子又开始打趣我,他说:“余戾长的可比你哥帅多了,性格又酷,现在女孩子就稀罕你这款。” 我尽力压制内心的反感,企图保持住脸上给他的体面,我的性格不酷,但他这种文化程度不如小学生的,应该也找不到什么刚高级的词来形容。 我和我哥长的有七八分像,但给人的感觉不同,我哥从小就招人稀罕,过年家里的亲戚见面总要夸赞他,即使最后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个小儿子后夸我几句,我也不生气,夸我哥可比夸我要开心的多。 我哥的名字是爸翻烂字典后依旧不知道起什么才能让他这个儿子更有出息后花钱起的,而我就是那破烂字典里随手一翻取得。 戾,罪过。 谁家好人会给孩子起这个名字,当然是我那个没出息,喝醉酒还会摔东西,让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的爹了。 我哥进门的时候,我正在房间写作业,我的心思没放在作业上,全神贯注地竖起耳朵,听门外传来钥匙拧动后门开的吱啦声。 我哥回来了。 紧接着响起敲门声,我转过头,我哥把门开了一个小缝,挤进来一个脑袋,“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我哥点点头,把门轻轻关上。 看着桌上的试卷,我却无从下笔,脑中全是我哥的脸,他眼下有乌青,应该没休息好,胡子刚刮过,应该是回家特意刮的。 我哥喊我出来吃饭,我一分钟都没耽误赶紧出来了,餐桌上只有两个菜,我哥在厨房喊我端汤。 我喜欢这种感觉,家里就我们两个人,过那种柴米油盐的生活,不能老让我哥做饭,得跟我哥学着点,碗我洗,地我拖,我不舍得我哥做粗活,一个大男人家怎么能干这种活呢,得我来干。 我哥珍贵,我随便。 饭后我去洗碗,我哥回了房间,他看起来很累。 我拿着一张试卷,这是我花了二十分钟挑出比较有难度的一张,我哥很聪明,我有幸和他共享这种聪明。 “余珵。”我喊他。 我哥早就习惯我不叫他哥,从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他的那一刻,我就不再叫他了,亲兄弟怎么能在一起? 我知道我在自欺欺人。 我哥正躺床上玩手机,看见我进来,把手机挪开看我。 他看到我手里的卷子,自觉从床上爬起来,坐到书桌前示意我过来。 家里房子很小,只有两间卧室,我妈以怕我影响我哥学习为由,把较大的主卧分成两间挤挤巴巴的小房间,我和我哥各一间。 我很不满意,因为这意味着我和我哥不能共处一室。 好在现在房间够小,小到放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就能占满。 我和我哥靠的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头上洗发水的味道,很香,很好闻。 我哥侧开身子给我讲题,两个大男人肩抵着肩热,所以我哥才侧着身子,我这样想。 不到半小时,一张试卷全部讲完,我哥开始嘲讽我,“咋回事,越学越倒回去了,这么简单还来问我?” 我默不作声,站起身踢了他一脚,然后快速逃回房间。 我哥还在咋呼着:“臭小子敢踢你哥,你把晚上的饭吐出来。” 从没人说过我笨,除了我哥,但我不介意,在我哥这里,我就是一个没有底线没有原则的人。 第三章 我哥回家的频率比以往多了,基本上一个星期就会回家一趟。 下了晚自习到家差不多快十点了。 我骑着车,楼下停着一辆车,车旁是我哥和一个陌生男人。 昏暗的路灯下是斑驳的树影,我顿住,看着他们谈笑风生。 那人突然把胳膊搭在我哥的肩膀上,我哥居然没有推开,我握紧拳头上前。 “余珵。” 我哥听见声音看向我,皱着眉嗔怪我没大没小,并催促我赶紧回家。 我抿着唇,锁好车,猛推了他一下,然后上楼。 他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开口骂我。 我充耳不闻,只在意那只手不在是搭在我哥肩上了。 我趴在窗台上看着他们,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车走了,我哥上楼了。 我哥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找我算账,他上来对着我肩膀就是一拳,“余戾你发什么神经?” 我没站稳,腰磕在床脚上。 我看着他,面无表情,“你和他谈恋爱了吗?” 我哥揍我的手停在半空中,改成踹我,“你他妈脑子天天装的什么?我和男的谈恋爱?老子性取向正常,我就是和他谈了有你什么事?你算个屁。” 临走的时候他又狠踹了我的门,陈年老门发出裂开的声音,我只关心我哥脚疼不疼。 睡觉前,我抱着枕头去他房间,他看都没看我说:“滚。” 我止住脚步,愣愣站住。 一个小时后,我听见我哥叹气声,心里很不是滋味,我没想惹他生气,那个男的凭什么碰我哥,我只是不想让他碰我哥,仅此而已,我允许他们聊天的。 我哥心软让我上了床,我紧紧贴在墙上,不敢靠近我哥,他还在生气,我怕突然改变主意,再让我滚出去。 我不想滚,我怕他不理我,我怕他还生我气。 我小声说:“对不起,我错了。” 房间寂静,静到能清楚听到隔壁我爸的呼噜声。 我哥没理我。 我攥紧被子一角,心里发麻,麻的我都分不清是害怕还是伤心。 “你是不是喜欢男的?”我哥问我。 我松了一口气,点头。 我哥又不说话了。 我试探地问:“不能喜欢男的吗?” “也不是,你的性取向我不干涉,我没那么封建,你哥我也算是走在新时代前端的潮流。” “你以后会不会喜欢男的?” “咱家就俩儿子,都喜欢男的,咱爸妈不得把咱俩都弄死,我给你说昂,你年龄还小,未成年懂不懂,不要乱搞,要有分寸。” “成年就可以了吗?” “也不是,你得确定你是真心喜欢人家,人家也是真心喜欢你,你要谈了恋爱记得告诉哥,带回来给我看看。” 我开口却没发出任何声音:“我喜欢我哥。” 我哥太累了,他的呼吸声很重,我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早上生物钟按时提醒我起床,我轻手轻脚抱着枕头离开。 我煎了两个鸡蛋,都是给我哥的,我把盘子端进我哥房间,怕煎蛋凉了,上面扣了一个碗。 做完一切,我背上书包上学。 昨晚没有做作业,被各科老师骂了一顿,因为我成绩好,没有罚站。 我发呆想我哥有没有看到那个煎蛋,看到有没有吃,会不会觉得难吃,想着想着没有听到班主任叫我。 他拿着课本,卷成筒,落在我的桌子上而不是我的头上,你看,学习好就是能得到老师的偏爱。 下午大课间的时候,我没忍住给我哥发了信息,问他吃了煎蛋了没有。 他回得很慢,让我在等待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熬。 他回,吃了,下次记得放盐。 我收回手机,弯了弯嘴角。 我同桌像看深井冰般的眼神看着我。 我直接无视,开始做题。 我同桌王思佳开口:“你刚刚笑了哎。” 她真有病,我笑不笑管她屁事,懒得搭理她。 王思佳早已习惯我的反应,耸耸肩,自觉没意思,转过身和隔着走廊的女孩子聊天。 第四章 好友赵劲过来拍我肩喊我打球去,我今天心情好,就勉强陪他去,他有幸沾了我哥的光。 操场上已经围了一小圈的人,我们班和三班的人打。 全校最帅的男人聚集在我们班和三班。 三班班长撞撞我的肩,当作给我打招呼,让我稍微放点水。 比赛开始了,我担任小前锋。 十分钟后,我进了全场第一个球,观众们发出一阵响亮的惊呼,我还有拉拉队,我打的每场球她们都会来加油助阵,虽然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有几个人都有谁,她们还投票选出队长,队长我倒是有印象,女的,长什么样没记,每次打完她都会给我送水,我从来没接过,我只喝我哥给的。 我不喜欢她每次都给我送水,我明明每次都拒绝了,她还是坚持不懈,要是她把这份精神放到学习上,别的我不敢保证,至少班里前三十得有她吧,毕竟每个班里才40人。 我哥说拒绝别人要道歉,不然别人会伤心,我每次都给她道歉,说对不起,我有水。 看着她红着脸低下头,声音细细轻轻地说:“哦。” 声音小到我几乎听不见,她这是伤心了吗?我不是按照我哥说的道歉了吗。 我哥说的是对的,错了也是对的。 期中考完就是家长会了,我妈是厂子里的工人,现在升了官,是夜班的车间主任,我爸是开货车的,几个月半年才回一趟家,所以我的家长落到我哥身上了。 我哥也不是次次都来给我开家长会,但只有我哥来的时候,我才会担任志愿者的工作。 我穿着红色小马甲,里面是白色的校服衬衫,我哥见我第一眼就笑开了花,悄悄靠在我耳边说我看起来好蠢。 赵劲说我就算穿块烂布都帅,看来赵劲说错了。 我领着我哥绕东边的路进教学楼,因为东边的墙上有表扬榜,第一个就是我的大头照。 照的还算帅,不然我不会带我哥来看。 我哥目不斜视,双手插兜,大步流星,压根儿没看到表扬榜。 不行,再走一遍。 直到第三次路过,我哥踹了我一脚,又骂我:“你他妈什么臭毛病,让我看表扬榜你不能直说吗?我他妈以为你在自己学校迷了路。” 暂时原谅我哥骂我,因为他说这张照片看起来不蠢。 这次又是全校第一,我习惯了,我哥比我还习惯,班主任照常把我夸到天上去,我习以为常,我哥比我还习以为常。 我站在后门口看着我哥的背影,宽肩窄腰。 我写了一封情书,是给我哥的,装在给家长的一封信中。 即使高三了,每年家长会,感恩父母的活动始终没有缺席。 我看着我哥修长的手指拆开那封信,我心跳加速,呼吸加快。 那封情书我没有落名,也没有出现“哥哥”二字,我只能借着一封意味不明,指示不清的一封情书来宣泄我的爱意。 我哥不明白没有关系,反正是写给他的,他看了就好。 家长会结束,我送我哥出校门,我还得回学校上晚自习。 我哥没有说话,我有些紧张,他是发现那封情书是写给他的了吗?我明明写的很隐晦,我甚至都不能直白地说我爱他。 我垂着头,懊悔又难过。 我哥摸摸我的头问我是不是把情书和家长的一封信装错了? 我点头。 他又问我,那是我写给喜欢人的吗? 我点头。 我哥拦着我的肩,说我长大了。 我感觉到他心情不好,是因为我长大吗?我不知道。 我说,你不想我长大,我可以永远不长大。 我哥笑了,笑的很好看,像春天的风一样温暖,轻轻拂过我的心,让我痴迷,越陷越深,乐在其中,不知悔改。 我哥眨眨眼睛说,我长大了,离他远了。 他说的不对,我永远属于他,也只会属于他,我在心里说。 我是个胆小鬼,我哥也是,他明明不舍得我离他远,却不承认他也爱我,像我爱他一样。 哥,我爱你,没人知道,除了两个胆小鬼。 第五章 我哥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忙,凌晨我刷完题去客厅喝水,常常看到他房间的灯还亮着,我没有再去他房间睡了。 上学期结束,要放寒假了。 我哥早上出门的时候说放学来接我。 我哥接我的次数并不多,一只手能数过来。 最后一节课是班会,我的心思在手机上,我哥发信息说进教学楼了,马上到我班级门口。 铃声一响,班主任把书夹在胳肢窝下走了。 我把校服穿上,提着书包去找我哥。 我哥背靠着墙,打着电话。 他今天穿了一身西装,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穿,还别说,人模狗样的,我哥穿什么都帅。 等他打完电话,朝我走来,“东西呢?” “什么?”我疑惑。 “书什么的,你们不搬走啊?” “不搬,学校开了一个寒假实验班,尖子生不放假,补课。” 我哥捏了捏鼻梁,满脸倦色,“我还想着今天帮你搬东西呢。” 我哥说他本来打算请假的,但是新公司刚起步,走不开,开完会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冬天很冷,特别是北方的冬天,风呼呼地吹,我哥的头发都乱了。 我把棉服脱下来给他披上,他不要。 我说你不要我也不穿。 我哥无奈披上,一手点开手机打车,一手攥紧我的手。 我哥的手好凉,我应该出教室就把棉服给他的。 我哥带我去商场吃饭,他说年底能拿分红,请我吃顿好的,顺便补我的生日。 我的生日在11月份,我家没有过生日的习惯,除了我哥,没人记得我的生日。 11月份,我哥出差了。 进了商场,暖和多了,我哥脱下棉服扔给我。 我小心翼翼嗅着黑色棉服上残留的我哥的味道。 我像个变态,我有病,病的更严重了,只有我哥能救我。 我们去了一家新开的火锅店,还挺有名,各个地方都有连锁店。 我哥把菜单推给我,让我点单,我选的全是我哥爱吃的。 点完后,我哥又点了几道。 哦,是胡萝卜和芹菜,他以为我爱吃,那我就爱吃吧。 吃完饭,我哥接了一通电话,得回公司,让我自己打车回家,临走前他给我转了三千块钱,说不够问他要。 我家不穷但也算不上富裕,普通家庭,我妈白天不在家,按月给我生活费,不多,但也足够。 偶尔我爸心生父爱,想起他还有我这么一个儿子,给我转点钱。 我不吸烟不喝酒,不沉迷游戏,我只痴恋我哥,不费钱,所以这是正常且正确的,不应该被人反对。 我不在乎别人口中要遭天谴报应的警告,他们可以辱骂我,甚至虐打我,我可以承担一切,唯独不能让我哥沾染一点,我只在乎我哥。 晚上我给我哥发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他说十一点多,让我早点睡觉。 十点我就站在楼下等他,冬天的夜晚真黑啊,微弱的月光都显得那么亮,四周安静极了,狗都不叫了。 凌晨两点,我哥才姗姗来迟。 他喝酒了,路都走不稳,我跑上前去扶他。 他看清我,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在他身前弯下身子,让他双臂搂着我的脖子,我背着他回家。 他不老实,在我背上动来动去,呼吸洒在我的耳朵上,“小戾,冷不冷啊?现在几点了?不是让你早点睡觉吗?” 冷吗?不冷吧,不然为什么我全身的血液都在发烫,直击心脏。 我把我哥扔在他床上,把他衣服脱掉,只留了内裤,然后把被子给他盖好,怕他着凉。 我拿热毛巾给他擦脸,倒杯热水喂给他喝。 我记得电视上要给喝醉的人喂解酒汤或者蜂蜜水。 我不会做醒酒汤,家里也没有蜂蜜。 我不想去买,因为我不想离开我哥。 我洗漱完,脱衣服钻进他的被窝,我哥好暖和,我手好凉。 我把手在热水里泡热了才敢小心翼翼抱着我哥。 我哥的鼻梁好高,睫毛好长,眼皮好薄,都能看清青紫色的细小血管。 我微微把唇贴在他的眼皮上,如蜻蜓点水般不作停留。 我最喜欢我哥的眼睛,因为他喜欢看着人讲话,我喜欢他眼睛里有我,那样他的身上就会有我的痕迹了。 我在他的眼睛里,我想一辈子待在那。 第六章 大年二十八,我放假了,我妈拿着一千块钱,让我哥带我去商场买新衣服。 这是过年的习俗,新年穿新衣。 小时候我的衣服大多是我哥的,长大后我妈给我买新的衣服,我不穿,我依旧捡我哥小的穿。 我喜欢穿我哥穿过的衣服。 有次我妈收拾房间,把我衣柜里小的衣服送人,其中就有我哥的衣服。 我知道后,去亲戚家要衣服,只要我哥的衣服。 我妈知道后觉得丢了面子,拿苍蝇拍的杆抽我,我把衣服紧紧抱在怀里,跪在客厅,我哥拉架,也跟着我挨了几抽,红了。 抽我,我没哭,我哥胳膊红了,我哭了。 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止不住,我妈见我落了泪才停手,我哥把我抱住给我擦泪。 我带着哭腔问他疼不疼。 后来我把我哥的衣服封在纸箱里,放到衣柜的最上面,我妈看不见也够不着。 我不喜欢逛商场,我哥也不喜欢,我们随便进了一家店,买了两件同款的卫衣,黑色的。 路过电影院,我扫了一眼,我哥注意到了,问我想看电影吗? 我说,想。 我哥说我胆小瘾大。 第一次看电影也是我哥带我来的,小学老师发的电影票,看完还要写观后感。 刚进观影厅,大幕突然响起声音,很大,我吓得哭喊着找我哥,我哥比我先进去。 我哥安慰我后,想带我走。 我拒绝,走了就没法写观后感了。 我牵着我哥的手看完了全场电影。 后来这种习惯一直保留。 新的影片大年初一才上映,我们选了一部评分最高的片子,我抱着一桶爆米花,我哥拿着喝的还有电影票。 进去后,我把我俩中间的扶手抬上去,悄悄握住他的手。 我哥小声嘲笑我,我轻扯嘴角,认了。 我早就不怕了,我只想牵我哥的手。 电影讲的是一部战争片,老套的剧情,我注意力没在电影上,全在牵我哥手上。 享受了近两个小时牵喜欢人的手的感觉,我哥手好热,也好大,我不敢动,我紧张,一紧张我手就容易出汗,我哥会不会嫌弃,希望我的手没有出汗,希望这场电影再长点。 年夜饭我哥也做了一道,土豆丝。 名义上叫土豆丝,实际上是土豆条,我哥的刀工不怎么样。 我把一盘全部吃完了。 全家一起坐在沙发上看春晚,我有点困,我哥不让我睡,让我认真看,春晚内容涉及的都是国家现存的问题和以后的发展,高考会考到。 零点一到,我爸给我俩一人一个红包。 我家是这样的,我爸我妈的工资自己管,每人都出一点补贴家用,他俩比亲兄弟算账还要明。 去年是我妈给的,今年轮到我爸了。 我哥把我喊他房间去,给我一个盒子,盒子是红色的,上面是一个粉色的蝴蝶结。 要是别人拿出这个,我一定毫无保留的嘲讽他没品味,土到家了,但拿出这个的是我哥,我哥真有眼光,我喜欢。 我打开,是最新款的手机。 我现在的手机是我妈淘汰的。 我哥得意地问我,喜不喜欢。 我说,喜欢。 我哥让我赶紧开机看看。 比起这个我更想要他用过的,不是最新款的也没事儿。 回房间后,我把旧手机的照片上传到网盘上,因为和新手机不是一个型号,没法互传。 在新手机上把照片一一保存到相册。 旧手机相册里的全部照片341张。 和我哥有关的341张。 哦,差点忘了,还有和我哥的聊天记录。 大年初二我哥就去上班了,他说他要去跑业务,我妈不满,骂他,谁家公司年还没过完就上班,谈个屁的业务。 我哥笑笑,说,新公司就这样,忙。 我没说话,我心疼我哥,在他西服外套上贴了几个暖宝宝。 我哥忙得都顾不上吃饭了,我放假的这五天跟着我妈学做饭。 做饭我哥是自学成才,我哥真厉害。 我想给我哥送饭,但我不知道他公司在哪,我怕我哥觉得我矫情。 我想了一个好办法,我问我哥要来他公司的地址,每次做好饭让外卖员给他打电话,让他下去拿。 一直持续到我正式开学,高三下学期。 班里学习氛围日渐紧张,每天有做不完的试卷,刷不完的新题型,我有点累,我哥应该比我还累。 我哥回家的次数又变少了,他说他在公司住,明年就不那么忙了。 学习学累了,我会偷偷跑到我哥公司楼下,望着8楼的窗户,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偶尔运气好了,能看见我哥出来买饭。 只看他一眼就好,我告诉自己,看完就走。 直到黑夜来临,高楼大厦的灯光熄灭,我才意识到自己该回家了。 我想我哥了,我想和他睡觉。 第七章 四月,学校组织了一个活动,去庙里烧香祈福。 我讨厌一切没有我哥在的团体活动,我会很不自在。 听赵劲说那个庙很灵,他说,上次求姻缘,回来就和谁谁在一起了。 我有点期待。 这次活动只有高三生,我坐在大巴车最后一排靠窗位置。 赵劲坐我旁边问我要求什么。 我说,求平安。 赵劲一脸不可思议说:“你竟然不求学业。”随后他又想到什么,“也对,你成绩那么好,其实求求财运也不错。” 进了寺庙,祈愿我哥平安、健康、顺利。 寺庙大门旁有个小摊,卖各种各样的符,一整套安排下来要三百多。 赵劲说,傻逼才会花这冤枉钱,根本不灵。 摊主说,心诚则灵。 等赵劲走后,我折返回来买了一个平安符。 平安符被我哥挂在钥匙上了。 或许我哥永远不会知道里面有一张纸条,也永远不会知道那纸条上的内容。 那是藏在祈愿平安里我热烈虔诚的爱。 我哥收下了,但没有完全收下。 晚上放学,推开门,我哥措不及防的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距离上次见到他已经半个月之久了。 我傻住了,我哥笑着说:“怎么,不认识了。” 我表面上平静,内心充满惊喜。 我哥指着茶几上的吃的,让我吃完赶紧睡觉。 人在过度兴奋状态下是不饿的,有强烈的饱腹感。 我选了几个我哥不爱吃的,吃完问我哥,我今晚能和他一起睡吗。 我哥笑我,“多大人了,整天想跟哥哥睡。” 我和我哥躺在一张床上,盖同一张被子,这些天的疲惫全部消失了。 我哥说:“公司忙得差不多了,我提前把年假休了,就在你高考那几天,到时候哥去陪考。” 我哥当年高考的时候,我妈信誓旦旦地要负点母亲的责任,第一天,一路护送我哥到考场,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天太热了,都能把人蒸熟,我妈就坚持了一天。 我坚持了三天,高考只有三天。 我不舍得我哥在树底下等着,但又想出考场见到他,矛盾又纠结,我希望那天是阴天,最好有点小风,不要下雨,没人给我哥打伞,打伞的人在高考。 我问他,工作累吗。 他说,不累。 他骗人,他困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我找到我哥的手握住,牵了一夜。 早上我醒来,我哥也跟着醒了,说要送我去上学,我让他好好在家休息。 临走前,我让他抱我,两具滚烫的身体相贴,我的灵魂在叫嚣,鼻尖处是我哥的味道。 我哥以为我学习累了,轻拍着我的背,安抚我,“在坚持坚持,上了大学就轻松了。” 他又骗人,我没看出他轻松,他比以前更忙了。 我不喜欢别人触碰我的身体,即使是我爸妈,但我又特别喜欢我哥触碰我。 我想要我哥多摸摸我。 我哥的身体对我来说有致命的吸引力,我总是忍不住靠近,闻到他的味道,我会安心很多。 我哥总说我趴在他怀里像一只小狗,把头埋进他宽厚温暖的胸膛,感受他强烈炙热的心跳,他的手抚摸着我的脖子,后背,如果我是一只狗,我一定会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我喜欢我哥把我形容狗,我们是同类。 狗忠诚于人类。 我忠诚于我哥。 我有严重的洁癖,我不喜欢别人触碰我的东西,任何东西。 我不会和别人共享同一瓶水,同一双筷子,同一件衣服。 在这件事情上,我矫情的像个豌豆公主。 唯独对我哥失灵。 我哥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 我哥不属于我的,他不属于任何人,但我属于他,我想做我哥的所有物。 我哥说过喜欢和爱不一样,一朵美丽的花,喜欢就要把它摘下来,爱就是要为它遮风挡雨,呵护它成长。 我爱我哥,我希望我哥喜欢我。 即使枯萎。 我想写本书,写满对我哥的爱,一千三百一十四张纸满满当当,不过是我爱的冰山一角。 第八章 临高考的那几天,我以紧张为借口,赖在我哥房间里不走,我哥还是很晚才回家,常常我已经写完作业进被窝了,他才回家,然后轻手轻脚进来,掀开轻薄的太空被,躺在我身边。 我哥的身上有一种味道,我不知道是什么,我从来没在别处闻到过。 那是一种很上瘾的味道,充斥在我的鼻腔里,说不上好闻但也不难闻,我称之为余珵的味道,独一无二,只有我能闻到。 高考那天我妈给我做了早饭,我哥送我去考场,一路上他叮嘱我注意事项,他比我还紧张。 我享受着他对我的关心。 看我哥一路上嘴都没停过,我拧开矿泉水瓶盖给他,让他喝。 他接过喝了一口,五指分开插进我的发丝间,抓了抓,弯着眼睛,扬着嘴角对我说:“小戾,哥哥好紧张,比自己高考的时候还紧张。” 我开玩笑哄他,“别紧张,你的第一不保了,我肯定能比你当年考的还要高。” 高考的日子,那真是白驹过隙,一眨眼的功夫就迎来尾声。 熙熙攘攘的考生拥挤、飞奔着出校门。 往常人多的时候,我总是最后才走。 但今天不一样,我哥在等我,我不能让他等久了,头一次挤在人群当中没那么烦躁,心情甚至还有一些美妙。 拨开人群,终于见到了我哥。 他穿着一身正装,细高挑儿站在树下,在众多家长里高出一个脑袋,夺目耀眼。 他单手拿着一束花,朝我笑,笑容青春张扬,桀骜不驯。 我想亲他。 我靠近他,和他肩贴着肩,头朝他歪,嘴唇有意无意蹭过他的耳朵,轻声说道:“余珵你今天好帅。” 我哥被我夸了后,得意地说:“我每天都帅。” 我看到他的尾巴翘起来了,还在空气中晃了两下。 我好烫,我是中暑了吗。 校服少年和西装男人的照片被发到了网上,以一种肆意不可控的速度传播。 那年夏日,稚嫩还未从脸上褪去的少年望着西装革履的男人,眼睛里分明是快要溢出来的爱,但被兄弟情掩盖住了。 “这兄弟俩的颜值逆天了吧!” “男孩和男人的天花板!” 我在众多评论里找到一条突兀的评论,她说,是啥兄弟情,分明是爱情,弟弟看哥哥的眼神绝对不一般。 我给她点了一个赞。 我枕着我哥的手臂,手搭在我哥肚子上,昏昏沉沉。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在给我哥打电话,电话响了,我醒了。 我哥的手臂麻了,他用另一只手摸到电话,滑开,坐起来,放到耳边。 我哥用麻掉的手捏我的鼻子,我呼吸不到氧气,只好停止装睡,我哥得逞后看着我笑。 我听不清电话那头说着什么。 我哥嗯嗯哦哦敷衍的回应。 我哥倏地把电话放到我耳边,我在懵逼中丧失语言功能。 电话那头说:“是弟弟吗?我是你哥哥—”他大喘气,“的老板,你也可以叫我哥,我就比你哥大几岁。” “说重点。”我哥刚醒,声音沙哑,很性感。 “哦哦,弟弟是这样的,你哥这不是提前休年假吗,但公司这段时间很忙,你哥在我们公司可是核心地位,不可小觑,你哥不是答应高考后带你旅游吗,但公司这边和你一样需要他,你看能不能过段时间,八月份左右,我给你哥放半个月假,带薪休假,你要喜欢热闹,我正好带着员工们团建,地方你选,不喜欢热闹,就你和你哥,你俩去,费用公司报销,可以吗弟弟?” 我看向我哥,我哥用嘴型说,看我。 我说:“我能不能跟我哥去公司?” 对面一愣,没料到我会这样回答,我哥也很意外,不解的看着我。 “当然可以了,我们这边就缺帅气的高中生,你一来,我们公司的女员工瞬间充满上班的动力,一口气连加五天班。” 我和我哥:……. 电话挂断。 我还保持平躺的姿势,我哥俯下身,一手撑在我身前,一手扭我的脸,“说,你想干嘛?” “我不想一个人在家。”我实话实说。 我哥下午去上班,在卫生间大镜子前打领结。 我犹豫半天不知道穿什么去合适。 我哥说:“你就穿你平常的衣服,我们公司比较随意,缺人,所以我才天天穿西装跑业务。” 我哥工作的地方是市中心的写字楼,在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中凸显而出,最高,有三十八层,八九十十一是我哥公司。 我见到了打电话的人,叫宋晓远,比我哥大两届的学长,富二代,开了公司后拉拢我哥跟他干。 我哥是占了股份的,有自己的办公室,我哥让我待在他公办室。 宋晓远怕我无聊,让我担任我哥的秘书,还给我开工资。 我哥工作去了,宋晓远带着我参观他的公司,把我介绍给各个部门。 不到三小时,全公司都知道新来了一名实习生,刚高考完的,是余总的亲弟弟。 老板热情,员工更热情。 我去茶水房给我哥倒咖啡,一个个子不高的女人拿着一瓶饮料让我帮她拧开,我从大理石台上抽了一张卫生纸,包住瓶盖拧开,给她,随手把卫生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一个瘦的过分的女人当着我的面从冰箱拿出一瓶可乐,递给我让我帮她打开,我又抽了一张纸,隔开手与拉环。 “刺啦”一声,开了,我递给她。 她说:“弟弟单手开瓶盖好帅。” 要是我哥夸我就好了。 一连拧了七个瓶盖后,姐姐们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大笑,“弟弟你怎么那么单纯,你还真一个一个帮啊,我们都不好意思再逗你了。” 我没说话,我哥说了对女孩子要有礼貌,要尊重女孩子,要帮助女孩子,我只不过在遵守我哥的教诲而已。 我端着咖啡回到我哥办公室,我哥抬起头又立刻低下去,扫了我一眼,“怎么那么慢?” “完成你的指令。” 我哥又扫了我一眼,觉得莫名其妙。 晚上宋晓远请吃饭,下班的时候跑到我哥办公室,神神秘秘地掏出一把车钥匙,说,这是公司给的代步车,今天手续什么的刚下来。 一辆全新的宝马X5 我哥走在前面,宋晓远搂着我的脖子,悄声问我,“你知道你哥这半年为公司赚了多少钱吗?” 他个子比我矮一头,我被迫弯着腰,弓着背,“不知道。” 他伸出三个手指。 “三百万?” “是三千万!你哥厉害吧。” 我点头,他夸我哥,我勉强接受他搂我脖子,他又开始说我哥在公司的事,我听的正起兴,被我哥一拉,从他手臂下解放出来,改成我哥的手臂下。 对不起了宋老板,我站我哥。 吃的一家私房菜,宋晓远提前预约的。 我哥和他聊工作,我在旁边用筷子挑鱼刺,然后把一块白嫩鲜美的鱼肉放进我哥碗里。 我哥爱吃鱼。 我刚夹了一筷子菜,咽下去,忽然我哥的食指和拇指捏住我的脸颊。 我哥命令道:“张嘴。” 我听话张开。 “在哪?” 我用舌尖指出溃疡的位置。 我哥抬起我的下巴,看了看说:“有溃疡你不知道说啊,要不是看你只用一边嚼菜,还不知道呢,疼不疼?” 我点头。 宋晓远把素菜往我面前推了推,“多吃蔬菜。” 我哥说:“他这口腔溃疡都有耐受期了,喷的,贴的,口服的,都不管用,吃了两大瓶维c,每个月还是按时起。” 家里最常备的药就是西瓜霜喷剂,我哥买的。 世界上有那么两种人,一种是一辈子都没起过口腔溃疡的人,另一种是口腔溃疡伴随一生的人。 我哥是前者,我是后者。 我把我哥的那一份加在了自己身上。 粉末喷涂到伤口的那一刻,很痛,密密麻麻细小又急促的痛,喷药痛,说话痛,喝水痛,还好我哥是前者。 第九章 我哥在台式电脑上做新的策划案,我坐我哥旁边,我哥偏过头,眼睛依旧在显示屏上,“无聊吗?” 我摇摇头,我哥看着我笑,手绕到我后颈位置,捏了捏,又顺手摸了两下我的后脑勺,似抚慰。 我哥的笑很有感染力,他的脸上常年带着笑,帅气的,阳光的,温暖的,让人心安的。 露出洁白的牙齿,恰到好处的括弧,弯弯亮亮的眼睛。 宋晓远领着一个男生进来,个子不高,和宋晓远长的很像。 宋晓远介绍他,“我弟,死活不去上学,我爹妈看见他就烦,扔给我了,我想着咱弟在公司无聊,就把他送来陪咱弟玩,小云喊哥哥。” 宋晓运极不情愿,生硬叫了声哥。 宋晓远又说:“这俩个哥哥都是大学霸,你跟着沾染沾染爱学习的氛围。” 宋晓运不满他哥的话,却又顾忌他哥,整个人别扭又不自在。 我哥问他,比赛成绩怎么样。 宋晓运语气有些得意,“考得不错,豹子号,13,13,13。” 他亲哥照他头上来就是一巴掌,“你小子还挺自豪是吧。” 他亲哥走了,他大大咧咧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我哥继续工作,我看我哥。 过了半小时宋晓运过来问我,“玩不玩游戏?” “不玩。” 又从兜里掏出一盒烟,从中掏出一支,给我。 “不抽。” 我哥眨巴着眼睛看着我俩这一来一拒,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我拽着宋晓运出了办公室。 消防楼道里,宋晓运点燃一支烟,“你俩是亲兄弟吗?” 我没搭理他。 他毫不在意,自顾自的说:“你俩不像啊,我不是说长相,是给人的感觉,你顶着一张面瘫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欠你八百万呢,你哥呢,平易近人,给人的感觉就是好相处,明明同一张脸,差距咋那么大。” 他又说:“你喜欢你哥吧。” 我反问:“你不喜欢你哥?” “喜欢啊,但和你的喜欢不一样。” 我微眯着眼睛看他,劝他有点自知之明,不该说的话不要说,最好永远烂在肚子里。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我不会眼睛都不眨地看我哥半个小时,你俩刚认识吗?一直盯着他看干什么?” “你想说什么?” 他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按在墙上拧灭,白墙上出现一个黑灰色的不规则圆点,“没什么,就是觉得找到知己了。” 我抬起眼眸,和他对视。 “你别误会,我喜欢男的,不是喜欢我哥,兄弟你挺勇的。”说着他把手要落在我肩上。 我侧过身子,把他手打开,“别碰我。” “行吧,我不会告诉你哥的,我就是想借着和你出去为借口找我对象去,我家里人知道我喜欢男的,谈了个对象,但不知道我还没分手。我看我哥还挺信任你。” 宋晓远又拿出一支香烟夹在手指上,“你和你哥这个事吧,你们不能在一起吧。” “为什么不能?”我不悦,眼神冰冷刺骨。 “因为你们亲兄弟啊,亲兄弟哪有在一起的,违背伦理道德。” 我语气肯定,“身上流着同一种血,关系应该更近,性格应该更合适,灵魂应该更近契合,我们天生一对。” “哥们,你走火入魔了吧。”他呆愣住。 我警告他不许说出去,我不在乎,我在乎我哥的名声,这件事情我哥不知道,不知者无罪,是我违背世间的狗屁规则。 晚上下班,我和我哥一起回家,他问我,“那小孩给你说了什么?” 我从不骗我哥,“说他想拉拢我。” “拉拢你什么?” “帮他掩盖谈恋爱的事。” “哦,那个男生啊。” 我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今天吃了什么一样平静,我很意外。 我哥接着说:“那小孩挺有意思的,追了人家三年,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又被家里人知道弄分了。” 我问我哥对这事有什么看法。 我哥说,遇见一个不夹杂世俗利益眼光、不权衡利弊喜欢的人,是件几率很小且很难的事情,既然遇到了,就好好珍惜好好在一起。 几率很小很难吗,为什么我从出生就遇到了。 我哥看我发愣,单手握方向盘,空出一只手弹我脑瓜后又唏嘘感慨,“真没意思,每次弹你都没有反应,你脑袋用什么做的?” “细胞组织,脂肪,蛋白质。”我认真回答他。 我哥被我气笑了,“你和你喜欢的人怎么样了?” “没有进展。” “你天天赖在我身边当然没进展了,你怎么追人家,天天嘘寒问暖,口头追求?” 我斟酌再三说:“还有送礼物。” “有空领哥见见呗,希望小戾早点把人追到手,小戾喜欢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好的人。”我看着我哥的眼睛,和他对视,真挚,毋庸置疑地告诉他。 我哥眼里的光倏地暗了一下,垂着眼皮,很快偏开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哥好像不开心了。 我哥叫我名字的时候,戾字的发音很轻,听起来不像四声,像三声。 可能是因为我哥喊我名字总喜欢拖长音,最后一个字又在长音中往上翘。 第九章 我哥在台式电脑上做新的策划案,我坐我哥旁边,我哥偏过头,眼睛依旧在显示屏上,“无聊吗?” 我摇摇头,我哥看着我笑,手绕到我后颈位置,捏了捏,又顺手摸了两下我的后脑勺,似抚慰。 我哥的笑很有感染力,他的脸上常年带着笑,帅气的,阳光的,温暖的,让人心安的。 露出洁白的牙齿,恰到好处的括弧,弯弯亮亮的眼睛。 宋晓远领着一个男生进来,个子不高,和宋晓远长的很像。 宋晓远介绍他,“我弟,死活不去上学,我爹妈看见他就烦,扔给我了,我想着咱弟在公司无聊,就把他送来陪咱弟玩,小云喊哥哥。” 宋晓运极不情愿,生硬叫了声哥。 宋晓远又说:“这俩个哥哥都是大学霸,你跟着沾染沾染爱学习的氛围。” 宋晓运不满他哥的话,却又顾忌他哥,整个人别扭又不自在。 我哥问他,比赛成绩怎么样。 宋晓运语气有些得意,“考得不错,豹子号,13,13,13。” 他亲哥照他头上来就是一巴掌,“你小子还挺自豪是吧。” 他亲哥走了,他大大咧咧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我哥继续工作,我看我哥。 过了半小时宋晓运过来问我,“玩不玩游戏?” “不玩。” 又从兜里掏出一盒烟,从中掏出一支,给我。 “不抽。” 我哥眨巴着眼睛看着我俩这一来一拒,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我拽着宋晓运出了办公室。 消防楼道里,宋晓运点燃一支烟,“你俩是亲兄弟吗?” 我没搭理他。 他毫不在意,自顾自的说:“你俩不像啊,我不是说长相,是给人的感觉,你顶着一张面瘫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欠你八百万呢,你哥呢,平易近人,给人的感觉就是好相处,明明同一张脸,差距咋那么大。” 他又说:“你喜欢你哥吧。” 我反问:“你不喜欢你哥?” “喜欢啊,但和你的喜欢不一样。” 我微眯着眼睛看他,劝他有点自知之明,不该说的话不要说,最好永远烂在肚子里。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我不会眼睛都不眨地看我哥半个小时,你俩刚认识吗?一直盯着他看干什么?” “你想说什么?” 他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按在墙上拧灭,白墙上出现一个黑灰色的不规则圆点,“没什么,就是觉得找到知己了。” 我抬起眼眸,和他对视。 “你别误会,我喜欢男的,不是喜欢我哥,兄弟你挺勇的。”说着他把手要落在我肩上。 我侧过身子,把他手打开,“别碰我。” “行吧,我不会告诉你哥的,我就是想借着和你出去为借口找我对象去,我家里人知道我喜欢男的,谈了个对象,但不知道我还没分手。我看我哥还挺信任你。” 宋晓远又拿出一支香烟夹在手指上,“你和你哥这个事吧,你们不能在一起吧。” “为什么不能?”我不悦,眼神冰冷刺骨。 “因为你们亲兄弟啊,亲兄弟哪有在一起的,违背伦理道德。” 我语气肯定,“身上流着同一种血,关系应该更近,性格应该更合适,灵魂应该更近契合,我们天生一对。” “哥们,你走火入魔了吧。”他呆愣住。 我警告他不许说出去,我不在乎,我在乎我哥的名声,这件事情我哥不知道,不知者无罪,是我违背世间的狗屁规则。 晚上下班,我和我哥一起回家,他问我,“那小孩给你说了什么?” 我从不骗我哥,“说他想拉拢我。” “拉拢你什么?” “帮他掩盖谈恋爱的事。” “哦,那个男生啊。” 我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今天吃了什么一样平静,我很意外。 我哥接着说:“那小孩挺有意思的,追了人家三年,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又被家里人知道弄分了。” 我问我哥对这事有什么看法。 我哥说,遇见一个不夹杂世俗利益眼光、不权衡利弊喜欢的人,是件几率很小且很难的事情,既然遇到了,就好好珍惜好好在一起。 几率很小很难吗,为什么我从出生就遇到了。 我哥看我发愣,单手握方向盘,空出一只手弹我脑瓜后又唏嘘感慨,“真没意思,每次弹你都没有反应,你脑袋用什么做的?” “细胞组织,脂肪,蛋白质。”我认真回答他。 我哥被我气笑了,“你和你喜欢的人怎么样了?” “没有进展。” “你天天赖在我身边当然没进展了,你怎么追人家,天天嘘寒问暖,口头追求?” 我斟酌再三说:“还有送礼物。” “有空领哥见见呗,希望小戾早点把人追到手,小戾喜欢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好的人。”我看着我哥的眼睛,和他对视,真挚,毋庸置疑地告诉他。 我哥眼里的光倏地暗了一下,垂着眼皮,很快偏开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哥好像不开心了。 我哥叫我名字的时候,戾字的发音很轻,听起来不像四声,像三声。 可能是因为我哥喊我名字总喜欢拖长音,最后一个字又在长音中往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