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月亮》 楔子 被电话铃声吵醒时,初月才入睡不久。她素来有午睡的习惯,睡眠总是很浅,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能轻易将她叫醒。 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如果是平时,初月会稍做心理准备来应对,但此刻脑子还昏昏沉沉,接通电话的那一刻人还是懵的。 听筒那端先是安静几秒,接着是极近的喘息声,毫无防备的,陌生男人的声音就这样在耳边响起:“……初月……我在你脸上S了。” 迅速按下挂断键,手机被扔开很远。大脑先是暂时没来得及转过来,反应过来后身上起了层层J皮疙瘩。 她冲进卫生间,g呕直眼角泛出泪花。 重新回到房间后,从角落拾起被她仓促扔开的手机,钢化膜裂开一条缝,初月面无表情地将那个陌生电话拉黑。这一套流程她做得轻车熟路,黑名单里躺着的此类号码不计其数。 厚实的窗帘密不透风地隔绝窗外光线,没开灯的房间一片黑暗,睡前点燃的香薰才到前调,茉莉与忍冬的香味充满整个房间。 因为孤单,初月哑着声音,急切地喊了几声“山竹”,没有丝毫回应,她想起是之前点香薰时,担心气味对猫有害,没将山竹留在卧室。 她起身寻找。 山竹很喜欢将自己躲藏起来,神出鬼没于床下、沙发后,储物柜这些隐秘的角落,等在飘窗软垫上找到在窝里睡着的布偶猫时,初月累得四肢都有些酸痛。 后知后觉发现,额头的温度也不同以往,她发烧了。 本想置之不顾,继续中断的睡眠让身T自愈,可嗓子似火在烧,去厨房接了两杯常温的水喝,无济于事,头疼得好像脑神经在一cH0U一cH0U,初月忍着难受在房子里再度搜寻一番,最终没在医药箱里找到退烧药。 不知道是早就用完了忘记补充,还是自己记错了正确的存放位置。客厅的时钟已经来到傍晚四点多,再耗下去就快天黑了。 临江的夏季昼短夜长,但碰上Y雨天,天黑得也早。若是天sE完全暗下来,通常初月就不会再出门了。 换上全黑的长袖长K,在卫生间洗了把脸,镜中的自己看着还是没什么JiNg神。 其实Y天是初月最喜欢的天气,傍晚也是她最喜欢的时刻,但生病让她变得敏感,变得脆弱,无法以平常心去享受和感受凉爽轻快的晚风,反而吹得眼睛红了一圈。 地铁口附近人来人往,商业街区也热闹非常,暗下来以后,店铺争前恐后打开了五光十sE的灯牌,更远处的车道车水马龙地排起长队。 这本该是个很舒服很惬意的傍晚。 但初月无法感同身受。 去附近那家7-11的一路上,所有人都看她,她读不懂他们眼神中的含义。 x口压抑得快要呼x1不过来,从很早起就是这样,众人的眼光藏有着褒贬不一的含义,有时她好不容易弄懂,才发现自己目光所及的全是恶。 她不喜欢别人看自己,不喜欢那些批判还有探究的目光,但是无法去遮挡或制止别人,只能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几乎整条街的视线都凝聚成一点,如有实质地落在初月身上,明明穿了很多,她却觉得好像即将被丝丝剥开。 红绿灯跳跃闪烁的灯光下,孤单像野兽张开的大口,快要将她吞没。 01 余芍将车载音响的声量开得很高,动感的音乐响彻车内,中间的冷气调整到对着副驾驶吹,低温的空调一团一团拍上男生线条流畅结实的手臂。 耳膜都被震得疼,在余芍见他没有发作,还想偷偷再加几格音量时,余随忍无可忍:“我耳朵快聋了。” 说完,他侧过头,修长的指尖在几个按键上点来点去,音乐被迫暂停,几秒后,一段优美的音乐倾泻而出,接着开始播放起英语听力。 余芍噎了下:“我说,过分了哈,你好歹带个耳机自己听吧。” 余随不咸不淡地回呛:“你也知道?” “我是你妈!你让让我怎么了,快调回去!” “不要。”余随扭头,窗外的风景在眼前一闪而过。 最后没能吵起来,下了高速,余芍找了个能停车的地方,两人戴上耳机各听各的,一场差点发生的争吵就这么平息在摇篮中。 烈日炎炎,空气中满是燥意,银湾弄堂口有老人们持扇缓缓扇着风,结队坐在凉亭避凉,石桌上摆着一副象棋。 周围的树上蝉鸣不止,一只老人养的小狗突然开始嚎叫,他顾不上走下一步棋,顺手用手中纸扇拍了拍狗PGU,连忙道:“乖乖,别叫咯。” 余随不为所动,走近凉亭外的一棵树下,将手里的雪糕撕掉包装,递给树荫下的人,四处张望了下哪里可以丢垃圾。 余芍接过,和几位以后的邻居都打了声招呼后,回头和扔完垃圾的余随说话。 她指了指老人手中的纸扇,“我好热,你问问他们哪里有卖纸扇。” “自己去问。”余随身上还背着余芍的包,十分自然地从里面找到一包Sh巾。 慢条斯理擦完手后,他看了眼时间,对咬着雪糕的余芍说,“再忍一忍搬家公司就来了。你在这里再待一会儿,我先搬点东西上楼。” 余芍踩着高跟鞋,另一只手做扇给自己扇风。她年轻时生孩子早,保养得当,倨傲的表情在她脸上出现依然满是生动:“也是,我的宝贝化妆品可是不能被太yAn暴晒的。” 余随用“你怎么会想这么多”的眼神瞥她,然后背上自己的包,将几个大行李箱旁的透明鱼缸抱在怀里,头也不回上楼去。 鱼缸方才放在树荫下,竟掉进了几只淹Si的小虫,余随有点受不了,想赶紧上楼给鱼缸换换水。 他不经意抬头间,看到远处的过街楼上伫立的少nV。 天气炎热,她却穿着黑sE长裙,长发齐腰,肤白如雪,淡漠看着他们的方向,气质飘渺疏离,宛如皎皎明月,又像雪山之巅的莲花,无人可摘。 她右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在打电话。 不知为何,余随脚步停顿,迟迟未动。 没过多久,她挂断电话,大约是察觉到他的视线,nV生微侧过头,遥遥看他一眼,对视来得猝不及防。 那瞬间,余随只觉得这世界万籁俱寂,再听不到什么,看不到别的什么,目光迟钝地跟着她,她利落地转过身离开,黑直的长发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片刻后,余随敛下眼,走向最里的楼。 临江对于余随来说是一座陌生的城市,余随一家早在他小时候就去了北逾定居,他从小在那长大,因户籍原因从北逾转学来临江高考,家里只有妈妈余芍陪他来,外公外婆虽也有这心,但年纪大了,说到底不过是高二高三两年时间,最终选择留在北逾。 余随开学后读高二,他的成绩好,高一在北逾的一中一直是年级第一,临江的几所学校听说他的成绩后,争先恐后抛出橄榄枝,几番考量过后,选择了明齐高中。 银湾弄堂的这套房是外公托人找的,虽说不上环境多好,毕竟是老房子了,但胜在位置优越,离明齐只有几站公交的距离,是学区房,且坐落于商业区的繁华地段,余芍没多纠结就敲定了。 在搬入之前,余芍已经远程找人做过开荒保洁,房子里也供应水电。 给鱼缸换了水,他将脑袋搁在一只手臂上,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搭在鱼缸外,指尖触及的地方,黑sE的斗鱼在水中摆尾。这种鱼好斗,攻击X极强,不能同时饲养两只,两雄相斗必有一Si。 鱼在水中吐着泡泡,他盯着,开始放空出神。或许是斗鱼飘逸轻盈的尾巴像她的长裙,余随不禁又想到刚才那个nV生。 其实他们所隔距离甚远,余随根本没看清她的长相,可他心中却莫名有种感觉,她应当是极漂亮的。 在双目遥遥相接的一瞬间,他的心跳乱得,正如水中泛起的涟漪。 后来余随下去帮忙搬东西,却再没看见她,余芍见他魂不守舍的,还关心地问了句是不是中暑了。 等余随和余芍整理完搬家公司运来的东西,处理完存放物品用的打包箱,以及打扫卫生等等,时间已悄然来到下午五点半。 “好饿。”余芍累瘫了,毫无形象可言地倒在沙发上,“吃什么?” 余随也有些累,不过他年轻,JiNg力好,没他妈这么夸张,倚着餐椅的靠背上下滑动手机:“海鲜炒饭吧,我现在点。” 说来惭愧,他们家没什么煮饭天赋。作为外公外婆的宝贝独生nV,余芍做点甜品还行,让她烧菜,那活脱脱一个厨房杀手。甚至余随还b她强点,跟着步骤好歹能烧出个菜的模样。母子相依为命的这些年,基本都靠外卖,或者余随偶尔下厨。 余芍用手虚虚b个ok,忽的从沙发上弹起来,往厨房走:“你刚才有没有整理到我之前网上买的模具?我烤点饼g,晚点送给邻居们,咱俩刚搬来嘛,拉进一下关系。” “最左边的橱柜,第二排。” 新的地址早已编辑进去了,手指轻按下单,边分心听她说话,余随突然仰起头,冲在厨房里的余芍说:“等你做好,饼g我去送吧。” “行啊,这么贴心?” “自然。”他走向卧室,“外卖你收下,我先洗个澡。” “去吧去吧。” 余芍的职业是服装设计师,余随却丝毫没遗传到她的艺术细胞,从小在理科方面天赋异禀,原本在北逾时一直成绩名列前茅,若不是因为要回临江高考,原来的老师校长也舍不得这么个好苗子。 但临江的高考压力也不小,据余随在北逾的朋友所说,他即将转入的这所重点学校叫明齐实验高中,是临江最好的学校,竞争自然也大,更不必说,明齐的教学进度似乎b北逾一中要快一些。 在学习上,余随没让妈妈C过心,他会根据自身情况制定好适合自己的计划,b如现在,他冲完澡后回到卧室,打开电子版的教材书,开始预习后面的内容。 大约半小时后,外卖送到,余芍喊他出去吃饭的声音传进卧室,余随应了声,将笔搁置。木质书桌上的物品寥寥无几,只简单放着电脑,平板和几本笔记本,抬头就是一扇木窗。 夏日昼长夜短,已经快到晚上六点,天sE依然亮堂,他不经意间捕捉到,对面那栋楼窗前的一道身影。 同他一样,nV生窗前也是书桌,趴了只长毛猫在睡觉,他对猫了解不多,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之前在北逾听班上nV生说过,养猫需要封窗,或许是因为这个,她将窗框换成一块透明的玻璃。 故此,余随得以看清她的长相。 她在看书,巴掌脸,肤白胜雪,白得在发光,眼眸低垂,用指尖轻轻整理耳畔掉下的发丝,美得不真实。无端让余随联想到北逾每年都会落下的初雪,一切被白sE堆砌成的景sE。 她对他人的视线极为敏感,只是几秒的功夫,又察觉到了余随关注着她的目光,有所察觉般抬起头,余随已经先一步拉上窗帘,窗帘轨道发出急促的咔啦一声,屋内光线变暗,被密不透风地遮住。 心脏不住快速跳动,余芍又叫了一声:“余随?” “来了。”像是不敌对面,余随落荒而逃一般去了客厅后,依稀传来几句对话声。 “你脸怎么这么红?房间太热了吗?” “可能是有点热。” “开了空调了还热啊?那你把温度调低。我等会儿要出去一趟,饼g我放到玄关柜上了,给邻居送的时候要有礼貌。” “嗯。” 余芍已经清理过先前在厨房做饼g的餐具,收好空气炸锅,空气中还弥漫着N香。她的手指摩挲下巴,笑着调侃:“不过真是没想到,我儿子居然主动给邻居送见面礼,你之前不是说这些很麻烦?” 余随感觉脸上的温度不降反升:“毕竟刚来临江,多认识几个人挺好的。” “说起来,你还记得谭思yAn吗?”余芍不觉有异,说起另一个话题。 得亏余随记忆力不错,在脑海中搜寻片刻后,想起这号人物是谁。 谭思yAn妈妈高宁雁和余芍同是服装设计师,职业相同,年龄相仿,共同话题挺多,儿子年纪也差不多大。依稀记得以前,她们还让谭思yAn和余随玩过几回,但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余芍的工作时间十分自由,经常不规律的飞来飞去到各地出差,有时也会因工作原因来临江,从前余随常常住校,没机会跟着他妈去临江一起拜访谭家,对他们家并不熟悉。 余随估计,她可能是想让自己跟谭思yAn多玩玩,在人生地不熟的临江找几个同龄玩伴。果不其然,余芍开口:“宁雁说,谭思yAn想找你一去出去呢,你们高中男生改天一起约着打球也不错啊,妈妈把你的微信推给他。” “行。” 在余芍出门后,余随挨家挨户送饼g去。 余随在北逾上学时,一路都是校草。16岁的少年像棵挺拔的白杨树,身高已经有183,眉眼冷峭,面部线条利落。他的气质g净又冷感,只看长相会让人有种难以接近的感觉,接人待物的谈吐却十分温和礼貌。 一路敲门打招呼下来,大爷大妈或是年轻的上班族全都是对他笑脸相迎的。 可惜,他没遇到想找的那个人。有几扇未打开的门,他将袋子放到边上,压住字条,上面是行云流水、苍劲有力的几行字:“你好,我们是3号楼402室新搬来的住户,多做了点饼g,希望你喜欢。” 他出门时没带手机,放在家里充电,回去后发现谭思yAn已经加他好友了。 谭思yAn:余随!我听我妈说你们来临江了?是在这里定居吗?” 余随记得,谭思yAn小时候就是活泼开朗的X格,没想到这么多年丝毫没变。 余随:回来高考,户籍在这边。 谭思yAn:原来是这样,那之后一起出来玩吧,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认识。 余随:好,多谢你了。 余随聊天的风格一板一眼,一不留神就会天聊Si,谭思yAn却好像丝毫不在意。 谭思yAn:对了,那你现在已经搬家了吧,在什么位置? 余随:在银湾弄堂。 谭思yAn:嗯???那岂不是和初月是邻居了,靠,羡慕你。 突然出现的陌生名字,余随不免有些好奇。 余随:初月? 谭思yAn:对哦,你刚来,还不认识她吧。 谭思yAn:等你开学就知道了,临江五所学校投出来的最漂亮的nV生,你在你家附近遇到的最好看的nV的肯定就是她了。 谭思yAn:但是初月除了脸有名,私生活也是有名的。 虽然不认识这个nV孩,余随却下意识皱眉,喊停这个话题。 余随:还是别讲她了。 余随:两个男的八卦一个nV生,不好吧。 02 和谭思yAn加上好友后,又过了几天,他发消息邀余随出来。 谭思yAn:出来玩吗? 谭思yAn:[定位] 余随看了眼,是家咖啡厅。离他家不远,走路只需几分钟。 余随:都有谁? 谭思yAn:有几个我们六中的,还有几个明齐的,你不是开学就去明齐上学了吗,多认识几个人呗? 余随没多纠结就答应了,回了个“好”。 书桌上随意摆放了些书和卷子,最上面的那本《万物静默如谜》的诗集有些折痕,书朝上翻开,写了寥寥几句批注。 余随从书桌另一侧的衣帽架上拿起一顶黑sEbAng球帽,随手理了理头发,将帽子戴在头上,用指尖压低帽檐。 出卧室前他回头望了眼窗外,对面那间屋子用厚重浓黑的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没再多看,草草收回视线。 “妈,我出去一趟,你有东西带吗?”余随在玄关处换鞋,朝里边问。 余芍的声音从厕所传出来:“买几包速冻饺子!” “行。”他关上门。 “怎么样,你那个帅哥朋友说来不来?”几个nV生凑上来想看谭思yAn的手机。 “放心放心,他答应了。”谭思yAn忍不住吹嘘起来,“我什么时候和你们吹过牛?” “每天,每时每刻。”秦析毫不客气地拆台,她没凑上去和其他nV生一起研究余随的微信账号,独自百无聊赖地坐在另一边玩手机,“我不觉得谭思yAn有帅哥级别的朋友,有的话他早拿出来显摆了。” 还会以此钓鱼诱惑nV生们参加他的每一次组局。 旁边几个男生nV生也跟着笑。 “都说了是才转来的。”谭思yAn在旁边喊完冤,也开始担忧起来,“但这么多年没见,不会长残了吧。” 曲宜欣率先从谭思yAn手中抢过他的手机,直奔朋友圈。她失望地喊:“什么啊,一张自拍也没有。” 如果不是能看见一条朋友圈,几乎就要以为他对谭思yAn设置了不可见朋友圈。 唯一的那条,时间显示是在几天前,平平无奇的一轮月亮,半明半昧隐在夜sE中,甚至没有配字,仿佛那天只是随手拍照后,心血来cHa0上传的。 退出来以后,才注意到他的头像是条水缸中黑sE的斗鱼。 曲宜欣撇了撇嘴:“这么寡淡。” “他小时候也是这样,不Ai表现自己。相处久了会发现挺有意思的一人。”谭思yAn笑了笑,替余随说话,“反正一会儿他来了,你们自己看就知道了。” “卖什么关子啊。”几个nV生笑。 秦析拿着手机站起身:“我先走咯,你们玩吧。” “别啊大小姐。”谭思yAn瞬间苦了脸。 剩下的人都知道谭思yAn对秦析有意思,叫这么多人一起出来,还不是因为他怕单独约秦析会被拒绝,都在桌下幸灾乐祸地低声偷笑。 “真有事,我爸就在附近,正好接我回家。”她g脆地挥手作别,“下次再聚吧,拜拜。” 秦析从店里出来,穿过一条街,她看见秦父的车停靠在街边,加快了脚步。 街上人头攒动,与一人擦肩而过时,她微愣,下意识回头多看了眼。 傍晚四点多。 透过几步外大门透明的玻璃,咖啡馆里的装潢摆设可见一斑。余随站在店外,手中拿着手机,低头核对店名和谭思yAn发来的地址是否吻合。 检查过后,他推开厚重的门,挂在门上的金sE风铃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来了来了。”一直注意着大门动静的nV生压低声音,轻拍周围的同伴。 谭思yAn当即站起来,对他喊了声:“余随!这边。”声音惹得附近其他客人也回过头来看。 nV生们先是看到一道高挑颀长的身影,戴黑帽子的男生随着声音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白球鞋,灰sE运动长K,穿着件没有任何装饰与图案的简单白T,再往上,小麦sE的手臂线条明显且流畅。 咖啡厅内的人看过去以后,他似是不自在,用手压低帽檐。 待走得近了,才看清长相。内双,鼻梁高挺,下颚的线条利落g脆,薄唇微抿,平直冷淡的弧度。 余随在空着的位置坐下,正好挨着谭思yAn,摘掉bAng球帽随手搁置在一旁,另一只手由坐下的动作从口袋里拿出来。 他的眼睛并非是亚洲人常见的深棕sE,与头发一样,是淬了墨一般的纯粹的黑,刘海压着浓眉盖在额前。 “你们好。”他的声音低沉好听,有些沙哑的质感,“我叫余随。” nV生们更激动了,低音Pa0。 谭思yAn一看nV生都瞬间红了脸,低下头疯狂对眼神,就知道稳了,边庆幸秦析方才走的早,边笑着跟余随搭话。 nV生们对他很感兴趣,叽叽喳喳地自我介绍,你一言我一语的问起余随的信息。 “你之前是北逾一中的?”曲宜欣微红着脸看向余随,“我有个朋友也是那所学校的。” “那个学校怎么样?” 曲宜欣回忆着朋友说过的话:“好像很难进,重点里的重点。” 听她这么说,众人看向余随的目光就有点不同了,曲宜欣笑着揶揄:“学霸啊。” “那你开学后什么学校?”另一个nV生问。 余随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四点四十五,“明齐。” “啊!” 周围nV生都失望地叹气,唯有曲宜欣立刻笑起来:“你好啊,校友。” 另一个男生支着下巴接话:“这里就我跟曲姐是明齐的,其他人都是六中的。” “嗯。”余随朝他们点点头,但并没有准备主动问名字认识一下的想法。他见这局上男生少nV生多,怀疑是个变相的联谊局,失了兴趣,已经想走了。 曲宜欣问:“你刚搬来不久吧,现在住哪?” 这谭思yAn知道,他替余随答:“银湾弄堂。” 明齐的那个男生喃喃着重复了一遍,问旁人:“这名字好耳熟,是不是初月的那个小区啊。” 提起那个名字,空气中似乎静了一瞬。谭思yAn朝那人投去“打住”的眼神暗示,但很可惜对方没有看懂,还在兴致B0B0地往下说,谭思yAn又转而打量起曲宜欣的脸sE,果然,一下子就变得很不好看。 余随原本伸手要去拿放置于桌上的帽子,隐隐察觉到桌上的暗流涌动,也停下了动作。 而那个男生还在喋喋不休:“是吧?我没说错吧?靠哥们,羡慕你,跟我nV神一个小区……你们是不是能偶尔碰到啊?” “谁?”余随的语气有点疑惑,是恰到好处的,对陌生人的反应。 “我们明齐的校花,哎,过两天开学你见到她就知道了,什么叫高岭之花,人间仙nV。”他越说越激动,“初月在我们这里名气很大,高中生圈子都认识她。” 余随垂眼等着下文,那道声音却突兀地止住了话头,于是他不明所以地抬起头,那人终于注意到曲宜欣的反应,顿了顿没继续往下说,侧着脸小心翼翼地观察曲宜欣的神sE。 谭思yAn和其他人知道曲宜欣和初月的过节,不约而同都没说话。 空气中的气氛因缄默变得尴尬,余随看他们似乎没话说了,再看眼时间,十六点五十八,出声打破了沉默:“我先走了,还有点事。” 曲宜欣的脸sE极速从Y转晴,急急拿出手机说:“余随,加个好友吧?开学就是一个学校的了,你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在座其他几人也点头附和。 余随顺势从口袋拿出手机,没想到的是,点了几下屏幕后,没有丝毫反应,他说:“下次吧,手机没电关机了。” 余随后脚刚迈出咖啡厅,里面的几个人立即凑到一起讨论他。 谭思yAn尾巴都要翘起来,得意洋洋问:“怎么样,没吹牛吧。” “你厉害你厉害。”一个nV生敷衍地夸了两句,“谭思yAn你快把他的名片推给我。” 一旁另一个nV生打趣曲宜欣:“曲姐今天好主动,看来也沦陷了吧?” 曲宜欣害羞地推了她一把,转头对谭思yAn说:“也推给我。” “知道了知道了,我发到群里,你们自己加。” 他一发出来,几个nV生便低下头C作添加好友的流程。 明齐的那个男生百无聊赖地坐着,其中一个往窗外看了眼,“那边那个是,初月?” 瞬间,不管是男生,还是正在低头的nV生,都同时停下了在做的事情,朝那个方向看。 曲宜欣也看过去。 确实是初月,因为只有她,会像此刻,让整条街的人都投去视线。 下一秒,曲宜欣看见从咖啡厅离开不久的余随。 余随从咖啡厅出来的瞬间,就看到了她。 这是很轻而易举的事,因为她足够显眼。 数十米远处,她站在红绿灯下,等待着倒计时,好像遗世的高山白雪。穿着黑sE的长袖防晒服与长K,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只有脸的肌肤露在外面。 街上的人大约同他一样,也不由自主被x1住视线,全都在看她,而她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余随缓缓走到她所在的地方,那家7-11就在街对面,穿过这个红绿灯就好。 周围有小声谈论二人的声音,或许是他们是一对年轻的俊男美nV,站在一起时x1足旁人目光。 有风吹过。 余随伸手按了下头顶的帽子,接着浑身一僵,愣在原地。 风吹起她的长发,飘飘扬扬又散落下来,轻擦过他的手臂皮肤,鼻尖萦绕一阵若有似无的香味。 他的心跳停了几拍,接近于心悸的感觉,耳根瞬间就红了一片。 绿灯闪烁,周围行人已迈开脚步离开,初月按住自己的飞舞的发丝,用手指梳理两下,也往前继续走。 只有余随多停了几秒,他用手压下帽檐,试图遮掩自己过分剧烈的心跳。片刻后他才如梦初醒,想起来继续往前走。 初月的要去的方向竟和他是同一个。 远远看见她推开7-11的门时,他的脚步微顿,落后几步跟着进去。 店内空调开得低,年轻的nV店员本有些昏昏yu睡,见乌黑白肤的漂亮nV孩进来,瞬间清醒过来。 余随进来时,就看到她在与店员交谈,态度熟稔,这家7-11离银湾弄堂近,她大概常来吧。 不知道她先问了什么,店员指向药品那一栏:“在第二栏最右边。” “谢谢。”nV生朝她点头,偏冷的g净音sE非常好听。 店员红着脸,连忙摆摆手:“不客气……” 余随从冰冻柜拿了几袋速冻食品,又拿四个紫菜饭团当晚餐,青春期的少年食量大,他一人就能吃三个。 他无声扭头,悄悄往那边看,她微踮脚尖拿一盒药,袖口不经意往下滑,那段如玉的手腕白得晃眼。 将药盒拿在手里后,她低头仔细阅读其背后的说明,侧脸眉眼如画,气质出尘。 为了不显得自己像个尾随的变态,他又在7-11待了会儿,等他选好东西,初月已经付好钱离开。 余随去收银台前,路过药品柜,微抬眼皮。 在半路又遇到了她。 或许不算意外,他们的住处相邻,这不过是回家的必经之路。 nV生蹲在地上,轻唤几声后,几只大猫小猫从草丛出来。余随才注意到,先前她还从便利店买了r0U肠。 从塑料袋里取出,撕掉包装,她放下食物之后退开很远,隔着一段距离专注地看几只猫围上来一同分食。 是怕过敏吗? 余随这么想着,察觉初月隐隐有往他这边看过来的迹象,他调了个方向,绕了个大圈从另一侧经过。 03 “砰——” 余随压哨投中个三分球,队伍这边爆发出欢呼声。 与几名队友一一击掌后,余随下场休息,从包里拿出自带的矿泉水喝,身上还是很g爽,对余随而言这点运动量不至于出满头大汗,刚放下瓶身,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两下。 余随差点呛到呼x1道,重重咳嗽了两声,谭思yAng着他肩,笑着凑上来:“哥们,你球技这么牛?” 谭思yAn实在热情,X格和小时候差不多,他在微信上约余随打球,发了几次都被以“在学习”“想看书”这种理由拒绝后,直接打车到余随家找他。 但他也没越界到令人反感,出门前还笑YY地与余芍说再见,余随也只是觉得他活泼得令人难以招架。 “看来好学生也不全都是书呆子,你们明齐稀烂的篮球队有救了。”谭思yAn回忆这件事时,语气带了点自豪,“高一上半年,六中跟明齐打篮球赛,我们这辈子没打过这么nVe菜的b赛,下半年再约b赛,明齐直接拒绝了。” 说到这个,明齐的那个男生也有些无语:“都不知道校队怎么选人的,一个个b我还菜J。” “娄亦明你就吹吧,你上去也好不了多少。”谭思yAn笑他,同时吹捧了一番自己学校,“我们六中T育生可b你们多多了。” 接着,两人就着就这个话题你一言我一语聊起来,余随将空掉的塑料瓶扔进垃圾桶,远离他们的战场。 明齐以超高的一本率闻名,学生都是以考上顶尖大学为目标,艺术生T育生加在一起还不到一个班的人数,对他们平时的文化课要求也极高。所以临江的艺术生和T育生通常更愿意选择六中,今天出来打球的也几乎都是六中的男生。 天气炎热,室外球场围了群围观的男男nVnV,嘈杂的交谈声混着蝉鸣,余随倍感闷热和吵闹。 他揪着领口,小幅度地一扯一扯,给自己扇风,同时大脑放空出神。旁边一个男生的手机不知道放哪去了,问余随借手机打个电话。 “在包里,你自己拿吧。” 手机没设密码,打开后还保留上次的浏览记录,男生边从搜索引擎退出来拨号,边客套的关心了一下,“余随,你搜布洛芬做什么,你发烧了?” “……”余随暂时从神游里找回灵魂,“没事,随便搜搜。” 他都快记不清当时输入这几个字时脑子在想什么,回过神时,布洛芬的作用已经在手机页面上清楚罗列出来。 在球场外围观的人群中,nV生扯着同伴的袖子,指向一个方向,“那是不是初月?” 她声音不是很大,旁边听到的人都望过去。 余随起先没注意到,直到听到娄亦明说:“先不打了,暂停一下。”说完,他跑下场。 余随四处看了眼,目光忽然停顿,接着跟随那道身影缓缓地动。 娄亦明朝她的方向跑过去。初月刚从车上下来,手上提着个航空箱,距离太远,余随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周围默契地安静下来,也让两人对话的声音遥遥传过来。 娄亦明跑到她面前,献殷勤问:“初月,你去前面那家宠物诊所吗?我帮你提吧。” “不用,谢谢。”她的脸没半点偏移的幅度,微低着头在看脚下的路。 娄亦明没灰心,再问:“你家的猫生什么病了?我记得它好像是叫山竹对吧?” 初月先前一直脚步不停地往前走,甚至没看娄亦明一眼,忽然停了下来,转过头来。她什么也没说,就这么静静盯着娄亦明看了几秒。 没有笑意也没有愤怒,平静到极致的面无表情。 余随看到娄亦明的背影僵住了。 初月回头接着往前走,再没任何人阻拦,也没人向她搭话。直到她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后,世界才从寂静中脱离出来。 谭思yAn终于能够重新呼x1了,他对着同伴深深感叹:“这气场……不愧是初月。” 这时,娄亦明才转过身,能清楚看到,他从脸到脖子都是通红一片,回到场上,任友人怎么打趣始终羞得一言不发。 余随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突然想到。 原来那时不是过敏。 是怕家里的猫会吃醋吗? 其实,第一次听说初月的名字,并不是在谭思yAn口中。 初来乍到的第一天,余随太累了,又是乘车又是搬家,早早就洗完澡睡下了。 是以,第二天傍晚站在卧室床边吹晚风时,猝不及防与突然出现在对面玻璃窗前的初月对上视线。 她显然也是吓了一跳,立即将窗帘拉上。 余随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想笑,弯着嘴角低下头时,依稀听见隔壁的动静,nV人喊了声“初月”。 接着另一道年轻的声音应了声“来了”。 他的兴致又被x1引过去。 是她的名字吗? 当时余随以为是“初悦”或者“初乐”,后来跟谭思yAn那帮人打交道久了,偶尔会从聊天群里听说她的消息。 不是悦耳的悦,也不是音乐的乐。 原来是月亮的月。 知道她名字的那天晚上,他在书桌旁看书。 搬家时他只有一个箱子装着衣物之类的日常用品,其余的行李几乎全是书。余芍专门给他买了一墙书柜,来临江后也去书店购置过几本新的。 手中那本推理小说翻过新的一页,桌灯暖光的光线中,余随冒出一句自言自语:“……怎么这么好听?” 说完后笑着摇了摇头。 这帮人原先没说好几点结束,想着打得差不多了再决定,但自从初月走进球场隔壁那家宠物医院后,不用特意指出,在场的男生都明显心不在焉,早就将注意力悄悄转移,有意拖长时间。 今天来的人真不少,谭思yAn一开始怕人数不够,多叫了关系b较好的几个男生,他们又叫上自己交了认识朋友,后来有些还带上nV生朋友或者对象,为了能让他们轮着上场表现一下,第一场结束后没休息多久紧接着又开始一场。 余随打满两场,也有些累了,下场后,几个nV生递给他毛巾和水,他都摇头拒绝了:“谢谢。” 走到自己的位置,从包里拿出毛巾擦拭脖子上的薄汗。 “余随,你还挺洁身自好的啊?”谭思yAn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人家nV生都给你递了,怎么不直接用啊。” “我自己有。”因激烈运动,余随的呼x1有些喘,x腔起伏也b平时更大。 他深呼x1好几下,好不容易将心跳平复下来,很快再度加快跳起来。 初月从宠物医院出来,走向街边停着的黑车。 是先前送她的那辆,搬家后余随经常在家楼下看到,方才一直停在那里等待。 他们这波人不知什么时候起又降低、暂停了声音,齐刷刷看着她开车门,将航空箱放进去,再自己坐进去。 关上门后,黑车扬长而去,她似乎自始至没注意到这么多人投去的视线。 “真的好漂亮。”nV生小声与同伴咬耳朵,“你看那群男生都看直眼了。” “别说他们了,我也是,那可是初月。”同伴说,“她皮肤怎么这么白,头发也好柔顺的感觉,你说我要是问她怎么保养的,她会告诉我么?” “应该不会吧?她一直都是不太Ai搭理人的样子。” “大美nV有自己脾气很正常嘛。” “感觉她跟传闻里的不太像。” 初月走后,这帮人商量要去哪里吃晚饭,余随抬起手腕看眼时间,“我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嗯?你不跟我们一块儿吃啊?”谭思yAn很失望。 “我想去图书馆还书,先走了。” “那下次再一起打球啊,发消息约你可得出来。” “行。” 还完几本先前放在运动包里的借阅图书,从图书馆坐公车回家途中,收到余芍的电话,“你快回家没?” “还有两站。” “那行,上楼前去附近打包两个菜回来啊,饭记得多加一份。你想吃什么菜呀?” 最后一句语气极其温柔,显然不是跟他说的,余芍在问她旁边的人,但听筒只传来模糊的声音,余随听不太清说的什么。 余芍:“哦哦,余随,那你自己看着点吧。” 夏季昼长夜短,余随提着打包袋打开家门时,太yAn浅浅没入地平线,天空泛着浅粉sE。 正如此刻他泛红的耳尖。 初月坐在他家沙发上,大约是听见开门的声响,安静地转过头,与他对视。 余随一下子理解了先前娄亦明没什么出息的反应,他此刻也僵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余随回来啦?那开饭吧。”余芍从厨房走出来,招呼初月过来,“初月也快来。” 余随低着头,将打包的饭菜放在餐桌上,默不作声地一一摆放、拆开。 余芍是个嘴闲不住的,吃到一半时,余随已经差不多弄明白了。 先前初月回到家后,下来丢垃圾,风把门吹上了,她身上没带钱也没手机,在家门口坐半天,被买完水果路过的余芍带回家了。 “你给家里人打过电话了?等会儿有人给你开门吗?”余随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碗和碟子上,问坐在她对面的初月。 “嗯。” 几盘素菜都在初月面前,唯一一道r0U菜距离余随最近,一顿吃完,他注意到那盘红烧r0U初月动都没动。 余随收拾餐桌,初月犹豫了下是跟着余芍还是余随,最后跟在余随后面,主动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余随摇摇头。余芍在客厅看电视,电视剧中男nV对话的声音盖过这边的动静,他想了想,问:“你家猫还好吗?” “什么?”初月有些疑惑,奇怪的点可能在于他是如何得知的。 余随说:“下午打球,看到你去隔壁的宠物医院。” 初月轻轻“啊”了声,说:“她没事。” 大约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些敷衍,初月补充了一句:“只是去打一年一次的疫苗,没有生病。” 余随低声应:“那就好。” 余芍的电话铃声响起,电话那端说家里已经有人在了,初月可以回去了。 几次见到初月,她都是长袖长K,在夏天似乎不怕热一样,余随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遮yAn——那天在超市偶然露出的一截藕般白洁的手腕就是她防晒的成果。 甚至今天下午看见她时,也是同样的装束,但是先前回家过一趟,换上了家居服,她现在穿着条纯黑长裙,不是初见的那条,但也很好看,长度及膝,裙下的小腿纤细笔直。 初月在玄关处穿鞋时,余随收敛着目光,直到她站起身,视线也跟随动作缓移到她小半张清冷瑰丽的侧脸。 出门前,初月转过身,与余随猝不及防的近距离对视了一秒。她的眼睛极漂亮,浅瞳sE,大瞳仁,余随呼x1都止住了。 初月镇定自若地移开视线,与沙发上坐着的余芍道别:“阿姨,我先回去了,谢谢你们的招待。” 余芍乐呵呵地应了:“不客气呀,下次再来啊。” 初月再次看向余随,也说了声谢谢。 目送她缓缓离开,回到卧室时,窗户上映着远处天空中的夕yAn,炽烈火红的一片。 透过玻璃的反S,窗户上还映出他此刻的模样,余随看见与火烧云如出一辙的,他涨红的脸。 04 余随从卧室拿了本杂志到客厅看,耳边是余芍叽里呱啦的声音,他沉默听着。 大意是说,小姑娘长这么漂亮水灵,人也好,之前有一次她买了袋橘子,走到楼下楼梯口,袋子破了,撒了一地,路过的初月蹲下帮她一起拾。所以今天在上楼碰到时,就将人邀请到家里吃饭了。 余随手上翻过一页,漫不经心地想,他平常怎么遇不到。 余芍吃完果盘中最后一颗葡萄,说起另一件事:“过两天妈妈要去慕尼黑参加一个展,大概要去一周左右。” 余芍因为工作原因经常需要飞来飞去,余随早就习惯,平静点头。 除了偶尔外出和谭思yAn那帮人打球吃饭,余随大部分时间都是去图书馆或付费自习室学习,偶尔和北逾的朋友玩两把游戏,时间过得飞快,开学那天余芍还没回来,余随睡眼惺忪独自在车站等公交,久违的起早让他还犯着困。 余随穿着一身常服,白T恤黑工装K,混入上车的人cHa0。 临江的其他几所学校与明齐相隔甚远,车上除了几个上班族外,几乎都是明齐的学生,余随恍惚以为坐上了校车。 年级很好辨别,明齐的高一生同余随一样还没领到校服,高二高三生都身穿欧式校服,纯白衬衫,系领带领结,下身是藏青sE长K或百褶裙。 车上相熟的年轻学生凑在一起说着话,有攒了一个假期的话题要讲,叽叽喳喳热闹非凡,余随只能把音量往上按两格,顺便切掉一首不那么喜欢的英文歌。 银湾弄堂距离明齐不过几站的距离,播放两三首歌的时间就到了,余随再度跟随人群下车。 走到校门口,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余随摘下耳机,回头。 曲宜欣笑着招手:“嗨,余随。” 余随将耳机线随手团好塞进口袋,点头应了下:“你好。” “你看分班了吗,你是哪个班啊?” “一班。”他想了想补充道,“我听娄亦明说,下个月就分科了吧。” 目前的分班延用高一,明齐对成绩尤其看重,等下个月的月考过后就会按成绩划分文理班级,最好的两个班级是默认的实验班,如同现在他所在的一班。 对于余随临时被分进一班这件事,曲宜欣微微吃惊,她知道余随成绩好,但没想到这么突出,明齐的“一班”,永远只收年级前40。 想到此,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我在三班,两个班挺近的,那我带你过去吧。” 余随道了声谢,两人并肩走上楼梯,到了三层,曲宜欣指指不远处另一间教室,示意:“一班在那里,我到班级了,就先进去了。” “好,谢谢。”他顿了顿,“中午我请你吧,就当答谢你指路了。” 曲宜欣笑着应了:“行啊,你来我教室等我吧,我带你去食堂。” 余随点点头,曲宜欣转身回班,他也准备去自己教室,转过身,目光却是明显一顿。在他们说话期间,初月从他身后经过,此刻走在他前面,很快拐弯进了一间教室。他提步跟上。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基本都在做自己的事,却没人发出声响,初月坐下后,教室只剩最后一个空座,余随走过去问:“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同桌原本在看书,闻言抬头看他一眼,小声摇摇头:“没有,你坐吧。” 与北逾一中大不相同,虽然都是尖子生所在的实验班,他之前就读的A班更有活力朝气,做题之余开开玩笑小声交谈几句也是常有的事,而现在这个班级……余随觉得将这氛围形容成“Si寂”会更加贴切。 这环境下,仿佛出声便会打扰到旁人,余随坐下后从包里拿出本书读。还是上次的那本推理小说,其实已经完整读完一次了,但知道结局以后,再二刷会发现许多之前未曾留意的线索。 书没翻几页,隔壁递来一张小纸条:你是转校生? 余随在下方打了个g。 对方又写:你之前是哪所学校的? 这位同桌对余随似乎很感兴趣,接连问好多问题,余随很有耐心,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天来,班主任抱着书出现在教室门口前,两人已经彼此交换了一番资料。 男生名叫向文,戴一副黑框眼镜,长相斯文秀气,据他说,高一的每次考试基本都是万年老二。余随挺惊讶,一来就被他碰上了一位学霸。再问到第一是谁,男生用笔帽遥遥指了下初月的方向。 “同学们假期过得还好吧?既然开学了,就将玩心都收一收,我们现在正式步入高二了,重新站上新的起跑线……” 几乎是千篇一律的开场白,但在高二一班也尤显不同。老徐慷慨激昂的一段演讲后,竟无一人做出反应,余随望着地中海旁那稀疏的一圈白发,有些于心不忍,教室中响起他捧场的掌声,老徐满意地望去,看见一张生面孔,这才想起这位被他遗忘的转校生。 “诶,余随?我还想着你去哪了呢,原来是自己找到教室来啦。” 高一下学期,余随来过临江一次参加明齐的入学考试,当时接待他的就是这位徐老师,他因此对这位转校生印象很好,“来,你上来介绍下自己。” 余随没想到捧场还能引火烧身,不过他还是大大方方起身上讲台:“我叫余随,来自北逾一中,希望在今后的时间与各位愉快相处。” 台下很给面子地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怎么看都b之前老徐的那番话反响要好,余随不着痕迹瞥了眼初月的方向,她托着下巴望向窗外,像在发呆。 余随不禁回想起,那天得知她的小猫没有生病,为它轻轻松了口气,随后盘踞在脑中的是另一个问题,但显然,他无法问出口也无法得到回答:那你呢,你好些了没,还发烧吗? 铃声响起后,班上大多数人都前往食堂吃饭,曲宜欣慢吞吞地将书本放进cH0U屉,三顾茅庐般再度抬起头,终于在窗外看见那个身影,她满心欢喜地迎上去,还听见班上nV生小声交谈。 “那个男生是谁啊?” “不知道,曲宜欣的朋友?” “学校什么时候有这么帅的男生了……” “等很久了吗?”曲宜欣笑着问,伸手整理了下耳边的碎发。 余随摇摇头:“没,走吧。” 像早晨来时那样,两人并肩而行,余随不知看到了什么,动作忽然停顿。 “怎么了?” 在曲宜欣跟着看过去之前,他回过头:“没什么。” 走出去几步后,曲宜欣侧头看向身后。 空无一物。 余随刚才在看什么? 猩红的火光在指尖闪烁,卢言偏过头,手挡着风点烟,对面前的人挑眉:“说吧,找我什么事。” 初月先是被近距离的浓重烟味呛到,重重咳嗽几声,眼尾泛起生理X的泪花,等平复下那种不适,她才开口道:“我家楼下的那些花是你送的吧,我不需要。这些信你也拿回去。” 她递出手中拎着的纸袋,里面厚厚的一叠全是粉sE信纸包装的情书。 卢言没有接过,反而笑着反问:“你Ga0错了吧,是不是给你初大小姐写情书的人太多,错安到我头上了。” 初月摇了摇头:“我认得你的字迹,初中时……” “够了!”卢言不知被那个词踩了雷,一下子发怒起来,“别和我提什么初中,如果你真的记着以前,就还记得当时你被全校孤立的时候,是我替你作证的。” “我的确对你很感激,但因此就得和你谈恋Ai才算报答吗?”初月觉得好笑,“我以为喜欢至少是基于尊重上的。” “就像你知道我养猫,却送我对猫有毒的百合与水仙花。再b如,你看到我被烟呛到,也没什么反应不是吗。” 卢言没说话,任由那团火星燃烧。 初月低垂着眼睫:“其实你也没那么喜欢,不过在感动和满足你自己。我以为我在初中就和你说明白了,我不是同X恋或双X恋,无法喜欢上nV生,我今后也不会再找你了,希望你也是。” 她转身离开,卢言凉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其实你就是觉得被nV生喜欢很丢脸吧,初月,你刚才躲着别人过来,不也是怕被发现么。” “……随你怎么想。”初月的声音很轻,说完以后,她没回头地走了。 卢言嗤笑一声:“反正你的名声已经够烂了,也不差我吧。” 余随饭吃到一半,初月才出现在食堂。 那时候他、曲宜欣还有路上遇到的娄亦明坐到一桌,娄亦明又带了几个七班的男同学,一群人凑在一起,又要唠嗑又要吃饭,尤显忙碌。 余随其实和他们都不太熟,唯有娄亦明因暑假与谭思yAn玩的缘故频频见面,算得上熟悉一点,为了配合他们,余随放慢了进食速度,心不在焉地留只耳朵听着。 只是当初月出现时,用来放哨的那只耳朵没了作用,他几乎是竖直了两只耳朵去听她的动静,头没有偏移,余光却恨不得能看到360度,好能观察到她的动向。 大概已经临近上课时间了,餐厅空旷许多,初月独自拿着餐盘,路过他们这一桌时,校服裙摆不经意轻轻擦过余随身后。 他的半边身子都僵住了。 但表面还得装作若无其事。旁边同伴都在自顾自说着话,幸好没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余随半低着头,突然意识到,每次看到她时,初月都是一个人,甚至在学校好像也没有玩的特别近的朋友。 她看起来有点孤单。 05 中午吃饭,余随听娄亦明和他朋友的聊天中提到校园论坛,多数学生会在论坛中聊天水贴,当作是娱乐消遣,听说往届学长学姐也会将一些题目或者学习笔记上传,需要的自行下载。 余随记下那个网站,回家后用电脑打开。他有一台配置更好的电脑在北逾的家,现在这台是房东留下的,开机都特别慢,余随打游戏得去网吧,偶尔查资料看电影之类的才会凑合着用。 按下电源键后就没管了,做完一张数学试卷再去看,电脑已经开机完毕。登上网站,随意注册个账号,他顶着一堆乱码的用户名快速浏览起论坛里的学习帖。 家里没有打印机,将需要下载的文件储存到U盘,之后去店里打印,他翻了翻先前看到的几个帖。 除了高二一班,初月在哪里都极为引人注意,从娄亦明那里听来的评价也都是正面的,余随也理所当然的以为明齐学生对她的风评很好,直到满屏恶意映入眼帘,才发现原来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抿紧唇,没什么表情,快速上下翻阅,想从中拼凑出更完整的真相。 【还有人不知道么?cy初中就谈过富二代,后来把人家甩了还倒打一耙】 1L:真的假的??她居然是这样的人 2L:回复楼上,保真,当时她要告富二代,全校人都支持她,后面舆论变了风向才知道大家都被她骗了 【lz隔壁十一中的,摆个摊出售初月电话号码和微信号】 36L:这些不是早就被发上网了么,她全都设置拒绝添加了,有没有别的,b如她喝过的水,用过的东西之类的 40L:36l太BT了,但是有的话我也蹲一个 【她是不是堕胎了[图片][图片]】 28L:别人我不信,她的话有可能 163L:无奖竞猜,孩子的爸爸是谁呢?我看她之前和老徐走得挺近的~ 235L:163楼的猜测太不负责任了!老徐是好老师,不是那样的人 1181L:这姐初中不是还和临江nV校的男老师有绯闻吗,私生活真的好乱 1189L:这些是真的吗?但她成绩不是很好吗,感觉不是这样的人 1275L:楼盖太高了,替楼主担心一把,帖子估计要没了[笑哭] 1392L:她的名字是伏地魔吗,说不得?越捂嘴越反弹 …… 余随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完这些的,他退至主页,忽然想起那天两人一同在傍晚等红绿灯。 他以为街上看向她的那些目光,其中包涵的寓意是欣赏,或者喜欢,至少不能如这般下流肮脏,用最大限度的恶揣测别人。 但说到底,他也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无法理解她的心情,无法得知她的过往。他开始怀疑这所学校的校风,以成绩见长,学生却在网络上出口成脏。 坐在书桌前的男生表情沉重,电脑因他中断使用进入长时间的思考变成黑屏,连窗外的时间何时来到了晚上六点都未曾察觉,直到敲门声将他的思绪拉回。 这个点,能是谁?谭思yAn来了? 余随心中没有主意,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放轻了呼x1。 初月站在一米开外的门口,对着他礼貌地问:“阿姨在家吗?给你们带了些点心。”说着,她举高手中的纸袋。 “她不在,去法国出差了。”余随在心里计算时间,“后天回来。” 初月露出可惜的表情:“真的?我爸妈今天也从法国回来,看来带错伴手礼了。” “没事,礼轻情意重,她应该会很喜欢。你要进来坐坐吗?”他顿了顿,用故作轻松的语气说,“我有道题想问你。” 初月犹豫了会儿,表情有些为难,余随正想说算了,她已经点头答应下来:“好,那打扰你了。” 余随倚在厨房的推拉门上看她在玄关换鞋,弯腰的动作使得肩膀后垂挂的头发往前掉落,她伸手拢了拢,露出JiNg致的下颌和侧脸。 跟在他身后来到卧室,初月很礼貌的没有四处打量,余随搬来另一张椅子放到书桌前,说:“你先坐,我去厨房倒杯饮料,想喝什么?” “我都可以,白开水就行了,谢谢。” 余随离开房间后,初月观察了下他书桌上摊开的卷子,在她来之前写的,还没校对过,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但不难看出他写字的功底。 大致浏览完一遍对错,她有些无言,需要问自己题目么,他并不是做不出来。 余随的手机放在书桌上,初月本无意去看,但它距离她太近,被提示音x1引得本能去看。手机没有套壳,锁屏亮了一瞬后,因一直有消息进来,再没暗下来。 曲宜欣:呼,终于通过我的好友了,大帅哥,你的好友位来之不易啊 曲宜欣:之前在餐厅忘了问,你的校服拿到了吗? 曲宜欣:对了,谭思yAn下午骑自行车和人撞了,腿骨折了,哪天你有空去探望一下吧。 余随进屋时,初月正盯着窗外发呆,顺着目光看向去,是另一户人家栽的柿子树。 盛着橙汁的两只玻璃杯放到桌上,他不自觉放轻声音问:“怎么了?” “谢谢,”初月如梦初醒般回过神,低下头,“你手机有微信进来。” 余随在她身边落座,翻了翻cH0U屉里的卷子:“哦。” “不看一看吗?对面发了好几条,可能有急事。” “没事,不用管。”余随找出自己之前标记的地方,将卷子往初月的方向推,“这里。” 初月被x1引注意后,先是认真审题,再问他要了张草稿纸,她耐心答题时,余随坐在另一边,舍不得眨眼地看着,显然这只是想和她多单独相处一会儿的幌子,什么都不做这样就看着,也让他心中的喜悦快要涌出来。 写完最后一个字,初月将卷子往中间推,轻声讲解自己的思路。 “……所以最后答案是九分之五,选C。” 指尖微动,黑笔笔杆在手中转了一圈,余随说:“好,明白了。” “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了,多谢你了。”他不贪心,这就够了。 手机提示音又响了一声,余随伸手在侧边按下静音按钮,身T没动,之前他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微微侧耳听她说话。 “我听阿姨说,你们是刚搬来不久,”出乎意料的,初月主动提起另一个话题,“是不是对临江还不熟悉?” “嗯。你们这的人还挺能吃辣。”说到这个,余随前两天下楼吃晚饭,点了份微辣的面,他以为的微辣是微辣,端上来后,对着碗里飘满的辣椒油陷入沉默。 初月听完这事迹,若有所思:“你去的不会是附近那家阿兴面馆?” “你怎么知道?” “那家招牌上写了四个大字啊。”初月抿抿唇,大概在憋笑,“川式风味。” 余随弯唇笑笑,他开始觉得初月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难接触。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误会她呢? 也可能是他已经带上了滤镜,无论初月做什么,都无条件向着她。 初月主动问:“要加微信吗?。” 余随没想过初月会主动提出加好友。他抑制想要上扬的嘴角,捞过手机,解锁。主页面进了许多消息,他大致略过一眼,都不是要紧信息,打开扫一扫。 初月指指“我的二维码”,“按这里,我扫你。” 她发送好友申请后,余随马上退出来,在一长排好友申请的最上方找到初月的账号。 头像是一只蝴蝶,被剪刀剪成两半,乍一看有些触目惊心的吓人,待仔细看才发现原来是一副栩栩如生的画。用户名很简单,Cu。看到字母的瞬间,余随联想到的是化学成分表上的铜。 他先是反映了一下被这个头像意外到的心情:“你这个头像,还挺别致。” “是吗?是一个美术生朋友画的,她说和我很像。但对我来说,有别的作用。” 初月在和别人说话时,会一直盯着对方的眼睛看,先前余随无法与她对视,已经避开了好几次,近距离看很难不被惊YAn到。 她的瞳sE很浅,像两颗在yAn光下剔透的琥珀,他呆呆地问:“……什么?” “你知道年兽的传说吧,人们放烟花爆竹,挂上年兽讨厌的红sE,以此赶跑他。” 这耳熟能详的传说,中国人都是从小就听过的,但初月给出了另一种解读。 “我效仿他们,这样赶跑烦扰我的‘年兽‘。”说到最后,她自嘲地摇摇头,“不过效果微乎其微就是了。” 所以后来,她一劳永逸,关闭了一切添加她的方式,旁人只会接收到红sE的叉叉和一句“对方拒绝添加你为好友”。 “那么我先回去了,谢谢你的橙汁......” 初月边说边站起身,不小心碰到鼠标,待机的黑屏瞬间跳转为校园论坛的主页,她的尾音消失在沉默中。 余随没想到看帖子还能被本人抓个正着,大脑在发出危险的警告,他清清嗓子,试图粉饰太平:“刚才我看了下学校的论坛里学长学姐们上传的笔记,学习氛围挺好的。” “是吗?那......”初月的声音有些疑惑,弯腰凑近电脑的同时拉近了和余随的距离,她在二十公分之外停下,手指轻点屏幕,语气没有追问,似乎只是单纯感到好奇。 “怎么和我有关的帖子,都是灰sE的?” 余随看向当前页面停留的最后一个帖子,才发觉更加不妙。 ——世界上最幸福的职业 ——初月的猫 而他在帖子旁边,留下了看校园论坛以来唯一的一个赞。 06 躲避无用,初月在灯光下的脸庞散开柔柔的光,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看,余随败下阵来,想着自首的话,好歹能减刑:“抱歉,我看了一些关于你的帖子,但我知道那些全都是对你的曲解......” “你不用和我解释的。”初月用手托着下巴,“我也没有在b问你什么。” 余随放轻声音:“可还是会难过的吧,看到他们什么都不懂却高高在上地批判你......” 初月说:“是有一点,但我习惯了。其实平时也没那么多帖的,全都集中在今天,应该是有人故意的。” “什么......?” 没等余随反应过来,她已经起身:“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余随送她到家门口,初月见他还是微皱着眉头在思索的样子,叹了口气,告诉他:“因为今天是开学日啊。” 所以,讨厌她的人急于拉入更多新的血Ye,迫不及待在新生初初入学就毁掉她在他们心中的名声和形象,人有了刻板印象,就不会轻易推翻自己的成见,从而组成更为庞大的军团,共同厌弃她。 不知是不是错觉,初月走之前,低头看了眼他右手心。 手里有什么?他向上摊开,是他的手机。 余随不确定那一眼是否别有深意,或许是因为在意所以对细节产生错误的理解。 静音键再度开放,初月很快通过好友申请,但两人都没主动发第一句消息,只一句通过好友验证的聊天框孤零零躺在对话中。 他琢磨了好久,猜她的昵称含义,是来自她名字九键的数字29,在化学成分表上是Cu,或者是seeyou的简写。 反正哪一种,他都觉得可Ai。 加上微信后是更考验自制力的时刻,余随再三告诫自己,别去打扰她,晚上做梦却梦见了初月。 那只蝴蝶哭着朝他的方向求救,拜托了,救救我,救救我,但余随被钉在原地。 锋利的剪刀一寸一寸剪开蝴蝶柔软的身T,从伤口处缓缓流淌出来的血Ye浸进蝴蝶的长裙,黑sE的布料将伤口隐藏得很好,谁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妥。 明明她在求救,可谁都看不到,谁也救不了她。 余随被微信的提示音吵醒。 静音键早被他取消,他甚至将音量开得很大,严阵以待她的消息。于是被自己的这个举动,在深夜两点二十四中断噩梦。 谭思yAn伤了腿,白天一直在睡觉,到了晚上才JiNg神,在小群里呼朋唤友,但这个点没人理他。 余随意识到把声音开最大这个行为很傻,想要关掉,又想,万一找他呢。最后调小声音,没关静音,一觉睡到天亮。 班上转来个又高又帅的男生,一班nV生很难没有太大反应,余随还犯困,换上明齐的校服坐在最后一排,前座nV生往后转,笑眯眯地打招呼,“余随,你名字里的随是哪个字?” 男生将白衬衫穿得极为好看,宽肩窄腰,随意搁置在桌上的手也生得好看,手指纤细修长,前桌满足地欣赏了会儿,转而去打量他的脸。 余随还没将班上的人脸跟名字对上号,只要是和他搭话的都一视同仁,友好回复:“就是随意的随。” “你妈妈给你取这个名字不会觉得很随便吗?”另一个nV生加入话题,闻言捂嘴笑了。 余随反问:“很随便么?她说希望我能随心所yu做想做的事,我觉得这祝福挺好的。” “听说北逾一中是国际学校,应该平时有很多社团还有校园节吧?” “还好,国际部的活动会b较多。” nV生们yu在找话题,窗户被人扣响,曲宜欣站在班外问:“余随在吗?出来一下。” 余随走出班级:“怎么了?” “哦,就是昨天我在手机上问你的那件事啊,你还没答复我呢。”曲宜欣用开玩笑的语气嗔怪,“大忙人,没空看消息吗?” “啊,抱歉。”余随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了翻和曲宜欣的记录,“你是说去看望谭思yAn吗?我准备明天下午去。” 曲宜欣噎了下:“是吗?我也这么打算的,你准备出发时和我说一声,一起去吧。” “嗯,没事的话我就先进去了。” 曲宜欣喊住他:“等一下,余随。” “怎么了?”余随回头看她,目光清凌凌。 “昨天娄亦明吃饭时候说的那个校园论坛,不知道你听见了没,我也挺推荐你上去看看的。”曲宜欣微笑,“很多同学都会在上面发布学校里的事情,有些还挺有意思的。” “是么?谢谢。”余随礼貌地点头,转身回教室。 初月旁边有个nV生,他记得她昨天的同桌是短发,此刻不在教室,昨天在班级也没有见过那个长发nV生,大概是别班的。 “初月——初月——帮帮忙嘛。”nV生摇晃着初月的左手,“你知道的,全校找不出b你更适合做模特的人了,而且我保证我们只是画你,不会做别的什么。” 半晌,初月的声音才响起,透着点无奈:“秦析,你先松手,这样我写不了字了。” “那你先答应我。” 初月沉默了。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秦析都没有成功劝说,铩羽而归回班的途中,路过余随的位置,脚步停了:“新面孔,转校生?有兴趣当人T模特吗?” 余随摇头。 nV生离开一班后,才听班上同学小声谈论起,说那个是综合班的美术生秦析,她找错人了,初月肯定不会同意的。 余随以手托着下巴,轻点在下颌,在响彻校园的铃声中望向她,良久。 一班的男生都不打篮球,甚至在余随问的时候,向文还露出了荒唐的表情问:“你不学习的么?” 转学来的这两天,向文每天看着他课间要么看课外书,要么下楼打球,如果不是上课做笔记认真,老师偶尔点到名也对答如流,几乎要以为他进一班是靠关系或者踩狗屎运。 下一节是T育课,可以提前下楼做准备,余随换了运动服,去七班找娄亦明打球,他边出来,边将篮球拍的啪啪作响,身后几个男同学也是一脸愤恨。 “气Si我了!他们什么都不懂说什么说啊!恶心Si了,一群傻b!”娄亦明骂完,转头跟余随说,“昨天推荐给你的论坛你还是别看了,说得太脏了,一群人这么诋毁一个nV生,有意思吗?” 说到这个,余随也有点纳闷:“晚了,我已经看了,明齐的学生怎么这么多键盘侠。” 娄亦明:“你不懂!很多别的学校的都混进来发帖,不知道为什么昨天会这么大规模,我如果是初月我都撑不下去了。” 余随想到那满屏不堪入目的词汇,沉默了。 “但是今天应该会好点。”走到C场,周围的人多起来,娄亦明小声跟余随说,“初月她爸挺厉害的,会找人把那些黑帖都删g净,可是……” 余随在心中替他补上下一句。 可删g净了,依然堵不住悠悠众口。 娄亦明投中个三分球,球撞了下篮筐,余随眯着眼看那个篮筐吱呀作响地开始摇晃起来:“学校是不是该找人修修它了。” “哥们,凑合着用吧,高一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娄亦明把球传给他,“等下月分科,T育课更是上一节少一节啊。” 余随把球传给另个男生,男生一时没接住,球擦着指尖到了身后。 幸好余随没用很大力,篮落地后卸了力道,一直往前滚,最后停在nV生脚边。 余随本来跟着跑了两步去捡球,等nV生转身后露出脸,他慢慢停下脚步。 娄亦明喜出望外。朝她招手:“初月!麻烦你把球扔过来呀!” 初月看看余随,又看看娄亦明,将球扔给后者。娄亦明小跑几步接住弹过来的篮球,高声应了句:“谢谢啊!” 余随在心里说,傻子吧?本来初月因为昨天论坛事件,放在出现在C场上就已经很x1人眼球了,他再这么喊一嗓子,这下她已经红着耳朵,背影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晚上放学后,余随出学校后,先去趟附近的书店补充备用笔还有本子,再选了几本习题集,还顺路去了趟打印店,将U盘里存的那些打印出来。 回银湾弄堂的路上,公交车车窗映着天边的晚霞,余随塞了耳机,一手提袋子,一手抓着吊环,百无聊赖地发着呆。 将曲宜欣和娄亦明说的话又过了遍脑子,他想,等回家之后得看一看那个临江nV校有没有类似的校园论坛。 因想的事和她有关,余随不由自主也在脑海中想了一遍她。很难形容她的漂亮,如果一定只能用寥寥数语来g勒她的模样,他瞬间想到的是过目难忘这个词。 她身上有种破碎感,其实她的脸和柔弱可人不沾边,是完完全全的,绝对客观意义上的好看,气质清冷卓绝,唯有低垂着眼眸,安静地一言不发时,这种特质才会被挖掘到极致。 心中想着她,但没想到会真的见到。 他又看见了她,还是在之前喂猫的那个位置,她站在远处旁观,看着小猫凑在一起吃。 她的侧脸映入视线那刻,耳机中播放着张震岳的《秘密》,仿佛有人将他的心思写做歌词。 “你却不知道,我正在想你。” 07 临江nV校没有校园论坛,余随辗转几个软件寻找,在贴吧上找到一个同名吧,看发贴情况,已经很久没人用了,处于半荒废的状态。 首页全是无关紧要的东西,翻了几页后没什么重要内容,余随搜索了初月的名字和缩写,依然是一片空白,或许和校园论坛一样,因太激烈的措辞,提到初月的贴子都被删掉了。 无法,只能挨个点进去,快速浏览一遍再退出。大约到了第五页,余随点进一个标题名为【真心话】的贴子。 【真心话】 其实我觉得,她挺惨的。 1L【楼主】:没提到名字,别删我贴啊。 2L【楼主】:就是单纯感叹一下。 3L【楼主】:当时那件事,所有人都清楚是怎么回事,那个男老师一直有SaO扰nV同学的前科,每次我去办公室都很害怕…后来事情闹大被辞退了,我真的很感激她。 4L【楼主】:一开始明明不是这么说的……大家都为她开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今天看到实验中学的论坛,已经完全扭曲事实了啊。 5L:终于看到有人和我的想法一样了TT其实她真的挺无辜我还蛮吃她的颜的 6L:只能说交友不慎吧 7L:我是新生,上面说的那位学姐我有听说过!但是交友不慎是什么瓜啊??好奇ovo 8L【楼主】:就是说,后来那位朋友大肆宣扬,她抢了自己喜欢的人,还说她的成绩提升是靠和老师交往,这件事情被家里知道,直接用关系辞退了老师,被SaO扰的其他nV生都不敢说话,久而久之就有人信了。 9L【楼主】:而且她小学的成绩确实一般,到了中学突飞猛进,大多数都是揪着这个说的。 10L:天呐 11L:我和她们是一届的之前是同班同学其实那个朋友一开始成绩也很差都是靠她提上去的 12L:否则现在都上不了实验最后还反咬一口真吓人 13L:所以说防火防盗防闺蜜 14L【楼主】:不知道这个帖子能存活多久,还是希望大家身边不会有曲宜欣这样的朋友。 余随沉默地看着那个名字, 末了,退出重新看贴,将整个吧翻了个底朝天,后面再无和初月相关的,他索X不看了,直接关掉电脑。 长时间用眼使得眼圈泛酸,他拿起桌上的眼药水缓解疲劳,数秒后重新睁眼,神情若有所思。 第二天曲宜欣约余随去医院看望谭思yAn,他表示一班会上课到很晚,和三班放学的时间对不上,自己会另外找时间去。 曲宜欣:欸,那好吧,我自己去啦 曲宜欣:记你放我鸽子一次【兔兔发怒】 余随:抱歉 曲宜欣:g嘛这么认真啦,我没放在心上~ 余随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 目前他没想着因为看到的那些言论就远离曲宜欣,而是基于另一原因。 他对于曲宜欣的频频示好与主动的原因心知肚明,既然对她无意,还是趁早拉开距离,拒人于无形b较好。曲宜欣也隐隐察觉余随在避开自己,不再主动联系。 第一次月考的成绩直接文理分开公布,余随跟向文一同去看榜。 向文在熟悉的位置找到自己名字,食指轻推眼镜:“嗯,不愧是我,非常稳定,但同桌你很强啊,一来就打败登顶榜首了。” 高二一班正式更名为高二理科一班,他们回教室时,需要换班的同学在整理书包,把cH0U屉满满当当的东西搬走。 初月的位置已经空了,她只需背上包就能直接去文科班,早就已经去了新班,前几次余随注意到,她的cH0U屉不像其他人放了那么多东西,总是空空如也。 他学习之余会上论坛看帖,知道原因。 以前初月放在cH0U屉里的东西总会不翼而飞,更过分的,甚至会将乱七八糟的东西扔进去。 他观察过,初月每天到教室会先擦拭一遍桌面和椅子,包放在座位的椅子后面,从不将手伸进cH0U屉。如果人的自我保护机制有等级,她已经被迫升满级了。 开学第一个月是随便坐的,现在按年级排名重新调整座位后,余随还是和向文坐同桌。后排男生和向文关系好,课间用笔戳戳向文后背:“向文,你咋没去文科班?名字都一心向文了。” 向文皮笑r0U不笑:“别犯贱啊李景延。” 换班以后,和娄亦明约打球倒是更方便了。这人偏科,直接从七班蹿到理科二班,再努力努力可能下次分班考就挤进实验班了。 娄亦明:“你不知道,我从小就盼着分科,终于轮到我当学霸了,哈哈哈!” 说完,就立刻如JiNg神分裂一般枯萎了:“但是,文科班怎么在另一栋楼啊,也离得太远了!怎么我才来,nV神就走了。” 余随有时候也是很佩服他话题的跳跃程度,无论说什么最后都能圆到初月身上。之前他们同班,娄亦明没少打听初月的事。 余随被他烦得不行,但是能说什么呢? 他们没什么交集。 银湾弄堂里居住的大多是老人,老式房屋甚至没装电梯,只有一道窄而陡的楼梯。过街楼将两栋楼房连接在一起,初月那栋楼是二号楼,一楼的住户用杂物占满了楼梯,想上楼只能绕道从一号楼进去,再穿过过街楼进入二号楼。 偶尔,余随和初月会在上下楼梯时碰到,双方皆会一愣,停下脚步与对方打个招呼,然后沉默着避让。 偶尔,会在公交车上看见她的身影,多数时候都是在那家7-11附近的喂猫点,她每次带的吃的都不一样,有几次从书包里拿出猫罐头,余随猜那是她家猫没吃到的口粮。也有几次透过斑驳的车窗,看到她坐在私家车里一闪而过的侧影。 偶尔在教室,她转身从椅子靠背上悬挂的书包里取书,隔着遥遥一段距离猝不及防地对视上,又心照不宣地移开视线。 偶尔,他走在她的身后。 她总一个人走。 像只藏匿于都市角落的流浪猫。 没有这些偶尔时,他只能用余光在课堂上观察那道背影,更多时候是在梦里见到她。 聊天框依然停留在通过好友验证,谁也没有发送第一条。余随知道,对于初月这样的nV生,太主动接触会让她觉得冒犯。 于是“不要打扰”的心理暗示非常成功,他目前享受这种一个人的独角戏,不牵连任何人的暗恋。 所有这些。 余随无法说给娄亦明,也无法告诉任何人。 初月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结伴去食堂吃饭,余随享受到年级第一的瞩目礼,b刚转学来时更甚。 娄亦明震惊:“不是吧,怎么都在看我们,难不成都知道我考理科年级四十八了。消息传这么快啊。” 说完,转身看到余随:“哦,不好意思啊。” 人们对聪明的帅哥,b对普通帅哥更为追捧,一顿饭时间,上前搭话的男生nV生就数不胜数。 娄亦明端着餐盘站在打饭队伍,啧了声:“有够招摇的。” 排在他后面的向文:“……是我没考到第一的关系么。” 排队中途被nV生叫出去要微信,余随以手机没带身上为由拒绝了,再回到队伍,娄亦明指着队伍最后:“别cHa队啊,同学请你好好排队。” 余随走到长队的最后一个,有人拍了拍他肩膀:“嘿!” 曲宜欣朝他招招手:“恭喜你啊,听说考了年级第一啊?” 余随的余光看向她身后,初月隔着两三个人站到队伍后面,事不关己地半低着头在发呆。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后,收回视线,回答曲宜欣:“谢谢。” 为了不把话题聊Si,他主动问:“你现在在哪个班?” 曲宜欣笑笑:“文科二班,不过文理的教学楼隔得真远呢。我去和我朋友吃饭啦,下次聊。” 她指指身后一桌,余随这才发现她的食盘已经打过饭菜。 曲宜欣转身离开时,和初月擦肩而过,如同陌生人,谁都没多看一眼。 几乎要叫人以为,临江nV校的贴子只是空x来风,她们根本不认识。 曲宜欣离开后,初月抬头,看了余随一眼。 余随愣了愣,发觉是看她的时间太久,被察觉了。他转向正前方,心中叹口气。 等他打完饭菜,娄亦明和向文已经讨论起国庆假期,李景延不知何时也来了。 明齐赶在假期前公布了成绩,幸好这桌人都考得不错,如果考砸了,肯定国庆七天都过得不安生。 “你们谁要茄子?”夹进向文的餐盘后,娄亦明接着说,“我估计我作业都来不及写,能出去打球都算好了。” 向文与李景延附和:“我也是。” “余随你呢?” 余随最后一口饭还没咽下,那手掩了下嘴巴:“北逾的同学约我去旅游。” “啊??” 三人用“你怎么玩物丧志”的眼神看他,同时又十分羡慕,“真好,出去玩还不会被父母说。” 等咽下之后,余随才拿开手,接着说:““其实,我高一在北逾加入了无人机社。社长说我转学了也生是他们的人Si是他们的鬼,要腾出时间一起去参加航拍。” 说到这个,余随还觉得好笑,眼中含了些笑意。 向文睁大眼睛:“那这算社团活动?” “差不多吧。” 娄亦明有些不平:“但这样不公平吧,你都不在北逾了还被强制参加呢。” “我高一参加的那个小组拍过一段短片,被选作当地旅游宣传片。”余随委婉道,“有奖金,倒也不算强制X。” 李景延:“奖金多少?” 余随b了个数,三人齐声:“靠!!” 余随见他们兴致盎然,便问:“你们感兴趣吗?我问问能不能带人。” 他们三个摇头拒绝了,娄亦明说:“还是算了,我们普通高中生Ga0好学习就不容易了。” 回班前,手机在口袋里震了瞬,余随打开看了眼消息,是李水银发来的。 李水银:你们搬家了? 李水银:我妈说国庆去临江玩,顺便拜访余随家,我还以为耳朵出问题了。 08 李水银和余随是正儿八经的发小,小时候都在一块儿玩,直到上高中才不在一个学校,对于她这么明晃晃的找茬,余随立刻反击。 余随:已截图发我妈了,你自己和她解释吧 李水银:[无语]你少在芍姨面前胡说八道,我最Ai她了她知道。 李水银:这是很正常的事,我平时忙着上课和追剧,偶尔关心我男朋友都来不及,没事关注你g嘛。 余随:你们三中不是周末双休? 李水银:不是……和这有什么关系啊。 李水银:哦,上次你推荐的那个剧,结尾真的烂的可以:)我现在想想都浑身难受。 余随:烂尾了?那我不看了 李水银:我求你了你还是看看吧。 余随:好了别开玩笑了,你们什么时候来临江? 李水银:现在已经坐车上了,我妈说开车过去,一路上应该是开一段停一段,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 余随:……的确是云姨的风格。 由于考虑到李水银和李恋云来期不定,一到家余随就和余芍说起这事,他无情表示,如果撞上他同无人机社外出的时间,那余随就不出席她们的见面聚餐了。 余芍专心致志往脚上涂亮晶晶的指甲油,听到这话头也不抬地鄙夷道:“切,你可少臭P吧,你在不在有什么区别,也说不上几句话吧。” 每次她们吃饭,三个nV人一台戏,余芍和李恋云你来我往唱相声一般聊天,李水银见缝cHa针补充两句,余随根本cHa不上话。 余随先冲了个澡,穿着黑T黑短K出来,已经十月,明齐一些学生都换上了秋装,余芍知道他怕热,见这穿着摆摆手让他别在眼前晃:“你这么穿都给我看冷了。我晚饭有着落了,你下楼找点吃的自己解决吧。” 余随总感觉这将他形容的像是什么觅食的动物,“哦。” 穿鞋下楼时,老旧的楼梯从楼下响起一阵轻盈规律的脚步声,余随的心雀跃起来,在楼梯角拐了个弯,迎面碰上初月。 他放慢了脚步,像之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与她之间还有两三个台阶的距离时,初月忽然轻声唤了句他的名字:“余随?” 余随本来就b她高许多,站在台阶上,两人的身高差更甚,初月需要高高仰起脸才能看向他,从余随的角度,能看到她极其无辜且可Ai的上目线。 他极快地下去几个台阶,直到他们的距离更近,初月无需那么费力地抬头,他才停下脚步,“嗯?” 他走到初月的下一级台阶,两人可以平视。但这么一来,就靠得太近了——他甚至能闻到初月身上那GU好闻的香味,初月的声音将他的心猿意马拉回现实,“你要下楼吃饭吗?” “对。” “那你等我一下,一起去吃吧。”初月伸出食指,靠近脸颊,一个由她做非常可Ai的动作,“可以去我家等等吗?我放一下书包。” “好。”余随对于她突如其来的邀请受宠若惊,注意到她沉甸甸的书包,主动说,“我帮你拿包吧。” 初月摇摇头:“谢谢,反正快到了。” 余随还是第一次来初月家,除去送饼g那次拜访了每一户,先前不知道门牌号,靠面对面的卧室来推断大致的方向,但从没靠近过。 他发现初月家的门换成了电子锁,回想起来,初月忘带钥匙那一次过后,似乎的确听见过附近邻居家装修的声音,原来那之后就换了门锁。 初月用指纹解锁门,带余随进入玄关处。 余随停在门口,有些拘谨:“那我就打扰了,叔叔阿姨在么?” “不在。”初月将书包放在沙发上,起身往外走,“好了,走吧。” 余随上一秒还在感叹初家父母踪迹神秘,入住以来他从未见过他们,紧接着就听见初月说自己准备就绪,速度之快,让他没忍住笑了。 “怎么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校服,自己也不确定起来,“我穿校服很奇怪吗?是不是换一身b较好。” 初月抬头,双眼与余随对视上后,轻轻眨了眨:“你觉得我需要换吗?” 余随认真检查她此刻的穿着。在学校时,初月会将头发扎起来,散发漂亮,头发束成高高的马尾同样很漂亮。穿常服漂亮,T育课穿运动服漂亮,现在穿校服的样子也漂亮极了。 短暂的停顿后,目光投向初月的校服裙摆,她总是会穿长至大腿中段的黑sE长袜,论坛上的人在这个点上也大做文章,明明学校很多人都这么穿,所有人都可以的事,只有初月不可以。 但如果只是从美学的角度来看,初月包裹在长袜下纤细笔直的腿很漂亮,大腿露出的那一截白皙肌肤同样漂亮。 他不是学渣,却总是在形容她时词汇匮乏。 余随意识到自己陷入沉默的时间过长,回答“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同时,伸手r0u了r0u发烫的耳根。 初月“哦”了声,低头轻声说:“走吧。” 下楼梯时,为了避免并肩行走过于拥挤,余随走在前面,向后侧着头同她说话,初月配合他低下头听,“……刚才好像没看见你家猫?” “她在睡觉呢,有一个专门的房间当作猫屋,她通常都在里面玩。” 余随只是随口问一句,见初月对这个话题感兴趣,试探地往下问:“平时都是你照顾她?” “嗯。”初月说,“如果她能说话,该叫我妈妈,当然是我在管她。” 余随背对着她,双眸弯了弯。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家拉面馆,去的一路上已经聊了很多关于猫的内容,初月甚至说了句,她家的猫会后空翻。 这句网络流行词的后半段是,“要不要来我家看看”,若是其他人来说或许能令人想入非非,但初月不同,是真的陈述事实,甚至还拿出了手机里拍的视频。 余随对着后空翻的猫,和依稀可辨的一句“山竹好厉害”的背景音,面对初月满脸的期待,罕见的卡壳了一下:“……哇,好bAng。” 她满意地收起手机。 余随偏过头笑,笑得肩膀都在抖。怎么这么可Ai…… 面端上来,余随看看自己的豚骨拉面,再看看另一碗番茄牛丼乌冬面,想起上次在他家那回,以为她只吃素食,原来不是,那或许,是那盘r0U离自己太近的缘故? 手被人握住,又凉又软的触感让余随如梦初醒,初月制止完他加醋的动作便松开手心,颇感新奇道:“你怎么吃这么酸?” 先前只顾着想关于她的事,忘了手上还握着调料瓶在加醋了。他轻咳一声:“可能是我口味奇特吧。” 余随搅拌完尝了一口,评价:“还行。” 幸好初月制止及时,否则这碗面就不能吃了。 初月在旁边闻着碗里的味道就觉得不太妙,余随解释:“其实我家都不太会做饭,你还记得上次是我去打包的饭菜么?我小时候都是吃我妈煮的,被养得胃b较坚强,能吃的东西基本都能下肚。” 他举了个例子,“小学的时候,学校食堂订购过一批牛N,等同学们喝完才知道,是过期的。班上同学要么吐要么拉肚子,听说学校里最严重的同学还因为食物中毒被送进了医院。” “邻座的同学当时闻到味道觉得奇怪,就送给我……”说到这里,余随清清嗓子,用一种事后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语气说,“我独自喝了三袋,居然,没事?” 初月轻轻笑起来,余随发现她的左嘴角旁竟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她的笑容只出现了一瞬,又被另一件事x1引注意:“那后来呢?” 余随问:“什么?” “那家牛N厂,有没有收到惩罚?” “当然。食物中毒的那个小孩家里是做食品安全管理的,这件事过后,马上倒闭了。” 初月安静听完,评价道:“挺好的。” 做了坏事后能收到应有的惩罚,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拍手称快的一件事,余随说完才想起来,初月还没得到该有的正义,或许不该在她面前说这种话。 但看她没放在心上,余随微微松了口气,看着她恬静的侧脸,在心里反省自己得意忘形了。 吃完面后,时间是晚上八点多了。 余随问:“要不要继续散步?” 初月点头:“那就再走一会儿吧。” 这个点,许多街边小吃都已经出摊,但两人都吃不下东西了,一路嗅着美食的味道过去。 走到公园,余随自然而然地开始下一个话题,“你父母是不是工作挺忙的?貌似平时很少在家。” 初月那栋楼的住户总要经过他家门口上过街楼,余随基本都见过了,唯独初月的父母从未碰见过。 “你是说,我爸和我继母?” 初月的反问令他意外,余随歪了下脑袋,“嗯?” “我继母是法国人,他们再婚后就基本定居国外,我爸偶尔会飞回来看看我。” 余随沉默下来,他没想到是因为这样的原因,然后他没法说什么,连安慰都显得刻意。 他没有问初月的妈妈,她避而不谈,于是余随下意识推测理由就和他没有爸爸一样,没什么好问的。 晚风轻柔拂过脸颊,齐整宽阔的道路上两旁的街道灯火辉煌,放眼望去,远处栉b鳞次的高楼错落不齐,几乎快要遮住整片夜空。 初月仰头凝望半晌,说:“今晚没有月亮呢。” 余随在她抬头望天的动作里,没有克制自己望向她的视线。 月亮。 不是在他身边么? 但他的月亮,此刻有点伤心。 09 散步完,两人再次结伴上楼梯,和之前一样,余随走在前面,把初月送到家门后,互相招了招手,看那道门被关上后,他才转身回家。 余随以为余芍还没回家,用钥匙开了门,打开的一瞬间,毫无防备地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玄关。 余随默默后退了一步:“……吓我一跳。” 余芍抱臂,意义不明地哼哼两声。 余随只当余芍是心血来cHa0想吓唬人,直接忽略她,换好了鞋就往房间去。 “儿啊。”余芍笑呵呵跟上去,“不好意思,发现你小子的小秘密了。” “不好意思,听不懂。”余随绕过余芍,径直往里走。 余芍啧了声:“跟我装?我还不知道你?我刚在yAn台看到你俩一起回来的,就猜到有情况。” “……” 余随果然停下脚步,蹙眉回望。 余芍聚餐完回家,想起yAn台衣服还没收,看见楼下两道年轻的人影并肩走进,两人都长得极为出sE,她原本感叹了一下好年轻的小情侣,并且觉得男生身上的衣服很眼熟,定睛一看怎么是自己儿子。 她傻儿子还频频偷看人家,在人家小姑娘说话时俯身贴耳过去。但她猜测两人目前只是朋友关系,手都没牵,nV生自顾自走着,没看他,也不见羞涩,唯有他被路灯一照,遥遥看见耳根发红。 “我就说,上次来我们家吃饭,你眼睛都快粘人家身上了,你们小男生真是不懂得遮掩,小心心思被发现了把人家小姑娘吓跑哦。” 余随撇过头,极快地啧了声。 余芍就猜他肯定还在暗恋,如果追到了肯定马不停蹄来见家长了。 这里有一段说法,余芍前几次恋Ai被余随看在眼里以后,他总是露出鄙夷的神sE,说他们这种不奔着结婚去的恋Ai肯定不长久,不坚固。结果……结果真的就是他说的那样。 “妈妈一直跟你说的,我们家不反对你早恋,但你不可以伤害人家,也别给别人造成困扰。”她语重心长地讲完,末了又嘲讽两句:“反正人家现在还不喜欢你,后面能不能成我不g涉,你自己再接再厉吧。” 余随红着耳朵回房间,关上门后立刻找耳塞带上,写了两张卷子清净六根。 睡觉前,余随再次看向那道玻璃窗,窗帘已经拉上了,没有灯光,对方似已陷入睡眠。 将书签夹进书里,随手搁置在床头柜上,他也熄了灯准备睡觉。 国庆第一天,余随在早上七点被余芍叫醒。 他懵了下,怀疑自己记错了放假时间:“我上学迟到了?” “不是。”余芍简明扼要地概括,“你云姨和水银来了。” 按照李恋云的一贯作风,她们应该是需要两三天才到的,往常自驾的一路上全都慢慢游玩过去,于是余随和余芍都没料到她这次开这么快。 李恋云发来的地址是一家名气很大的早茶店,他们开车到那里时,只见店外停了一辆极为拉风炫酷的红sE超跑,那串车牌号上的数字也是很熟悉,一排6。大早上的,已经有几个人在一旁围观点评了。 余芍立刻四处找车位:“到了到了,看到你云姨的车了,看来是这没错了。” 李恋云订了个包厢,一进门,余随就收到了热烈欢迎,李恋云上下打量完,最后肯定地说:“随随,瘦了。” 她立刻扭头找余芍的茬:“你怎么当妈的,把我随仔饿瘦了不知道啊?这才一个月呢就瘦一圈了!” 余芍原本在看菜单,听到这话不服了:“我看他每天下馆子,日子挺滋润的啊?” 余随默默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刚要递到嘴边就听到李恋云说:“……不过一个月确实能改变很多事,你们都不知道,你俩来了临江,那边水银学校那个学生会长追我追得可紧,我只能同意了,想跟人说这事都没地说。” 余随明明没喝水,却觉得自己被呛到了,他放下水杯,默默转头向李水银求证:“还是之前姓徐的那个会长?” nV生带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非常沉稳冷静,她点点头:“嗯,我现在都避着他走。” 余芍虽然嘴里说着“这么恐怖”,眼神却是越听越亮了,转头问余随:“他怎么样啊。” 余芍早年独自生子,当了十六年单亲妈妈,李恋云十年前就离异了,她们有钱又貌美,没有丈夫丝毫没对两位nV强人造成什么困扰,恋Ai照样谈的风生水起。 余随对他没什么印象,只初中高一外出参加竞赛见过一两面,本来想说“还行”,在李恋云的注视下急急改了口:“还…挺好。” 李恋云点点头,做个了继续的手势, 余随:“……我对他不太熟悉,只记得挺聪明的,长得也还…挺帅,而且能当上会长能力也不会差。” 李恋云满意了,开始长篇大论地讲起年下男友的好处,年轻乖巧又粘人,余随用眼睛对李水银发了个问号。 她小声说:“来的路上就在准备这一段了。” 余芍听得心动,问余随:“你们学校有没有学生会啊?” 余随镇定地回:“没有。” 余芍:“没问你临江的这个,我是说北逾那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在北逾当过一年风纪委员。” 那位会长是余随的学长,也是从小学开始就一起玩的朋友,过两天还要和他一起外出航拍呢,余随想象不了他妈变朋友妻的场面,斩钉截铁拒绝了:“你别想了,我不会让你们认识的。” 等李恋云终于讲完她和学生会长的故事,她话风一转,讲起李水银来,“我们家水银也是随了我,唉你们不知道,水银也在和校草谈恋Ai呢,那个小伙我见过,长得又帅又高,家里好几套房,可喜欢水银了。” 在喝水的李水银被呛到,猛得咳嗽起来。 余芍突然加入话题:“其实,我儿子也在追校花。” 李恋云看向余随,满脸幸灾乐祸:“唉哟唉哟,随随追上了没啊?” 余芍猛得一拍桌:“就是说啊,还没呢!他还在暗恋呢。” 余随举杯的手又是一顿,“……妈!” 在场除他以外都笑起来。 一大早被叫醒,来这被三个nV的嘲笑,余随觉得自己虽然未进分毫,但已经气饱了。 等上完菜,吃过早餐后,余随和李水银对了个眼神,一前一后出门“上厕所”。 走到早茶店外那条巷子里,两人回到他们以往一见面就火药味浓浓的相处模式。 余随抱臂:“你能不能管管云姨啊,别把我妈带坏,她上次走出失恋都花了整整三天。” 李水银讽刺:“这话该我说吧,我妈手机里那几个男模还是芍姨给推荐的呢,得亏我妈洁身自好,什么都没做。” 两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吵了起来。 “你先管好你妈。” “你才先管好你妈。” 最后,李水银先停下,按了按太yAnx:“懒得跟你说了,我现在要开始讲那个剧是怎么烂尾的。” “你说啊,反正我也没打算再看。” 李水银:“?” 余随忽然停下了动作,转头望向某个方向,像是在确认什么事,须臾片刻后回头对李水银说:“我先走了,你们继续,如果她们问起来就随便说个理由。” 李水银:“不是我这怎么编啊?” 她独自回到包厢,语气不确定地对两位妈妈说:“他好像去追那位暗恋的校花了……?” 余随不知道他离开后,包厢中爆发出了怎样巨大的两道欢呼声。 余随看到初月坐在广场中央人工喷泉旁的长椅,穿着常服,白sE的薄针织衫上衣,黑sE长K,及腰的长发发尾带着卷,披散在身后,她像落入凡间的天使。 等走近了才发觉,她在哭。 抬头望向余随那一瞬,初月的眼中还噙着泪,眼圈发红,脸上是细碎的泪痕。先是被人靠近的一瞬惊慌,发现是余随后,眼中的情绪变成了委屈, 余随在初月面前蹲下来,柔声问:“怎么了?” 初月轻轻扯住他衣服的下摆,cH0UcH0U嗒嗒地说了两句话,她哭得让余随心碎。 “余随,我要有弟弟了。” “你能不能陪我一会儿?” 余随一直记得,初月从未在她面前真正笑过,唯一的那次也只是淡淡的,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开的蒲公英。他在见到她的笑容前,先见到了她的眼泪。 袖子被扯到关节处,胳膊肘泛着粉,初月在水池洗完脸,下巴上挂着剔透的水珠,余随递上纸巾,她擦g脸上残有的水珠,“谢谢。” 将手上的水分也擦g后,衣袖再度被放下,遮住两只白得晃眼的手臂。 余随观察她神sE,心情看起来b之前好些了,恢复成平时的样子,但眉宇之间还是萦绕着一丝忧愁。 该怎么让她开心起来呢? 他想了想,问:“你吃过早饭了么?” “嗯。” 余随想起初月洗脸时,他在旁边等候,有家长牵着小孩经过,小孩说想去邻省那个有名的主题乐园。 小朋友好像都喜欢这种。 余随微弯着腰,轻声问:“想不想去游乐场?” 10 也许是假期第一天的缘故,游乐场里人满为患,余随和初月买完门票,一进去,就看见好几处都排起了长队。 初月担心道:“是不是应该买快速通道?今天人好多。” 余随觉得无所谓,如果排队时能和初月稍微说说话,那么他乐意之至,闻言安慰了句:“没事,我们慢慢排过去。” 游乐场的地图放在进园的位置,余随在路过时拿了一张,两人停在路边,儿童涂鸦式风格的地图在手中展开。 余随左手握着一端,初月右手握着另一段,这个姿势使得两人的距离靠得极近,空闲的两只胳膊几乎快要贴到一起。 抬起另一只手时,不可避免轻擦过初月白针织衫的袖子,余随抿了抿唇,手指落在地图入口的位置,“我们现在在这里,最近的设施有激流勇进,星际飞碟和童话小火车,我们没带替换的衣服,如果玩有水的项目可能会感冒。” 初月很同意:“那就玩星际飞碟或者童话小火车。” 余随垂眼,问:“那你想先玩哪个?” “星际飞碟吧?” 之前门票钱是余随出的,初月有些过意不去,提出中午饭由她请还不够,在排队时问余随:“那边有饮品车,你想喝什么?” 余随觉得如果现在不让她请到位了,等会儿她也还是会问的,有些无奈:“柠檬汁之类的吧。” “好,我很快回来。” 初月一手一杯饮料回到队伍,遥遥看到余随面前站了两个nV生,手里举着手机,在向他要联系方式,初月一时踌躇,不知该不该上前。 余随和她们说了什么之后,他抬眼注意到初月站在远处,那两个nV生也跟着看过去。 她们离开时,余随还耳尖地听到她们的对话。 “还以为那个男生随便说的,没想到是真的。” “转头看到他nV朋友我都惊了,这么好看……” “要不去问那个nV生的微信吧?” “算了算了,太尴尬了。” 余随以手作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然。他方才说的明明是喜欢的人,而不是nV朋友…… 初月走到他身旁后,什么也没问,递出柠檬水时,问:“你好像挺喜欢柠檬的?” 余随有些出乎预料,她会这么问:“还好,怎么了?” 初月喝一口她手中的酸梅汁,表情陷入思考,“不是么?昨天吃拉面你也拿了杯柠檬味的饮料,而且……你身上的味道也很像柠檬味。” “但是b起柠檬更苦涩一点,”她看向余随,询问道,“是青柠吗?” 余随惊讶于她的观察能力如此敏锐,他都没注意自己身上有没有散发什么味道,更没想到初月竟然有注意到关于他的小细节。 兀自回忆了一番平时家里用的洗衣Ye、洗发水……他想,可能是余芍换了家里沐浴露的味道,之前一直是木香,最近才换成了青柠味,每次他洗完澡后,卫生间都被一GU清爽g净的空气填满。 可是初月怎么会突然提到呢,是因为味道太浓烈,让她不适了,才委婉地提醒吗? 这么想,他心中有些忐忑,迟疑问:“是青柠,这个味道很奇怪吗?” 初月摇头否认:“没有啊,我觉得挺好闻的。” 说完,她转过身去。 他们没有并行,初月站在余随身前,不知为何她突然不再说话了。余随嗅见她发间的香味,无意瞥见藏在乌发间,小巧泛粉的耳朵,他跟着沉默下来后。 气氛变得古怪,是一种若有似无、挥之不去的暧昧。 游乐场人很多,一天下来没法把所有项目都玩上一遍,只选择了几个最感兴趣的,从海盗船上下来时,天已经全然暗下来,游乐场处处点起了灯光。 余随低头按着手机,有人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余随,你要走了吗?” 身边有小孩嬉笑着经过,没有听清她的话,他下意识俯身过去听初月说话:“什么?” 初月看余随坐完海盗船后频频看手机,以为他妈妈在催他回家了,提高音量道:“你要走了吗?” 他将手机屏幕转向初月,解释:“我刚才在看排队情况,现在摩天轮那里人不是很多,要去吗?” “好,玩好这个就回去吧。”初月有些内疚,“抱歉,让你浪费一天时间。” 浪费?这才不是什么浪费。 余随摇摇头:“没有,我今天玩得很开心。” 他们运气很好,赶上最后一个空的摩天轮,没多排队就坐了进去。 一开始谁都没说话,随着摩天轮逐渐升高,余随听见初月叫了自己的名字。 他转头看过去,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谢谢你今天一直陪我。”初月问,“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么?作为答谢,如果我能做到,会尽量满足你。” 余随没有立刻回答,他安静听完,很认真思索了一番,他发现自己竟没什么想要的。 不,还是有一个的。 如果说出口,也许就不能再像这样,和她和平地坐在一起。初月察觉到他的心思后,肯定然后远离他的。 余随没有说话,初月再问了一次:“没有吗?” 初月瞳孔中映着远处光彩陆离的灯火,眼睛很亮,余随觉得今晚的夜空中一定没有b她双眼更亮的星星。 被这双眼睛注视着,他忽然产生了不顾一切的想法,不管之后会发生什么,都不重要了。 “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只要不是太为难我的。” 余随摇头:“不会很难的。” 此时此刻,他只是很想看她笑。 “对我笑一下吧,这样就够了。” 摩天轮升至最高处,在余随的注视下,初月很快展颜露出一个笑容,余随终于清楚看见,她笑起来的样子。 余随静静凝望她良久,最后也像她一样,弯了弯嘴角。 她带着疑惑问:“只是这样就够了?” 余随语气坚定:“这样就够了。” 摩天轮很快绕完一圈,余随先一步下车,伸手虚扶了下初月,等她站好后,双双收回手,谁也没说话,脸却如出一辙的红。 出园之前,路过电动区的一排娃娃机,余随停下脚步,征求初月的意见:“夹一个再回去?” 余随换了20个币,2币一次,因为有十次机会,他不紧不慢先开始第一次尝试。 分别站好后,余随一边左右调整好抓夹的位置,一边宽慰:“其实这种机器都会把抓夹调得很松,如果实在抓不到就算了,你可以按了……嗯?” 玩偶从机器里掉落到出货口,余随弯腰捡出来放在初月手里,对她笑着说:“看来我们运气很好。” 初月Ai不释手地抱着,来回摩挲玩偶的绒毛,这是一只黑sE的小猫,耳朵和爪子是粉粉的,表情正在发怒。 她越看越喜欢,翻到背面,轻轻“呀”了一声:“余随,后面破了。” “我看看。” 余随接过她手中的黑猫,玩偶背后的线脚没缝好,内芯填充的白sE棉花暴露在外面。 他看完后觉得问题不大,安慰道:“没事,给我吧,补好了给你。” 听余随这么说,初月觉得放心很多,转而发愁起多余的游戏币:“那这些怎么办呢?” “都用掉吧。”余随笑着说,“万一又夹到一个呢。” 但事实证明,第一次真的只是运气,之后每一次JiNg准夹起娃娃以后,都会在半空中掉落。 初月最开始有点生气,到最后已经看开了,能夹到一个已经很不错了。 从游乐场出去就遇到了空车的出租车,看来今天的运气确实挺好。司机以为是年轻的学生情侣,笑着调侃了几句后就转头专心开车去了。 初月摇下一半车窗,风争先恐后灌进来。 余随微微偏移目光,窥见车内后视镜中她的模样,风吹起初月发丝的那刻,他的心跳掉了一拍。 他始终没有问初月,她的心情是不是好了一些,尽管他希望如此,但问出口反而会使她重拾之前被遗忘的坏心情。 思绪在脑海里打转许久,最后他无奈地,又将摩天轮上的那个笑容在脑海中循环播放了无数次。 晚上,点亮桌上的台灯,余随在灯光下缝补完那道破洞,先看了眼对面的窗户。 点着灯,看来还没睡。 于是他拿起手机,起身出门。 浴室门打开,初月从满室氤氲的水汽中裹着浴巾出来,搁置在边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不知何时,余随将网名改成了Bk,他发来的那条消息辞简意骇。 余随:我在门口 初月急忙回卧室,找出衣服换上,急忙去开门。 余随站在门口,手自然地垂挂在身T两侧,左手抓着一只猫胳膊。 把玩偶放进初月怀中,他低声认真说了一声“晚安”。 初月下意识抬头看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总是很g净,很温柔。 23:48分 余随洗完澡后躺在床上,开始复盘起今天的一切。 当时他说完想要的“答谢”,没有忽略初月眼中一闪而过的意外。 她那么聪明,被那么多人喜欢过,肯定瞬间明白了。 他决定,从此刻开始,他不要再掩饰对她的喜欢了。 如果后面被她拒绝……那就到时候再想对策吧。 23:49分 几米之外的另一间卧室里,初月在给最好的朋友发消息。 朋友暂时因封闭的训练不能及时回复,初月不觉得有什么关系,依然每天像投树洞一样说话,而今天的这段话,也像是在说给她自己听。 初月:小绿,我给了他很多机会了 初月:但他一次也没有把握住 初月:……所以,我有点开始喜欢他了 关了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月光穿过玻璃窗投下朦胧的光,初月将手搭在玩偶身上,初月不期然m0到先前被修补的那块缺口。 那里,被余随绣上了一只小小的,展翅yu飞的白sE蝴蝶。 11 初月六岁那年搬进银湾胡同,小nV孩生得JiNg雕玉琢,五官标致灵动,她很Ai笑,搬来的那天,邻居都出来看。 这里住的大多是独居的老人,在那年,房子还没显得那么老旧,已经是初月妈妈能选择的范围内,最好的房子了。 妈妈总是说,她是很平凡的nV人,配不上英俊多金的丈夫,初月在妈妈日复一日的担惊受怕中长大,听她喃喃丈夫一定在外面有更美丽的nV人,听她担忧自己无法抗拒的衰老。 终于,妈妈不用再忧心这些,他们离婚了。 初月很高兴,为自己高兴,也为妈妈高兴。她站在yAn台的栏杆上吹风,哼着儿歌满心畅想,她们即将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她们的新家里有两个卧室,初月说要和妈妈睡一辈子,然后另一个房间要养一只小猫咪,她一定会认真照料小猫长大。 妈妈总是摇头,说等以后她再长大一些就会明白,孕育、照顾一个生命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她想得太简单了。 她说完后进入厨房忙碌的时候,初月凝望着妈妈的背影。妈妈也是这么想的吗?觉得照顾她很麻烦很累吗? 她在梦里祈祷,妈妈不要把她丢掉,不然世界上就不会有人将她捡走了。 搬家的第二天,挂在开放yAn台上的贴身衣物不翼而飞。 装修工人到家里安装封闭yAn台,妈妈数着钱包里的窘迫,听见初月不解地问,“他们没有自己的衣服吗?为什么要来偷我的内K”时苦笑着没有说话。 妈妈说,如果拥有美丽,却没有足够的能力来守护时,那将变成一种错误。 可以是家世,可以是钱财,也可以是名气等等,一切能帮助她在社会上立足的东西,但那时她们两个什么都没有。 等初月听明白这句话,她已经为此吃了好多好多苦。 小学的时候,初月的成绩不好,班长男生总是来捉弄她。初月没办法,只能告诉老师,希望老师能调远他们的座位。 没想到,老师说,那两个男生的成绩b她好,让她不要影响好学生。 她那时已经有了自尊心,低头紧紧握着拳不说话。 更大一些的时候,初月步入初中。 一开始是在一所很远的普通中学就读,她每天要乘坐一小时的公交去上学。 初月在那时变得很有名,十几岁的小孩有了美学的概念,对美丽的初月极为追捧,讨厌她的人很多,喜欢她的人也是。 初月从来不懂,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喜欢上别人,隔着一张脸皮就可以不害臊地说出“我喜欢你”。他们懂什么是喜欢吗? 她的各科成绩还是一塌糊涂,唯独上电脑课时会收到些表扬。 有一次上课,老师不在学校,让她上大学的儿子来当助教替她上一节课。 学校对这些管得不严,班上许多nV生都上去和助教笑着说话。 初月刚接触到校园论坛,被一些言论不堪其扰,主动问,怎么可以把这些帖子删掉。 助教说,需要等下课后才能给她示范,于是她安静等了一节课,等到周围同学全都走光,只剩她一个人坐在位置上。 助教在她身边坐下,手指在键盘上跳跃敲打,接着,那个造谣的帖子很快消失不见。 烦恼初月这么久的一件事就这么被轻松解决了,她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亮着眼睛拜托他教。 初月学东西很慢,在助教解说的时候,她认真做了笔记,等终于成功删掉另一个帖子时,她忍不住欢呼起来。 其实第二个帖子没有任何不妥的内容,通篇都是对她的夸赞,但她不喜欢别人的抹黑,也不喜欢别人的赞美。她只想做一只不被任何人看到的蘑菇。 初月又反复试验了几次后,发现自己真的学会了,她对助教笑着说谢谢,她该怎么感谢他帮自己这么大一个忙? 信息教室外,学校的上课铃打响了,初月犹豫了一下是不是该走了,转念一想,反正各科老师都觉得她成绩差,有没有她都无所谓,至少该听别人把话说完再走。 助教在她的笑容前愣了下,说,希望她m0m0他。 初月不明所以,手指点了下他的胳膊。然后,被捉着手,往下身去。 她用尽全力挣脱,夺门而出。 后来再没在学校碰到那个助教,直到那位老师去了别的学校任教,她才放下一颗吊着的心脏。 但那时又有了另一件烦恼的事情。学校里一个混混对她追的很猛,常常走在路上都能听见别人对她的议论纷纷。 事情爆发是在一场午休,男生偷偷和初月的同桌换了位置,试图将手伸进她衣服里时,她醒了。 然后初月在全班的注视下拨打了报警电话。 一开始,因为有检查眼保健C的nV同学作证,再加上是当场就被发现,几乎是所有人都支持初月的。后来,男生的朋友放出来一张照片,他们开始怀疑初月的清白。 “她一定是故意的。” “我早说了,他们是男nV朋友,初月家里不是很穷吗?她想要男生家里的钱。” “那初月为什么要报警啊?” “不知道,我听说是她W蔑男生qj她。” “那个作证的是初月的朋友,她的话不可信。” 因为年纪尚小,男生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被放回学校后依然我行我素,他家里甚至对初月生出了不满。 做坏事的人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反而是她到处被指指点点。而舆论反转的根本原因,竟然是一张照片,照片里,初月对男生笑了。 她觉得很委屈,又觉得很讽刺,她对妈妈笑,对同学笑,对老师笑,对路过的猫猫狗狗笑,对树上的小鸟同样笑。 只是一个笑容就会被解读成这样。 那她再也不要笑了。 学校里,同学的行径越来越过分,初月有一次甚至在cH0U屉里m0到几团纸巾,包裹着不明的YeT。 那时候学校上过生理课,但从未见过这东西的初月没反应过来是什么,身边同学提醒后,她立刻扔开很远,冲到厕所去洗手。 直到把手背的皮搓破,也没有用,那种感觉自己很脏的想法一直存在。 后来,她再也没有去过那所学校。 妈妈的身T越来越不好,拜托爸爸帮她处理转校的事情。 爸爸从法国飞回来后,为她的下一所学校提供了几个选项,初月沉默着,指向临江nV校。 她一点也不喜欢男生,如果可以,她希望再也不要和他们说话。 那时候,她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所以,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在可以许下更过分的要求时,轻飘飘地说,我只想看你的笑容。 他很笨。他不知道得寸进尺。 余随什么都不懂。 笑容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但如果可以达成目的,她不介意使用。 就像妈妈说,贫穷的美丽是弱点,她偏要将其变为武器。 初月展颜,露出一个久违的,僵y的微笑。 远处的灯火倒影在余随的眼里,他的眼神很g净。虽然今天骗他出来的理由是假的,但他让自己有开心一些是真的。 算了。 为他破例一次吧。 12 突如其来的大雨笼罩临江,明明昨天看天气预报,降雨的可能还只有百分之三十。倾盆大雨从天而降时,初月在文科教学楼的女厕所隔间,拿出手机再度和司机确认了一番。 初月:林叔,小铭的发烧现在好点了吗? 林叔:现在越烧越高了,我们在去医院的路上,对不住啊小月,你自己有办法回家吗? 初月:哦,没事,我已经有办法回家了,您忙您的,他退烧了的话也和我说一声 但其实,她根本没有办法,书包里也没有伞。看来只能在学校等雨停了。 外面响起几声脚步,接着是女孩被推到墙上发出的闷哼声,一道声音开始辱骂她,“许乐颖,你贱不贱啊?明明知道他是我男朋友,还去勾引他?” 女生怯怯地说:“是他主动联系我,我没……” “不可能!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多喜欢我,就是你这个婊子在说谎!” “我——” 隔间的门被从里打开,初月从里面走出,四周空气安静了一瞬,直到她走到洗手池,似乎没有要插手的迹象,为首的女学生继续抓着许乐颖的衣领,同伴一人一边按住她的身体,想要掌掴她。 “陶也灵。”初月的声音在空间响起,四周的空气凝了一瞬,被叫到名字的人和同伴都不爽地看过去。 “初月,你想多管闲事么?” 初月打开水龙头,往手上挤了点洗手液,头也不回道:“如果我没记错,今天早上你已经被通报批评了。” 今天是返校第一天,陶也宁在国庆假期聚众斗殴的事已经在校园广播中被点名过,陶也宁语气不善:“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是曲宜欣的朋友,朋友的朋友怎么会是敌人呢?”初月不紧不慢地冲洗完泡沫,从口袋中取出手帕吸干水分,“我只是好意提醒你,最近最好别太招摇,你也不想一天之内再添一记处分吧?” “……”陶也宁咬牙切齿,“我们走!” 几人的脚步声渐远,初月看了眼那个叫做“许乐颖”的女生,她的头发有被拉扯过的痕迹,她低着头沉默。 初月同样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回到教室,桌上不知被谁放了一把黑伞,初月问同桌:“你有看到是谁放的吗?” 同桌摇摇头。 初月的桌上常常会收到东西,有时是情书,有时是零食甜点之类的食物,小时候也曾收到虫子之类恶心的东西。 对于这类东西,不论好坏,她从来敬而远之,准备将来路不明的雨伞放到失物招领处——虽然它来的很及时。 鼻尖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味道,很熟悉,她停顿要处理掉伞的动作。 青柠味。余随来过了? 这场雨毫无征兆,很多人被困在教学楼里躲雨,出不去学校,雨幕像一座囚笼。 文科教学楼在明齐校园的最西处,想要从东门离开,势必会绕过理科教学楼。初月和同桌撑一把伞从楼上下来,遥指对面那栋楼,对她说:“我到那里就行了。” 隔着一段距离,看到余随在和一个女生说话。他没有撑伞,和周围很多同学一样在教学楼外的平台躲雨,书包被他斜斜跨在身上,站得很直。 余随在校服的白色衬衫外套了件黑色外套,上次游乐园时他穿的还是短袖,这会儿才知道怕冷。 初月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他这几天发来的消息里有提到过,他和朋友去宜安进行无人机航拍,那里温度太低,他被冻得有些感冒了。 等走进了才发现,余随身边那个女生是曲宜欣。她手中拿了把伞,看姿态,像是在邀请他一起撑伞,然后余随摇了摇头,不知又说了什么,曲宜欣也没再准备走。 初月静静在原地看了会儿,在他们看过来之前,朝那里走过去。 刚走到人群之间,就引起了很多人注意、初月在学校里名气太大,无论做什么,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 初月走到余随身边,她捏着余随的衣角,扯了下:“余随。” 余随调整了下站姿,下意识放轻声音:“怎么了?” “你过来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周围的人都已经看过来,视线在三人身上来回打转,显然已经脑补了一场狗血三角恋。 初月犹豫了一下,没松开扯他衣角的手。那就让他们误会吧。 将余随带到人少一点的地方,教学楼的另一侧,初月将书包转到身前,拿出包里的伞,问他:“这是你的吗?” 说完,先不着痕迹地扫了眼他耳朵,看到耳根一点一点染上红,她知道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转而去看他的眼睛。 “嗯。”余随躲闪了一下她的目光,“……你为什么没有撑?” “我不知道是谁放在我桌上的,不敢乱用。”初月将伞打开,用疑惑的表情明知故问,“你把伞给我了,你自己怎么回去呀?” “……”他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你班级真的很远,送一趟伞回到教室都快迟到了。” 初月看了一眼他的外套,上面还有残余的一点未干的痕迹,不明显,现在才察觉。 她弯了一下嘴角,注视着余随浓黑的双眸,轻声问:“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她知道他没法拒绝。 两人撑伞走远后,娄亦明在后边眼睛都要瞪出来:“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近了?” 曲宜欣沉默。 余随刚来的那天,为了答谢早上带路,他请她吃饭,同行的还有娄亦明和他的朋友。 在餐厅,初月路过他们身后,裙角与余随擦过,一行人只顾着说话,丝毫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妥。 只有坐在余随身边的她发现了他僵硬的动作,转头一看,他竟连脖子都红了。 那时她就发觉了不对。 初月。 没人比她更清楚,初月对于男人的杀伤力。 她心中升起一阵久违的危机感。 她目前对余随很满意,他的长相、成绩、还有社交中的进退有度都令她十分满意,余随才来临江没多久,学校铺天盖地全是讨论他的,走到哪都听到女生在聊他。 如果能成为这种男生的女朋友,一定会比和彭聪交往时更受人瞩目。 想到这里,曲宜欣的脸色沉下来。 每次她喜欢什么人,初月就要出现跟她抢。已经有那么多人喜欢她了,还不够吗?为什么总要抢她的。 明明,是她先认识余随的。 走出校门后,两人依然同行,余随见初月没有和他分开的意思,握着伞柄,语气意外地问:“今天你不坐车回去吗?” “司机的孙子发烧了,现在在医院陪着。”初月回头看他一眼,“不过你怎么知道?” “就是,遇见过几次啊。” 初月转为另一个话题:“对了,你们航拍的视频怎么样了?” 余随在聊天中提起后,初月上网搜索了才知道,他在的那支小队伍虽然年轻,但履历辉煌。 拍摄过程中余随发过几个小视频,是他随手拍的景色,还有一只徒然放大、跳到镜头前的小狗。 “目前取了素材,后期是别的成员负责,我就不用管了,等剪辑好还需要很长时间。” “希望你们像之前一样,可以得奖。” 余随摇摇头:“上次主要是运气好,我们卯足了劲往长辈和评委喜欢的方向贴,这次特别随心所欲,看到什么有趣的都想拍,快成视频博客了。” 伞不是很大,余随肩膀湿了一片,初月注意到以后,将伞柄往他那推了点,靠他更近了些,走路时肩膀会轻撞着他的手臂。 余随说话的声音顿了下,之后像是回忆了一番旅途中的趣事,又笑了:“不得奖也没关系,旅途本身就已经足够有意义。” 初月觉得他的心态让人羡慕,他这样干净纯粹的人显然成长于一个有爱的家庭,他的妈妈将他教育得很好。 不像她,拧巴,孤僻,永远说不出这种话。 她从来不在乎过程,只要最终她是胜利者,中间的苦她都可以忍耐,可以释怀。 初月在脑中想着这些的时候,余随突然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 “怎么了?”这回是真的有点疑惑。 “怕你会冷。” 虽然他这么说,但初月能猜到,因为校服衬衫沾了水会很透。初月抬头问:“但你的感冒不是刚好吗?” “没关系,马上上车了。” 走到公交站,没等多久就有一班车停靠,公交车的地面是一片雨泥混合的脏污。 车上人很多,雨天出行不便,一股脑地全挤上了车,余随找到个空旷的地方,拉着初月的手臂挤进去,以免被人群挤散。 四周有一股异味,只有余随身上的味道比较好闻,初月微微移动,靠他更近了些。 接着余随朝她看过来,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他弯腰凑近又说了一次,还用手在嘴边挡了挡:“我们是下一站。” 初月朝他点点头,视线投向窗外,她克制地压抑向上扬的嘴角。 其实他说第一遍的时候,就已经听清了。 走进居民楼,余随将伞朝外抖了抖,转过身时,初月已经脱下了身上他给的外套,放在手上还给他。先前她穿着,衣服里还有他温暖的体温,初月递出去的时候还有些微微不舍,温度骤离,有点冷。 余随没立刻接,反而别过头去。 “接啊。”初月靠近他一些,余随向后退了一步,“为什么不看着我。” “你的衣服……有点透。” 初月心说,本来就是要给你看。 她不着痕迹地轻叹一声,转身走上楼梯:“快点上楼吧。” 走楼梯时,初月回头看了眼余随,他竟只看着脚底?连她的内衣肩带都不敢看吗? 初月觉得很泄气。 想接近他,首先还得自己豁得出去。 先经过余随家,他表示他妈最近误会了两人的关系,最好不要一起在她面前出现,不然肯定会被打趣。 初月皱起眉:“阿姨怎么会误会我们的关系呢,我们没有牵手,也没有什么过分亲密的举动啊?” 余随摸摸鼻子:“我也不知道。” 初月转身往另一栋居民楼走,走出两步后,余随突然又跟上了。 初月问:“怎么了。” 余随说:“先送你回家。” 她转回去正视前方时,在心里悄悄笑了。 拜托。 才十几米诶。 13 余随送初月到她家门口,让她快进去:“快去洗澡吧,别感冒了。” “你也是,感冒才刚好。不过听你的声音,鼻音已经不严重了。” 国庆假期,一条余随来的风景视频里,他在和朋友说话,余随的声音有点哑,带着闷闷的鼻音。朋友笑着说他带病出工、精神可嘉。 “嗯,吃完感冒药就好了。”他再次催促,“你快进去吧。” 他面前关上门后,初月的表情冷静下来。 前几年,她从身边的大多数男性身上学会,不要和他们单独相处,哪怕是他们自己意图不轨,但世人却会指责受害者。 那她为什么要给别人可乘之机呢? 和他们在密闭空间独处,总是很危险,无论是当初电脑课的助教,还是临江女校的男老师,他们曾让她陷入莫大的恐慌中。 也是他们教会初月这个道理,让她后来无论和谁在一起都时刻警戒。 但余随不同。 在他身边,她可以呼吸。 明明每次都是她故意制造机会单独相处,无论是在他家,还是在她家。 她不明白,明明她给了余随那么多机会。 他怎么还不来,触碰她的身体? 又一次平安无事地离开,又一次在余随的注视中关上家门,心情已从最开始的忐忑,到如今的平静接受。 她知道自己最初的目的不纯,没考虑过余随的想法,一开始她只是想将余随当作一件工具,用来反抗的工具。 如果他做了错事,那和初月有什么关系呢?她是无辜的。 初月自己也快分不清,最开始的心情很坚定,想用他来气一气曲宜欣,既然曲宜欣总是说初月抢了自己喜欢的人,那就坐实好了。 而现在,又有几分是初心,几分是私心。 他确实让初月意外,从没有逾矩的行为,就只能改变计划,由初月自己掌控进攻权。 那她就不再是受害者。 而是和余随平等的共犯。 初月从午休中醒来,同学告诉她外面有人找。她在座位上重新扎好头发,起身出去。 曲宜欣倚靠在走廊外的围栏上,见初月出来,她微微站直身体,“聊聊?” 文科楼有很多废弃的教室,这两年选文科的越来越少,一些闲置的教室被学生用来充当活动室,或者存放资料。 曲宜欣关上门,将外边课间的喧闹隔绝于门外,率先发问:“你是故意的吧?” “听不懂。” “你是故意和余随走得近的吧?怎么,觉得我喜欢他,想故意气我的?” 初月盯着曲宜欣阴沉的脸色,慢慢笑起来:“看起来,我成功了。” “你的手段还是和初中差不多,只会抢我身边的男生,这么多年也没点长进?” “你是说你初中那个男朋友?不是他贴过来的么。”初月说,“你似乎搞错了什么,到处说我勾引他。你觉得我看得上那种货色?” “终于说真心话了是吧,其实你一直有这种优越感,看不上我们所有人。” 初月伸手将碎发拨到耳后,不想在这种话题上浪费时间:“还是说回余随吧,别说没意义的话。” 曲宜欣抱着手臂,应:“可以。” “他真的是个不错的人,顺便告诉你,他妈妈是国际知名的设计师。他很优秀,十个你那个富二代前男友也比不上。” 曲宜欣一言不发地紧盯着初月。初月很了解她,知道说什么话,会直击她的心。 “如果你们能成,肯定会被很多女生羡慕吧,你会天天被挂在论坛首页讨论,余随的女朋友是个怎样的人。”初月摇了摇头,“但是有点遗憾,他目前喜欢我。当然,你不相信的话,可以找他当面确认。” 曲宜欣闭上眼,忍了忍,再开口,已经换了一副语气:“初月,我和你做朋友的两年里没求过你什么,这次我求求你,把他让给我。” “先不提,就算没有我,他也不一定会选择你。”初月弯了弯唇,“从前你确实没有求过我,因为我早就主动把我有的都分了你一半。但我求过你呀。” “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么,我求你的那次,你做了什么?” 曲宜欣的记忆被拉回初中毕业那年。 她从厕所出来,路过教师办公室时,看到了初月。 初月被数学老师关在办公室,透过窗户,初月看到她以后,眼睛亮了一瞬,露出求救的表情。 那时她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初月理所当然地以为,曲宜欣一定会来帮她。 曲宜欣很清楚老师想对她做什么。 但她扭过了头,当作自己没看到,走远了。 她在可以初月需要拯救的时候,选择了袖手旁观。 谈话自然是不欢而散,初月看着曲宜欣走远,心里清楚,就算之前曲宜欣没多喜欢余随,也一定会因为初月的入局从而被激起好胜心。 她很难放手了。 自初中毕业典礼后,初月就再没和曲宜欣说过话,忆及两人的谈话内容,令她发笑。 她竟不知曲宜欣脸皮见长,都用上了“让”、“求”这种字眼。 但两人谈话间是初月占了上风,这场胜利让初月将坏情绪一扫而空,放学坐进车里时,不自觉地微弯着唇角。 林叔问:“今天心情好像很好?” “可能因为我生日吧。” 林叔笑了笑,叮嘱了一句:“晚点记得给你爸爸发个视频,他肯定也记着你过生日呢。” 初月笑意收敛,没说话。她知道他不会。 林叔是爸爸安排的司机,负责接送初月上下学,以及平时的出行,其实更大的作用是负责保护她的安全。 她还记得初中刚转到女校,附近有很多小混混蹲守,学校里的女生都不堪其扰。 初月也遇到过一次,幸好没发生什么。她后怕不已,和爸爸说了这事,他边处理工作上的事,边说,知道了,我安排一个司机给你。 在那之后,初中的每一天,初月和曲宜欣都一起坐车上学和回家,再也没遇见过小混混。 她爸爸只要像现在这样就可以。她不奢求爸爸像妈妈从前一样关心自己,他记不住自己的生日,那有没有记得住弟弟的,初月不在意这种问题。 他只需要一直像以前,在初月需要的时候能帮上忙,她知道这已经弥足珍贵。 回到家以后,初月先去给山竹的碗放上猫粮,回卧室给爸爸发去视频,他可能很忙,没有回复。 初月给继母打过去,年轻的法国女人不太擅长用微信,手忙脚乱地接起后,用蹩脚的中文说了两句,最后还是用回了法文。 初月为了和他们交流,也是变相讨爸爸欢心,转门学过法语,流利地与她交流。最后,继母让弟弟和她说生日快乐。 挂了电话,初月突然想起一件毫无关系的事情。 余随来银湾弄堂的那天,她不知道旁边空闲的那间房有新住户要搬进来,站在过街楼上正在和继母打电话,祝弟弟4岁生日快乐。 但她后来,却骗了余随,其实那不过是骗他心软的借口。 男生因她的眼泪而手足无措的模样在脑海浮现,她没意识到自己的眼中含了笑意。 余随很容易害羞,每次的反应都很有意思。初月又想逗逗他了,从卧室望向那间卧室。 理科楼还没放学吗?怎么灯还没亮起来。 她决定发消息问一问。 初月:你在家吗? 余随:在,怎么了 初月:能过来一下吗? 余随没有立刻回复,但很快,家门被敲响。 初月开门之后,冲余随露出一个笑:“余随,今天是我生日,一起吃蛋糕吧。” 余随好像很喜欢看她笑,很快也被感染到,一起扬起嘴角。他是很冷的长相,但是笑起来,居然是弯弯的笑眼。 笑容是没有用的东西,但余随会对旅途赋予意义,会有很多美好的想法与道理,喜欢看她笑当然也没什么意外,他也许就是热爱收集这种没人在意的东西,还将其当做宝贝。 所以初月深思熟虑后决定,都给他好了,反正对她也没用,他想要的话,就把笑容都给他好了。 初月选的蛋糕是方才放学,林叔载她去蛋糕店里随便指的一个,很小巧,上面撒了满满一层小朋友喜欢吃的糖珠,色彩缤纷。 余随在上面插了根蜡烛,初月说:“蛋糕有点小,放不下第二根蜡烛了。” “没关系,你正好过一岁生日。” 将蜡烛点燃以后,余随轻声说:“快闭上眼许愿吧。” 两人并肩坐在一排,身体靠得很近,初月侧过脸看向他,余随的眼睛里分别有两只跳跃燃烧的烛火,橘光照映着他的脸庞,他看向她的目光很专注。 初月说:“我没有什么可以许愿的,把机会让给你。” “不行。”余随摇摇头,“明明是你的生日。” 再推来推去争执不下的话,蜡烛都要燃尽了,于是余随提议:“那不如我们一人许一个愿。” 初月觉得这主意可以:“是不是有一种说法,先吹灭蜡烛的人才能实现愿望?” “那我们比谁更快,或者一起吹灭,皆大欢喜。” 初月觉得可以,闭上眼许愿时,悄悄睁开了半只眼。余随神情专注地双手合十,可能真的有什么虔诚的愿望。 想来想去,她实在没有想要实现的,她在心里随便说了一句,那就祝余随心想事成好了。 余随在旁边等着她睁开眼睛,说倒数三个数后,两人一起吹灭。 但。 三秒之后,火光依然燃着,在光线中投在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 谁也没说话,初月无声低头,看向沉默燃烧的蜡烛,空气凝固成暧昧的味道,在空间中肆意蔓延。 他们都没吹灭蜡烛。 他们都想将许愿的机会,留给对方。 14 长久的缄默以后,初月率先将燃了一半的蜡烛吹灭,被照得亮堂的室内重回黑暗,这古怪的氛围昭示的是什么,彼此心知肚明。 末了,余随用膝盖碰了碰初月的膝盖,说:“先吃吧。” 一小块蛋糕被分成更小的两份,舌尖尝到甜的发腻的味道,初月却食不知味,借着座位的角度,心不在焉地偷看余随。 结果正好对上他同样望过来的眼神,初月动作顿了顿,问:“你想和山竹玩一会儿吗?” “可以吗?” “那我先去看看她睡醒没有。”初月跑进房间,没过多久,抱着一只猫出来。 余随看她抱得吃力,上前帮她调整了一下抱姿:“怎么这么沉?” 初月解释:“刚吃过饭,有点重。” 但看山竹的身姿,平时肯定也轻不到哪去,身上几乎全是实心的,初月将她喂得很好。 山竹有些怕生,见有陌生人,害怕地挣脱了怀抱,跑到沙发的角落躲起来了。 余随和初月面面相觑,对于山竹的不给面子,初月有点苦恼:“好吧,你还是跟我玩吧。” 合作清理掉先前吃蛋糕留下的残局,初月想起厨房还有家政阿姨做的长寿面,放学之前她说留在锅里。这会儿想起来,初月揭开锅一看,面都坨了。 初月无奈:“凑合着吃吧?” 余随对吃的没太多要求,点头说好。 在微波炉加热以后,两人将就着解决了晚饭。 初月没争过他,余随在厨房里洗碗的时候,她在想下一步要怎么做,是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起看一部影片,还是将他往卧室领? 余随的手机响起电话铃声,打乱初月的思绪。初月将口袋里的手帕递给他擦手,他赶在铃声结束之前接起电话。 初月依稀听到一些声响, 谭思阳在电话那端喊:“余随,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到你家了。” 余随按了下额角:“你先让我妈帮你开门,我很快回。” “阿姨已经让我进去了,你去哪儿了?阿姨说你刚出来没多久啊?” “……就是在附近,我先挂了。” 初月看他按下挂断键,抬头与余随对视了一眼。 这套房的面积不大,银湾弄堂的大多户型都是如此,厨房更是拥挤逼仄。余随站在狭窄的厨房过道,初月站在他身前,将出口整个堵住了。 初月没有让开的意识,反而招招手,让余随低头听她说话。 老实说,她好不容易叫他出来,今天还是她的生日,谭思阳一通电话就将人叫走,偏偏还不能拒绝——他都在余随家里了。 初月有点烦。 她不想让余随轻松离开。 初月按在余随的一条手臂上,他很高,初月的身高在女生中不算矮,有168,依旧需要踮脚才能凑近他耳畔说话。 “余随,我好闻吗?” 余随逐字听完,原本认真的表情变成了愕然,他说话都卡壳了下:“你说、说什么呢?” “原来是我弄错了,你刚才没有在闻?”初月做出苦恼的表情,“我说错话了吗?这个问题你也问过我,我以为是可以问的。” 初月靠得更近一些,左腿紧贴着余随的右腿余随没有说话,但是他原本平稳规律的呼吸乱了,初月说:“你怎么不说话了?” 余随闭了闭眼,有点头疼:“我缓一会儿。” 紧贴着的那条腿被什么东西硌到了,一开始初月被惊到,下意识远离,瞥了一眼,是个长方形的小盒子。 “这是什么?” 余随把盒子放到她手心,说:“你拿着玩吧,我先走了。” 他仓皇而逃,像是不敌她的攻势一般,目送他走远后,初月打开了盒子。 那是一只钢笔,表面的质地如玉一般剔透温润,低饱和度的藤紫与薄青两色拼成。 初月先是觉得好漂亮,然后才是感到奇怪,余随是怎么知道她生日的?方才临时选的? 她先是表示自己很喜欢余随的礼物,然后将这个问题问出来。 余随可能在和谭思阳说话,过了会儿才回复消息。 余随:有心知道的话,总有办法的。 曲宜欣追余随追得猛,几乎霸屏十月和十一月的论坛,初月上电脑熟练清理完提名她的帖子,甩了甩酸痛的手,多亏他们,最近她删自己的帖都没那么多、那么累了。 初月是很赞成曲宜欣追余随的。一方面,对曲宜欣来说,她知道初月会给她添堵,估计也在心急如焚地想对策。 另一方面,对初月来说,于私,如果余随对曲宜欣表现出亲近,她也能早点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但于公,他应该是最好能两边都吊着,曲宜欣才会更加执着。 到这个局面,早就与余随无关了,只是两个女孩无聊、但事关自尊心的较劲。 深秋,文科楼外的桂花有时会风裹挟着吹进教室,九月十月开得更好,到了十一月下旬这个时间,细小花瓣泛着橘黄,掉在初月的书桌上。 初月握着钢笔在写字,自收到后,她一直在练习怎样使用钢笔,小学写过一段时间,但字不好看,用着也不习惯。 初中几年,她用心练了字,如今用钢笔写的笔记常常被人夸赞。 写完最后一个字,初月抬起头,猝不及防地看到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秦析坐在前排,双手捧着脸在看她。 初月:“……你吓我一跳,”她揉了揉太阳穴,又要开始了是么。 秦析是万年不变的一套说辞,初月的脸是艺术品,他们美术生不画一次会抱憾终身…… 初月手托着脸,快速扫视了一遍教室,下节是体育课的缘故,班上的人都已经下楼去了,只有她们两个还留在教室。 没有其他人听到,如果和秦析说的话,她是可以理解的吧? 当秦析还要说下去,初月喊了声她名字,秦析卡壳了一下,就听初月问:“你认识黄澄吗?” “认识啊,他是我们综合班的班长。” 初月语气毫无波动地陈述:“初一,我和他是一所学校的,他以我的脸为原型,在笔记本上画了一篇黄色漫画。” 那篇漫画在学校里大肆传阅,初月被叫去教师办公室谈话了好几次,甚至去厕所的途中,听见隔壁男厕所传来的对话声。 “那篇漫画被没收了啊?” “没呢,现在在我这里,放学给你看。” “黄澄画得真好,和初月简直一模一样。” 初月立刻想起,曾经有几个擅长画画的同学拜托她,想给她画一副肖像画当作美术作业。 “他说就是初月本人在前面,给他照着画的啊。” 原来那个午后,她端坐在教室中央,生怕会保持不了同样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直到肌肉都酸疼。在她正对面围坐的一群人,却在想象她校服之下的样子。 初月每每想起小学和初中的种种经历,就觉得自己真的从小到大愚蠢到大,太会轻信别人,至今还安然无恙,已经算她命大。 秦析听完,眼眶立刻就红了,初月半低着头,说:“所以很抱歉,我没法答应你。” 初月换上运动服,想起来,这节是和理一班一起上的体育课,但到了操场没看到余随,趁着体育老师还没来,她赶紧进到队伍里。 上课十分钟后,余随姗姗来迟,不意外的给老师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谈到原因时,他附近的男生会心一笑,随后调侃起来,说是有女生邀请余随去她的生日会,余随刚才在拒绝她。 初月和同桌在打羽毛球,趁同桌捡球的间隙,顺着理科班那里的动静看过去,正巧撞上余随同样看向她的视线。 她没立刻转头,刻意多停留了几秒,好让余随知道她的确是在看他没错。 下课后,初月把最后一个将球拍整理好放到架子上,储物间的门再度被人推开,余随将两个篮球扔进球框里。 他就站在靠近门的地方,初月作势要出去,被余随伸手拦了下。 余随低着头,身上留有刚运动完的热意,但他身上的味道一点也不难闻。他额头上带了条纯黑的发带,上面盖了些额前的碎发。 初月歪头,似是不解:“怎么了?” “你听见了?”余随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也是运动后有的状态,比平时更磁性。 “如果你是说,有女同学邀请你去生日的事,”初月皮笑肉不笑地说,“那我听见了。” “怎么不把后半段听完?”余随小声解释,“我拒绝了。” “哦。” “你别生气,别误会。” “我生气什么……”没等初月说完,储物间的门被重重敲响,初月第一反应先是立即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才是快速往余随那边靠近,躲到他怀里。 两人没立即出声,外边的人见里边没反应,落上了锁。余随立刻敲了敲门,外面响起几道对话声,“……这会不会不太好?” “管他呢,她自己活该、我们走吧。” 两人不傻,一下子明白过来,门口的不是巡逻的保安,而是几个学生,故意要将谁锁在这里。 “门外的几个是不是傻。”初月无语地眯眯眼,指向自己身后,“这里还有另一道门通向一楼的教师办公室,她们不知道么?” 余随也有些忍俊不禁,说,“她们可能从来没进来过吧。” “但……”初月顿了顿,故意用慢悠悠的语气的语气问,“你刚才的心跳声怎么这么响?” “……” “都吵到我的耳朵了。” 她说的是刚才短暂的那几秒,靠在余随胸口听到的声音,那么明显的动静,想忽视都难,在周围极度安静的情况下愈发清晰。 余随心虚地解释:“刚才有点慌。” 初月将手搭在胸口,半敛着长睫。 她决定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我的心跳也有一些快……你要摸摸么?” 余随轻轻拉开她放在胸上的手,初月的睫毛微微颤抖,肩膀也因紧张而蜷缩。 最后他却只是将手指贴在她手腕的脉搏上。 感受了一会儿,他弯着眸笑了:“确实也有点快。” 15 初月重重一愣,随后心中泛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它来得太快,待她反应过来,大颗的眼泪已经砸在了余随的手背上。 他瞬间就收起了笑意,抬起手擦了擦她的眼泪,却越流越多,他在身上到处找可以擦眼泪的东西,最后在外套口袋里翻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替她拭泪。 “对不起,我好像说错了什么,让你难过了。” 初月闭上眼摇了摇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但她的情绪很冷静,好像她哭不哭的区别只是流了些眼泪而已,声线平稳如常:“你不喜欢我么?” 余随毫不犹豫:“喜欢。” “喜欢我的话,为什么不碰我?” 好似有人轻轻叹息一声,初月泪眼婆娑地望向他,余随认真道:“就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不可以。” 初月从没听过这种说法,因为喜欢所以珍惜,她十七年来从未感受过这么纯粹且真挚的感情。 一开始是她居心不良的靠近,现在,初月开始怀疑自己究竟值不值得他这样对待。 初月在余随的注视中慢慢冷静下来,情绪去得也很快,她平复好心情,将泪水全部擦干。 “初月。”余随不敢看她的眼睛,低垂着眼,“你不要总是……逗我,我的自制力不好,我怕我会伤害你。” 他说完这句话以后,他们还没来得及从侧门出去,储物室的锁被人从外打开,夜晚朦胧的光线照进室内,许乐颖扶着门,对他们说,“抱歉。” 许乐颖说,原本要被关进储物室的是她,因为那群女生的失误才会关错人,让他们遭受了无妄之灾。 “没关系,里面还有另一扇门,就算她们真把你关进去了,也是有办法出去的。”初月安慰完,想起之前在厕所遇见的那次,悄悄问,“陶也宁她们,还在找你的麻烦?” 许乐颖摇了摇头,不愿多说。初月从口袋里拿出一只随身携带的录音笔,简单讲了一下怎么使用,许乐颖立即拒绝:“你自己要用的吧?我不能收。” “只是暂时借用。”初月看向站在远处,没有听她们谈话内容的余随,“而且我觉得,我可能暂时用不到了。” 与许乐颖分开之后,两人分别上楼整理好书包,初月出来时,余随已经在文科楼下。 初月背着书包乍一走进,余随拉着她往旁边躲:“保安在那边巡逻,等他经过我们再走。” 初月不理解:“我们不能直接过去吗?” “校园手册上不是说,夜间不开放?之前那个女生出去就被发现了,强制记了名字。主要是还要请家长谈话,你可能不方便。” 初月惊讶地张嘴,她不知道是先担忧现在的处境,还是先吐槽,怎么会有人把校园手册浏览完并且熟背。 当她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保安忽然拿着手电筒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过来,余随当机立断,移动到更隐蔽的位置。 两人站距极近,方才情急之下挤成一团没有注意,等待保安离开的煎熬时刻,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长。 他们的上半身密切贴在一起,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身体因呼吸而起伏的身体。余随的身体很结实,之前短暂拥抱的时候就这么认为,现在靠着,感受更甚。 初月仰头看他,他的瞳孔微微偏移,视线落在她唇上,眸色微暗,不只有往日的沉静和从容,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欲。 他是想亲她吗? 保安走远后,余随立刻牵住初月的手:“快跑——!” 等跑出一段距离后,见保安没有追上,余随松了口气,说:“校门关了,我们翻墙出去。” “嗯!”初月的眼睛很亮,在月色下发着光。 走到一处围墙,余随先将初月送上去,再运输两个人的书包,轮到他自己时,非常轻松就蹬上去,翻身下来的动作干脆利落。 “?”初月问,“你在北逾经常翻墙出去吗?” 余随也觉得很神奇:“不是,我也第一次翻,可能是小时候我妈让我学过空手道的缘故?” 两人边跑边说话,离学校越来越远,确认危机解除后停下,在大街上喘着气,其实运动量并不大,只是因为精神高度集中而出汗。 等调整完呼吸,初月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放声笑起来。 她很少有这么畅意的感觉,从学校一路跑出来,感觉心提到了嗓子眼,现在终于能再次放回肚子。今天做什么都是被允许的,像坏孩子一样翻墙可以,在街上因为开心而大笑也可以。 初月说:“方才跑起来的时候,我想说,好好玩啊。” 余随也跟着笑起来:“我也是,第一次差点被当成贼抓起来。” 面对面笑了一会儿,意识到这样有点傻,初月收了笑意,问:“你饿不饿,要回家吃晚饭吗?” 余随摇头,简单概括:“我妈不在,自行解决。” “那我们在路边找家店吧。” “好。” 初月前不久才哭过,方才又大笑,她想,自己在余随的心中会不会是一个女神经病?但是余随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含笑的目光注视着她,仿佛在他面前她做什么都是可以的,都会被无条件包容和原谅。 初月决定告诉他一件事,“其实刚开始和你单独待在一起,我有些害怕,总是会随身携带录音笔,如果你对我做不好的事,我就……” 余随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但是今天我觉得,可以对你多信任一点,所以我把录音笔给了更需要的人。” 初月以为余随会指责她最初的别有用心,没料到他的指腹轻点在她的额间,“允许你撤回。” “什么?” “我会当作没听见。”动作只是短暂的一下,如同蜻蜓点水,他很快收回了手,说,“你还是留着类似的工具吧,万一我控制不了自己,真的对你做了不好的事呢?” 初月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 空气静了一瞬。 初月意识到自己没经过大脑思考的话过于暧昧,红着脸为自己找补:“当然,我还是知道要保护好自己的,我会再买的。” 余随没说话,将头扭到了别处去,耳尖有点红。 两人的对话中断。 初月巡视街边的店铺,试图让自己分散注意力,在心里念,怎么又是理发店......不要百货超市……快点出来一家饭店。 就在她以为余随会一直沉默到底时,他忽然开口问:“一开始你主动来找我,是因为曲宜欣吗?” 初月大脑空白了一瞬。 其实早就有想过,等一切结束,她会和余随好好坦白,或许余随也会靠自己的观察或直觉发现,但她没预料过余随会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出来。 在片刻的无措后,她承认道:“是的。” 余随眨了眨眼睛,像是讶异他的猜测是对的。 初月有些好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一开始没察觉,论坛说你们有一段恩怨,当时没信,后来你的反应证实了这是真的。”余随无奈道,“你没注意么,之前每次曲宜欣和我说了话,你都会主动来找我。” “……”初月停下脚步,低着头,没敢抬起来,她觉得有些无脸见人,算计他还被发现了。 余随跟着停下,疑惑道:“怎么了?” “讨厌我了么。” 余随没听明白,她说得很小声。 “你开始讨厌我了吗?”她抬起头,提高声音重复问道,“我一开始就只是想利用你,” “为什么要讨厌?”余随看起来是真的不理解,“就因为你接近我别有目的吗?” 初月反驳:“你怎么说得这么轻飘飘——” “初月,你好像弄错了什么。”余随表情认真,“你知道的,我喜欢你。每次你靠近我的时候,我开心都来不及,为什么要讨厌你。”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喜欢?她见过太多的恶,也经历过很多被拒绝后因爱不成反生恨的人,唯有余随让她如此不知所措,如此惶恐, 初月愣愣地看他半晌,问:“被你喜欢的话,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吗?” “不是原不原谅的问题,”余随半偏着头,“你本来就什么也没做错。” 初月察觉,他自始自终都在弯着腰同她说话,每次走在一起,余随总会第一时间俯身靠近,认真听她在说什么。 忽然不想管了。 那些曾伤害过她、即将被她施展报复的人也好,腥风血雨、扭曲黑白的论坛也罢,她忽然都不想再管,这瞬间都暂且先统统抛在脑后, 在余随专注、清澈的目光中。 她现在只想问他。 你的喜欢会持续多久。 你还会喜欢我多久。 可不可以一直爱我。 街道的另一边,曲宜欣坐在饮品店里,看着初月扑进余随的怀里,紧紧抱着他。 她轻轻搅动玻璃杯里的橙汁,接着,拿起桌上放置的手机,对着还未分开的两人照了张相。 商业街灯牌的亮光、没来得及换下的运动服、拥抱在一起的年轻男女。 照片在此定格。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明齐实验高中的校园论坛更新了。 16 开春以后,临江女校旁的那棵樱花树就开了,树的位置就在教学楼边,春风会将粉嫩的樱花花瓣吹进教学楼,到了那时,女校的女学生就纷纷从地上捡起来,夹进书里,之后做成书签。 但不幸的是,教学楼的旁边是一处较矮的围墙,问题学生最常翻的那一面,出了学校,她们就在樱花树下抽烟,树干有一层保护涂层,上面满是烟头留下的印记。 曲宜欣和陶也宁这天就在树下抽烟。 “我说,快到放学时间了,我们是不是该走了?”陶也宁在樱花树上拧灭烟头,转头不耐烦地问曲宜欣。 两人是大同小异的打扮,烟熏浓妆,高饱和度的亮发色,劣质夸张的美甲,除了身上的校服,与女校的普通学生格格不入, 曲宜欣摆了摆手:“急什么。昨天我妹被隔壁中专的小混混打劫了钱,听说他们今天要来我们学校,再蹲一蹲。” “哦,你妹说没说打劫她的叫什么名字啊?” 曲宜欣说:“我管他呢,把钱打劫回来就好喽,是谁有什么重要的。”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放学铃响起之前,那群小混混已经来了,她们两人挑着一个瘦弱点的,悄悄带到巷子里打了一顿,招数就平时在学校用的那些,抓头发用美甲,对女生特别好用,对付男生差了点,幸好她们是两个人。 初中的男生和女生体格差异没有大到能以一敌二,是以,曲宜欣哼着歌从巷子里出来,手里上下抛着小混混的钱包。 陶也宁笑她:“你真行,直接把人钱包抢走了,你比流氓还流氓。” “大小姐,我不是你,我缺钱啊。” “你那个男朋友不给你钱啊?” “切,别提他了,还说他是富二代呢,出门扣扣搜搜,钱都是他父母的,他用不了。” 说着,曲宜欣先一步走进另一条小巷,狭窄道路的场景映入眼帘。 曲宜欣看向那个在挣扎、即将被强迫的人。 那是一个漂亮得,如同樱花一样的女孩。 曲宜欣马上冲过去,将压在她身上的男生踢翻,陶也宁闻声进来,见曲宜欣一个人能搞定,就没上去帮忙。 将那个男生揍得鼻青脸肿后,三人从巷子离开时,女生很担忧地问:她们会不会有什么事,比如被处罚之类。 曲宜欣再三保证,这条巷子没有监控,女生终于放心,这时才感到后怕,坐到奶茶店里等待家人来接时,还在瑟瑟发抖。 曲宜欣和陶也宁把她送到店里就没再管了,回去的路上,陶也宁一脸神秘,问:“你知道刚才我们救的是谁吗?” “谁?” “我和你说名字你不一定知道,但是你记得吧,上个月新来的那个转校生。” 曲宜欣当然知道,几乎全校女生都跑出去看她,走到哪里都听见有人说,她好漂亮,比电视上的明星都更美,像是精致的娃娃一样。 曲宜欣第一次见识到,一个人会引起这么大的轰动,冷冷清清的学校贴吧都因为她而爆发出空前的讨论度。 所有人都在打听她的消息,问她的名字和来历,得知她是因为被之前学校的男同学骚扰,女生们都不由自主同情、心疼起她。 这件事发生在她身上显得那么平常,就像那天曲宜欣在小巷看到她时,脑子里想也是,哦,怪不得别人被劫钱,她被劫色, 与陶也宁分开后,曲宜欣没有直接回家,转身去了附近一家黑吧,这家网吧不需要身份证,未成年人也可以来,曲宜欣打开小混混的钱包交钱,然后熟练地开机上网。 今天下午发生的事还萦绕在她脑中,她竟偶遇了学校的风云人物。或许是因为家境原因,曲宜欣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一个毛病——她虚荣。 和富二代男友在一起,除了是为了他的钱,还是为了旁人提起他时,顺带想起她曲宜欣。 “哦——曲宜欣么?你是说那个富二代的女朋友么?” “好像是个不良吧,好像长得还挺漂亮的。” 每天,她需要打开贴吧,搜索自己的名字,看看有没有新发的贴在说自己,如果没有也没关系,她会重新看一遍旧贴。 曲宜欣熟门熟路地搜索完自己的贴,撇了撇嘴,翻来覆去还是那几条。 鬼使神差地,她输入另一个名字。 初月。 这下,页面显示短暂卡了一下,随后加载出覆盖整面网页的相关搜索。曲宜欣先是愣了愣,她拖动鼠标,竟然花了3分钟才拉到底,她的心情也从一开始的震惊到麻木。 曲宜欣顿了顿,想到一个能满足自己爱好的办法。她开始闭上眼睛,想象是自己转学第一天就引起轰动,被在贴吧上如火如荼地讨论,是自己拥有初月的长相生活…… 她这么想象了一会儿,身体就忍不住兴奋得颤抖起来,之后一发不可收拾,回家做梦脑子里也都是自己变成初月后的模样。 第二天,她从梦里醒来,还觉得意犹未尽。 过“初月”的生活,比过“曲宜欣”的生活要快乐多了。 曲宜欣跳过了不喜欢的课程,直到第三节美术课才从厕所出来回教室,刚到门口就看到外面围了一群人,曲宜欣不明所以地走进去,初月就站在她座位旁边,看到她,眼睛亮了亮。 两人走到走廊以后,初月满脸感激道:“昨天真的太感谢你了。” “啊,没事,我只是路过。”近距离和初月接触,曲宜欣就像昨天一样红了脸,初月身上的味道不知道是什么,特别好闻,直到初月走远,曲宜欣都还眩晕沉浸在她身上的香味之中。 曲宜欣甚至没听清初月说了什么,围观群众替她解答了:“天啊!她邀请你晚上一起坐车回去,好羡慕。” 因为这句话,曲宜欣少见的没逃课,在位置上坐到了放学。但是也没认真听讲,上课时拿出小灵通给陶也宁发消息:初月有邀请你坐她家的车回去吗? 陶也宁:有,我说不用 曲宜欣心生一种微妙的感觉,那时明明只有自己帮了初月,陶也宁在旁边什么都没做,这邀请凭什么不是自己独一份的。 放学铃声响过不久,当初月找到教室来时,曲宜欣的心跳因激动而加速了两拍,初月在门口朝她招了招手,无声地做口型:走吧? 曲宜欣怀着忐忑的心情坐上了初月家的车,她没坐过这么好的车,唯一可以比较的大概就是陶也宁家的车。她有些忐忑:“我真的可以坐吗,我不会弄脏吧?” “没关系,其实我今天早上也是第一次坐,现在是第二次,你不要紧张。”初月说,“昨天遇到危险之后,我爸爸帮我找了司机接送,会安全一些,今后我们都一起回家吧?” 曲宜欣昨天和陶也宁两个人暴打小混混时,嚣张又狠戾,面对初月时却只能红着脸怯怯地应,“好。” 她在心里羡慕起初月爸爸对她百般纵容,遇到危险就第一时间安排司机,不像她爸妈,那两个懦弱老实的中年人永远只会让她听话懂事,别去打架。 谈及昨天的事,初月再次对曲宜欣表达了感谢:“昨天真的太谢谢你们了,请问我该怎么答谢你们才好呢,有什么我可以为你做的事吗?” 曲宜欣愣愣地听完,不知不觉说了心里话。 “我想变得像你一样。” “像我一样?”初月疑惑地指了指自己,思索一番后说,“那应当不是很难。” 快到曲宜欣家的时候,初月说:“你家到学校差不多半小时的距离,明早6:40来你家接你好吗?我们可以一起去吃早餐。” “好!”曲宜欣满心欢喜地应了。 于是初月对着她弯了弯嘴角。 曲宜欣下车时,初月还在苦恼,“跟我一样有什么好的啊?” 曲宜欣在心里说,变成你,那可太好了。 目送黑车开远后,曲宜欣立刻拔腿直奔网吧。今天搜索自己的名字时有了意外发现,很多人对她救初月这个事表示赞赏和新奇,她一个臭名昭着的不良少女也会做好事,以及对两人同乘一辆车感到羡慕。 曲宜欣喜滋滋看完,在心里嘟囔,还有更令你们羡慕的,你们口中的冰山美少女,刚才可是对我笑了呢。 晚上,曲宜欣的做梦素材更新了——她发现初月的家境也很好,虽然很恨没生在自己身上,但她醒来时,竟比第一天更神清气爽。 初月的计划在当天晚上就写出来了,她顶着淡青的黑眼圈,在去往学校的路上给曲宜欣一一展示和解释。 “我的成绩不好,现在爸爸帮我每门都找了家教补习,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以后你可以来我家一起学习。” “我的头发是黑色的,我觉得如果你想看起来更像个我这样的普通女学生的话,你可以试试把头发染回黑色的。” “我的班级是二年级8班,你是4班,明天我会转班过去,这样我们一起上下学就更方便了——你在听吗?” 初月有些担忧:“是不是我太武断了,写这些的时候都没有和你讨论过。” 曲宜欣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我觉得很好。” “太好了。”初月松了口气,低头看向自己的字迹,有些不好意思,“我的字很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懂,我现在已经在练字了。” 说到这里,初月停顿了一次,打开书包里拉链,从笔袋中拿出一只黑笔,询问曲宜欣:“这个加上去?” 曲宜欣点点头。 最后,初月想起另一件事:“你要不要也问问你的那位朋友,三个人的话可以互相监督。” 曲宜欣压根没想过,还要带上陶也宁。 “算了吧,她家里也安排过家教,但她本人不愿意学。” 她说这话没考虑到,明明三个人都是水平相当的学渣。 “好吧。”初月轻声问,“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17 放学后,曲宜欣在初月的陪同下,迈进一家理发店,把头发染黑拉直。染发的时间太久,初月在理发店内一张桌子上写完了作业,又开始学习家教布置的任务。 等一头平庸、随时可见的黑长直出现在自己头上,曲宜欣先是一怔,她已经好久没有这个模样的自己,随即皱起了眉。她看看自己,再看看初月的头发。 为什么不一样? 她觉得是妆的问题,她要将妆卸掉,美甲也拆掉。 初月整理好书包,替她付掉理发的钱,说:“走吧。” 曲宜欣觉得初月比自己的富二代男朋友出手还阔绰,她将掏到一半的钱包放口袋,跟在她后面离开理发店。 卸掉的甲片被扔进垃圾桶,当重新长出的指甲被修剪成像和月一样圆润饱满的形状时,她们已经成为朋友半年了。 整个暑假,曲宜欣都在初月家里和她一起学习。一开始,曲宜欣没想过初月的家看起来普普通通,家里常年只有她一个人,初月说这是她妈妈的房子,她爸爸再婚,经常不在国内。 曲宜欣同样没见过初月的妈妈。她从校园论坛里看到,初月的妈妈今天过世了。初月总是独来独往,家长也不怎么管她,曲宜欣只见过她家的司机和家政。 初月爸爸请的家教确实非常有效,她们的成绩稳步上升,上一次考试分别是年级前两百和三百。 虽然和成绩最好的学生是没法比的,但是要知道,之前她们的成绩可是年级垫底的。现在曲宜欣走到哪都能听到别人说,“励志”,“黑马”,“从良”。 现在的曲宜欣与任何一名普通的女学生并无不同,符合规定的头发和穿着,遵循上课时间过每一天,在晚间背起书包里厚重的书本,沉默着混入学校的人潮。 曲宜欣已经很久没再当不良少女了。她发现当不良少女的舆论收益没有当好学生大,当好学生的舆论收益,比不过当初月的朋友。 善良的人会愿意在谈论起初月的时候,顺带提起她这个朋友,说两位一起进步,这才是一段友谊最好的模样。 而恶毒的人,就在谈论起初月的时候,顺便诋毁两句她这个朋友,说初月这个朋友长得一般,站在初月旁边对比太大了。 每当曲宜欣看完,脸色就会瞬间沉下来,但在梦里当一晚上初月之后,第二天那些帖子就会消失。 学校贴吧里,提到初月的贴或者评论都会被莫名其妙删除清空,不论好的坏的,有传言说是她家里的势力大,这种家庭会保护好小孩子不出现在互联网上。 经常,伴随着关于初月的贴文消失,说曲宜欣坏话的贴也会一并被删除。理所当然,曲宜欣认为,这都是初月家里帮初月删帖时的顺手而为。 看到两人关系越来越好,在学校每天形影不离,被曲宜欣遗忘许久的陶也宁发消息质问过,为什么她们两个从来不带她一起,明明当初帮助初月,陶也宁也有份。 曲宜欣在厕所回消息,她已经很久没在教室里拿出手机,那样会拉低在老师心里的印象分。小灵通早已换成了新款的智能手机,毫无疑问,这也是初月给的,和她“一样”。 看到陶也宁的消息,曲宜欣先是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暗自腹诽,有你什么事啊,大姐,当初揍人你哪里参与了? 边打字:我也不清楚呢,可能初月觉得你只是旁观,不算真正帮忙了吧 陶也宁那么高的自尊心,这番话发送之后,每次陶也宁路过初月都要翻她一记白眼,留下初月不知所云。 和初月成为朋友以后,她的富二代男朋友到跟前来的频率也勤快了,每每约曲宜欣出去,都要旁敲侧击地问。 “你那个新交的朋友呢?” “你一个人来啊?不多呆几个朋友吗?” 到最后失了耐心,直接问, “初月呢?初月不来吗?” “你把初月带出来。” 曲宜欣盯着最后一句话,最后拒绝了男朋友。她深知,她现在的一切都是初月给的,都是拜她朋友的这个身份所赐。初月比那个富二代重要多了。 连续拒绝了几次之后,富二代一气之下提了分手。曲宜欣和富二代出去的时候初月从不跟出去,就呆在家里学习,最近一次考试,两人的排名差了足足一百名。曲宜欣看完成绩,面对富二代的分手,她冷笑一声,直接拉黑。 之后曲宜欣出去玩,总要拉着初月一起去。初月不肯去酒吧之类的地方,有次,曲宜欣叫上了几个外校朋友一起去KTV,外校的几个男生全程都在看坐在角落里的初月。 后来一行人从包厢出去,迎面撞上几个喝得醉醺醺的酒鬼,指着初月,大声问,点这个妞要多少钱。 曲宜欣一回头,看到初月慌张无措的眼神,不良的本性发作,把那几个醉汉骂了一通。 在那之后,要是再出来玩,初月偶尔会跟出来一起玩,但只去图书馆、奶茶店这种地方,更是粘曲宜欣粘得紧。 曲宜欣那时候才知道,不只在临江女校,初月在整个临江的学校里都很有名,谁都知道她很难接近,不食人间烟火,被初月拒绝的告白者数不胜数,不论性别。 尽管如此,依然有大批男生上赶着要她的联系方式,曲宜欣每次和她出去,就在旁边数,今天她又拒绝了多少个,几个穿白衣服的,几个衣服带帽子的。 曲宜欣会将观察到的这些,统统放进自己的做梦素材。 一次去图书馆自习,曲宜欣写题写得累了,靠在桌子上睡了会儿,醒来看到初月高挺精致的鼻子,侧脸清冷绝色,即使看惯了这张脸,还是在刚醒来时造成了巨大冲击。 她先是想,为什么这张脸不长在我身上,然后凑过去,鼻子嗅了嗅初月身上的味道,问:“你用的到底是什么香?” 初月很无奈:“我真的没用香。” 但第二天,初月还是将自己平时用的洗衣液、洗发水、沐浴露等等全都买了一份一样的,送去曲宜欣家。 曲宜欣挨个闻过去,表情越来越不好。 没有一个和初月身上的味道相似。 初月为什么要对她隐瞒?只是一个香味的名字而已,这都不肯告诉她。 她们不是朋友么? 隔天,富二代在临江女校门口等曲宜欣和初月放学,准确来说,是在等初月。从校门口到上车的这段路程,富二代一直在和初月说话,但初月始终没理,径直上车,富二代还差点和司机林叔起争执。 车子扬长而去,将富二代甩到身后,曲宜欣看向初月,她没说话,望着窗外推移的景色,发丝被风微微吹动。 那时,曲宜欣没太在意富二代,因为她已经移情别恋,喜欢上一个和初月一起去图书馆时认识的学长。 学长长得很高,戴眼镜,长相斯文阳光,比她们大几年,在读高三,听闻她们还在刚升上初三,有些惊讶,“那等你们初中毕业,要去什么学校啊?” 两人异口同声:“明齐!” 学长摇摇头,“虽然明齐是很有名,但我们三中也不错的。” 那位学长去图书馆的时间不规律,如果遇见了,曲宜欣会高兴一整天,初月总是坐在远处看书或者学习,曲宜欣会假借问题目为由,去和学长聊天。 偶尔有时候,他们笑点一致,会一起笑出声,然后被图书管理员嘘声警告。 明明他们一起那样笑过了。 后来,学长却遥指几乎从未和他说过话的初月,问,能不能把那个朋友的电话号码给他。 曲宜欣对初月的感情很复杂。 全家人,上至爷爷奶奶,下至在上小学的妹妹,都知道曲宜欣撞狗屎运,交了个人超好的朋友。朋友不仅将误入歧途的曲宜欣拉回正轨,还把她的成绩带得这么好。 家族聚餐上,表姨听到曲宜欣的成绩从年级800往后飞跃到了年级前100,惊掉下巴,当即拉着儿子走,说今天起就上香拜佛,让儿子也遇到个这样的贵人。 而曲宜欣沉默着没说话。 有时候,曲宜欣是真心喜欢初月的。她是很温柔的人,总是会注意到一些小细节,她们成为同桌以后,每天初月抵达班级,拿出纸巾先擦拭曲宜欣的桌椅,让她坐下,再擦拭自己的。 和她做朋友很舒心,只要她在,曲宜欣几乎没花过钱,只需要安心享受她提供的各种便利。 但更多时候,她也是真的很讨厌初月,凭什么她轻轻松松就拥有自己羡慕的一切。 曲宜欣逐渐明白,变得和初月“一样”,并不能真正“成为”初月。 她翻出手机里的一张照片。 富二代频频来找初月的时候,曲宜欣曾对着他们拍过一张照片。她拍的时候无念无想、只是脑补了一下自己是初月,前男友追悔莫及的剧本。 拍了照片之后,就一直存放在手机相册的深处。 她本来没想做什么的。 本来没想。 要怪也只能怪初月,每次自己有了喜欢的人,她都要来抢。 曲宜欣将照片上传到校园贴吧,坐在烟雾缭绕的黑吧,一字一顿的敲击键盘。 【天呐,这不是初月好朋友的男友吗?他们怎么在一起?】 曲宜欣掐着时间计算,这次删帖时间需要多久,结果出乎意料得快,半小时,那条贴就被删干净了。 可惜时间已经是晚上了,所有人都放学回到家,很多人注意到那条被删除的贴,贴吧首页很快被刷屏。 【天呐,我看到了什么】 【那个朋友不是在初月需要的时候帮过她吗?怎么恩将仇报啊】 【朋友和男朋友分手了吗?初月当小三???】 电脑的荧光照亮曲宜欣的脸庞,她夹着手中的香烟吸了一口,久违的烟味让她神智清醒,耳聪目明,她紧盯着不断跳出的新贴,眼中闪烁跃跃欲试的兴奋光芒。 原来比成为初月更畅快的事。 是毁掉初月。 18 深夜,整座城市进入沉眠的时间,明齐的班群里毫无睡意,全在热火朝天地讨论。 晚上八点左右,校园论坛有人上传了一张照片,初月和一名男生在街道上相拥,图中只能看见男生的半个背影,和初月露出来的正脸。拍摄者距离他们很远,如果不是明齐学生对初月太过熟悉,可能无法一眼就认出那是谁。 学生都在扒那个人是谁,初月绯闻缠身,每天要和那么多男的轮番被八卦,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新的。 但没等帖子盖起高楼,校园论坛的页面就进不去了。 这回和以往初月被删的帖子有很大区别,校园论坛整个关闭,系统进入更新调整。 但架不住有好事者存了照片,于是各个班群都分别在刷着消息。 时间过了零点,论坛重新开放,明齐的学生纷纷进入网页,紧接着,系统提示他们需要进行身份验证,必须使用明齐学生手册上面的个人信息。 这样一来,就筛选掉了不少混入其中的别校学生,等填写完名字、学号等个人信息才能重新登陆。进去之后就能看到,系统更新后,比平时的评论量少了一半,关于初月的帖子也被删得一干二净。 但好奇的吃瓜群众也没这么轻易放弃,很快扒出,那位照片中的男主角是最近名声大噪的,理科一班新来的余随。 第二天,这位绯闻中心的男主到达学校后,在朋友的逼问下亲自回应。 ——意外,她没站稳。 ——没在一起。 ——他还在追。 谁都没料到,这件事经过回应以后,反而愈闹愈大,除了明齐,其他学校的学生也加入混战,他们进不去校园论坛,就在自己学校的论坛里发文,主要观点有以下。 一,觉得初月私生活太乱,又多一个绯闻男主,或者即将被她拒绝的。 二,认为初月是他们唯一的女神,新来的有多远滚多远。 三,还有一批人觉得他们非常般配,已经磕起了CP,在各个群撒泼打滚问谁能写文。 一开始,初月没想管这种事。她查了发帖人的IP,发现这是曲宜欣的故技重施,没太在意。 但事情开始发酵以后,超乎预料地被所有人讨论起来,第三种言论逐渐占上风后,反而棘手了。要知道,明齐这种学校是禁止校园恋爱的,学校不可能袖手旁观。 余随和初月都是学校眼里的优等生,被教导主任请到办公室里喝茶,老师心平气和地劝两人,只要不影响学习,他们私底下怎么谈恋爱老师不管,但在学校要避嫌。 从办公室里出来之后,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假装不是很熟,朝两个相反的方向离开。 入冬以后,整个十二月,明齐学生的新乐子就是看那对八卦被传到全校皆知地步的两位绯闻主角装不熟。 他们也是好笑,照片里都抱上了,被老师谈过一次话以后,每每在校园里擦肩而过都要装作不认识,谁都不多看一眼,目不斜视地径直路过。 时间久了他们也就以为,初月和余随被成功棒打鸳鸯,一时间连贴吧上求文的人都少了。 喜欢初月的男生开始揪着余随骂,恨铁不成钢道,不就是被老师反对?这点小事情你就退缩了?还是不是个男人?没担当!简直恨不得以身代之。 一月之后,这件事很快被遗忘,学生们有了新的讨论话题,期末的考试也如一座巨山压在身上。 初月和余随装陌生人一个月以后,现在总算可以碰到时互相点头打个招呼,反正没人在意了。 但其实,离开了学校,回家以后,他们一直有来往。有时是去对方家里写作业,有时一起吃晚饭,去过付费自习室学习,还在一个周日,去电影院看了电影。 但是进入一月以后就很少待在一块了。他们要学的科目不同,不如自己复习自己的,因此直到期末考试之后,初月才开始重新联系余随。 初月坐在沙发上,将山竹抱在怀里,身上毛衣粘满猫毛,想到他应该会回北逾和家人过新年,发了条消息确认。 初月:寒假你回北逾吗? 余随:回,一会儿就要走了 初月:那出成绩的时候你都不在临江了。什么时候回? 余随:现在还不确定,可能初六初七吧。 初月:哦 初月:你回来以后能空几天出来吗? 初月:想找你玩 下面一条没立即回复,初月放下手机,山竹从她的怀里跳出来。 初月进厨房洗了点水果,再出来,余随已经回复过来了。 余随:那我初四就回 初月还想再发些什么,手机屏幕忽然跳转,显示一通拨打进来的电话,看到联系人的名字,初月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按下接听键,笑着喊:“小绿——!” 电话那端的声音含笑,声音清冽,像一块凉凉的薄荷糖,“初月。” “你封闭训练结束了吗?这次好久,上次联系还是在八月份呢。” “结束了,明天我们要去临江打一场友谊赛,我就和教练说了,要来找你。”裴之缘的背景音有些嘈杂,大概是她的队友在后面说话,裴之缘起身移动到安静的地方,问,“你们学校放假了么。“ “今天开始放寒假。”初月弯着眼睛,“你来临江呆多久?” “就一天,比完赛还要回宜安补考。” 裴之缘是宜安人,之前余随说他要去那里航拍,初月瞬间就联想到,那是裴之缘的家乡。不过裴之缘因为职业原因,打比赛以后基本都在启连的电竞基地,有事才回宜安。 “那我带你在临江逛一逛吧。” “好。”裴之缘轻轻叹气,“这段时间太忙,都没怎么复习,肯定要考砸了。” 初月敏锐地察觉,她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开心,或许不单单只是考试的原因,初月小心翼翼问:“小绿,你是不是心情有点不好?和你那位竹马有关吗?” 裴之缘先是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明天再跟你讲,想起那个东西我就头疼。” 初月和裴之缘是在打游戏时起缘巧合认识的。 初一的时候,初月因为压力太大,在卢言的推荐下开始玩一款很火的游戏,叫做《灯塔之上》。 她刚玩没多久,匹配到几个高玩,在公屏上喷她太菜了,裴之缘当即帮她骂回去,后来两人加了好友,两人都是女生,经常聊天后关系突飞猛进,无话不谈。 初二那年裴之缘来临江找初月玩,两人正式从网友变为现实朋友。 也是在那一年,初月的妈妈在她进入女校前不久去世,她爸爸仿佛终于找回她这个女儿,被迫承担起监护人的责任。 但他在经济上很慷慨,觉得初月成绩差到让他丢脸,主动给初月安排补课,她每天像一块海绵一样吸收知识,再没时间打游戏。 当时,裴之缘要来找初月,为了让她好认出自己,初月发去一张自拍,那端的裴之缘安静几秒,然后说,如果不是我从小学就喜欢祁颂,我真的会追你。 她说的是和她一起长大的竹马,这两个人从幼儿园就一直在一块,几乎每天都在一起,从未分开。有时候初月听裴之缘的转述,也会很迷茫,两人应该是友情以上的状态,怎么还没在一起。 就连小绿这个绰号,也是祁颂给裴之缘起的,因为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还小,祁颂不认识缘这个字,追着她喊了一天裴之绿,后来就一直这么喊着玩,直到现在。 高一以后,裴之缘和祁颂下定决心要当电竞选手,他们跳过替补和训练生,被一支小战队招为主力,不过战队才刚刚起步,平时有比赛打都很难得了。 裴之缘没再提起她和祁颂的事,反而问初月:“我看完了你的留言,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裴之缘说话的语调从来很平淡,就算在问问题,也不会有多大的起伏。 初月马上反应过来,是在问她和余随的事,初月没想好该怎么和裴之缘讲,只说:“明天见面我再告诉你。” 裴之缘发来高铁的到达时间等信息,初月在手机上设定提醒她出发的闹钟。 不久后,余随来了一趟。 “这是我家门的钥匙。”余随把手里的钥匙递给初月,“能麻烦你之后去我家帮忙换水吗?” 初月先是想,怎么不直接把鱼缸放她家。哦,鱼可能会被山竹给吞了。 “但是我之前丢过一次家钥匙,你怎么敢放心交给我的啊?” 余随微微一笑:“要是你丢了,那我们家也换把锁好了,小事。” 初月想起他以前提起过的,比赛或者得奖的奖金,忆起余随小金库惊人的的数字,确实有资格说这么财大气粗的话。 “行吧。” 余随又叮嘱:“鱼饵也要喂一下。” 当她是小孩吗?才不会给他养死呢。 初月垂首,目光落下余随落在身侧的手。他的手特别好看,上面凸起的青筋、近小麦的皮肤也很性感。 很想牵。 “你连鱼都这么关心。” 她闷闷的声音在室内响起,在无厘头抱怨,也在轻飘飘撒娇,“却不关心一下我。” 余随没说话。 然后,抬手靠近,食指勾住初月的食指。 他缓缓晃了晃。 19 初月从家里出来时没觉得冷,到了外面才觉得脖子上缺一条围巾,猎猎风声中,她将黑色羽绒服的拉链拉至最顶上。 路上特别堵,她出现在地铁口时,裴之缘的那趟车已经到站了,初月四处寻找裴之缘的身影。 虽然上次见面还是初二,但是裴之缘特别好认。 中性打扮的女生站在一根柱子旁,在低头看手机,耳机只带了一只,另一根白色的耳线悬挂空中,她有一张骨相优越的脸,表情永远看上去极度冷淡。 和短发女生普遍会剪的一刀切不同,裴之缘的头发是男生常剪的那种碎盖头,同余随的发型很像,很适合她,远远看着就觉得帅。 初月看见她以后,裴之缘似有所感地抬头,随即,她将仅剩的那只耳机也摘掉塞入口袋,朝初月张开手臂。 初月朝她跑过去,扑进裴之缘的怀中。 初月先是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和她拥抱了一下,然后比较两人的身高,她惊讶:“小绿,你好高啊。” 明明初中时,两人还是一样高的,现在裴之缘却比初月高了半个头。 裴之缘说:“初中,天天和祁颂打篮球。” 裴之缘的性格很安静,甚至比初月更独,初月是因成长经历造成的谨慎,裴之缘是纯粹的高冷,不愿意搭理人,只关注自己在意的事情。 裴之缘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所以只有面对她,初月才会讲内心的真实想法。 她们要去商场里一家餐厅吃饭,于是在路上,初月小声讲完了最近和余随发生的事情。 “……所以我有点愧疚,结果余随说我一点错都没有,不需要征求他原谅。” 裴之缘静静听完,说:“你现在怎么看他。” 初月想了想:“就是觉得人很好啊。” “喜欢吗。” “……”初月的声音忽然就小了下去,“应该是……喜欢的吧。但他让我感觉很惶恐,我没有那么好,没有那么值得被喜欢。” “不是足够好才能被喜欢,偏爱是没理由的。你看祁颂那么傻逼,我也还是喜欢他。”裴之缘说,“如果最开始没有故意接近他,现在你会喜欢上他吗。” 初月认真想象了一番。假如只是正常的相遇,她向来对男生敬而远之,也会被千篇一律的追求烦到,不会去了解余随究竟是怎样的人。 同样,她这么被动的人不可能先喜欢他,然后追求,所以,“应该,会拒绝他吧。” 如果是普通的展开,他们大概不会在一起的。 “说到底,现在这个局势,他已经很幸运了,改变任何一点小细节,或许都不会变成现在的你们。” 快走到商场门口,裴之缘帮初月扶了下门,说,“所以余随有什么好抗议的呢,我看最该偷着乐的就是他了。” “小绿好厉害,和你说完我感觉豁然开朗。”初月眼睛微亮,轻咳一声,“现在我也觉得,是他该偷着乐了。” 裴之缘微勾嘴角,身上的冷感顿消。 “那现在,轮到你说说你和那位的事了?” “……”裴之缘的笑容消失,“就是老样子。” 想起祁颂,裴之缘的两道眉毛立即皱了一起,她啧了一声,无语道,“昨天和另一支队伍打比赛,输了,祁颂没发挥好。” “那你要去安慰他吗?他也许会有些自责。” “安慰?”裴之缘感到莫名其妙,“他打得那么烂,有什么好安慰的,还被我说哭了。” “……”初月问,“你怎么说的?” “他这种连续一月只吃青菜沙拉程度的菜,我劝他不如回家,去他家里的饭店当帮厨。就这样也能哭,他也太弱了。” 初月觉得他俩一个口是心非,一个粗线条,认识十几年还只是朋友关系,双方都有一定责任。 尽管每次裴之缘表示,只是她单方面喜欢祁颂,他甚至对此毫不知情,但被喜欢了这么多年还没意识到,这人迟钝到夸张了吧。 裴之缘说,他们做朋友的时间太久了,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迈过这道枷锁,步入新的关系。 初月虽不太明白那种青梅竹马的深刻感情,却也感同身受。现在她和余随不也是这样么,要怎么迈入新身份,从头开始呢。 在商场吃完中饭以后,初月不好意思地提出,希望裴之缘可以陪她一起逛内衣店。 她每次路过都不好意思单独进去,最近感觉胸口包裹得太紧了些,需要买新的尺码,如果有人陪着,她会少一些窘迫。 可供选择的款式琳琅满目,初月原本只是在选内衣,接着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她是说如果,真的和余随到了最后一步,他会不会认为颜色统一的成套内衣更……好? 初月轻咬下唇,转身寻找导购员,小声描述自己的要求。 裴之缘打完比赛后,第二天就回了启连。 初月从新闻上看到他们战队的消息,虽然只是友谊赛,但裴之缘秀出一个高难度的操作,还上了热搜,大众他们这支队伍的关注度骤然上升。 初月发信息祝贺裴之缘。如果他们的知名度和成绩更好,一定就能去更大、更多的比赛了。 裴之缘和余随走后,初月实在无聊,在假期前几天做完作业,之后排了家教的上课时间,直到新年前,她都要投入学习中。 初月很希望余随能快点回来,她想念和他一起散步的时间。 之前有一次,他们在楼下吃完饭以后,习惯性地散步消食。但他们都忘记了,那时已经是十二月,街上不见几个行人,经过的都裹紧风衣匆匆离开。 唯独他们两个傻得不行,说话都凝成冷气,不住搓着手,冻得脸颊通红,最后双双狼狈地回家。 现在想来,其实也没有那么想散步的,他们的想法应该一样,只是想和对方待久一点。 初月和班上同学结伴去了两次图书馆,人太多会忍不住凑在一起说话,影响效率,还不如她在家自习,于是她假期的消遣方式只剩下陪山竹玩。 但余随的寒假精彩至极,初月无聊的时候就问余随在做什么。 他总是秒回,和朋友结伴打篮球、去网吧开黑,跟外公外婆一起准备饭菜,在他妈妈设计衣服的时候打下手,还去了两次滑雪场。 初月面对他发来的照片里,带着护目镜,英姿飒爽的男生陷入沉默。 她忍不住问:你不学习的吗? 余随:学啊,我作业写完了 初月看着这句话,觉得他还挺得意? 新年那天晚上,初月一个人在家,本来已经睡下,在零点被烟花声惊醒,起身下床,去安抚被声音吓到的山竹。 等到烟火逐渐平息,手机屏幕亮起消息推送,是一条不重要的广告推送,她目光停留在下面那条。 00:00,她曾收到过一条消息。 余随:想你 初月的脸不可控制地烧起来。她将那句话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这种话很多人对她说过,唯独余随说的时候是不同的,她感到荣幸和高兴。 初月又将他的那张照片打开来看。他好像白了一点,笑容很好看,唇红齿白,满是少年气。 初月盯着他的嘴唇看了半晌。 脸上温度烫得让她自己都察觉,她镇定的打字,强装自己是对这种推拉能沉着应付、信手拈来的高手。 初月:想亲你 新年第一天,家政和司机都放假回家了,初月睡到自然醒起来,顶着脸上浅红的一道痕迹在厨房做早餐。 山竹叼着个玩具出来,初月原本没在意、仔细一看,那不是山竹的玩具,是她的。 “山竹!”初月赶紧过去,山竹因为心虚,被她的靠近吓得跑走了。 捡起余随送的那个黑猫玩偶,背后那只白色的小蝴蝶已经被山竹的牙齿和爪子弄破了。 初月心疼地用纸巾擦干净上面的口水,心想,要再找余随补一次了。 后面有个材质不一样的东西在蝴蝶背后显露,她定睛一看,玩偶身上再度露出的棉花里,藏有一张小纸条。 初月将纸条拿出来展开。 上面是余随清新惬意的连笔字。 [初月是世界上最勇敢、最坚强的小猫。] [她会幸福。] 余随是什么时候写了放进去的,是在缝补小蝴蝶的时候吗?初月都能想象出来,他在暖黄的灯光下握着笔,思索要给她写什么话的神情。 他到底是希望自己看到呢,还是不看到呢? 初月坚信,她不是像山竹一样,拥有茸茸的长毛,无害的爪子,对人类露出柔软肚皮的家猫。 她是一只浑身是刺的流浪猫。 初月捏着纸条的手因用力而泛白,她在想。 余随会愿意收留路过的流浪猫吗? 初月没想过余随会来的那么早。 她下楼买做饭的材料,楼梯间忽然响起熟悉的脚步声,但初月没想过会是余随,她在拐角处与他迎面撞上,立即开始烧脸。 初月生怕他会提起那天的事,他回来那么早干什么,今天才初三! 发送那条信息之后,她懊恼不已,想要撤回,却已经超过了两分钟,初月直接眼不见为净,不打开余随的聊天框了。 但后来余随也没有再发什么——她怎么知道他为什么不回了,聊天记录停留在那里,好尴尬。 初月转身回家,用最快的速度拿起余随家门的钥匙,再度冲下楼,塞进他手里。 余随站在之前的位置,在初月的下一级台阶看她,像是想说什么。 初月羞窘地低下头,说了一句:“不许看我!” 然后逃跑似的离开了。 余随听话地低头,直到她头发漾起的最后一点弧度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才抬起手,掩着唇轻笑一声。 一条废弃的小巷,陶也宁、曲宜欣为首的几个女生将许乐颖围在最中央,女生身上的衣服被撕破几道口子,发丝因用力的拉扯导致头皮出血,红了一块。 陶也宁捏起她脸,往上面啐了一口:“贱不贱啊?别人家的男朋友特别好睡是吗?” 许乐颖的脸被狠狠摔向另一侧,接着,曲宜欣重重砸下一巴掌,将其打得重新倒了回去。曲宜欣甩了甩手,冷笑道,“真恶心你们这种女的,就喜欢抢别人的东西是吧。” 曲宜欣对剩下的女生说:“把她衣服扒了,我要拍下来让其他人都见识见识随时发情的骚货长什么样。” 许乐颖用手抵挡,但她太过虚弱,根本反抗不了,她的头被压到墙上,恍惚间听到警鸣声,以为是出现了幻觉。 “——条子来了,快跑!” 许乐颖艰难地睁开眼睛,有警察从车上下来,朝她的方向走来。 上身盖下一件外套,许乐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那只处于“录音中”状态的录音笔,按下暂停后,颤颤巍巍握在手中举高。 上卷:蝴蝶碎片·完 20 北风习习,余随提着行李箱搬上楼,回家先把带回来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整理好,起身再次出门。 穿过过街楼,在初月家门口没等多久,她一手一个袋子上楼,余随连忙上去接过,感受到重量:“这么沉,怎么不叫我下去帮你。” “还好吧。”初月仰脸看他,“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余随:“理由是有,你让说么。” 她的脸慢慢爬上潮红,本来人就白,一害羞更是明显得谁都能看出来。初月抿唇,嘴角浮现那个很浅的小梨涡,“不让。” 余随跟在初月身后,关上门:“好吧。” 他顿了顿,“反正你知道就行。” 一起把塑料袋里的东西往外拿的时候,都没说话,只是安静站在一块儿。从余随的角度能看到,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 当时他在守岁,和家人围坐在一起看春晚,听着倒数三、二、一时,忽然特别想她。 北逾那边不能放烟花爆竹,凌晨的夜晚一片静谧,当初月的消息进来,突兀的一道提示音如平地惊雷,余随瞬间就从梦中惊醒,打开手机看她的消息。 自他和初月开始互发消息后,他重新把音量调开到了最大,除了学校上课时间静音,总是时不时响一下。 刚开始还有很多别的广告推送,所以他失望地关闭了除微信以外的所有推送。 那天醒来前,梦里也是她,见不到她的时间,总是在梦里才能见到。余随不会对真的初月做什么,但梦里的初月很听话,很好欺负,随他摆布。每天早晨他都在对梦中初月的愧疚中,打开厕所的门去冲冷水澡。 余随没想到她会那么大胆。她知道自己想对她做什么吗?知道他其实,和那些卑劣的人没什么两样,也会幻想她被衣服包裹着的身体吗? 她对他太没有警惕心,所以余随才更要树立自己的理智,尽管自制力在她面前已经脆弱得摇摇欲坠。他已经在失控的边缘,她要是再稍微撩拨一下,他可能无法再忍耐。 初月的声音将余随拉回现实:“你吃过了没有?” “没,之前一直在坐高铁。” 初月松口气:“那就好,我买了这么多,一个人吃不完呢。” 她买了差不多三人份,余随不用想也知道,是算上了他的份量。 电磁炉调到大火模式,等待汤水沸腾的片刻,余随问起初月最近都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只学习了,和同学去了两次图书馆。” 余随手指单手拉开拉环,抿完一口可乐,修长的手指搭在易拉罐上,调侃:“老师们听到这话得多开心啊。” 初月原本觉得自己的寒假很无聊,听他这么说,跟着笑了。 水沸腾后煮开锅底,十足香味的飘出来,余随下了些牛肉放进去,拿着漏勺等待煮熟时,初月让他也讲讲,她对滑雪的事情特别好奇。 “板类运动我玩得都还可以,像滑板、冲浪都会一点,滑雪是第一次,不过上手挺快的。”热气腾腾的雾气中,余随侧身坐着,很轻易就能看到她,“和上次去航拍的几个朋友一起去的,进去以后,最擅长的朋友简单教了教我们怎么玩,后面熟练了我就自己去玩了。” “为什么呢?单独行动不会比较危险吗?” 余随闭眼清了清嗓,另一只手握拳放在唇前,有点难为情地说:“我不是……要给你自拍么。后来他们看到还嘲笑了一番。” 初月别过头轻笑。 如他所说,余随的滑板也玩得很好,她之前在楼下见他玩过两回,绝对不止是他说的“一点”那么谦虚。本来长相就招人,身材也优越,还会玩滑板,那天在旁边围观的女生可太多了。 “下次我们一起去的话,你可以教我吗?”初月说,“我的运动细胞不太强。” 余随把肉捞起,放进初月的盘子,手顿了顿。他直截了当问:“什么时候去?” “我怎么知道呀!只是随口问一句。” 余随没说话了,手伸到外套口袋拿出手机。 初月凑过去看了眼,他在搜索临江市最近的滑雪场。 不是,一般不都是这么客套的吗,说下次一定。谁像他这样马上就开始找的啊? 余随瞥见她懵逼的表情:“不好意思,有点急切了。” 初月摇摇头:“没事……你看吧。” 余随移手机到两人中间,好让初月也能看清楚手机屏幕显示的内容。 初月往中间凑近了些,肩膀和肩膀、膝盖和膝盖撞在一起,两条手臂也紧贴着。 靠得太近了……他心想。 余随能闻到,空气中漂浮着初月身上的香味。她很好闻,脖颈的位置散发幽香,头发丝也是香的。余随总下意识放轻呼吸,保持僵住的身体,隐秘地、贪婪地轻闻。 但有一次就被初月发现了。她问余随她好不好闻那一刻,几乎是瞬间,余随就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小心避让开她的身体,免得将她吓到。 但,他今天穿的是一条灰色的裤子…… 余随垂目,初月不明所以地看过来,他低声说:“我想回去换条裤子。” “等吃完火锅再换吧,洗个澡把有味道的衣服换掉。”初月的手纤细柔美,指甲留了一点长度,修剪成椭圆的形状,她轻点屏幕,“我觉得这家不错,看评价挺好,而且离我们家近,你觉得呢?” “好,先记着。还想去哪里玩?” “不知道,等我想到再说。” 吃完火锅,收拾好残局,初月把山竹抱到猫屋,打开客厅和厨房的窗户通风,冷空气瞬间进来,吹得他们不禁缩瑟身子。 初月:“我还是关掉吧,好冷。” “要去我那吗?我朋友借了一些光碟,能看电影。” 初月惊讶:“真的?那我先在家洗澡,晚点去找你。” 余随回家之后也先洗了个澡。他冲澡速度很快,换上一条纯黑的裤子,开了家里的暖气,顶着吹得半干的头发摆弄DVD机。 开机以后,他打扫这段时间不在家遗留下的灰尘,再把沙发也稍微整理,放了条毯子,初月要是觉得冷可以盖着。 等他做完这些,初月推开他特意留的门,手里端着一盘水果。进到他家,立刻就感受到暖烘烘的温度。 余随把果盘放到茶几上,接过初月的外套走过去挂到衣帽架上。她也洗了头发,发尾还有些潮湿,坐在沙发上的姿态舒展端庄,身上奶白的连衣裙衬得她看起来特别柔软。 裙子下摆有点短,到她大腿根的位置,下身是到膝盖的白色长袜,中间露出的大腿肌肤白得晃眼,余随不好意思多看,拿毯子给她盖上后,在初月身边坐下。 朋友给了一个收纳包,里面全是光碟,他递过去,问:“想看什么?” 初月微微睁大眼睛,感到不可思议。 余随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递去一个询问的视线。 初月往余随的方向推了推,默默说:“你选吧。” 看电影是个借口,只是想和她对待一会儿,所以余随也没有要求,翻开第一页,随手拿出来放进DVD机。 标题出来那一瞬间,两人都下意识觉得,好像有些熟悉,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大概是很有名的片子吧。 因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他们宁愿注意对方的呼吸节奏都没仔细看电影,直到屏幕里的男女开始脱衣服他们才瞬间明白过来这是什么题材,余随立即起身去按电源开关。 初月同样是涨红了脸,重归寂静的空间内,她慢慢放下捂住眼睛的手,嗔怪道:“你怎么放五十度灰啊。” 余随埋首,翻了翻朋友的那个包里,怎么、全是、色情片? 回想起朋友那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余随闭了闭眼。他觉得完蛋了,初月会觉得现在才是第一天认识他吧。 各自沉默一会儿,气氛不仅并无缓和,反而更古怪了。 这几近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余随偏过头,悄悄望向初月。 她从果盘中拿起一颗葡萄,慢条斯理地剥皮,在这氛围里,令余随有点煎熬。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好让气氛不继续尴尬下去,解释道:“我不知道他给我的都是这种片子,你别误会……” 初月“噢”了一声:“我知道你的,没有误会。为什么你的朋友要这么做,他故意恶搞?” “……”余随脸红了一下,声音地下去,“因为我当时问他,有什么可以和喜欢的女生一起看的……” 初月没说话,余随微微抬眼,撞上她似笑非笑的视线,意义不明。 她已经剥完葡萄的皮,随口问:“你喜欢吃葡萄吗?” “喜欢。” 他回答完以后,初月缓缓张嘴,指尖把颗葡萄顶入口中,她将其含住。 然后。 她转头吻住余随。 沙发旁的木柜上,黑色斗鱼飘逸的鱼尾在水中摆动,它微微转动木纳死板的鱼眼,透过鱼缸的玻璃看到沙发上的两道身影,宛如一个正在拍摄的鱼眼镜头。 它窥见,女生坐到男生的大腿上,先前盖在身上的毯子因她起身的动作下滑,掉在了地上。 男生先是呆滞地愣住,很快拿回主动权,将她压倒在沙发上继续亲。 初月如海藻一样的长发散开铺在沙发上,余随忽然想到,她在这里坐过很多次,但这里亲她却是第一回。 他忽然很庆幸,洗澡时习惯性也刷了牙,从初月口中同样尝到清新的柠檬味,还有葡萄的酸甜。 手上的智能手表发出心率太高的提示音,一时间,静谧的空间只有手表警告声,接吻时发出的水声,若有似无的轻哼,还有两道清晰可辨的心跳。 他摘掉手表扔到一边,然后扶在初月的腰上。女孩子的腰怎么会这么细,这么软,余随轻轻握着腰间凹陷的弧度,担心自己稍微用力就会将它折断。 初月的双唇同样柔软,口腔温暖湿滑,一开始两人太过生涩,牙也磕到一起,后面终于得心应手起来,凭借本能,向对方索取更多。分开的时候,甚至带出一道粘连的银丝。 余随望着目光潮湿的初月,她的脸很红,嘴唇上是潋滟的水光。他觉得和她接吻太过舒服,脑子快要炸掉了。她也同样吗? 他低声问:“你感觉怎么样。” 初月轻轻“嗯”了一声,站起来,弯腰从茶几的最边上抽出一张纸巾。 她的臀型饱满圆润,没注意到身上的裙子往上滑,已经再遮盖不住什么,余随看到她双腿之间若隐若现的米色内裤,克制地收回目光。 初月坐回去,把嘴巴里那两颗葡萄籽吐在纸巾里,说:“苦的。” 余随没有说话,但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刚才从她嘴里尝到了。 初月把纸巾丢掉垃圾桶以后,想起之前接吻时听到的奇怪动静,问:“刚才是什么声音? “不用管它。”余随再度凑近,捧起她的脸,手指卡在脸颊与耳后的位置,“继续?” 21 在初月含羞带怯点了头的瞬间,余随的吻就落下来,铺天盖地全是他的气息,初月仿佛溺泳于一片青柠的海。 呼吸被强制从身体剥离,就在初月快要缺氧时,余随松开她一会儿,两人脸上皆因濒临窒息而泛起一层红。初月庆幸地想,还好不只是她一个人不会接吻,否则就无法中途停下换气了。 短暂呼吸完,初月主动贴上去,余随将她抱得很紧,却也没用力到让她疼的程度。口腔中每个角落的味道都被对方掠夺,最后余随的舌头从她嘴里撤退,他轻吻一记她的嘴角。 短暂又蜻蜓点水的一下,初月的心跳却比之前漫长的接吻还快。 他们额头相似,各自平复呼吸,余随漆黑的眼中满是被揉碎光,和明晃晃的笑意,初月被看得害羞,在他的注视中缓缓抬手,遮住自己的脸。她脸本来就小,这么一来直接将整张脸盖完了。 听到余随从沙发上起身的动静,初月从指尖缝隙露出一只眼睛偷看:“……怎么了。” 余随恢复了一点冷静,还帮她把上移到腰间的短裙往下扯,重新盖住小腹和大腿,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我去厕所重新洗一下澡。” 初月呆住了。来之前,她特意穿上了新买的内衣内裤,选了衣柜里唯一一条短裙,结果余随一本正经问要看什么时,她就很想说——你真的只是看电影啊? 好像只有她心术不正,在期待什么的发生一样。 初月坐直身体,想要争辩一番,结果正面迎上站在沙发旁的余随的腹部,她看到那下面一团明显的弧度,瞬间如同仰卧起坐,又倒了回去,边控诉:“吓到我了!你怎么不换条不明显的裤子啊!” “……”余随扶额,“已经换过了,你没发现刚才那条灰色的才更明显么。” 他转身要走,初月喊:“等等——” 余随不明所以地看过来,初月拍拍身边的座位,说:“你先坐。” 他听话照做,坐下时,顺便捡起之前掉到了地上的那条毛毯,盖到自己腿上。 初月动了动,从平躺的姿势调整到跪坐在沙发上,招招手让余随凑近听她说话。余随的耳朵靠过去的时候,将毯子的另一角提起,覆盖到初月身上。 “你……难不难受呀?”初月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在他耳边软声问,“需要我帮你吗?” 余随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看她,好似她要做什么离经叛道的坏事,是个令人头疼的坏孩子,他压低声音反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别装。”初月捉他垂在身侧的手牵着,“我不信你不想。” 他无言很久,初月能看到他表情的挣扎,他明明很想,却在因她迟疑,他怕她后悔,怕她受伤。余随的沉默让初月以为他要拒绝了,缓缓松开他的手。 这时,余随动了,他干脆利落地转身往门口走,说:“我现在下楼买安全套。” “你等等!”初月喊完,垂下脑袋,声音瓮声瓮气,“我有……。” 余随回过头,他怀疑自己的耳朵,重新回到之前的位置,要盘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震惊道:“不是……你哪来的?” 初月别过头去,小声哼哼道:“就刚才,楼梯上不是碰到你了么,以防万一买了盒。” 余随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他忍着笑:“那你现在放哪儿了?” “你等我一会儿。”初月站起来,将身上的裙子拉好,穿上鞋子跑回家拿。 余随在原地,不解地歪了歪头。 初月回来以后就看到他这副一言难尽的表情,红着耳朵放到他手里,强装镇定地问:“怎么了?” “就是在想你怎么不直接放身上,用到还要跑回家拿。”嗯,傻得可爱。 初月理所当然道:“我身上哪有放的地方啊。” 因为初月的话,余随不由自主再次打量了一番她的穿着。 这条毛衣极其贴合她的身材曲线,惊人的腰臀比,急急收窄的细腰,前凸后翘一览无余。又很短,他从没见过她穿这样的衣服。 其实他早知道初月身材很有料,虽然是从那些别人帖子的意淫里得知的。此时越看,越觉得硬得有些难受。初月看着他的眼神逐渐染上欲,紧张得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余随牵起她的一只手放在掌心中,用指腹来回摩挲安抚:“怎么了,害怕吗?” 他目光灼灼,但初月知道,尽管他此刻身体已经有了反应,但只要自己反悔说不要,他随时能干脆利落地抽身。 可她却摇摇头,说:“不是害怕……是害羞。” 她被余随抱起来,伏在他的肩头,往卧室的方向去。余随的肩膀天生就很宽,之前被他按在沙发上,抬头望见的天花板都几乎被他挡完了。 余随将她轻轻放在卧室的床上,欺身逼近,初月睫毛颤抖,如同一只蝴蝶起飞时扇动的翅翼。 初月的双眼都因为紧张和羞涩泛红,他怜惜地亲吻她眼角,再是牵起一只手,吻落在她的手心,如同羽毛轻擦过,有点痒。 “我会尽量不让你疼,如果难受的话要告诉我……舒服的话也要告诉我。” 初月闭上眼,缓慢但坚定地点头。 她不知道看哪里,余随的吻先是经过手腕不断往上,密密麻麻的酥软感传进身上四肢百骸的每个角落。 他的另一只手钻进裙子下摆,在光滑细腻的大腿肌肤上来回抚摸揉摩挲,时不时轻轻地捏一捏内侧的软肉。 这种若有似无的触碰让初月感觉舒服得难耐,他的手很快沿着大腿的曲线往上摸,衣服下摆被带得上缩,显现平坦的小腹和纤细的腰,而余随的手还在往上,到触摸到包裹着胸口的胸衣才停下。 他试图解开内衣的搭扣,直到急得额头浮现了点汗还是没弄明白,余随埋在初月的脖颈处,向她求助:“我不知道怎么解开它,帮帮我好不好。” 初月觉得他这样撒娇好可爱,像只湿漉漉的小狗。哦不对,以他的体型来说应该是大狗。 初月不好意思把衣服整个脱掉,对她来说太难为情。把内衣的扣子松开以后,两只肩带剥离肩头,最后被从袖口扔了出来。 余随的视线跟随米色胸衣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落地,他注意到:“和你的内裤是一套的。” “嗯……”初月不好意思说,专门为他买的。没有了胸衣的束缚,胸口浮现两点茱萸,幸好毛衣够厚,凸起的痕迹并不明显。 余随的手覆盖到上面,顿时被一只手拢不住的大小意外到,在初月耳边小声说了,很大,很软……初月没回答,拿枕头盖在自己脸上,白皙的身体被羞涩烧成了淡粉色。 他不轻不重地捏着,手指的动作让毛衣起起伏伏,另一只手在她身下,试探地伸出一根手指寻找。 初月原本死死压抑着自己的叫声,不知道余随戳到哪里,她猛得叫了一声,“啊……” 余随又掉链子了,他内疚地抱着初月轻哄:“对不起……我能开灯吗?” 他没有经验,甚至连入口在哪里都不知道,简直是个考驾照却往反方向开的菜鸟司机。 被枕头盖住脸的初月闷闷应了声“嗯”,余随打开床头灯的开关,原本昏暗的卧室顿时亮了些。他拿开枕头,想看着初月的表情,紧接着他狠狠一怔。 昏黄的光线下,初月的脸庞毫无瑕疵,眸中水光楚楚动人,面色坨红,美得惊心动魄。他忍不住低头亲吻她。 手指在她体内充分扩张后,余随从盒子里拿出一只,给自己戴上时,忽的倒吸一口凉气。 初月担忧地问:“怎么了?” “没事……买小了。”相比起来,余随更担心初月,他现在比较发愁,大小看起来不太匹配。 余随压上来,初月眼中的天花板再度被遮住了,目光所及只有余随,她不知道看那里,眼前的余随和背后的天花板一起开始摇摇晃晃。 愈来愈烈的快感中,初月咬着自己的手腕,抑制自己轻飘飘的叫声。余随将手从她口中解救出来,皮肤上面残留一圈浅红的牙印。 余随将吻密密麻麻印在那周围,有点痒,有点酥麻,他安慰:“没关系,叫出来,我想听你的声音。” 短暂的犹豫后,初月不再压抑,伴着动作时不时轻轻喘息吟叫,也会依他所言,羞涩但诚实地转述自己的感受。 好乖。 余随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她今天在手上带了两只银手镯作为装饰,一时间,卧室只有不断响起的撞击钝响,银饰的碰撞声,和他们乱掉的喘息与心跳。 最初,他很喜欢初月最初冷冰冰的样子,后来也喜欢她可爱的笑容,此刻满是风情的她同样很喜欢。 她眉间微蹙时,宛如高山之巅那捧常年难化的雪,每根头发丝都透着圣洁与难以接近。 可当下,那雪在他身下融化了。 他想起有次,初月曾经说,她的小猫好可爱,被亲会提前闭上眼。 回忆到这里,他也低头,浅尝辄止的一个吻,初月闭着眼,睫毛颤抖。 嗯。 他的小猫也好可爱。 22 完事之后,初月累得在床上睡了一会儿,已经快晚上十点,窗外的月亮都挂上枝头,余随静静看了一会儿,翻身下床。 从衣柜拿出一身尺寸偏小的给她穿,放到床边后,先去卫生间将几个用过的套灌水,检查漏没漏,顺便把初月的毛衣和袜子洗了,然后他去厨房煮点东西填填肚子。 晚饭顾及路上没吃东西的余随,所以吃得早,下午五点左右吃的,这会儿耗光了体力,肚子也觉得饿了,煮出两碗能勉强能入口的面,从锅中往碗里装的时候,初月出来了。 她已经换上衣服,袖子和裤腿往上挽好几圈,腰身还是大,她提着裤子从房间走出来,问:“余随你有没有腰带啊,裤子太大了……你在煮什么?” 她凑过去,站到余随身后,冒出脑袋闻:“还挺香的。” 余随的肩膀很宽,背脊如迤逦巍峨的山脉,即有月明风清的少年感,也蕴含着成年人的力量。初月率先一步走出去,给他让出空间。 余随把碗端到桌上:“我去找找,你现在觉得好点儿了吗?” “嗯……没有那么难受了。”初月想起余随卧室床单上的狼藉,难为情地问,“那个,床单怎么办?” “放着等会儿我来洗就好。” 余随再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条腰带,虽然对初月的腰围还是大,但起码比之前紧了些。 他帮初月戴到腰上时,初月愣愣地问:“我们俩是不是傻啊?我家就在隔壁,直接去拿就好了啊?” “那你不得先穿上衣服再回去,还是说我去?” 余随认真想了想这可能性:“但我开不了你家的门。” “好吧,穿都穿了。” 初月坐下来,吃了几口面。 最上面盖着个简单,初月用筷子将其戳破,问:“那我之前的衣服呢?” “我手洗了,晾在阳台,你等会儿要带回去晾吗?” “也行。” “你家门窗好像还开着,吃了饭你先回去关上吧。” 初月觉得他好贴心,抿唇笑了笑,嘴角浮现那个浅浅的梨涡,“你怎么考虑这么周到啊。” 余随顿了顿,语气有了笑意:“我女朋友刚让我转正,这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么,得好好表现。” 初月闻言,笑意转为羞意,为他的调侃有点恼。 之前他抱着她进入,忽然低下头,小声问,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问完以后,初月就哭了。 原来只有她以为,两人早在十一月最后一天就谈起恋爱。 余随一边吻掉她的眼泪,一边耐心地哄,问他们那时候做了什么让她以为两人在一起的事。 初月说,那天你说喜欢我,所以我都抱你了,难道我是随便和什么人都抱的么? 她越想越憋屈,别人情侣不是心照不宣,心意相通的么?只有他们两个没有默契。 所以她才在裴之缘面前说,都不知道进入新关系以后,要怎么表现才好了,见余随毫无表示,她才频频主动。原来,以为都是她自作多情了。 余随好说歹说半天,哄她说都是他的错,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泪。结束之后,他把初月抱在怀里,纠结他们到底算是什么时候开始谈恋爱。 如果真从十一月末开始,余随不乐意了,他都不知道自己那么早前就有女朋友了。如果是今天,初月也不乐意,觉得自己唱了很久独角戏。 最后他们决定折中,从新年开始算起,也有特殊意义,于是今天就是他们谈恋爱的第三天了。 回忆完这些,初月故作倨傲地点头:“好吧,那算你表现不错。” 吃完以后,余随留在家里洗碗,初月先回家一趟,关好了门窗以后,先是纠结要不要去余随家过夜,然后叹口气,劝自己,距离产生美,不可以太粘人。 去阳台晒衣服,刚好看到余随在对面阳台把床单往洗衣机塞。 遥遥撞上视线,对视几秒后,初月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躲,待反应过来,她红着脸蹲下身。 回家睡了一觉后,第二天余随来找初月时,还带着热腾腾的早餐。 初月认出那家店很有名,每每经过门口都排起长队:“我记得这家店不配送的,你怎么去那么远买啊?” 余随把早餐摆到桌上,随后说:“我最近开始晨跑,路上顺便买的。” 初月感叹余随精力真好,自己还累得犯困,再是觉得他挺厉害的,这么冷的天还早起出去跑步。 初月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皱着一张小脸,余随笑着想低头吻她,初月躲开了,捂住自己的脸,用表情控诉:“还没刷牙。” 直到准备洗漱才发现,初月的皮筋不见了,大概是昨天在余随家时掉到哪去了,也懒得找新的,反正去卫生间洗漱时,余随跟了过去。她刷牙洗脸的时候,就等在旁边,用手帮忙圈住头发。 初月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睡痕,她皮肤很白,这样的印记尤为明显,他看到了,忍俊不禁地弯唇,初月问他怎么了,又说没有。 她悄然抬头望着,镜中靠得极近的少男少女看起来很般配,但男生嘴角有一道伤口。初月注意到后,心虚问:“还疼吗?” 昨天初月咬破他嘴角时是故意的,对他说,你弄得我太痛了。 他根本不生气,反而觉得气呼呼的她也可爱。 经过一夜,伤口结了痂,之前吃面时曾不小心触碰到伤口,其实没觉得疼,却不由自主在脑内循环起之前的种种。 余随被她问住,没有立刻回答疼不疼的问题,只是回忆起那时的她,就感觉很要命,脸上温度不受控制,愈来愈烫,他语无伦次地“唔”了一声。 擦完脸,初月清醒了点:“你昨天几点睡的?我睡着前看你房间的灯还是亮着的。” 其实他根本没睡着。“……就是挺晚的。” 他们两个吃饭都很文静,初月家的餐桌有些小,适合她一个人吃饭,并排坐着显得格外拥挤,全程膝盖贴膝盖。 吃完以后,初月也没那么困了,没打算再睡回笼觉,反而想起余随朋友送的那些光碟,让余随回去拿来给她看看。 余随:“这才大清早的……” 初月从他的表情中读懂余随对她“白日宣淫”的不赞同。 她红着耳朵为自己辩解:“我没想现在和你那个,我之前没看过那种片子嘛……昨天有点迷茫,所以我只是稍微学习。” 初月对于男女之事的理解停留在初中生理课,更具体的就不是很清楚了,她只是想稍加了解一下,这样也能保护她自己不受到伤害。 余随大概也是头一次听说这么清新脱俗的看黄片理由,见她表情认真,是真心好学。 他扶额:“好吧,但你确定你现在好点了么,万一擦枪走火……” “那你忍着啊?”初月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昨天你不也能忍的吗?虽然后面……但你时可以控制的。 他可以控制……余随怀疑初月把他当作遥控开关一样智能的了。 于是重新坐回那张沙发,把厚厚一包光碟往后翻,此时才发现,竟然只有第一张的封面比较正经,后面就丝毫不掩饰了,封面和标题一个比一个直白。 余随马上给朋友发消息:你哪儿搞来这么多的。 初月独自犯起了难,瞅瞅余随的反应,最后随便选了张标题比较含蓄的。 窗帘拉上了,厚重的布料阻隔冬季晨间的光线,室内陷入一片昏暗,静谧的空间中,只有时不时响起的男女喘息声,令人面红耳赤的亲密接触的画面映在两人眼中。 余随偏眼去看,初月立刻察觉到他的视线,一把抓过沙发的抱枕卡在两人之间,赧颜问道:“不许看我了。” 余随伸手捂着脸笑了下,去移开抱枕:“可是你比较好看。” “你别在这里油腔滑调的,不可以,我……我现在还有点疼。”说到最后,初月的声音越来越小。 余随马上凑过去:“我看看。” 客厅的灯被暂时打开,余随脱掉她裤子,检查完说:“是还有点肿,等会儿我去药店买点药膏涂一涂。” 初月两条手臂挡在脸上,遮住脸,只剩两只绯红的耳尖,懵懵地问:“那现在干什么啊?” 余随套回初月下半身的裤子,却开始脱她上半身的衣服,吻从小腹的位置开始落下,一直往上:“还有很多别的事可以做啊,宝宝,” 寒假的时间过得飞快,当初月在余随怀中醒来,摸到手机一看,竟已经临近开学日了。滑雪场没去成,只能等下次再看时间,整个假期剩下的时间,只做了这一件事,就是不知疲惫地厮混。 初月很久没登上校园论坛,最近她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在开学前一天登上去看,得知最近发生了一起事件。 许乐颖以故意伤害罪起诉了陶也宁、曲宜欣为首的几个女生。 她手里有录音作为证据,遭受霸凌的当天,警察及时赶到,当场将她们带走,这大概率可以让她们留下案底,但校园论坛的舆论却是一边倒的支持陶也宁。 毕竟在大部分人眼中,陶也宁不过在“打小三”,实在是太大快人心了。 初月最是清楚,那些跳得最高、叫得最欢的人,连事情的首尾都没搞清楚就可以依靠想象力胡编乱造,想来开学以后,许乐颖的日子不会好过。 之前在学校与许乐颖交换过号码,思来想去,初月拨打了她的电话。 23 又是一年春,校外那棵樱花树开了,女校放学以后,初月和曲宜欣一起走到校门。 初月现在成绩很稳定,已经被明齐实验高中提前录取,曲宜欣还需要走中考,但不知为何,近期曲宜欣都没有再和初月一起上家教课。 出校门口以后,初月问:“你今天要自己回去吗?” “对,家里有点事,那我先走了。” “好吧。”初月应了一句,低头看到樱花树下,树根处丢的烟头,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蹲下来清理。 曲宜欣冷眼看着,习以为常地转过身,在初月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她不理解这样多此一举的行为,反正第二天还是有学生在这抽烟,理掉了也会再丢的。 包裹着烟头的纸巾包成一团,丢进附近的垃圾桶,初月独自站在学校附近等车,看到数学老师经过,下意识躲起来。 目送他走远,初月才缓缓从电线杆后走出来,走到林叔停车的位置。 大约几个月前,有人在贴吧上传一段视频,指出初月和数学老师私交甚密,他常常在放学以后让初月留堂开小灶,所以初月的成绩才如此进步飞快。 照片中,初月与数学老师站在一块,她正在问书上的一道题目。 和初月有关的话题最近往越来越不好的风向走,自从被怀疑她介入了好朋友和前男友的感情,爆出前面那条八卦的账号又发了许多类似的内容。 一开始,初月是没有在意的。 她想着清理掉贴后,就当没有看到过,不必为这些事情费太多心神。 直到她查了那个账号的IP。 学会如何删帖以后,她自学了很多如何使用电脑的知识,得益于此,不用依靠别人,也能用电脑做到不少事。 于是她发现,那个地址竟然是如此熟悉,她每天都会经过那附近,接送自己的朋友上学、放学。回家以后,她竟然去家附近的网吧发这些东西? 一开始,初月只以为是自己的失误,可当与数学老师的合照被发上网,那是她、曲宜欣两人一起去问题目的时候,只有曲宜欣的角度才能看到的画面。 她无法再劝自己了。 最近几个月,她与数学老师保持距离,除了上课的必要接触,为了避嫌,再没有找过他。 在此之前,如果曲宜欣总是缺课补习,初月肯定会劝,学习很重要,一定要认真对待,但现在也不想管了。 洗完澡以后,初月很早就睡下。 她梦到了妈妈。 转入女校的前两个月,初月整个人的状态差到不行。除了被同班男生骚扰到报警的那件事,还有一个原因,她妈妈也在那时候因病去世。 初月无法见任何人,那段时间一直在看心理医生,严重到她爸爸都从法国飞回来陪了她一段时间,初月的状况好一些后,才安排她转学进临江女校,去全新的环境调整和学习。 但是在刚入学期间,初月的内心其实一直是不安与焦虑的,交到第一个朋友以后,那种孤单感才有多所减少。 初月以为,她和曲宜欣能成为很好的朋友,如同裴之缘那样无话不谈的朋友,她为此付出了所有的真心,结果却是这样,她委屈且伤心地在妈妈的怀抱中哭了一整夜。 天亮以后,梦醒了,初月顶着泛红的眼眶起床。 初月不打算对曲宜欣做什么,她们除了是“朋友”,初月还时刻记着曲宜欣的恩情。她只是日复一日地更加沉默,在两人相处时也不会刻意找话题。 她自己也在迷茫,要把曲宜欣的恩情还到什么时候,“变得和初月一样”的愿望实现到什么程度,才算结束。 后来初月知道了,是整个中学。她们摇摇欲坠的友情,在初中的最后一天,戛然而止。 那天是六月份,却罕见地下起了冰雹,初月与班上的同学一起在教室举行毕业,班主任的发言结束以后,女学生们起身外出,移动到学校礼堂。 期间,有同学让初月去一下三楼的教师办公室。就是她们班级的那一层,初月很快到那,窗帘半掩,办公室里一个人也没有,外面初三的同学排队下楼,教学楼渐渐变得安静。 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有人打开了办公室的门,数学老师走进来,说:“初月,今天是你在中学的最后一天,老师先祝你毕业快乐。” “……谢谢。” 一声落锁的声音,门被从里面锁上。数学老师走到她旁边,按着初月的肩头在办公椅坐下,手没有立刻放下来,慢悠悠地攀着她肩膀摩挲,如一条吐这阴冷信子的毒蛇。 “你最近怎么都不找老师问题目了?” 身上立刻就起了鸡皮疙瘩,初月忍着不适,说:“……老师也知道,之前论坛有我们的不实传闻,我觉得需要保持距离,免得被误会。” “原来是因为绯闻才远离我的。” “老师有些伤心呢。” “毕竟你毕业以后,就很难再见到你了。” 数学老师的手慢慢往背上移动,抚摸到了初月的肩带,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吐出来的时候,窗外经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曲宜欣。 几乎是瞬间,初月就立刻用求救的眼神望向她。 曲宜欣显然也注意到初月此时的情况。 无人的教学楼,没开灯的房间,紧闭的门,和用眼神呼救的美丽少女,她瞬间就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曲宜欣经过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离开了。 曲宜欣明明看到了她,却平静地移开了视线,当做没有看到的样子。 初月注视她走远,心中泛起无尽的绝望和悲凉,她知道曲宜欣不会去搬救兵的。 她不能表现出来,否则会让数学老师知道她此刻的无助,忍得身体都不禁发抖起来。 数学老师以为这是恐惧的颤抖,为她的痛苦感到兴奋,探手试图去脱她的衣服。 脸上被打了一巴掌,火辣辣地升起疼,他难以置信地看过去。初月扇了老师一巴掌,嘴角还挂着嘲讽的笑:“离我远点。” 下一秒,眼前出现闪动的白光,他暂时失明,不得已闭上眼睛。 趁着这个空档,初月握着手中的爆闪手电筒,冲过去拧开反锁的门,之前是强装出的镇定,开锁时手心全是紧张的汗。 从办公室逃出去的那瞬间,有种重新活过来的不可思议感。 那天,初月缺席了之后的毕业典礼,在校门口的商店提前打电话给司机回去,到家以后马上就给爸爸拨打去视频电话。 路上,她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势必要让他受到惩罚的决心。 在爸爸接通之后,她梨花带雨地哭诉一番自己的遭遇。 后来的事就不用她操心了,据说警方介入调查,发现这位老师是惯犯,前后猥亵性侵了十几名女生,被判十年。 为了保护这些孩子的隐私,临江女校没有公布他所做的事情,对外只说老师被调到其他地方。 当初月在爸爸口中听到这些消息时,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 这是初月人生中第一次胜利。那些被人嘲笑、诽谤的曾经好似都忽然离她远去。 那这一次获胜的原因是什么,初月细细想过以后,得出结论。 一是,她爸爸很厉害。如果大部分人都是错的,唯一正确的就成了错的。但是只有最强大的那个人可以决定规则,可以一锤定音谁对谁错。 二是,她流了眼泪。原来笑是没有用的,哭才有用,只有被别人看到的眼泪才有用。 那么,哪怕流再多泪,她也要做唯一可以决定一切的人。 电话在短暂的几声响以后,被人接听,初月率先说:“我是初月,你还好吗?” 对面先是沉默一会儿,问:“还好……你,是看到校园论坛上说的话了吗。” “嗯,看起来,现在的舆论对你来说有些不利。” 许乐颖的语气瞬间局促不安:“我、我知道,但只要能让她们受到惩罚,我已经满足了。” “不一定。”初月打断她,“你知道许乐颖家很有钱么?所以她成绩年级倒数,也能塞钱进明齐。之前也发生过好几次这样的事件,每次都没把她怎么样。” “那……那怎么办,她回到学校肯定不会让我好过的……” “不仅如此,你身上还有“插足感情”这个罪名没有洗掉,其他同学也会站在她那边。” “我该怎么办……”许乐颖在短暂慌乱之后,恳切地说,“初月,你会帮我的对么?所以你才打这一通电话。” “我不会。” “什么……我该怎么办……”电话那头传来逐渐响起女生绝望、压抑的哭泣声。 初月静静等到她的情绪到达最崩溃时,缓缓说:“我不会‘帮’你,因为我认为,这不是帮。我给你讲个例子吧。” “小学的时候,我成绩很差,班上男生欺负我、骚扰我,我只能向老师求助,但你猜老师说什么?” “老师们说我是狐狸精,打扰了其他的同学,让我管好自己,别和其他同学不清不楚的。” “而现在我是学校成绩第一的优等生,再发生这样的事,我只需要说,他们影响我学习,老师就会将他们远远调离。” “也许在全校学生眼中,我依然名声败坏,但没人知道,目前为止我已经做过多少努力,尽管细微,但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让烦人的家伙全都消失、闭嘴。” “这世界上没有人会帮你,也没人有义务,你只能靠自己。” “我也不会帮你,我只不过是为了我自己的利益和目的。所以,”电话那头,初月微微弯唇,“祝我们,合作愉快。” 彩蛋: “只有被别人看到的眼泪才有用” 国庆那天,初月起得很早,先是习惯性上论坛清一清帖子,就看到有人说在早茶店门口遇到了余随。 余随。 初月记起,在学校食堂和余随一行人擦肩而过时,对上曲宜欣含着警告的目光。 他们似乎熟悉得很快,开学没多久后,经常会看到余随和曲宜欣在一起说话。 初月思忖一会儿,起身出门。离开前,没忘记把那条帖子也删掉,免得被喜欢余随的人找过去,坏她的事。 早茶店和银湾弄堂里的不远,坐车过去的路上,初月为他们的“偶遇”编造了一个理由。 然后余随一出来,看到了她的眼泪。 24 开学那天,初月到文科楼下,远远看到许乐颖在大门外等她,路过的学生大都得知了最近发生的事,在经过许乐颖后,立刻凑到一起窃窃私语。 即使声音有意降低,依然不可避免地传进许乐颖的耳朵里,许乐颖神色不自在地调整着站姿。 见初月来了,许乐颖的眼睛亮了下,立刻迎上去:“初月,早。” “早上好。”初月朝她点点头,“今天要做的事,昨天在电话里已经和你说了,都还记得吧?” 许乐颖担忧道:“记得,但我们只需要等人找上门吗?” “不必着急,他们很快就会来的。” 第一节课间,初月收到许乐颖的消息以后,握着手机往文科四班去,那外面已经围了一群在看热闹的人,见初月来了,自发性地让开一条路。 初月走进教室,立即看到许乐颖红着眼睛,在苦苦追问对面那个男生:“你为什么这么说,请问你是从谁那里听到的?” 男生尴尬地抓抓后脑勺:“就是……大家都这么说啊。” 初月走过去,声音镇定冷漠:“这是假的。请问你是从哪里听说的,如果你无法说出来源,那我们将会起诉你。” “什么意思?”男生愣住。 “现在学校流传的,‘许乐颖知三当三’,还有‘和陶也宁男友睡到一起’都是莫须有的谣言,为了制止这种不良传言,我们会起诉造谣的人。如果你无法说出从哪里听来的,是不是可以怀疑你就是造谣的?” 闻言,男生立刻撇清关系:“不是我啊,我真的只是听来的……好像是从理二班两个女生那里听来的。” “好的,谢谢。”初月转头和许乐颖说,“走吧,我们现在去理二班问问。” 理二班的两位女生也当即表示与她们无关,她们也是在早晨上学的路上听别人说的,但她们也不认识那到底是谁。 许乐颖不甘心地问:“你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吗?” 女生努力回忆:“是两个男生……其中一个有点矮,带黑框眼镜。哦对了,他穿的鞋子有涂鸦。 初月若有所思道:“我大概知道是谁了,走吧。” “时间还来得及吗?是不是等会儿就要打铃了?” “那就下个课间接着找。” 许乐颖愣愣地点头,问:“那接下来要找谁。” “找……高二综合班的班长。”初月说出她猜测的那个名字,“黄澄。” 许乐颖不知道初月是如何推测出这个人的,她们约好下一节课在综合班门口见。 整节课时间,许乐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只要想到谣言在校园中如病毒般扩散,不过几天时间就人人都在议论一件根本不真实的事情,她从心底感到恐惧和焦虑。 但忆及与初月目前推进的进展,初月那么坚定,许乐颖又觉得有些受到鼓舞,或许真的能解决呢? 下课以后,许乐颖立刻动身前往综合班,初月已经等在门口,两人一起进去,初月的目光锁定一个男生,走到他的位置,“黄澄。” 被叫到名字的男生回过头,惊讶地睁大眼,对初月出现在这里颇感意外:“初月?” 秦析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无声凑过来,和综合班的其他同学一同在不远处看着。 初月翻动手中的本子,低垂着双眼,说:“今早,两个女生说,她们是从你口中听说最近的校园谣言的,请问你又是从何得知的呢?如果你无法答上来,我们会怀疑你就是造谣者,然后……” 她合上本子,抬起脸,注视着黄澄:“我们会告你。” “余随!你知道初月和许乐颖在做什么吗?”娄亦明拍着一班的窗户,对坐在窗边的余随大声问。 余随握笔的手指一顿,歪头问:“怎么了?” “不得了了——她们在一个一个追问谣言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的,我要去看热闹,你去不去啊?” 余随知道初月的计划,她说过大概的思路,但余随不打算参与其中,因为早在他问需不需要帮忙时,初月就认真说过。 “余随,我不希望你帮我,因为这是我自己的事。不是说我固执地觉得我一个人就能做好,而是——只有我独自完成,这段复仇才有意义。” 他摇摇头:“你去吧。” 娄亦明在论坛爆出两人拥抱照后就对着余随一通逼问,余随终于承认——他对初月一见钟情,朋友圈那张朦胧的月亮照,就是遇见初月的那天拍下的。 娄亦明当时感叹他真能藏,谭思阳带着余随出来见人的时候,谈及初月,余随明明已经对人家感兴趣了,还装出不知道是谁,来套消息。 这会儿娄亦明只知道这两人走得挺近的,以为余随还在追,准备自己去看热闹,还在心里想余随怎么这么不主动。 接着余随就从教室里走出来了,娄亦明打趣道:“怎么,改主意了?” 余随没说话,他只是觉得,不能让她独自一人,即使他无法为初月做什么,至少可以陪着她。 两人下楼梯,在路上打听到,初月现在在理科十班,一早上时间她基本都在到处问,结果就是不断供出下一位,令人叹为观止,谣言是怎么产生的。 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男生的声音在大喊:“是论坛上的人编的,不是我啊,我真的没有造谣!别告我!” “是么?但是综合班的黄澄说,这件事是你和他说,你们两个睡过,他才知道的。作为陶也宁的男朋友,你应该比所有人更清楚,这件事究竟是不是真的发生过吧。”初月微合眼皮,上眼珠被覆盖住一些,使她的视线看起来更加危险和幽深。 初月没有理会男生一直撇清与他无关,直截了当地说:“现在出现了一个分歧点,许乐颖说她和你不熟,和你交往更是不可能的事,而你却和黄澄说,许乐颖和你睡过。” “所以——是你迷晕了许乐颖,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对她做了那种事,是么?”初月作势拿出手机,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的手指慢慢按出110,“看来真相大白了,原来有一位强奸犯,一直藏在学校,就在我们身边。” 众人大骇,立刻爆发出惊人的讨论声,无不是对他的谴责。 男生涨红脸,立刻为自己辩解:“不!我没做过那种事,这都是……我和黄澄吹牛的……” “不,这一定是你为了逃避法律责任才编的,我们还是报警,让警察来做定夺吧。”初月弯了弯唇,“黄澄可是说了,你连许乐颖的身体是什么样都知道,还知道她的腰上有一粒痣,难道这些都是你编出来的?” “都是……我编的……” 初月让几个女生和许乐颖去一趟厕所,她们再回来,女生们摇了摇头:“许乐颖身上没有痣。” 男生稍微松了口气,就听见初月又说:“原来是我们误会了,你不是强奸犯。你只是一个,爱造黄谣,口无遮拦,毫无担当的人。” 初月转身对众人说:“大家也都看到、听到了,这场滑稽的舆论始末就是如此,源于一个男生恶劣、恶心的意淫,希望以后你们别再相信这种谣言,毕竟,人的嘴皮子一碰,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却没人在意是真是假。” 男生手中握紧拳头,阴鸷的眼神紧盯初月。余随上前一步,遮挡住他的视线,用不爽的眼神回视,半晌,男生忿忿地移开视线。 围观的人渐渐散开,初月冷笑一下:“真有意思,不知道当陶也宁得知,原来自己这么长时间发的疯、跳的脚都只是源于男友吹的牛逼,不知道她会作何感想。” 许乐颖的眼中含着热泪,经过初月这样的行动以后,关于她的误会终于被解开,她对初月感激道:“初月,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之后要怎么在学校继续读下去了。” 初月说:“你别高兴得太早,有很多人是只记着谣言,却从来不会看澄清,他们不在乎真相是怎样,只为了满足自己的探知欲。” 许乐颖立刻联想到,初月的过去有那么多无法言说的脏水,或许她也曾经澄清过,却没人在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初月瞥一眼散去的人群:“这件事差不多到此为止,今天在场的人很多,要是之后有人再提及,想必应该会有人替你说话,你可以回去上课了,现在我要去做另一件事。” “什么?” 初月摇摇头:“这件事与你无关。一开始,我也只是以你为契机,我有自己的目的,你不必感激我。” 尽管初月这么说,许乐颖依然认为,初月是她的恩人,再次与她道谢以后,各自离开理十班。 此刻,初月身边只有余随跟着了,娄亦明很有眼力见地走远,初月问:“你要继续跟着我?” 余随摇摇头:“我知道你不希望我参与,所以我只是想和你说一声,你做得很棒。” 他伸手,在初月的脑袋上揉了揉:“接下来也会一直顺利的。” 初月先前只和他说过解决许乐颖这件事的思路,后半段却没说过,她问:“你知道我现在想的是什么?” 余随摇摇头:“猜到了一点,但我想,你会完成得比我想象的更好。” 初月忍不住笑了下:“不要拍马屁。” “真的呀。”上课铃声响起,余随的手指勾着初月的食指,晃了晃,“加油,需要我就告诉我。” “好。” 余随走远后,初月没有回到班级。她往教室办公室的方向去。 一路上,学生纷纷往教室进去,见初月从走廊经过,不约而同朝她看过来,但初月面无表情往前走,谁都没有看。 到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门外,初月敲响门,得到答复后,她进去对办公室里的老师问好以后,毫不犹豫地直奔主题。 “关于近期校园论坛上流传的不实谣言,为了调查出散布谣言的源头,我申请——” 她顿了顿,然后坚定不移地往下说。 “公开论坛的实名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