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垂平野(AB)》 野火番外:李寂的日记 李寂随便划拉几笔的日记: X年X月X日 雨,好大的雨。 怀江好他妈能下雨,今天说脏话,被我哥骂了,偷偷说。 我同桌理头了,剪了个板寸,像颗毛栗子。眼睛大大的亮亮的,真他妈好看。 晚上跟我哥去喝酒,叫上我同桌,破日记,不写了! …… 同桌没来,他好像有心事,妈的。 —— X年X月X日 艹,几个孙子敢打我同桌,还好被我遇见了,等我找几个兄弟,弄死他们! …… 艹,去晚了,已经被收拾了,谁他妈挡着我出风头! —— X年X月X日 同桌今天又不高兴,带他打游戏去。 —— X年X月X日 同桌怎么老围着我哥他们转,他是不是觉得我不够英俊帅气太幼稚? 明天我也要抓个头发再去上学。 —— X年X月X日 跟同桌表个白吧,感觉我们关系到了 …… 艹,被拒绝了,同桌说他拿我当兄弟。 —— X年X月X日 同桌请了三天假,回来的时候带着野男人的味道,甜唧唧娘们唧唧,他不会要被外面的野男人勾搭走了吧? —— X年X月X日 不对啊,怎么我同桌脖子上有伤?哪个孙子干的? 我又不好问他,上次告白被拒绝就不好意思说话了。 —— X年X月X日 跟踪同桌到家,他跟旻哥一起走的,没发现可疑人物。 —— X年X月X日 跟踪同桌,跟旻哥,没有。 —— 跟踪同桌,还是跟旻哥,可能旻哥在没人敢欺负我同桌吧。 …… —— X年X月X日 艹,同桌居然翘学,上家找他没找见,不知道干嘛去了。 —— X年X月X日 又没来。 —— X年X月X日 一星期了怎么没见人? —— X年X月X日 我哥叫我别问,有点怪…… —— X年X月X日 艹,今天去找我哥遇见蒋谦哥,脸色好黑好他妈可怕,听说男朋友跟人跑了发火呢。 —— X年X月X日 同桌到底上哪去了? 难道为了躲着我转学了?也没听说啊。 —— X年X月X日 妈的,在蒋家,快死了。 —— X年X月X日 旻哥叫我配合他救人。 —— X年X月X日 蒋谦要走了,同桌有救了! —— X年X月X日 艹,小人,说好的蒋谦走了就放人,老子信了你妈的邪。 —— X年X月X日 终于捞出来了,妈的废了老子大劲儿才把人弄出来,话都不会好好说了就知道扭头看蒋旻,可能他妈的吓傻了,人送给他哥了,蒋旻蒋谦早点死了吧。 再见啊同桌,好好过吧。 —— X年X月X日 妈的,又快死了,还他妈要蒋旻才能救,贱! —— X年X月X日 扔回去了,不人不鬼还眼瞎我到底喜欢他什么? —— X年X月X日 艹,蒋旻要订婚。 傻逼。 —— X年X月X日 分手了,还行,赶明儿看看他去。 —— X年X月X日 艹,不在家。 —— X年X月X日 艹,怀了!!!!!!!!!!!!! 你妈的蒋旻可真畜生,看不出来方野那傻逼身体差成那个样子了吗还给他搞怀孕生你妈啊生!!!!!! 畜生你妈的下次见了老子肯定要跟你打一架阿艹! —— X年X月X日 妈的,生了。 —— X年X月X日 人好了。 红包封了二十万。 我踏马才是傻逼。 —— X年X月X日 写你妈的日记。 —— 心平气和丢下日记本又骂了句傻逼 野火番外:两位没有丝毫责任心的父亲 宝宝吃完奶粉睡下了,睡觉的时候很突出的那颗乳牙还在露在外面晒月亮。 睡下之后,他的父亲们才开始夜生活。 吸吮半天也只有一点点的奶水原本就不够养活宝宝,仅仅月子里吃了一两天,宝宝很努力地汲取养分,但除了把方野胸口嘬到红肿外得不到多一点点的奶水,然后就开始吃奶粉直到一岁,再也没靠过他不靠谱的生父。 然而这样贫瘠的资源尽管少却又源源不断一直不断奶,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别的原因,总之方野躺下之后才有了一点薄薄肌肉的胸口就覆上一双大手,少但细水长流的汁液在手掌指缝中渗出,被涂抹到胸前浪费。 方野困极了,并不想回应求欢,却听某些小人带了几分不满:“太少了。” 生完一年了,没断奶就很奇怪了,有什么好埋怨的? 方野捂住胸口抵触蒋旻继续的玩弄:“但是我也没有办法啊。” “白天就是这么出去打球的吗?跑起来的时候不会溢奶吗?”蒋旻用不大满意的口吻指责:“然后那些人就会看到你的球衣莫名其妙变湿,凸出两个很突兀的乳头?——他们知道你已经是个孩子的母亲了吗?”蒋旻的话越来越过分。 方野被揉的胸口发涨,咬着牙低哼,解释:“才不会,我贴了乳贴,而且本来就很少……” 说到这里蒋旻便又换了个角度指责:“你吃的也太少了,连自己长肉也不够。”说着已经制服方野阻挡的手,压到一侧后继续浪费宝宝一点都见不到的口粮,揉到那些带着乳腥的液体布满方野有了单薄胸肌也依旧贫瘠,只有突兀的两个乳头红艳艳挺立的胸口。 方野难耐地哼出一点声音,拧眉,非常认真地教育蒋旻:“蒋旻,一口是吃不成一个大胖子的,我已经很不错了。”白天照镜子,已经有腹肌线条了,很快他漂亮的肌肉就能回来了。 方野越来越好,越来越放肆了。 蒋旻有点开心,蒋旻有点不开心。 ——他有点想念当年很有活力又狗腿的方野,而不是现在这样对自己毫无敬畏甚至敢反过来教训自己的方野,欺负起来已经没有那种恃强凌弱的快乐了。 当然,这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之后且不论刺激减半,方野大概还要站在道德高地指责自己趣味恶劣。 乳汁渐渐干涸,空气中的乳腥味却浓了起来,方野有点察觉不对,好像蒋旻今天体温有点不正常,但是打了一下午球回来还要哄孩子睡觉他有点困,也不想做,蒋旻却在舔牙。 蒋旻慢慢凑近以降低方野的戒备心,但牙齿还没贴上皮肤,方野已经自觉捂住脖颈讨价还价:“前天你说感觉易感期要开始,昨天你说听到偏方哺乳期标记可以催奶,但是宝宝已经一岁了!” “今天呢?”方野把脖子捂得死紧:“宝宝已经在学说话了,你还当着他的面乱说话的话,我就要带他回苏景湾了,正好苏致最近有时间。” 无聊。 蒋旻躺下去,好奇:“阿野,真的不想要吗?我可以认真服务的。” 又是骗鬼的话。 方野不回答,自顾自安排之后的事情:“下周我要回苏景湾。” 一句都听不下去,索性不听了,蒋旻捂住方野喋喋的嘴:“十分钟,睡不着就去隔壁。” 去隔壁当然是避开熟睡的宝宝干坏事。 方野闭嘴闭眼,做安睡状。 十分钟之后方野却一点睡意都没有,难免好奇蒋旻说的好好服务是怎么个服务法,他忍不住在暗地里挠蒋旻手心:“你睡了吗?” 好的,去隔壁。 方野晕乎乎被砸进床上,回神蒋旻已经三下五除二脱了睡衣倾身而上,先从那对被揉得通红不断溢奶的乳头开始服务起,湿热唇舌吮光很少的乳汁后就顺着初见纹理沟壑的肌肉沟渠一路往下,成了美味肉扒上的绝佳酱汁,蒋旻心满意足将这块品质上佳骨肉匀称的小排干干净净啃了一顿,连内里骨髓都榨了个一干二净,最后在方野连连求饶之后确然一夜安睡。 然而第二天,意外发生了。 前一晚温柔耐心的蒋旻换了副嘴脸,屋子里拉着密不透风的窗帘黑漆漆,方野躺在床上,手臂无法收回——被锁在床头了。 多么熟悉的场景? 惊了一下之后,方野勉强冷静:“蒋旻?” 旁边一个小灯泡亮起来了,瓦数不高所以有点昏暗,好在可以看见一点周围了,蒋旻站在旁边放好了灯泡,然后冷漠地看自己。 方野后背发毛,贫瘠的胸乳有点涨,前一晚被吸得太狠了,有点涨奶。方野心脏咚咚跳,提醒蒋旻:“宝宝该起床了。” 蒋旻不理会,二话不说上来就掀起方野的上衣掐方野的胸,白色腥甜的乳汁被忽然的大力挤出,飙射出一点到了蒋旻手心,然后顺着胸膛下滑,方野难耐地哼,温凉的乳汁就被抹到了脸上,蒋旻单膝跪到了床上,方野低头才看到白色蓝条的高中校服。 方野愣了一下,恍惚以为他们穿越了,若非校服有点窄小不再合身,以及乳头上挂着的白色乳汁的话。 还好,没穿越,虽然不知道眼前是什么情况。 显然,首先可以确定的是蒋旻确实易感期了,他还以为蒋旻说的易感期只是求欢的借口,但按理说易感期不是应该满脑子交配吗?怎么还有时间搞角色扮演? 方野无暇细细思索,因为蒋旻很快就被信息素控制陷入发情热,肿胀的胸肌抵上勃发的性器,可是不再绵软的乳肉拢不住,遑论夹住紫红性器,乳交失败,蒋旻很不爽,把烫人的性器戳在被狠捏之后留下指痕的左胸,铃口对着乳头戳碾,粘液沾满乳头,顺便蹭到一些散发乳腥的白色液体,方野平复好心情之后带了几分谨慎尝试唤回蒋旻理智:“蒋旻?旻哥?……呜” 张开的嘴被掏进两指,像开拓后穴那样翻搅,方野发出干呕,然后很快被压着后脑勺低头,猝不及防被拽成跪趴的姿势,手铐一紧,脑袋对上散发腥膻气息和一些乳腥的性器,鼻息全是甜腻的信息素味道,然后那高高翘起的性器戳着鼻尖从脸颊上刮过,留下一道水淋淋的痕迹,没戳进去,蒋旻越发不满,捏着方野牙关要他配合,方野只好配合,张着嘴尽量吞下那一只噎人的大家伙,拿没有威胁性的牙齿慢慢研来安抚,同时脑子飞速运转思考抑制剂放在哪里。 温和的刺激并不能满足迫切需要爱人的alpha,猩红的眼盯着费力吞吐性器的beta,将他身上散发的腥甜气息误认为信息素,他狠狠捅了几下,释放出很多用作催情的信息素,但并没有得到反馈,于是很不爽地耸腰提醒伴侣,要他给自己一点反馈。 方野很轻易被捅地干呕,喉结都鼓起来,眼泪也被逼出来了,挣扎后退,拿粗糙舌面讨好,紫红的性器退出带出来大量含不住的口涎,还没缓过气又被捅进去。 同时alpha终于反应过来他的爱人是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这气息只是因为哺乳。 有了力气和肌肉也还是很轻易就被alpha掀翻,胸口迎来大力抓捏,本就少的乳汁几乎顷刻流干,干瘪的胸快被捏爆,乳头首次迎来喷泉一样涌出汁水的体验,不过很快就干涸,费劲地溢出最后一滴,挂在乳尖摇摇欲坠,发情的alpha捏出满手乳汁,很满意地将大拇指送到唇边舔舐,微甜的液体令人愉悦,品尝完渴望的液体,alpha又低头凑上去吸吮硬挺凸起的乳头,狠吸几口一无所获,只有方野难耐的低呼。 啊……没有信息素就算了,连乳汁也这样贫瘠。真让人不爽。 不太满意,只好从别处寻觅欲望出口,alpha提起爱人的腰胯分开肌肉匀称线条修长的腿仔细端详前一夜被玩开,红晕未退的穴眼,伸手抠挖,里面还含着具有甜腻信息素的精液,伸手进去就被挤压着涌出来,他相当满意,撑开穴眼欣赏这口被开发好的穴流出自己的体液,一股一股,闭合的穴口重新被玩开,内里深红的肠肉也被迫翻出。 方野被玩得浑身发软,无力抵抗alpha的举动,很快,穴里搅弄的手指换成了粗长的性器,他被顶得一颤,脚背都绷直,伸着胳膊想去床头柜里找抑制剂,类似逃跑的动作引来怒火,还没爬一步就被按着腰胯翻身一撞到底,紧接着就是令人无力招架的抽插,跪趴的动作很快不能维持,方野膝盖发颤多次失力倒下,alpha显然也不满意beta的体力,尤其方野只能单手,发现他不能配合之后就上床来分开他的腿压着他到床头顶弄,这下滑不下去了,方野变成一片方野,然后被拍在墙上撞成扁方野片片。 同时手掌穿过去在beta胸前揉捏,alpha凑到爱人颈间嗅闻甜美的香气,舔舐他身上混着淫乱液体的干涸水渍,双手用力抓捏,希望这里快一点蓄满汁液,满足他难以平复的渴求。 不知过了多久,方野从床头被弄到床边,弄到两眼翻白舌尖无法收回,成了一摊烂泥,密集粗暴的顶弄终于一停,方野强撑着单手用力掰断药剂的安全帽,伴随着打开药剂的轻响,抑制剂终于扎到了alpha手臂。 推完药剂花光了所有力气,方野松了一口气,等着情潮退却的alpha恢复理智,却没料到发情热结束还有新的事故,蒋旻掐着他的后脖颈居高临下:“不许再跟李寂打游戏。” 天地良心,他已经好多年没跟李寂打游戏了。 还没疑惑这是哪一年的陈年老账不白之冤,又听见蒋旻的话:“不许再逃课跟李寂打游戏。” 哦,易感期不止降智,还会记忆退行——他勉强当这是蒋旻玩角色扮演的合理缘由,并不戳破蒋旻的恶劣趣味。 但是:“明天我就回苏景湾!” 话音未落,乳肉被狠捏一把,才有一点的汁液聊胜于无地喷出一丁点,很快就没了,蒋旻咬牙冷笑:“明天给你在苏景湾建小黑屋。” “下周都不回来!” “……明年都不放你出去。” 方野气结:“离婚!” “孩子归我。”蒋旻狠狠掐方野柔韧的乳肉,没有退出的性器不断抽插重新苏醒,嘴上跟着威胁:“然后天天给他喂糖精水添加剂,反正你也没奶喂又成天不着家。” “……”方野气的胸膛起伏,半软的阴茎被掌握,射过了还要被迫勃起,他屈膝要踹,很轻易就被捏住脚踝把玩,蒋旻跪坐在他腿间缓慢律动:“再扑腾,腿给你打断。” “……”简直无语。 但还有更过分的,蒋旻霸权主义很满意如今这块可口的排骨,但又觉得还能更美味而且体力太差:“明天开始你要好好健身。”说罢记起来易感期还没过去,好不容易一次不用克制,便补充:“下周开始。” “腿断了。”方野皱眉抗拒,觉得不许自己出门还要打断自己腿还让自己健身的人很无理取闹,扯着勒出红印的手腕:“你快帮我解开,宝宝要醒了!” “嘘。”蒋旻捂住方野的嘴,并不告诉他宝宝已经送走了:“你别吵他就还能再睡会儿。” 01 你是很差劲的sub 很有年代感的绿皮火车摇摇晃晃走起来,背着画框行囊进站没多久的青年又从出站口出来,那三辆北宿牌照的车子恰好驶离熙熙攘攘的车站,苏致重新挎了一下有点滑下去的双肩包,往马路对面的汽车站走去。 其实没什么心情去外面,带着这些东西碍手碍脚,不如回家慢慢画。 送别了弟弟,一个人的行程就很悠闲了,买好票还买了一包五香南瓜子,老旧的汽车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颠簸行驶,摇摇晃晃,连路边的田野山丘也跟着晃,不一会儿苏致就开始犯困,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地舒服得要命,他把遮阳帽往脸上一盖,靠在已经掉漆到看不出本来颜色的人造革椅套上睡过去。 中巴走了快四个小时才晃悠到苏景湾,苏致下车,路过米粉店准备带一份鸡汤米粉回家,卖米粉的阿嫲见了他有点意外:“不是早上才走?小野呢?” 苏致眼睁睁看着装米粉的袋子里又多了一勺鸡块,笑着谢阿嫲:“火车没赶上,阿野朋友来找,出去玩几天。” “好,小野走了就不开火啦?”说着怪怨的话,又给他另装了一份酱菜。苏致点点头,又笑:“可能是知道您要给我加菜吧。” 太阳快下山了,西边一片橘红,影子在凹凸不平的青砖路上拖着很长一条,提着香气扑鼻的米粉回家准备糊弄过今天的悠闲心情看到门口停着的黑色轿车的时候消失。 照旧只有司机露着脸,真正的不速之客依旧高深莫测。 车子堵在大门口,要进去免不得碰面,且看对方姿态大概今天一定要见一面,苏致走过去很礼貌地问:“您好,能挪一下车吗?” 司机目不斜视充耳不闻,后排车窗倒是降下来了。 “不是走了?”蒋谦问,表情上来看倒是不意外在这里堵到人。 苏致不打算回答,也不看蒋谦,只对着司机又说了一遍:“不好意思,我要回家,可以挪一下车吗?” 后面又传来一句:“今天没有无关人员,方便上去坐坐吗,苏老师?” 扶着车窗的手紧了紧,苏致脸上带了点笑扭头过去,说出来的话不算礼貌但表情很礼貌,弯弯的眉眼看起来很有亲和力:“不是很方便。” 跟那道从始至终黏在身上居高临下令人不适的打量视线对视,苏致分毫不乱,被晚风吹起的发丝也很悠然,蒋谦则是慢慢从他脸上看到宽松的亚麻衬衫,视线从喉结到领口最后停在腹部,短短几秒钟久地像一个世纪,那样的目光里苏致有种自己浑身赤裸被端详的错觉,或者也不是错觉,这具身体是怎样的对方确实了如指掌,穿不穿衣服确实没差别。 苏致偏了偏头,眼睛更弯,像一尾跃出水面的鱼或天边初显的下弦月,他神色松弛自如,唯有不自觉屈伸的手指稍微泄露他其实没那么轻松应对的事实。 蒋谦看着被晚风吹鼓衬衫更加看不出线条的腰腹,嘴角翘起一点弧度:“不方便是因为苏老师的丈夫在家?还是当着孩子的面,不好偷情?” “虽然我没有那种爱好,但苏老师喜欢的话,偷情也未尝不可。”蒋谦翘着嘴角。 苏致肚子里空空如也,楼上也没什么丈夫,那张孕检单只不过一个令人误解的意外,乌龙当天就被戳破,并且苏致相信自己有没有结婚蒋谦大概一清二楚。所以对方似笑非笑的偷情邀请不过又是越界的调情。 有一个喜欢越界的前任实在很令人苦恼。 事已至此,没有别的办法,还是叫他进来了。 家里方野的东西已经搬空了,包括他的生活用品和做到一半的小玩具们,狭小的客厅瞬间空了很多,地板上是拉成长长平行四边形的傍晚霞光,洒在凌乱的书籍画布还有没收干净的油画框上。 蒋谦环顾几眼就坐在了小客厅唯一一张双人沙发上,苏致去小厨房放好自己的米粉从阳台提了一把藤椅进来,见桌上几本画册翻开着,蒋谦正很感兴趣地看茶几玻璃罩下面那些老照片,大部分都是四处采风拍回来的景物,还有一些自己的照片,小时候和父亲的合照,长大之后的游客照。 面对面坐下,这样平等的姿态令苏致有一瞬间恍惚,蒋谦终于抬起头:“不先吃饭吗?” 一人份的米粉,自己吃的话不礼貌,分一半给他更不礼貌——对自己不礼貌。苏致说:“我们可以尽快聊,您走了我再吃。” 那个“您”字令蒋谦微不可察挑眉,苏致大概也察觉了,有一瞬间不自然,但很快消失:“所以蒋先生今天来是?” “何必这么紧张呢?无论作为故人还是将来的亲家,咱们的谈话都不应该这么严肃吧?”蒋谦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二郎腿换了方向,苏致盯着他换腿时候西装裤上的光影交叠转换,思考什么样的技法可以表现出那一瞬间深色布料上橘红霞光跳跃的炫目边际。 闻言,苏致莞尔,看不出丁点紧张和不自然,也并不十分回避蒋谦话里具有晦涩意味的暗示:“是的,我会放松——放平心态和您相处。” 啊,令人不快的有歧义的一句话——放在现在而言。对于深度了解过的灵魂和躯体,总是有很多词语可以轻易延伸出一些令人遐想的含义。 老实说,在弟弟方野和他喜欢的人再次牵连在一起的那天开始,自己跟蒋谦将会无可避免地再次相逢这种事情就注定会发生,苏致做好了准备,但他站在乐观的一面以为这种情况不会很多,毕竟分手不算和平蒋谦也未必还乐意记得当年的不愉快,但如今来看显然不是的。 “那么——”蒋谦很有兴趣:“是怎么样放松的心态,方便知道吗?” 这次苏致没有回避,很直白,温和语气也掩盖不了疏离刻薄,眉目间的轻松笑意瞬间变得很有攻击性:“已经分手,因为弟弟的关系可能偶尔会碰面,需要保持距离的前任。” 表面的和平很难在这样一句风轻云淡的话里维持,蒋谦几乎是在很短的时间内被愤怒占据心神,良久,苏致跟他对视,平静回看的目光也很有分量,并不会被压倒。 忽然—— “跪下。”不怒自威很有气势的命令,即便没有过那样的关系大概也很难在这种天生上位者的命令中维持轻松自如。 藤椅上的手明显握紧一瞬间,很短的一瞬间,身体有类似膝跳反射那样的条件反射想要遵命,不过很快,惊跳一下的心脏就活过来了,移开的视线再次对上,苏致呼出比较绵长的气,温和的笑意逐渐消失,只有平静:“蒋先生,我们的契约已经结束了。” 曾经有大概三年的时间,苏致需要跪着跟自己说话,那时候他就总是忘记恭顺谦卑,再多惩罚也没用。 良久,冷硬的表情化开,蒋谦起身整理衣服,光影再次跃动,他离开炫目的霞光,不再看几乎不被自己命令影响的人,猜想得到印证般:“你是很差劲的sub。” 跟当年一模一样的话,这句话蒋谦说过很多次,只字不差,只在语调上有差别,最开始是调侃的,后来是冷漠的,今天是嘲讽的。 蒋谦说完就不再留恋地从充斥霞光的屋子离开,脚步声渐远,大概到了门口,苏致忽然开口,也将五年前那句话再次奉还:“你也是很差劲的男朋友。” 离去的脚步一顿,很快又响起,再次远去。 米粉逐渐变凉,已经不再香味扑鼻,或许已经坨掉不好吃了。 晚霞也缓慢消散,除了送别弟弟以及见过不太希望见到的人外一切都很寻常的一天就要结束。 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苏致起身,首先收起桌上被翻看过的画册,没走两步,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离开的人去而复返,逆光站在稍矮的门口,光影剧烈晃动一下,一阵疾风卷来,苏致下意识后退一步,下一秒茶几上才收好的画册就再次被撞落到地上。 02 离开的人去而复返气势汹汹出现,苏致还没看清就被被一股大力掼倒,茶几上的摆件画册扫了一地,他被掐着脖子按着仰坐到墙边,蒋谦阴沉着脸:“说那种话是什么意思?” 苏致换不过气憋得脸颊通红青筋耸立,蒋谦的脸就在跟前,暴怒之下陷入阴影中的半边脸显得很恐怖,苏致蹬了两下腿,掰着蒋谦掐着自己脖子的手想呼吸一口空气,那手忽然一松,卡在咽部前的手掌换成了手肘,蒋谦半跪在身前牙关发紧:“什么叫需要保持距离的前任?什么叫很差劲的男朋友?” 苏致大口呼吸剧烈咳嗽,偏过头又被掐着下巴拧回来,他不愿意看蒋谦,只说:“这话并不难懂,不是吗?” 下巴处的手指一紧,下颌发疼,苏致又躲了一下,依旧无济于事,他平复着剧烈的呼吸,道:“蒋谦,你想要我怎么解释?” “交一份报告给你,列举为什么我要跟你保持距离,还有你差劲在哪里吗?”苏致抬眸,对上蒋谦暴怒的脸,微微蹙起的眉心带着困惑显得格外嘲讽:“难道你真的不了解吗?” “那是你认为。”蒋谦不打算跟他进行有关人生观价值观以及人格的讨论,如果这方面能够契合的话他们也不可能走到今天,他们本来就不是一种人,苏致也应该明白,但最开始是苏致先招惹的自己,自己为了他已经违反丛林法则一次,这种事情可一不可再。 “所以为什么没有结婚?” “这也是我的自由,蒋先生。” 半晌,蒋谦忽然发笑,松开苏致的下巴蹲下来饶有兴味地同他对视:“苏致,我很好奇,如果五年前没有发生那件事情,我们的后来会是怎么样的?” 事实上那件事情已经发生了,并且后来蒋谦做了更过分的事情,几乎毁掉自己唯一亲人的一生,所以这种问题属实很没有必要。在这样的假设中,苏致很快明白蒋谦话里深一层的含义:如果没有方野那个导火索的话。 他把他们分手的原因归结到别人身上。苏致想,也许这是很重要的原因,也许是主要原因,但还有别的原因:他不会甘心永远在得到恋人拥抱亲吻之前忍耐一些附加活动。当然,这并不是不能克服的,至少曾经他这么认为过。 但总不能是自己一厢情愿地飞蛾扑火。他需要公平,跪着爱他并非不能忍受,可他永远不明白自己想要的是怎样的爱人。 “我们还是会走到今天的。”苏致很轻声地说:“蒋谦,最多,好聚好散。” 好极了,所以如今他们连好聚好散也算不上。 “呵……好聚好散……”收起的手又掐到苏致脖子上,蒋谦倾身,光影颠覆,他的手肘按着苏致两边肩膀将他按到墙上,他们脸离得很近,还差一线就贴到一起了:“那么现在算什么?没有好聚好散,可你还妄想跟我平起平坐说话?” 几近窒息,因为缺氧,苏致听到的声音也不太真切:“你以为这五年我不动你就是结束了?结束……我答应了吗?” 03 两个选择 醒来是在很熟悉的地方,禾云公馆的顶层视野依旧很好,站在落地窗前面可以看见怀江最繁华的市中心,通天大厦下面人像蚂蚁车像甲虫,封闭的窗户前都好像能听到外面猎猎的风声。站在上面,哪怕不恐高也会感到眩晕虚浮。 离开怀江五年,这里的一切似乎还和以前一样,就连墙上挂着的道具也没挪过位置,进门左手边依旧是蒋谦最喜欢的那一柄红色散鞭,下面是同色的口枷皮绳,床头挂着一副技法不太成熟,色彩大胆艳丽的油画,跟屋子里黑白灰的格调不太搭,成了这间屋子除那套工具以外唯一的亮色。 苏致站在长到拖地的窗帘跟前看着下面很轻微地叹出一口气,玻璃上映出一点点人影,脖子上有於痕。 提起内线电话,管家接起来,说蒋先生出去开会了,问什么时候回来,说不知道。 苏致很轻易接受自己被掳走扣押的事实,进到卫生间照镜子,很容易在抽屉里熟悉的地方找到药膏,揉了一点在脖子上,浅浅的草药味儿又引起不悦的回忆。 管家送来晚餐,老熟人见面,对方依旧称呼自己苏先生,苏致客套点头:“蒋谦还没回来吗?” 管家摇头,然后离开。 夜里十一点,门外终于有了一点动静,苏致没有上床,坐在落地窗前的小桌子旁看书——其实没什么书,仅有的几本都是自己带来没有拿走的,内容早就烂熟于心,只不过是表现一种从容的态度罢了。 五年过去,怀江又经常下雨,保存再好纸张也有些发黄发软,搓在手里叫人疑心下一秒就会弄坏戳出一个洞。 蒋谦进门首先脱衣服摘表搁在进门处的架子上,这在从前是一种信号,意味着身份转换他要开始做主人了,在今天或许也是,但是没人配合他。 苏致放下书,双腿轻松地交在一起:“蒋先生。” 最近听了太多句蒋先生,说实话这三个字不怎么令人开心,苏致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依然我行我素,一点不在乎激怒自己会得到怎样的后果。 苏致很平静:“您打算什么时候送我回去?” 蒋谦坐到了苏致对面,也翘起二郎腿,落地窗外面灯火通明,繁华的市中心可以灯火通明一整夜,而这里可以观赏到最好的夜景。 蒋谦看了一眼窗外,脑子里难免记起苏致那个小阳台的一阳台花,他扭头回来,情绪早已恢复平稳:“可以再谈一次吗?” 苏致扬起笑,有点不解:“谈什么?” “再谈一笔交易。”蒋谦交着手在膝盖上。 苏致脸上映着昏黄的光,他扭头看到玻璃里被阴影罩住半边的自己,天黑了人影就很清楚了,他身上衣服还是苏景湾那套,亚麻衬衫,宽松的裤脚,和对面西装革履的人天壤地别,这样不同的人生其实不应该有交际,互不打扰就应该是最好的结果了。 上一次是自己这样恳求蒋谦的,很诚恳地希望蒋谦给自己一个机会,这次想做交易的人变成了蒋谦。 十年前蒋谦问:“你能给我什么?” 十年后,这话换了苏致来说。 他看也不看蒋谦,盯着漆黑的夜空,只是流程化问:“什么交易。” 甚至不是问句,他笃信蒋谦这里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蒋谦莞尔:“方野回来了。” 很轻松的语气,很明显的威胁,但显然,苏致不太在意。 他说:“如果今天我还需要因为阿野向你低头的话,不太礼貌地说,您的弟弟有点没用。” 蒋旻有没有用蒋谦不想评价,但这种拿捏不到苏致要害的感觉很差劲,好在他没打算用方野来威胁苏致,他只是有些惋惜地叹气:“可现在,你的去处是我说了算,这次没人会帮你逃走了。” 苏致神色不动,良久,蒋谦又叹气:“你是觉得十年前的约定我依旧能遵守吗?” 十年前,蒋谦说他不会强迫任何一个非自愿的sub做任何事,但很悲哀,苏致不仅仅是sub。同样是所有物,苏致这两个字的含义显然更复杂。 所以对sub的准则在苏致这里并不完全适用,这五年间没有见面还好,怒火还能忍耐,见了面再看苏致分毫不在意的模样就有些克制不住要做点什么了。 苏致大概听懂了,他还是不回头,他在玻璃倒影上看到蒋谦目不转睛盯着自己。他闲话般提起前不久发生的事情:“带阿野走之前,蒋旻来找过我。” “他很困惑,怎么对阿野才算好——因为阿野需要他,所以他想守着阿野,但他又怕他出现的话会再次伤害阿野。” 他问我,为什么把阿野放生阿野反而活得更艰难?” 他问我阿野到底想要什么,我告诉他,阿野很喜欢他,阿野想跟他走,他不信,他问我阿野怎么会喜欢他?” “我说,阿野其实很希望有人领养自己,他喜欢跟在人后面自由,喜欢有人带着自己走,以前这个人可能是我,但在我们分别的那两年里,那个人变成了他,虽然过程和原因都令人不快,但我无可奈何,确实只能把阿野交给他。” “然后蒋旻才有信心带阿野走,然后第二天他又问我,要是没有当年的事情,阿野现在会不会是很出色的生物学家或者医生?” 苏致终于扭头回来跟蒋谦对视,面前的人就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能平静地说完这些大概已经竭尽全力维持冷静,但显然,蒋谦不会因此自省。 他偏着头观赏苏致眼底的愤怒,解释:“最开始,我不知道他是你弟弟。” 是的,最开始不知道,后来自己离开的那两年很知道,所以方野变成那样也有自己的责任,是他小看了蒋谦的愤怒,误以为他至少是个君子。 在苏致暗涌的愤怒中,蒋谦打算补充一句,说至少自己一视同仁地惩处了蒋旻,话到嘴边觉得蒋旻吃了苦也大概解不了苏致的恨,于是作罢。 苏致嘲弄地看着蒋谦:“哪怕是相对无辜的蒋旻也知道悔恨,其实我也有一些好奇,蒋旻会关心阿野的将来,你当年有想过吗?蒋谦,我的将来?”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问。 大概也是耿耿于怀的另一件事情,其实没必要在今天问出来,因为他已经不是非要爱情的年纪了,但别的没什么好聊,自己满腔的愤怒在蒋谦眼里不值一提,歇斯底里反而显得狼狈。可,即便时效已过,他也还是想知道,自己在蒋谦心里曾经是什么样的地位? 苏致把曾经折磨他三四年的问题用相对平稳的语气问出来:“你有想过我的将来,我会是什么样的人,我们的将来是什么样的吗?” 是只将我当作取悦你的玩物,不需要有过多的自主和人格,成天围着你打转就好了是吗?这是苏致当年就想问的。 沉默很久过后,蒋谦说:“你是很有主见的人。”换言之,并不需要他来考虑。 所以阿野的话也是有道理的,没有一个正常人的喜欢会是这样的,爱也不是万能的免死金牌。蒋旻那样才勉强算得上有真心吧? 淡然很久之后终于有一丝情绪能与从前相合,以至于风轻云淡终于难以维持,笑容中有了一丝裂隙,苏致带了几分自嘲:“所以是没有,对吧?” 谈判至此破裂,苏致再没有多一句的话给蒋谦,只等对方耐心耗尽送自己回苏景湾,但这次蒋谦似乎铁了心要驯服苏致,僵持五天也没有一点松动的意思。 他每天早出晚归忙得不一般,苏致不理他他也没多的话,每天过来看苏致一眼就走。 直到这天,他带着一个小盒子回来,进门摆放盒子的动作引起苏致注意,苏致放下画笔,有某种不祥的预感。 那盒子上空无一字显然不是正规渠道能有的东西,果然,蒋谦带着笑解释:“从前跟你提起过,用来控制奴隶的,现在已经很成熟了,对大脑伤害比较小,很精巧的东西。” 那么确实有印象,在圈子里很流行的小东西,基础作用是通过生物电流刺激大脑特定区域致幻,还有一些会添加附加作用,类人工腺体、催情之类的。听蒋谦的话,这个没有手掌心大的小东西兴许还要更高级一些。 苏致抿着唇听他讲不知何时已经拿在手里的那个无菌包装,一个小装置,拆开之后针头那面被无菌贴保护着,从前见过的还是项圈型的,是有人听说蒋谦养了一个beta当sub送来讨好,蒋谦对这种东西似乎不感兴趣,但因为自己好奇所以用了一次,体验不太好。 蒋谦漫步过来,看了一眼苏致画框上的雪山,问:“那么现在,可以谈了吗?” 苏致抬头:“你究竟想怎么样?” “两个选择。”蒋谦拖着椅子坐到跟前,苦艾的气息若有似无,藏在西装衣摆中像普通的男士香,出于dom身份蒋谦习惯性自控收敛着信息素,仅有的一丝苦涩香气只是因为沾染在衣服上以及过近的距离。蒋谦说:“重新开始,或者向我臣服。” 相差无几的两个选择,被迫回来或者被迫跪下,被威胁所迫或者被打断脊梁。 “我要是拒绝呢?”问完的瞬间就知道答案了,答案就在蒋谦掌心。唯一需要补充的是:“电池大概能够维持两个月。” 苏致沉下眼眸:“两个月之后呢?” “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选。” 除了一些见不得光的地方之外,没有正常关系的dom会给sub用这种东西那么久,苏致也很难保证两个月之后自己还能大脑清醒没变成一条真正的狗。 “我不会再回来了。”苏致说。 他宁肯在非自愿的情况下忍耐可怕的未知也不愿意尝试再次接受,得知这一结果,蒋谦心里有嗜血的欲望,想掐着苏致的脖子给他戴上项圈锁在地下室让他好好做狗。 04 最终,是勉强心平气和的一句:“想好了吗?” 苏致说:“或者你愿意放我走。” 那就没得聊了。 苏致偏着头看窗外繁华的市中心和乌云压顶灰暗的天,觉得这可能是近期最后一次看天。给皮肤消毒的时候脖颈有微弱的凉意,针尖很小,涂完酒精仅有一点轻微刺痛,蒋谦注视苏致扭向窗外向往外面的脖颈,绷直的脖颈在白日天光下有些半透明,下面青筋清晰可见。 “是哪里?”蒋谦问的是画框里草原雪山相接的地方,山顶上一轮广阔湛蓝的天,半山腰七彩的经幡,隐约可见的寺庙,山下明珠一样闪光的湖泊,星点的野花藏在山脚的绿草地里。 苏致头也没回:“藏区的一座小山,叫什么已经忘了。” 琼睦岗嘎北峰的一座雪山。苏致说忘了,但是蒋谦知道。 “现在还来得及。”蒋谦微微叹气,似乎有几分怜悯:“你知道,我说的回来不是……” “蒋谦。”苏致轻声打断他的话:“我不会的。” 蒋谦有点无奈:“你以前很喜欢我。” 苏致望着天的眼睛里带了点嘲意,也许也是想起了以前很喜欢蒋谦的自己。他带着笑和无可转圜的疲惫开口:“对。” 以前很喜欢。 “没得聊吗?”蒋谦低头看到苏致指尖的粉色颜料,抽出纸巾想帮他擦掉,苏致躲开了,“可以先等等吗?” 他无法接受清醒时候蒋谦的任何触碰。 如此界限分明,蒋谦于是明了。 可还是不死心:“阿旻可以和方野和好……”说到一半想起苏致那晚的长篇大论,细品其中苏致的怨怼愤恨,便也作罢。 好吧,既然如此,那他们就都践行自己的人生信条好了。 “两个月之后你会放我走吗?”苏致有点困了,阴云密布的天气很适合睡觉,在茶几上搁下手肘有点困倦地闭眼,听到蒋谦的声音:“最好是不用。” 好吧,也不是很难理解,那就祝自己好运。 睡得并不好,也许是那个小装置的原因,苏致反复想起十年前那个潮热的夏天。 起初是暮春,天气最反复无常的时候。 刚到贺家就下雨了,他没带伞举着装模作样几本教材疾跑一路才没迟到,主人家的佣人撑着伞来开门,问他是不是苏老师,他才要点头,佣人身后出现一道身影,脸被黑伞遮着,只能看到一身笔挺西装,助理给他打着伞,再后面还有两个保镖。 佣人回头见蒋谦离开,立刻往外走了两步开路,苏致也懵懵跟着退,错身而过的时候他看到对方英气的侧脸和微抿的唇。 苏致晃神一瞬,以至于回神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溅在对方西装上还有他头顶的雨珠,弹起来的时候闪着炫目的光。他捂着快跳出来的心脏捏了捏,很想回头看又有点不好意思,犹豫几秒车已经走远了。 那是很错误的开始,作为追求美的人,得不到的至美就是原罪,得不到不如从没见到。 贺家小公子是模板式的贵族omega,说话温柔一举一动都是优雅从容,像一只昂贵但没有灵魂的美丽木偶,来之前已经了解过,他学习油画只是为了应付艺考以及给他标准的贵族omega身份再新添一项模板式的特长。 苏致确信,这会是个很听话的学生,可以完美完成家庭作业,但不会理解偶然出格的线条和溅在油画上的突兀颜色有多令人惊喜。 这一年苏致刚大学毕业,自由职业,喜欢在弟弟开学之后背上画框随便买张票去随便的地方。 第一堂课了解学生基础,贺襄已经学过简单的构图和素描,看过那些规规矩矩的学院风作品,苏致更笃定贺襄是个模板式漂亮人偶的论断——也可以理解。 他点头,在一张草稿纸背面随意列下教学计划给贺襄看,贺襄眼也不眨看他随性划出来几个龙飞凤舞的字规划自己的进修路线,简洁的语言很容易明白,他点点头。 “好,那么这几个月,就请多照顾了。”苏致说着打算伸手,仅有一个动势就停下,他猜想自己的漂亮学生大概不会跟自己的家教老师握手。 然而贺襄眨了眨眼有点好奇地看着老师伸出又收回的手。 从贺家出来已经天晴了,怀江的天总是这样,来的快去得也快,天上云层里明光微现泄出落日明媚的光,甚至出现一线彩虹,于是又是一个色彩浓郁的傍晚。 贺襄是很听话的学生,教他画画除了有点无聊以外其他都很好,这份兼职将会轻松愉快,苏致脚步轻快地回家,路过巷口常去的画材店,看到门口显眼处的石膏像,大卫依旧很忧郁地45度看天。 他几乎立刻想到贺家门口一闪而过那张冷峻的侧脸,一种东方式的完美,恰到好处的五官任何一部分都不会喧宾夺主,组合在一起几乎等同美神降临。 苏致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被某种躁动冲动的情绪击中才会想到这种荒谬的词,但回家后他还是很快展开画框画了雨中闪着一轮银色弧光的黑伞以及伞下修长的身姿,雨珠同样成为他轮廓的圣光。 苏致想,自己沦陷地有点太快。 之后的日子一天天印证贺襄的古板,花瓶就是花瓶,玫瑰就是玫瑰,他的画和他人一样模板式完美,贺襄并不会理解偶尔不照本宣科会有多快乐,他甚至会反过来疑惑为什么苏致有一些很草率、按照他所授内容而言连草稿都不如的作品参加了画展。 夏天过去一半,苏致又在贺家看到那个人。 这次知道了他的名字,因为贺襄很乖巧地喊他蒋谦哥,陪着父母招待客人。 苏致在自己漂亮学生的书房撑着脸观察这位叫做蒋谦的先生,心想怪不得上次回家怎么也画不出他的脸最后只能画伞下的美人。 即便画出来完美的五官也画不出他身上与生俱来的贵气以及常年身居高位的气势。 ——大概是很难企及的人。 可真苦恼。 送走了那位先生,贺襄回来上课了,由于授课被打断今天不得不延时,贺家一向很大方,付了优厚的加班费并且提出叫司机送一送苏老师,但最让苏致觉得贴心的是贺襄的父亲很有礼节地送了自己一张票邀请自己八月底去胡岩看开幕式——贺家势力范围在北面,为了拉动当地经济吸引游客在当地建了大型户外运动场,并且组织了一场户外越野比赛在开幕式上表演,据贺襄说,那位叫做蒋谦的先生也会赏脸出席。 最妙的是门票上那个俱乐部的名字苏致认识,他跟他们的负责人在西北组团当过驴友。 八月底开幕式如期举办,首先是二十多辆拉风的重机车背着写着俱乐部名称的彩色旗帜绕场,赛场很刺激但是说实话沙漠里又晒又热,即便他们有专门的观赏席位比露天好一些但蒋谦还是没什么兴趣,不过碍于世交的面子不得不赏脸出席。 彩色礼花之后机车嗡鸣响起,周围有激动的口哨和尖叫,几分钟之后绕场结束,大概可以安静了,然而观众席又是一片惊呼。 穿着赛车服的人横腿起身,轻巧跃上停稳的机车,贴身的赛车服显得腰细腿长,摘头盔抹汗的动作英姿飒爽,他接过递过来的火炬翻身上花托形圣火台给开幕式点火,一连串动作流畅又帅气,当然,最令人惊讶的是完成这荷尔蒙爆炸一幕的人是个beta。 同时身边组织这场比赛的主办方之一贺景焕看清那张脸不由惊讶:“苏老师?” 蒋谦不由侧目,然后看见灼热日光下比太阳还炫目的beta。 05 黑s卡片 没人知道两个月时间怎么把半吊子车技练成这样,没人知道苏致为此摔过多少次车,苏致本人也不觉得艰难,极限运动他接触不多,攀岩爬山就算比较刺激的了,可相对于他当下热烈的喜欢而言这都不算不可逾越的高山,并且当晚的篝火舞会他有了更近距离和蒋谦接触的机会。 很多游客穿着当地特色的服饰和当地居民混在一起跳锅庄,步伐很简单所以苏致很容易就学会并参与进去,欢快的音乐里有人认出这就是白天大出风头的那个beta,甚至有好几个omega凑过来问他要联系方式。 晚会过半,真正的贵客终于到来,贺景焕蒋谦一行人被一群当地领导簇拥着往金碧辉煌的蒙古包里走,途经篝火旁,苏致很突然地扭头,肌肉反射快于意识,忽然的动作引来几人下意识回眸,短暂对视之后无人意识到那一瞬间的众人一起的走神,很快邀请蒋谦继续往前走,蒋谦收回视线,只听耳边传来omega热情似火的邀请和beta的应答,似乎在聊海边冲浪的事情。 ——是个爱好广泛并且很受欢迎的beta。 苏致因为应付新朋友,等这些人到背后才发现,所以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点不好意思,黑色冲锋衣领口处鼻尖耸了耸,再没有心情和新朋友交谈了。 又走了两步,贺襄的二哥贺景焕像是忽然认出来一样,扭头:“苏老师?” 苏致站起来朝他漂亮学生的alpha哥哥点头问好:“贺先生。” 贺景焕很高兴,跟众人介绍苏致,说是自家弟弟的油画老师,又说今天开幕式点火的也是他,其余人自然都很给面子地捧场,唯有蒋谦不太感兴趣般清淡地扫了两眼就收回视线。 贺景焕又邀请苏致一起去蒙古包里坐,不过以他的身份自然坐不到蒋谦身边只能坐另一桌,进门先有两个少年给贵客们献哈达,苏致跟在后面忍不住频频去看蒋谦,到了后半程才有机会接近,就着当地习俗轮番敬酒。 宴会途中已经知道了这桌人的身份,确实高不可攀,苏致端着敞口的碗喊蒋先生的时候对方稍微抬眸,居然记住了自己的姓:“苏老师。” 苏致酒量还不错,但这碗酒喝下去居然有醉了的感觉,听他喊完自己苏老师的苏致心跳加速,愈发肯定自己的心意。 勇攀高峰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无论攀上去还是精疲力尽半途回头。 所以开幕式结束之后蹭车同行的苏致在中途服务区休息的时候尝试再次接近蒋谦,还没靠近就被保镖拦住。 见是他,蒋谦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苏致很高兴地走过去,“蒋先生!” 对他能够长时间保持的热情和活力的原因蒋谦有点好奇,不过他对自己热情的原因倒是不难看懂。 想到这种字眼蒋谦就忍不住想笑,因为实在是很热烈纯真和没有必要的东西——年轻人是会这样的。他很年轻。 坐下的瞬间苏致就觉得自己被看透,那双眼睛很敏锐地看透了自己幼稚的热恋。 ——幼稚是从对方目光中读出。 很难不挫败,但更多的是胜负欲,尤其即便不屑他也没有拒绝自己的接近,这给了苏致一些信心。 坐下之后苏致想找点话聊,然后发现自己或许很难找到对方感兴趣的话题。 更加挫败了。 于是他们就这么安静对坐了几分钟,下车休整的人群很快回来,贺景焕看着这一幕有些沉思,走过来同蒋谦打招呼说继续上路。 到市区就要分别了,苏致订了火车票,他们要去机场,苏致谢过他们的顺风车就走了,一路上目不斜视的人又看了一次苏致离开时潇洒的背影。 贺景焕上前一步,问:“怎么样?” 蒋谦回眸:“什么怎么样?” 贺景焕笑,抬着下巴指着苏致的背影:“小襄的家教怎么样?” 蒋谦没多犹豫:“很一般。”说完就走了,贺景焕则搓着下巴沉思——很一般吗? 他还以为蒋谦会很喜欢。 回到怀江生活又回到了正轨,画画家教,还有每天多了一些发呆的时间。 弟弟方野放学回来很好奇:“哥,你在门口干嘛?” 苏致抬头看了眼天:“看晚霞。” “哦。”方野疑惑回头,太阳下山了,晚霞快消失了。 “胡岩好玩吗?”方野兴冲冲:“你下次能不能带上我?” 苏致答应了:“等你放假。” 方野于是开始兴奋,问那边天气怎么样气温如何风沙大不大有什么好玩的。 次日,帮贺襄改完画,贺襄也问到了胡岩的事情。 “我也想去,哥哥说那边太晒了,而且我还要上钢琴课。”贺襄有点失望:“但是苏老师也去了。” 苏致是有些同情这位漂亮学生的,于是在授课结束之后换了一张新画布,用明亮的色块很迅速地铺出来插满彩旗的赛场还有塞外湛蓝的天以及金灿灿的沙漠。 贺襄被这幅迅速完成的画作震撼,不明白怎么很抽象的几笔就能表现出来那样震撼的场景,他张着嘴不太优雅地发出赞叹:“苏老师,你好厉害!” 明明寥寥几笔但他好像就是看了到很热血的赛场。 这幅画晾干后被贺襄带到了卧室,途中被贺景焕看到,他有点意外,拿起画框端详半天后说:“今天画得不错。” 贺襄摇头:“这是苏老师画的。” 哦,想起跃上圣火台的beta,贺景焕点点头,这就对了。 这幅画在后来被蒋谦以很大代价购得。 当然,苏致的画没有白画,隔天去授课,下课后贺景焕居然在家并且叫住了他。 “苏老师。”贺景焕背后放着自己给贺襄的画,笑眯眯盯着自己。 在苏致的疑惑里,贺景焕推过来一张卡片。 黑金色印着暗纹的卡片仅有一串编码什么都看不出来,苏致愈发不解,贺景焕说:“今晚这里有表演,很精彩。” 卡片旁边又出现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贺景焕说:“也许苏老师会需要。” 苏致满头雾水,但因为贺景焕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决定去一探究竟——直觉这张卡片会跟蒋谦有关。 06 Black Kig 很奇怪的地方,刷卡进门,第一道门外守着登记客人信息的前台——无需真实身份,名册上的代称五花八门,苏致看到那一连串加密过的名称,很谨慎地写了SU。 然后下一列开始出现一些或奇怪或他看不太懂的选项,以及柜台后的先生熟练地递出面具和防咬颈环,又在发现他是个beta之后收回颈环。 读完那份告知书,苏致终于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他对这个世界一知半解,一时间有些怀疑是贺景焕寻自己乐子。 他的犹豫前台看出来了,有点迟疑,递目光给他的同事,又问苏致:“您是第一次来?” 苏致犹豫着,姗姗来迟的贺景焕见到苏致的背影,肩膀撞了身边冷若冰霜的人一下,于是蒋谦也看到苏致犹豫不前的背影。 他们走贵宾通道不用登记,贺景焕问:“不过去打个招呼?” 蒋谦不理他,径自走向侧边的门,贺景焕跟上来:“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蒋谦说:“是指教幼儿园小朋友走路吗?”顿了顿,看了眼外面埋头登记的人,瞥了贺景焕一眼,“你叫他来的?” 贺景焕哦了一声,反问:“这不也是一种乐趣吗?” 蒋谦很冷漠:“我没兴趣带小孩。” 行吧。贺景焕有些惋惜,又在看到苏致的时候亮了眼睛忍不住兴奋然后告诉蒋谦:“喏,进来了。” 苏致正在找位置,进门就被F区的景象震撼——过道跪着好些脖子挂了狗链的人,卡座里坐着好些人,无论跪着的还是坐着的无一例外脸上都有面具,苏致下意识扶了一下自己脸上的面具,身旁忽然传来清脆的巴掌声,原来身边那位戴狗链的先生被打了,沙发上带着恶魔面具的人叫地上的狗专心,挨打的那个仰头垂眼挨打,苏致下意识要阻止,还没开口就被带他进来的工作人员推搡着往前,苏致扭头回去忍不住道:“那边发生冲突了……” 苏致跟这里格格不入许多人都发现了,自然有人不满,蒋谦从始至终不说话,贺景焕则是笑,像是不知道恶作剧由谁造成般:“怎么从那个门进来了?” 当苏致穿过F区时,已经有很多目光落在他身上。 ——尽管这大概是个非圈内beta,但也因为优越的外表和不驯的气质引起许多人注意。 贺景焕说:“看,好多dom对他有感兴趣。” 即便不懂规矩,来了也应该是有意向,又是个beta,BK对这方面束缚少一些,因此有许多侵略性的目光落在苏致身上。 蒋谦抿了一口水:“太引人注目也不是好事。” 贺景焕耸肩:“他好像遇到麻烦了。” 苏致不小心碰到了一个跪趴在地上当人肉茶几的sub,人肉茶几本来就到了体力极限,被碰了一下几乎立刻维持不了跪趴的姿势果盘茶杯倒了一地,主人的鞭子即刻便落到了犯错后跪倒在跟前等待惩罚的sub后背,苏致说了抱歉,见此下意识喝止,原本只是打量的目光瞬间成了大片带着排斥的凝视,苏致这才记起来方才签的长长的书面告知,短短几分钟他已经犯了好几条。 有工作人员面色不善地过来,跟前被打断的那对主奴也面色不善,苏致得罪的是会所出了名难搞的弥尔顿。 好在弥尔顿发难或工作人员驱逐之前,服务生穿过寂静的大厅请苏致过去坐,见是二楼屏风后的贵客,弥尔顿咬了咬牙,鞭子甩在了膝盖前瑟瑟发抖的sub后背,被茶水打湿半透的上衣当即透出一条粉色痕迹,周围的人对此早都见怪不怪,更多的兴趣还在分明不懂规矩又被请到屏风后的苏致身上。 被抽了鞭子的sub在闷哼之后讨好蹭了米尔顿小腿,打颤的膝盖坚持跪着低声认错,弥尔顿问怎么罚,人肉茶几低声说打耳光,然后就开始自己扇起来自己并断断续续报数,受到过大冲击的苏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大概多管闲事并且误解了这个地方。 ——在外闯荡见多识广也不是没听过,只不过没有详细了解过,也没在短时间内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反应过来就明白了,也明白过来自己犯了什么蠢。 绕过屏风,苏致看到贺景焕和蒋谦,蒋谦戴着很简单的黑色面具,贺景焕则是一副点缀描金花纹的面具,蒋谦面对着中间的舞台目不斜视,贺景焕看了蒋谦一眼,扬起狐狸般的笑朝苏致招手:“苏老师,过来……坐。” 苏致点点头过去坐下,目光忍不住落在蒋谦身上多次,贺景焕时不时咳嗽一下,苏致没搞明白,问:“贺先生你不舒服吗?” 贺景焕喝着水被呛了一下,这下真开始咳嗽,咳完了摆摆手:“没。” 一楼大厅中间的圆形舞台灯光骤然一亮打断了交谈,竖着的钢管旁出现肌肉紧实衣着火辣叼着鞭子的男性alpha,苏致不由侧目——即便是钢管舞,那件衣服也有些过于暴露色情,紧身皮衣镂空的胸口中乳头被红色细绳勒紧,突兀地暴露在众人视野中,腹肌是大片镂空,下身只有遮挡三角区的短裤,配着狐狸面具和防咬颈环,有种欲望满涨却被束缚、压抑又令人血脉偾张的野性美。台上的人一扬手就是恰到好处的力量感,野性十足的舞蹈,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甘心跪下喊谁主人——可只要想到这样的人也会对dom俯首称臣,任何一个dom都无法拒绝掌控欲被这样满足。 苏致被带走之后稍微恢复喧闹的大厅瞬间寂静,所有人都没想到今天的开场居然是边洛——传闻边洛是老板的人,Bg的幕后老板居然舍得放边洛出来表演。 表演开始之后就很安静了,所有人都在欣赏表演,同时也是在期待舞蹈之后的正餐,戴着火红面具的边洛衔着鞭子,将手柄衔到了随后上台的dom手里,苏致始终认真地观赏这一场表演,起初还带着猎奇,到后来就被充斥欲望和视觉冲击的表演吸引,鞭子很有技巧地抽出凌厉的破空声最终落在分开腿挺着腰跪在台上的边洛胸口,本就充血的乳头瞬间被鲜红鞭痕凌虐成深红,边洛嘴里发出性感的闷哼,同时挺腰展示比右边多出一道红痕的左边胸口。 贺景焕笑了笑,扭头见苏致认真看表演,蒋谦也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只能扭头继续看表演。 那件不如不穿的性感衣服在dom的命令下被剥掉,除了乳头外一片冷白的干净胸膛露出来,皮衣下细绳组成的绳结也露出来,从脖子到被短裤遮掩的腰腹隐没,鲜红的丝线绷着标准的菱形把干净的胸膛后背分成不同区块,乳头红肿的那两块菱形在其中显得格外色情。 dom的命令隔着人群传到这里,要对他行鞭刑,叫边洛报数,边洛姿势不变,腰挺得更直,在第一鞭落下的时候发出一点闷哼,然后报出清晰的一个“一”。 不难看出绝大多数dom眼中的渴望和羡慕,这样的sub几乎是所有dom梦寐以求的,但不说甘心做sub的alpha可遇不可求,即便有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驯服烈马。 开场表演结束,暂时搭档边洛的dom微不可察对边洛点头致意,边洛起身退场,下面才开始热闹起来说起刚才那场表演,贺景焕忽然起身:“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坐……”走了两步又回头,带了几分玩味:“方便的话,帮忙送一下苏老师回家?”是对着蒋谦说的,“毕竟是我请来的客人。” 贺景焕走了,苏致还没想到要怎么开场,蒋谦忽然起身:“走吧。” 07 你会是很差劲的sub 从BK出来苏致仍然觉得那是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形形色色的人,古怪的气氛都好像离自己很远,然而自己确实遇见了蒋谦,确实跟他一起走出了这道门。 哪怕夜半出行蒋谦身边也跟着保镖,其中一个拉开车门,苏致跟着蒋谦上车,因为蒋谦的沉稳所以他也不好意思表现出越界的热情,主动说了地址车里就陷入寂静。 过了一会儿,苏致问:“蒋先生也来看表演吗?” 蒋谦没回应,苏致讪然,不过开了头就得聊下去:“今晚开场的那位……呃,先生,是alpha吧?” 他确实有点好奇,那个alpha身上有种桀骜不驯的气质,但是居然会是下跪的那个。 蒋谦终于说话了:“今天的表演,苏老师怎么看?” 车子平稳开着,苏致比较委婉地说:“很有意思。” 蒋谦忽然笑了,语气莫名:“有意思是指有兴趣尝试?” 苏致心里的一根弦被低沉的笑声拨了一下,扭头去看身边的人,车子驶过一座路灯,昏黄的光线短暂地从他脸上划过,可以看出此刻他的表情没有那么冷硬,但也不是很放松。 苏致迟疑摇头,蒋谦说:“这不是普通寻欢作乐的地方,没有兴趣尝试,就不要轻易接受旁人的邀请。”他的目光落在了苏致显现出卡片形状的衬衫口袋,苏致的心漏跳一拍,在听出蒋谦话里意思之后有点喃喃:“那您也是……” 蒋谦不说话了,看向前面,但苏致已经明白了。 车子很快到了,小巷子进不去,苏致在巷口叫停下车,指着侧面说那边可以掉头,司机答应了一声,等蒋谦下命令,苏致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车窗还没摇回去,可以看到后排的蒋谦,苏致两步跨回来,发丝在夜风里飞扬,半袖衬衫被风吹得鼓起,站在巷口像很清爽的夏天,司机以为他还要道别,点头致意,但苏致朝着蒋谦问:“您也有……sub吗?” 离开BK的时候他看到了贺景焕的去向,是开场表演那个alpha离开的方向,并且表演途中好几次贺景焕表现出不悦,又在表演结束之后立即离开。 蒋谦原本在闭目养神,闻言缓慢抬眸,苏致已经开口就不再犹豫了,继而提醒蒋谦回复:“蒋先生?” 蒋谦翘起唇:“苏老师对我的个人生活很感兴趣吗?” 苏致看不太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们这些人总是喜怒不形于色,这么一副笑容实在看不出来,苏致索性走过去又拉开了车门坐上去,在蒋谦略微诧异的目光中问:“我其实有点好奇你们的生活。” 尽管不知道蒋谦愿不愿意为自己解惑,苏致也还是问下去:“比如这种关系是怎么界定的,跟恋人之间的区别,还有,经受那些……嗯,具有侮辱性的行为,sub是怎么忍受的?” 苏致知道自己大概有点失礼,但他觉得蒋谦已经明白自己的想法了,自己却还没明白蒋谦的态度,这种感觉比较糟糕,他又不太喜欢这种稀里糊涂的感觉。 蒋谦首先开口:“忍受两个字就是有问题的。” “嗯?” “需要用到忍受两个字的话,苏老师就已经被排除在圈外了。” 苏致只听出来对方平静口吻中的居高临下,并没有注意到蒋谦眸中晦暗不明的颜色。 他大概明白蒋谦的意思,还有一点没被解答的疑惑大约得不到解答,足够识趣的话话题就该就此结束,但苏致总有种莫名的直觉,蒋谦大概没那么排斥跟自己说这些,甚至他隐约觉得蒋谦对自己也不是没感觉,否则不会三番两次叫自己近身还跟自己说这些。 “那么,蒋先生……”苏致在蒋谦的目光中莫名心悬,他直觉对方在等自己问什么,他不知道蒋谦的期望,只是凭借本心,问:“恋人和sub之间,有互斥性吗?” 他很狡猾地避开了雷点,蒋谦有一瞬间有点失望,继而玩味,他很短促地叹息一声,听苏致继续问道:“您会跟您的sub发生关系吗?” 苏致很好奇恋人和sub之间的优先级,以及他们的世界对于忠贞的定义,因为他看到养了好几个sub的人,那几个sub似乎可以和平相处,BK到处充斥着一种人类伦理之外的规则,里面的会员们似乎都不太在意廉耻和世俗目光中的道德,在他的世界里这很具有颠覆性。 说实话一想到蒋谦也有可能是那个样子的时候他对蒋谦有点失望了,但思考之后他又觉得蒋谦也许会不一样,他看起来自控力良好,不是欲望泛滥的人。 等了一会儿,蒋谦笑完了,“苏老师,即便是普通人,这种问题也很冒犯。” 苏致点头:“很抱歉。”可清澈的目光还盯着蒋谦。 “苏老师对我很感兴趣。”是陈述句。 苏致并不否认。 “但对于普通朋友,我并没有兴趣解释我的私生活。” 也许可以看作是有诱导性的一句话。 鬼使神差,苏致问:“那如果,我想做您的sub呢?” 当然,问出这句话之后苏致在心里退了好几步,因为潜意识觉得蒋谦或许就是在等自己问出这句话,苏致有了一种自己变成了猎物的感觉,他戒备起来防止自己走到危险区域。 然而接下来却不是他以为的什么回答,蒋谦反而收回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带了几分戏谑:“你会是很差劲的sub。” 08 居心不良 又一次家教课,贺襄认真做苏致留的作业,苏致在旁边翻贺襄近期的作品检查进度,余光看到贺家花园里并肩行走的蒋谦和贺景焕。 照常说,贺襄画完那组静物还得三十多分钟,苏致想了想,轻轻拉上了贺襄房间的门,从后门出去,站在了爬满紫藤花的凉亭里,贺景焕走开去接电话了,蒋谦回头就看到站在紫藤花里面向自己的人。 已经见过几次,也算熟悉,对方笑意灿烂,他也颔首算作招呼。 苏致出现在这里显然是有话说的,上次接触还是那晚BK之后送他回家,他站在凉亭里,蒋谦站在花园小径中,他们中间隔了三五米的样子,苏致喊他:“蒋先生!” 蒋谦点点头:“苏老师。” 他们也许都在等对方走过去,但是蒋谦没动,苏致就只能翻过低矮的栏杆跳出来站到半米高的栏杆边沿,但也没往前走,就倚靠在白色大理石柱子上:“蒋先生,好久不见。” 蒋谦脸上有了点笑,算是应答。 眼前的人没前几次见那么冰冷,看起来好靠近多了,苏致脑子里却全是那晚蒋谦说:“你会是很差劲的sub。” 他被这么一句肯定的断言弄得不服气,从小到大他想做的事情就没有没做成的,就算做不到登峰造极,好歹也能说优秀,虽然好胜心没那么强却也受不了有人这么断定地说他不行。 那天回去他上网查了好多,还上了一些论坛,网上的东西五花八门,信息良莠不齐真假参半,倒显得那晚BK光怪陆离肉欲纵横的世界和端坐其间不动声色的蒋谦更加神秘。 苏致半边脸是太阳,半边脸是紫藤花的投影,他靠在明暗交接的地方,仰头看了一眼头顶浓郁的紫色,低头就看见花丛里欣长的身影。 蒋谦一身深色西装,眼底有温和笑意——熟悉起来之后,他也没那么冰山。 苏致歪了歪头,整张脸出现在了炫目的阳光下,语气很轻松:“蒋先生,我想试试看。” 试什么? 蒋谦盯着苏致没说话,等他把话说明白,果然,苏致捻下一串淡紫色的花穗嗅了嗅,花朵清香宜人,苏致也像一穗花,看起来惹眼,细看更惹眼,脱颖而出地惹眼。 “我觉得您太主观了,您都没试过。” 目光相接,苏致说完剩下的话:“怎么就能说我一定很差劲呢?” 事实上,有些事情不必尝试也能知道,驯服野马固然有乐趣,可并非所有野马都可以驯服。蒋谦不止对苏致说过这个断定,在贺景焕问起苏致如何的时候他也是一样的回答,只不过略有不同的是,对苏致,确实有那么一点激将的成分在里面。说不清在断言苏致不合适之后又这么做的原因,但他很明白自己说出那种话之后想要的结果。 对于未名的人心,包括自己,可以不分明,可以尝试满足,他有资本。 不出所料,潇洒自负的人会被这么一句话牵住脚踝。 蒋谦脑子里出现炫目阳光下站在圣火台上的身影,想象了一下那双修长的腿曲折的样子。 他说:“这种事,并不是你有意向我就要同意的。”仍旧居高临下。 苏致跳下半米高的回廊两步跨过来:“您真的不想试试吗?”他打量蒋谦平稳的表情,不信蒋谦居然就这么截断了自己的路。 ——明明有感觉到他对自己感兴趣,尤其那晚,他们谈论dom和sub关系的时候,他有很明显感觉到蒋谦对自己的侵略性的眼神,很刺骨,很令人兴奋。 蒋谦任由他打量,和缓的表情没有裂隙,贺景焕回来了,看见苏致有点意外:“苏老师?” 两人回头,贺景焕目光又在二人之间流连,半晌笑一笑:“怎么在这儿说话?旁边不是有凉亭吗?” 苏致刚才就是从凉亭过来的,他摇摇头:“贺襄的作业快做完了,我去看看。”说罢就礼貌退场。 人走了,贺景焕好奇起来:“说什么了?” 蒋谦背着手目视苏致的背影消失,看不见了才说:“没什么。” “没什么吗?”贺景焕意味深长看了眼楼上,发现贺襄趴在玻璃上看,皱了皱眉,贺襄立刻回到画框前,又一会儿,苏致上去了。 贺景焕问:“对了,上次送他回去,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吗?” 蒋谦侧目看他:“比如?” 这么问就没意思了。贺景焕笑一笑:“昨天我还听见我家管家问苏老师结婚没有,他很抢手呢。” 贺家管家家里有一个适龄的beta女儿,海外留学回来,很优秀。 蒋谦嗯了一声,似乎并不在意,可尽管他是这样表现的,贺景焕依旧觉得他居心不良。 不,也不对,应该说两情相悦,苏致很明显喜欢蒋谦。 他就不信蒋谦没动心,只不过就是耐着性子在等人上钩罢了,同为猎手,蒋谦憋的是什么心他还能不知道? 依他看,这个跟头蒋谦已经栽进去了,也就是耐心好,还能耗得住。这么一看,那位苏老师倒真是个人才,这个家教请得值了。贺景焕笑得愈发开心,他起了坏心眼:“对了,刚收藏了一幅画,好像是很着名的画家的作品,带你看看?” 09 离开贺家没几步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苏致背着双肩包从后面小跑过来:“蒋先生!” 蒋谦停下脚步看他,苏致就说:“下课了,不知道方不方便蹭车。” 自然是方便的,蒋谦只不过没料到苏致的热情这么快就能卷土重来,他侧开身,苏致动作矫健钻进车里,隔着车窗对车主人笑:“对了,忘了问你去哪。” 心里出现微妙的感觉,蒋谦也上车,跟苏致并排坐着,余光瞥见苏致指关节上一点鲜艳,不像意外弄上去的,苏致发现他的目光,举起右手:“是贺襄,说要给我画朵花。” 果然很招人喜欢。 蒋谦微微叹气,为beta连绵不绝的桃花,这点不快并不被人察觉,侧目看苏致,他也在看自己,对视上,苏致就很高兴:“蒋先生!” “嗯。” “我其实很想直白一点。” 蒋谦心说已经足够直白了,客观来讲这话形同虚设。又或者,苏致大概又有了新想法。 果然,苏致开口:“如果你没有那方面的意向的话,其实说老实话……”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微心虚,在蒋谦的目光下又觉得那些心思原本也无所遁形,所以他清了清嗓子,“我也不是很愿意做sub——当然,不是对这种活动有意见。” 蒋谦始终维持沉默听他说话,没被打断苏致就有了往下继续的信心,他扬起笑;“或者说,如果恋爱和这种关系是互相独立的话——虽然你没告诉我你是怎么界定的,但是请允许我先建立这个假设,并且猜测你对我也是有意思的。” 还没说完,蒋谦脸上已经有了点笑。 苏致很聪明地找到了通行道。 见他笑了,苏致语气轻快:“所以,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跟我试试看恋爱?”尽管没有恋爱经验,但苏致在这件事情上空前自信:“我觉得我会是很棒的恋人!” 同蒋谦戏谑的贬低相呼应,这句话就有了新的意味,他果然也知道那是激将法。 所以方才花园里又是试探。 所以两个猎手互相感兴趣的话,之后的交手就是这样无趣,来回试探,什么招数对方都明了,维持他们继续周旋的动力只有征服欲和挑战性。 蒋谦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人,苏致信心满满,坚信这次的提议有很大的概率会被接受——自然。 蒋谦步步为营,自然是这样想的。 驯服猎物需要一个过程,会主动臣服的奴隶令人乏味,而现在,苏致提出邀约——试试看,谁能改变谁好了。 蒋谦使用激将法,苏致就利用蒋谦的征服欲。 司机尽职尽责开车绕圈子,因为主人从始至终没说目的地。 良久,蒋谦问:“那么,有什么证据吗?” 苏致非常开心,半干的颜料印到了蒋谦手背上,苏致说:“鉴于我对您的了解不够充分,我需要一些参考资料!” 蒋谦挑眉,苏致就笑:“好吧,是借口,我只是想知道跟你相关的事情。” 10 见面礼 苏致有相当一段时间心情都很好,方野连续几天观察苏致,并没有从他的日常活动中看出什么反常——除了经常躲在屋子里画画以外。 画画是正常的,在屋子里画也是正常的,但是每次离开就盖上布,出门就锁上卧室门就很反常! 方野对那副神秘的画表现出好奇心,每次想溜进去偷看就被抓住,苏致把那幅画捂得死紧:“那是送人的礼物。” 又一次好奇心没被满足,方野狐疑的同时还有点不高兴:“你就是有秘密了,以前可没有不能给我看的画!” 苏致合上自己房间的门把着方野肩膀去厨房:“没办法,我也想做个有秘密的哥哥。” 方野手里被塞了一节莲藕叫他洗,苏致说:“晚上喝排骨汤吧,我去砍排骨。” 方野说:“那我也要当有秘密的弟弟。” 苏致:“我非常赞成,并且绝对不会关心你每天晚回家是在哪家游戏厅打街机。” “……”一种被鄙视的感觉。 方野扭身去洗藕,愤愤:“这就不太公平了,你明明就知道。” 苏致低哼:“那你也可以早恋,就算我不小心看到了你的情书也会当作没看到。” “……”方野刚想说早什么恋,猛然间反应过来什么,忽然回头:“你恋爱了?!” 苏致摇摇头:“没有。” “真的吗?” 苏致:“没有。”暂时。 蒋谦要出去开会,说等他回来再聊他们的事情。 所以暂时没有也是没有。 吃饭的时候,苏致又说:“对了,明天我要出趟门,可能要一个星期吧,这个星期你要自力更生。” “又去哪里?” 往常至少会有个大概区域,这天苏致还是说:“这也是个秘密。” 苏致忽然间多了好多秘密,方野瞪大眼睛:“苏致,你现在不止是有秘密的哥哥,还是很不负责任的哥哥。” 苏致点头,深以为然:“所以阿野一定是很可靠的弟弟我才能做这么不负责任的哥哥。” “……” 好吧,被抛弃是方野的命运。方野拿筷子很用力地戳陶瓷碗底:“你肯定有情况!” 蒋谦去了十多天,开完会还要去胡岩视察,秋风一刮胡杨全都金灿灿,景色还算不错,夜间晚宴结束,护送委员们的车队到了下榻的酒店,蒋谦下车,年轻的门童压着具有当地特色的帽檐鞠躬做邀请手势在前面带路,到了门口,秘书找出小费,蒋谦垂眼看他接过,然后听他祝自己入住愉快。 进门不多时,才脱下外套,窗外就响起异常的动静,先是隔壁不应该有人的房间阳台有脚步,紧接着观景阳台的推拉门开了,方才穿着服务生制服的苏致站在夜幕下一身清凉夜露。 蒋谦脸上并无意外,只淡淡挑眉:“我觉得你很有做间谍的天赋。” 苏致拍了拍衣襟沾到的灰尘:“只是朋友很多。” “有点太多了。”蒋谦说:“严格来讲已经到了违反法律、威胁政要人物人身安全的程度。” “好吧,其实是买通了你的司机,让他给我一张通行证。” 就是数次目睹蒋谦跟一个beta调情的那位,目前他已经做好成为蒋谦心腹或者永远闭嘴的准备。 蒋谦侧首,苏致站到了他面前,指尖捏着那张工作证笑得很得意:“但我猜他不敢擅作主张。” 蒋谦没说话,苏致就来到了他身前的茶几上,高度上来说蒋谦想跟他对视需要稍微仰首,苏致抚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致歉:“抱歉啊,蒋先生,我有点等不及了。” “已经十二天了,我有点期待你的答案。”手撑在了茶几上,苏致问:“您该不会让我失望回去吧?” 蒋谦觉得他们应该就苏致对自己是否使用敬称这件事开展一场谈话,但他又觉得某些时候的称谓或许,苏致并非不清楚,大概是故意的。就是明知何处敏感因而故意搔弄的那种感觉。 说实话,这种挑逗很糟糕,会有种失去控制的感觉。 思索间,苏致已经自主完成这场谈话,依旧是那句:“但您的人应该不会自作主张。” 蒋谦稍微叹气,决定称谓和红线这些事情择日再谈。“所以?” 他冷静内敛地等待少年人热烈肆意到仿佛烧不尽的热情,倒叫苏致有种他这么淡定是不是对自己没那么感兴趣的疑惑,但也仅有一点点,很快被从这两个字当中得到的讯息赶走,他做出了蒋谦想要的举动,丢下工作证俯身吻上去,为他们的关系变动做出一个标志性的举动。 苏致跨坐在蒋谦身体两边,始终主动,结束后他发现蒋谦仅仅是配合地松动了一下牙关允许他深吻,结束之后眼里甚至有笑意——那种看小孩子过家家的笑。 他有点迟疑:“这样可以吗?” 蒋谦伸手将手臂搭在了扶手上姿态轻松,神态上来说还算满意,然而苏致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听到蒋谦调侃的话:“比起你旺盛的桃花,很让人放心。” 就是说,很一般。明白蒋谦话里的意思苏致有些挫败。 很糟糕,继上次那个论断之后再次被否定而且证据齐全无从反驳。苏致舔了舔唇给自己圈出余地并作下一次邀请:“好吧,可能缺一些实践。” 听起来已经有充足的理论知识了。 蒋谦眼中有浅淡笑意:“那么,苏老师来的时候只带了一枚吻?” “可能……”苏致的热情烧到了耳朵尖,他嗓子发痒忍不住望着天花板,唇边笑意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避开蒋谦意味深长的笑才能说出口,他忍笑:“可能还需要十分钟。” 蒋谦:“嗯?” “还……”苏致又忍不住清咳,嘴角翘着,眼睛粘在墙角天花板不看蒋谦的表情,语气还是轻快:“见面礼大概还需要洗个澡。” 早在他出现在酒店门口蒋谦就嗅出他的味道:风尘仆仆的味道。 苏致已经跳下去,夜露和体温都消失,怀里瞬间变得空荡荡,某个瞬间甚至想伸手将人捞回来。 这样的心情叫蒋谦沉思,指节扣在沙发扶手上,他又在心里叹气——苏致很需要管教,他需要收束一些外溢的热烈,并且不要这样突然地开始又突然地结束,否则自己一定会经常被他的一举一动牵绊心神。 但他还没想好应该怎么管教,这很糟糕,但更糟糕的,节奏居然不是由他把控。按理说,今天不应该见他,在得知他来胡岩的时候自己应当表现出一些距离感,这才比较符合驯化烈马的流程:先给予适当冷待,必要的时候令他饥寒交迫,不得不低下头颅。 颇为苦恼,不过也没关系了,毕竟此前他并没有和任何一个sub拥有主奴以外的关系。 正好,蒋谦也还有一个电话要打。 浴室亮着灯,水汽不断入侵鼻腔,alpha敏锐的嗅觉甚至能够分辨里面的人是从哪一秒开始涂抹沐浴露。以及,影子在磨砂玻璃上晃动,很清晰。 ——他确认关系不久的,年轻热烈的爱人。像一簇火。 蒋谦忍不住笑,倒叫电话另一边记录领导指令的人汗毛悚立直擦冷汗。 11 暴戾为真 水声停了下来,脚步由远及近,蒋谦做一本正经看文件状,听到隔着门的话:“蒋先生……阿不,蒋谦。”大概第一次叫有点拗口,里面的人止不住笑,又问:“礼物需要包装纸吗?” 不待蒋谦回答,已经自顾自:“算了,我还是没那么放得开,还是穿上吧。” 蒋谦有点无奈——苏致太自来熟。 虽然这个词放在确认关系的情侣间有点奇怪,但确实是这样的。 他披着浴袍出现在房间里,浑身氤氲着水雾,往窗户边书桌旁走来。 “忙完了吗?” 签好最后一封文件,蒋谦扣上钢笔帽,用行动代替语言表示时间恰好。 那么—— 苏致是第一次,到这儿为止预想中的主动已经执行大半,剩下的就都比较自由发挥了,蒋谦撑着下巴侧目等他的下一步动作。 苏致清咳,目光躲避过蒋谦侵略性的目光后眼睛都是盈盈的弧度,侧着脸可以看到充血的耳尖:“那个,我们是不是该去卧室了?” 蒋谦说:“这儿很好。” 顿了顿:“灯光很好。” 恰能看清苏致浴袍深V下肌肉匀称的胸膛。 被他看得浑身发热,苏致又摸了摸鼻子以掩饰没有经验带来的那一点心虚,他拨开浴袍一边的肩膀,推开蒋谦眼前的文件坐到了桌上,书桌比会客沙发前的茶几高得多,这下他比蒋谦高出很多。 浴袍落到了腰间,苏致敞着衣服,蒋谦纹丝不动却又好似已经用镇定的目光做完一切具有侵略性的行为,苏致嗓子发干,还没说什么,蒋谦仰着头开口:“做爱的时候,我不喜欢仰头看人。” 苏致愣了一下,“那……骑乘呢?” 蒋谦莞尔:“可以试试。” 苏致于是跳下桌面:“一般呢?” 蒋谦稍微歪头做有深意的表情,苏致就想到了,于是他按着蒋谦的腰滑下去钻到桌下跪坐到蒋谦胯间:“这样吗?” 他并不经常纵欲,相反,肉欲带来的快感并不能使他沉溺,不过确实,以往这个角度看得比较多。 以及值得一提的是,苏致是其中唯一一个从恋人关系切入的,当然,目前为止仅有恋人关系。在此前提下苏致不知后果地反复挑衅。 蒋谦托起苏致的下颌,很具有狎昵意味地摩挲:“这不算很好的调情手段。” 他拖着苏致的腰把他拖到怀里,终于抚到劲瘦的腰和极具弹性的皮肤,和想象中一样令人满意,蒋谦用不太严肃的话警告:“在你没准备好建立那样的关系之前,这么做的后果都很糟糕。”因为自主送上门的猎物,并不一定要得到苏致允许才能对他做什么。 苏致在蒋谦耳边吹气:“好的,我会注意的,蒋先生。” 蒋谦掐了一把手感绝佳的腰:“这也算。” “那我要怎么称呼您?”苏致不加收敛,在蒋谦耳后吹气:“我总该有一些亲昵的称呼来叫您吧?” 短暂的无奈之后,那双大手抚过苏致尚沾着水汽的胸膛在他浅粉的乳粒上狠掐,待苏致发出夹杂痛意与低喘的叫才开口:“我不介意使用一些手段来确认我们的相处方式。” “但是您会注意到我已经……”苏致忍不住啃噬蒋谦被自己弄乱的脖颈处皮肤,还有他逐渐发烫的后颈腺体,生理原因,他只能嗅到很少的气息,不过通过那里的表现可以推测他男朋友的满意程度,苏致摸到那个凸起,在上面暧昧地碾压,他听到耳畔逐渐加重的呼吸,大概被挑逗出了兴趣。 但从行为反应来看蒋谦依旧不紧不慢,拨开苏致的浴袍摸到了他胯间勃起的性器,顶端通红柱身泛粉的物什干干净净看起来未曾使用过,他将通红的冠头纳入掌心,把铃口不断吐出的清液抹匀到整个冠头,虽然还是少,但苏致应该为连番不知轻重的挑衅付出一定代价。他用虎口来回摩擦,没几下苏致就仰着脖子喘,拱起的脊背蓄满了力像拉满的弓,勾紧了眼前脖颈才没仰到地上,被掐红的乳珠直挺挺暴露在空气中,意识到这会是惩罚,苏致粗喘着闷哼:“我是不是不应该咬出来印子?” 回应他的是一点短促的笑,以前确实没人这么做过,或者说没人敢这么做——蒋家大公子凶名在外,仅隐约听闻他跟贺景焕癖好相同就足以令人望而生畏,更不必说从他身边离开的各个都对他屋里的事讳莫如深,于是后来被送上床的各个敬畏有加愈发不敢造次。 “那里最好不要。”说的是腺体,依旧听不出严重性甚至有几分温柔,不过手上的动作看得出来是希望苏致记住这个教训的。 苏致已经听不太进去了,猛烈炸开的快感太极端,初体验过于超前他无法接受,起初润滑不足,掌心对冠头敏感处的皮肤而言过于粗粝,所以有很难熬的一段时间,那个地方被不断揉搓滑动,刺痛夹杂难以言喻的快感令他痛苦又愉悦,很快铃口就溢出更多粘腻清澈的液体,他顶着腰想拒绝又恍惚有种舍不得这种接近死亡的极乐的感觉,那只手带给身体的快感累积到如层层山峦,他喘出声,挂在蒋谦脖子上难耐,感觉山峦将要尽数倾塌,堆积的快感和痛苦即将到达顶峰,当铃口溢出大量清液有了即将解脱快感的时候,那些难以承受的刺激戛然而止。 眼角沁出的生理性泪水还挂着,昭示方才确实有那样令人难以招架的快感,又忽然消失,苏致胸膛泛着情欲的粉,腹部止不住发颤,小腿肌肉还在痉挛。 他在骤停的快感中陷入巨大的空虚感,迷惑地看蒋谦,他表情冷静,然后手掌再一次拢住被摩擦玩弄到靡艳的冠头,忍不住恐慌:“别……不行……呃……” 回应他的是继续折磨那片靡艳皮肤的虎口,这次润滑充足,堆叠起来的只有无尽的恐怖快感,蒋谦忽然站起来将他放置在桌面,并将他的手折到头顶叫他抓住书桌边沿警告他:“不许动。” 苏致被再次临到高潮前的戛然而止折磨地苦不堪言,握着书桌边沿的手仿佛失力,用力呼吸胸膛不断起伏着:“别……求你了……不行了。” 蒋谦恍若未闻,按着苏致膝盖分开他的腿,继续做把控苏致欲望开关的主宰者,直到不知道第几次,苏致被反复到来的快感和永远到不了的顶峰折磨得拱腰求饶,恍惚觉得自己要被弄坏了,好在这次没有戛然而止,但欲望冲上太高的顶峰又疾速坠落,苏致双腿无助地蹬了几下有即将粉身碎骨的错觉,眼前炸开许多道白光,晃神许久,才察觉下颌腹部皆有散发腥膻气息的冰凉,是自己的精液,太多了,猛烈泄出的快感叫之后这段平复的过程极度茫然。 苏致缓慢转移目光,从天花板看到蒋谦,他似乎还是那个模样,垂落的目光令人浑身烧灼,但他又很好地管控着那些东西,连沾着精液润滑,开拓后穴的动作都还是有条不紊。 肩胛骨有点疼,桌子太硬了,苏致哑声:“好冷。” 蒋谦动作一停,苏致就张开手,他抱着被快感折磨到心脏久久不能平复的爱人进卧室,苏致想讨一个吻,还没凑过去就摔在了床褥间,蒋谦跟着覆身上来,直立着跪在苏致双腿间摘表摘皮带解扣子,苏致这才意识到方才不断刺激胯间的金属触感是什么。 他抬起腰,修长的腿勾着蒋谦腰逼他别那么高高在上,跟自己距离近一些,蒋谦被他弄得前倾,手撑到了床头,却并不急着下一步,他问:“蝴蝶结呢?” 反应了一下,意识到他在问什么,苏致抓着他另一只手跟自己十指相扣,放在嘴边轻吻:“抱歉,太仓促了。”浴袍早就完全散开,苏致眼中笑意晶亮,他手腕交叉放在胸前做被缚状:“您可以做点稍微过份的事,我会当成情趣。” 所以皮带很快有了用处,蒋谦单手压着苏致被缚的双手到头顶,下身滚烫的东西缓慢挺入,苏致腰抬得很高,很方便进入,进去的过程他喉中总有一声接一声的喘息,等蒋谦松开他的手开始浅浅抽动,苏致又用被捆在一起的手挂在蒋谦脖子上:“或许我会需要一个吻。” 蒋谦被他刻意礼貌的语气弄得发笑,低头下去撬开苏致柔软的唇和松动的牙关,很深度地了解对方的口腔构造。 苏致终于感觉那很浅的苦艾气息清晰起来。 他想起来九月高原的草原,寒风中湖边的水汀。 或低矮酒馆中玻璃酒杯中散发苦艾气息的烈酒。 他醉了。 蒋谦的动作算得上温和,吻也克制,这是最初。然后苏致勾着他的唇舌往深处探,腰也缠上来配合着往深处撞,所以信息素在beta无知觉间逐渐浓烈,苏致的两边乳珠都被掐得充血深红,暴戾似乎都发泄给了这两颗小可怜,下身进入的动作只是一下一下往深处凿,只是越来越深,频率并不可怕,是一种收束欲望的克制占有。 苏致被顶得往上窜,压着肌肉紧绷发酸不时被顶出起伏的腹部撑着床头低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折磨地萎靡的性器有立起来,他不大敢睁眼看蒋谦此时的性感模样。 动作被发现,蒋谦捏着他下巴叫他睁眼,然后数次深顶,青筋虬结的手按着苏致喉结撞到了深处,然后又吻他。 暴戾为真,但也温存,一如他的猜测。 那幅画又画错了,他喜欢的人并不时时都是冰山。 12 吵架了 蒋谦是此次考察的中心人物,一路前呼后拥,一举一动备受瞩目。按说依照他的地位还有会议重要性以及保密程度,随行人员大概不能随意替换和临时安排,但到胡岩的第二天,他身边多了一个男性beta特助,看起来很年轻,外形相当优越。 这已经够令人意外,遑论这个帅气beta身上带着未明信息素,alpha的——蒋司长信息素成谜,坊间有隐约传闻,有说苦艾,有说苦艾酒的。那个beta身上是苦艾味,很淡,但是每天都有。 要是这都不能说明问题。 其次,这个beta跟其余人都是一样的衣服,可哪怕严肃的正装也能被他穿出几分随性,一举一动时腰间宽余也能说明这不合身的正装大概是临时工,鼻梁上的金边眼镜用以压制率性,才叫他看起来稳重一些。 总之,并不像蒋司长在工作上会有的特助。 当然,这不是最令人玩味的,路上寂寞,明面上蒋司长威严不可冒犯,私下也总会有人聊起长官私事打发时间,譬如传闻中蒋司长令人望而却步的癖好。 ——要不是因为这个传闻,正当时的蒋谦绝对是一众未婚omega的攀附对象。 很悲催,蒋司长面上的冷若冰霜仅仅叫人心生敬畏,令人胆寒的是私下手段,以及,蒋司长似乎未对omega感兴趣过——当然,也不是说他喜欢beta的意思。 听说曾有omega投怀送抱,打听过司长爱好后注射催情药物,穿着别有意趣的服饰敲蒋司长的房门。 然后那个家中稍有权势的omega从此销声匿迹人间蒸发,而后就有传闻:司长不喜欢omega。 说起这个,就要再提起传闻中字母圈不成文的规定:与性别为omega的sub建立关系需要签订十一条禁令,beta则可以随意玩弄。 当然,灰色地带流派颇多,许多地方法律都不能约束,约定俗成的条例有没有用很难讲,但至少即便受到伤害,omega群体也总受法律及社会多方更多庇护,所以beta… 总之谈起这个也不是为了考证,只是些许谈资,于是再看苏致,眼神中就多出些鄙夷不屑和探究好奇。 ——即便玩物,又是什么本事能叫公私分明的蒋司长破例带在身边? 最后一天结束,当地领导夹道欢送,苏致抱着笔记本跟在蒋谦身后做记录状,在蒋谦要上车的时候把纸条递到他手里。 蒋谦垂眸看了一眼,随后将背面有涂鸦的纸条纸条折送进口袋,然后上车,其余人都上其他车,只有那位新来的苏特助跟蒋司长上了同一辆车,经过几天猜测,众人对此已然引以为常。 出发后,苏致摘下眼镜解袖口领带解放自我,司机目不斜视升起隔板,倒叫苏致疑惑了一下。 “为什么要升挡板?” 蒋谦摇摇头,眸光闪动在他脖子上那里有一个小牙印,再往下,手腕有一圈粉色痕迹。 ——前一晚他主张早睡,苏致用窗帘流苏和一口好牙给自己打了个死结送上门,于是闹了一会。 苏致随蒋谦的目光看向自己袖口,继续脱外套:“我还是不适合这种衣服,太束缚了。” 蒋谦沉眸看他,苏致就笑:“但是你穿好看。” 蒋谦眉眼间有松动,苏致咂咂嘴:“我觉得你话太少了。” 蒋谦再次侧目,苏致靠过来,下颌放在蒋谦肩上:“蒋司长对外要不苟言笑,但你对我不应该这样。” 蒋谦挑眉,苏致按住了他疑惑的眉峰,吐槽:“蒋先生,如果不是我很擅长观察你的表情,我大概会在你第一次拒绝的时候就放弃追求你。” 蒋谦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苏致不快:“嗯是什么意思?” 蒋谦收回目光语气淡淡:“有很多人都在我第一次拒绝的时候就放弃。” 平淡口吻令苏致气结,下巴从蒋谦肩上抬起:“那你就会错过我!” 在蒋谦平淡的表情中,苏致读出:这是很大的遗憾? 苏致推开蒋谦:“这绝对是很大的损失!” 没等蒋谦再说话,苏致开窗喊后面一辆负责安保的车:“我的车呢?” 方才给蒋谦递纸条就是因为这个,视察不方便开他的车所以停在酒店,中途他没有离开队伍回去开车的机会,只能麻烦蒋谦的人。 后面说在队伍最后,苏致扭身回来:“我自己走。” “不高兴了?”蒋谦问。 这是需要问的问题?苏致双手环胸看向窗外:“你的车太小,憋得慌。” 蒋谦说:“等休整的时候。” 苏致短时间内不想跟不解风情的男朋友说话,于是闭目养神。环胸的手恰好露出手腕红圈,蒋谦看了一眼便继续沉默。 休整的时候,苏致的正装就剩衬衫,还解开两颗扣子露出干净的锁骨,袖子也挽起,撑着腰望单手遮光远山的动作看起来更随性,他迎着风走向队伍最后那辆跟车队格格不入的越野车,蒋谦跟在后面,在后面还有暗暗擦汗的秘书,试图劝谏,不敢开口。 苏致似乎打算离队单独行动,看这情况,司长要跟他一起。 ——那辆越野安全性成谜,苏致身份不明,万一别有居心怎么办? 苏致已经打开驾驶座的门跳上去,蒋谦在车前站定,王秘书下意识就打开车门,随即反应过来这不是他跟来的目的。 队伍走起来,按理说该分道扬镳了,然而前面的车顾忌什么般不敢走快,一个压一个龟爬似的,苏致被磨得没性子了,挂好挡踩着油门驶入沙地超车去最前,车子从斜坡下去,车轮卷起一阵沙尘,后排王秘书惊极了,拉着扶手唯恐出意外,大喊司长小心,苏致熟练打着方向盘超车后回到了公路上,然后从后视镜睨王秘书:“我对刺杀你们司长不感兴趣。” 王秘书哑然,蒋谦扬唇,用一种令王秘书汗毛耸立的带了几分宠溺的音调夸赞:“车不错。” 苏致低哼,踩着油门一马当先,甩掉车队大半截,后面的车才反应过来似的纷纷加速。 蒋谦又说:“车技也不错。” 苏致冷笑。 王秘书开始坐立难安,终于察觉自己的多余,他看向窗外,猜测此刻跳车的可行性。 蒋谦终于无奈,算是解释道:“要是一次就放弃,说明你的喜欢很浅薄。” 苏致:“?” “什么叫很浅薄?” 蒋谦说:“一点挫折就望而却步。” “……”车子停在路边,后面不远不近跟着,不敢随意轻举妄动的车也纷纷停下,苏致胳膊搭在方向盘上:“你很有问题。” 蒋谦点头,表示愿闻其详。 王秘书考虑此刻自己开门下车会不会太突兀。 苏致说:“首先,如果我是一个很容易受打击的人,那么即便我再怎么喜欢你,一次拒绝也足以将我拒之门外,所以一次就备受打击不能说明我的喜欢浅薄与否!” 蒋谦点头,表示理解。 苏致继续说:“其次,就算是我追求的你,我们之间也应该是平等的,你不应该总是高高在上,等我猜测你的心里意图!” 蒋谦点头受教。 他这种态度叫苏致非常恼火,索性说:“而且即便我尝试了很多次,我对你依然可以是浅薄的喜欢!” 蒋谦顿了顿,眯眼:“什么意思?” 苏致双手环胸看窗外,语气很冲:“你以为除了好看外,你还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吗?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以为是吗?” 车上第三个活人屏住呼吸思索能否将车底凿穿逃生。 过了好久,蒋谦说:“下去。” 苏致以为这话是对他,扭头回来刚要说走也应该是他走,然后后排满头大汗的王秘书慌慌张张开门跳下去,车地盘太高还踉跄一下,而后得救般往后去。 咽下嗓子眼的话,苏致继续生气。 蒋谦又问了一遍:“是什么意思?” 苏致很气愤:“听不出来吗?我认为你非常、相当,尤其高高在上!” 蒋谦微微闭眼压抑怒火:“……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片刻寂静,只有大漠风沙的呜咽。 苏致脸朝着另一边的日落,冷哼,却说:“是气话。” 这次换了蒋谦沉默,也吵不下去了。 对苏致,他有些无奈。某些方面他说的是对的,恋人间确实应该平等,然而他的身份注定他不可能放下身段喜欢人——喜欢人就够出格。因此更不可能做那种将所思所想事无巨细说出口的人。 然而此时他们的价值观尚在完备过程,哪怕蒋谦也还不是完全的独裁者,因此他思考片刻后他觉得私下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可以稍微调整,他说:“我会试着跟你多说一点。” 毕竟苏致是毫无保留的,年龄和阅历上来说,他应当多关注一些对方的想法,尤其苏致说过,他是第一次恋爱,因此,在双方关系上有期待很正常。 尽管他也是第一次所谓恋爱,但这大概不一样。 总之目前体验还不错,他也很喜欢这个有些任性又很让人无奈的恋人,所以私下退让一点不算什么底线。 13 临时起意 苏致认错很快,但这句话依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令蒋谦耿耿于怀——时间证明,他做不了心怀宽广的人。 无论五年还是十年,他总会在爱人出神瞧自己面庞的时候疑心他是否在评估自己这张脸如今还有没有可取之处。 他会在爱人睡意惺忪的时候轻声问他:“你觉得我有什么优点吗?” 彼时苏致大概会困惑,蒋谦很快又收起好奇心,继续耿耿于怀下去。包括那句他是很差劲的恋人。 好在那是后来的事情,如今他们都在很好的时候,苏致还会对着自己的画头疼——胡岩回来再看这幅画,原本的满意已经消失,现在怎么看都不满意。 以至于其他作品也停滞不前,调什么色落下多大的色块如何晕染,拿起笔就会怀疑自己下笔的意义,疑心接下来完成的作品是不是已经提前框死在画布中。 他意识到自己到了瓶颈。 某些时候在创作上他也没那么洒脱。 苏致把自己关在房间好几天,方野知道他在头疼画画的事,也不来打扰他,只在每天早上主动清走苏致房间门口的啤酒罐。 几天后,苏致揉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出房间,方野就叹气:“你又要走了。” 一看就是没思路,要出去找灵感了。 苏致点点头,却没像往常一样背起包就走,反而换衣服洗澡出门,方野大为惊奇,问他去干嘛,苏致说见朋友,但不说是谁,于是方野更觉得不对劲——他更确定外面一定是有漂亮beta或者omega吸引住苏致让他鬼迷心窍。 方野相当不快,苏致对他的敷衍越来越不加掩饰,也不肯告诉他那个让他忘了弟弟的人究竟是谁。 蒋谦在开会,苏致被安排在会客间等候,他无聊,翻看会客间的杂志,都是一些很枯燥的新闻,翻了两页便作罢,找了支笔在一张过期的报纸上涂涂画画起来,蒋谦来的时候就看到苏致低着头在报纸上速写窗外。 规整的城建,无聊的矩形,在苏致打发时间的随手涂鸦中透视变形,有了蓬勃的生气。 上次在胡岩也是寥寥几笔,画一望无际的沙漠,连崖下凋零的树叶也是活的。 苏致是生机勃勃的人。 不忍心打断,想等他画完,但苏致很快发现面前有人,抬头看见蒋谦就放下笔笑起来,蒋谦略带惋惜地扫了那报纸一眼,苏致并没发现,扯着蒋谦的手让他过来坐,满脸亏心事的表情。 蒋谦在心里猜测会是什么事,未曾料到会是离家告知。 得知此事蒋谦不以为意:“好,去多久?” 苏致迟疑了,蒋谦于是意识到他的恋人可能会有归期未定的一段旅途。 勉强冷静,他又问:“去哪里?” 依旧无言。 ——也就是说,归期未定,地点未定。 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眸光暗沉,苏致勾着他脖子撒娇:“明年春天就要参展,这几幅画很重要。” “所以是说,明年春天之前都有可能?” 苏致点点头。顿了顿,觉得蒋谦大概有点生气,便很熟练地将本来只寄给方野的明信片乘以二,并隐瞒还有其他人先他一步有此待遇,好叫蒋谦觉得这份心意之可贵,他说:“我会记得给你写信。” 蒋谦扬眉,苏致只能解释:“很多地方都没有通讯信号。” 归期未定、地点未定、可能失联。 苏致不觉得这件事需要通过蒋谦的同意,特意来告知已经算很上心了,因此说完这些赠予恋人一吻后就起身要走,他亲上去的时候蒋谦稍微退了一点,苏致习以为常,因为蒋谦对亲密接触总是表现得不太热衷的样子,况且青天白日他还要顾忌长官形象,苏致没多想地道别:“那我先回家收拾东西。” 蒋谦问:“什么时候走?” 苏致说:“收拾完东西就走。” 归期未定、地点未定、可能失联、临时起意。 这种情况在苏致的人生中可能时常发生。 苏致走后秘书很久都没进来打扰,蒋谦坐在不久前苏致坐过的地方有些沉思,目光还落在苏致下楼的方向。 ——苏致走的时候没一次回头,没一点留恋的意思。他很轻松的做了决定,无需任何人同意。 蒋谦意识到苏致跟他身边的其他人不一样,哪怕表现得很喜欢他,也并不将他作为生活中心。 长久的思索令他意识到在短暂的相处中他已经被苏致占据太多心神,苏致像古希腊神话中的海妖,听到歌声令人不自觉神往,然后引诱人溺亡。长此以往,他将失去主动权。这在他的人生中是不被允许的。 短暂的一瞬间,蒋谦想:若他是个omega就不会如此了。 事情将简单得多。 总之,在苏致离家的很长一段时间中他都没有主动联系过苏致,各地寄来的信件明信片也堆在案头不予打开。 14 生疏 采风比预期结束地早,苏致赶在年前回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见蒋谦。 他迫不及待要跟蒋谦分享路上的见闻,在到达蒋谦单位的时候被告知蒋司长正在开会,今天未必有时间。 苏致问:“那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苏致只好点头,然后背起包就要走,只想帮上司敲打一下一走就是数月的苏致的王秘书一看人居然就这么被劝退,急了,“那个,苏先生,下次你过来的话,要提前预约。” 苏致回头,指着自己鼻尖:“我?” 王秘书点头,苏致点点头表明知晓,走了。 风尘仆仆赶路太累了,他要先回去休息一下,见不到就算了,等电话开机后再告诉蒋谦吧。如果他需要的话。 满腹欢喜已经在碰壁的时候冷却了些许,现在是旅途后知后觉的疲惫。 王秘书张了张嘴,直觉自己办砸了差,但是人已经走了。 事实上蒋谦没有开会,办公室里接待的是贺景焕,苏致离开的时候电脑上转播着大厅画面。 风衣短靴的人推门离开,他头发长长了,半扎在脑后,额前发丝在开门的一瞬间被风吹得扬起,蒋谦看得很专注,贺景焕摇头:“几个月没见,就不着急?” 蒋谦问:“为什么要着急?” 不着急盯着屏幕目不转睛。贺景焕嗤笑。 蒋谦在画面上看不到苏致背影后切断转播,“你说的事情我知道了,你看着办,还有别的吗?”毫不客气的送客。 贺景焕换了个姿势坐:“公事谈完了,聊点私事?” 蒋谦低头看表:“还没到私人时间。” “生活很无聊吧?”贺景焕端起茶端详,“看着人家朝气蓬勃,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蒋谦凉凉睨他,贺景焕放下茶杯继续挑衅:“被说中了?” “我看你也很无聊。”蒋谦说:“月底零壹号极地演习,这么无聊的话,你去吧。” 贺景焕立刻婉拒:“抱歉啊,蒋司长,我已经调任了,不方便插手前单位事务。”说着起身告辞。 开玩笑,大冷的天陪着去极地演习,他又不是疯了。 送走访客,王秘书回来复命,尽量简洁地汇报自己办事不利,原本只是揣摩领导心意,然而不小心将人送走了。 蒋谦听完,冷淡道:“那你帮他预约。” 王秘书:“啊?” 转瞬明白过来,擦着额头冷汗去打电话,但没打通——苏致大概还在回家路上,电话是关机状态。 等电话打通已经是一小时之后,苏致洗完澡躺下,才给那个老年通讯器续上命。 王秘书态度转变很微妙,尽可能揽过责任为蒋谦开脱,说司长开完会得知苏先生回来很高兴,小心抬眸打量,发现蒋谦表情没有变化,于是才放下心。 苏致点点头,打着哈欠:“好,我明天再去找他……你们司长明天有时间吗?” 王秘书抹了把冷汗,心中小人不断撞死:“明天?” 苏致已经快睡着了,拖沓着困意说:“对,今天有点晚,我就不去打扰了。” 蒋谦不知道听没听到,不紧不慢拆信,毫无价值的信封被他弄得像价值不菲的艺术品,用刀片小心裁开抽出里面的信纸,对待折痕也相当谨慎,尽可能不破坏它们的原有相貌。 龙飞凤舞满是风骨的字迹,可以想象写下这些的时候他有多兴奋。 王秘书做好了引咎辞职的准备,挂掉电话同蒋谦汇报了这个消息,蒋谦只说知道了,然后按照时间顺序将那些信件明信片纷纷排放好,放回抽屉里。 以上这些复杂的弯弯绕绕苏致一概不知,他只觉得蒋谦冷淡地有点过头——当初他要走的时候也是,很不在意的样子,挥挥手一句不舍得也没有,走了这么久回来,想见他,还要跟其余访客一样走这些程序,他不相信这是下面人自作主张。 他有点挫败,觉得蒋谦对谁大概都是一样,自己其实并未有特别之处。 次日,苏致先打理自己一路上记下来的杂乱的笔记还有巨量的草稿和照片,收获太多需要慢慢梳理,好多灵光一现的瞬间,时间紧急无法一一展现只能挑一些出来完成,等他想起来前一天说了要去见蒋谦的时候王秘书已经顶着快要脱离脖子的脑袋戚戚然大半日。 尽管司长没说什么,但他就是有种苏致再不来他就要完蛋的感觉。 接到苏致预约电话之后的三十分钟是王秘书此生到目前为止度过最漫长的三十分钟,领导不停看表,导致他觉得再多一秒都很难熬。 路过理发店,苏致忽然停下脚步,等他出现在蒋谦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一头清爽的短发。 前一天仅仅在监控中短暂一瞥一个背影,蒋谦心里泛开隐秘的遗憾。 ——苏致长发大概很好看,仅仅一天,仅仅几分钟阴差阳错,就错过了。 以及还有他不知道的,前一天苏致白天补交,晚上跟弟弟挑灯夜谈,已经将路上见闻都说了一遍,倾诉欲高峰已经过去,他也错失了从苏致口中听到绘声绘色人文景观的机会。 自然,再说一遍是可以的,但受到冷待的苏致认为,蒋谦或许对这些不感兴趣,因此见面后只有一句问候,因为久别和心事,甚至有些生疏。 他说:“我回来了。” 他今天穿了宽松的裤子,外面是登山服,裤脚掖在短靴中,跟昨天差不多的打扮,只有头发,两指长,清爽地立在脑门上。 仔细看了看,又觉得短发也不错,他的眼睛就全露出来了。 蒋谦点点头,手从抽屉里收回。苏致寄回来的最后一封信里附有一张照片,日出剪影,依稀看得出到后脑勺的长发。他其实是想比一比的——怎么这个人一晚上过去就能变个样? 他问:“路上顺利吗?” 苏致点头:“顺利。” 就没有了。 他们中间隔着一张很宽的实木桌,蒋谦觉得或许是这张桌子太宽,才让苏致这么规矩。 相顾无言,沉默地有些久。 “画呢?完成了?”蒋谦问。 苏致摇摇头:“还没开始,但是有想法了。” 15 仅仅一句抱歉? 无言许久,苏致想:以往自己都是怎样开口的? 他意识到,他们分别的时间已经比认识的时间还要久,以至于如今这样相顾无言的情景,有种生疏朋友许久未见之后的尴尬,不知道该怎么亲昵,并且他有点不清楚自己贸然开口打断沉寂的话算什么。 他忘记他们之前是怎样的尺度相处了。或者说有点困惑,自己表现出的热情,是蒋谦喜欢的吗?毕竟他始终都是这样冷淡。 “不过来吗?”蒋谦终于耗尽耐心,在那端说道。 苏致走过去,站到了蒋谦面前。 蒋谦希望的其实是他坐到自己怀里或者面前桌上,像以前那样。 苏致如今的举动叫他有了一些不好的想法,他认为是长久的分别造成的。异地对新手情侣而言是很大的挑战,今天的局面之所以出现,蒋谦认为苏致方面的责任比较大。 他按上抽屉的缝隙,将不久前还在翻看的照片藏起来,而后手指扣在桌面,略微思索后说:“昨天怎么没有等我?” 苏致翘起唇角:“你的秘书说你在忙。” 蒋谦心说,只需要等几分钟。 ——他已经等了几个月。 苏致紧接着叹了点气,疲惫感再次袭来:“并且我有点累……赶路太累了。” 蒋谦抿着唇:“为什么要这么累?” 蒋谦以为令他疲惫的是旅途,事实上不是的。 苏致笑容恬静,不做解释,蒋谦意识到有一些什么东西出现在他们中间,苏致的表情说明,他的喜欢在减退。 这就是即便第一眼就被吸引,却还是犹豫再三要不要接受的原因,或者说迟疑。年轻、热烈、喜欢,都是很容易被时间消磨的东西,尤其苏致这样的人。他早知道,所以并未看重过,在苏致认真告白的时候亦是这样的想法:年轻人稍纵即逝的热情,很快就会消失。 “……累的话,怎么不直接回家?” 苏致终于倚靠在桌面,手掌撑着红木边沿,带了几分自嘲:“急着回来,想见你。” 如果不着急见他,他应该不紧不慢、按照预期那样,在半个月之后,带着已经完成的作品回来。 而不是一腔喜欢兴冲冲飞过来却扑进缓冲区被迫减速。 蒋谦后知后觉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很抱歉。” 听到致歉苏致也并没有好一些,因为情感是很当下的东西,他已经被迫消化了不被重视和冷落。 苏致低下头,不准备回应这句话了。 可是接下来,蒋谦说:“虽然不是很想开口,但是我也不太好过。” 苏致抬眸。 手指扣着桌面,手臂和苏致的大腿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蒋谦看着那点空隙,想等苏致主动靠过来,他补充:“你不在的这几个月。” 苏致心想,有关思念与不舍,他并没有收到相关讯号。 蒋谦吸了一口气,叹出,无可奈何:“尽管不是不辞而别,但是三分钟的道别也还是……很突然。” 太快了,他来不及抓住,他没有足够密的网兜,兜不住一阵风。 “啊……”苏致有些意外蒋谦迟来的不舍,以及他居然会说这种话。 他收回点在地上的脚直起身,张了张嘴,意识到自己确实犯了这样的错,蒋谦不是习惯了自己散漫作风的阿野,他会觉得突然。 那么自己确实是有责任的。 苏致有些无所适从,姿态松懈,也带了点歉意:“抱歉,我当时没想到……” “如果这种情况时常发生的话……”桌上的手指蜷缩,成了虚握的拳头,蒋谦叹息,嘴角一点无奈的弧度,示弱:“我大概会时常不好受。” 老实说,理发的十分钟里苏致有认真想过他们关系的走向,火焰渐渐熄灭的过程不突然,只是燃料耗尽,你知道这会是一个过程,会比较漫长,还能维持一段时间,但是火焰终将熄灭。你看着它,燃料渐渐损耗、然后火焰变小、渐渐冷却,不会逆转,会很无力。 单方面付出是很差劲的感觉,他不喜欢。 他认为如果蒋谦始终不冷不热的话,他迟早有一天会耗尽热情,与其等喜欢被无声磨灭,倒不如在窥见将来的时候尽早结束,然而他没想到蒋谦会说这种话。 他说他也很在意。说他很想他。 握着桌沿的手抓紧,苏致短促地问了问自己的心声。 ——歉疚之外,蒋谦的坦诚让他有点高兴。 他答应自己要多说一点,虽然有些晚,但好像……也不是那么晚? 一个人的改变大概也需要一个过程,自己说的话,提的建议,他有在听。 还在出神,就被抓住了手,蒋谦终于迈出这一步,十指相扣,苏致的指关节处因为常年握笔有细茧质感,蒋谦摩挲这些柔软的外壳,放下往常的姿态主动求和,苏致不由看下去,看到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他说:“可是……我没有收到回信,也没接到过电话。” 蒋谦看着他,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所以刚才你想说什么?” 苏致哑然。 有一刹那,他欲言又止,是在思考他们是否应该止步于此。 蒋谦问:“知道你第一次问我对你感不感兴趣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苏致摇摇头。但他记得那个晚上,潮热的夏风,戏谑的唇角,居高临下的不以为然。 蒋谦面上是笑,心里却冷静得要命。答应苏致给他一个机会那天,他还自大地认为接受与否都无足挂怀——他喜欢自己,自己恰好对他感兴趣,消遣几天未尝不可。 喜欢、恋人、诸如此类的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其实很突兀,甚至有负面影响,因此即便接受他也克制着,浅尝辄止,准备在失控前抽身。 可苏致的吸引力太致命,简短拥有已经很难割舍。苏致离开的这几个月他被迫认清这个结果——他已经无法放手。 不止贺景焕觉得自己会喜欢苏致,苏致首次出现在他视野时他自己也觉得,终有一天他会难以自拔。 这对他而言不是好事。 这段日子也许算戒断,显然是失败的,苏致像毒品,沦陷来得这样快。 割舍不掉的东西,既然已经不能放下,就只好想方设法留下。 蒋谦的表情前所未有地柔和,他伏在桌上捏了捏眉心有些头疼的样子,苏致的一只手还被他牵着,他说:“或许,苏老师考虑过留下一句要出趟远门就匆匆离开,对一个习惯了按部就班的人有多残忍吗?” 他根本不是会因为这种事受伤的人,明知如此,苏致却还是很吃这一套,才开始凝结的坚冰被轻易破开,他把另一只手也放到蒋谦手里:“我很抱歉,以后会尽量改。” 蒋谦对于他将要如何改正其实不感兴趣——提前一天和提前一小时的突发奇想对他而言区别不大,结局都是对方会消失几个月。他希望不是这样。 但眼下这样的结果已经够了,至少苏致放弃在此时止步,至于如何留下来就是之后的事情了。 ——他就说,人心已经足够善变,何况beta的喜欢? 浅薄善变,beta。 “那么——”蒋谦捏着苏致手腕轻缓地揉,“仅仅一句抱歉?” 16 他得知道他失去了什么 沉闷严肃的办公室里响起粘腻的吻,苏致坐在蒋谦怀里才后知后觉蒋谦不仅床技过人,吻也不差,从生疏到找回对蒋谦心动的感觉苏致花了一个吻的时间。 剩下的就不方便在办公室里做了,蒋谦摸着苏致的头发,短短的头发从指缝溜走手感颇好,他问:“理发了?” 苏致点头,低下头给他看:“好看吗?” 好看的,毕竟有这张招人的脸。但蒋谦说:“还好。” 苏致皱眉:“有点牵强的感觉。” 蒋谦沉着眼,思衬着显露情绪到几分才恰好,他拧眉:“没看到之前的样子。” “哦……”苏致攀上去,直起腰比蒋谦高了点,鼻尖抵上蒋谦的鼻尖:“我觉得你对我还有一些意见,虽然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但你还是不高兴的话,我是不是还得做点别的哄一哄你?” 哄字很新奇,对蒋谦而言。他微微挑眉,苏致显然没意识到不对,捧着蒋谦的脸抿嘴:“我得想想。” 苏致能了解到的信息实在有限,问蒋谦本人又显得很没有诚意,恰好贺襄请他去家里做客,于是他记起来贺景焕这个人。 贺襄已经考完试了,成绩还不错,但看起来并没有很开心,苏致问他怎么了,贺襄说:“我其实不喜欢画画。” 苏致早都看出来了,但他没有发表意见的立场,他们的人生自是不同的,贺襄是贵族omega,他自然会有更多身不由己。 贺襄眼睛红通通看着苏致:“我也不喜欢他们给我的未婚夫。” 苏致意识到什么,张了张嘴,贺襄已经强先开口,带着突如其来的孤注勇气:“苏老师,你能带我走吗?” 他太向往苏致口中外面的世界了,他想亲眼去看,想跟苏致一起去看,他看够了家里花园里十年如一日的乏味景致。 用过餐苏致很快离开,他自然拒绝了贺襄的示好,他觉得自己将来大概不会再来贺家,贺襄的求助和示好对他而言都是麻烦,他很同情贺襄,但是除了同情他没有可以交付的东西,尤其贺襄年纪太小,又是被保护地密不透风的温室花朵,心思敏感,很容易对身边的人产生好感,出于负责的态度,他不应该再出现在贺襄身边。 但他还要找贺景焕帮个忙。 第二次来Bg苏致已经接受良好,他跟着引路的服务生才发现有可以不经过大厅的路径,敲门之后里面传来一声“进”,苏致进门之后感觉房间里似乎有松脂的气味,跟着贺景焕坐下,角落里忽然传来一点闷哼,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墙角吊着一个人,健硕的一具身体被吊着偏偏脚尖点地,大概很难受。苏致认出来这就是上一次开场表演的人,边洛戴着口枷浑身赤裸,苏致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贺景焕问:“苏老师害羞?” 苏致摇头:“学画的时候看过很多裸体模特。” 贺景焕点头笑笑:“倒忘了这个。” 所以苏致不看只是出于礼貌, 然而贺景焕不依不饶:“苏老师觉得这个跟你画过的模特比,怎么样?” 苏致还是没回头,凭着两次的记忆回答,倒也不敷衍:“很好。” 贺景焕笑出声,漫步到边洛身边抬着他的下巴从口枷的中空中玩弄他的舌头,手指探得很深,想来应该很难受,但是边洛非常驯服,尽可能打开喉咙叫贺景焕的手指戳地更进去。 当然,贺景焕并没有因此留情,他低哧:“这会儿这么听话……” 手指搅弄出的黏腻水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存在感很强,边洛压抑不住的难受声也是一样,苏致有点好奇,刚想回头看一眼,那边结束了,贺景焕对这种无关痛痒的惩罚失去兴趣,回来,问:“苏老师说有事找我帮忙?” 苏致于是记起来正事。 简要说了说,贺景焕上下的打量叫苏致有点不自在——他无法忽视房间里的第三个人,他总觉得背后那道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像是威慑,很危险。 贺景焕也察觉,敲了敲桌面示意边洛收敛一些,又摸着下巴沉思片刻,问:“所以现在,苏老师跟……你们是什么关系?” 贺景焕是真的好奇,要是主奴关系,苏致就不应该来求助自己,可是这么久了蒋谦还能忍住没下手? 他说:“怪不得。” 苏致:“嗯?” 贺景焕起身从房间柜子里拿出一个箱子,墙角的凝视变得更加锐利,同时发出一点不快的低吼,贺景焕没理他,将盒子放在桌子上,“想送点惊喜的话这个可以,不过苏老师最好自己来,实在不行,去找蒋谦也行。”想到后一个画面,贺景焕忍不住勾唇,“其实你直接去找他,说不准他更高兴。” 苏致很好奇,怎么送惊喜直接带着东西去找蒋谦他能高兴,打开箱子发现是一套穿孔的工具,脑海中闪过一些大厅的奴隶,苏致问:“这个应该打在哪里?” 贺景焕耸肩摇头:“这个我做不了决定。” 短暂意会后苏致明白了贺景焕的意思,这个盒子里的东西忽然间成了有象征意义的东西。 ——自己动手的话,一个增加情趣的小玩意,一点小礼物,交给蒋谦的话…… 苏致还没想好。 待人离开,贺景焕给蒋谦去了电话,简单说了事情经过,问蒋谦:“你猜他会怎么选?” 那边蒋谦沉默片刻,问:“谁让你给他这个的?” 贺景焕啧啧两声,说:“你真没劲。”而后掐了电话开始做他的正事。 苏致带着箱子先回了家,家里没人,方野不知道去哪儿玩了,他把自己关进房间找出一副草稿来画,再次从房间出来天光已经微亮。 凌晨五点,苏致给蒋谦打电话,那边接起来地很快,还有囫囵睡意,沙哑的嗓音听起来慵懒又性感:“怎么了?” 苏致说:“我有事情想问你。” 苏致得到一个地址,他赶到禾云公馆,过了三道安检才上楼,蒋谦已经起来了,穿着宽松睡袍开门,首先很不悦地拧眉。 ——苏致身上有alpha的味道。 苏致对此并不知道,他带着满身寒气,头顶还有雪花,喘着气,听上去很急迫:“你始终没告诉过我你是怎么看待主奴关系的。” 苏致是空手来的,他想,他得知道自己失去了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 17 蒋谦的雪景 蒋谦叫他先进来,门内门外,苏致一动不动。 蒋谦问:“这么早来,只是为了这件事?” 苏致点头。 他察觉他对蒋谦的喜欢已经足以令他做出退步,可自由对他而言同样重要。 苏致的不同毋庸置疑,他对苏致的掌控欲空前炽烈,这个问题蒋谦早思考过,时至今日,谁都没有退路,但苏致跟其他sub不一样,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需要苏致自己来补充。 不知道是不是到了alpha的领地,苏致隐约觉得今天的蒋谦气势迫人,苦艾味似乎也要比往日浓烈一些,甚至有点攻击性。 目光对峙片刻,蒋谦忽而伸手将人拦腰举起,门很大声地拍上,苏致被丢进大床,有点太突然,而且尽管蒋谦表情看不出来,动作却相当粗暴,苏致下意识按着领口:“我还没洗澡!”冷风在他脸上吹出的红很快蔓延开成了另一种红。 蒋谦没听到般,三两下将沾着松脂气息的衣服扒掉,然后把挡在胸前的两只手举过头顶,用刚从苏致身上脱下来的衬衫捆住那双手,苏致忽然不安,因为他瞥见深渊一角,但不太来得及了,捆好后他被翻了个个,屁股被迫抬起来,来不及回头,已经有巴掌密集地落下来,啪啪脆响,没怎么收手,所以两边屁股很快泛起灼烫的痛感,苏致极力维持冷静,可是痛觉充斥了感知,所以拼命扭腰想逃开,然而腰上那只手钢铁般坚固,他被迫承受迟来的怒火。 二十下,搧完之后那只手松开了,失去支撑的腰臀落进鸭绒被,干净饱满的臀此时掌痕遍布一片肿红,疼却是其次的。 苏致跟随父亲长大,他和父亲性格相似,长大的过程不说打屁股,基本没挨过打,到了成年却忽然被喜欢的人打屁股,他的骄傲自信都在这二十个巴掌里粉碎。 苏致埋首在臂弯发出哽咽,肩膀微微耸动,听得出来在极力压制哭腔,蒋谦则体会到了很陌生的一种叫做不忍的情绪。 即便最开始接触是以此为契机,可其实,他从来都不认为苏致适合做sub,所以苏致做出那些小打小闹的挑衅他都当作情趣,用一种包容的心态看待,从来没有强求他如何,直到这一次。 他抱起苏致,发现虽然哽咽声不大,但其实眼泪已经流了一脸,枕头全湿了,苏致眼眶通红,眼尾拖出很长一道红痕。他还以为苏致永远都是那副张扬带笑的样子,第一次看苏致哭,还算新奇。 苏致别开脸擦眼泪,不愿意将这一面展露,但是抬起挡脸的手被隔开,蒋谦擦掉他的眼泪问:“很疼?” 他分明应该明白是因为什么。 苏致抹掉眼泪把脸埋进蒋谦肩膀,丝绸的触感滑溜溜,上面很快沁开几圈水渍,蒋谦就近低头浅啄苏致的脖颈,扒掉那身衣服,苏致身上仍然有令人不快的气息,他亲了几下,捉着苏致令他抬头,然后吻过去,手掌抚摸苏致发烫红肿的臀,苏致发出浅浅的痛呼,呼吸也错乱,都被细致温柔的吻吞下去。 苏致又忍不住掉眼泪。 苏致闭着眼,发红的眼角爬上来一截温暖的指腹帮他擦掉眼泪。 蒋谦说:“虽然有很多不好的想法,但我还是把决定权给你。” “你还很天真,我注定会有很多身不由己,不可能满足你的全部想象,苏致,所以,要我吗?” 蒋谦对自己有过很多错误的预估,大概都是关于苏致。譬如认识之初,他以为消遣几天,好聚好散也没什么不可以;譬如这一天,他觉得他可以试着,依照苏致想要的平等,也给他一定量的蒋谦;譬如后来的五年,他以为冷静够了,再见就能心无波澜。 这大概是只对苏致的又一次破例。 于是苏致也被甚至骗过自心的蒋谦迷惑。平复好心跳之后还是羞于见人。 蒋谦拍了拍苏致的肩膀:“所以你也给我一点保证,可以吗?” 这大概就是蒋谦的答案。 苏致一方面仍旧难以接受,却还是抓紧了蒋谦的肩膀,觉得这种程度的暗示或许不够,所以胳膊环过蒋谦的腰,抱紧。 哭过带着鼻音,声音发闷,有点憨态:“有点疼。” 蒋谦松了点气,伸手摸了摸被打肿的地方,说:“我下手太重。” “是故意的吗?” “是。” 苏致无言。 不知何时,环着腰的手开始剥蒋谦的衣服,睡袍很容易解开,苏致摸到一块块紧实的肌肉,沉默地撩拨,又在不知何时仰头索吻,他还想要更多吻,不止于温柔细致,所以在蒋谦克制回吻的时候忍无可忍地推倒蒋谦,跨坐在他腰上伏下去索吻,很用力地奉上带着咸涩泪水的嘴唇。 在苏致的手抚到胯间的时候,蒋谦终于忍无可忍,握着苏致的手翻身反压,摸了摸苏致臀缝紧致的小口,伸进去两根手指随意弄了弄,“直接进来可以吗?” 苏致没答话,拱着腰抬起贴着被子被蹭地生疼的臀,看出来他难受,蒋谦将人抱起来翻身又把他摆出那个挨打的姿势然后按下腰,提胯顶入那个干涩紧致的小口,两个人大概都不好过,硕大肉茎被紧窄小口勒地发疼,他捏着被搧红的臀肉抵着狭窄道口勉强进出几下就开始大开大合地撞入拔出。 很沉默的一次交合,只有撞到敏感点还有受伤的屁股被捏苏致才肯发出点声音,他到底没能很快从打屁股的羞辱中抽离,但他又很迫切,不知餍足地贪图霸道强势的蒋谦,所以卧室里有种怪异的、沉默的火热。 肉体撞击和粘腻水声直到近十点才结束,苏致对自己身上散发着浓重苦艾味这件事毫不知情,忽略屁股上的疼痛他终于可以忘掉挨巴掌时候羞耻的感觉,身体里的肉茎终于抵着深处泄出,他瘫软下来,蒙着情欲的脸被深色床单衬出引人沉沦的颜色,蒋谦伏在这具火热的躯体上喘息,苏致则望着窗外天光。 下雪了,天地皆白,禾云公馆能看到怀江最繁华的市景,但此刻以他的角度只有白茫茫的天。 他说:“我想看雪。” 蒋谦就抱着他去窗边。 那是苏致一生中看到过最炫目的雪景,蒋谦的雪景:钢铁森林,庞然大物,一无所有,孤寂无边。 他窥见蒋谦世界的一角,侧头,他没在看雪,他在看自己。 18 R钉 小年夜,方野问苏致要不要回苏景湾过年。 往年留在怀江也有,回苏景湾也有,反正家里只有他们,去哪都可以,苏景湾有邻里,还热闹一些。 苏致在收拾画具,没听清,方野只好又问了一遍。 苏致有点清咳两声掩饰心虚,说:“那个,过两天可能要出趟门。” “嗯?”方野怀疑地看着苏致,然后很快垮了脸:“你又要去哪?不能带我吗?” 要是普通出趟门当然是可以带的,但是他要去蒋谦那边。 苏致的迟疑方野看在眼里,他愈发不满:“为什么不带我?” 苏致说:“这次应该很快,三五天就回来。” 这次苏致走的时候带的东西确实不多,只带了画具和几件日常的衣服。 畅通无阻地来到禾云公馆的顶层,苏致按照蒋谦的交代洗了澡换好衣服等着,期间无聊,摆出画具和手稿画画。 早在苏致到达禾云公馆的时候蒋谦就知道了,但他耐心地等着,从视频中看苏致安静的背影。 贺景焕说说:“他看起来也很有耐心。” 蒋谦并不觉得,苏致的耐心大概只有在拿着画笔的时候。 贺景焕问:“这次想好了?” 蒋谦仍旧不说话。 苏致的骏马图已经完成了大半,太阳都快落山,门口终于传来开门声,他修饰好画面里被马蹄扬起的草屑,看向卧室门口,蒋谦抱着大衣进来,大衣挂在了门口衣架,然后他开始脱西装外套,摘手表。 苏致站起来,要打招呼,蒋谦头也不抬:“详细的规矩我之后会慢慢告诉你,今天先不用,过来。” 苏致不太习惯这种冷硬的命令语气,也没想到他们没有任何沟通就要开始这种关系,抿着唇顿了顿,却还是跟过去走进隔壁那间屋子。 画画的这几个小时,他的心情已经足够宁静,大概已经做好了绝大部分准备。 进了那间屋子,看到里面东西其实寥寥,柜子和墙上的架子都是空的,窗帘透出明亮的窗外天光,没有想象中贺景焕那样挂满刑具的墙壁和昏暗的屋子。 房间中间有一张简易的床,蒋谦去到一张桌子前拿出工具开始消毒,命令:“衣服脱掉,躺上去。” 苏致呼吸忽地错乱,脸颊处的肌肉紧了紧,沾了鹅黄颜料的手不自觉握紧,深呼吸几次,想要跟蒋谦有一点缓解紧张的对话,但是蒋谦背对着他,看上去拒绝沟通。 他体会到了上位和下位之间的秩序。 苏致只好走到床边坐上去,剥开浴袍系带露出性痕未消的胸膛,却没有躺下去。 ——他以为自己做好准备了,实际上仍旧有点不适。 蒋谦不紧不慢,消毒的工作做的很细致,苏致猜测这也许也是所谓“规矩”的一部分,是一种打磨。 苏致终于躺下去,又一会儿,蒋谦才端着不锈钢盘子过来,他戴了一次性医用手套,没用穿孔枪,似乎打算徒手穿刺,苏致更加紧张。 冰凉的镊子接触到胸口豆粒,金属的触感过于冰冷,苏致激灵一下,蒋谦终于开口:“别乱动。” 苏致几次想开口,却很难在蒋谦节奏有序的动作中找到契机。 他意识到蒋谦没给自己反悔的余地。 于是只好拧着眉闭眼,告诉自己:只是穿一个孔而已。 可是这个孔并不只是一个单纯的孔。 他只好用力回忆那天清晨落地窗前激烈的交合,记起爱人炽热不遗余力的吻和占有,想:穿完这个孔,他就会吻我,拥抱,然后将性器插进我的肠道。 我们会很彻底地结合,亲密无间。 定位的镊子夹着小巧的乳珠,苏致呼吸平静,听到离自己更近的手臂,能感觉到夹着乳头的夹子用力扯出乳珠,听到镊子夹起乳钉,左胸被镊子揪起来一个起伏,乳头的刺激令他越来越紧张,然后,蒋谦说:“想刻我的名字吗?” “啊?……呃” 迅疾的一点刺痛,没有想象中那么疼,甚至可以说之前的恐惧很没有必要,三分之一弹指即为一瞬,一瞬间,他左胸就多出一个精巧闪着金属冷光的小配置。 苏致盯着后知后觉乳珠,被镊子夹着不通血,有点发白,因此此刻可以看清血液开始蔓延,然后逐渐发红发烫的,蒋谦已经开始规整工具,他摘了手套回来,问:“疼吗?” 苏致茫然着摇摇头。 蒋谦又变回之前的样子,伸手拉他起来,甚至拿着一张酒精棉给他擦拭手背的颜料。 那么,结束了。 苏致勾着蒋谦的脖子:“蒋谦……” 蒋谦细致地查看那只肿起的乳珠,“嗯?” 苏致原本想提点意见,又记起方才的不适在往后的日子里或许只能算九牛一毛。 于是他没再说什么,有点沉默,也忘了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时候想在穿孔结束之后要一些抚慰——脆弱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接受能力没那么差,过了那一瞬间也就想开了,甚至跨过门槛,觉得也不过如此。 想拢上衣服,被阻止。 “先不要穿,也不要碰水。”蒋谦说。 不碰水也就罢了,不穿衣服…… 苏致说:“我会小心一点。” 蒋谦伸手碾着右边完好的乳珠,低笑着:“不,是我想看。” 心情蓦然好起来,苏致抬腿勾来蒋谦的腰,搂上去,仰头:“现在是男朋友是吗?” 蒋谦脸上笑意扩大,捻弄乳珠的动作也改为更大范围的抚摸:“是,男朋友。” 苏致更高兴,张开手要求:“我要回卧室。” 于是被抱着回卧室,完成剩下的一点工作。 19 我是……苦艾味的 后来有几次,苏致反复弄破那个小小的孔痕,试图用破坏性的方法愈合那个打着蒋谦记号的孔洞,都失败了,他只能跟这个他人所属的标记共存。 但拥有孔洞的那晚是一个良夜,蒋谦不断舔舐那只被金属贯穿的孔洞,似乎爱不释手,据说alpha的口水可以促进omega身上的咬痕愈合。 但首先,这不是咬痕;其次,苏致不是omega,因此这种单纯亵玩的行为导致苏致也觉得那个东西精巧非凡。 他们在大床上拥吻抚摸彼此,不知疲倦地吻,蒋谦卸下生人勿近的壳子对他打开门,邀请他进去久居。 那时候的蒋谦总是温柔的,哪怕占有强势也能叫人品出他对自己特别的关照与温柔,也正是因此才会弥足深陷,苦而不知返。 ——喜欢蒋谦是很苦的一件事,苏致一直都知道。 有很多次,他能感觉到对方情欲高涨,不断吞咽口水,显现出alpha的兽类特质,对自己干净平滑的后颈显示出欲望,但很多次都只是通过一次次深入交合缓解,蒋谦始终没有对苏致的后颈做什么。 见过边洛的一身咬痕,苏致更加好奇——alpha咬alpha大概也很痛苦,大概比AB之间的‘标记’痛苦得多,不过贺景焕显然乐于施加痛苦给边洛。按理说,alpha应该都有这样的天性,可是蒋谦居然能忍住。 苏致好奇心旺盛,提出这个问题,蒋谦说:“很疼,而且没有意义。”——他深知他们之间无法构成坚固的联系,表面上来看算是释然。 苏致主动露出脖子给蒋谦:“没关系,你可以轻一点,我想试试。” 然后温暖粗糙的指腹摩擦平坦的后颈良久,说:“换个地方吧。” 那个地方象征意义太重,即便苏致只是个beta他也不想这么轻率地下口,也不想放任自己通过这种方式占有苏致——无法占有,但会加剧欲望,不太好。 苏致征求他的意见问他想咬在哪里,而后蒋谦用一种十分正经的表情和十分色情的动作隔着衣服捻弄右边的乳豆。 “好吗?” 疼不疼苏致已经忘了,尖锐的牙齿刺破皮肤的时候他只感觉到酥麻。他直跪在蒋谦怀里,低头就能看见怀中啃咬自己乳头的alpha,莫名有种哺乳的感觉,然后很快,口腔中开始分泌苦涩的涎液,又被下意识吞咽——那是蒋谦的信息素。 往日只能嗅到很浅很浅,被咬过之后他就短暂拥有了蒋谦的信息素,血液涎液都是他的味道,恍惚有种水乳交融的感觉。苏致喉结滑动,下意识反馈:“蒋谦……我是…苦艾味的。”然后胸口痛感就重了一下。 一点都不疼,只是有点苦,因为尽管蒋谦咬了很久,但其实更多时候都是玩弄那只红肿乳头,实际上只注入了一点点信息素,那样一点信息素,短暂的体温升高之后就消失了。 苏致体会到他很明确的偏爱和克制,同时意识到蒋谦对什么剂量的信息素对beta产生什么效果很了解,因此,在明了蒋谦说的“身不由己”是什么意思,又得知他对方野做了什么之后,才明白往日的甜蜜其实都是他单方面的深陷,痛定思痛,蒋谦骨子里的冷血和残忍其实从未改变过。 左胸只有很小一个伤口,几天就愈合了,几天同居之后,苏致说要回家陪弟弟过年。 第一次从苏致嘴里听到这个人物蒋谦就已经凭借野兽般的本能意识到这是苏致很重要的人。他不喜欢。 蒋谦说,下次见面会有礼物。 通过他的表情,苏致意识到那会是什么礼物,同时被提醒他们的关系已有不同。 也是那一年,苏致从方野嘴里听到“蒋旻”这个名字。 方野说:“好像是转学来的,在高中部,他生物好像很厉害。” 苏致听过这个人,蒋谦的弟弟。 接着,他记起来自己带过的贵族omega学生贺襄提起过蒋旻,说家里人总开他们的玩笑,说他们有娃娃亲。在不久之后,他又从蒋谦那里得知这个所谓的娃娃亲有可能是长辈的玩笑,也有可能是订了很多年的婚事。 完全取决于家族是否需要。 那是苏致第一次意识到他们三观的差别。 他有点不舒服,说不上来——他不知道蒋谦的弟弟是否乐于接受这门“完全取决于家族是否需要”的联姻,但显然贺襄是不愿意的。 然后那天的调教活动苏致一直走神,蒋谦很不满,甩在前胸的鞭子加了两分力,导致那晚苏致睡觉都不敢翻身。 20 是,主人 过完年,苏致带了点不安地来到禾云公馆,除了对未知事物的不安,还有他即将再次出门。 他准备把这件事放在今天的最后说。 进门,蒋谦已经在了,他坐在客厅看文件,见人来了头也不抬,道:“过来。” 苏致放下包走过去,莫名拘谨,就像他们第一天认识一样,他站到了蒋谦身边。 蒋谦说:“跪下。” 很突然就开始了,苏致低下头,跪下去。 过了大概半分钟,文件翻了一页,蒋谦终于抬眸,说:“姿势不标准,腿分开——”穿着皮鞋的脚出现在膝盖之间分开并在一起的膝盖,苏致抬头看他,被教训,“没叫你的时候不许抬头。” 苏致只好低下头。然后肩膀被按下去,他坐到了自己脚后跟,膝盖之间的那只脚踩在了两腿中间脆弱的性器上面,蒋谦伸手,开始解苏致的衣服。 他说:“这次我来,以后进门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脱衣服,然后跪在门边等我的指令。” 衬衫被解开,干净的胸膛露出来,左胸乳豆上的金属针闪着盈盈冷光,捻弄两下,苏致就咬着唇泄出半点嘤咛,蒋谦说:“以及,我没有允许的话,不许出声。” 刚要开口的苏致就这样被打断。 “——这些都比较简单,相信对你而言不算什么问题,以上算是作为主人最基本的权力,同样也是你最基本的义务,被允许的范围内,你需要对我完全服从。” 苏致抓到了开口的契机:“被允许的范围?” 蒋谦抬着苏致的下巴,回答:“我们之间会约定一个安全词,当你说出安全词,我就会停下。” 对视有很久,苏致试图从蒋谦公事公办的眸中找到温柔的恋人,失败。他叹气,“好的。” 蒋谦纠正他,“你应该说:‘是,主人’。” 又是片刻寂静,苏致迟疑:“是……主人。” 蒋谦:“所以,想好了吗?” 苏致脑子里闪过很多词,下意识般说出来三个字,然后看向蒋谦,见他眉毛微挑,确认:“蒋先生?” 莫名就有了缱绻的味道,连带着之前冷冰冰的命令也不再冷硬,从他嘴里重复出的三个字忽然给了苏致一点信心,他点头放下心:“是。” “好,去吧那边桌子上的盒子拿过来——用嘴。” 顺着蒋谦的目光,苏致看到另一边的盒子,欲起身,肩膀上的手岿然不动。 意识到什么,苏致问:“我要……跪着过去吗?” 由蒋谦嘲弄的眼神可知,问这样的问题很多余,甚至,蒋谦说:“爬过去。” 爬过去,用四肢。 苏致低了头,没动。 蒋谦好似没发现他的反应,继续命令:“裤子也脱了。”而后继续看手里的文件,丝毫不催促。 僵持了很久,最终以苏致起身褪掉裤子结尾,他偷看蒋谦,发现他目不斜视,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跪着脱裤子的动作是不是滑稽。 他俯下腰,开始向门口爬,脑子里出现自己此刻的姿势:全然赤裸,四脚着地,撅着屁股,像一只没有廉耻意识的动物。 不由回头,带着委屈去看蒋谦,对上蒋谦看过来的目光。 他不确定蒋谦看了多久。 蒋谦:“一次。” 不知道什么一次,心里有不妙的预感,苏致忙收回目光继续往前,到了桌边,想应言衔起那只盒子,但是盒子很大,不用手辅助的话很难咬在嘴里,试探几次也没能成功,想回头看蒋谦,脑子里响起他冷冰冰的“一次”,便用下巴抵着盒子到桌边咬着,颌骨几乎张到极限,回去的几米口涎止不住地分泌,从嘴角流出。 才开始不久,苏致就体会到了这项活动带给人的羞耻感。 在他浅显的理解中,sub方会从羞辱中得到刺激和快感,目前他只感觉到难堪。 盒子终于送到了蒋谦身边,蒋谦没接,就让他这么叼着,过了很久,下颌发酸,苏致觉得他快要咬不住了,口水流成了小溪,才终于有一只手拿走盒子。 与此同时,蒋谦问:“刚才偷看了我几次吗?” 果然,是有算账这个环节的。 苏致摇摇头,蒋谦就笑了,有点叹息。 “应该这么回答吗?” 反应了一刹那,苏致说:“不知道,主人。” 盒子被打开了,绒布上躺着一柄红色散鞭。他一般不会用这种玩具一样的东西,是专门为苏致做的,想来这个颜色用在他身上会很漂亮。 蒋谦说:“我告诉你的话,你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苏致抿着唇低头,总有种随时就要说出某三个字的感觉,同时又清楚地知道不会的。 他们都没有儿戏地看待今天的事,蒋谦做出了退让,自己也要给他看诚意。何况是那样三个字,想一想那三个字,眼下的事情好像忽然又不难以接受了。 苏致再次找到排解不安的出口,顺从垂眸,跪成蒋谦说的标准跪姿,说:“抱歉,我不记得了,主人。” 话里出现一个突兀的“我”字,还有不应该有的抱歉。蒋谦没有指出,他选择纵容苏致的自我意识,只拿手柄划着苏致下巴:“好,抬头,挺胸。” “说——”散开的鞭尾扫到了光裸的胸膛,穿着乳钉的乳豆被刺激地突起,蒋谦很满意这个小东西,慢悠悠道:“请主人惩罚。” 苏致眨了眨眼睛——有理由怀疑这句存在恶趣味。 21 给他 那天的结尾不过散鞭扫红那片干净到只有金属和掐痕的胸膛,但是苏致在打颤,他在调教中并没有一贯的沉稳,甚至有点无措。 蒋谦喜欢这点无措,喜欢这样的苏致。 苏致从来都不是好的奴隶,蒋谦一直知道,他更知道苏致之所以接受是因为他,苏致愿意戴上的枷锁叫蒋谦,这才是他最满意的地方,掌控苏致的不是主人奴隶的身份,而是苏致对他的喜欢。 也因此,他几乎不曾强迫苏致做过份的事情。 所以十下之后,他停下,鞭子丢到旁边,掐着苏致叫他游移向角落的目光看自己。 他说:“好了,到此结束。” 苏致颤着肩膀颤着胸膛,挺胸抬腰的姿势让他有种紧绷的脆弱感,温热的手掌落在肩膀上才记起来放松,但是苏致没能立刻脱离身份,他仍旧躲避蒋谦的眼睛,蒋谦抱着他放在膝盖上,摸着苏致发红的膝盖,又抚慰苏致同样发颤的性器,给他温热的怀抱。 “不舒服?” 苏致不说话。 “为什么不看我?” 苏致低着头:“我觉得很难堪。” 他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他骄傲,他很喜欢自己的骄傲,他是beta,不如很多alpha强壮,没有omega那样对异性天然具备的吸引力,但他从没有为此怀疑过自己,阶层身份都没有让他有过难堪的感觉,因此即使蒋谦面前他也能不卑不亢地说喜欢或不喜欢,可是刚才,他在怀疑,那个人低头垂眼颤声报数、绷着胸等鞭子抽打乳头然后报出一个数字的人还是不是苏致。 抚摸性器的手掌虎口有枪茧,缓慢抚弄冠沟叫苏致浑身颤栗,蒋谦沉声:“是因为奴隶身份?” 苏致不说话,蒋谦松开那只肉粉的性器,慢条斯理将掌心粘液在苏致腰腹蹭干净,不紧不慢反而加重色情意味,转而捻弄苏致左胸高高肿起的乳粒,乳钉在他手里,胸膛被提起一个幅度,看上去就像发育出一些乳房,苏致依然不看蒋谦,还在自弃。 蒋谦低头含弄右边被抽肿的乳粒,牙齿轻捻,苏致忍不住低吟,他松口:“如果忘了身份前提,先当作扮演游戏呢?” “就像你绑了自己的手,想让我干你那样。” 这种话从蒋谦嘴里说出来让苏致一愣,随机耳尖发红,蒋谦发现了,揉他的耳朵,取笑:“这么久了才知道害羞吗?” 苏致想说那怎么一样,蹙眉抬头还没开口,蒋谦问:“况且,只有难堪吗?” 惩罚过程中,他亲眼目睹苏致的性器缓慢勃起。一方面大概是因为选取了乳头这样一个具有刺激作用的部位,一方面是因为散鞭伤害性比较小,最重要的是,苏致的身体可以在这种活动中获得乐趣。 他揉捏苏致鞭痕错乱的胸膛乳肉:“现在是什么感觉?” 床事中很乐于反馈的苏致有点不知所措——他后知后觉被惩罚过得地方在发热发烫,过电般,随蒋谦从容的动作溢开一圈圈酥麻。 苏致盯着蒋谦,鼻尖眼尾有可疑的淡红,脆弱之外有一种不明显的媚态。 蒋谦说:“对主人而言,这是比性交更亲密的联系。” 苏致沉默着,胸膛的酥麻延伸到浑身,心脏也被麻痹。 蒋谦吻着他,耐心开拓苏致身下那点闭合的圆孔,道:“所以不要难堪,不要觉得不平等,把你的身体给我支配,我会适可而止,会让我们都舒服,好么?” 苏致终于开口:“但是你说,结束了。” “是。”蒋谦笑,探入苏致身体的手指蓦然更深,“所以现在是你的时间,苏老师。” 苏致口中溢出一声叹,他眼尾更红,呼出一点气,身体依然不太放松,勾着蒋谦的手臂用了点力,“但你是那种语气。” “在开解你。”蒋谦笑意更深,鼻尖贴在苏致鼻尖,近在眼前的脸引诱人沉溺,他用这样的语气口吻说着这样的话,又合理地利用苏致对这张脸的热爱,苏致迷失地理所当然。他吻上去,拉开蒋谦一丝不苟的皮带放出那根不知何时也苏醒的庞然大物撑开腿坐下去,狭窄小口下沉,缓慢吞吃到底,紧涩的入口被撑平了,有点疼,但是苏致觉得满足。 他仰着脖颈忍耐进入过程中一直被挤压敏感点带来的刺激,直到插到底,炽热的性器深埋在身体中跳动,他抱着蒋谦的脖子,“蒋先生。” 蒋谦叹气,苏致鼻尖发红:“说实话,我真的,很不舒服。” 蒋谦复叹气。 苏致说:“尽管,身体没有排斥,但我很怕。” “我还什么都没做。”蒋谦揉着怀里恋人的腰神情平淡,不动声色地疯狂恋慕着这具年轻炽烈充满野性烈性的身体,苏致垂着眉眼:“我知道,这大概是连开胃菜都算不上的手段吧?” 是这样的。 蒋谦往上顶了顶,顶得苏致屁股移位,眼眶发红地溢出哼声,问:“确定,要这样谈事情吗?”箭在弦上,再擅长忍耐也要忍不了。 苏致意识到什么,并理解了蒋谦的意思:现在谈不是不可以,但是大概会有不好的后果。 他不在乎,他按着蒋谦的肩膀阻止他现在就开始做爱:“我很害怕,我怕的不是你接下来会对我做什么,我不怕你支配我的身体,用那柄鞭子惩罚我。” 他自以为在事后的交流阶段可以告知蒋谦界限所在之地,说:“我很怕,对你臣服之后,我会忘记自己原本想要什么。” 怕他习惯了服从,习惯听命,变成他不认识的自己。身体接受也许就是蒋谦说的,扮演游戏,意志转移则是很恐怖的事情。 久久对视,蒋谦按着苏致的后脑勺令他低头,而后细密深入地入侵苏致的唇舌,下身契合处也深入狠戾地顶弄起来。 苏致以为蒋谦明白了,蒋谦却想,他想要的正是如此。 ——苏致大概是忘了,他自己说过他想要蒋谦。 给他。 将苏致打满他的烙印,没有标记也无所谓,他希望苏致里里外外都写上蒋谦所属,希望苏致时刻记得他的归属。 是日,苏致和恋人有了一场很喜欢的交合,蒋谦不断吻他,唇齿玩弄他的乳首,在他布满掐痕和薄红鞭痕的胸膛留下吻痕,性器深而狠地楔入身体,甚至数次楔到令他有失控快感的地方,他体会到水乳交融,感觉酣畅淋漓,感觉他们的距离这样近。 他在耗尽体力后靠着恋人胸膛,跟他说刚完成的牧马图。 “天山下面的马场,牧场主人有一匹很漂亮的红鬃马,叫追风,骑着追风从牧场去锡莎河只要四十分钟。” 蒋谦有印象:“你画上最高的那匹?” 苏致格外高兴:“你看到了?” 很醒目,身形矫健,一看就是很难驯服的烈马。蒋谦心说,每幅画他都有仔细看。 他没回答,只问:“会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