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丞相的千层套路》 第1章 [gl百合]《白月光丞相的千层套路作者:昨夜未归【完结+番外】 文案: 秦林两家自幼定亲,秦湘假扮要断气的兄长去洛阳找嫂嫂回来冲喜,拿着定亲信物,经人询问,进入林府寻亲。 阿嫂清冷入骨,笑着同她说:后日成亲,只成亲,不洞房。 两日过去了,成亲的晚上,阿嫂又问:你会亲吻吗? 秦湘不会,说好只成亲不洞房的呀。只成亲中不包括这一项啊。 阿嫂说:我教你啊。 亲后,有人告诉秦湘,这是相府,并非林府。 秦湘惊慌失措地跑了。 假阿嫂、真丞相的云浅却说:我们有肌肤之亲了,不可退亲。 她退不了相府的亲,那林家的婚事该如何是好? ----- 云浅重活一世,刚醒就遇到前世祸国殃民、颠覆朝堂的皇后秦湘。 本以为小皇后恶毒,不想,是个代兄招亲都会走错门的笨蛋美人。 秦湘还小,心思单纯,可以慢慢教。她可以日日夜夜盯着,但凡出一丝不对劲,就可以将祸害扼杀于摇篮中。 后来,她费尽心思死死盯着,装病、扮柔弱,生了一种离开秦湘就会死的病。 无药可治。 后来 阿湘,我头晕。 阿湘,我身子不舒服。 阿湘,我要晕了。 秦湘:我好像会克妻,成亲前身子健康的人,一日一日地消瘦了。 *秦湘后期拥有三世记忆,轻微追妻火葬场。 *双c。 内容标签:阴差阳错天之骄子重生女扮男装轻松先后爱 搜索关键词:主角:秦湘,云浅┃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糊里糊涂拜堂。 立意:和谐共处。 第1章套路一 端午节前,庭院内热气蒸腾。 婢女们站在廊下插着菖蒲艾草,淡淡的青草气息在热气下散得干净,徒留一抹绿意。 当今太后代帝执掌玉玺,提拔女官,朝堂之上,两分天下,女子入朝,甚至拜相,揽下重多重要官职。 然而女子至花信之年,总是要嫁人的。 云浅今岁拜相,提亲者多如牛毛,就连太后也曾过问她的亲事。 云浅低头,凝着腰间太后亲赐的玉璜,玉璜一分为二,然而,此时悬在腰间,确是完整的。 低头的瞬间,云母也注意到她的腰间,伸手欲夺,她却起身。 阿浅,你表兄甚好,既然要嫁,何不选择知根知底地嫁过去,他是什么样的性子,你也清楚。至今独自一人,从不沾花惹草。云母尽力替娘家侄子卖力举荐。 听到这句话,云浅眸色渐深,素净的面容上蒙上一层寒霜。 不等她说话,外间一名婢女入内,福礼说道:丞相,外间有一郎君自称与您自幼定亲,说要见您。 定亲?云浅一双冰冷的桃木眸中浸出几分凉意,如今,世家又玩出新招数了? 她跨过门槛,浑然无视云母。 云母见状,急得不行,急忙朝一侧的婢女使了使眼色。 婢女会意,急忙跟了上去。 **** 外头阳光炙热,照得秦湘两颊粉妍。 饶是如此,无人奉上一盏茶水,她舔了舔唇角,静坐须臾,门口拂开一阵凉风。 清爽宜人。 她抬眸,却见一女子迈过门槛。 秦湘扬首,拘谨双手,一眼扫过,心中拂过一阵春风,面前宽袖裙裳的女子带着几分威仪。 世间女子若柔婉,可面前的女子无端凝着一股难以言语的威压。 她打量云浅的时候,云浅也在打量秦湘。 宽大袍服下藏着瘦弱的身子。云浅凝眸,倒吸一口冷气,是她。 前世祸国殃民的小皇后秦湘。 云浅活了两世,于她而言记忆深刻的还是这位杀人不眨眼的皇后娘娘。 秦湘微微一笑,耳朵羞得通红,微微一笑,双颊上挂着讨喜的梨涡,双手作揖:镇江秦氏子秦默,见过姑娘。 秦默是她兄长的名字,兄长缠绵病榻多年,家中无奈,令她代兄招亲将姑娘迎回震惊冲喜完婚。 听到对方自称秦默,云浅勾了唇角,清涧如雪的眼眸里浸着温和的笑,开门见山地问道:婚书呢。 自古定亲,两家都会留有婚书与信物,这便是来日的凭证。 说完,她才看着约莫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一袭绯红色的广袖澜袍,脸颊干净得不施粉黛。 秦湘有条不紊地拿出婚书,双手捏着一角,递至女子的面前。 女子威仪万千,迫使她不敢抬头轻视。 这样的阿嫂,让她心生敬畏。这是这般的人儿嫁去秦府,算是凤凰落入云泥中。 秦湘心中颇为可惜,下意识抬头,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愕然片刻。女子不仅威仪迫人,更是美丽无双。 琉璃般的人儿,似清风,更似陈年佳酿,醉人心扉。 云浅看过婚书,眼中的笑意让她的气色温和几许,她想提醒面前女扮男装的女孩找错门户了。 婚书上写的是秦氏长子秦默与林氏林至珽之女林窈。而非她云浅。 第2章 多半是误会一桩,显然不是世家的阴谋,是这位笨蛋女孩的失误。 欲还婚书之际,云浅的目光从女孩白净的面容上扫过,顷刻间,她生了一计,将女孩留下完婚。 秦湘若娶了她,还会有日后颠覆朝野的秦皇后吗? 云浅低头扫了腰间的玉璜一眼,装作不知般问道:你是秦默? 秦默十八岁,秦湘年十六。但秦默自幼多病,与秦湘身形相似。 明明是在家中排练好的,对方这么一问,秦湘额头渗出密集的汗水,耷下眼睫,半晌不敢应声。 然而对方没有为难的意思,有意无意地瞥了她的唇角一眼,干的起皮,她转身出门。 门旁婢女端着一盏茶久候,云浅见状,主动将茶盏接了过来。 婢女抬头看了她一眼,目露慌张。 云浅将茶盏递给秦湘,又令她坐下说话。 秦湘稳稳地坐下,端起茶盏小小地抿了口,茶水冷过一遭,清冷沁人,入口便散去几分暑热。 她松了口气的间隙,云浅开口:既然是父辈定下的婚事,我也认了,公子觉得如何呢? 林家认下亲事,秦湘舒心地露出笑容,小小的梨涡挂在脸颊上,脸颊如红润的果子,让人忍不住咬上一口。 她立即回道:听姑娘安排。 云浅点点头:你急着回镇江吗? 秦湘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惊颤下抬首,对上云浅温和的眼眸,方才冰冰冷冷的人儿突然换了模样,瞧着不像十七八岁的年岁。 她不敢提,眼睛睁大大的,云浅眼底闪过一抹冷芒,在这里先完婚,再去镇江。 不可不可,当去镇江完婚才是。秦湘急得站了起来,蓦地陷入牢笼中,她说道:父亲的意思是迎姑娘去镇江完婚。 云浅可不是好糊弄的主,重活一辈子,面对面前含蓄的少女,她有很多种办法。 她冷静地审视面前的女孩,手中捏着婚书,道:我大可不认这桩亲事,你想我认,便听我的,先完婚,再去镇江。 云浅惯来有主意,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两辈子,清贵无双,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让秦湘哑口无言。 云浅着宽袖长衫,柔顺的长发垂至腰间,乌黑发亮,风曳间,青丝跟着浮动,无声的婉约,又让秦湘呆滞。 阿嫂是很美的。 秦湘心中后悔了,不该走这么一遭,更不该骗婚的。 她思索须臾,站起身,张口说:姑娘不认,我秦家也不会勉强。 她后悔了。 拒绝的瞬息,让云浅恍惚想起了上辈子。 云浅曾问皇后:若娘娘没有费尽心思成为皇后,你会做什么? 皇后没有回答,神色如现在一般。 云浅回过神来,望着秦湘,果断道:先拜堂,不洞房。 秦湘怔忪,阿嫂妥协了,为何要妥协了,拒绝不好吗? 她愈发急了,而云浅站起身,吩咐管事:去给秦公子收拾客房,速度快些。 管事立即应声,双脚不着地般跑了。 秦湘闻言后,急得心口如爬了蚂蚁,额头汗水顺着眼睫滑落,她有些急躁,不得不压下心思。 林姑娘,秦林两家数年不通音讯,你要不要再看看呢。 云浅回身,少女形佳骨娴,气质宜人,眼下年少还没定性,慌不择路了。 不知为何,与她斗了这么多年,云浅想见识见识她慌张的姿态,索性避开问题不答,反问问她:你从侧门进入的? 秦湘点点头。 云浅了然,正门匾额上挂着相府二字,秦湘不是傻子,怎么还会以为这是林府。更好奇的是谁给这个后世祸国殃民的皇后娘娘指路的。 赏玩须臾后,云浅说道:府内景色不错,你可赏玩,算算时辰,也该打扫好了。 秦湘起身,忙双手作揖,可起身的间隙里,头重脚轻,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喉间干涩得厉害,多年的教养让她很快稳住身形,忍了忍不适,道一句:谢林姑娘了。 云浅望着她,眸光渐深,方才的踉跄落入她的眼中,不是有意,是突然的不适。 瞬间的功夫,她将目光落在茶盏上。 云浅拿起桌上的茶盏,面沉似水,而此刻的秦湘盯着她出神。 方才的初见,秦湘眼中若水,澄澈见底。 此刻的秦湘眼中光色变了。 云浅想起母亲还在府内,惊得不觉后退半步,厉声呵斥:茶是谁送来的。 茶中放了东西。 婢女早就不见了,管事立即派人去找,屋内气氛跌至低点。 秦湘却摆手,神色混着一股天真,独有一种清纯,茶没事,我只是觉得头晕罢了。 云浅何等敏锐,先问:你可觉得燥热? 没有,只是头晕罢了。秦湘抿唇一笑,眼前的阿嫂对她很关切,比秦家的人看她都要温柔。 她的语调很慢,颇有几分仁善之意。云浅一时恍惚,眼前的女孩子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日后的皇后娘娘。 秦湘绷着脸,眼前晕眩,渐渐地,白雾散去,只留阿嫂一人。 阿嫂怜爱地看着她,微微一笑,却又是那般温柔。 第3章 阿嫂伸手,摸向她的脸颊,她的胸口堵上了一口气,她抬手攥住阿嫂的手臂,目光露出几许怜悯。 秦湘想说别嫁过去,那是个虎狼窝。她没有办法才来招亲,她多希望林家刁难她,拒绝婚事,让她落寞回去。 万万想不到,未曾谋面的阿嫂竟是这般佳人。 她悔不当初。 云浅震惊,看着她自己手腕上的小手,想都没想就拂开她。 这时,管事匆匆进来,慌张说道:丞相,茶中放了让人出现幻觉的药,并无生命危险。 云浅听了微愣,而秦湘雪白的小脸上浮现一层浅浅的红晕,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好似,将她当作猎物? 作者有话说: 开新了,记得点收藏。 云相重生。 接档文《陛下今日被重新了吗》,移步专栏可收藏。 乐善好施的侯府小姑娘为救一只小狐狸死了。小狐狸进入小姑娘的身体成为了人。 回到家里第一日就是被迎进宫里给大了十岁、无心情爱的女帝做皇后。 成亲当晚,女帝没有过来,她一人独守洞房。 小姑娘的母亲侯夫人哭哭啼啼地来找她,你需让陛下宠幸你,我侯府才有起势的机会。 小狐狸不明白,何谓宠幸,细想须臾后,她来到女帝的寝殿。 夜深人静,她躺在了女帝的床上,左等右等,女帝一夜未归。 第二日,接着等。没想到女帝太认真了,一连三日没有回来睡觉。 小狐狸在想:这个陛下多半是臭了,三天没洗澡。 第四日的时候,女帝回来,出人意料的是女帝身子上香香的。 她用法术将人迷晕了,学着花册上的动作,缠绵一夜。 等母亲再来的时候,她高高兴兴的地告诉母亲:我宠幸她啦。 母亲一听,登时晕了过去。 人间不可用法术,小狐狸遭受了雷击,被打回了原形,匆匆跑了。 皇后失踪了,宫廷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女帝却在自己的寝殿内发现一只小狐狸。 小狐狸的毛都是黑色的,被雷劈后晕了过去,女帝不去管自己的皇后,反而让太医救了小狐狸。 可惜一夜后,小狐狸就不见。 这时,她的小皇后开始缠着她了。 日日夜不能寐。 小剧场: 小狐狸问陛下:我宠幸你了,你会生崽吗? 女帝抬眼看她:不会。 小狐狸又问:那、那换一下,你宠幸我,我会生崽吗? 女帝捂住她的嘴:别说了,说多了丢人。 第2章套路二 女子之美,千万种。 眼前的女子美色入骨,偏有一股疏冷气质,将那份美丽揉进冷意中,不敢触碰,不敢小觑,不敢仰视。 却又想多看一眼。 秦湘半晌忘了呼吸,望着林姑娘。而林姑娘同样温柔地看着她,眼中盛满一轮皎月银辉,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阿嫂时而清冷时而温柔,两个词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偏又是那么和谐。 秦湘痴痴地笑了,紧抿的红唇松开,留下一道红印。 阿嫂紧望着她,抬起右手。她看得清,那只手十指纤细,骨节匀称,指甲上泛着粉红,指甲修得很干净,似有洗尽铅华之美。 那只手抬起她的下颚,一臂的距离化为咫尺,她惊愕,鼻尖散着一股药香。 阿嫂靠了过来,咫尺的距离让人心动,心跃至喉间,险些就跳了出来。 长睫微落,秦湘红了脸,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手在自己的唇角上轻轻摩挲。 阿嫂将她当作兄长了吗? 秦湘眨了眨眼睛,指腹的感觉令人心间发颤,肌肤紧绷。 她想吻她吗? 她胡乱想着,不知怎地,心口雀跃。 突然间,飘来一股异香,香味苦涩得厉害,熏得人昏昏欲睡。 丞相,秦小公子服过解药了。管事的声音略带几分低沉。 云浅望着面前脸颊泛红的少女,微一侧眸去打量,就连耳朵都是红的,她现在是处于幻象中? 应当是解了。管事说道,不过会昏睡几个时辰,并无大碍。 云浅颔首,抿齿微笑,吩咐下属:今日之事不可外露,去准备成亲的事宜,速度快些,另外,探一探林至珽府上可有动静。再者,扣住跟随她过来的侍卫,成亲前不准放出来。 下属一一应下。 云浅看着圈椅上糊里糊涂的少女,唇角微抿,吩咐婢女:送小姑爷去客院休息。 小姑爷? 婢女们惊诧,丞相这是将自己嫁出去了? 云浅却不说,而是去后院寻到还未离开的母亲。 管事们捉住下.药的婢女后,就将云母扣住。云母在云浅父亲死后便改嫁了,抛弃云浅。后云浅入朝,她便又巴巴地凑了过来,以母亲的身份逼迫她奉养自己。 云浅未曾应,毕竟改嫁后,母亲又生下三个儿子,有子奉养,轮不到她这个早就被抛弃的女儿。 云母坐在坐位上,好整以暇,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云浅入内后开门见山:父亲给我留了一桩亲事,人已来了,我也应下,不日将成亲,不需母亲费心了。 第4章 你父亲死了二十年了,哪里来的亲事?男子弱冠便要成亲,二十五六岁还未成亲,必然身子有碍。此等人不可嫁,听母亲一言,退了亲事嫁于你的表哥为好。母亲都是为了你好,你莫要怪母亲多事。云母苦心劝说。 诚乃立足之本,父亲定下,我自然是该应的。云浅垂眸,纤细的脖颈的如暴雨中被压弯的脖颈,宁折不弯。 云母怒而拍桌,你诚心与我过不去,你父亲哪里会给你定亲,是你故意搪塞我。 有婚书作证。云浅拿出秦湘送来的婚书,母亲给我下药一事,我还未曾计较呢。后日,我便成亲,母亲若来一人来即可,休要带您那些不知名的亲戚。 后日就成亲?你上赶着嫁人,你这是菜市口没有人要的烂白菜呢。云母恼恨地拔高声音,我是你的母亲,我不同意你嫁给不知名的小儿。 母亲累了,回去吧。云浅负手而立,不悲不喜,深邃的眸子里暗澜涌现。 她转身走了,云母急得跳脚,阿浅、阿浅,你的终身那么重要,怎可随意托付,阿浅,听母亲一言、听母亲一言。 婢女们将云母推了出去,云母不甘心,大叫大喊,嚷得整座府邸都听到了。 客院内的秦湘陷入昏睡中,桌上小小的铜炉中熏着一股青烟,扶摇直上。 秦湘猛地坐了起来,定定地看着虚空,伸手扶着自己的唇角,阿嫂亲她了? 亲了吗? 她有些不确定,刚想了一瞬,便觉得头重脚轻。 云浅坐在窗下,浮光掠影中看着发如黑夜,颜色如玉的女孩,一醒来就摸着唇角,幻象中有春梦不成? 秦湘转首就对上那双散漫温和的眼睛,心中漏了一拍,阿、阿嫂 你唤我什么?云浅凝眸,周身的气质变得凌厉起来。 梦中温柔解意的女子,变得又那么让人不敢触碰,尤其是她一句话的声音,漫长夹着冷意。如同绵绵不绝的大雪中冻得人脊骨发寒,不敢呼吸,不敢抬首。 秦湘一不小心失口,自己吓得不轻,闻言便改口:阿窈、阿窈。 阿嫂闺名林窈,她喊一句阿窈也是常事。 云浅不再纠结,只说道:后日成亲,等安定下来后便去镇江。 后日秦湘惊得四肢僵硬,你不多考虑多考虑吗? 公子如此美貌,我若拒绝,日后必然会后悔。云浅挑眉,语气散漫,细细分辨,却有几分调侃的意味。 秦湘之美色,云浅上辈子就已见过,眼前的女孩没未长开,待过上几年,便会露出自己独有的一面。 秦湘大胆看过去,阿嫂生就一双桃花眼,内睑微勾,勾起三分淡漠,眼尾上扬,又是几许玩味。 阿嫂妩美动人,与寻常娇羞的女子大大不同,她的身上添了几分高位者俾睨天下的姿态。 后日、来得及吗?秦湘心动了,乌黑的眼眸如钉子般大胆钉在了云浅的面容上。 云浅点头:来得及,当然不会有宾客,只家中几人。你喜欢满堂宾客恭贺吗? 秦湘不喜欢,反而害怕满堂宾客,她心中有鬼。 两人心中都有鬼,一拍即合。 日子就这么定下了。云浅起身,裙摆如流水般落下,站直了身子,风度从容,秦湘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上。 秦湘不自觉地弯了弯唇角,这就是世人口中的大家闺秀,周身上下无一挑剔。 可这样的人就要被秦默糟蹋了。 她于心不忍。 秦湘犯难的间隙里,云浅离开客院了。 那样完美无瑕的女子,谁不爱呢。 秦湘确信自己这个女孩也喜欢上了阿嫂。 自古者爱美,可阿嫂身上不仅仅有美,还有她垂下眼睫,不论有什么终将被自己毁了。 她躺了下来,浑身无力,心中懊悔至极,却又在想阿嫂怎么就不退婚呢。 退婚多好呀,京城男儿多锦绣,自己就是下乘货色,怎么就看上了呢。 翻来覆去,秦湘悔恨地不行,浑浑噩噩爬了起来,一时间头重脚轻,险些跌下床去。 怎么就到了进退不得的地步呢? 秦湘坐在榻沿上,摸着干涩的唇角,思绪很快就被转了过去,到底亲没亲呢。 夏日酷热,婢女们准备了热汤沐浴,秦湘浑浑噩噩走了进去,眼见着婢女站着不走没来由地红了脸颊。 你们出去,我一人即可。 小姑爷声音细弱,听起来似糯米团子,婢女们瞧她一眼,唇红齿白不说,面色白皙,十分好看。 婢女们听话地退了出去,秦湘一面叹气一面走进水里,亲退不得,又不能害了阿嫂。 这桩事,要了她的小命。 从水中出来,又见阿嫂坐在食案旁等着一道用晚膳。 秦湘:怎么又来了。 一日见三回,熬着心、费着力、浑身都被柴火架着烧。 一点都不好受。 秦湘坐下,却发现阿嫂坐得笔直,腰肢与肩膀立于一线,她叹气,论教养,她与阿嫂,有天壤之别。 她也只好挺直肩膀,努力够得上阿嫂的教养。 第5章 云浅恍若未闻女孩的小动作,此时的小皇后什么都不懂,不谙世事,满心只有代兄招亲。 可惜,眼睛不好、耳朵不好、脑子不好,走错了门。 云浅勾唇笑了,相较于后世祸乱朝纲的皇后娘娘,她还是喜欢面前容易被糊弄的秦小姑娘。 不对,是秦小公子。 阿窈,你笑什么?秦湘疑惑出声。 云浅偷笑被捉了正着,对上秦小公子清澈干净的眼眸,她睁着眼睛说瞎话:秦公相貌好,吾心欢喜。 唔,有些不正经,但听了让人欢喜。 秦湘也笑了,眼眸狡黠,带着年少的天真与欢喜。 眼前的女孩,穿上澜袍也不像,反而像入赘的小郎君,大气不敢吭,说什么依什么。 或许是成竹在胸,云浅不免露出几分烟火气息,托腮凝着秦湘,尾指指尖轻扣下颚。 秦湘被她此举搅得心烦意乱,心想你还是正经些,谁受得了啊。 秦湘默默低头吃饭,也不去看她了。 秦公子,你家中有妾室吗?云浅蓦地出声。 秦湘如被雷击,电闪雷鸣间却想到退婚的理由,索性坦然说道:有、很多。 无妨,待成亲后都赶出去。云浅轻描淡写,挥挥手,不染一分嫉妒。 秦湘睁大了眼睛,眉心拧紧,觉得阿嫂没有听清,重复一遍:很多很多妾。 云浅跟着重复一遍:统统赶走。 作者有话说: 秦湘:到底亲没亲呢? 云浅:你觉得呢? 接档文《成亲后入错洞房》,移步专栏收藏,收藏吧,这是作者的生命源泉。 少将军沈笙凯旋,单枪匹马回京,半路救下一女子,对方非要以身相许,酒醉后糊里糊涂地拜堂成亲。 洞房里的女人雪肤玉肌,酒意占据心智,两人完成洞房礼。 一觉醒来,看到身侧的女人,突然发现自己走错洞房了,昨夜的女子也喝多了。 惊慌之下,她将自己的玉佩留下,以示宽慰。 回京叙职,却见那夜的美人坐在帝王之下,勾唇浅笑,美貌无双。 沈笙:完了,招惹了不该招惹的女人。 皇帝追求长生之道,国事全权交给国师,而这位美丽的国师让人闻风丧胆。 美丽的女子,却是生来的邪魔。 她是忠于朝堂为百姓战斗的将军,她是人人畏惧的邪魔国师。 沈笙触碰禁忌,国师走到她跟前,轻挑她的下颚:沈将军,我们的女儿,你可曾见到了? 沈笙: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 后来,国师府上真有个粉雕玉琢的女孩与沈笙极其相似。 天边之南有一河,河水里添加两位女子的鲜血,便可孕育女婴。女婴血液可解百毒,世人趋之若鹜。 这是一个美好的传言,众人都不信,幻想着么美好。 国师阿奴就是这么来的,她的血救了许多百姓,千千万万的百姓奉她为神佛。 后来,她成了邪魔。 沈笙是众人心目中的白月光,也是阿奴心中的太阳。而阿奴被拉下神坛,活成了一摊烂泥。 *双c。 第3章套路三 秦默身子虽说不好,可妾确实多。 秦湘如数家珍般开口数了几个,都是良家的女儿,算着八字契合,都被纳进府。这是其一,还有一种,便是秦默的婢女,自己看上后就拉进房里。 云浅睨目不屑,她对秦默无甚印象,前世里林窈入宫成为后妃,从始至终,林家都没有提过这门亲事。 也就是说前世秦湘来招亲,林家退了亲,秦湘回到镇江,只是不知后来为何又入宫。 前世见到秦湘,对方已有十八九岁,正是花龄。女子美丽,温柔婉约,小意温存,帝甚喜爱。 喜爱之程度,废后立秦湘为后,将玉玺给她把玩,种种传言,都在说明秦湘祸国殃民。 云浅回过神来,面前的少年人睁大了眼睛,痴痴等着她的回话。 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家常事,我不在意,公子好好休息,我明日让人送喜袍过来。 阿嫂举止寻常,眉眼不改,通身气度清华,善解人意,显得秦湘自己斤斤计较了。 一拳打在棉花里,秦湘浑身无力,阿嫂太贤良了,阿兄真是几辈子的福气。 秦湘很嫉妒,心底猝然悲痛,阿嫂啊 **** 跟随秦湘来京的秦家仆人中有小厮也有婢女,都被分开安排在外门旁,彻底与秦湘分开。 一夜过去,云母再度登门,扬言要见昨日来的姑爷。 不想,相府仆人直接拒绝了,气得云母在门口大叫云相不孝亲母,惹得门口站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仆人不敢将事情闹大,匆匆将云母迎了进去,又让人去宫里找云相。 晨时刚至,露水未歇,俨然还未到下朝的时辰。 一番闹腾后,仆人候在了宫门处,焦急地候着云相下朝。 而云浅被太后留在了宫里,太后寻了十余副郎君的画像,任卿挑选。 太后年过五十,保养得宜,依靠在浮云枕上,端庄的面容上依稀可见年少时的美色。 十多个内侍捧着画像一字拍排开,都是京城内外难得的俊秀公子,面若冠玉,家世显赫。 第6章 云浅一眼扫过,眼风淡淡,她轻拍了拍袖口,与太后说道:臣不爱郎君。 太后目光陡然锐利,一息间,好笑不已,原来如此,难怪你这么多年无动于衷,看上哪家姑娘? 谈不上喜欢。云浅敛眸,眼尾低垂压住了一丝冷意,整个人显出几分恭敬。 太后见她罕见说出喜好,好言相劝:你若再不成亲,旁人的心思就不会停,你该要选择。 云浅肩负重任,就连皇帝都想着收入后苑,云浅无父有母,背后并无世家。她是太后扶持上来的,背靠太后,若成为后妃,皇帝的路就会好走许多。 一再逼迫,云浅都没有应承。 太后却没有露出想法,反而将选择权交给云浅,只要云浅点头,就算做后妃也使得。 云浅此时却说:好女风。 太后露出轻松之色,云浅思虑一番后说道:听闻陛下在寻宝贝恭贺娘娘千秋诞辰。 是有这么听说,好似是哪里有养颜的宝贝,他让人去寻了。太后被提醒了,女子到了一定的年岁,总盼望着老得慢一些,她也不例外。 朝堂上女官迭起,一个比一个年轻,云浅手下有几人,不过十七八岁,样貌昳丽,皮肤雪白如剥壳的鸡蛋。 云浅这么一提,太后意识到不对劲,哪里不妥? 云浅摇首,未置一词。 两人皆是沉默。 须臾后,云浅再度开口,说的却是请假一事:臣明日想请假一日。 哦,做什么?太后忽而来了兴趣,云浅入朝至今,哪怕病得发烧都会上朝,更不会有请假一说。 云浅红唇轻抿:成亲。 什么?太后震惊,难掩吃惊之色,你与谁成亲?方才不是说只喜欢姑娘,成的哪门子轻呢? 云浅回道:一书生,来自镇江,家中从商。 必然是容貌惊艳。太后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世家大族盯了云浅不是一年两年,从她展露头角就开始了,毕竟这么大的助力娶回去,岂会不愁家门不兴。 得力下属要成亲,太后挥挥手,赐予诸多赏赐。 有是给云浅,也有的给未来夫婿。 太后的赏赐从送入相府,从云母面前滑过,流水般送去了客院。 云母急得不行,拉着云浅说道:太后赏赐,你怎地给了那个小子。 该孝敬她这个亲母才是! 云浅止步,拂开母亲拉着她的手,太后赐予夫君,合该送到她面前。母亲劳累,该家去了。 我不急,你明日当真成亲?云母不觉得女儿拂开她的举止不对,这么多年来习惯了。 云浅不想再答,轻扫管事一眼,目光不耐,管事立即上前请老夫人出相府。 相府冷清,云浅独居习惯,不喜欢府内有其他人,云母几度想要搬进来都被母亲有子在,怎可住在女儿府上为由拒绝了。 再度将人赶走后,云浅回自己的澜水阁换下官袍,发髻拆散,流水般披在肩上,换了一身水蓝色软绸斜襟夏衫。 她刚准备去客院,外面走来三五人,阿浅、阿浅,听闻太后给你赏赐诸多珍品,为何赏你。 云浅皱眉,请你们去喝酒。 别在相府闹腾。 几人惊讶,云浅却将人赶出相府,自己紧随其后。 临出门的时候,云浅拉着管事说了几句话,管事点头如捣蒜,一一应下。 同僚们惊讶,你何时学会喝酒了? 刚学的,赶紧走。云浅催促车夫,搁下车帘,关上车门,微松了口气。 车内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露出了不解之色。 马车渐行渐远,相府早就不见了。而此时的云浅靠着车壁,露出淡漠之色。 **** 喜袍在黄昏的时候送进客院,与太后赏赐的礼物摆在一起。 看着红色的衣袍,秦湘露出晦深莫测的神色,昨日登门,今日试喜服,明日就成亲。 这个速度比妇人生子还要快! 喜袍合身,不用改的,秦湘脱下后,婢女们就收了起来,明日再穿。 初次拜堂成亲,秦湘很紧张,尤其是骗人的,她还是坐立难安。 午后又睡了一觉,眼下十分精神。 桌子上摆了许多书生用的器物,似乎都是宝贝。秦湘懒得去看,可又无趣,踱步走到桌前探首。 她刚走过去,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门开了,吹来一阵热风。 秦湘眉心紧了一分,两个呼吸后,一人跨过门槛,水蓝色衣袂透着水色,恰好显出女子的婉约柔美。 云浅不熏香,热风吹来的是一阵酒香,淡淡的,并不难闻。 秦湘的眼睛盯上了云浅染着桃色的双颊,饮酒了。 云浅缓步上前,目光轻扫桌面上的赏赐,眼里多了几分冷意,再偏首看向秦湘,眼里漾出一分柔,化解了官场上的锋利。 你喜欢吗? 不喜欢。秦湘坦然摇首,她又不是真正的男儿。 云浅却问:想吃冰酥酪吗? 秦湘眼内的光变了,云浅勾了唇角,小女孩多好糊弄呀。一盏冰酥酪就可以看到乌眸内露出细碎的光芒。 第7章 婢女们端来两盏冰酥酪,碗尖上挂着冰珠,酥山更是诱人。 两人对坐,云浅饮过酒也坐直了身子,再观秦湘,早就没了姿态。 云浅没动,双手无力,喝了半日的酒,她有些犯困了。 坐了半晌,秦湘抬头眨眨眼睛,见阿嫂轻阖双眸,似乎酒醉了。她嚼着酥酪,悄悄地将阿嫂面前那盏酥酪挪了过来。 好好睡吧! 她狠狠地咬了一口,正觉畅快的时候,对面的阿嫂动了动,她慌忙的将空的盏挪了过去。 酒醉的人睁开眼睛,乍然一见盏中空空如也,她吃完了吗? 云浅下意识摸摸唇角,是热的,并没有凉意,再观秦湘,埋头苦干 自己吃完了,秦湘才刚吃两口? 云浅直起身子,伸手将秦湘吃了小半的冰酥酪夺了回来,想都没想,拿起勺子挖起一块就放入嘴里。 酒水烧心,浑身都跟着发热,尤其是心口,更是热得如架了柴火。 秦湘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那么大一人没说一句话就抢了她的东西。 云浅吃了一口,冰珠在嘴里化开了,淡淡抬首看向对方:想吃? 秦湘轻怔,一酒醉的人怎么还有那么强的气势,日后,秦默定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顷刻间,秦湘窃笑,面上浮上菡萏花色,然而下一息,云浅舀起一勺递给她的唇畔。 她都不计较小偷行为了。 秦湘后退,不敢张嘴,这个、举止不合。 云浅也没强求,手腕翻转,直接放入自己的口中,冰意撩人,甜味让人心情愉悦。 秦湘有些看不懂面前的女子,仪态端庄清丽,安雅贞静,可骨子里散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仪,清而艳,亭亭静立,睥睨天下。 吃了大半后,云浅还给秦湘,直起身子,头有些晕,身子轻晃了两下,秦湘下意识去扶。 两人对上一眼,云浅眸色迷离,眼前忽而出现凤冠霞帔的小皇后,姿态万千,妩媚撩人,软到了骨子里。 云浅微眯了眼睛,面容如雪,她笑着问道:你会亲吻吗? 一句话吓得秦湘后退两步,亲、亲吻? 你有那么多妾,肯定会的,不如,你教教我?云浅笑得含蓄,冷艳若出水白莲,她伸出指尖轻点秦湘的唇角,呀,冷的,你偷吃了我的酥酪、不如、你还我一个吻吧。 作者有话说: 套路三:看着你犯错,再趁火打劫。 本章丢20个红包! 第4章套路四 秦湘安静得站着,肩膀与腰肢成一线,浑身僵硬着。 云清贴着她的脸,鼻间萦绕着冰酥酪淡淡的香甜气息。 靠得太近,秦湘死死地看着云浅嫣红的唇角,淡淡的弧度,口脂的颜色很淡很淡,似乎被酒晕化了,留下的颜色偏向于唇角本身的颜色。 平平淡淡的举止,似平静的湖面被丢入一颗石子,慢慢地化开涟漪。 一瞬间,秦湘的小脸憋得通红,眼睛从云浅的唇角,到她的脖子,夏日清凉,由上而下,瞧见了雪白的肌肤。 她惊恐般地后退,松开扶着云浅的手,跌坐在坐榻上。 阿嫂、阿嫂 她红着脸颊拒绝:不、不能呢,我们还没成亲。 是哦。云浅慢条斯理地应了一声,皮肤透着粉,因为饮酒的缘故,整个人还有几分慵懒。 说过话,她挑了眼眸,长长的眼梢朝上挑起,清冷化为无形,柔美恰好刻入骨子里。 清冷与柔美,相得益彰。 云浅朝后退了退,兀自嘟囔一句:明日、明日就可以亲了。 秦湘:明日也不成,后日也不成,这辈子都不成! 心里呐喊几句后,秦湘逐渐冷静下来,漆黑的眸子望着云浅。 云清坐上了坐榻,歪倒在枕上,头偏了个角度,目光盈盈,唇角轻轻珉了抿,添了几分饱满红润。 秦湘看不下去了,明明是正经的人,为何总瞧出了 她晃了晃自己的脑袋,紧张得吞了吞口水,你醉了,可要回房? 明晚、明晚就要共枕一枕,同躺一张床,并肩躺在一起。 秦湘脸颊突然通红,不敢直视,下一息,她不敢抬头了,太刺激了。 不回了,我躺会儿云清生气哑而媚,合上眸子,面上似裹住了雾纱,朦朦胧胧,散着莹莹微光。 秦湘呆了呆,恍惚意识到自己太不主动了,她瞧了瞧床榻,再看向阿嫂蜷曲坐榻上的身子。 阿窈,你要不要去床上歇着。 云清摆摆手,眼都没睁,没有说话。 秦湘掐了掐自己手腕上的肌肤,兀自走上前,我扶你? 嗯?云浅抬眼瞥向她。 秦湘浑身一颤,喉咙里痒了起来,我扶你去床上休息。 少女看着尤为鲜嫩,加上她通红害羞的脸色,让人看着就情不自禁地想要去摸一摸。 云清勾了唇角,点点头,抬起手臂,袖口下滑,露出一段雪白的藕臂。 秦湘:不、不带这样的。 秦湘闪电般伸手将袖口朝上撸了撸,及时遮住雪白的手腕。 她松了口气。 第8章 云浅晃了晃手臂,袖口再度慢慢的滑了下去,细腻柔滑的肌肤再度暴露出来。 秦湘睁大了眼睛,再度伸手撸了回去。 云浅怒视她:热 这么一说,秦湘双手反应比脑子快,立即将袖口推了下去,看着白得晃眼的玉臂,她痛心疾首地闭上眼睛。 作孽啊。 秦湘看着歪倒的女子,那扶哪里? 拉着手,扶着腰? 秦湘俯身,手贴着腰将人扶了起来,云浅立即歪在她的肩膀上,热气在耳畔吹着。 那股热气随着耳窝里钻了进去,耳朵酥麻,心口就像被小猫儿抓一般。 热血沸腾。 秦湘快速迈步去床榻,小心翼翼地将人放下,脱鞋。 她小心问一句:要脱衣裳吗? 嗯?云浅低.吟一声,脚搭上了被子,秦湘吓得又将她的脚挪了回来,盖上被子。 做完这些,秦湘浑身都湿透了,外面的天也黑了,多半是不回去了。 秦湘累得喘气,看着睡着的人也笑了,阿嫂很好相处,善解人意,温柔可人。 娶妻娶贤,乃是家族稳定的征兆。 出了一身汗,正好去沐浴净身。 出来后,简单用了晚膳。 床被人睡了,婢女们贴心地询问:公子可要去偏屋安置? 那你们姑娘呢?秦湘手指着床的方向,她要不要沐浴,要不要净身,她是合衣睡觉的。 这么一问,婢女傻眼了,她不知道,管事令她好好照顾秦小公子,没说姑娘的事情呀。 两人大眼瞪小眼后,婢女说道:奴婢去问管事。 秦湘在屋内候着。 管事来得特别快,同秦湘见了一礼,说道:公子与姑娘明日便成亲,也不算外人,劳烦公子照顾姑娘了。 说完,领着婢女走了,留下秦湘一人在屋内对着灯火犯愣。 成亲可今日还没成亲,孤男寡女也不合适呀。林家就这么不在意吗? 还有,她连林家父母都没有见到人就拜堂了。 秦湘一人坐在屋内叹气,照顾人,会。 照顾阿嫂,不会。 月色浓重,月光透窗而来,银色淡淡。 秦湘关上窗户,直接坐在了踏板上,歪头看着阿嫂。 眼前的女子肌肤细腻若白瓷,细骨柔滑,美人在骨。 看了一眼后,她趴在床沿上合上眼皮,困了,有些熬不住。 须臾后,秦湘呼吸均匀,榻上的人睁开眼睛,眼若深渊,目若无痕。 云浅抬手,在少女眼皮上点了点,女孩没醒。 接着,指腹在女孩双颊上点了点,没什么肉,戳着没感觉。 肉肉的戳起来才有感觉。 云浅复又闭上眼睛,简单两个呼吸后,她直起身子,踏着月色离开了。 两个时辰后,她又回来了,而踏板上的人还没醒呢。 云浅再度躺下,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当躺下后,秦湘如梦中惊醒般坐了起来,双眼迷离,看看左边看看右边,目光定在了云浅的脸上。 没事,她又趴下了。 她闭上眼睛,云浅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她纤细的五指上。 女孩才十六岁,还会长大一些,手却显得纤长,没什么肉。 秦湘瘦弱,身子被宽大袍服罩着,可露出的手腕与脸颊都比寻常人瘦一些。 云浅盯了会,实难从她身上找到秦皇后的身影。 秦皇后妩媚动人,柔弱无骨,一举一动,媚骨天成。 秦湘羞涩腼腆,行走间就是一本德经,眼不敢直视,口不敢多言,青涩的小果子。 云浅想不通,而是小心翼翼地上握住秦湘的手腕,慢慢地、慢慢地将手腕拖进了被子里。 接着,她将自己的手塞进秦湘的掌心下,造成秦湘半夜睡梦中拉着她手的假象。 昏暗的灯火晕染在秦湘的身上,趴着睡,手脚僵硬,整个身子都麻了。 她动了动,掌心之下的温度很高,高得她立即醒了过来。 她没敢再动,清晰的感觉自己掌心下是一片柔腻的肌肤。 雷池一步,粉身碎骨。 秦湘悄悄地将手收了回来,掌心一片汗水,柔滑的感觉在心底里产生奇异的感觉。 怪,却又美好,还有刺激感。 秦湘觉得自己越矩了,没敢继续靠着睡,悄悄地挪动身子。 双腿早就麻了,一动就觉得疼,走了两步就朝前扑去,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饶是如此,她还是镇定地爬起来,走到窗下的坐榻坐着。 靠着窗,她开始大口大口呼吸,渐渐地镇定下来。 外面天色蒙蒙亮,夏日里天色亮得早,虽不知时候,但知晓不早了。 单身的人不配有媳妇。 一直坐到了天大亮,她终于可以出去活动了,小心翼翼地挪了出去,关上门。 呼吸新鲜空气,膝盖疼得锐利,她俯身揉了揉,婢女走了过来,她立即装作无事般直起身子。 接下来,洗漱,吃早膳。 屋内的人还没醒,秦湘趁着机会询问府上的情况。 谁知,无论她怎么问,婢女都不肯开口,嘴巴严实得很。 在她纠结的时候,屋内的人走了出来,裙摆轻曳,发髻有些乱,但无法遮挡她的气质。 第9章 秦湘不敢抬头,掌心有些发烫,再度生了汗。 云浅恍若无事般走了过来,说道:我让人看了时辰,黄昏行礼正合适。家里人少,简单办一下,待回了镇江再大办。 秦湘不敢说什么,点头捣蒜,看着就好欺负。 云浅揉着酸疼的脑袋走了。 秦湘看着她曼妙的背影,走动间,裙摆不动,背影如挺直的绿竹,易折却又顽强。 呆呆坐良久,婢女们很有眼力见般将没吃完的早膳撤了下去。 屋内屋外寂静,没人敢说话,显得庭院内静悄悄,最容易想心事。 秦湘坐着想,后悔了,不该入林府骗亲的。 也不算骗亲,毕竟是长辈们定下来的亲事,父母之命。 自己将妾的事情也说了,阿嫂没有拒绝。 大概骗人的就只有自己这张脸颊。 秦湘摸摸自己的脸颊,心中悔意渐深。 一上午就在发呆中度过,过了午后,院子里就开始热闹了,婢女小厮们开始点缀庭院,挂上红灯,缀上红绸。 热闹的气氛就这么被烘托上来了。 婢女们也上来给秦湘换衣裳,她要做的就是去卧房将阿窈接出来,去前院拜天地。 拜过天地,便是正经夫妻了。 一路跟着婢女,摸摸地进入庭院,站在屋外的时候,婢女们起哄要新郎做催妆诗。 秦湘硬着头皮背了一首,婢女们哄堂大笑,这时,门开了。 门内人一袭红裳,却扇遮面,身形颀长。 秦湘的心,雀跃起来,几乎跳出了嗓子眼。 不知是谁推了她一把,公子,快去啊。 秦湘着急忙慌地上前,上台阶的时候险些摔了一阶,婢女们笑得更欢了。 秦湘羞得无地自容,踉踉跄跄地走到阿嫂面前,紧张得双手都开始用力。 接下来,该怎么做啊。 她无助时,婢女将红绸塞给她,高声问道:姑爷,您是要背着还是牵着呢。 作者有话说: 套路四:哦,你半夜睡觉摸我手。 秦湘:我、我、我没有 留言有红包。 第5章套路五 背? 秦湘浑身一颤,背不动,她理屈地看向握住却扇的双手,骨节匀称,停顿了一息,她同阿嫂商量:牵着吧。 话音落地,婢女们将红绸塞到她的手中,一端恭谨地的放在阿嫂手中。 一切从简,礼乐也没有,唯见两人身上隆重又端庄的喜袍,绣艺精湛,想必是准备多年了。 秦湘往阿嫂喜服上看了一眼,绣面精湛,非一日之功。 带着这样的心思,两人走到了前堂。 堂上坐着一位妇人,面色肃然,穿戴虽说富贵,可面色带着几分不悦,眉尖下颚尖,一看便不是好相与的人。 敢坐在主位上的位置,必然是阿嫂的母亲,只是不知为何不见父亲。 秦湘有万般疑惑却不敢出声,待行过礼再问阿嫂也不迟。林秦两家多年未曾有音信,物是人非,也不好多问。 内外屏息,无人敢说话,老夫人的眼睛黏在了秦湘身上,上下一打量后,故意说道:身子骨瘦了些,个子也矮,还不如我那侄儿健硕。 秦湘被说得面红耳赤,握着红绸的双手紧紧发颤,她不知该说什么,秦默也很瘦,个子也不高,这些年来靠着汤药吊着。 她一人尴尬,其他人都好像没有听到云母的话,就连呼吸都没有乱。 一管事唱和着一拜天地,彻底将云母忽视。 秦湘匆匆面向屋外,瞅了一眼阿嫂,阿嫂弯下脊骨,纤细的身形显出几分弧度,侧面下的脖颈异常优美。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面向老夫人,秦湘愈发恭谨,而云浅虚虚一拜,弯腰的弧度不如方才。 最后一拜。 两人面向而立,秦湘目光落在那双握着却扇的面容上,唇角不觉弯弯,不知为何,她心中十分雀跃。 谁不喜欢美娇娘,谁不喜欢温柔解意的娘子。 阿嫂符合贤良女子的标准,是苍穹上不可触碰的明月,皎皎丽人。 最后一拜,两人深深一拜,秦湘极为重视,云浅想起前世的场景。 她乃是清正之人,怎可拜妖后,每回见面,她都不会行礼,而秦皇后素来不在意,反而笑吟吟地嘘寒问暖。 这回,她弯下脊骨,拜向了枕边人。 今世,她拜的是自己的妻子秦湘,而非前世的皇后秦湘。 礼结束,众人簇拥着新人去新房。 云母拉着唱礼的管事,我瞧着这个小公子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好像哪里不对劲。 云浅二十四岁了,跟随太后多年,十二岁伴着太后入朝。 她的父亲死了二十年了,小公子不过十五六岁,怎么定亲的? 云母越揣摩不对,云浅随便找了个人来糊弄她,中间有诈。 管事却回道:小公子确实拿着婚书入门,主子也看了,核对无误才吩咐拜堂的。小公子是镇江秦家的人,前来招亲,至于年岁,小的不大清楚了。 装糊涂,横竖婚书在主子手中。 云母不甘心,要去新房质问清楚,管事说道:老夫人,今日是云相大喜之日,您莫要扰了二人合欢之喜,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第10章 话音落地,早有等在一旁的婢女走进来,架起老夫人双臂就对外走去。 云母不肯,扯着嗓子叫喊:什么意思,卸磨杀驴呢,用完了就赶出门?云浅、云浅,你这个不孝女,你给我滚出来,我要去衙门告你不孝,告你污泥。 婢女们一气呵成,将老夫人塞进马车里,吩咐车夫送人回家。 云母拍打着车窗,扯着嗓子叫喊,她喊得声音大,车夫马鞭甩得越快。 同时,新房里两个新人正襟危坐,婢女们端来合卺酒,两人各执一盏。秦湘慌得不行,不敢看阿嫂,埋头就将酒水喝了。 饮过合卺酒,喜娘说了几句吉祥话,接着退出屋,伺候的婢女也识趣地出去,将小小的喜房让给新人。 人都走完了,秦湘悬起的心慢慢地落回腹内,余光悄悄一瞥,阿嫂目视前方,花冠压着她,似有千斤,却不见她有一丝疲态。 门外的动静小了,新房内的呼吸声徐徐放大。 云浅忽问:你会亲吻吗? 这般时候,应该是男儿主动的,可瞧见秦湘的模样,怕是让她拜十回堂都不会主动吻她。 秦湘惊愕,我、我不会。 不会啊。云浅轻声呢喃,眸中光芒微闪,旋即一笑:我教你。 活了两辈子,她自然胜过青涩懵懂的少女。 她抬手,未得秦湘允诺便抬起她的下颚。 秦湘惊愕极了,小眼睁得大大大,云浅倾身靠近,贴着她的鼻子,红唇轻启:亲的时候要心无旁骛,万不可想其他的事情。 说话的间隙里,位置轻拂过秦湘微抿的唇角,一片温润如玉。 秦湘忘了呼吸,方才那一瞬间,似有羽毛轻拂过心坎,酥痒难耐。 慢慢地,一点点炙热的气息在两人中间蔓延。 还没亲上,秦湘就已经受不了,炙热的呼吸想要将她吞噬。 她欲后退,阿嫂却以已贴了上来。 双唇相触,她整个人懵住了。不知是自己热,还是阿嫂的体温偏凉,贴上的唇带着凉意。 莫名的情绪,铺天盖地而来,将她的坚持彻底击碎了。 云清故意吻得很慢,只贴着,并没有其他举止。面前的女孩忘了眨眼,眼睛扑闪,带着茫然与青涩。 她终于咬上了唇瓣,柔美而甜腻。 醉了清风,甜了心坎。 浅尝即止。 云浅直起身子,看着她,你会了吗? 教导后自然就要考验的。 秦湘目瞪口呆,唇角上残留几分属于阿嫂的味道,阿嫂说什么? 会吗? 应该、应该会了秦湘不知所措,你教了什么? 阿嫂只贴了上来,咬了下唇角,接下来,就没有了? 亲吻就这么简单吗? 秦湘陷入迷惑中,痴痴地看着阿嫂,眼眸呆滞。 云浅皱眉,看来,你没有学会,要再教一遍吗? 口吻如教书先生一般,让秦湘如坐针毡,她不敢抬头,眉眼耷拉着,主动解释:刚才那样、我、我也会啊。 你的意思是不够深.入?云浅语气散漫,似真的在反省一般。 秦湘忙摆手:不早了,不早了,该歇息。你的花冠重不重,不如先卸下来。 云浅点头:下回再教你。 简单五字吓得秦湘心口一颤,还有下回呢,下回又是个什么样儿的呢。 明明害怕的人,突然有几分期待了。 云浅起身去卸下钗环,婢女们鱼贯而入,围着她忙碌。 秦湘终于得了空,抿了抿唇角,下意识起身朝外走去,屋内逼仄,压得她喘不过气。 花灯初上,廊下灯火点点,屋外的婢女们站成一排,面容秀丽,神色肃然,大家的婢女仪态都超过了寻常女儿家。 一时间,秦湘心口五味杂陈。 随着时间推移,婢女们鱼贯而出,秦湘目光低沉,眼尾被月色染上几分寒霜。 黄昏拜堂,还未用晚膳,等云浅沐浴而出,晚膳已摆上了桌面。 两人对面而坐,云浅换了一袭嫣红色软绸窄袖的裙裳,长发披散在肩膀上,肌肤如雪,在烛火在泛着光,似出水芙蓉。 寝不言食不语,屋内静悄悄。 秦湘几度抬首,阿嫂都没有说话,大家教养,饭桌上不说话,她也只好敛了心思,专心填饱自己的肚子。 一顿饭吃下来,秦湘汗流浃背。 云浅只用了半碗米饭,撤下晚膳后,她看了秦湘一眼,我父亲早年去世,家中只有 阿浅、阿浅屋外声音打断了云浅的话。 屋门是开着的,婢女们进出收拾桌子,闻言,伺候的婢女们立即冲了出去,很快就将老夫人拦住。 云浅、云浅、我是你娘,你胆敢骗我、你个孽障 刚骂了一句,就有婢女捂住云母的嘴。 云母去而复返,好似是故意来兴师问罪的。 屋内秦湘站了起来,下意识看向屋外,云浅是谁? 屋内没有出去的婢女听到这句话后都愣住了,云浅是谁,云浅就是这座府邸的主人啊,是太后亲自提拔上来的百官之首。 第11章 云浅含笑,说道:云浅是我。 秦湘疑惑:你、你不是林窈吗? 秦林两家的亲事,怎么掺和上云家的女儿了。 我不是林窈,我是云浅。云浅大方承认了自己的身份,站起身,与秦湘对视一眼:我们拜堂了。 她承认得太快了,以至于秦湘脑子嗡了一声,怎么会有人承认得这么快呢。 婚书上写的是秦默与林窈,你不是林窈,你为何要答应婚事呢。秦湘脸色发白,很不理解面前云氏女子的心思。 她有些怯弱,此刻却敢正视云浅,眼前闪着小兔般的恼恨。 外面的声音停了下来,老妇被拉了出去。婢女们疑惑,往日戒备森严的相府,老夫人如何闯入新房的。 屋内的云浅坐了下来,唇角泛起玩味的笑,与秦皇后斗了半辈子,她越发喜欢上眼前怯弱正直的少女了。 你想要退婚吗?云浅不答反问。 秦湘浑身颤抖,退婚吗? 云浅又说:可是我们有了肌肤之亲了。 作者有话说: 套路五:你会亲吻吗?不会啊,我教你。 第6章套路六 有了肌肤之亲,若再强行退亲,便是欺负人家了。 秦湘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面前的女子正直端方,明显受到良好的教养,华服之下,可还是柔弱的女子。 强行退亲,太欺负人了。秦湘蓦地坐了下来,小脸苍白,心里衡量一番,一时间左右为难。 云母被捂住嘴拖了出去,庭院内外静悄悄,屋内新房气氛陡然变得诡异。 云浅坐了下来,单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瞧着举步未艰的少女,若在前世,果断的小秦皇后必然会审时度势地退了林家的亲。 林家富贵,官居侯爵,可比起自己这位新贵,差之千里。且她二人已拜堂,退了林家亲事是最好的选择。 为权势,普通人都这么选择。 秦湘彷徨,那是因为她心里不谙世事,心中尚有几分良知。 念此,云浅眼中的光微微变幻。 秦公子,你想好了吗? 秦湘皱眉,秦林两家自幼定亲,若退亲,岂不是脚踩诚信,难以立足。 那我呢?云浅故意露出沮丧的神色。 秦湘眉头皱得更深了,我 你是要辜负我吗?云浅低问,黛眉之下,眸色失落,难掩失望。 不不不秦湘更难了,我、我不会 她太难了。 云浅望着女孩急躁不安的神色,不知怎地,心中忽而痛快起来,前世小皇后举止从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谁能想到会有这般不知所措、小脸急得通红之色。 屋内寂静无声,云浅尾指轻敲桌面,哒、哒、哒三五声之后,她说道:不如,我二人同嫁你,花开并蒂。 啊秦湘震惊,瞳孔微缩,不可、不可、不可,怎么误了你二人。 秦默不配! 云浅哀叹一声,手却不安分地抚上秦湘通红的小脸,尾指在空中轻滑过半月的弧度,落在她的唇角上,清风扫过绿叶的力道。 秦湘心口一颤,浑身鲜血都被催热了,她惊恐却又不舍,怔忪地看着云浅。 尾指在少女嫣红的唇角上抚摸,轻轻的,力道轻和。 这样不答应、那样又不答应,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娇软的声音与云浅往日的气质不和,但落在秦湘的耳中,却有几分委屈,她的心一寸寸地软了。 没有更好的办法,我犯了天大的错,可我不知云姑娘看到婚书为何还要成亲? 秦湘有错不假,可不是大错,但凡长个脑袋的人看到婚书上的名字不对,也会将人赶出去。 偏偏眼前这位,不走寻常路。 云浅听着这句话云姑娘,又想起她之前阿窈、阿窈喊得那般亲厚,心中不大舒服,她再度回避问题:我唤云浅,你可以唤我阿浅。 不合适。秦湘要哭了,眼眶红了。 云浅认真说道:合适。我不喜欢云姑娘这个称呼。 秦湘乖巧听话,改口道:阿姐。 云浅:打死你个不长脑袋的小东西。 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出去见一见母亲。秦公子,我与母亲关系并不亲厚,府邸内只有我一人。你不必听她的,她说的话,你只当作耳旁风即可,若你听了,吃亏了云浅顿了顿,眉目略高扬,换作一副不讲理的语气:吃亏了,我替你出气。 秦湘再度惊愕,可云浅接下来的话让她更觉得匪夷所思。 云浅说:我出身不好,惯爱不讲理,谁与我讲理,我歪理也有许多的。所以,我脾气不好,爱护短。 言罢,她出去了。 秦湘干坐在桌旁,眼神呆滞,袖口中的双手紧握,突然反应过来,她还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明知自己要娶的是林窈,她为何送上门呢? 贪图什么呢? 自己非秦氏之女,自小被秦家收养的,不知父母名讳、不知家在何处,她一贫如洗,半两文银也是秦家的。 第12章 图她什么?图她孤苦无依,图她满嘴谎言,还是图她不长脑子? 秦湘想了许久都不明白,云浅已见到自己的母亲了。 云母被婆子们押在坐在厅内,云浅闲庭漫步般走到她的身前,云母目光阴狠,死死地盯着她。 云浅并不畏惧,抬手拿了母亲口中塞着的布帛,淡淡一笑,我已成亲了,镇江秦家的儿郎,母亲该死心了。 你愚蠢,他不过十六七岁,你多大了,等你老了,他依旧风流,到时你哭都没有地方哭。阿浅,他不是你的良配。云母已没了怒骂的力气,然而浑身戾气让人不敢轻沾。 说完,她又说道:我是你的母亲,你怎敢忤逆我。 自古孝道重如泰山,如一片深渊,无法越过去。 云浅前一世就尝到了母亲无休止纠缠的滋味了,面对孝道,她束手无策。 可又不愿敷衍了事般嫁人,唯有忍着。 这辈子,她可以阻绝与母亲之间的纠葛,孝道算什么呢。 她轻轻一笑,我动不了母亲,可还有三位弟弟呢,您怕吗? 云母神色骤然变了,气得倏而站起身,两侧的婆子压着她的肩膀,立即将她压坐下去了。 云浅,你眼中可还有我这个母亲,忤逆不孝,我要去太后面前告你,让你名声扫地,看你还有何脸面立足。云母啐了一声,恨不得上前撕扯云浅,不孝女、不孝女、不孝女,当初生下你就该直接掐死,免得你祸害人。 云浅不恼,我若是外祖母,知晓您此刻所为,恨不得在你还未出世时一碗堕胎药让你连世都不露。 你云母气恨得不行,嘴巴张了张,浑身瘫软,竟吐不出一句话了。 云浅无心与她继续纠缠,吩咐管事送母亲家去。 云母叫嚷不休,深更半夜,恐扰着左右邻居,婆子们又堵住她的嘴巴,直接塞进马车里。 相府这才安静下来。 云浅踱步过半,思虑一番后,看着新房方向,红灯喜悦,看似喜庆,唯有身在当中的人知晓,这不过是在做戏罢了。 如何将戏演成真呢? 回到新房,秦湘姿态未动,定性很足。三日以来,她不出门,行事沉稳,从心性来看,她不失为一个定性足的人。 云浅进去,说道:该去沐浴了,你放心,不会洞房的。 秦湘忙起身,看都不敢看一眼,匆匆出门去找浴室了。 云浅失笑,多慌张啊,世人犯错,便会慌张。 秦湘也不例外。 新房内点燃了喜烛,灯火高燃,她从容地上榻,躺进了喜被内。 须臾后,秦湘匆匆而来,得见床上的人后,惊得停下脚步,云姑娘、不、阿姐,你睡这里。 我们是夫妻,自然该睡在一起的,你放心,我不会碰你的。云浅朝她弯弯眉眼,黛眉长而美丽。 秦湘扶额,悔恨不已,自己招惹了个什么样的女人呀。 熬不住。 我睡地上。秦湘左右去找被子。 云浅哦了一声,看着红色寝衣上镀上一层暗金的人,好心有爱地告诉她:屋内就一床被子。 秦湘麻木了,不过自己是个女孩子,与她同睡一榻,也不算越矩的事。 睡吧,又不会少块肉。 脑子一片混乱的秦湘认命般爬上了床,钻进被子里,躺平。 云浅也闭上眼睛,说上一句:我明日还要上朝呢。 上朝?秦湘脑子嗡了一下,突然想起一事,云浅是百官之首 造孽啊,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秦家要完了。她立即爬了起来,别说躺了,坐都不敢坐,咚地一声跪下来。 我、我、我秦湘口干舌燥,云姑娘、我、我不是秦默。 云浅侧身望了过去,小小的一团,跪在面前,似乎更小了。 骨气呢? 没有。 傲气呢? 没有。 就剩下一身娇软了。 云浅愈发好奇前世的秦小皇后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那般坚韧果断、甚至杀人不眨眼。 云浅挪过去,趴在了床沿上,盯着秦湘的小脸:别跪呀,我这么喜欢你,自然不舍得你跪。 秦湘捂着脸颊,那句话似羽毛般钻进耳朵里,一路挠一路痒,她生无可恋道:我是女孩子。 是吗?我不信。云浅故意不信,还特意睁大了眼睛,哪里就像女孩了。 秦湘无语,放下双手,直视云浅:我真是女孩子。 你怎么证明你是女孩子? 证明?秦湘犯难了,在自己耳朵上摸了摸,你看,有耳洞呢。 男孩子八字不好,也会穿耳洞避邪呢。云浅为难般摇头。 秦湘也知晓这个习俗,隔壁小郎也是穿了耳朵,因一道士说他八字与他父亲八字相冲,会有祸事,穿一耳洞避一避。 她犯难了,悄悄看向床上的女子,你说怎么证明呢? 云浅等了半晌就等这句话,义正辞严道:简单,你脱了衣裳,一辩分明。 第13章 作者有话说: 套路六:我就不信你是女孩子,有本事脱衣服证明呀。 感谢在2023-05-2117:55:27~2023-05-2617:54: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豫见3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豫见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橘里橘气、无可救药、初心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qw50瓶;迷40瓶;_dykhily_15瓶;许佳琪的老婆14瓶;豫见13瓶;初心、形蝶祈11瓶;有丶小帅、商子曰、久违、茶色10瓶;35971176、angoei6瓶;叱咤风云的猫咪、灵蜂5瓶;爱死更万字的大大了、过客3瓶;摩托车维修艺术2瓶;侠一、我爱陈粒、不知道叫什么名字、47211217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套路七 最好的证明,就是脱了衣裳,一览无余,胜过再多的言辞。 秦湘羞红了脸颊,云浅豁然坐了起来,将被子裹在自己的身上,聚精会神的看着她,不愿错过一丝神色。 你、你秦湘想说,你的主意太馊了。 她直言道:我不想脱,我真的是女孩子。 新房明亮而静谧,榻前小几上点着灯,将秦湘小小的身影映得清晰,衬得小脸漾着澄澄水光。 她跪坐在自己的脚踝上,双手无助般搭在自己的腿上,红色的寝衣是新做的,料子柔软不说,穿在身上,冰冰冷冷。 她揪着寝衣袖口,纤蔓的身姿偏于一种女孩子的美。 云浅不答,低眉看着她。 灯火下,两人一坐一立,榻上人气定神闲,静美不可方物,踏板上跪坐的人同样美丽,却无她周身淡淡气势。 秦湘似个闷葫芦,说了一声后再不肯开口了。 云浅懒得与她比较,挑起眼线:你有自证的方法吗? 秦湘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没有。 云浅点点头:你不脱衣裳还等什么呢。 有其他办法吗?秦湘哭丧着脸,虽说都是女子,可她们不熟啊,如何脱得。 云浅也学着她的语气挤出两个字:没有。 秦湘的心狠狠一跳,如陷泥沼,而云浅慢悠悠地走下榻,裙摆逶迤,她仰起头,煌煌灯影下,云浅在她面前停下。 这回云浅的手略过秦湘的唇角、下颚,直接落在了襟口。 寝衣柔而滑,触碰它的那只手,素白盈美。 云浅戳了戳秦湘的襟口,尾指探.入,点了点锁骨。秦湘浑身发麻,眼都不敢眨一下。 她在做什么? 一朝丞相在做什么? 秦湘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襟口,云浅意外,道:我好歹得看一眼,才可分辨你的话。无证据,我怎可随意信你的话。 秦湘不肯,眼尾倔强的上扬,可云浅抬手就抚平她的眼梢,莫生气,看一看就罢了,我又不会做甚。 你你你秦湘你了半晌说不出这句话来,最后唔了声,撤回手。 不想,云浅伸手朝她腰间挪去,大咧咧地解开衣带。 秦湘脑袋嗡嗡作响,你解衣带,那你方才摸我脖子做甚? 沐浴出来时只裹了一件寝衣,一是夏日穿着舒服,二是躺着睡觉便利。 但秦湘裹了束胸,寝衣之下,还有一层束缚。云浅的目光由上而下,只看到了小腹上白白的肌肤。 她眨了眨眼睛,拿手戳了戳白色的束胸,裹得那么紧,不疼吗? 言罢,又说一句:女孩子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裹得这么紧,会长不大的。 秦湘:你听听、这是一朝丞相该说的话吗? 就、就这几日罢了。她心中不满,可还是恭谨地回话。 那你解开吧。云清若有所思。 秦湘却问:您信我了吗? 信什么? 我是女孩子。秦湘忐忑不安。 云浅见好就收,看到一半了,信了,解开,睡觉。 秦湘大喜,抬手就去系衣带,云浅却握住她的手腕:先解开,再系,睡觉不舒服。 云浅语气温和,似照顾妹妹多年的大姐姐一半,唬得秦湘心中反而软了。 她慢慢地将双手挪至后背,艰难地摸索,云浅不耐烦地拍开她的手,我帮你。 秦湘来不及拒绝,云浅便以摸到她背后系上的结扣了,身子忽而一松。 做完这些,云浅回身上床,秦湘慌里慌张地系好衣带,看了一眼床榻,自己还可以睡床吗? 云浅好似知晓她的想法,菩萨般开口:睡吧,都是女子,也谈不上孤男寡女。 云相,我、我是代兄长来招亲的。秦湘不愿隐瞒,父母让我将嫂嫂带回去,其他的事情自有她们处理。 她一股脑说了出来,倒让云浅意外,你与秦默是亲兄妹吗? 秦湘心中一颤,唇角微抿,不是亲兄妹,但她不能说。 是亲兄妹。 云浅闻言后搁在心中算了算,秦湘入宫,究竟是谁送进去,断然不是秦家的。没有父母会将自己的女儿送进火坑里。 第14章 先睡吧,明日再说。云浅露出疲惫之色,笑了一笑。 秦湘小心翼翼上床,躺了下来。 被下两人躺得姿态不同,秦湘笔直如一棵树,而云浅却侧躺着,脚搭在秦湘的脚腕上。 秦湘眨了眨眼,没敢动,内心如沸腾的水,难以平和。 云浅闭上眼,心中却知晓,秦湘明日断然不会同她一榻的。 婚事都要没了。 沉吟须臾后,她朝秦湘挪了去,你叫什么名字? 秦湘,湘江的湘。 阿湘。云浅嘟囔一句,问道:你有亲事了吗? 没有,我、我不嫁人。秦湘小声说了一句,秦家不会让她嫁人的,也不打算找门户,所以才会明目张胆地让她来洛阳招亲。 云浅有些奇怪,却还是按住了心思,好端端为何不嫁人? 秦湘咬唇,我命不好,会克夫。 云浅不解其故,秦湘上辈子入宫的,十八九岁入宫,中间究竟有什么缘故。她曾查过秦家,秦默死了,死于花柳病,秦家父母不知去向,因此,秦湘没有软肋。 没有软肋的孤家寡人,最棘手。 细想的须臾里,秦湘悄悄往外侧挪了挪,云浅回神,伸手摸摸她的小耳朵:别挪了,要掉了。 言罢,她吻上秦湘的侧脸 秦湘震惊,待她回应过来,云浅已退回内侧,背过身子睡觉了。 秦湘下意识摸摸自己的侧脸,有些湿润,她都知晓自己是女孩子了,怎么还亲呢。 龙凤烛火依旧在烧着,烛油顺着蜡烛蜿蜒而下,烧得火热。 秦湘不敢动,解开束胸后,舒服是舒服,可心中不宁。 接下来,半夜无言。 秦湘睡不着,天色亮时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云浅要去上朝,临走前匆匆看她一眼,吩咐婢女:找些安神香熏着,等我回来。 婢女应下了。 云浅登上马车,匆匆离开。 然而此刻相府内有人从后门离开,一路小跑至旬府。 云母二嫁的夫君姓旬,只她命不好,旬父早早地死了,她又成了寡妇。这时,云浅崭露头角,她觉得自己有了依靠,也不再想着嫁人,而是如溺水般抓着云浅不肯撒手。 小小的婢女进入旬宅,见到了云母。云母一夜没睡,神色憔悴,见到自己的心腹后,立即将府内的人遣送出去。 婢女上前行礼,跪地说道:老夫人不知,那名公子是来京城招亲的,招的是承信侯之女林窈。秦林两家在十多年前就定下亲事,不知怎地,云相竟将小公子拘在身边拜堂成亲。这便是婚书。 她将婚书临摹一份偷了出来,上前奉于老夫人之手。 云母大喜,立即接过来,她是知晓自己的女婿姓秦的,不想还有这么一层渊源。 有了婚书,我亲自去一趟林府,告诉林至珽,秦家的小子攀富忘本,抛弃旧时婚书不说,竟谎骗云相成亲,到时,打也要打死这个小子。 她昨日收到的屈辱都要这个小子来还。 登时,心中的这口气就顺。 云母颤悠悠地站了起来,唤来婢女梳妆,又吩咐门房套上马车,趁着云相上朝赶往林府。 惩处秦家小子,她的侄子还有希望娶云浅。 云母迫不及待地出门,朝承信侯林家而去。 **** 云浅下朝,已是午时。 登上车门之际,心腹上前说话:主子,老夫人去了林府,此刻怕是还未出来。 云浅笑了,摆摆手:盯着她便是,不必在意。 母亲若安分,这出戏着实不好继续演。 回到府上,秦湘刚醒,睡了半日,精神大好,裹着绯色澜袍,小脸红扑扑,眸子水亮亮。 两人一道用午膳,秦湘觑云浅一眼,我、我该走了。 你如今是秦默,与我拜堂,昨夜又睡了,你走了,我怎么办?云浅放下帕子,接过婢女递来的冰酥酪,起身放在了秦湘面前。 秦湘看着冰酥酪,唇角舔了舔,精致的小玩意,比秦家做的更好吃。 秦湘在酥山上挖了一勺,小心翼翼的送入嘴里,云浅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心中有些明朗:秦家待女,不好。 两人安静的吃饭,再无交谈。 吃过饭,秦湘还想提及离开的事,院外吵了起来。 吵吵闹闹的声音隔着院墙都能听见,秦湘不解,又是云家老夫人吗? 云浅含笑眨眨眼,还没说话,院子里的角门就被人踹开。 秦湘吓得心口一跳,相府好似菜市场,任由人进出呢,阿姐御下不严。 她心中惋惜,一名少女大步而来,云鬓楚腰。 云浅忍俊不禁:林姑娘踹开我的门,是想来打架吗? 我要找秦默。林窈在婆子们的簇拥下走来,目光在秦湘脸蛋上徘徊,嘲讽一声:我当是什么样的人,丰神俊秀,也不过是弱不禁风罢了。 秦湘目光雪亮,面前清秀的女子才是真正的阿嫂。 只这个阿嫂凶神恶煞,与善解人意的阿姐一比秦湘不自觉地朝云浅处挪了挪。 作者有话说: 套路七:瞧,这么一比较,谁才是你心中爱? 第15章 秦湘:你瞧瞧,你瞧瞧,不正经,说话不正经,举止不正经,哪里都不正经。 本章留言掉20个红包。 第8章套路八 两家女子站在一起,常人都爱比较,秦湘也不例外。 林窈年幼,眉眼间还有几分稚气,可双眸锐利,比不得云浅明眸善睐,善解人意。 明眼一看的问题,都知晓分辨。 林窈年十七,比秦湘大一岁,气势大盛,却染着几分刁蛮,打眼一看便就知晓是家里宠大的孩子。 秦默,你可知我是谁?林窈目光如炬地盯着秦湘,眉眼一寸一寸凌厉起来,看着个子不高,心倒是大的。 一番羞辱,让秦湘红了脸颊,身侧的云浅说道:林姑娘个子不高,心也是野的,若我没有猜错,林家将你的画像送入宫廷了。 林窈这般架势必然知晓自己身上有亲事的,而知晓秦家人弃她不顾娶了旁人,迫不及待地上门兴师问罪了。 林家嫡女被人退婚,颜面尽失。 林窈粉面含霜,直视秦湘:要退婚,也是我林家退,你算什么东西,也敢侮辱我。 瞧,生气了。云浅扫了一眼沉默如哑巴的人,眉眼低沉,特地回道:她如今是我的夫婿,你侮辱她,你父亲可知晓? 官场上的事情,小姑娘不懂,云浅却是一路爬上来的,心中最清楚,林至珽不敢上门兴师问罪。 相府是林家得罪不起的存在。 云相,还请您将这人交给我。林窈避开云浅的话,抬起胸膛地看着云浅,他心存不轨,配不上您。 林姑娘,你退婚吧。云浅含笑,目光浅浅淡淡,也没有往日的威仪,只有息事宁人的好意。 只要林家先退婚,秦家父母也没理由怨怪秦湘。 林窈怒目相峙,眼看着秦默弃她投入其他女人的怀抱,气得不知是好,扬言便道:秦默,我不会饶你的,我要去衙门告你。告你毁约另娶旁人。 她可没有毁约,不如你也嫁给她,花开并蒂,如何?云浅挑眉,语气冷了两分,自己本就不在意的婚事,为何还要咄咄逼人。 嫁给他?林窈气得如刺猬般浑身带着刺,他也配,如今的秦家不过是一商户,我父亲立下赫赫战功,秦家子也敢肖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那你退婚呀。云浅负手而立,神色如旧,清冷冷的话让人不寒而栗。 林窈不知天高地厚,倏而对上云相那双凉薄的眼睛,道:秦家子先抛弃我,这笔账,我该要清算,要不然,我哪里有颜面见人。 云浅点点头,说得也是,那你就不要出门见人了。 又是不正经的话,逗得秦湘忍不住笑了出来。 秦默,你个无耻小人,你若退了相府的亲事,我便不告你,你若不退,我可以让你死在京城。林窈气急败坏,长这么大,何曾受到过这般耻辱。 秦默必须死。 秦湘不敢笑了,出于愧疚,她一直没敢出声,可林窈不讲理,这样的阿嫂与秦默倒是挺相配的。 不知怎地,她想退了相府的亲事,娶这位不讲理的阿嫂回镇江。 多好啊。 云浅却挡住她的视线,发髻旁的华胜轻曳,云浅与林窈说话:要么林家退婚,要么去衙门里告,你选择一条路。至于你私闯相府一事,我也会告诉你父亲,届时,我也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潋滟着天光的双眸给身在高位的女子染上了一分寒凉冷漠,她的直视让林窈心中打颤,可扫了一眼秦默,她心有不甘。 丞相就可以抢人夫婿吗? 她恼恨至极,冲着两人喊道:我要去太后面前告你们。 狗男女。 年岁小的姑娘控制不住怒气,喊过以后便哭哭啼啼地离开相府,留下一脸震惊的秦湘。 事情闹大了。太后是何等人啊,本朝太后临朝,掌山河玉玺,是一朝统治者。 她要进宫去找太后。 找便找,随便她。云浅不在意,林窈不长脑子,此事一旦闹大,她入宫的机会就没了。吞下这口气,万事大好。 不愿吞下这口气,闹上一闹,京城里都会知晓她有未婚夫还肖想入宫,皇帝与太后怎么会答应。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愚蠢至极。 云浅说道:我先入宫一趟,你好好想想,到底退哪家的亲事。 秦湘哑然,无力地张了张嘴巴,云浅已快步走远了,背影缥缈。 该怎么办? 她如今去代兄招亲找林家姑娘的,如今这等局面,该如何收拾。 自己犯了大错,无力扭转局面,她无措地回到新房内,满屋喜庆的摆设还没有退下呢,红绸红地毯,昨夜的红烛还在燃烧,快要烧完了。 林家的婚事退不得,那是秦默的妻子,她没有资格说退。 可若退了相府的亲事,阿姐又会受委屈。 秦湘左右为难,长这么大,她遇见的烦心事很多,左右不过一顿挨打的事,可这回,不用挨打,却这么难。 她叹气,垂下长睫,心中不宁。 而此时的云浅抢先一步入宫去见太后。 太后正与皇后说话,瞧见了昨日拜堂成亲的人,玩笑道:吾只当你回府玩乐去了,竟还有时间来寻我。 第16章 皇后看了一眼云浅,也跟着笑了笑,我瞧着阿浅,似乎有棘手的手。 是有棘手的事。云浅同皇后娘娘行礼,微弯的身子直起,继续说道:臣无礼,抢了林家的亲事。 哪个林家?太后诧异,云浅清心寡欲,惯来不愿与男儿们说话,前几日刚说了喜欢女子,转头就抢了她问道:你抢了人家姑娘? 云浅苦笑:承信侯之女林窈的未婚夫。 林窈并无亲事。皇后抢先说道,林窈的画像送至宫内,我瞧了一眼,若有婚事,怎可送入宫中。 林窈闯入相府,说要杀了我那夫婿呢。云浅故意说开,林家与秦家确有婚约,臣这里有婚书。 太后凝眸,大致明白其中原委,秦家小子抛弃林窈,转头娶了你? 攀高往上的小子,心思不正。 话音落地,外间响起了声音,母后、母后。 是永宁长公主来了。太后有一女三子,独独宠爱幺女的永安长公主。 永宁巧步入殿,乍停下脚步,呦,云相也在啊。 永宁长公主身后跟着林窈。林窈曾是长公主的伴读,两人关系匪浅。 太后打眼一看,心中大致明朗,看向云浅:将秦家小子召入宫来,吾瞧瞧。一家有女百家求,可你们抢一个男人,太过匪夷所思了。 外间的内侍去召人,殿内的林窈站不住了,开口抢话:太后,臣女与秦家的婚事太过久远,两家并无联系,臣女也不能因为他而误了终身呀,可如今人来了,却贪恋富贵娶了旁人,于臣女而言,便是天大的耻辱。 云浅侧头,你若自荐枕席,成了陛下的女人,于他而言,也是天大的耻辱。 林窈一噎,气得眼睛睁得大大的,云相为何偏袒野心勃勃的负心人。 我喜欢有野心的负心人。当然,你也是个有野心的负心人,我便不喜欢你了。云浅轻飘飘的回了一句。 太后眯起眼:云相,你与秦家小子怎么认识的。 她拿着与林家的婚书主动上门的,臣想着林姑娘已有高枝,多半也不会要的,臣便冒充林窈与她拜堂成亲。 云浅眯了迷眼眸,扫了林窈一眼:我们已圆房了。 林窈:不要脸。 永宁长公主妩媚一笑,瞧见难得露出情愫的丞相,对她眨眨眼:他长得好看吗? 云浅莞尔:京城男儿在她面前逊色三分,公主也要抢吗? 这么好看呀。永宁长公主意外云浅会夸下这么大的海口,比起林窈的气急败坏,云浅神色悠悠,镜湖水深而不起涟漪。 她不愿得罪云浅这尊大佛,不过一个男人罢了,她不会像林窈这般眼皮子浅,自己不要,还不准旁人念着。 孤瞧一眼就好了,若真好看,孤动了心思,再寻一个样貌相似的便是。 云浅听了这话后,淡笑不语。 一侧的林窈心中气恨,朗声说道:云相这是惦记旁人的夫婿惦记上瘾了。 你有婚约又如何,我们已拜堂,生米煮成熟饭了,你再来,也是晚了。云浅低头抚摸着袖口上的纹路,声音清雅,听着如寻常无异,细细辩驳,却又多了几分女子韵味。 好似昨夜真是与人一番云雨纠缠,声音哑然。 林窈到底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子,闻言后羞得满面通红,不管不顾说道:他与林家婚事在前,我不退婚,你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 她本想说正妻只有一个,自己是妻,云浅是妾,碍于太后在,她这才忍了下来。 不想,她说了这句话后,无人再应她,就连云浅都懒得理会,反而频频看向外间。 左等右等,终于将人等了过来,秦湘由内侍引着,依旧是那身绯色的袍服。 少年人唇红齿白,红色明艳,不似人间仙,却有惊鸿艳。 众人凝眸,太后更是微眯了眼眸,秦家小子确长了一副祸国殃民的容貌。 且不论心性,光是这样的容貌,便是祸害。 一眼过,太后动了杀心。 而云浅上前走到秦湘身侧,在她耳边低语:你如今是替自己娶,无关秦默,你想娶泼妇吗? 秦湘蓦地一颤。 作者有话说: 套路八:我们已经圆房了。 林窈:不要脸,呸。 第9章套路九 众人见到小公子后,面色如旧,心中却惊艳,对于云相夺美一事,也有几分释然。 云浅不爱与男儿们来往,同朝为臣,也只是公事公办,私下里甚少有来往。 太后为尊,她不发话,殿内也无人敢言语。林窈愤愤不平地盯着眼前的少年人,不管不顾地喊了出来,秦默,你当真不与相府退亲吗? 十六七岁的毛丫头刁蛮任性,语气蛮横,青涩的果子扎满了刺,让人无处下嘴。 秦湘大胆朝林窈处看了一眼,论美貌,林窈不及云浅,通身气度更是不可比,唯一胜处,只剩年岁小了。 殿内诸人眼观鼻,鼻观心,都保持沉默,秦湘老老实实地在殿内跪着,她学着云浅的姿态,挺直脊背,腰肢与肩膀行成一线。 第17章 太后打量着貌美少年人,未曾及冠,面若冠玉,难得的美人。 她先问少年人:林窈说你弃林家而攀婚相府,你可认? 弃林家、攀婚相府 这两个词吓了秦湘一跳,忙回道:回太后娘娘,是小民、小民走错了府邸,我询问林府,一人给我指了方向,不想进入的是相府。 自古以来找错门不是怪事,人生地不熟,辨不清方向,走错路再改就是了。 此事怪就怪在主人家明知错了,还要认下亲事。 错误落在了云浅身上。 太后看向云浅,云浅倒没有紧张,底气十足,清澈的眼神望向秦湘,说道:林窈想要亲事也可,相府退婚,那、林窈,你可真心嫁? 闻及相府退婚,秦湘猛地抬首看向云浅,眼中的光微微黯了。 云浅恍若未觉,目光紧凝林窈,你敢嫁,我便让给你。 我林窈红唇微张,士农工商,秦家乃是小小商户,她是侯爵嫡女,名门高族,岂可下嫁低等百姓。 她心里生出一种高傲的感觉,他不配。 永宁长公主听后,收敛起笑意,林窈压根不是云浅的对手,抢了又如何,我还给你,你敢要吗? 云相笃定林窈不肯嫁的心思,一再逼迫,林窈原形毕露。 你既然都不愿嫁了,为何还要咄咄逼人呢。 退婚便是了,还可以卖云相一个人情分。 永宁长公主不掺和这件事,也不从旁提醒林窈,她不愿与云浅为敌,今日过来,纯属好奇云浅抢人未婚夫的原委。 果然,在美色面前,云浅也挡不住。 云浅含笑,不配便退婚。 今日太后与皇后娘娘都在,敢问云相,明知秦默身上有婚事,您为何还要霸着他。林窈抓住云浅的弊处追问。 因为、我知晓你不会认下这门亲事,毕竟做后妃可比做商户的正头娘子风光多了。云浅语气悠悠,丝毫未将林窈的话放在心中,林窈,你长脑子了吗? 永宁长公主轻叹一声:阿窈,你确实没长脑子。 既然想要入宫为后妃,此事就该罢休,天下无人知晓她有亲事。横竖有人领了秦家的婚事,偏偏她不服一口气,闹至太后面前。 长公主一出言,林窈脸色涨得通红,急道:殿下,您也让一商户子欺负臣女吗? 云浅忽而问道:臣好奇,林家为何与商户定下婚事? 云泥之别,又兼路途遥远,怎么就定下亲事。 林窈窘住,秦湘顺势出声:老侯爷同家中祖父借银,两人定下亲事。 云浅又问:多少银子? 十万两。 事情出现戏剧性的一幕,云浅笑意温婉,与太后说道:太后娘娘,您觉得臣该不该退婚? 太后听了半晌,在三人分辨的言辞中听清了事情原委,但她没有出声,反而看向皇后,皇后,你觉得呢? 皇后微怔,不想太后却问她,两头都不能得罪。 太后,臣妾也不知如何判决。 太后恨铁不成钢地看她一眼,转身与秦家小公子说道:你是男儿,犯错就该受罚,不能让好事由你一人占了。至于云浅她顿了顿,神色肃然,沉吟须臾,罚俸三年。 最后,她看向林窈:林家有婚约,却隐瞒不言,从今日起,林窈不准踏入宫廷一步。 太后娘娘林窈急得跪了下来,下意识看向永宁长公主:殿下,你救救我。 永宁勾了勾唇角,欺君之罪,未曾祸连满门,已是大恩,还不快谢恩。 林窈目瞪口呆,下意识死死盯着秦默,太后娘娘,臣女不服,秦默也该罚。 永宁嫌恶般看了一眼林窈,为何到这等关头还没有看出来太后明显偏向云浅呢,不长脑子,为一时之气失去入宫的资格,得不偿失。 太后看向云浅,云浅这时走至秦湘一侧,屈膝跪下:秦默有错,错不在恶,臣愿代过。 林窈啊。太后轻叹一句,地上的林窈惊悚,不知太后为何轻叹。 太后说道:都说云相天生寡淡,依吾看,云相并非寡淡,而是未曾遇上令她心动的人罢了。林窈,看清楚了,云相今日所为,便是为妻之道。你一直想要弄死秦默,哪怕你得了秦默,也是一对怨偶,吾做主,你退了林家的婚事,成全秦默与云相。 殿内静了下来。 林窈这回聪明了,太后发话,她还能做什么,只恨自己人微言轻,看着狗.男女成双成对。 半晌后,太后又说道:秦默,到底是你毁约在前,若不罚你,世间男儿学你这般,又会害了多少女儿家。 秦湘不傻,听到这里知晓与林家的亲事是不成了,哪怕没有自己错入相府,林窈也不会认下亲事。 她唯有俯首谢恩。 太后看向云浅:接下来,你不要说话了。在她跟前养大的孩子,她最清楚秉性。这件事是云浅半道抢人家夫婿,极不厚道。 不过林窈也不会认亲,看似不厚道,又有几分道理。 第18章 太后凝着秦默:给你一个选择,错入相府非大错,罚你三十鞭子,吾给你们赐婚,重办喜事。当然,你也可以与云浅退亲,回镇江去,此事揭过。 云浅凝眸,拿手戳了戳秦湘的肩膀,悄悄动了动唇形:家去。 家去以后,她还有办法让秦湘娶她的,何苦挨打呢。 秦湘感受到肩膀上的力道,悄悄的、似儿时犯错后交头接耳,下意识心虚,她没注意到云相的唇形,心中犹豫极了。 想起方才云浅说的话:你如今是替自己娶,无关秦默。 她犹豫了,想起这几日的相处,一颗心如被放在火上煎熬。 云浅戳了两下,呆少年人没有反应,她还要再戳,上座的太后看不下去:云浅,你别戳了。 云浅垂眸,不情不愿地收回手,自己同太后说道:太后,她有些呆,臣怕您再给她打傻了。 傻了就换一个。太后漠不关心地朝后仰了仰,秦默,你考虑好了吗? 秦湘不啃声,云浅使了迂回的战策,说道:秦默,你傻了,我就不要你了。 秦湘回神,抬首看向云浅。 那双桃花眸散尽威仪,潋滟春光,炙热醇厚,仿佛在她的眼底看到了自己,暧暧烛火下,让人心中燥热。 我、我不愿退婚。秦湘痴痴般开口。 云浅懊恼,她怎么就那么笨,趋利避害的本能都没有,前世的秦皇后当真是眼前傻不愣的女孩吗? 太后娘娘,臣愿退婚。云浅生无可恋般开口。 太傻了,不能要。 太后睨了两人一眼:你当吾的殿宇是菜市场呢,讨价还价,云浅,你的夫婿已定了,等受过刑,你领回家去,没人和你抢了。 云浅唔了一声,余光扫过被吓到的林窈,目光冷冷。 永宁拉起地上瘫坐的人朝外走去,她自然不会留下看戏的,逃之夭夭。 秦湘白得了一顿鞭子,外加一个通天的媳妇,不知是喜还是悲。 出了殿宇,云浅修长的手指头晃到秦湘粉白的脸颊上,秦湘蓦地一颤,眼睫划过弧度,不知怎地,她觉得浑身都热了。 云浅戳了戳她的脸蛋:你指不定妻子没娶到,就被太后打死了。 太后动了杀心,幸而最后放过了。或许是秦湘的怯弱让太后觉得,软弱书生,无甚用处。 秦湘忽扬头问:阿姐刚刚为何要退婚呢。明明是你说不退的,怎地在太后面前又出尔反尔。 云浅微顿,我不想给你收尸。 她自问一颗心对得起天地百姓,从未愧对过一人,可她至今不明,前世里分明是秦皇后最后赢了,为何自己却活着立新帝创新朝。而秦皇后被皇帝赐鸠酒。 是秦皇后手下留情还是自己侥幸。 总之,她有太多的疑惑了。 但收过一回尸,便不想收第二回了。 秦湘眨眨眼,目光璨然,云浅却止步,与她说道:他们会看在我的面上不会打得重,但该哭嚎的时候还是得做戏。 假哭,我会。秦湘瞬息就懂了。 这时来了两个内侍,笑吟吟地同云浅见礼,然后带走秦湘去受刑。 云浅看着少女的背影渐行渐远,慢慢地抬了脚,朝前走。 走了一阵儿,见到承信侯林至珽匆匆忙忙跑来,脚不沾地,满头大汗。 林至珽见云浅站在太后长乐宫门口候着,吓得脚下一滑,险些跌了下去。 云浅不耐,我有那么吓人吗? 秦湘可是阿姐、阿姐喊得很亲切呢,她想了想,告诉对方:我很温柔的,别做出这等畏惧姿态。别吓了秦湘,毕竟婚事还是要重办的。 林至珽脚下一滑,哐当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云浅:我真的很温柔啊。 作者有话说: 套路九:她们都知道我很爱你! 第10章套路十 秦湘迷迷糊糊地被带走了,回头看了一眼云浅。 云浅立于高墙下,身形颀长,远远看去,姿态缥缈,似裹了一阵风,随时都会羽化成仙,离开人间。 素不相识却费尽心机,一时间,秦湘心中五味杂陈。云相知晓她的身份吗? 不会的,云相不知道。 秦湘心中酸涩,等瞧见挨打的鞭子后,心中一梗,吓得朝后退了两步。 执刑的内侍却笑着上前与她说话:小公子不必害怕,做做样子,糊弄一番也就是了。 这番话与云相之前所言相同,秦湘这才松了口气,任由人将她双手捆住,内侍在她耳边聒噪。 小的与云相相识,日后还望小公子在云相面前美言几句。 秦湘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等关系呢,她点点头,好,我会说的。 鞭子绞了铁丝,在阴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哪怕收了力气抽在身上,依旧让人疼得眼前一黑。 秦湘被第一鞭抽得险些缓不过气来,呼吸险些都停了,后背上的肌肤几乎被撕开了一层,疼痛直接炸开了。 他们说的不疼都是骗人的,糊弄鬼呢。 她自小就挨过无数的打,被卖入秦家后,明面上的秦家的小姐,私下里过得不如婢女。秦默身子不好,做事更是偏激,三天两头折腾她,害得她就没过过好日子。 第19章 秦默性子暴躁,困于床榻而难以起身,见她活蹦乱跳地走来走去,就会生气。 一共打了多少鞭,她都数得很清楚,到最后,浑浑噩噩地被扶了出去。 半是昏沉之际,马车一阵颠簸,一只手揽着她的腰肢,她疑惑,迷蒙间瞧见了那人颈下雪白的肌肤。 是云浅呢。 一眼后,她彻底晕了过去。 再度醒来的时候,是在屋内,她动了动,云浅立即凑上前:你醒了吗? 秦湘没动,背后的伤清清凉凉,她醒来的时候会有一瞬息的迟缓。 见她没有反应,云浅收敛起悲伤的情绪,抬手摸摸她的后颈。不知为何,秦湘的身子格外软,皮肤也很好。 脸蛋摸起来,软软嫩嫩,比起婴儿的肌肤还要软。 云浅伸手再度摸了摸,从后颈摸到了腰间,最后,戳了戳腰。 人没醒呢,她玩耍般掀开被子,戳戳腰间细腻白皙的软肉,突然间,一只手握住她的指尖。 哦豁,醒了。 云浅立即展颜,想起什么又故意露出悲伤的神色,阿湘,你疼不疼? 她要哭了。 秦湘悄悄地握住她的手,眼睛漾着澄澈水光,摇摇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能说什么呢,她又不是死了,且这个时候也不疼了。 她就是从小怕疼,比别人敏感而已。她扭头看向云浅,云浅冷不丁地对上清澈的眼眸,心忽而慌了。 云浅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见人说人话,见人说鬼话,更是舌灿莲花,可蓦地对上少女感动的眼神后,终于开始心虚了。 云浅立即撤回手,垂眸说道:我替你上过药了,若是不舒服,要及时说。 秦湘点点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歪看着云浅,唇角弯了弯,阿姐,你是喜欢女孩子吗? 不,我只喜欢阿湘。云浅眼里浮起来细碎的笑,可因心虚,笑不成形,在秦湘灼热的直视下,笑意慢慢地化为虚无。 气氛莫名尴尬,秦湘乖巧地趴在床榻上,随着清醒,背上的疼意慢慢袭来。 少女面色发白,唇角起了皮,她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唇角,云浅立即让人去拿温水。 照顾人,就要有眼力见。 云浅小心地将水送到她的唇畔,不烫,可以大口喝。 秦湘动了动胳膊,疼得一抽,云浅按住她的手腕,别动。 秦湘揪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水,目光下垂,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不知怎地,她下意识攥住了手。 阿姐的手腕白皙无暇,皮肤白到可以看见肉间筋脉。 喝过水,云浅又摸摸秦湘的后颈,少女颜色娇美,摸起来,尤为舒服。 秦湘却扭头看着她,目光不解,好似在问:你怎么又摸我。 云浅眨了眨眼睛,故意说道:你皮肤真好。 你想皮肤好吗?秦湘耿直地问了一句,她的血可以养颜的。这是她的秘密,不可被外人知晓。 她也好奇,云浅是不是知晓她的秘密,图她的血呢。 云浅觉得这句话过于稚气,谁不想皮肤好呢,可唯有少女的肌肤才好呢,她这般年岁,已至花信,难了。 你年轻,皮肤自然好,太后都在寻求养颜之策。她笑着说了一句,秦湘越发好看,嗯,比秦皇后顺眼多了。 秦湘伏在榻上,脊背上伤势火烧火燎的,她歪头看着云浅,想要试探一二,到底没出口。 她继续趴着,半晌后,婢女送了汤药进来。 云浅接过汤药的时候,见她颜色迷离,心知她疼了,便说道:你的伤不重,明日就能下床了。 哦,我想起一事,那个、那个内侍说让我在你面前给他美言几句。秦湘惊了一声,险些忘了。 美言?他下手那么重,你还美言,长脑子了吗?云浅抬手轻轻戳着她的脑门,他下手重啦,你看不见自己的伤,要不,我画给你看看? 不要。秦湘捂着脑袋缩进了被子里,丢人丢到家了。 云浅故意说道:我画的画可好看了,你试试。 秦湘缩在被子里不吭声。 云浅挑眉,将汤药放下,问道:你看到林窈了,还惦记吗? 秦湘从被子里爬了出来,闷闷出声:她和我阿兄很是般配。 云浅:坏东西。 自己喝药,我去外间给你找些消疤痕的药来。 秦湘骨子里还是坏的。云浅自己出门去了,站在廊下,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而床上的人抓起药碗,扬首就喝尽了,眨眨眼睛,不是很苦,应该是放了甘草。 屋内只剩下秦湘自己,她歪着脑袋,忍着疼,想了许久,还是没想明白,阿姐图什么呢? 想了许久,还是没有明白,迷迷糊糊地再度睡了过去。 汤药里放了些安神的药物,喝下后,会好好地睡上一觉。 在她安睡的时候,相府来了许多客人,围着云浅追问夫婿的样貌。 一日间,云浅抢了承信侯府的亲事,传遍洛阳城。不仅如此,连林窈自小定亲还想入宫为妃的秘密也传了出来。 承信侯府分明被抢了亲事,还要伏低做小地给云相赔礼道歉。 第20章 同僚们坐在客厅内不肯离开,惹得云浅不耐,随意糊弄一番,等她伤好后会再拜堂,届时都过来观礼。 这么一说,众人才巴巴地离开,唯有一人不肯走。 吏部金科主事傅缨留了下来,与云浅说道:我查到陛下挪了一笔账,数额有些大,我去查了,说是给太后贺寿,可贺寿一事,有个定账,不该再度拿钱。我再三追问才知是陛下拿钱去江南谷地寻找养颜之物,原本不是大事,只账目对不上来,下官担心上头查账。 她又不能将陛下推出去。 云浅疑惑,可知晓是何等养颜之物? 下官、没问,您看看这件事,怎么做呢?傅缨愁苦。 加入定账,将账目做好后呈给太后过目。云浅果断。 傅缨不敢,陛下说是惊喜,因此不过定账。 先入账再说,陛下问起来,便说是我让入的。 傅缨松了口气,忙揖礼道谢,下官多日不宁,多谢云相搭救,只此事不可宣扬啊,免得陛下怪罪。 只此一回,若有下回,直接拒绝。云浅嘱咐一句。前世里太后废帝,立了次子为帝,废帝流放岭南。 傅缨得了吩咐,踩着天黑出了相府。 云浅一人回到书房,让人去追查惊喜一事。 等她回到新房的时候,秦湘还没醒,夏日薄薄的毯子搭在腰间,露出脊背肩膀。她俯身坐在榻沿,看着熟睡中的人。 花雪堆就的人儿,性子软、脾气软,当然,耳朵更软。 她抬手,又忍不住戳戳秦湘的腰,一戳,手指头陷了进去。 再戳戳脸,咦,她的脸比自己的手还白,她便收回了手。 半晌后,烛火噼啪,她觉得有趣,再度伸手去戳她的腰。 这回,没隔着衣裳。 作者有话说: 套路十:要哭了,我好心疼啊。 明天不更。 下定决心去医院看看头疼的毛病。 后天18点更新。 留言有红包。 第11章套路十一 药性控制下,秦湘还是没醒。 灯火下,那双漂亮桃花眸勾勒出几分与往日不同的棱角,草长莺飞般的春意。 良久后,她起身离开了,将新房让给受伤的人。 秦湘一觉至天明,伤势好转许多,慢慢悠悠地爬了起来,没有昨日那般疼,只要小心些,也可慢慢走路。 婢女闻讯走进来,朝她行礼:姑爷醒了,云相吩咐过了,您醒来后可自由行走。 骗局结束,自由了。 秦湘翻了白眼,撑着桌子站好,婢女又悄悄说一声:云相说待会回来给你上药,奴婢就不帮您上药了。 秦湘: 婢女还说:云相还说您醒了千万不要沐浴,房里会放些冰块散热,她下朝后就回来。 她还说什么?秦湘深吸一口气,堂堂一丞相,竟如此聒噪。 婢女摇头,没有了。 接着,婢女打了热水进来,等秦湘擦了擦脸,又端了汤药过来。 秦湘吞了吞口水,接过汤药,一饮而尽,她将汤碗递给婢女,顺口问道:这间宅子里只有云相一人吗? 从前是一人,如今是两人了。 秦湘偏头看向说话的婢女,模样可人,浓眉大眼,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阿鬼。 秦湘又是一阵缄默,这时,外间传来声音,小姑爷可醒了? 云浅跨过门槛,一阵风漾过,人已至跟前,莫名透着果断与飒气。 这么一看,又不似阿鬼口中聒噪的女子。 云浅进来后,阿鬼行礼悄悄退了出去。云浅上前将秦湘打量一眼,脸色好了许多,皮肤如剥壳的鸡蛋,她叹道:你们小姑娘的皮肤可真好,一夜间就恢复过来。 秦湘莫名被夸,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压根不知晓自己这张脸昨夜间被人家来回摸了不知多少回。 她不觉弯弯眉眼,阿姐,你上朝回来了。 没什么事就回来了,你的伤可还好了。云浅举止随意,见秦湘眯着小眼乐悠悠,比前几日拘谨的模样显然好了许多。 屋内就两人。 云浅转身去找药箱,昨日是她给秦湘上药的,没来及换衣裳,今日要换了衣裳。 药箱找到后,她又拿了一套内衣,回身的时候,秦湘站在原地没动。 你确定你站着上药?云浅挑眉,走到秦湘跟前,抬起空出的手,虚拢了下她鬓间的碎发,尾指似不小心般撩过眼梢,惊起一圈圈旖旎。 秦湘整个人酥了一下,下一息摸了摸自己的眼梢,有些痒。 感觉怪怪的。 秦湘被按坐在床上,背对着云浅,她的腿悬空着,有些不适,可很快,那只手摸到自己的腰间。 她惊讶,而后氤氲着一股热气,由耳膜灌入,直入心口。 秦湘来不及捂住耳朵,云浅的唇不经意间贴上了她的耳骨。 热气喷洒、有些痒,让人心跳加快。 云浅废了半晌力气,才解开秦湘腰间的衣带,而秦湘似石化了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大概是吓傻了。 第21章 秦湘还没出屋,身子只穿了一件中衣,衣带解开后,她才反应过来,我、我、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云浅注意到那双白玉般的小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害羞了。 她恍若未见,打开药箱,取出昨日调制过的伤药,以轻松的语气开口:疼了就说。 疼了就说说什么呢。秦想脑子里嗡嗡作响,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好家伙,都脱了 她下意识用中衣捂住胸前的风光,而云浅慢悠悠地将药膏敷在鞭痕上。伤不重,比起皮开肉绽已然好多了,只数道青紫的痕迹。 过上几日,青紫痕迹淡去,便瞧不见了。 指腹上裹着白色的药膏,轻轻地抹在青紫的痕迹上,指腹慢悠悠地轻扫,动作悠然而惬意。 唯有秦湘如坐针毡,备感煎熬。 她感觉那只手在她背上肆无忌惮的游.走,不疼,就是有些痒。她的心砰砰跳了数下,忍不住扭头看过去。 云浅认真极了,眼中带着悲悯,一下就让秦湘愧疚,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秦湘耷拉着脑袋,自己大概是疯魔了。 很快,云浅站起身,走到一侧的木架上,将双手放进清水中,换身衣裳,对了,束胸别穿了,会长不大的。 低头穿衣裳的人:你能不能正经些。 秦湘没吭声,磨磨唧唧地接过一套新的衣裳,很快,她犯难了,就一件中衣,她问:没有小衣吗? 中衣之内的肚兜啊。 没有束胸,好歹给一件小衣穿上啊。 好过中衣内空荡荡的啊,要命了。 云浅无辜地看她一眼:你又没穿裙裳。 秦湘无措极了,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双眸更是湿透透的,你、你、你 云浅眼眸弯弯,十六岁的秦小皇后可真好欺负呀,给你去找。 秦湘这才松了口气,刚弯下脊骨,想起一事,忙问道:阿姐,我家的小厮仆人呢。 在前院呢,眼下不宜放出来。云浅将药箱放回原处,带着温和的语气同秦湘商量:他们不听你的话就打发出去,让他们回去转告父母,林家退亲了。至于秦默的病,我找些好大夫去镇江,你记住,你不能回去。 可、可秦湘欲言又止,自己的卖身契还在秦家父母手中,自己不会去,她们能去衙门里告的,这么一来,她还是要回去的。 她摇摇首,还是要回去的。 云浅迟缓,扭头看她一眼,意识到秦湘或许有什么苦衷,她问道:你想念父母? 秦湘又是沉默,她不想念,只是有把柄在秦家手中,这也是秦家放心派遣她来京城的原因了。 旁人不可靠,唯有她这个被拿住卖身契的人才会乖巧听话,不会给他们带来后顾之忧。 云浅不问了,从衣柜里拿出小衣递给她:我的,没穿过,先用上,你的还没做好。 秦湘默默接过,脑子里多了一件事,她该将自己的卖身契拿回来,如今靠着阿姐,秦家不足为惧了。 这么一想,秦湘的眉眼微扬,表情又丰富了起来。 小衣有些大,不合身。秦湘默默换上了。 一直注意她的云浅双眸变得深邃起来,那个表情有些熟悉。前世里每回与她见面,她笑起来,都是这副不怀好意之色。 瞧,骨子里还是一样的。 婢女送来午膳,云浅拉着人坐下,两人对坐,云浅亲自盛了碗鸡汤,嘱咐她:先喝汤,你有一日没吃过东西。 秦湘惊讶,她竟然记得自己一日没吃东西了。这么多年来,她还是第一人这么关注自己。 秦湘想着心事,麻木地嚼着鸡肉,对面的云浅不时打量她。上辈子这个时候,京城内风流涌动,并没有秦湘的身影。 如今秦湘来了不走,命运会不会发生变化。 两人心思各异,都没有说话,默默地吃完午膳。 用过午膳,云浅将人带到自己的书房,一路上说着相府各处的构造,再三嘱咐相府之前只她一人,往后便是两人。 你也是相府的主子,知道吗? 主子是什么意思?秦湘最明白,主子可以主宰府内的一切,无人敢反驳你的决定,只能服从。 她有些恍惚,随着进入书房,她看到了数排书柜,柜上无数本书,一眼看去,有种浪潮迭起时此起彼伏的壮观。 好多书啊。她提起衣摆迫不及待地走进去,我可以常来吗? 小皇后爱看书啊。云浅惊讶,她以为小皇后最爱看世面上俗气的话本子呢。 书房内有许多书,平日里只有云浅一人进出,除去打扫的婢女,再无人敢来。 秦湘算是第二个主人。她拿起一本地理志,铺在地上,自己盘膝坐下来,爱不释手。 阿姐,我去过这里。秦湘兴奋地点了点书面。 本在日常中掌握主权的云浅有些被动了,她从一侧拿了两张坐垫过来,一张递给秦湘。 坐下后,云浅注意到秦湘的小脸红扑扑的,带着欣喜与向往。 云浅抬手,捏了捏秦湘的小脸,我当你不会笑呢,笑起来多好看呀,你放心,我会让你变回女儿身的。 第22章 她又开始动手了。 秦湘小脸被捏红了,张口就问:你还没回答我,不是林窈,为何要与我成亲。 因为你不是秦默呀。云浅没有收回手,而是落在她的唇角上,指腹描绘着小巧的唇形。 秦湘很乖,红着小脸都没拒绝,但是她是有思想的人,害羞便是她的反应。 你、你怎么知晓我不是秦默?秦湘呆住了,她露馅了吗? 云浅收回手,指腹上扎染了几分属于秦湘的味道。 我做了个梦,梦里有你,我知晓你是秦湘,你很善良,会医术,对吗? 云浅开始漫天胡扯了,糊弄得没见过市面的少年人目瞪口呆。她趁机抬起少年人红扑扑的脸颊,指尖轻颤了颤,一吻倾下。 秦湘忘了拒绝,一个梦让她忘了所有,她会医术的事情,连秦家的人都没有透露。 云浅的唇贴在她微张的唇角上,极尽柔爱。 作者有话说: 套路十一:我梦到你了,你好看又善良。 感谢在2023-05-2717:48:22~2023-06-0116:36: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豫见4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无可救药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壮19瓶;旧巷12瓶;阳光下的蓝湾10瓶;灵蜂7瓶;叱咤风云的猫咪6瓶;536353195瓶;形蝶祈、風2瓶;低脂奶、yumeni、35971176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套路十二 云浅突然倾靠过来,单手撑着地板,骨节分明的手依旧控住秦湘的下颚,唇角相触的瞬间,带来惊心动魄的恍惚感。 铺天盖地气息几乎将两人笼罩一起,唇角上的触感是那么真实却又缥缈。 秦湘抿住唇角,心中情绪翻涌,奇怪的是她没有拒绝,而是将自己交给了云浅。 云浅也不再浅尝,轻轻的吻后,便是更深.入的探.索。 书房内墨香气息浓郁,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慢慢地,两人靠得愈发近,秦湘眼中泛着雾气的双眼似要滑过泪水,她微微后靠,直到脊背贴上地板。 而云浅白如玉无暇的面容贴得那么近,她看见了细细的绒毛,却没有看见一点斑点。 炙热的呼吸喷在眼睫上,痒得她不停眨眼,而云浅始终静静地看着她,好似窥探她的心。 她有些害怕,心跳如雷。她陷入她的眼中,偏首想要自救,不想,云浅吻住她的耳朵。 她闻到了一股香甜的气息,带着疏冷,不知为何,与旁人不同,大概是云浅身上的味道。 秦湘感觉到那股热气钻入耳朵里,像是热气蒸腾,整个身子都酥了一下。 耳朵被咬住了,她颤了颤,下意识握住云浅的手。云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还小。 声音轻柔魅惑,一丝丝撩开心弦,惊起一潭静水。 秦湘茫然,浑身发烫,而云浅悠然起身,抬手整理自己弄出褶皱的衣襟,周围一切更静了。 书房是禁地,无人敢进来,落针可闻。 秦湘躺在地板上,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是那么剧烈。 云浅整理好自己后,嫣然含笑,你在想什么? 你亲吻过人家,还问人家在想什么秦湘有些摸不透身处高位女子的想法,她磨磨唧唧地爬了起来,跪坐在地板上,小脸通红,唇角更是有些红肿。 云浅又摸摸她的嘴角,她偏首避开了,干巴巴说一句:我十六岁了。 女子十五及笄,便是大人了,她不小了。 云浅笑说:我二十四岁了。阿湘,初见我的时候,你就没察觉我的年岁与林窈不符吗? 秦湘恍然,愣在原地,脸红到脖子上了,痴痴地看着云浅,这么大的漏洞,怎么就没发现呢。 十七八岁与二十四岁,相差太多了。 大概是阿姐气势威严,让人忽略了年岁。 秦湘给自己找到了理由,慢慢地放缓呼吸,大概是你好看。 听听,会说情话了。果然,学坏学得极快。云浅自己想着,日后还是得盯紧些,免得又变坏了。 秦湘见她不语了,低头又去拿游记看。 云浅也没有多说,随她去看,自己走到书案后看自己的文书。她将一些事情都搬回了相府来忙,恰好近日没什么大事,若忙些,只怕白日里回不来。 当坐下后,她扭头看向地板上的人,看了一眼,确定人在,她才安心工作。 不知不觉间,天色黑了,秦湘依旧没有动,半日相处,云浅窥见她柔和、安分的性子。 安静得很,恍若无人。 云浅放下手中的笔,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屋外响起了声音:云相,老夫人来了。 请她留下用晚膳,就说我与姑爷都在。云浅勾了唇角。 仆人离开了,秦湘终于抬首,揉了揉酸疼的脖子,下意识想起那日的老夫人。 云浅似知晓她想什么,主动开口解释:母亲在我父亲死后便丢下我嫁人去了,我被送去了慈幼所,后遇到太后,跟着她入宫。因此,我与母亲的关系并不亲厚。她再嫁旬家,生下三个儿子。 秦湘张了张嘴,她为何不要你?按理来说,母亲喜欢女儿,应该视若珍宝才是。 第23章 旬家富贵。云浅伸手牵住秦湘的手,去陪她吃饭,怎么做,你懂吗? 尊敬她,不在意她说的话。秦湘立即就懂,本朝注重孝道,老夫人再不是也是母亲,旁人知晓后只会说晚辈不孝孙,吐你一口唾沫,不会说母亲不对。 孝道,也是这么不讲理的道理。 两人来到前厅,老夫人已被婢女奉在高坐上,云浅上前行礼:母亲。 秦湘随后:母亲。 担不得秦小公子的母亲,我只有三个儿子。云母冷哼一声,抬首打量秀气的少年人,目光锐利几许,听说你是商户子? 士农工商,低贱的人。云母很不喜,她的侄子还是世家子呢,虽说是白身,可还是正经人家,比起眼前的人,好了不知百倍。 秦湘被说得面红耳赤,云浅拉着她坐下,并不理会老夫人的言辞。 秦湘忐忑不安,想起老夫人从前的行为,心中也有些释然了。 连自己的女儿都可以舍弃,别指望对女婿有好言语。 三人摆了两张食案,云母一人一桌,云浅与秦湘一桌,云母瞧着两人亲密之色,心里愈发不痛快。 用过两筷子,云母看向秦湘:你可考上秀才了? 秦湘迷惑,云浅代为回答:今年秋日下场。 还是白身呢,下无立锥之地,如何高攀相府。云母狠狠嘲讽。 秦湘眨了眨眼,装作没有听到,云浅夹了块肉放在她的碗中,多吃些,你太瘦了。 秦湘立即笑靥如花,将老夫人的嘲讽抛之脑后,她喜欢吃肉,在秦家的时候,饭菜都是有限的。在这里,她可以自己以前想吃的东西。 云浅又问她:想吃冰酥酪吗? 秦湘迫不及待般点点头,眸色清湛,云浅自然跟着她一起笑了,回去后,吃一盏,我让人备了。 谢谢阿姐。秦湘满足极了。 云母被两人忽视,心中极为不满,再度出声:秦默,听闻你们重办亲事,聘礼可曾备了? 云浅不耐:自然都备好了,不需母亲费心。 你就这么上赶着嫁人?云母气得不行,这个小夫婿弱不禁风,除去一张脸,几无是处,对她政途上毫无用处。 她苦口婆心劝说:脸蛋好看有何用,百无一用。 秦湘闻言后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自己当真长得好看吗? 云浅拿下她的手,手脏了,别乱摸。 两人再度恩爱的举止让云母十分尴尬,她再度摆起姿态轻咳一声,阿浅,你可听到我说的话。 听到了。云浅拿起自己的筷子,给秦湘夹了些春笋,说道:雨后刚长出来的,挺嫩的。 云母气极了,你怎么不回答我的话。 不想回答。云浅摆烂式回答。 云母气得搁下筷子就想走,腿刚直了起来后又坐下,不能直接走,不然自己就白来了。 她又看向秦湘:你家出什么聘礼,阿浅在京中的威望,你也是清楚的,若是寒酸,也打了她的脸面。 母亲计较那么多做甚,聘礼又不会进你的口袋,将来都是我们的,左手进右手的事情,何必问那么多。云浅轻飘飘地怼了回去,然而扬起笑脸问:您不会想要秦家的聘礼给你的儿子用罢。 秦湘一颤,还可以这样? 云母红了脸,呵斥云浅: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是你的母亲,自然为你好。 我们吃完了,母亲慢用。云浅直接站起身拉着秦湘离开了。 秦湘也没了好脸色,见过不要脸的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她哼哼地跟着云浅一道离开。 云母一人气得砸了筷子,嘴里喊着:不孝女、不孝女 还没嫁人就这么上赶着巴结,上贴着、不要脸。 秦家的小子更不要脸,什么都没有就想娶我的女儿,做梦呢这是。 **** 月明星稀,小道清幽。 两人从小道走回新房,屋内摆着两盏冰酥酪,光是闻着就觉得甜。秦湘迫不及待地过去坐下,拿起银勺就挖了一勺送入嘴里。 而云浅慢悠悠地坐下,拿起勺子没有动,这时,秦湘已吃了小半。 她没有动了,而是漫不经心地看着面前的人:你有嫁妆吗? 没有,我都不打算嫁人的。秦湘浑然不在意她的话,一口接着一口吃着冰酥酪。 云浅若有所思,嫁妆不是自己说没有就没有的,没有的话,就是父母没有准备。 什么情况下才不准备呢? 不是亲生的女儿。 世人都会偏心,自己的钱只会给自己的骨肉,像自己的母亲这般毕竟在少数。 养大了女儿,哪怕是不喜欢都会准备嫁妆嫁出去的。 事情有了新的变化,云浅心中有数了,过几日,再用话套一套秦湘,自然真相大白。 等她想明白,秦湘的冰酥酪已经见底了,而她的还没动呢。 秦湘朝她看了过来:你不喜欢吗? 云浅将酥酪往自己面前拖了拖,护短般开口:你还没喝药呢,吃那么多,对伤不好。 第24章 上回就偷吃了。 秦湘没吭声,却大胆地看着她,突然间有人关心自己,感觉突然都变了。 云浅慢吞吞地挖起一勺酥酪,唇角微扬,没有急着送进嘴里,而是看向了发呆的人。 这人怎么就那么爱发呆呢,前世也是这样的。 你想吃吗? 秦湘点点头,在她的注视下,云浅将酥酪慢慢地送入自己的口中,丝毫没有同她分享的意思。 秦湘沮丧,云浅却倾靠过来,唇上沾染两分冷意,直贴在她的唇角上。 酥酪的香味立即溢入口中。 作者有话说: 套路十二:不给你吃,但是可以给你闻一闻。 云母:恋爱脑,早晚去挖野菜。 秦湘:我觉得我会去挖野菜。 第13章套路十三 酥酪本就是甜的,鼻息间那股甜味愈发厚重了。 相反酥酪的甜味中夹杂着淡淡的味道,一时间,让人分不清是酥酪的甜还是属于云浅的味道。 云浅吻过后并没有深.入,慢条斯理地再度舀起一勺酥酪,给你闻一闻味道,就当你吃了。 秦湘凝眸,想说什么,在云浅再度贴上来的时候,她选择性闭嘴了,一说话就会碰到她的唇角了。 反复两回后,云浅觉得酥酪有些腻了,她本来就不大喜欢这样甜腻的食物,这时应当配一盏茶才好。 她不想吃了,可酥酪这个物什,入口就化了。 于是,她端起酥酪,唤来阿鬼,去给姑爷准备沐浴的水。 阿鬼接过酥酪就退出去了。 秦湘疑惑的沉思须臾,直到云浅提醒她:水中加了些疗伤的药材,多泡一泡,对身子有好处。 不知为何,秦湘觉得眼前人不像是高官,像是邻家温柔大姐姐,举止温柔,办事谨慎周到。 秦湘被阿鬼请去沐浴了,云浅坐在屋内等着,喝盏茶去去甜腻。 等秦湘洗过回来,她再去洗。 都洗好后,两人躺在一处。 云浅没说话了,她明日要上朝,并没有再开口逗弄秦湘。二来,今日逗弄的次数多了。 再来一回,就显得她很轻浮。 秦湘背过身子,觉得姿态不舒服,压着伤痕,辗转两回后,她选择趴着睡。 姿态调整好后,她很快就睡着了。 一夜好眠。 清晨起来,身侧没人了,相比较云浅的勤勉,她显得很懒惰。 阿鬼伺候她梳洗用了早膳,没多久,云浅就回来了,换下官袍就来新房。 还是要涂药,一日就这么一回,云浅并不假手于人。她举止坦荡,秦湘想拒绝,到口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不好,就显得自己小气了。 云浅洗手,指尖挑了一抹白色的药膏,刚头就看到秦湘红得发亮的耳朵。 十六岁的小姑娘,正是害羞知情的时候。 这回,云浅没再逗她,中规中矩的上药,指腹擦过柔软的肌肤,依旧可见肌肤阵阵颤栗。 她看着雪白圆润的肩膀,想起前世皇帝对秦小皇后的痴迷,一时间,如鲠在喉。 可秦湘却又说她与皇帝并未有夫妻实情若是真的,秦湘又是为谁守身如玉。 云浅搁了心思在心间上,指腹残存些许药膏,她顺势抹在了靠近后颈的一道伤痕上,轻轻按了上来,秦湘疼得一颤。 疼了?云浅目光沉沉,手重了些。 秦湘扭了扭脑袋,手抬了起来,想要摸一摸伤痕,云浅去先她一步揉了揉那道青紫的伤痕:你有爱慕的人吗? 她问得很直接,像是女儿家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秦湘没什么防备心,直接就回她:没有呢,我不大出门。 不出门就见不到外人,自然就没什么可以爱慕的人。 云浅放下心来,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她点点头,收回手,将药膏收回,起身去净手。 秦湘迅速穿好衣裳,侧过身子去系衣带。 她不侧身还好,一侧身,从云浅的角度就能看到襟口松开下的雪白肌肤,锁骨以下,有了小衣遮挡,就不那么清晰。 云浅洗手的动作有些缓,跟随着秦湘系好衣带的时间。 秦湘系好衣带,她就洗好手。 两人同时完成了手中的事情,云浅先说道:过几日,我请同僚们吃饭,你若不介意,可以出席。 同僚?秦湘对这个词很陌生,毕竟能用同僚这个词的都是些达官贵人。 云浅的语气很平和,没有太后的威仪,也没有林窈的咄咄逼人,听起来像是天生的温柔。 并非带着多大的韵味,而是与她丞相的身份不符合,带着不多见的亲和。 秦湘单纯觉得很好听,清风拂过心坎的那种的舒服。 我不介意,只是我不大出门,不知如何相处。 随心些,她们都会喜欢你的。云浅安慰她,记住,你是秦湘,不必去讨好旁人,处朋友,会吗?合得来就多说一句话,合不来就不必搭理。 秦湘恍然,云浅装作没有看到她的表情,说道:我们出去做些衣裳,再买些首饰,你虽说穿着澜袍,可也要配饰的。 秦湘素净,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玉佩,哪怕廉价的玉都没有。 第25章 云浅随口一句话,带着淡淡威仪,又有了几分与方才不同的味道,让人不敢开口反驳。 秦湘点点头,不过心里有种罪恶感,花旁人的钱,总是不大好。 且她还不清的。 两人收拾好就一道出门,临上车的时候,云浅问秦湘:你会骑马吗? 不会。秦湘摇首,我可以学的。 主要是她想学的,但秦家不准她碰。 云浅点点头,等休沐的时候,我带你去马场学。 京城内有几处马场,内有良驹,达官贵人也爱过去玩耍。云浅去过两回,近年来事情渐多,就没再去过。 我们今日先去选马,过几日再去学。良驹难得。云浅自顾自说了一句,三言两句就定了下来。 秦湘则是呆呆的,这么大的事情,不用考虑考虑吗? 或许,买马不算大事,学骑马也不算大事。 **** 京城四大街市,东西两市,时间久远一些,里面有许多百年老字号。 云浅将人带到东市,一家家走动,秦湘跟在她的后面,买了许多小玩意,说不上名字,但很精致。 来到绣坊的时候,云浅告诉她:府里有许多赏赐的布料,可那些太过华美,招摇过市,也不好,我们自己买些市面上的,也不至于博人眼球。 赏赐的物什,不是你想用就能用的,容易让人嫉妒。 秦湘乖乖点头。 云浅选了些红色料子,见秦湘皮肤雪白,又挑了些天青色宝蓝色,最后看到黑色的锦缎后又让人拿了些,前前后后十多种颜色。 绣坊的人询问府邸,到时让人直接送到府上。 秦湘惊讶,还可以送货上门呀。 有钱能使鬼推磨呢。云浅含笑,府上有绣娘,回去后量一量尺寸,等上几日就有新衣裳穿了。 秦湘眨眨眼睛,欣喜之色,溢于言表。 出了绣坊,往前走上百余步,便是数间玉石铺子。 怎么都开在一起呀。秦湘不理解这种经营方式,不该分开些嘛。 云浅耐着性子给她解释:起初有一间铺子生意好,旁人都想来分杯羹汤,一家两家三家,自然而然就多了。 秦湘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道理。她打量周围铺子,哪间是第一家啊? 我们一家一家看啊。云浅语气亲和,也不急,领着秦湘进入最近的一间铺子。 秦湘屁颠屁颠地跟上,一入门,店内都是描金的货架,她眨眨眼睛,好奢侈啊。 掌柜热情地来招呼,云浅见到说了自己的要求,掌柜招呼跑堂的去拿货品,自己引着两人去雅间坐着。 好玉都是摆在里面的,不会轻易放出来,且玉无价,稍有疏忽,就容易被人惦记上。 各色美玉摆在面前,云浅一眼扫过,轻轻摇首。秦湘抬首看过去,这个有什么足以挑剔的吗? 在家里好说话的阿姐,出门后就各种挑剔,一连换了五回,都没有让她看到心仪的美玉。 秦湘有些坐不住了,掌柜也是连脸上冒汗,轻声询问云浅的想法。 看看,没有就罢了。云浅起身,改日再来。 看了大半个时辰,就这么走了。秦湘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同掌柜笑了笑,匆匆跟上云浅的脚步。 接着,又是第二家、第三家,最后,什么都没买。 过了正午一刻,两人去附近的酒楼吃午饭。 可还没入酒楼,就听到了嘈杂声,远处行来一队人,待近后才知晓是一辆囚车。 囚车用黑布套着,光天化日下,极为显眼。 路两侧站了许多百姓,叽叽喳喳,都在议论马车里的名堂。 秦湘也好奇问云浅:这是你们抓捕的犯人吗? 不知晓,等明日问问,去吃饭。云浅也说不上来,上辈子她看到过这个物什,是陛下给太后找的贺礼,据说是一个人,她的血入药,可延年益寿,保持青春面貌。 但太后没有接受,她不会为了青春一类的虚话而吃莫名其妙的丹药。 这个人最后的去处云浅记不住了,回头让人去查一下。 吃过午饭,两人去马场选马。 马场很大,据说背后的主人很是富庶,敢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买下这么大一块地皮做马场,手段与心思都不是简单的。 门口停了许多马车,各带徽记,都是侯爵国公府邸,是京城世家。 两人一下马,便有人簇拥上来,热情地与云浅说话。 云浅少不得寒暄几句,转头就拉着秦湘朝马厩处走去,慢走几步的人就只能看到两人的背影。 这是云相抢来的未婚夫婿? 不是未婚夫婿,都已拜过堂入过洞房了,算是正经夫妻了。 可这个小公子、年岁也太小了,才十六呢,太嫩了。 或许云相就好这么一口。 听到最后一句话的秦湘莫名回头,可还没有说话,就被云浅掰过脑袋,看什么,他们嫉妒你罢了。 秦湘: 作者有话说: 云浅:他们嫉妒你长得比他们好看,你是最好看的。 第26章 套路十三:花言巧语迷失本心。 秦湘:要野菜吗?我刚挖的! 第14章套路十四 云相多年不来马场,如今不仅自己来了,还带了未来小夫婿,在场的人都惊掉了下巴,目光跟随一路,直至看不见。 马厩与场地不在一起,走了一盏茶的时间才闻到一股奇怪的气味,从马厩里传来的。 一眼看去,马厩里都是马,这里比方才的马场还要大,且这里照顾马的马夫也很多。 负责马厩的管事闻讯小跑着过来,云相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小的好去迎迎您。 我要好一些的马儿,听话的,性子不需要太烈,毛发最好是白色或者红色的。云浅主动忽略管事讨好的话,目光扫了一眼眼中闪着光的少女,秦湘都看得出神,可见是喜欢的。 管事说道:您的意思,小的明白了,怕是得等上几日,过几日有新马送来,到时送到府上给您挑选。不如您先跳一匹试试手? 云浅没有作答,而是看向秦湘,有喜欢的吗? 都、都喜欢。秦湘眯着眼睛,好不快活。 云浅看向管事:要柔顺些的,她没学过马,我教她。 管事在云浅面前卑躬屈膝,眼睛都不敢抬,闻言后看向眼前的小公子,十五六岁的年龄,粉白如玉,耳朵更是比女孩子还要白,白得有些亮眼。 看到眼前的人,他想起一句诗词:书中自有颜如玉。 难怪云相要夺人之美。 有的、有的,有一匹黑色的大宛马,乖巧是乖巧,就是价格不便宜。 牵来看看。云浅似乎未曾听到最后一句话,开口就要看看。 管事亲自去牵了,这时,秦湘凑到云浅耳畔:阿姐,他故意抬高价格呢。 我知晓,且看看他的价格。云浅成竹在胸,耳朵痒痒的,再抬头去看秦湘,眼中潋滟天光,红艳入骨。 一袭澜袍压住了媚色,却遮挡不住美艳。她才十六岁,再长大有些,澜袍怕也遮挡不住,会出事。 云浅心中又添了心事,而秦湘觉得自己靠得太近,不体面,便站直了身子,只看着阿姐半张冰清雪冷的脸颊。 风骨疏清,体态优美。 遐思间,管事牵了一匹马过来,一眼扫过,云浅摇首:换一匹。 太过高大,不适合初学者。 管事忙换了,又从马厩里牵了一匹较为矮小的白马,云浅这才拉着秦湘上去试试。 忽而,她顿住了,想起秦湘是男儿,自己堂而皇之地教她,会让人瞧不起她。 休沐日再来,那日还请清场,不准旁人进来。云浅退回去,与管事说道:我回去后会将银子送来的。 管事的面色尴尬起来,那日怕是不妥,有赛会,帖子送到您的府上了。 京城子弟虽说好儒雅,可太后当年便爱骑马,此风渐长,京城内风气就跟着变了。世家之女都爱赛马打马球,休沐日更是往这里挤。 云浅没有强求,颔首道:将马送去相府。 两人从马厩走了出来,好巧不巧地遇上林家的人也要走了。 林窈不懂事,林家其他人可懂事多了,见到云浅忙行礼,林窈被挤在中间,神色憔悴,也无那日的刁蛮。 云浅没有在意林家的人,而是拉着秦湘上马车,她不喜欢这种权势压迫之感,前世里,秦湘曾说过:我爱站在权势巅峰之感,我喜欢受万人仰视,更喜欢手握生杀大权。 这辈子,她希望秦湘不要再沉迷权势中。 登上马车,车厢门关上,车内光线黯淡下来,秦湘选择掀开车帘坤看向外间的林窈。 人群中的林窈憔悴不堪,傲骨被折断,锦衣华服也无法掩盖她的失落。 一双手扯下车帘,声音也有几分不满:还想着前阿嫂呢? 秦湘心口一跳,阿嫂两个字钻进了耳朵里,搅乱静水,她抬眸,眸内一片暴雨,我、我没想她。 哦,我以为你想她呢。云浅语气不缓不慢,听起来有那么几分冷。 秦湘闻声立即反省,我就看了一眼,我想的是她怎么变化那么多。 她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伤心啊。阿湘,你目前最重要的宝贝是什么?云浅不动声色问话,目光紧凝在秦湘发颤的眼睫上。 慌什么呢。 我、我没有啊、要是细细去算的话,我的命就是最重要的。秦湘耿直极了,几乎是脱口而出,丝毫没有多想。 云浅不满意,你就没有喜欢的? 喜欢什么呢?秦湘自己问自己,自己喜欢的都要被秦默毁了,除了命,秦默毁不掉的。 不过,眼前又多了一个,她看向云浅:东西没有,人有一个。 云浅勾了唇,却没有继续再问。 秦湘忍不住看向她,怎么不问了呀。 秦湘心里痒痒的,就像是被猫抓了一般,有些难受。 问一问呀。 马车停下,云浅都没有再问。 奇怪的是相府门口停了一辆黑色马车,车旁站立一青年,蓝袍儒雅,头戴玉冠。 秦湘一下车,青年便举步走来,一步步走得端正,明显受到良好的教养。这么一对比,秦湘觉得自己简直差极了。 第27章 她悄悄挺直了脊背,努力抬头对上青年打量的视线。 青年看过她后,露出不屑,然后自己同云浅说话:表妹。 秦湘: 这回秦湘认真打量青年了,心中压着一口气,人家比她高了一个脑袋呢,实在没什么可比较的。 她只好耷拉着脑袋了,不想再打量了。 而云浅却站在她的身侧,神色骤然变了,不再是面对秦湘时的温柔,而是疾风骤雨般的阴沉,五年前就与你说过,再唤一声表妹,就打断你的腿。 青年人被吓得直接后退两步,秦湘这才敢看向他,这人就是云母口中适合阿姐的娘家侄子。 弱、太弱了,阿姐一眼就吓得脸色发白,无甚大用处。 她心中又有几分雀跃,脸上神色变了,注意到她神色变幻的云浅微微一笑。 云浅带着秦湘踏上台阶,青年人不甘,再度说道:阿浅,我为你守身如玉,你为何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呢。 云浅没吭声,而是再度看向秦湘,这人怎么就不生气呢。 她记得前世里,有位官员向她表达爱意,秦小皇后就将人逮进宫里,一顿板子,险些要了人家的命根子。 后被御史弹劾,秦小皇后还可以继续与她谈笑风生,说那人家中无妻有妾,又常于同僚们出入青楼楚馆。 并非良配。 秦湘依旧沉默,甚至没有掺和表哥表妹□□的意思。 两人刚踏上台阶三两步,青年人拦住她们,秦公子,我与阿浅有话要说。 阿浅秦湘品了品两字,抬首看向青年人:你未娶,她已嫁,你二人只是表兄妹,阿浅乃是闺中名字,你再喊,就是坏她名声了。还望公子舌头捋直了说话,称一声云相。 小白猫终于是恼了。 青年人面色一红,而云浅容德端庄,笑看秦湘,丝毫未将他放在眼中。 我乃是程氏子弟,祖上也曾入三公,程门在京城亦有几分地位,你是何人,敢与我如此说话。青年人自报家门,语气桀骜,轻视面前商门出身的秦氏子。 秦湘撇撇嘴:祖先厉害,与你无甚关系,听闻你也是白身,士又如何,你入不得朝堂,无功名在身,与我并无区别。相反,我虽普通,却入了云相的眼,无异于一步登天,这么一看,我又比你高贵不少。 你、你竟说出如此无耻言语,堂堂男儿,依附女子,毫无筋骨,丢尽了我们男人的脸。程矩怒不可遏,转头看向自己的表妹:阿浅,你听听,此人将你当作垫脚石,你该认清他的面目才是。 云浅故作奇怪:她十六,你二十五岁,九岁之差。九年内,她可下考场去应试,秀才、举人、会考中上功名,届时,她必胜过你。 程矩一噎,云浅越过他,拾阶而上,秦湘尾随,嘟囔一句:二十五岁还是白身,说什么士与商。 秦湘也有些明白了,老夫人打的是什么主意,她这个时候懂了,希望阿姐来拉扯娘家一把,可这么一来,丝毫不在意女儿是终身幸福。 云泥之别的两人,如何相配呢。 故作老成的人长长叹气,抬首看去,身侧的人双手置于小腹前,双手如玉。 光是手都这么好看,再看二十五岁都没功名的人,突然间泛起恶心。 比秦默纳了良家女儿为妾更恶心。 阿姐,我也不喜欢他。秦湘立即站队。 下回不见他了。云浅很满意秦湘的态度,虽说没有秦小皇后的狠毒,但做法也是不错的。 值得鼓励。 回到新房内,桌上摆了一盏冰酥酪。 秦湘奇怪,只有一盏,两人分食一盏吗? 作者有话说: 套路十四:让情敌出来晃动一下,有助于感情进展。 秦湘:她想喂我吃冰酥酪。 云浅:呵呵! 第15章套路十五 秦湘没动,小心翼翼地看向云浅。 云浅歪头看着她,你爱我,还是爱这盏酥酪? 秦湘抿唇,酥酪与阿姐,好似并非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还是可以相融的。 我们一人一半罢。 云浅呵了一声,转身走了。 秦湘莫名,这人呵了一声是什么意思,她没明白,阿姐居高位多年,心思深沉,不是她这般脑子简单的人想得出来的。 人走了,秦湘看着酥酪要化了,实在不忍心,上前端起酥酪,小心地挖起一勺,满足地送进嘴里。 夏日酷热,来一盏冰酥酪,最是惬意不过了。 一盏冰酥酪吃完了,秦湘开始反思阿姐离开的原因,一盏酥酪,应该让给她吃的。 不过,既然想吃,为何就安排一盏,多半还是不想吃的。 秦家母亲说女孩子要哄的,爱听好听的话,不顺心就想闹脾气,阿姐也不例外。 秦湘自暴自弃了,不大明白阿姐闹脾气的原因,一盏酥酪而已。 这么想着,秦湘舒舒服服地沐浴,泡过药浴,再度躺在了柔软的床上了。 须臾后,门开了,她蓦地爬坐起来。 是云浅。 云浅换了一身衣裳,是沐浴过了,一袭淡青色对襟莲花袖的常服,腰间一朵硕大的蓝色莲花。 第28章 莲花为蓝,与天色相近,寒玉凝肤,衬得榻前之人姿态缥缈,随手都会羽化成仙。 可要去阁楼赏月? 语气不轻不缓,没有任何暧昧,与此时的时辰不符合。 秦湘朝外看了一眼,夜色漆黑,灯火缭绕,再看眼前人,清冷入骨,顾盼生辉。 一时间,她犹豫了。 备了些时兴果子。云浅见少女犹豫,面色团团稚气,有些讨喜。 粉白面团子,眼睛如葡萄一般看着她,如何不喜欢呢。 此刻,云浅明白前世里皇帝对秦湘的喜爱之情了。 云浅一双桃花眼里浮现了莞尔笑意,不去? 可会耽误你明日朝会?秦湘问出犹豫的原因,自己无妨,晚些入睡,便可晚些起来,阿姐是不一样的。 云浅恍然,未曾料到她担忧的是自己,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无妨,子时入睡即可。 那、那去罢。秦湘欣然爬起来,惊觉自己一身宽松的寝衣,忙要去找衣裳换上。 云浅阻止她:披件披风即可,就在院子里,不远。 新房名为望澜阁,既取望字,自有高楼仰望。 秦湘收拾好后,随同云浅往西北处而走,绕过正屋,就见一小桥,下有流水潺潺。 秦湘惊讶,原来望澜阁内竟有小小池塘,颇有雅致。 走过小桥,便至阁楼下,已有婢女打着灯火等候,抬头去看,二楼上灯火明亮。 云浅在前,提醒秦湘注意脚下。 走过楼梯,二楼是一片空阔之处,四面栏杆,帷幔收了起来,清风灯火,眼前光色黯淡,却又灯火融融,一股暖意扑上心头。 云浅优雅地躺在了躺椅上,清风扑面,她示意秦湘坐下来。 秦湘没坐,目光留在了葡萄上,下意识拿起一串就吃,环视周遭,问阿姐:阿姐常来吗? 一人无趣,有甚意思,这是我第一回来。云浅侧身看向贪吃的少女,眼眸悠悠,好吃吗? 秦湘点点头,伸手扯了一个大葡萄递给云浅,这里很舒服。 有吃的有躺的,还有风吹,如何不快乐。 云浅伸手去接,没够到,秦湘巴巴地将自己的躺椅朝云浅处挪了挪,两人之间之隔半壁距离。 云浅握住她的手腕,指腹在脉搏处轻扫,那张无暇的面容映入眼帘,与前世的妩媚妖艳不同,眼前的少女带着清风般的昳美。 秦湘心口一颤,抬首对上阿姐水色浅浅的双眸,不知为何,整个身子都酥了一下。 云浅轻瞥一眼:没剥皮呢。 秦湘这才换了葡萄,去端切好的果子,灯下双颊,泛着潮.红。 云浅悠悠看着她,她后知后觉地用银签插起一块果子送入她嘴里。 云浅依旧握住她的手腕,红唇微动,慢悠悠地咬下一块果子,轻轻点头,很是满意。 见状,秦湘坐回自己的躺椅上,将果子放下,舒服地躺了下来。 半臂距离,其实很近了,躺在一张床榻上也不过如此。 云浅却在想,明日让人将躺椅做大些,足以躺下两人的。 明月皎皎,阁楼上,小灯微弱,不时闯入几只自带火光的萤火虫。 两人看着萤火虫,云浅说话了,阿湘,你在镇江可有无法丢下的事与物,我让人替你去办。 秦湘立即翻过身子,面朝云浅,闻言苦笑,我来时就将所有东西都带来了,无甚可留恋的。 秦家于她而言,是买她的主家,她怎么会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呢,孑然一身,无甚可牵挂的。 云浅眨了眨眼睛,故作不解:她们待你不好吗? 秦湘沉默下来。 你瞧我母亲,那时为了出嫁,将我抛弃,仔细一想,我们也是同病相怜呢。云浅故意哀叹一声,我可比你惨呢。 可是你很厉害呀,我未曾见过哪个当官是女子,阿姐,办事的时候,你会偏向女子吗?男人们办事,心都偏向男人的。秦湘兴致勃勃地询问,似乎打开了话匣子。 怎么会呢,一切按律法行事,岂会有男女之分。你说的那些官员心思不正,他们心中并无男女之分,而是如何行事于他便利,他便如何行事。云浅语气悠扬,借机说教,改日有空带你去京兆尹处看看,律法最重要。 秦湘一愣,闻言后又笑道:律法自然是偏向贵人的。 话题突然变了,云浅仔细思量这句话,说道:阿湘,这句话被旁人知晓,你会惹祸的。 秦湘回以一笑。 阿湘,贵人的祖先于朝堂有功,他们依附祖先而得今日的地位,倘若你的祖先也有功劳,那你也会依附家族。当然,无功劳的自然泯然于众人。将来,他们自己若不努力,指不定哪日就塌了。但律法束缚他们的行为,令他们循规蹈矩,不敢欺负百姓。若他们犯错,依旧会受到惩处。你有不平之事吗?云浅轻声询问,修长的手指滑过秦湘的小脸,力道轻而缓。 秦湘又被摸了,小脸红扑扑的,没什么不平之事。 云浅也不追问,手指微勾,勾起她鬓间一缕碎发,轻轻揪了揪。秦湘被揪得发疼,轻轻嘶了一声,云浅含笑道:不说实话的惩罚。 第29章 没说谎呢。秦湘抵触般握住她的手腕,顷刻间又笑了,阿姐,你有不平之事吗? 有啊,我有母却似无母,如今却又被孝道处处要挟,你说我心中能平吗?云浅松开手,掌心躺着一根碎发,她认真地看了看,发色偏黄,想来是没有打理得好,再用膳食调理即可。 秦湘惊讶,确实是心中不平。生而不养,如今又来摆架子干预自己的事,确实头疼。 哪怕是身居高位,依旧是无法解决,她叹气,问道:不如你将她的儿子调出京城,她随儿子外调,你不也得了清净。 小阿湘,你想错了。她不会走,没有儿子在京城,她会更加肆意,会以儿子不在跟前奉养为由住进相府。我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云浅语气无奈至极。 秦湘被那句小阿湘喊得心口摇曳,浑身一颤,耳朵都跟着发烫了。 确实是没有办法了,她常来吗? 无事两三日一回,有事一日两回。 这秦湘也觉得头疼了,赶有赶不走,她也跟着叹气,阿姐,辛苦你了。 云浅瞥她一眼,辛苦这句话听着怪怪的,她问秦湘:你的父母好歹养了你呢,你可想她们? 秦湘怔忪,脸色有些难看,跟着默默点头,想。 云浅面上始终维持得体的笑容:小阿湘,你以后也会和我一般面对难缠的程家老媪。 对哦,还有我秦湘恍然大悟,顷刻间,自己的忧愁一扫而空,兴颠颠与阿姐说道:我会尊敬她,她的话不在意,好吃好喝的供着,但她提的要求统统不应。 尊而远之。 云浅伸手,拿了一颗葡萄轻轻剥皮,然后递给秦湘,那、也辛苦你了。 语气揶揄,却让秦湘眯住了眼睛,她欲接过来,云浅却摇手,再经一回手就脏了。 秦湘只得从躺椅上爬起来,握住她的手腕,张口咬下葡萄。 葡萄入嘴,先是酸,继而是鲜甜。她还没咬牙,面前突现阴影,唇上一软。 秦湘惊得睁大了眼睛,而云浅趁着她惊讶时候,红舌微卷,将葡萄夺了回来。 葡萄没了口中徒留葡萄香味,还有属于阿姐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套路十五:我可比你惨多了。 封面换了,是可可爱爱的秦小皇后。 明天不更,留言有红包! 后天见,v后日六日万! 第16章套路十六 秦湘又是一瞬间的发呆,舌头不甘心地舔了舔自己的唇角,试图找寻葡萄残存的味道。 嗯,还有阿姐的味道。 当秦湘意犹未尽的时候,云浅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时辰不早了,回去安置。 秦湘自然听她的,只是,不甘心地朝葡萄处看了一眼。 两人一前以后离开,秦湘偷偷地摘了一个葡萄,不去皮就塞进了嘴里。 味道不大甜。她反复嚼了嚼,将皮吐了出来,再嚼,还是不甜。 两人走回到新房,简单洗漱,洗洗手,擦擦脸,接着又躺下来了。 云浅躺在外侧,秦湘自然睡里面。她没什么睡意,睁着眼睛看着床顶,脑子里乱乱的,当一个优秀完美的人喜欢一个普通又普通的商户女时,这个完美的人是不是有什么大问题。 秦湘想不透,翻过身子,冷不丁地对上云浅深幽的眼眸,自己的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阿姐、你还没睡呢。秦湘都结巴了,那一眼,好似在看什么犯大错的人。 想睡了,你翻什么呢,哪里不舒服?云浅故意询问,不仅问,还伸手去摸摸她的脑袋,白嫩修长的尾指滑过眼睫,惊起一圈涟漪。 秦湘的心忽而漏了一拍,整个人被一股热气笼罩,热得她口干舌燥。 没、没什么,吵到你了,我不动了。秦湘一边往里侧退去,一边打量着阿姐神色,见她并没有不快才稍微松了松口气。 云浅轻轻瞥她一眼,眼神开始慌乱,听她这么说,也不计较,闭上眼睛睡觉了。 秦湘缩在角落里,望着阿姐羊脂玉般的面容,清冷淡漠的面容,在此时,又是勾魂摄魄,她下意识想要伸手摸一摸。 然而,她又不能惊扰到阿姐睡觉,自己是个闲散的人,阿姐可忙呢, 带着不甘的小心思,秦湘逼迫自己睡觉了。 睡觉、睡觉、睡觉、睡觉、睡觉 良久后,里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外侧假眠的人睁开眼睛。云浅发怔地看着安睡的人,相似的容貌,不一样的性子,究竟是哪里不对。 还是说,是后世发生的事情让原本纯良无害的女孩变成心狠手辣的皇后娘娘。 云浅倒吸一口冷气,翻过身子,选择背对着秦湘。只身子背对着,心却无法背对。 她觉得浑然无力,哪里都抬不起力气,怎么说呢,遇事至今,从未这般无力过。 比赈灾、比朝臣争斗都觉得棘手,她喜欢官场的事情,喜欢解决事情后的胜利感,这样就会显得她并非愚蠢的人,甚至,是个优秀的女子。 秦湘却让她跌入谷底。 她本以为自己面对是一个狡猾的小狐狸,可相处才发现,人家就是一只不想害人的小白兔。 第30章 自己的努力,成了笑话。 她哀叹一声,醒悟般坐起身,可又不甘心,思索须臾后又坐了下来。 她选择去摸摸秦湘的小脸,秦湘乖巧的面容让她放下提防的心,或许,秦湘是一只伪善的小白兔。 **** 秦湘安然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身侧无人了,她迷迷糊糊的爬了起来,婢女早就等候多久了,立即端水进来伺候她梳洗。 突然间,什么事情都不需要自己做,秦湘有些不适应。 浑浑噩噩地坐在了食案前,早膳摆满了整座桌子,她看得眼花缭乱,很快,她又被没食打败了,暂时将不适抛去脑后。 可饭还没吃完,阿鬼凑了过来,小姑爷,老夫人来了。 秦湘眨了眨眼,为了不辜负美食,她将嘴里的吃完才开口说话,她来做什么,要见我吗?那我要不要去见她? 来这里自然不是好事,您想见就见,不想见就让她等着云相回来。阿鬼轻车熟路,老夫人隔三差五就过来,她们这些奴婢都已经习惯了,好吃的好喝的奉上,想要套话是不可能的,办事更是没有指望。 秦湘舍不得满桌吃食,与阿鬼商议道:那、那我吃过饭就过去。 阿鬼却说道:您怎么这么傻啊,您去了,肯定骂您,而且骂得很难听,别去了,等云相回来再去。 秦湘心里敲着鼓,但不妨碍她吃饭,她一面吃,一面提防着老夫人送进来。拜堂那日,老夫人都可以冲进来,云相不在府上,冲进来的机会更大了。 匆匆忙忙将自己喂饱了,秦湘还是想打算去见老夫人,她是晚辈,总不能避着一辈子。 她换了一身得体的澜袍,走近了前院待客的厅堂。 她一迈过门槛,一只茶盏冲天而降,狠狠地砸在脚下,险些砸中脑袋。 一身铜臭味,别以为娶了我女儿就能一步登天,我来多久了,你才磨磨唧唧出来,眼里还有没有我。 秦湘骂得进也不是,去也不是,但来了,总不好转身就走。 她还是选择进去了,同老夫人见礼。 云母依旧是一人进来的,秦湘怀疑是她只能一人进来,云相不让其他人跟着。 云母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新女婿,有钱都拿不出聘礼,心里那股气更上来了,开口就说道:拿不出聘礼,就滚出去。 聘礼秦湘觉得老夫人是故意找茬的,别说聘礼,她一文钱都拿不出来。 拿不出聘礼就只能随着她去骂了。 秦湘属于是闷葫芦,一拳打不出一句话,云母越看越觉得生气,你别以为你不吭声就可以蒙混过关,我告诉你,我在,没有聘礼,你就休想娶我的女儿。 人要脸,树要皮,你自己没有脸面,怨不得旁人不给你面子。我女儿是何等风光人物,就凭你也敢肖想,赖□□比你多两条腿,都比你强。 京城儿郎多,哪家不是优秀,就你,初出茅庐的小子一无是处,靠着一张脸来吃软饭,呸、云相被你勾引,我不会上你的当,什么下.贱货色。 秦湘抬起脑袋,眼中闪着意味不明的光,老夫人说我下.贱,可为了自己出嫁抛弃女儿的人下.贱吗? 云母一怔,似乎未曾料到眼前的小子会反驳,很快就反应过来,你敢这么说我。 我没有说您啊,我只是问您,为了出嫁抛弃女儿的人下.贱吗?秦湘有些怒了,她最讨厌旁人骂她下.贱,她又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怎么就下.贱了。 相反老夫人当年为一己之私抛弃亲生的女儿,就是高风亮节? 她怼完了以后,又抬起胸膛看着老夫人,您若没事,我让人送您回家去。 这里算是她的家的了,老夫人只能算客人。或许这个想法对老夫人不厚道,可老夫人做的事情让人觉得可耻。 父母有婚嫁自由,可这种自由建立在抛弃女儿的基础上,就不是简单自由了,而是泯灭人性。 云母气得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秦湘慌了,喊着要去找大夫,不想周围的婢女小厮都很冷静,甚至连神色都没有变,好像经历过很多回了。 府里的大管事匆匆赶来,先同秦湘见礼,再喊着几个婢女抬着云母就走。 刚过门槛,云母就醒了过来,挣扎着下地要去狠撕了秦湘,婢女们齐心,不知是谁捂住她的嘴巴,直接出府去了。 看着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秦湘惊得许久都说不出话来,老夫人是常常晕倒吗? 阿鬼走过来,小姑爷累了,回去休息吧,再晚些时候,云相就该回来了。 别为了这些小事不高兴。 秦湘怔忪,点点头,默默领着阿鬼回到望澜阁。 回去的路上,她问阿鬼:老夫人常常这样吗? 一不顺心就晕倒,云相都是让送回旬家的,您也别伤心,不过,日后这样的事情常常有。阿鬼努力劝说着小姑爷。 小姑爷粉白可爱,肯定也是家里宠的,遇到老夫人这样的母亲,也是接受。 秦湘默默叹气,阿姐确实很辛苦,在外忙碌不说,还要回来与自己的母亲勾心斗角。 太累了。 回去房里,她在想着聘礼的事,她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做聘礼。 第31章 她歪着脑袋想了许久,最后,还是没有办法。 想了一天,天色入黑,云浅竟然没有回来。她觉得意外,走出门问阿鬼。 阿鬼耿直,说道:午后就回来,听说是感染了风寒,在歇着呢。 风寒?昨晚吹风吹得?秦湘也不知原因,问阿鬼:我可以过去看看吗? 自然可以,相府无您不可去之地。阿鬼兴奋地眨了眨眼睛,奴婢以为您不想去呢。 你带路。秦湘被说得腼腆得笑了。 云浅的住处离望澜阁有一段驱离,走过池塘,绕过园子里,才见一间院子。 秦湘没有禁止,婆子们见是她,就打开了门。 秦湘一路往里走,婢女们朝她行礼,并且指引着她来到闺房。 门窗都是开着的,有些闷热,她一头扎进房。屋里没人,香炉内循着淡淡清香,她扫了一眼,掀开珠帘走进内卧。 云浅卧于自己的榻上,秀发铺满了枕头,面色不大好。 脚步声传进后,她便睁开了眼睛,眼内幽幽,很快,她又敛下幽深,笑吟吟地开口:你来啦。 秦湘被说得脸色一红,阿姐好像知晓她会过来一般。 你很难受吗?秦湘走上前,左右看了一眼,没找到凳子。 被气得。云浅直起身子,长发倾泻而下,她拉着秦湘坐在自己的身前,双手圈住纤细的腰肢。 秦湘再度失神,低头看着腰间纤细的手臂 作者有话说: 套路十六:求亲亲抱抱举高高。 第17章套路十七 皇帝已有三十岁了,儿子都有十二三岁了,可他依旧不能亲政。并非是太后霸着权力不给,而是皇帝自己胡作非为,亲政的时候做下一系列的荒唐事,惹得朝臣不满,太后就差废帝,最后念在他是先帝亲自选择的储君后才让他交出政权。 相比较废帝,皇帝自然选择交出政权,由太后垂帘。 皇帝爱行荒唐事,并非是第一日了。他不知从何处听到有些女子血脉异常,她的血肉入药,可保青春。 于是,他花费大价钱、大心思,去买了个女子回来,又令丹药师炼药。 太后尚且不知情,皇帝与云浅乃是一起长大的,谈不上青梅竹马,但云浅入朝后,大半的时间是在替他收拾烂摊子。 这回,也不例外。 拿人血入药,荒唐至极。云浅重新活了一回,听到这件事,还是忍不住气倒了。 皇帝却不以为意,与云浅说起这些人的家族。 听闻在北疆有座山谷,谷内的人都会活到百余岁,生命力极强不说,谷里的女子容颜美丽,擅长保颜。 朕费了好些心思,才买到一人。 云浅气得脸色发白,耐着性子询问:您灭了山谷吗? 那倒不曾,朕是买来的。听闻那座山谷被北疆人灭了,谷里的人都被卖了。朕运气不错,闻讯后就让人去办了。皇帝喜滋滋地说运气好。 云浅哪里有心思与他继续说这些事,转手就走,皇帝拉着她还要说,朕让人去制药了,会给你留一份的。 云浅气得险些要晕倒,这些年来她替皇帝收拾的烂摊子已然不少了,但这回,事情太过荒唐了,若被御史知晓,一口唾沫都要淹死她。 陛下,此事不可,您将人放了,哪怕纳为后妃都可。你以人血肉入药,与食人血肉有何区别。您乃是一国之君,一旦被传扬出去,百姓唾弃,带来的灾难,非目光所及。 皇帝不以为意,态度轻慢,多大的事情,朕又没有做过分的事情,她们是明价售卖的,并非是朕强取豪夺。 明价售卖又是符合律法的,皇帝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旁人能做的事情,他为何不能做。 皇帝的身份给他无上权力,而不是剥夺自己常人能做他不能做的权力。 云浅说了几句,皇帝依旧不听。作为臣下,她有规劝的责任,陛下不予听劝,她便什么都不能做了。 接下来的事情,她都不想做了,出了宫廷,头重脚轻,被下属送回家里。 秦湘不知一系列的变故,被人抱住后,心跳到了嗓子眼,她没有拒绝,只任由阿姐抱着。 阿姐身上冰冰凉凉的,香气清淡,不似秦夫人那种故意熏染出来的香味,而是天生的,带着一股子疏冷。 类似梨花、梅花,冷而含香。 谁气你了? 那些眼皮子浅薄的人。云浅没有说原因,这些事情说出来就会让人觉得皇室愚昧,德不配位。 秦湘低头看着腰间上修长的十指,紧紧扣在一起,骨节匀称,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下意识将手缩进袖口。 云浅没注意到她的表情,主动松开手,明日休沐,我带你去骑马。 说到骑马,秦湘神色又变了,好。 我们去郊外试试,不去马场。 可那日那人说不是让你去看比赛吗? 不想去,无甚意思。云浅将脑袋歪在秦湘的肩膀上,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软而无骨地依偎着秦湘。 秦湘感觉到自己的背后在生火,架起烈柴,烧得整个身体都在发烫发热。 第32章 被烧的同时,她又在想阿姐这般坚韧的女子,身体也会这么软啊。 好软好软的。 秦湘忍不住咧嘴笑了,云浅立即察觉:小阿湘,你在笑什么呢。 笑你身子软。秦湘没敢说,而是说道:你饿不饿,我们吃饭吧。 气昏了头,现在感觉饿了。云浅直起身子,长发扫过秦湘的后颈,秦湘被激得一跳,下意识摸摸后颈。 秦湘扭头看向云浅,云浅轻笑,看我做甚? 没什么,我、我饿了。秦湘胡乱找了借口,觉得自己浑身都是痒,阿姐一根头发丝扫过都会觉得痒。 太敏感了。 等两人收拾好,婢女都已体贴地摆好晚膳。 云浅饮食清淡,秦湘却喜欢吃肉,桌上摆着的菜有些多,有肉也有清淡的。 坐下后,两人拿起筷子,秦湘大口吃饭,云浅却是小口轻轻咬着,姿态优雅,显得秦湘是从乞丐窝里出来的。 秦湘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就放慢了速度,而云浅放下筷子,她吃好了。 秦湘看着满桌没怎么动的食物下意识吞了吞口水,云浅起身:我去处理些事情,你慢慢吃。 好的。秦湘拼命点头,生怕自己慢了一息就被云浅拉着出去饭后消食散步。 云浅提着灯笼离开了,留下秦湘一人面对满桌佳肴,她点点头,再度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鸡肉、鱼汤、竹笋肉丝 秦湘吃饭快,一盘菜吃得更快,等云浅办完事回来,一桌子菜已是光盘。 她竟然不知秦小皇后的食量这么惊人,消化过后,她说道:我去书房见幕僚,你要一起吗? 我也可以?秦湘不自信地指了指自己,觉得不可思议,幕僚都是帮助主人家决策的人物,涉及到的都是秘密,她也可以旁听。 她可以旁听,可以听到阿姐的秘密。 陡然间,秦湘觉得自己热血沸腾。 云浅提了灯笼,屏退婢女,自己带着晕乎乎的秦湘往书房走去。 秦湘来过一回,第二回已是轻车熟路了,而这回书房外站了几人,皆是儒袍长衫。 时人雅士都爱穿长衫,唯有下层汉子才会穿短袍,这样做事方便。 幕僚们见到秦湘也没有意外,而是抬手行礼,秦湘受宠若惊,忙还礼。 姑爷客气了。 秦湘小脸发红,眸色若星辰,应该的。 云浅扫了一眼,询问道:方先生呢? 方先生是一女子,闺名方若深,本是一教书先生,后被云浅招揽入府。云浅十分尊重她,遇事都会与她商议。 方先生有事耽误了,说 来了、来了。 话音落地,一人匆匆而来,黑夜下步伐匆匆,先同云浅揖礼:云相,抱歉抱歉,路遇小娘子求救,我这才耽误了。 秦湘瞪大了眼睛,下一息,方先生注意到主人家身边的小公子,云相的夫婿、可比路上求救的小娘子好看多了,这个夫婿抢得值当。 说起抢这个字,秦湘愧疚得不敢抬头了。云浅去睨了方云深一眼,你救的小娘子是哪家的? 不可说,先进去说吧,我腿都酸了。方若深眸色深深,一副神秘之色。 几人一道进去,各自寻了座椅坐下,云浅却将秦湘推到里面的书阁。 秦湘会意,去找自己上回未曾看完的游记。她对云相要办的事情并无想法,还是自己想看的书更有吸引感。 外间几人已说上话了,各自手中都有云浅吩咐的事情,一一说过后,再各自离开。 方若深没离开,而是说起那位小娘子的故事。她是相府幕僚的身份从未隐瞒过,今日这位小娘子也大有来头,是晋王家的女儿。 太后三子一女,长子便是皇帝,次子与三子都在封地上,两人送了嫡女入京在太后膝下承欢。 晋王成婚早,十五岁就有了嫡长女,这个女儿都已经十五岁了。比起太子还要大上三岁,心思玲珑,太后与永宁长公主颇为喜欢。 小娘子的车半道坏了,方若深将马车给她使去了,故而耽误了时间。 若是寻常人,坏了也就坏了,这位不正常的主,不得不令人猜疑真假。 云浅对这位郡主的记忆还在前世,皇帝被废后,晋王登基,这位成为嫡出公主更是水涨船高。 她听到一个传闻,这位好女色,与秦小皇后关系暧昧。 虽说做不得真,可秦小皇后从不反驳,意味悠长。 她若来道谢,你受着便是,有情况再说。云浅打发走了方若深。 书房内寂静下来,灯火明亮,秦湘埋头苦读,不知眼前有人走来。 云浅学着秦湘席地而坐的姿态坐下,裙摆逶迤,铺满了地板。秦湘闻言抬起了眸子,云浅紧凝着她,一双眼睛沉如皎月洒落下的光辉。 好看吗? 你处理好了吗? 两人同时出声。 结束了,回去吧,明日再来看。云浅伸手接过秦湘手中的游记,她扫了一眼,北疆的游记。她诧异,你去过北疆? 上回秦湘说去过这个地方,她没在意,今日再看,才想了起来。 第33章 一日间听了两回北疆,她的语气有些沉。 秦湘被她语气吓了一跳,张口就说道:没、没去过。 听到她的回答,云浅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吓人,忙敛了冷色,没去过就没去过,明日休沐骑马,早些歇息。 秦湘也不敢再看了,忙利索地爬了起来,云浅翩然而起,动作比她优雅多了。 出门的时候,云浅提了灯笼,她在前,秦湘随后跟着。 书房离云浅住处最近,走到院子门口,秦湘以为她会停下。 可云浅径直走过去了,朝望澜阁而去,秦湘心里敲着鼓,两人晚上睡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 套路十七:心痒难耐。 第18章套路十八 月明星稀,皎月跃上枝头。 云浅慢吞吞地走在路上,秦湘跟在她的后面,她慢走一步,秦湘走到她的身侧,阿湘,要过端午了。 休沐后三四日就是端午,每年端午都会有龙舟比赛。云浅十几岁时也参加过比赛,那时她不服输,非要与男儿比赛,最后惨败而归。 在力气上,女子远不如男儿。 这两年单开了女子比赛,也有许多世家女子参加,为家族荣誉也为强身健体。 秦湘完全符合女子队比赛要求。她若去男子队,多半没人想要她。 若去女子队,被人发现身份,也是棘手。 她询问秦湘:龙舟比赛,你想玩吗? 我可以?秦湘迟缓,不是男子才可参加吗? 不对,她现在就是男子。 你参加男子队不合适,参加女子队,我改变下规矩,今年参加比赛,一律戴上各自的面具。云浅想到极好的办法,一个小团体戴上各自备好的面具,这样也好辨认。 秦湘唇角弯了弯,浅淡的弧度表明她心中向往。云浅挑眉,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喜欢就喜欢,可以用语言表达,你不说,我如何知晓你的心思。 我想去,可是、会不会给你添麻烦?秦湘语气忐忑,她最害怕给人添加麻烦,久而久之,就会成为累赘。 她不想成为阿姐的累赘。 云浅止步,恰好到了院子入门处,她背对着屋檐下悬挂的灯笼,人影绰约,什么是麻烦,自己不想解决的才是麻烦,旁人的事情才是麻烦,我们拜过天地了,是一体,怎么可以算麻烦呢。 秦湘缓缓抬头,心中有一瞬的震撼,秀目微凝,我、我们 又说不出话了,当真是个闷葫芦。 云浅转身走进望澜阁,顺着小道走入卧房,秦湘望着阿姐娉婷背影后,缓缓挪动脚步。 不嫌弃她是麻烦,也不觉得她是累赘。云相为何待她这般好。 秦家收养她是为了她的血救他们的儿子,饶是如此,对她也谈不上好脸色。 云相无所求,却对她关怀备至。 显得云相极为诡异。 秦湘自觉自己不是傻子,自然不肯轻易相信的,只她除去一副身子外,再无外物了。 等她不紧不慢地走回去,云浅已去浴室沐浴,她一人呆坐下来,婢女将新做好的小衣送来,是粉妍的颜色,如雨下桃夭,倾城出水。 她上前摸摸衣料,又软又滑,比起阿姐身上的,是一种料子。 阿姐待她,却与自己并无分别。 秦湘又陷入发呆中了,怎么会有人甘愿对她这么好呢。 不解、彷徨、迷惑,压得秦湘几乎抬不起头来。 很快,云浅沐浴而出,让秦湘惊讶的是她换了一袭红色寝衣。 云浅本是清新雅致的女子,清冷入骨,疏冷香气,皎皎月下神女。今日换了颜色,那份冷意都不知被驱散至何处,却多了一份女子的韵味,美色撩人。 该你了。云浅语气不轻不重,盈盈一笑,婉约动人。 秦湘忍不住多看她一眼,眉眼之下,鼻梁高挺,红唇莞尔,她轻轻抿了唇角,阿姐,你穿红色,很好看。 日日穿给你看。云浅笑着应声,转头吩咐婢女:带小姑爷去沐浴,药汤也当好了。 秦湘久久凝视云浅,再听到吩咐后,心中惊起一潭涟漪,阿姐那么忙碌,是怎么做到回来后还事事惦记她的事情。 些许小事不足挂齿,她却牢牢记得。 婢女簇拥着秦湘离开,云浅灼灼地盯了背影半晌,心乱成了一团。 这般欺负、算计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好意思吗? 云浅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脸皮,是变厚了吗? 自己不得其解,又无法与人诉说,云浅郁闷地回到榻上,明日休沐,她便睡在了里侧。 待秦湘裹着湿气回来,云浅已闭上了眼睛,她跑了药浴,又喝了汤药,花费时间长了些。 秦湘轻手轻脚的躺下,脊背贴上床榻上的一刻,腰间被人圈住了,整个人被抱住。她惊讶地不知所措,靠得太近,她闻到了阿姐身上的香味,淡淡的、不浓郁,闻起来很舒服。 屋内就两人,榻前一盏屏风遮挡住床榻上的风光。屏风上乃是美人戏水图,卧于水中,衣衫半露,体态婀娜。 屏风不知是谁搬来的,但这类屏风有催.情之用,多是闺房乐趣所用。 秦湘深吸一口气,腰间的力量压得她心口滚烫,可不知为何,心里却又觉得很甜。 第34章 渐渐地,脸颊开始热了,心跳到了嗓子眼。 而此刻,云浅压住她,吻了吻她的眉眼,一瞬间,她觉得这回又不一样了。 颈侧乖乖躺着阿姐柔顺的长发,有些痒,她忍住没动。 当云浅的吻从眉眼落至颈间时,秀发被拨走了,她松了口气,可取而代之的是点滴的疼。 她觉得牙齿在摩挲自己的肌肤,点点滴滴的酥麻,犹如闪电划过,引得心口颤..栗。 她觉得激动的时候,云浅却又松开她,修长的指尖划过她的眉眼,将遮挡视线的碎发拨开。 两人对视一眼,秦湘眼中已然是惊涛骇浪,而云浅眸中不过是春雨濛濛。 阿姐、阿姐 云浅笑着躺回自己的位置上,你觉得享受吗? 享受?秦湘不大理解这个词语的意思。 云浅叹气,她怎么什么都不懂呢,罢了,以后慢慢教。 睡觉吧。云浅呼吸重了两分,手却伸过去,放在她的小腹上。 她清楚地感觉到小腹颤栗。 睡觉吧。 **** 休沐日,院子里诸人醒来得也早,天色刚亮,众人便已忙碌起来。 前院里的管事收了马场送来的良驹,拘在马厩中刷洗,又换上好看的马鞍,打扮好看才敢领到主人面前。 两人收拾过后就登上马车出门,大红马被牵着跟在后面,远远看去,毛色艳丽泛着光,确是难得的好马。 一路上吸引许多人的眼光,却也有人奇怪,这么好的良驹为何不骑反而牵着。 京城内多山多庙堂,常有人休沐时爬山拜佛,鲜少有人在京城道上赛马。云浅自然不会打破惯例,而是领着仆人出城门,寻无人之处。 骑马之术非一日而就,需要不断尝试。 大红马的高度适中,恰好到秦湘的肩膀。云浅给她演示,如何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上马并无规矩,但要想姿态好看,就要多练几遍。 云浅看似柔弱,可马术精湛,当年一遍遍苦练才有今日的成果。 秦湘见到有人上马下马动作如何好看时,心中愈发佩服,阿姐,你练了多久? 许久。云浅也而不记得了,过去的事无甚印象,她想的都是朝堂大事,许久不曾想过过往小事。 云浅自嘲般轻动唇角,自己的付出还是没有得到回报。她望向马下少女,我先带你感受一下,等你适应了再去骑你的马。 秦湘没多想,迫不及待地踩着马镫坐上去。 坐上马背,视线高阔不说,整个身子似腾于空中,太过奇妙。 云浅勒住缰绳,放目去看,草木青翠,一派生机勃勃。骑马朝前走,踏上斜斜的长坡,马蹄稳稳地落在土地上。 因是上坡,因惯性,马上人的身子后仰,秦湘隐隐感觉到阿姐的身子靠了过来,紧紧贴着她。但是她的身子也压得后倒,下意识伸手抱住前者的腰。 双手紧握纤细的腰肢,秦湘脑海里蓦地嗡嗡作响。 腰肢纤细,隔着衣料去触碰也很软,细细的,不盈一握。 走过长坡,便是一块空地,云浅下马,扶着秦湘下来,感觉如何? 很刺激的,视线更远了些。秦湘认真回答。 耳边水声潺潺,绿意青翠,置身于山水之间,心中宁静。 云浅提前裙摆朝前走,我们先去前面看看,马儿不会跑的。 前面有瀑布,水流湍急,走过空地,就到了水流旁,云浅寻了靠近水流的大石坐下。 只见她熟练地脱下鞋袜,露出一双白玉般的双脚,接着是线条匀称的小腿,在秦意惊讶的目光里直接伸进了水里。 这一举动好似天上的仙女调入凡尘,更加接地气了。 秦湘默默跟了上前,学着她的姿态,脱鞋进水。 水下清澈,水底石头清晰可见,时而可见小鱼摆动着鱼尾靠近。 秦湘觉得不可思议,在她的意识里,大家闺秀都该姿态端庄,举止有度,哪里会出来脱鞋玩水。 幸好四周无人。 两人坐得很近,云浅抬脚压住秦湘的脚背,秦湘莫名一颤,脚碰脚的滋味,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但,心跳骤然加快了。 下一息,云浅纤细的腿环住秦湘僵持的小腿,接着,朝前晃了晃,惊得水圈泛滥。 秦湘瞪大了眼睛,你、你、你不该规矩些吗? 迟疑几日的话终于问出了口,一朝丞相,该矜持才是。 规矩?云浅的眸色渐深,她微微一笑,似有嘲讽,又有几分冷意,她靠向秦湘,如何规矩呢? 逼得太近,吓得秦湘不断后退,心中陡然害怕了。 云浅失望地望着她,眼尾耷着,故作伤心道:你、你不喜欢吗? 她要哭了秦湘觉得自己在作死,好端端惹她做甚,不不不、我没有不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套路十八:哭给你看。 第19章套路十九 秦湘无比悔恨,急得伸手去抱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你很好、哪里都好。 她笨拙地安慰着云浅,话语枯燥,没什么说服性,但她焦急的态度让云浅心中好受不少。 第35章 我规矩吗?云浅气势汹汹地问抱着她的人。 秦湘哪里还敢反驳,点头如捣蒜般应承:规矩、规矩。 云浅孩子气般轻呵一声,唇角轻翘,这时远处走来两人,娉婷袅娜,她下意识埋进秦湘怀中。 青天白日,秦湘又被逗得脸色发红,她没裹束胸,胸前软软的,阿姐贴了过来她面红耳赤地低头,想让阿姐换个地方贴,她还没启唇,就听到走来两人说话的声音。 我听说她当年跟在主子身边用尽了手段。紫衣女子步态婀娜,语气轻慢。 青衫女孩轻笑:她当年是做的宫廷女官,一步步爬上来的,与陛下之间,关系本就不清不楚的,倒是主子这边,身侧女子多,也不差她一个。若论特殊,听闻她的相貌好,会媚上。 你说一个宫廷女官是怎么拜相的?紫衣女子不服气,寻常人都是科举或者举荐入朝,唯独她是从太后身边的女官一步步做起来的,年纪轻轻的就成了百官之首。 两个女孩都是十八九岁,容颜秀美,秦湘闻言,看了过去。 两人也注意到了秦湘,轻扫一眼,目光落在她怀中身上,一眼看过后,她们并没有怀疑,继续朝瀑布前走去。 青衫女子再度开口:上回见她,她装得正直,转头就抢了林窈的夫婿,这是人干的事情吗? 听闻此子貌美。 貌美又如何,她心思不在此子身上,不过寻个盾牌罢了。听宫里人说,前些年,她常伺候太后左右。虽然做不成后妃,靠着卑贱手段上位,也是明眼的事情。 秦湘这回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就将阿姐扶坐好,自己蹭蹭爬了起来,不由分说就走到两人跟前。 姐姐们,你看天边有个凤凰。 两人诧异,闻言抬头,秦湘一手一个,直接将人推进水里。 噗通、噗通两声,如下饺子一般,人已经跌进水里。 瀑布下水流急,两人惊恐不定,连连惊叫,秦湘却叉腰站在岸边上,穿得人模狗样,背后议论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人家就算媚上,也是她的本事。你们有能力也去试试,看看你们的主子太后可会看上你们的脸蛋。 街边乞丐都比你强,道貌岸然,装得正人君子,实则心烂了生虫。 腐肉割了也就罢了,你们呢,割不完的烂肉臭肉。 水里两人被冲向了下游,扑腾扑腾拼命叫唤,往下的石头多,两人恰好卡在了石头缝隙里。她们惊魂未定,抬头想看多管闲事的人是谁,不想一眼就看到一脸无辜看着她们的云相。 一时间,她们觉得心凉了半截,云、云相 水淹不死你们,让我很失望。云浅慢悠悠地晃动着双腿,白皙如玉的小腿暴露在空中,可她不觉得哪里不对,而是赤脚站了起来,踩着光滑的石面,步步生莲,摇曳生姿。 她走到了两人跟前,微微一笑:我如何伺候太后的,你们可知晓? 她的目光冷而狠,声音变得冷厉,她轻轻泼起水,洒在两人的面容上,你们将自己送上主子的床,主子都会嫌弃你们脏。 云相、云相,下官也是听信旁人的话,您见谅、见谅。紫衫女子惶恐不安,双手抱住石头,水打湿了衣襟,水下光景若隐若现。 云浅斜勾了唇角,放手,自己游下去,活着便是你们命大。 下官乃是朝廷命官,你怎可私自处置。青衫女子不服气般叫嚣,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指着秦湘:你敢偷袭朝廷命官,我要去太后面前告你。 是吗,你能回得去再说。云浅歪了歪脑袋,笑意更是云淡风轻,我不是良人,杀你,如捏死一只蚂蚁。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似乎怕被秦湘听到,故意压得很低。 而秦湘撒过气意识到自己鲁莽了,无措地站在原地,又见阿姐笑意融融,心中好歹松了口气。 瞧,阿姐还是很温柔的。 殊不知,云浅以笑容遮住阴狠的一面,要么游下去,要么,我将你们碎尸万段,抛入林间,任由野狗食用。 水中两人脸色苍白,浑身颤栗不止,而云浅慢悠悠地走回去,朝秦湘招招手:该走了。 秦湘小步跑了过来,将鞋袜穿上,又拿起云浅的鞋袜,体贴到:我帮你穿。 你背我吧,我的脚湿透了,待晾干后再穿袜子。云浅撒娇般轻轻晃动脚,巧笑嫣然。 白皙圆润的脚趾暴露在空中,滑过弧度,又躲入裙摆下。脚踝很细,且白,秦湘看了一眼,想去握住。然而女子的双脚极为隐秘,不可随意触碰的。 她提着鞋袜,走到阿姐面前,余光扫过水中颤颤发抖的,不免狠狠瞪了一眼。 云浅却笑着摸摸她的眼睛,多瞪几眼,她们怕你呢。 才不是,她们是怕你,我算作是狐假虎威。秦湘笑着半蹲下身子,将鞋袜递给她,你上来,我背你。 人立在阳光下,阳光若玉,朗朗少年,光明磊落,脊背虽弱,却清秀如绿竹,傲岸朗朗。 云浅见她姿态,心恍惚定了,接过鞋袜,俯下身子,双手圈住她的脖颈,你慢一点哦。 第36章 秦湘稳稳地背起阿姐,抬脚稳当,而云浅朝水中两人笑了笑。 笑意深深,让人不寒而栗。 秦湘看似瘦弱,力气却不小,走得慢而稳,云浅歪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你觉得我干净吗? 干净啊,很干净。秦湘脱口而出,想起阿姐宽慰她的话,说道:她们就是嫉妒你。 云浅的目光徐徐变了,少年人乖巧得如同乌云遮蔽的明月,软软嫩嫩,她朝着那只小耳朵吹了口气。 秦湘立即缩着脖子,腾不出手来阻挡。 水中的人目光斜射出狠毒的光芒,却不甘心地松开手,任由流水将她们朝下游冲去。 得意一时罢了,岂可长久。 背着云浅的秦湘听到疾呼声就想回头看看,而此时,一双纤长的玉手蒙住她的眼睛,湿热的吻落在颈侧。 秦湘眨眨眼睛,姿态僵持,她感觉出来牙齿在磨着肌肤,轻易间,就能咬破娇嫩的肌肤。 她们好看吗?云浅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不平。 不、不好看、不对,我不是看她们。秦湘感觉自己再度被带进了阴沟里,慢慢地挪动脚步。而云浅却瞧到了少女线条诱人的锁骨,她盯着瞧了一眼,拿手去戳了戳,小阿湘,我们今晚圆房吧。 什么?秦湘险些摔倒,整个人犹如石化,没拜堂呢 我们已经办过了,不再重办了,就这样吧,我请些同僚过来赴宴。云浅收回了手,加了一句:她们会喜欢你的。 一段路走走停停,回到马身边,秦湘寻了个石头将人放下。 云浅很自然地抬起脚,纤细的脚踝上悬着一根红色的绳子,红与白色相融,如同白雪皑皑的人间落满了红梅,刹那嫣红,美得惊心动魄。 秦湘握住脚踝,触碰到冰冰冷冷的肌肤上时,她有些不自信,这么快就碰上了? 云浅身子颀长,脚踝纤细,轻轻握住后,掌心的温热透过肌肤,一片温润如玉。 你怎么不穿呢。云浅催促着发呆的人,甚至晃了晃了脚,雪色晃动眼睛。 秦湘忍着脸红快速给她穿好,然后规矩的站在一侧,马朝她走了走,她立即避开,不由站到了云浅身前。 云浅看着羞涩的少年人,陡然觉得自己脸皮太厚了些。 阿湘,你见过你阿兄的妾吗? 见过,有几个还问我怎么怀上孩子呢。 云浅震惊,你知晓? 知道是知道,但阿兄身子弱,不成的。秦湘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悄悄与云浅说话:阿兄喝的药多而杂,这辈子无甚指望的,不过也没有绝对的事情。 听听,这番话说得她好像什么都知晓,极为老成。 云浅看向阿小湘的眼神莫名就变了,突然间,不谙世事的小白兔变成了什么都懂的小狼。 云浅觉得,真的该圆房了。 作者有话说: 晋江:你们不可以圆房! 第20章套路二十 作为一个医者,秦湘懂得自然多了些。 可懂与实际,却有着天囊之别。 恬静天真的少女里透出如净水般澄澈的气质,让人忽略了她也是个医者。云浅同她对视一眼,骤然觉得自己前世对这个敌人知晓甚少,疏忽、太疏忽了。 翻身上马后,云浅将少女拉上马,简单教导了些动作,眼看着天色不早,她们也该回城了。 而水中的顾青澜、班紫时被水冲到了下游。下游处有侍卫接应,迅速将两人捞出来。 被救上岸后,两人惊魂未定,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浑身打颤,好似当真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侍卫们将人捞上来后转身走了,快马追上云相的马车。 过了城门,已是黄昏,马车慢慢悠悠至一间酒楼前。酒楼颇大,前后三五间,各有五层楼,乃是京城最大的酒楼。 秦湘未曾见过这么大的酒楼,站在巍峨的酒楼前,她有些兴奋,毕竟好多吃的呀。 跑堂的请两人进入,自有掌柜来招待。 两人入雅间久坐,不等点菜就有先送了甜点过来,云浅将冰盏推到秦湘面前,试试。 秦湘舒心一叹,未曾碰到冰盏,门再开,走进一女子,红衣美艳,发丝如墨,皮肤如雪。 你可好久没来了,听闻你成亲了,也是奇怪,怎么就突然成亲了。掌柜错凰瞧向双眼泛着水光的少年人,呦,是该抢,抢得不错,只是、你多大了? 女子十五及笄、男儿二十及冠,少年人瞧着太小了。 云浅同秦湘开口:她是我的下属,错凰。 秦湘惊讶,那、那酒楼是你的吗? 算是。云浅端起茶盏悠悠饮了一口,下回想吃什么可过来,记账即可。 秦湘欢喜极了,托腮看着阿姐,你可真厉害。 莫名吃了一嘴狗粮的错凰打住两人的话,你们来做什么,秀恩爱的吗? 吃饭,顺便问些事情。云浅起身,错凰意识到她不想在这里谈,笑吟吟地看着少年人:你有十五了吗? 秦湘十六岁了,骨架小了些,身子偏于消瘦,但一张脸却泛着粉妍,让人忽略了她的身高。 第37章 我十六岁了。 还是有些小,我家主子都已经有二十四岁了,相差有些大。女大三抱金砖,她都快抱了三块,啧啧啧,瞧你这身板,床上肯定下不来。 秦湘一时无言,杏眸圆瞪,而云浅轻飘飘地看向错凰,不想走? 走,您等我,东家。错凰提起裙摆朝秦湘眨眨眼睛,自己立即跟上云浅的脚步。 秦湘: **** 错凰将云浅引入五层楼上,推窗而望,京城光景尽收眼底。 我知晓你来自北疆,有些事情,你或许清楚。云浅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护城河上,大河宽阔,水面沉沉。 错凰意外,你是南朝的丞相,关心北疆做甚? 北疆人会用女子的血入药养颜?云浅忍着气询问,想起皇帝的种种举止,又觉羞耻。 我没有听说过此事。这些事情多属于秘密,寻常人如何知晓呢,您想知晓就派人去北疆走一趟,不过,所耗时间太多。错凰语气沉沉,此事颇为棘手,若是在本朝,查询的时间也短一些。 她略微思考,您查这些做什么?难不成你想养颜? 小夫婿只有十六岁,两人差的岁数有些大,可云相美貌,不至于去用人血入药养颜。 云浅睨她:我需要吗? 现在不需要,将来小夫婿容貌青春,您老了,那个时候就需要了。错凰笑意不达眼底,看来是真的了,云相为了小夫婿竟想到了这么不厚道的办法。 果然,爱情蒙住了心智,让人变得不可理喻。 云浅不理会错凰的言语,吩咐她:让人去北疆来往的商户中查探,记住,不可泄露出去。 知晓,属下一定给您寻个人来入药。错凰信誓旦旦。 云浅身形一颤,我不需要。 错凰轻笑:您不需要,属下需要。 云浅不好说出皇室的事情,思索一二后随错凰去想,肃色道:你查一查这些药人的来处,再去查一查我朝可有人买了知晓药人,若买了,即刻通禀我。 您不会大发善心想要将人放了吧,那是北疆人,与我朝并无关系啊。错凰不理解东家的想法,何必枉做善良人,再者东家手中沾染的鲜血也不少了,为何管旁人生死。 云浅微微侧目,杀该杀之人,救无辜之人。 错凰呵了一声,想说她多管闲事。云浅转身走了,去找她的小夫婿。 吃过晚饭,两人从酒楼出来,云浅想要消食,拉着秦湘步行。错凰神经兮兮地送了两人一对灯笼,两人各提一盏,远远看去,像是一对。 秦湘的灯笼上画的一个小囡囡,囡囡旁提了一句话:这个郎君乃是我的。 云浅的灯笼则是一个小顽童,顽童旁也提了一句话:这个小娘子乃是我的。 看到这一幕的两人都露出意味悠长的神情,云浅先说道:挺好的。 秦湘撇了撇嘴,画得不好看。 确实不大好看,改日画个好看的。云浅不敢恭维错凰的画技,但又喜欢这般宣示主权的小玩意。 两人提着灯笼,游走在长街上,肚子都填饱了,也不想再买些吃食,反是秦湘看到新奇的小玩意都会看一眼。 走走停停,月上柳梢头。因近端午,街面上多了些时节的小玩意。 云浅买了一截子七彩线,绕在了秦湘纤细的手臂上,戴上这个,一年都不会生病。 咦,阿姐也信这些鬼神之说。秦湘笑吟吟地收下了,以前秦夫人也会巴巴地在阿兄身上扣一截,但阿兄不喜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转头就给扔了。 这等物什何尝不是亲人对你的喜欢与眷顾呢。 何其有幸,她今年也有了。 秦湘怜爱般摸摸手腕的七彩线,唇角弯弯,眼中露出希翼。 云浅停在了一间面具摊前,把玩着各色面具,看来看去,挑上了阎罗的面具,搁在秦湘面容上比了比,可以试试的。 小白兔裹上狼皮,也会吓唬吓唬人。 正当要试试时,前方涌来一群人,为首也是一少女,莲衣裙摆,钗环华贵,待走近后,是一张瓜子小脸,柳叶眉。 晋王嫡长女襄平郡主。 云浅的手顿住,小娘子走了过去,娉婷一笑,云相,是你啊。 云浅不喜欢她,一来满腹心思,二来云浅毫不犹豫地将面具戴在了秦湘的小脸上,看个鬼。 襄平郡主瞧见了一张鬼脸后,光线不明,立即吓得后退两步,云浅笑意微微,郡主也来玩。 玩儿的,云相为何选这等青面獠牙的面具。襄平脸色发白。 郡主胆子小,不如先去其他地方玩耍。云浅懒得应付,转头与摊主询问价格。 付了银子,带着秦湘就离开。 灯火下,襄平看着两人的背影,目光沉沉,那个小公子是秦家子吗? 云浅何时与男人出门过,还提着一对灯笼招摇过市。 相府添了一位小姑爷,瞧着身形与年岁,应该是秦家子。 襄平未曾见到秦家子的容貌,心中一时好奇,看出云相有意阻拦,由此可以云相将此子看管得严,难不成是当真喜欢。 第38章 去看看镇江秦家查一查,我要知晓秦默的来历。 **** 提着灯笼走了一截路,秦湘摘下面具,玩笑般戴在了阿姐的面上,佳人变作阎罗。 秦湘觉得不好看,忙摘了下来。阎罗面具后露出云浅一张莹白的面容,她痴痴地笑了。 笑不过两息,后面的人追了过来,云相、云相。 秦湘回首去看,少女姿态娉婷,相仿的年岁里,她看到了一样的纯真。来人身上有少女的纯良,与咄咄逼人的林窈完全不同。 云浅皱眉,厌恶襄平,不好再将面具扣在秦湘的面容上,心生一计,立即扶着额头低唤一声:阿湘,我头疼。 软软语气,低低缓缓,带着几分悲痛。 秦湘蓦地慌了,手足无措般伸手抱住她,关切道:是不是午后玩水的。 云浅软软地贴在秦湘的身上,长发铺在她的肩膀上,像一张如天地般宽阔的大网,将她笼罩起来。 如何也逃不出去。 作者有话说: 套路二十:我头疼 第21章套路二十一 云浅故作晕乎的姿态,紧紧地靠在秦湘身上,秦湘慌得直接抱起她往相府跑。 远远跟在后面的马车这时驶了过来,车夫唤了一声:姑爷,您先扶云相上马车。 秦湘闻言,如同溺水抓到一根救人的木头,一口气抱着云浅登上马车,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看见这一幕的襄平郡主有些惊讶,少年人美貌无双,端看那张脸,便觉得惊鸿一瞥,让人难以忘怀。 襄平郡主自幼在京城中长大,见过的郎君太多,秦家子这般的容貌,绝对是少有的。 很快,她又释怀,能让云相出手的郎君,岂会是等闲之辈。她莫名笑了,原来云浅也有难过的美人关。 出门游玩有了新的发现,襄平又觉得畅快不已,云浅终究是普通人,也会沉溺于美人中。 那厢登上马车的云浅靠在秦湘的肩膀上,手却不安分地攥住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擦过腕骨,秦湘低眸看了过去,这才想起自己还是个医者。 阿姐,还疼吗?她想去诊脉,可又有所顾忌,她不能随意诊脉,且自己还是个半吊子大夫。 她摇摇首,将要诊脉的右手藏于袖口中,短暂间,她又挺直了脊背,想要阿姐靠得更舒服。 云浅低低应了一声,有气无力般,听在秦湘耳中,是疼得浑身无力的征兆。 昏暗的环境中,秦湘备受煎熬,她明明可以诊脉试试的。 良久后,马车停下,秦湘立即推开车门,去找大夫。 相府有府医,不必外出找大夫。 府医匆匆而至,扫了一眼榻上安枕的人,再瞧一眼满地打转的秦湘,她好像明白什么。云相的身子都是她在调理,不会无缘无故的头疼。 她同秦湘说道:姑爷出去候着,我替云相细细诊脉。 好。秦湘呆呆的应了一声,耷着眼眸,眼中失去光彩。但她没有耽误府医,闻讯就转身出去了。 府医搬了凳子坐下,而床榻上的人坐起身子,自嘲的勾勾唇,府医开口说道:您何时干起了骗人的勾当。 云浅轻叹一声,谁让她长得那么好看呢。 好看府医一噎,回想起姑爷的相貌,陡然明白了云相的顾虑,然而她还是要劝一劝:好看不能当饭吃,姑爷若对您不忠,你日日躺在病榻上也是无用。 云浅同她摆摆手,无妨,你出去与她说,我睡了,让她回去吧。 为何不见一见? 让她心存愧疚。 府医又是一惊,而云浅已再度躺下,安然闭上眼眸,不忘吩咐一句:你让婢女守好门,不准她进来。 一计跟着一计,府医听得是心口一颤,云相这是将朝廷上的那些阴谋诡计用在了小小少年身上。 就小姑爷的智商,只怕被耍得团团转。 府医背起药箱,想起一事,问道:您的病因是? 自己编。 府医陡然觉得十分愧疚,骗一孩子,合适吗? 门外的秦湘已然满头汗水,乍见府医背着药箱回来,她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她还疼吗? 语气软软的,乖巧极了。府医内心愧疚感再度加深,无甚大事,累了睡一觉就好,您回去休息,待明日起来,她便可与您一道用早膳。 当真?秦湘抿着唇角,心中大石头落地。 自然是真,我怎会欺骗您。 她时常头疼吗?秦湘多问一句,相处十余日,从阿姐身子看来,不像是经常会头疼的。 府医掂量一二,说了一个谎言后就要想尽办法去圆谎,接着是第二个谎、第三个谎言。 云相身子不大好说,您若想知晓,大可自己去问她。府医斟酌一二后决定避开这个问题。 说完后,她便匆匆走了。 秦湘意识到自己问的可能是个秘密。 府医走了,秦湘也不好多待,不舍地看了一眼,卧房的灯都已经熄灭了。 她很识趣,不会纠缠,老老实实地回望澜阁。 第39章 床榻上的云浅等候了半晌,外间突然没了动静,她咦了一声,赤脚走下来,打开门。 门外只有婢女。 小姑爷呢? 回去了。 云浅拧眉,小没良心的。 **** 秦湘睡了一个好觉,大大的床上,小小的人儿随便翻腾。 醒来后,她随意梳洗就赶去见云浅。 今日上朝,云浅离开得很早,等她过去,人已到了宫廷。 秦湘意识到自己来晚了,无措地抓抓后颈,落寞地回去了。 她刚回去,婢女就摆好了早膳,早膳旁放着一张阎罗面具,她意外,阿鬼说道:您今日可以去练习划龙舟,戴上面具,衣服都准备好了。 云浅昨日说的话,今日就兑现了。 秦湘抓紧吃了早膳,回到卧房换衣裳。 统一的衣裳偏向于男子的衣袍,袖口窄,斜襟口,里面是杏黄色的裙裳,上窄下宽,裙摆上绣了粽子,外罩一件白色的纱衣。 整体明艳,明媚青春。 秦湘换上衣袍,长发扎了起来,小小的丸子头,显得几分可爱。 阿鬼说道:您出门就戴好面具,别摘下,若问起,您便说是京兆尹府上的姑娘。 秦湘记住了,随着管事从侧门出去。 而此时的云浅见到了那位药人。 药人是个女子,手上脚腕都用铁链绑着,蓬头垢面,但身上的衣裳是干净的。 她没有进去,止步在殿门口,深吸一口气,再度劝说皇帝放弃。 皇帝沉默了会儿,忽问道:云浅,为何你每回都要扫朕的兴趣。 陛下之错,罪在臣工未曾劝解。云浅将罪责揽在自己的身上,太后不会认同你的做法,趁着太后不知,您将人送出宫廷。 云浅,朕是皇帝,是九五之尊,在你的心里,是不是只有太后。皇帝不满,拂袖离开。 云浅扶额,气得额头突突地疼,她懒得再劝说皇帝,自己去太后处言明。 太后闻言后并未惊讶,而是吩咐宫娥将药人带来。 但吩咐后,她将云浅打发出去了,皇室秘密,知晓的人越少越好。 云浅也不再多话,直接退出殿宇。 从宫廷出来,直接去了练习龙舟赛的地方。 到了那里,水面上飘着一只龙舟,而岸上站了许多杏黄色裙裳的女孩。 云浅信步而去,未曾靠近,就有人靠了过来。她脚步一顿,淡淡的收回目光,对方脱下面具,露出俏丽的面容,是襄平郡主。 云相,您怎么来了。 郡主怎地在此处。云浅负手而立,她记得名单上没有襄平郡主,她又是怎么来的。 襄平郡主微微一笑,小脸上添了几分柔意,有个姑娘没有来,我代替她,顺便玩玩,您呢。 云浅闻言眸色一动,既然郡主在,我便不用查看了。 言罢,她转身就走,心中懊悔极了,就不该将秦湘送过来。 想个办法,不能让秦湘再来了。 云浅匆匆上了马车,撂下车帘后,整理了下情绪。前世的此时,秦湘多半是离开京城回到镇江,而这回的龙舟赛上也没有襄平郡主。 这辈子竟然有了变化。 回到官衙后,她迅速找来下属:去查一查襄平郡主顶替的是哪家姑娘。 下属匆匆去查。 云浅又让人去将秦湘找回来,未至下衙时刻,她便走了。 出门时候遇到同僚,云相,您又走了。 云浅心中不耐,屏着一口气,睨着对方一眼,平平淡淡的议一眼,对方吓得抱头逃窜。 回到府上,日头西斜,一路颠簸,暑气燥热。 云浅去了浴室沐浴,出来的时候,秦湘也回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云浅朝自己的浴室努努嘴,秦湘会意,我去洗洗。 黄昏时分,热气难消,云浅在窗下坐了半晌,饮了一盏冰镇酸梅汤。 秦湘慢吞吞地走了出来,发丝都是湿透的,小脸红扑扑,耳朵白净如玉,软软糯糯。 玩得可高兴?云浅朝她招招手,在人靠近后,蓦地伸手将人拉至自己的身侧。 一瞬间,秦湘被拉得朝前扑去,毫无征兆,接着,冷香袭来。她下意识挣扎了,可唇角被堵住了。 她有些意外,背贴在榻上时,呼吸重了些。 云浅再度问她:玩得高兴吗? 嗯。秦湘轻轻地应了一声,心跳得飞快,浑身的血都被架在了火上炙烤。 她觉得天气越来越热,尤其是屋内,热得人心头燥动。 云浅认真凝视着面前的人,指腹轻拂过被自己咬过的唇角,唇角微勾,朗朗清风般的笑容,如酒液般灌入咽喉,让人迷了心智。 接着,指腹滑过下颚,落在纤细的脖颈上,接着是刚被洗过的锁骨。 她毫不犹豫地咬了上去。 玩得高兴啊 作者有话说: 套路二十一:让你担心。 但是,此套路失败。 618买了两盒面膜,对方给我发的全是赠品 我拿回来还没看,今晚贴的时候发现不对,也不知道是我心大,还是卖家欺客! 第40章 下章入v了,凌晨入v1万字,更新时间就是比今天晚两个小时! 接档文《陛下今日被宠幸了吗》,可以去专栏收藏。收藏多,开文就会早,你们懂的,对不对! 本章留言有红包! 第22章 襄平郡主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 她的野心令她不安于嫡公主的身份,更甚的是想要政权,想要裁决政事的权力。 云浅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熟悉她的野心,她与秦小皇后的不同点便是野心。小皇后并无野心,但她依旧做出自己想做的事情。 死在秦小皇后阴谋下的朝臣不下百人,每杀一人,百姓对她的怨恨便重一分。 而襄平便与她狼狈为奸。 云浅收回深渊似海的目光,并未收回手,捏着少女的下颚,她盈盈一笑:今日摘下面具了吗? 襄平见她就摘下面具了。 没有。秦湘惊魂未定,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锁骨处有些疼,她打起精神对上阿姐的神色。 云浅眸色淡淡,云淡风轻,她不是泥捏的菩萨,是从生死火海走出来的人,方才撒过气就不会再提。 离襄平远一些。云浅神色冷冷,多了几分警告的口吻。 秦湘心思诧异,却不敢言语,她惯来会察言观色,懂得揣摩人心,云浅今日回来的言行举止都有些反常。 联想今日的事情,好像并无哪里不对。同行的女孩子都很规矩,说的都是划龙舟的技巧,胜负心重了些,也是常事。 襄平可是那位郡主? 你今日见到了? 她不与我玩,都是同旁人说笑的。秦湘想起那位在贵女间游走的女孩,姿态高傲却又有几分亲和,不远不近的态度让人看不出她的心思。 见她深思,睫毛轻颤,云浅慢慢地松开她的下颚,扶着她坐起来,还想到什么? 阿姐,你不喜欢她,对吗?秦湘轻易摸索出云浅的心思。 云浅被说出了心思,心中一凛,下意识眯了眼眸,而秦湘睁大了眼睛看着她:你不喜欢就直说,我不和她玩便是。 谁会喜欢自己的好朋友与自己不喜欢的人玩得那么热切。 她也不喜欢。 云浅眼波如晦,脑海里蓦地涌现前一世皇后找她谈话。 那日里,她刚与襄平争执,皇后随后召她。她本不愿过去,但秦小皇后三番两次召见。 若再不去,便是藐视宫廷,藐视帝后。 无奈下,她踏着黄昏的光走进了中宫。 秦小皇后等她半日了,备了好茶。她知晓,秦小皇后一直想要拉拢她,想要她成为心腹。 坐下后,秦小皇后开口一句话便是:我知晓你不喜欢襄平,日后,本宫也离她远远的。 听听,这像是妖后说的话吗? 那一瞬间,云浅觉得妖后二字不该放在秦小皇后身后,她时而稚气时而狠毒,让人摸不清性情。 云浅的回话便是:臣的事,与皇后殿下不相干。 言罢,她看到小皇后沏茶的动作顿了顿,只那么一瞬间,她还是察觉到了。 如今想来,秦小皇后是待她如挚友。 再观面前的少女,她有些陌生,却又有几分熟悉。 阿姐,你在想什么?秦湘细细观察云浅的神色,怔忪出神,似乎在想什么要紧的事情。 云浅轻叹一声:她好看吗? 啊秦湘被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而云浅眸底的晦色淡了些,我以为你会喜欢年轻的小娘子呢。 秦湘笑了,眼眸弯弯:阿姐,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见好爱好? 阿姐想得太多了,虽不说自己的身份卑微,哪怕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舍阿姐去选择襄平郡主。 你笑话我云浅声音温和了些,抬手捏了捏她没什么肉的脸蛋,你觉得你不会? 襄平郡主乃是皇室千金,我爱她做甚,且她的容貌不及阿姐。秦湘被掐的哎呀一声,阿姐是觉得自己年岁大了些吗? 女子容颜是最头疼的人,这才有那么多丧心病狂的人祈求青春永驻的办法。 她歪头看着云浅毫无瑕疵的面容,小声说道:女子不生孩子,容颜会老得慢一些。 什么?云浅被说得一阵,细望少女精致的五官下藏着一股神秘,你怎么知晓的? 我是大夫呀,我懂些东西呢。青春永驻,是需要养生的,吃些滋补的药材,不可熬夜、不可深思忧虑,忌辛辣等许多小毛病呢。 还有、阿姐可以去买些好东西滋补,药浴也可。还有、还有 秦湘细数须臾,如数家珍,听得云浅是目瞪口呆,有人问过你这些东西? 没、没有啊秦湘突然结巴了,脸色微白,明显带了几分慌张。 她意识到自己失态,随口扯谎:我阿娘就是这么做的。 云浅半信半疑,漫不经心般看她一眼,那你替我做些养颜的药丸。 药丸?秦湘皱眉,做不了,太难了,我不会。 第41章 药丸是需要她们的血来做的。不然做了也无甚效果,外面卖的多是骗人的药物,吃了不会有坏处,但也不会有养颜的作用。 云浅想起皇帝,心中不觉沉了沉,也没心思再与少女逗趣,起身说道:吃饭吧。 两人各怀心思,秦湘在想要不要做药丸,而云浅惦记着宫里的处置。 过去半日,太后处应该有处置的结果。 吃过晚饭,宫里果来人了。云浅眼里泛起幽深的光泽:你先回去,我待会寻你。今日也累了。 秦湘点点头,跨过门槛的时候想起一事,今日是不圆房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阿姐,欲言又止。 云浅对上她的眼睛,她的眼睫颤得厉害。 你放心,我会去寻你的。云浅出声安慰,笑语轻轻。 秦湘被安慰得脸色一红,转身就匆匆跑了,太丢人了,显得她好像急于圆房似的。 其实,她没有这个心思,压根就没有。 天啊,你得相信啊。 **** 太后跟前十二名女官,皆是出自慈幼所,身后无靠,截然一身。 顾青澜与班紫时便是十二女官之一,今夜来报信的是秦红意。 秦红意裹着一身黑袍,袍服宽大,将她整个身子都遮住了,兼之黑夜,任谁都看不到她的面容。 入书房后,秦红意脱下黑袍,露出一张素净的面容,远山黛眉,脸型微长,带着几分凌厉。 太后将那名姑娘留在了慈安宫,皇帝败兴而归。那名姑娘唤温孤妩,是北疆的复姓。 北疆有一处山谷,与世隔离,里面的女子年过五十也可以如花信女子一般,男儿可活到百岁。 可这处山谷没有了,至于为何没有,温孤妩不肯说。但与陛下无关,太后并没有多问,但将人留下,我猜测太后也有那样的心思。 云浅心凉了半截,她记得上辈子,太后是很抵触的,这回,怎么就答应了。 太后为何会答应?她最不喜的便是丹药。 温孤妩提供的不是丹药,而是药方,以血入药,加些珍贵的药材,太医院将药方前后看了数遍才确认无误。 云浅恼恨,她敬重太后,仰慕太后,心中的信念陡然崩塌了。 然她面不改色,我知晓了,你去查查民间可还有这样的人? 不少,那座山谷有千余人,自耕自足,十年前就没了,不少女孩被掳出来,卖入各地。据温孤妩说,她们的祖先尝食百草,兼之山谷地域奇特,让人容颜老得慢,甚至可得长寿。她们身子里有无数药材,都是自小长辈们配制的。她们的儿女并无此等血脉,若是有,也是微乎其微。秦红意声音冷冷。 简而言之,先天血脉加上后天药物供养。 夜晚的风吹进了书房,吹得灯火摇曳,云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轻垂的眼睫却染了寒霜。 你如何想的? 秦红意微笑:追求长生乃是人人所想,女子爱慕容颜也是常事,她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念常人之所想。我们将她当作普通人看待,便可。 云浅也笑了,是啊,肉没有割到你身上,都不会觉得疼。 秦红意嘲讽:割你身上了? 云浅摇首:没有。 那你心疼什么,好了,我的话说完了。将你的小夫婿找来,让我见一见?秦红意转首打量,明灯黑夜,恰是人□□望展露之刻。 你该回去了。云浅扶额,不知是不是说谎的原因,额头开始突突的疼了起来,有些难受。 她用食指压着额头,拼命按耐心口的暴躁,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回到了前世,暴躁不安,想做些泄恨的事情。 前一世被秦小皇后逼入绝境时,她就想杀了她泄恨。 秦红意不肯罢休,我难得来一回,好歹见一面,让我瞧瞧是什么样的姿色让你动了春心。 云浅头疼不止,知晓秦红意不会善罢甘休,但人家好意来通信,自己再拒绝,只怕下回不肯传信了。 她在慈安宫中没有插入自己的人,因为,她知晓秦红意甘愿做她的探子。 想见就等等,我去问问她的意思。云浅站起身子,轻呼一口气,眼前有片刻的迷蒙,很快,她又稳住自己。 秦红意啧啧两声,瞧你舍不得的样子,没想到,你也会被男人迷了心智。 不,她是女孩子。云浅坦然,秦湘是男是女,于秦红意而言,并无区别,她知晓也不会出去说。 哪怕是太后知晓秦湘是女子,也不会太过苛责。 不过是隐瞒世人的一个无奈之举。 一朝丞相嫁与女子,自己的相位也会岌岌可危。 还有一层原因,她不想秦湘以女子的身份面对世人,上辈子为何入宫,至今仍旧是个谜。 秦红意明白她的意思,只一个眼神便释怀,无趣道:世人言语多可怕,阴阳交合,天地正理,一旦改变,哪怕未曾伤人,也是天大的罪过。你何时与太后言明? 过些时候,不急。云浅明白她的意思,在秋考前与太后言明,到时也不算欺君。 秦红意见她目光始终安静坦然,心中愈发好奇,究竟是何等样貌的人,竟会让你如此在意。 第42章 云浅不答,转身出屋寻人去了。 至望澜阁,秦湘刚沐浴出来,披着长发,脸蛋红扑扑的,眉目清明。 可愿见客?云浅走至秦湘的跟前,抬手抚摸她散在鬓角的碎发。 碎发不大乖巧,按下后又翘了起来,云浅又将至捋至耳后,拿手按了按,头发都带着几分反骨。 秦湘被她弄得偏过脑袋,静静看着她:什么样的客人? 秦红意,太后跟前的女官。 与阿姐关系如何? 自然是不错的,尚算亲厚。 秦湘点点头,我去换件衣裳。 穿裙子,我让人去拿了裙子。旧时未曾穿过的衣裳,也适合你。云浅收回手,掌心躺着一根碎发,不乖巧,让她给拔了。 秦湘未曾察觉,微微一笑,并不反对。 婢女将衣裳取来,搁在一侧。 少女颜色好,皮肤白,什么样的颜色都能压得住。 云浅见过了秦湘穿着华丽,宫装精致,衬得她气质成熟,一颦一笑,都带着威仪。 今日准备的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裙裳,衣料虽好,没有繁复的花纹,青色淡雅,裙摆袖口上三两竹纹。 秦湘拿着衣裳要自己去换,云浅提醒她:不要裹着束胸了。 秦湘脸色一红,看她一眼,似有话想说,可终究没有说。 云浅瞧见她那副憋屈的神色,心中别提多痛快,眉梢微扬,畅快地寻了座位坐下,慢慢等。 秦湘性子慢,做什么都慢吞吞,不急不躁,在云浅的意识里,她做的最快的一件事,就是服下毒.药。 那回,快到她还没反应过来。 想起往事,云浅有些烦躁,突然想纠正她的毛病,快一些,至少做事别那么慢。 然而,事与愿违,她等了一盏茶的时间,人也没出来。 慢慢吞吞,快赶上糟老头子了。 云浅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内屋,绕过屏风,眼前浮现白皙的肩背。 前几日的鞭伤好了大半,只余些青紫的痕迹。 你好了吗?云浅轻轻出声,再磨蹭下去,秦红意指不定以为她小气,不肯将小夫婿带出去见人。 秦湘匆匆忙忙地穿好衣裙,白色内衣遮挡住绮丽美色,快好了、快好了。 云浅不由分说地绕至她的身前,将榻上的衣裙拿了过来,你怎么那么慢,刀架在脖子上,看你敢不敢再磨磨唧唧。 秦湘被说得眨了眨眼睛,那么快做甚? 那么慢做甚? 两人对视一眼,秦湘小眼中闪着水色,却也不服输,盈盈而望,气得云浅凝眸。 云浅何等杀伐果决的性子,当即抬起她的下颚,咬住说话的唇角。 慢吞吞、磨磨唧唧,这个性子早晚给你掰过来。 秦湘被咬得浑身一颤,好好的说话,怎么就咬了。 她惊魂未定,双手却不自觉地缠上阿姐纤细的腰肢。 瞧,双手比脑袋还实诚。 最后,衣裳是云浅给秦湘穿上的,拉着女孩匆匆离开望澜阁。 相府楼阁无数,园囿芳香,待客之地,是鲜少有人靠近的水榭。 秦红意初见女孩清丽容色,微吸一口冷气,五官相貌都有些熟悉,她按住疑惑不动,挑了挑眉眼,叹道:连你都会金屋藏娇了。 再细看,女孩唇上红肿,去了这么久,原来是做不正经的事情了。秦红意对好友又有了新的认识。 三人坐下,月下美酒,葡萄清甜。 秦湘不碰酒,她们一族鲜少饮酒,酒对身子不利,除非是配制的药酒。 她摘了葡萄放入嘴里,对面的客人问她:小娘子可曾及笄? 十六了。秦湘咬着葡萄,睁大眼睛回视客人,我成年了。 啧啧啧,秦红意啧啧两声,原来是十六岁了,她转而看向云浅:原来你喜欢年岁小的,那些年下面孝敬你的小郎君也只有十五六岁。 夜下明月,光色淡淡,水面波光粼粼,倒映明月。 酒液香气与地面上的青草气息融为一体,清清淡淡,勾得人心神摇曳。 秦湘闻言后,惊讶地看向秦红意:大人的意思是? 秦红意说道:阿浅位高,下面的人自然想要巴结。钱财虽好,美人也是最好的,若是寻常官员,送几个调.教好的女子。可她是女人啊,反过来,自然送几个腰软腿长皮肤好的小郎君了。 那些郎君可好看,若不是好的,也拿不出手啊。你想是不是这个理? 秦湘点点头,被秦红意慵懒的姿态所折服,不忘添一句:送小郎君不合适,小娘子也好。 你怎知晓没有送过,当小郎君被赶出去后,小娘子就送了过来。秦红意兴致勃勃,这些年来见惯了表里不一的人,乍见心思简单的秦湘,不免多看一眼。 唇红齿白,美貌昳丽,要紧的是一双眼睛,水色摇曳。 秦湘着急道:那、那后来呢? 赶出去了。秦红意故作哀叹一声,目光投在云浅身上,珉了下嘴唇,意外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若是寻常人,早就出声阻拦了,偏偏这位主一句话都不说,甚至给人一种你们说、我听着的意思。 第43章 果然,身居高位者,心思与众不同。 云浅垂下眼睫,从碟子上摘了颗葡萄,慢悠悠地剥皮:说什么,说都是假的,可这又是实在存在的。 秦红意一时间僵住,这货玩什么呢,她怎么一点都看不懂。 不该反驳,不该告诉小娘子,什么事情都没有吗? 秦红意与云浅同朝太久,对于她的心思,不说十分也有七八分,今夜是一分都猜不透了。 秦红意郁闷地饮了杯酒,秦湘悄悄凑到云浅身侧,将自己剥好的葡萄喂给她:你怎么拒绝了? 云浅看了少女一眼,目光微动,随口说道:她们没你好看。 确实,那些女子不如眼前的少女五官精致,她说的是真话。 秦湘哦了一声,瑟瑟问道:若是比我好看,你会不会收? 水榭中美意撩人,清闲至极。 秦湘一句话后就将小小的身板绷直了些,静静等着云浅回话。 云浅呵了一声,你以为我是那些用下半身决定事情的人? 秦湘眨眨眼,没听懂,略一深思,小脸一红,忙侧开身子,离阿姐远远的。 动不动就说不正经的话呢。 她要走,云浅攥住她的手腕,探首将她手中的葡萄咬住,在秦红意震惊的目光中放开那只手。 秦湘撇嘴,小声说道:我再给你剥。 瞧,被欺负了也不生气,反而认真地贴上小脸。 秦红意敲敲桌面,云相,你、你还要脸吗? 云浅垂眸,耳根红了,戏演了这么久,她自己都快要深入其中了。 秦湘不满意秦红意的说辞,抬首看她:大人成亲了吗? 没有。秦红意吃惊秦湘敢在这个时候替云浅出声,她好奇:成亲与否有什么关系。 没成亲就是一个人,成亲就是两个人,您想想,一个人孤孤单单,两人在一起,举止自然亲密些。秦湘努力解释。 秦红意一噎,白了云浅一眼,道:我看过人了,改日成亲再来。 我二人已拜过堂,不打算再成亲了,寻一日请你们来饮酒即可。云浅收拾好心情,她没心思再闹一回了。 太累。 秦红意抬眸,看着云浅面容上淡淡笑意,一瞬间,觉得陌生极了。 对于云浅的心思,她实在是猜不透,旋即点点头:好。 云浅起身送客,秦湘将剥好的葡萄送进嘴里,抬头看了秦红意一眼,下意识也要去送。云浅按住她的肩膀:在这里等我。 哦。秦湘又坐了下来,顺手去摸葡萄,不忘说一句:我给你剥葡萄啊。 云浅低眸多看她一眼,目光深深,有些喘不过气来,但她还是如常般踏出一步,跟着秦红意一道离开。 秦湘低头剥葡萄,剥两颗,留一颗,自己吃一颗,算是一起吃了葡萄。 等云浅回来,一盘子葡萄已没有了,秦湘正跑到秦红意的食案前够葡萄,一只手拽起一串,直接拖了回来。 云浅回来后,在她身侧坐下,很甜? 碗里放了小半碗剥去皮的葡萄,果肉晶莹,秦湘递给了云浅:你吃些,吃完该回去睡觉了。 嘴里说着,她又很实诚地抓起葡萄剥皮,动作慢悠悠地,也不急躁。 云浅不想吃,方才饮了两杯酒,夜风一吹,头有些晕了,她托腮看着秦湘:你好像喜欢早睡。 对阿,我在家就早睡的,没事就早些睡。早睡早起,对身子好呀。秦湘说着,拿着葡萄喂到她的嘴边。云浅含住后,咬了咬,汁水甜而多,她微眯了眼睛,小小年纪,懂得不少。 秦湘埋头苦剥,剥完塞进自己嘴里,慢悠悠地嚼了嚼,还没咽下,手中的葡萄已脱皮了,她顺势喂到阿姐嘴边。 阿姐,你想养颜吗?我给你做些滋补的汤药吧。 云浅好笑,你觉得我好老吗? 无关老少,小的时候,我们也会吃些滋补的汤药,身子里变了,将来会老得慢有些。 你还是嫌弃我老了。云浅故作不讲理,不敢不顾地掰过她的脸颊,迫使那双眼睛落在自己的面上,对不对? 秦湘觉得阿姐喝醉后极为有趣,说道:那、你嫌弃我穷吗? 穷?云浅从未想过秦小皇后会穷,在她的意识里,小皇后喜欢给她送丹药送明珠,她不想要,小皇后硬塞,说什么丹药难得,延年益寿。 她摇首,不会。 我也不会嫌弃你老,阿姐,你可知晓,你像今晚的明月,高而洁,明月会老吗?秦湘悄悄地将葡萄塞进她的嘴里,阿姐不会老。 葡萄太甜,甚至有些发齁,云浅看着眼前的少女,指尖微动,心中荡起涟漪。 明月怎么会老呢,无暇至尊。 她微嘲般勾起嘴角,你也会说甜蜜的话。 话音落地,秦湘眸光熠熠,将葡萄塞进自己的嘴里,唇边扬起浅浅梨涡,我说的是实话,不算哄人的。 云浅心境恍惚变了,慢吞吞地咬着葡萄,心里忽而就甜了。 第44章 可想起她明日还要去见襄平,两只小狐狸碰面,必是坏事的前兆。 云浅眼里的笑意散了些许,微微倾身,紧盯着秦湘无暇的双颊,小阿湘,我们圆房罢。 一日间提了两回,秦湘莫名红了脸,好啊。 怕什么呢,阿姐待她这么好。 她微微一笑,将最好一颗葡萄塞进自己的嘴里,牙齿轻轻一咬,甜甜汁水滑入咽喉,流入了心坎里。 可云浅却高兴不起来,说完又后悔了,欺骗小孩子,非正人君子所为。 她犹豫的间隙里,秦湘抱着半碗葡萄果肉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她:阿姐,我们明日圆房吧,今夜该睡觉了。 不能耽误早睡。 云浅释怀了,明眸善睐,片刻又觉得痛苦,浅浅梨涡的女孩怎么就成了祸国殃民的妖后。 秦湘牵着云浅的手,一步步走回望澜阁,她知晓云浅饮酒了,让人准备茶水,喝盏茶,胃里或许就舒服些。 饮过茶,云浅照旧睡在了外侧,而秦湘几乎是粘上枕头就睡着了。云浅没什么睡意,脑子里想着如何才能让秦湘待在家里,又不扫兴。 她望着秦湘的侧颜,拿手捏捏腰被下的腰肢,软软的,肌肤嫩滑。 捏了两下,秦湘裹着被子侧身躲开了。 云浅摸不着了,转头看向香炉中的熏香,思量一番后悄悄下榻。 推开屋门,守夜的婢女立即迎上前。 去将阿鬼找来。 婢女匆匆去寻。 片刻后,阿鬼裹着外裳快步走来。 云浅将人唤到跟前,耳畔低语几声,阿鬼彻底醒了,狐疑地看了自己主子一眼,不大厚道啊。 云浅回到内屋去了,舒心地躺下,将秦湘拉到跟前,又将自己的腿塞到她的腿下,不忘将秦湘的手搭在自己的腰肢上。 秦湘半夜若醒,吓也吓死她。 然而,秦湘睡眠很好,一觉醒来,已是午时。 她睡了一个好觉,瞧了一眼天色,日头大得很,迷迷糊糊爬起来。 打开屋门,哦豁,日头就在头顶上,她呆了一瞬,没有反应过来,这怎么就午时了 阿鬼笑脸相迎:姑爷昨夜累了,睡了这么久,您可要用午膳。 要、那龙舟那边呢?秦湘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脸,怎么会这样呢,怎么就睡了那么久,睡死过去了。 阿鬼脸皮厚,回道:不去便不去,不算大事,云相说晚上带您去赴宴,衣裳都备好了,让您在府内等她。 赴宴?秦湘睁大了眼睛,带她去赴宴,阿姐不觉得丢人吗? 对啊,听说是一家大人府上办喜事呢,云相不好不去的,带您同去。 秦湘点点头,在秦家的时候,秦家父母也是同进同何出的。她笑了笑,心里甜甜的。 果然,至黄昏的时候,云浅下衙而归,回屋换了衣裳,再来接秦湘。 秦湘换了一身青衫,腰系美玉,站在门口迎她。 云浅看她一眼,何其有幸能得到秦小皇后的亲迎,这等架势都快赶上了皇帝陛下。 秦湘站在门内,云浅止步于台阶上,两人隔离三五步,云浅遥遥一望,想起了前世里,她每回去中宫,秦小皇后也是这般站在门口。 她在前世里早就享受过皇帝的待遇,只自己从未察觉,只觉得妖后别有所图。 云浅抬手,揉了揉她的脸,睡得可好? 说起睡觉,秦湘懊恼极了,不知怎地就睡了过去,睡到午时呢,今晚该早些睡觉了。 语气老气横秋,听得云浅皱眉,十五六的年岁正是爱玩耍的时候,她就想着早些睡觉。 云浅牵着她的手出门了。 上了车后,云浅歪靠在她的肩膀上,微微阖眸。秦湘大气极了,伸手去揽住她,好让她睡得舒服些。 自强多年的云浅陡然被这么照顾后,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她素来不觉得自己柔弱,秦湘多此一举。 心里吐槽须臾后,云浅朝她颈侧蹭了蹭,直教秦湘面红耳赤。 蹭完后,云浅直起身子,用最平常的口吻开口说话:你家里还有兄弟姐妹吗? 秦湘沉默了会儿,一个兄长,两个妹妹。 秦家就这么一个儿子,身子不好,整个秦家都不得安宁。秦默性子不好,病痛折磨,脾气暴躁,折腾她是家常便饭,有时候对两个亲妹妹也不好。 但这些,秦湘不能说。 云浅闻言后,愈发疑惑,还有两个妹妹,前世里怎么就死了呢。 当年她也曾派人去镇江查过,怎么都查不到秦家当年发生的事情,而秦湘入宫后认了干亲,彻底与镇江秦家划清界限。 念此,云浅忧心忡忡。 而秦湘掀开车帘打量两侧街道,京城百姓多,热闹非凡,与镇江与山谷都不一样。 她喜欢热闹,喜欢在人山人海中穿梭,感受到人间烟火气息。 这时云浅再度开口,今日是大长公主邀我出席赏花,我想着你没有见过众人,就应下了。 秦湘诧异,为她才应下大长公主的邀约? 意思就是平常不大爱这种宴席,为她才应允的。 她觉得事情不对,她邀请你,肯定是有事相求的。 第45章 小阿湘可真聪明呀,她丈夫的弟弟犯错了,想要我网开一面。云浅语气轻快,慵懒地靠在她的身上,不忘拽着秦湘的手,指腹在腕骨上轻扫。 秦湘怕痒,被这么一撩,哪里还有心思想事,红着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了。 云浅觉得不够,又歪头看着她泛着潮.红的脸颊,怎么不说话了呀。 阿姐赴宴,是想网开一面吗?秦湘抿着唇角,牙齿微合。 你觉得应该网开一面吗? 不应该,你说过律法会约束她们的行为,怎么就可以网开一面。秦湘不服气。 云浅凝眸,久久不语。 前一世,有一回下臣犯错,重金寻到秦小皇后。 小皇后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生生插手本已有裁决的案子。 那时,她气不过,寻到皇后理论。 秦小皇后坐在案牍前,凤冠凤袍,微笑凝望于她:本宫想请云相网开一面,可否? 那回,她气得要死,秦小皇后却妩媚地望向她,媚意入骨,谈笑风生。 触发律法的大事,秦小皇后竟然拿钱消灾,与她理论,她竟然笑着说今日风景。 可气、可恨、可恼。 云浅凝视面前的少女,目光深深,而少女被她看得心中发憷,我说错了吗? 没有,我听你的,那就不去赴宴了。云浅骤然改变心意,敲敲车窗。 马车停了下来,云浅掀开车帘,说道:回相府。 秦湘惊诧,心里莫名发紧,就不去了? 不去了,回相府罢。云浅眉梢轻动,眸色微深,她自诩自身正直,不贪不妒,可走到今日,哪里就可以没有一丝私心。 她想着借这件事拉拢大长公主,秦湘一言提醒她。 小阿湘,你觉得我会是个好官吗?云浅心里酸得厉害。 死前,自己被冠上结党营私、乱朝堂误国家的罪名,她自然不服气。 看着秦湘的面容,她在想:自己是不是一直在误会秦小皇后。 阿姐想做好官,便是个好官。秦湘语气肃然,但我希望阿姐做一个好官,为民做主。 云浅缓身道:你有冤吗? 秦湘惊愕,自己有冤吗? 有吗? 她浑身一震,对上阿姐清清双眸,浑身热血被浇上一盆凉水,她努力微笑:没有。 云浅失望,沉思一刻,微笑地看着她:若有,告诉我,我哪怕得罪皇权也会替你伸冤。 秦湘闻言,目光炙热如阳,不不不,她不能毁了阿姐。 就当一切从未发生过。 秦湘懦弱地想着,拘谨地笑了。 马车在相府门前停下,门人上前放下车凳,并开口:云相,老夫人来了。 气氛骤然变了,云浅轻挑眼尾,勾唇一笑,少了几分锋利,拖出了一抹嘲讽。 白出门一趟,秦湘依旧高高兴兴回府,老夫人来了,她们自然一起用膳。 夏日到了,莲藕被挖了出来,洗净后撒上蜜糖,在井水内吊上个把时辰再拿出来,吃起来冰冰凉凉。 秦湘小口咬着莲藕片,云母开始说话了,说东说去,扯到了大长公主。 皇帝有四五位姑母,当年参与谋逆,死得就剩下一位了,故而时人不唤封号,直接称呼大长公主。 秦湘一听就皱眉,老夫人肯定收了旁人的好处,借此来做说客了。 她心中不屑,啊呜一口咬下整片莲藕,身侧的阿姐开口:母亲又收了好处,该知晓我不会手下留情的。您来求情,我会罚得更重。 秦湘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敢笑。 但是阿姐好幽默哦。 她默然看着身侧疏骨清朗的女子,下一息,云浅朝她递来一块肉,下一息,一只筷子落在两人的食案上。 云母怒了,你故意与老身过不去。 母亲说得极是,我最爱与您过不去。您大可去衙门告我,告诉旁人您收受贿赂,来求我绕过犯罪的人,您说,谁会有理。云浅厌恶地扫了一眼自己桌上的筷子,下一息,直接掀翻了食案。 她蓦地站了起来,看向母亲:我想做一良臣,为百姓谋,为朝堂谋,您每每收下旁人给予的好处,我今日再说一遍,您来求情,我会让刑部罚得更重,流放改为斩首。 云母整个人顿住,秦湘更是吓得脸色发白,往日温柔的阿姐骤然变了一个人,她有些害怕。 下一息,云浅吩咐外面候着的婢女:送老夫人家去。 言罢,她忍着恶心匆匆离开。 秦湘看了一眼老夫人,握紧了拳头,追着阿姐身影找了过去。 天色已然黯了下来,秦湘接过婢女手中的灯笼,着急忙慌地追了过去。 找寻一刻钟,终于在池塘的小桥上看到了孤单的背影。 今日的月亮极为圆,似有些嘲讽。 秦湘提着灯笼走过去,将灯笼放在一侧,自己挨着阿姐坐下。 一盏灯笼,灯火微弱,难与月光媲美。 秦湘一点一点地朝阿姐看去,阿姐,伤心的话可以哭一哭的。 晚风凉凉,拂动衣袂发梢,漾过双眸,引起阵阵涟漪。 第46章 云浅瞥了眼为她担忧的少女,微微勾了唇,阿湘,倘若外间传闻我嗜血残暴,残害良臣,你信吗? 不信。秦湘陡然觉得阿姐无辜极了,有这般爱捞钱财的母亲,日日不得安稳。 云浅望着明月,笑意深深。 入戏太深了。她险些相信自己方才是真的生气。 秦湘伸手抱着她的肩膀,嘟囔一声:阿姐,还有我呢。 小阿湘,我带你去游泳。 作者有话说: 有些人是作是作,云相作是深入人心的可怜。 秦湘:下回圆房要早一些,不能耽误早睡! 留言有红包! 下章更新是明天凌晨12点。 第23章套路二十三 相府很大,秦湘去的地方,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她更不知相府会有一间浴房,内藏一间浴池,比起她的新房还要大。 她伸手去摸摸池水,温温热,若整个人下去,必然舒服。 此地无人,也无婢女伺候,水还是热的,她奇怪,水怎么是热的。 下有暖石,常年累月都是热的,夏秋舒服,冬日不成。云浅踏上台阶,主动脱下外裳,想起一事,与秦湘说道:你让她们准备换洗的衣物。 来时匆匆,忘了吩咐婢女。 秦湘点点头,巴巴地走下台阶,提起衣摆,走得飞快。 此地与新房远,在东北角,算作是独立一处,外有成片的花卉,月夜下,花香扑鼻。 秦湘与婢女说过一声后,提着灯笼找到花卉前,小心翼翼地摘了些牡丹花,婢女识趣地递来竹篮。 花成片成片地栽种在一起,沾着浴室的水气,开得明艳。 秦湘摘了一篮子牡丹花,兴冲冲地回到浴室。 不想,水上无人,水面一片宁静,人不见了。她意外,颠颠跑到门口去问婢女:云相走了吗? 奴婢守着门,没见到云相出来。 秦湘提着竹篮又快速跑回去,踏上台阶,看着澄澈的水下,阿姐、阿姐。 壁池上放着阿姐今日穿的衣裳,一侧的软榻上放着要换洗的衣物,衣裳都在,阿姐应该在水里。 她将竹篮放在脚畔,在水面上等了等。 等到无趣的时候,她决定下水去找,随意脱了外袍,穿着内衣就跳进水里。 噗通一声,溅起满池涟漪。 水至清,则见暖石,踩在暖暖滑滑的石头上,秦湘没走稳,朝后仰去。 她摔了一跤,狼狈地冲出水面,口鼻中都是水,抬头去看,前面一人游来,她怔了怔,人已至面前。 中衣被水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姣好的身材展露无疑。 长发乖顺地贴在后颈上,黑色秀发、白色肌肤,黑与白的浓烈交织,狠狠地冲击着双眼。 秦湘怔忪地站在原地,云浅游至她的跟前,双手抹了抹眼上的水,再度睁开眼睛时,眼内浸润着水泽,盈盈生辉。 目光从她面容上滑过,不自觉地落在脖子以下秦湘心口一烫,立即收回了眼睛,低头看着水下。 不低头还好,一低头就看到了更为惊艳的一幕。 往日里被裙摆包裹着的双腿在水下展露出来,虽说看不见肌肤,可修长的腿型近乎完美。 她吞了吞口水,忙背过身去,深吸一口气,直接缩进水里,用池水让自己清醒清醒。 云浅还没说一句话,人就躲进了水里,她莫名无辜。 阿湘她喊了一声,盯着水下蹲着的人,有趣极了。 她沉入水中,来到秦湘跟前,池水不深,有一人高,秦湘整个身子飘浮着,在她过去后,秦湘自觉地站了起来。 阿姐。秦湘深吸了一口气,漆黑的眸子看着她,眼神有些飘忽。 云浅照旧抹了摸眼睛上的水,余光瞥见少女的身子,她拿手戳了戳湿漉漉的胸前:别再裹着了,瞧,都变小了。 秦湘被戳得害羞后退,双手环住胸,晓得了。 你晓得什么?云浅逗她。 秦湘干瞪眼,说不出来,羞得直接躲进水里去了。 云浅莞尔。 对付秦湘,压根不用满腹心机。秦湘逆来顺受,压根不会反驳。 云浅看着水中如鱼儿游动的身子,心中压抑得厉害,她学着秦湘也躲进了水里。 水下清澈,石头铺垫,光而滑,踩在上面,脚底板都是热乎乎的。 秦湘钻进去,很快就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喘息,云浅陡然伸手,将她拉入水中。 秦湘:救命! 云浅抓住秦湘的手朝远处游去,浴池分深浅,靠近门的一块较浅,人站直后就可以露出脑袋。而往前,下面就很深了。 秦湘渐渐地感到水下压力,看着眼前人肩部优美的线条,优美而有力。 水下衣衫漂浮,时而贴着肌肤、时而飘着,隐隐约约露出雪白的肌肤。 两人停了下来,秦湘迫不及待地露出脑袋,大口大口呼吸,阿姐,这里好大呀。 嗯,这是太后赏赐的。云浅嗯了声,睫毛上挂了滴水珠,她抬手擦了擦,而眼前的人仰着脑袋大口大口呼吸,脖颈纤细雪白。 漆黑的眸子望着秦湘扬起的脖颈,很快,云浅将人再度拉入水中。 第47章 秦湘呀了一声,唇上贴上比水还要热的唇角,一时间,难以挣脱。 水面归于平静。 水下两人挺直后背,望着对方的眼睛,不避锋芒、不藏棱角。 秦湘的眼睛在水下慢慢地睁开,刹那明亮。 而在明亮之际,云浅松开她,反而将她拉出水面。 秦湘呼吸着新鲜口气,唇角麻麻的,她偏首看向阿姐,雪肤之上,水珠颤颤,素雪珠丽色,冷静自持的双眸如冬日冰雪,视线下移,唇角红若丹果,冷且艳。 她垂下了眼眸,这般好看的人为何倾心于她呢。 想不通,也不知往何处去想。 秦湘抿了唇角,云浅却自己一人沉下水去,秦湘眼睁睁地看着她慢慢消失,她被人踩在脚底下,从无怨言。活着,就要忍耐。 阿娘再三告诫过她,人本无罪,怀璧有罪,好好活着,便可对得起她。 多年来,她一直在努力活着,从未想着过去。 秦湘阖眸,也慢慢地沉入水下。 不想,她一入水,阿姐便贴了过来,脚下踩着暖石,整个人都是暖洋洋的。 阿姐的唇角是那么软,似云层,软绵极了。她阖眸,想要回应,阿姐却又走了。 她皱眉,努力去追,拼命去追,哗啦一声,阿姐游出水面,湿漉漉的发丝贴在后颈,眸色湛亮。 该睡觉了。云浅回身看向失望的少女。 她微微一笑。 秦湘点点头,露出一个勉强的浅笑,而云浅坦然地榻上台阶,水珠滴答答,脱离水面,露出姣好的身材。 白色中衣紧紧贴着肌肤,似一层云雾遮挡住那副曼妙的身材。 秦湘眨眨眼睛,唇角抿得紧紧的,她望了一下水面,心神摇曳。 她摸摸自己的唇角,莫名烦躁、莫名失望,眼梢慢慢地透露出一点冷意。 等她再抬首,阿姐已绕过屏风更衣,影影绰绰的姿态,云雾缭绕,只余一地光影。 慢了一步,就满盘皆输。 秦湘走过去,云浅已换好衣裳,嘱咐她快一些。 秦湘磨磨唧唧地换衣裳,云浅还是等了半晌,在人出来的时候,看她一眼,小小少女,怎地如蹒跚老者。 等回到望澜阁,已近亥时,两人躺下就寝。 秦湘想起昨晚的话,今晚圆房 她紧张地想着,云浅却没什么反应,躺在她的身侧,阖眸假寐。 想了须臾后,秦湘慢慢地朝云浅靠了过去,刚挪了几寸,又觉得不对,自己太轻浮了。 罢了,她又缩了回来,要早睡的。 转念间,秦湘闭眼睡觉了。 云浅不喜早睡的,每夜都要忙至子时,为了陪秦湘,她将手中不重要的事情都交给下属去办,早出早归。 她睡不着。 翻了翻身子,她戳了戳秦湘的后颈,秦湘立即翻转身子,回视她,阿姐。 眼睛湿漉漉的,清澈极了。云浅看了一眼,说道:你睡不着吗? 睡得着,阿姐睡不着,我陪阿姐。 云浅低笑:我睡得着,你睡吧。 听她如此说,秦湘只剩下失望的份儿了。她默默的挪了回去。 明日端午了,你想要出去玩就戴上面具,外面人多,仔细被冲撞了。云浅静了须臾,还是想让秦湘出去玩一玩。 相府是家,不是囚笼,她希望秦湘喜欢上这里的生活。 秦湘惊讶,我可以四处走?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记得回家就行了。 那我可以去酒楼吃饭吗?秦湘突然兴奋起来。 云浅皱眉:家里的不好吃吗? 秦湘撇嘴:好吃。还是没有外面好吃,而且外面可以点自己想吃的呀。 你想吃什么就告诉阿鬼,让人去酒楼买,等我休沐再和你一起去,可好?云浅还是不放心,襄平郡主无孔不入,还是少出门为好。 秦湘察觉不到她的良苦用心,但自己可以点菜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生活突然更加美好。 她喜滋滋地朝云浅挪过去,阿姐,你真好。 她高兴与感恩的模样,让云浅心中五味杂陈。 哪里是一见钟情,不过是蓄谋已久罢了。 秦湘入睡了,云浅却是辗转难眠。 翌日便是端午,云浅走得早,秦湘也醒得早,她起来后就去找衣裳去参加龙舟比赛。 阿鬼得了云浅的吩咐,拿出一套天青色的袍服,您怕是参加不了龙舟比赛了,昨日都已定好参赛人选,您不如去看一看,听说街面上有许多小玩意,府里也包了粽子,您再吃两个应应景。 一听无法参赛,秦湘捧着面具的手顿了顿,阿鬼见状,又说道:今日天气热,云相让人备了冰酥酪等您回来用呢。 有吃的,秦湘立即笑了,悄咪咪伸出右手,然后拨了食指与中指:两盏。 阿鬼翻了白眼,您应该说三盏,云相也要吃的。 那就三盏。秦湘立即丢了面具,情绪大变。 阿鬼将云相留下的荷包递过去:里面有些钱,您可以买些小玩意。 秦湘接过荷包,上面的绣样是花开并蒂,阿鬼却悄悄告诉她:云相的绣活可好了,这是云相绣的呢。 第48章 云浅自幼父死母改嫁,无所住处,被迫进入慈幼所。慈幼所内都是女孩,课程也多,云浅自幼就接触这些。她心存傲气,要目不学,学就要精湛。 相比较之下,在秦家躺平的秦湘就不会绣活,看着精致的荷包,她无声笑了。 **** 龙舟比赛分三场,男女各一场,最后一场是男女比拼。前两场无甚看头,最后一场是京中禁卫军与新立的红林军的比拼。 红林军是太后新设,都是女子,在内宫中行走,不乏武艺高超者。 护城河上的船只都被赶走了,前两场结束后,两岸看比赛的人愈发多了,烈日炎炎,看台林立。 秦湘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因没有看台,只得与普通百姓一般挤在一起。饶是如此,她依旧很高兴,兴奋地挥手。 云浅坐于高台上,眺望人群,目光梭巡一番后,最后定在了秦湘身上。 最后一场比赛,关系更多的是红林军的处境,因此,备受重视。太后令云浅前来观赛,以防有人从中作弊。 同僚见云浅盯着人群中,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云相,你在看什么呢? 云浅回神,看向岸边上等待比赛的龙舟,看今年的小娘子们如何绽放光彩。 云相怕是要失望了。同僚摇首,女子力量如何比得上男儿呢,哪怕是有,也不过一两人。可龙舟比赛关乎众人,一人力量太过薄弱。 云浅冷笑,嘲讽道:红林军内女子皆不输男儿,你上前对阵,怕是走不过三招。 扯什么,自己都打不过女人! 云浅懒得看他,起身走到看台栏杆前,眺望河畔,百姓争先恐后地朝前挤,只为一睹比赛。 台下开了赛局,秦湘屁颠屁颠地走过去,看了一眼比赛,禁卫军是一赔一,而红林军是一赔五。 她狠狠心,将荷包里的钱都压在了红林军上。 小公子不如放些钱在禁卫军上,免得到时候赔得血本无归。旁人有人劝说。 秦湘嗤笑一声,不予理会,接过投注凭证后,转身走了。 不知是谁说了一声:年岁不大,气性不小,待会就要哭了。 襄平比赛后来到赛局前,恰好听到这么一句,又见秦湘离去的别影,只觉得有些熟悉,似在哪里见过。 小娘子,你要下注吗?赛局的人催促襄平。 襄平收回心思,一百两分为两份,两方各压一半,怎么都不会输的。 接过凭证后,她匆匆去追秦湘。 秦湘费了一番力气,衣裳差点都给挤没了,好不容易才挤到岸边。 她喘了口气,酷热难当,袖口当作扇子般给自己扇扇风,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内心兴奋,甚至朝岸边上等待比赛的女队员热情地挥手。 正在等待的女队员们瞧见了兴奋的小公子后相视一笑,地主家的傻小子也来看她们的比赛。 你瞧陆澄昀指着傻小子的方向与下属玩笑道,待我赢了比赛,请这小子去喝酒。 下属们哄堂大笑,统领,倘若人家娶妻了怎么办。 陆澄昀紧了紧手腕上的束带,目光沉沉,不会,才多大,乳臭未干。 乳臭未干是小了些,您是要老牛吃嫩草吗? 云相的小夫婿也不过十六七八岁,我为何就不可呢,瞧着挺不错的,皮肤可真白呀,比我还白呢,以后生个女儿,肯定也好看。陆澄昀叹一句,紧张的内心因此得到缓解。 这回比赛不能输,若赢,她便可以趁机扩大红林军。 若输了,那就是给太后给天下女子丢脸。 秦湘哪里知晓那么多,拼命招手,一脸兴奋,高台上的云浅皱眉,这傻姑娘又在招蜂引蝶。她召来下属,吩咐一句:找个没人的看台,将小姑爷塞进去,不准旁人上去,尤其是襄平郡主。 刚吩咐完,就见到人群中襄平郡主奋力朝秦湘处挤去。 云浅眯住眼神,推了推下属:速去、速去。 下属是男子,力气大,奋力朝前挤,引来路人叱骂,他也来不及管,努力挤到小姑爷面前。 姑爷,主子准备了看台,请您过去。 秦湘不肯去,我就在这里看,你瞧,很近呢,我都看到她们了。 您在这里,人多,等比赛结束后,您一时走不了。 无妨,我可以慢慢等,你走吧,不然,你也走不了。秦湘摆手,她喜欢这里,人多热闹,还可以看到为女子比赛的队员们,多好。 下属无奈,再度挤了出去,而高台上的云浅气得难以维持优雅的气度,不合时宜地朝秦湘处瞪了一眼。 说不动秦湘,她就只能在襄平身上动手脚了。 她再度召来会武的侍卫,吩咐几句,将襄平郡主看住,不准她靠近秦湘,关键时刻将人打晕送回王府。 吩咐下属的功夫,铜锣敲响,龙舟如脱弦的羽箭般弹射出去,两岸的人立即尖叫出声。 秦湘激动的看着红色的龙舟,或许是男人的爆发力强,女队稍微落后几丈。 高台上的男官员们露出欣慰的笑容,云浅睨他们一眼,目光看着人群中的秦湘。 第49章 待回去后,再与她理论。 比赛过半,女队渐渐拉近距离,叫喊声愈发大了,渐渐地,离高台远了。 不过是绕场一周,起点也是终点,最终结果还是会高台前展露。 人群中的襄平挤了一大圈,眼看着秦湘就在面前,却怎么也越不过去,气得她直跺脚。 秦湘却比这两人激动多了,站在栏杆前焦急盼着女队可以冲破红线。 千呼万唤时,一艘龙舟冲了过来,是男队。 秦湘大失所望,接着是女队,两艘龙舟贴得很近。龙舟上的女队员奋力划舟,秦湘焦急地喊了一句:快些、快些。 人群中就属秦湘呼唤声最大,云浅唇角抽了抽,这时,女子龙舟奋力疾驰,舟头超过了男子。 两岸的看客们都噤了声,似都被捂住了嘴巴一般。 终于,锣鼓声再度敲响,秦湘奋力喊了出来:赢了、赢了 云浅含笑。 龙舟上的陆澄昀喘着粗气看向岸边上奋力嘶喊的傻小子,少年人风流昳丽,大笑爽朗,挥手间难掩真性情。 她们赢了,男子队伍落后不足一丈距离,几乎是险胜。 秦湘立即跑到赛局前,拿着凭证去要钱,五倍的钱,不少了,一百多两银子,可以买许多好东西了。 拿过银子,她利用瘦弱的身形从人缝里钻了出来,待出来后,眼中多了雀跃的光芒。 她将银子放入荷包里,眼前多了一抹影子,她下意识将荷包捂住,抬起脑袋,却见一张昳丽的面孔。 你是相府姑爷?襄平声音微凉,微笑淡淡。 秦湘将荷包系于腰间,花开并蒂的模样刺进了襄平的眼睛里,这个荷包可真好看。 嗯,云相绣的。秦湘神色天真,又见女子衣袍华丽,下意识猜测出几分,忙双手昳丽:在下秦默,不知小娘子是? 刚问过话,襄平眼前就多了一人,云浅挡在两人中间,襄平郡主赢了比赛,不该去宫里庆贺吗? 女子队比较的比赛,襄平郡主所在的队伍获胜了。 襄平低头无声一笑,云相对这位小郎君可真在意啊,她抬首,说道:我下了投注,正来取银子。 秦湘也说道:阿姐,我也下了,我们去酒楼庆贺下。 云浅睨她一眼,你投了红林军? 嗯。秦湘点点头,眸光如水雾,包裹着层层水雾,经阳光照射,熠熠生辉。 襄平郡主也说道:这么巧啊,我也投了红林军。 是挺巧的,不耽误郡主玩了。云浅抿抿唇角,看向秦湘:家去。 秦湘屁颠屁颠跟在云浅的后面,殊不知背后那人的眼睛一直粘在她的身上,而她无所察觉,反而摸了摸钱包,阿姐,你要入宫吗? 入宫复命,太后设下筵席。 那我家去,等你下衙回来。 不必,我们一道入宫。 云浅领着人径直登上入宫的马车,翻跳的眼皮在这么一刻终于安静下来,眼底燃起一簇火焰。 秦湘上车后就拨弄自己的银子,前后数了三五遍,云浅默默看着她,沉吟不语。 阿湘。云浅轻轻吐息,你怎么会投红林军? 感觉啊,我也不喜欢禁卫军赢,女子总会偏袒女子。其实我不在意这些钱,若我只有这点银子,我就会投禁卫军。可我不是赌徒啊。秦湘看着阿姐,挺直的脊背悄悄软了下去,面露坦诚的笑容,女子为官不易,入行伍,更容易遭受白眼。 云浅迟疑,听得这番话后,蓦然觉得熟悉,秦小皇后也说过。 秦小皇后说:女子入朝不易,本宫不愿与云相为帝,但云相若针对本宫,本宫也不会手软。 云浅陡然失去了耐心,心中权衡一番,又犹豫了一瞬,抬手捏了捏秦湘粉妍的脸颊。 出气。 秦湘:捏我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秦小皇后:我给你那么多机会你都不捏我! 本文会有许多女官,十二个,云浅为首的。 下更在凌晨,可能会双更合一更新1.2w字。 第24章套路二十四 秦湘莫名被掐,眉心扭在一起,俨然添了几分稚气,比起深沉的模样,云浅有些爱不释手,捏了又捏。 外间随行的同僚们打马追来,敲了敲车窗,惊得秦湘忙坐正姿态,云浅松开手,挑起一角车帘。 云相。陆澄昀眉开眼笑,单手握着马鞭,依旧朝着云浅作揖,云相怎地坐车了。 云浅瞥了一眼还不会骑马的秦湘,向外说道:暑气热。 陆澄昀勒住缰绳,听闻云相成亲了,下官还未曾恭贺,等有空去您府上叨扰。 好。云浅应下,撂下车帘,外头炎热,热气朝车内扑来。 外间多了许多朝臣,三三两两骑马而行,并肩说话。 两人静默不出声,外间声音就能听到几句。 统领,您找到那个傻小子了吗? 不见了,我以为会候着呢,我换过衣裳,人就像一阵风似的不见了。陆澄昀的声音传进车里。 第50章 统领,我瞧见了,明日就给您去找。找到了,您去提亲吗? 言罢,又是一阵哄笑声,笑意融融。 还别说,那个小子长得真不错,还没长开呢,过上几年,必然是风流倜傥的公子哥。 秦湘悄悄问阿姐:这个统领是看中人家公子哥了吗? 云浅勾唇,道:多半是的。陆澄昀与我同出一处,跟在太后面前办差,武艺好,是个孤儿呢,也有人替她说亲,最后都被三拳打跑了。后来设了红林军,与世家们闹不和,就一直未曾成亲。 士与庶,天壤之别,可太后重用庶民出身的十二女官,引起世家不满,又设立女子军,将这股不满推至高潮。 许多人迫切期盼着皇帝亲政,可皇帝呢,沉迷享乐。 外间的声音再度传进来,是陆澄昀的声音:提亲啊 接着又是响起敲车门的声音,云浅掀开车帘一角:想让我去替你提亲? 云相聪明,到时劳您走一趟。陆澄昀言笑晏晏,脊骨挺立,坐于马背上,浑身透着力量。 云浅意外,玩笑道:是什么样的小子让你如此在意? 傻气的,家里有钱,正好我躺平了。陆澄昀想起傻小子浑身上下的锦绣衣袍,必然是个好人家的,正好她没钱。 陆统领,还没进门就算计人家的钱财,不大好。云浅含笑,神色温婉,太后知晓你这么想,必然嫌弃你没出息。 陆澄昀却说道:无妨,我是嫁人,又不是让人家入赘。 秦湘觉得也是,点点头,而一侧的云浅目光清凉如水,撂下车帘,对外说道:丢人呢。 阿姐,不可以吗?秦湘觉得陆澄昀的说法没有错,两相互依靠,一起成长。 外面还在说,云浅不耐,伸手捂住秦湘的耳朵,隔绝外间乱糟糟的声音。 秦湘乖乖地没动,感觉那双手温柔极了,掌心带着湿润,一瞬间,她的脑袋嗡嗡响。 她不知晓上辈子陆澄昀是为秦湘而死,甘愿为她死的。 云浅蓦地想起旧事,目光静静地看着眼睛扑闪的少年人,心中想的是:陆澄昀有了喜欢的小子,也是好事。 她必替陆澄昀催成这桩亲事。 前世的事情错综复杂,云浅缓过心神来看向秦湘这张祸国殃民的脸蛋,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怒气。 招惹桃花再招惹,送去尼姑庵出家去。 相反的是,秦湘乖巧极了,抱着她的腰肢,贴在她的肩膀上,感受到传来的缕缕清香。 阿湘,女子不易,倘若一味依附男子,便会低人一等,你懂吗?云浅选择回复刚才的问题。 莫说是男人,哪怕是女人,她都不愿依附。 秦湘内心震动,闻言后自己反思,而在这时,云浅又告诉她:所以,阿湘,你要努力长大,保护旁人是谈不上,要有自保的能力。 秦湘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 马车过宫门,停下来,不仅是马车,就连众人骑马都下马步行。 陆澄昀习武,快走一步,人早就不见了,秦湘与云浅两人下车,一步一步朝宫内走去。 烈日当头,秦湘小脸晒得红扑扑,云浅气定神闲地同僚属打招呼。 一路步行,周遭人多,时而听上一句,时间消耗得很快,似乎片刻的功夫就到了宴饮百官之处。 秦湘初至威严之地,看着巍峨殿宇,堂皇富贵,心中大为紧张,眼睛眨了不停。 一侧的云浅觉得好笑,上辈子就在这里,秦小皇后怒斥朝臣,视朝臣如蝼蚁,这会子就紧张了。 云浅想扒开那个小脑袋,看一看脑袋里装了些什么。 阿姐,你怎么带我过来?秦湘不解,都是朝臣,她算什么呀,一介庶民。 无妨,太后也请了官眷,隔着一道屏风呢。云浅领着人寻到自己的座位,拉着秦湘坐下,指着对面的屏风,官眷都在后面。 为何设屏风? 避嫌,有些女儿家还未曾出嫁。 两人一问一答就坐稳了,陆陆续续有人过来了,途中有人见到秦湘后愣住了,转头就跑远了。 秦湘意外,她见我怎么就跑了。 她是红林军副统领,陆澄昀的下属。云浅也不理解对方的行为。 很快,陆澄昀大步走进,衣袂生风,停在了秦湘面前,花了些时间才张了张唇角,你是秦默? 秦湘站起身,抿了抿唇角,秦默见过陆统领。 你怎么会是秦默、你怎么会是秦默呢陆澄昀低语两声,扭头看向云浅,冷冷地眯了眯眼睛。 云浅恍然明白过来,你说的那个傻小子是秦默? 似乎有些坎,就是迈不过去了。 云浅神色微变,露出不悦,而陆澄昀后退两步,伸手同秦湘揖礼:秦公子安好。 说完,她落寞地离开,走过三五个座位后坐了下来,肉眼可见地失去精神。 云浅冷冷一笑,秦湘半晌没有反应过来,被陆澄昀吓得脸色发白,阿姐、阿姐,我犯错了吗? 第51章 确实犯错了,昨夜叮嘱戴面具,今日忘得一干二净。 没有,她不高兴,与你何干。云浅郁闷至极,当着众人面,同秦湘摇首,顺势拉着人坐下。 秦湘想了想,又看向陆统领的坐席,莫名奇怪,陆统领的眼神带着茫然,还有恼恨。 茫然什么。 恼恨什么。 须臾后,太后亲至,后跟帝后二人,三人亲厚无比。 太后嘉赏陆统领等人,又道红林军兵力不足,大可招募女兵,各州各县可送些体格好武艺好的女子入京。 今日一赛,禁卫军技不如人,朝臣们也无话可说,唯有咬牙忍耐,而皇帝却无动于衷,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丝毫不觉得太后此举对他不利。 唯有皇后,目光幽沉。 秦湘埋头吃东西,不闻窗外事。她本就是秦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儿,朝堂上的事情距离她太远,哪怕是认真听了也听不懂。 吃了一半后,歌舞助兴,又有游戏比赛,殿内热闹许多。 一场宴席直到黄昏才散席,而太后依旧意犹未尽,眼看着时辰不早,散了外臣,留下些女官。 云浅也被留下,可皇帝临走喊了云浅,她是丞相,皇帝相召,也在情理中。 云浅跟随皇帝离开,秦湘先出宫在马车上候着。 君臣登上宫车,皇帝先开口,说道:母亲留下朕的贺礼了。 太后千秋在即,此举证明对皇帝的礼物很满意。比起兄弟们送上来的珍宝玉器,皇帝的礼物最合太后心意。 皇帝很高兴。 云浅险些给他气死,相比较晋王,面前的皇帝不好色,不爱朝政,却想紧紧抓着皇位。 陛下,您不如多放些心思在朝政上。太后信重您,您也该做个表率。云浅语气淡淡,不想说重话,前世陛下被废后迁出京城,听闻过得十分凄惨。 若不废帝,晋王依旧是晋王,那些惨事都不会发生变化。 秦湘立后之后,朝臣上下死了几十余人,她做了记录,上至国公,下至无名小吏,不仅他们死了,家人都遭受牵连。 朕知晓了,朕会努力的。朕听说晋王想回京给母亲贺寿。皇帝同云浅保证。 晋王的奏疏已入京城了,襄平郡主在太后跟前说思念父亲,太后动心,后来又给拒绝了。您放心,您只要坐得正,太后还是向着您的。云浅说道。 闻言,皇帝恼了,襄平日日说思念父亲,令她回去便是。 不可。云浅摇首,晋王喜欢这个长女,人在京城,心存忌惮,若将人送回去,岂不合晋王的心意。 皇帝沉吟须臾,有了主意,襄平已及笄,朕也该也给她赐婚了。 云浅抬眸,皇帝面露阴沉,毫不掩饰对这个侄女的厌恶。 上辈子,襄平嫁的是中书令之子,但二人感情不和,夫婿进出青楼之地,而襄平不管,甚至时常给他纳妾。 这时,宫车停下,到了皇帝寝宫。 皇帝说道:阿浅,你替朕分忧,朕都知晓,听闻你那个夫婿是白身? 提及秦湘,云浅心口跳,忙揖礼说道:回陛下,是白身。臣有私心,不愿她入朝。 你不愿,可旁人会轻视他。阿浅,你想他一辈子吃软饭吗?皇帝轻呵一声,都是男人,他了解男人的心思,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想巴着云浅一步登天呢。 云浅凝眸,阿湘好像没有这个心思。 阿浅,朕给他一个爵位。 不可,陛下,臣喜欢真心的良人,还望陛下收回成命。云浅蹙眉拒绝。 皇帝讶然,云浅,你可真与旁人不同,朕给他个虚职呢。 云浅依旧拒绝,她可以自己一步步走。 皇帝瞅她一眼,冥顽不灵。 云浅不在意皇帝的态度,如今皇帝都被人捏着咽喉,还有闲心管她的事情。 两人都无法说服对方,皇帝意兴阑珊,下属禀报有人进献奇山异石,他便迫不及待地丢下云浅匆匆而去。 只能说这位皇帝身在富贵,身为长子,备受宠爱,太后溺爱过度,养成这副散漫心性。 云浅又生了一肚子闷气,好在皇帝留下宫车送她出宫而去。 等她到了宫门口,暮色四合,自家马车上多了一人。 下属挑开车帘,露出大长公主和煦的面容。 云浅当即冷笑,殿下趁我不在,这是打算让我后院失火。 她心情不好,都别快活。 大长公主闻言,不恼,反而淡淡一笑:这是谁惹着我们云相了,孤替你去出气。 云浅踩着车凳入车厢,直接走到主位坐下,秦湘朝她一笑。 她没理会秦湘,与大长公主说道:殿下可要去相府坐一坐? 不必了,我原来就是来与你说说话。我那个小叔子行事不举,家里罚过了,年岁大了,流放等于要了他的小命。大长公主苦苦一叹,她身为皇室大长公主,皇帝的姑母,如今却看一朝臣的脸色。 事到如今,不得不低头,从中周旋一二。 云浅垂眸,直言道:杀人偿命。 不过是低.贱的女子,赔些钱财,给予家里照顾。大长公主语气不屑,攥起手掌,此事苦主家里愿意和解,云相为何抓着不放呢。 第52章 为何不放呢? 云浅阖眸,她只是按照秦小皇后动手的顺序去查,未曾想,第一个人便经不住查,欺辱良人、杀人灭口。 试问,这样的人岂能饶过。 云浅忍着恶心,低垂的眼眸里凝着幽深,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不过是一介五品官员罢了,殿下,臣若徇私,如何对得起太后的栽培,如何面对天下百姓。 大长公主原以为自己低声下气来求,云浅多少会给几分颜面,低头不见抬头见,日后还有相处的时候呢。 没成想人家压根不顾及自己尊贵的身份,一时间,大长公主沉默下来,浑身散着冷气,秦湘被吓得朝阿姐处躲了躲。 大长公主好歹是皇室公主,威仪毕露,秦湘未曾见过大世面,被吓也在情理中。云浅见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肌肤的触碰让秦湘心里生起暖意,而大长公主却说道:云相便可保证这一辈子干干净净,不染污秽? 秦湘蓦地抬首,大长公主这是在威胁,谁能保证这一辈子不会犯错。 不可能的,人无完人,做不到一辈子都不会犯错的。 云浅低笑一声:若真有那么一日,臣愿接受律法制裁。 大长公主维持着皇室威仪,看了她一眼,云相不愿给孤薄面,孤去求太后。 殿下顾念亲情,可您这个小叔子犯的错岂止这么一件呢,您去求哪一件?云浅嘲讽。 大长公主愣住了,似乎想不到还有其他事情,他还做了什么? 买卖良家少女。云浅轻启红唇。 车内骤然寂静,秦湘抿住唇角,眼里闪过厌恶。 大长公主也是怔忪了须臾,你有证据? 静待殿下入宫去求太后娘娘,等您用姑嫂情分劝得太后网开一面,刑部再拿出证据,到时,您在太后面前连最后的情分都没有了。 云浅坦然出声,目光沉沉,看向大长公主,什么样的形势,您应该更清楚。 大长公主豁然失声,她不敢赌,更不想为了丈夫的弟弟而毁了整个大长公主府。 一瞬间,她被狠狠掐住咽喉,沉眉想了想,道:时辰不早,不叨扰云相与夫婿恩爱,等你们成亲时再来恭贺。 言罢,她拂袖下车。 秦湘豁然松了口气,眼睛瞪得大大的,而云浅目光微厉,方才是她诈一诈大长公主,刑部目前并无买卖良家少女的证据。 秦小皇后给此人定罪的是买卖官爵,这些事情都是后面才会有的。有人说这是秦小皇后故意诬陷,众说纷纭,可刑部的证据真的不能再真了。 阿姐,她威胁你。秦湘心有余悸,谁又能保证一辈子不会犯错,哪怕是无心疏忽,也会有的。 云浅目光柔软下来,微微一笑:那又如何,我活得比她长久。 秦湘认真地点点头:那倒也是,她都那么大岁数了。 马车缓缓动步,秦湘掀开车帘,回头看向象征权势的殿宇,心中澎湃。 秦湘也不问话了,撂下车帘,看向阿姐:你生气了吗? 不生气,常有的事情,气急败坏后就会说一些维护自己脸面的事情。你想想,你与人吵架的时候,你输了,会怎么办? 我会回家喊我阿娘,阿娘吵架可厉害了。 云浅忍不住笑了,那你以后吵不过人家就回来喊我,我帮你去吵架,我吵架也厉害。 不要,你是丞相,怎么可以被亵渎。我不和人吵架了,别人说我,我都不会还嘴。秦湘舒了口气,争一时长短,并无用处。 云浅认真听着,目光凝着她一张一合的唇角上,前世这张嘴巴可是得理不饶人。 她从暗格里取出一包点心,在膝头上摊开,拿起一块递给秦湘。 甜点能够很好地化解内心恐惧。 秦湘接过一块放入嘴里,入口即化,夜风轻拂,车里的温度降下许多。 她吃得高兴,随口说道:刚刚大长公主问我们何时要孩子。 云浅: 别理她,她儿孙绕膝,日日盯着旁人家的肚子。 秦湘鼓着腮帮子看向云浅平坦的小腹,你以前想过要孩子吗? 没时间,女子入朝后太多不易。云浅摇首,她对母亲这个词有些恐惧,不想做母亲。 秦湘点点头,阿姐,我也不想。 为何不想?云浅意外。 秦湘撇嘴:我吃药吃坏了身子,做不成母亲的。 什么云浅震惊,谁让你吃的药。 秦湘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上的碎屑,讷讷说一句:可以圆房的。 云浅迟疑须臾,将点心包好塞回暗格内,回身抓住她的手腕:谁给你下.药的。 没给下,我是大夫,自己试药试坏了。秦湘不敢面对她的眼睛,大长公主提起来的时候,她有些失落。 可事实已造成了,难以改变。 云浅不信,去找大夫试试,你吃的什么药? 红花。秦湘脱口而出。 第53章 云浅皱眉:你试药会试红花? 秦湘后知后觉哪里不对,摇首道:阿姐,你别问了,治不好的,所以我不能嫁人的。 云浅心中涌起怒火,秦湘悄悄抬首看她:不用生气的,我们在一起,是没有孩子的,不必为这个担忧。再者,我不也喜欢男人啊。 不一样的,你不愿生是不愿,如今你是被伤害的。云浅抬手戳戳她的脑袋,是谁伤害你的。 秦湘摇首,我自己,真是我自己。我是秦家的养女 云浅凝眸,果然不是亲生的。 我被买来、也是给阿兄的,后来我喝了药,他们就改变想法了。但你不要生气,秦家养我至今,已然很好了。秦湘大胆直视阿姐蕴怒的眼神,你相信我,别生气。 云浅面色冷冷,秦湘嬉笑相迎,我们回去游泳,好不好? 不好。云浅拒绝。 秦湘呆了呆,那、那我们回去圆房罢。 不好。云浅想生气。 秦湘绞尽脑汁,那、那、那我们回去吃冰酥酪、不对,你不喜欢,那你喜欢什么? 云浅气得眼眶微红,我想咬你。 秦湘抿抿唇角,撸起袖口就将白嫩的手腕递过去,大义凌然道:你咬吧。 云浅侧过身子不理会她。 阿姐,你生气的时候,很有趣。秦湘努力扬起笑脸,甚至大胆拿手戳戳她的脸颊,呀,你的脸也很软呢。 云浅不耐地拨开她的手,她也不生气,努力笑说道:你是丞相呢,喜怒不形于色。 秦湘。云浅努力压制自己的怒气,你恨他们吗? 不恨呀,我活得很好呀。秦湘拼命摇头,又恐阿姐迁怒他们,忙说道:他们不买我,还是有人会买我的,秦家是良家,不会随意打骂人的。若不是阿兄身子不好,也不会买我回家的。 云浅好歹是散了些郁闷的气,皱眉道:他碰过你没有? 没有。 好,我让人去秦家去拿回你的卖身契。云浅扶了扶额头,气得脑袋疼,觉得不够,又说一句:寻个大夫,给你看看身子。 秦湘想了想,小心提醒被气昏了头的阿姐:我自己就是大夫,自己下的药,治不好的,再者要治好做甚。 云浅听她一口一个自己下的药,气得想咬人,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攥住她白嫩的手臂就咬向手腕。 秦湘是被家族抛弃的人,但她从未怨恨过。 追溯过往,她是北疆温谷内的人,那年,山谷被人盯上了,有人买她出山谷。 为保山谷,族长选中了不爱与人争执、与世无争的女孩,这个女孩辗转被卖入秦家,改名秦湘,过往都不存在了。 面对任何一人,她都没有再说过温谷内的事情。 手腕上疼得一抽,秦湘咿呀喊了一声,不能这么咬的,疼呢 会说疼了。云浅嘲讽一句,瞅着秦小皇后怯弱的姿态,她就生气,还不如前世厉害些好。 人间规则,人善被人欺。 她念及前世,还是将话吞回肚子里,就这样,很好、很好。 回到相府,时辰已深,吃过晚饭,云浅拉着秦湘去游泳。 脱下外袍钻入水里的那刻,秦湘感觉周身肌肤都很舒服,温温清水拂过心坎,而阿姐却不见了。 她朝深处去追,水下一片澄澈,一袭可见白色的衣袂如云般飘荡,她一口气追了过去。 中衣飘逸,几乎要脱身而去,她试图压着襟口,憋着一口气,摸到阿姐的衣裳。 云浅在水下止步,回头看着她,眼睛里闪着光,她握住秦湘的手,将人拉入怀中,吻上本就紧抿的唇角。 水下接吻,更需耐力,肺部力量也在关键。 秦湘在水下憋了已久,蓦地被吻,只觉得呼吸憋处了,就像窒息一般。 此刻看起来,她更好欺负了。 云浅笑着松开她,只见她快速跃出水面,拼命呼吸着,扬起脖子,大口大口呼吸。 云浅双手贴着池壁,轻轻一跃,坐在了壁上,看着秦湘垂死挣扎般呼吸。 纤细的脖子扬起优美的呼吸,水面遮掩,将白皙的锁骨藏得严严实实。 水面的小脸憋得通红,面若出水芙蕖,澄澈的双眸内漾着秋水,盈盈生光。 秦湘也游到了池壁前,双手趁着池壁,奋力一撑 没上来。 再努力一下,锁骨露出水面,柔嫩的肌肤如白玉无暇,几乎可以掐出水来。 还是在水里。 秦湘无奈,将手伸向云浅:阿姐,你拉我一下。 云浅不肯,轻挑了眉,双腿在水中轻曳,溅起点点水珠,秦湘几乎睁不开眼睛,阿姐、阿姐 这还不够,云浅朝秦湘处挪去,脚趾滑过她腰间的衣袂,滑过白皙的肌肤。 秦湘恼恨极了,涨红了脸,池壁上的人含笑望向她,湿透的白衣紧贴着肌肤,胸前半露,周身闪着一股温柔妩媚的气质。 你不拉我,还踢我,你等我上来。秦湘双臂力量不够,无法直接上来。 第54章 命苦的她只得游到台阶处,上了岸,再踩着白玉池壁走来。 池壁上湿滑,都是水,双脚小心翼翼地贴着壁上走得极慢。 云浅抬眸,微勾起的眉梢流露出几分玩味,她略抬了抬下颚,在人就要靠近的时候,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噗通一声,秦湘目瞪口呆,你、太讨厌了。 这回,秦湘不下去了,气鼓鼓地坐了下来,脚踢着水面,你别上来、你别上来了。 话音刚落地,有人拽住她的双脚,轻轻一拖,人就掉进了水里。 秦湘蓦地一晃:阿姐、有水鬼 刚落入水里就被按住贴在了冰冷的池壁上,水下的云浅捏住她的下颚 云浅就是水鬼,重活一世的水鬼。 秦湘再度被欺负了一回,唇角贴上的时候,她看清了水鬼的模样。 水下气息重,压力大,她感觉有只手顺着脖颈往下滑,而她开始贪婪地汲取口中的呼吸,尝试着品尝对方的味道。 此刻,她感觉到了危险,双手勾住阿姐的脖子。 水面上冒出了泡泡,秦湘冲出了水面,再度扬起脖子大口呼吸,而云浅再度跃上池壁上,慢悠悠地观赏秦湘贪婪呼吸的姿态。 秦湘不死心,跃跃欲试,双臂撑着,想要再度上来,云浅也不甘于坐着,脚从她的腰间踢过,溅起阵阵水花。 秦湘干瞪眼,不试了,再度游到台阶上,再小步跑过来。 云浅看她一眼,唇角发红,沾着水珠,小阿湘,你学会了吗? 都这么多回了,也该学会了。 秦湘被问得发怔,张了张唇,乖巧的在她的身边坐下。 该要收课业了。云浅凝着她,慢慢地凑到她的耳边,说:你还没学会吗? 秦湘蹙眉,对上阿姐清冽的眼眸,心蓦地快速跳动,她试图解开口:好像、好像会。 学会啦,你这个学生挺笨的,都教了那么多回了。云浅歪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湿透的衣裳几乎没有阻碍。 肌肤与肌肤的触碰,惊奇阵阵颤.栗。 秦湘不知该说什么,无助般舔了舔自己的唇角,舌尖滑过空中的时候,自己心神一颤。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阿姐:现在吗? 你想明日也可以啊。云浅轻启红唇,唇角贴在秦湘的耳廓上,眼睁睁地看着那处肌肤迅速升红,她意犹未尽,咬了咬那只白玉惊颤的小耳朵。 秦湘感觉耳朵麻了,忙说道:现在也可以、也可以。 云浅立即坐正了身子,问这个突然面对考试的学生:你想要在水下吗? 最多的教导可在水上呢。 学生摇首,不、不、不。她的耐力比不了阿姐,下水就是找虐。 她努力保持呼吸,转身看向阿姐,对上阿姐视线的一刹那,整个人开始浑浑噩噩,脚下柔软,似踩在了云端上。 云浅打趣道:我也曾监考过会试,他们也没有你这么紧张,你瞧你,像是课业错了,脑袋就没了的模样。 你、你秦湘再度哑然,微启朱唇,但心里很甜。 突然涌上来的甜蜜,如喝了蜜水一般。 她慢慢地贴近,唇角没有直接触碰阿姐的唇角,而是贴在无暇柔软的侧脸上。 唇角与脸颊的触碰,如同清风吹开了知识的门,展现不一样的世界。 试探的触碰,带着小心翼翼,如同青涩的果子被人咬了一口。 云浅没动,内心震撼,她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情绪,言语无法说清。 复杂极了。 秦湘的动作有些笨拙,行动缓慢,让云浅想起蜀地送来的花熊,体型大而笨重,浑身毛茸茸的。 花熊笨重却可爱,尤其是一身皮毛。 云浅心动,抬手摸摸她的后颈,同样柔软。 沙漠中行走的使者被这么一摸,强忍着呼吸挺直了脊骨,手伸向后背,攥住手腕。 云浅却推开她,我这个先生教导得不成,你这个学生也太笨了些。 眉眼风情,浑身透着慵懒。 训斥完笨拙的学生后,女先生自然再教导一回。 可两人身上都湿透了,云浅思索一番后,将人推入水里,自己随后跟上。 水上教导多回,不可辜负水下场地。 当笨学生浮出水面,扬起脖子大口喘.息后,聪明的先生已出水了。 她随手拿了件毯子遮盖住若隐若现的身躯,独留笨学生在水中叹气。 回到望澜阁,时辰已不早,婢女准备了汤药,秦湘一饮而尽,苦得吐了吐舌头。 等她回去的时候,云浅已上床了,她小心翼翼地脱鞋,从床尾踩了进去,手脚并用地爬到里侧。 躺下的人瞧见秦湘手脚并用,又觉得有趣,捏了捏她腰间的肉,说道:你太瘦了。 顿了顿,她又问:你可知晓花熊? 花熊是什么?秦湘摇首。 花熊稀少,秦湘没见过也是正常。云浅解释:就是大大的熊,身上只有两种颜色,黑色与白色,但他们很厉害,又称为食铁兽,攻击性强。过些时候,我带你入宫去看看,你和他们很像呢。 第55章 秦湘奇怪,哪里像了? 待见了就知晓了。云浅不欲说,拉着她躺下,自己贴着她的肩睡好。 秦湘躺下就看眼前的锁骨,肌骨白皙,细骨如山连绵蜿蜒,她懵了下,晚上就这么睡吗? 确定不要换一换姿势吗? 阿姐很好看,令她想起书里的诗词,美人之美在骨不在皮,骨美,自然就美。 秦湘在想完了之后就紧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睡觉、睡觉、唯有睡着了才不会胡思乱想。 努力呼吸,放稳心态。 稳定了会儿,秦湘猛地睁开眼睛,前日说圆房的,那还要不要圆房了? 她迟疑地眨了眨眼睛,眼前再度浮现连绵美景,她索性朝前拱了拱,脑袋埋在阿姐的怀里。 嗯,这样就看不到,可以安心睡觉了。 **** 过了端午,天气愈发热了,早上起来就感觉到阵阵热意。 常客老夫人又来了,在厅内坐内,好吃好喝的供着,每回都是一人来,被赶出去送回旬家。 而旬家的人从不露面也不跟着来,听闻旬家长子已娶妻生子,二子正在说亲。 这回秦湘不去前院凑热闹了,她拿着赚来的钱打算去买个小首饰送阿姐,将小小的荷包翻了五六遍之后,前院的老夫人开始打骂人了,嚷着女婿不孝,不来拜见。 秦湘将荷包收拾起好,照旧悬于腰间,偷偷带着阿鬼从后门离开,老夫人发怒也看不到她。 出了相府,马车疾驰,路过前门的时候还看到旬府的马车。 秦湘对老夫人的行为很不理解,再嫁都有了儿子,处处找女儿的麻烦。 马车驶过之际,她歪头去看,瞧见了车内还有人。她立即抓着阿鬼问:车里还有个男子。 多半还是程家表少爷。 不对,不是的,我见过那位,车内不是的。秦湘急忙让马车停下,又见自己身后跟着两个侍卫,心生一计,让侍卫去看看车内是谁。 少女眼底生起波澜,侍卫闻讯后打马回转,下马走到墙角处,捡到一块石头,直接朝马腿打了过去。 马儿受惊,抬起前蹄,车动摇曳,惊得车内男子爬了出来。 阿鬼看清了男子,哦了一声,那是旬家二公子,也就是云相的二弟呢。 他来做甚?秦湘不理解,他为何不跟着进去。 旬府的人都不给进去呢,要不然老夫人为何每回都是一人进一人出。 秦湘恍然,自己猜测对了,云相只拿生母没有办法,同母异父的弟弟也不敢沾她的边儿。 旬二狼狈地从马车里钻了出来,门人们打起精神,只见他整理了自己的衣服,一脸不屑。 秦湘说道:从他的脸色来看,看不起相府,却又不甘心,可真矛盾呀。看不起就别来了,来了装什么呢。 您初来京城,不知晓旬家仗着云相的身份行事呢,吆五喝六,有一回被云相逮住了,一顿板子险些打断腿。事后老夫人就来相府要撞柱自尽,啧啧啧,我们都不拦,她又不撞了,说什么云相苛待幼弟。哪里是什么幼弟,都已及冠,孩子都生了。 阿鬼絮絮叨叨地说着以往的事情,秦湘听得认真,知晓这些人就是狗屁膏药。在你得势的时候上前巴结,落难后不顾亲情般踩你一脚。 秦湘撂下车帘,吩咐车夫走了,多看一眼,都会觉得不舒服。 马车去了东市,在市口停下,秦湘几乎是跳下马车,大口大口呼吸着人间烟火气息。 店铺林立,百姓来回穿梭,锦绣之色,屋檐勾角,无一不昭示着京城繁华色。 秦湘嗅了嗅鼻子,闻到了甜味,下意识走了过去,进入一家店铺,朝里一看,是卖点心的。 吃点心吗?她问阿鬼。 阿鬼哪里敢让小姑爷买点心给她吃啊,默默摇首。 秦湘摸摸荷包,昨日赛局赢了好多,请你吃一盘点心还是可以的。 阿鬼想想也是,小姑爷都说了,自己再拒绝就不厚道,她点点头:我要海棠饼。 云相喜欢吃什么? 云相、不知道。主子的喜好是秘密。阿鬼摇首。 秦湘想了想,摸摸荷包,都买一些。 不吃就分给下人吃。 靠着马车近,店里的伙计将点心送到马车上。 经过这间店铺,秦湘的荷包瘪了一半,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荷包,怎么就花得那么快,那还怎么买首饰呢。 她郁闷了会儿,还没走几步,面前多了一抹阴影。 秦公子,好巧啊。襄平好声好气地打招呼。 秦湘回之一礼:郡主,安好。 你来买东西?襄平故意询问,朝四周看去。她已盯着秦默良久了,买了点心又在数钱,明前是窘迫之态,身为男儿,寄人篱下,如何不憋屈呢。 嗯。秦湘木讷地应了一声,不打算与襄平多言,装作呆滞色看向对方,我还有事,不与郡主多言了。 襄平略一顿,呆呆之色,除去一张脸外几无优处,云相看中此人什么了。 她虽不解,还是不愿放过一丝漏洞,我也要去买些东西,公子买什么,是给云相买首饰吗? 第56章 嗯。秦湘点点头,目光闪动。 白嫩的脸颊在天光泛着光泽,嫣红的唇角胜若丹果。 襄平故作一笑。道:我也想去买首饰,不如同行,我与云相相识,不如给公子做个军师,如何。 秦湘看她一眼,不想她跟着,但权势悬殊,若将人得罪了,指不定会连累阿姐。 她点点头:好,劳烦郡主了。 秦湘的眉心跳了一跳,她下意识用手按住,跟着襄平走进一间铺子。 阿鬼瞧着姑爷不情愿的模样也是叹气,怎么就不知道拒绝呢。 女子多爱胭脂水粉一类的物什,襄平与掌柜说话如数家珍,听得秦湘目瞪口呆,光是口脂就有十几种。 她看向阿鬼,真的有那么多品种吗? 阿鬼点点头,她有幸入过云相卧房,妆台前摆放了许多饰物,让人眼花缭乱。且云相也爱装扮,入朝时淡粉口脂,休沐时在家穿上衣裙,装扮更为精致。若太后宴请,更是得体精致了。 秦湘听了半晌,眉心突突直跳,看到摆着的口脂,下意识问襄平:云相用什么? 不,不在意云相用什么,而在想你送什么。喜爱之人送的物什,哪怕是一根草,都会喜欢的。襄平轻笑,雪腮粉肤,青春昳丽。 秦湘唇角动了动,思索道:我晓得了,郡主玩儿,我有事去了。 言罢,她领着阿鬼匆匆离开。 襄平未曾料到一句话就将人赶走了,她不好追,朝侍卫使了眼色,侍卫立即悄悄跟上相府小姑爷。 **** 秦湘去了药铺,选了些药材,就回来了。 回来后,老夫人还没走,她从后门悄悄进去,没有回望澜阁,而是去了园囿,摘了些花瓣回来。 等回到望澜阁,日头正晒,她想到了浴室,横竖没法清净,不如去浴室玩耍片刻。 她一人悄悄去了浴室,而前院的云母坐在厅内继续候着,上了数盏茶后,云相下衙归来。 云母等了整整一日,见云浅回来也按住火气,笑吟吟说道:阿浅,你回来了,你这夫婿面子可真大,竟不肯出来见我。 云浅还没换下官袍,接过凉茶饮了一口,慢悠悠回复:她不过是女婿罢了,您又没养她一日,凭何让她孝顺你。 云母一噎,再观目不斜视的云浅,她有些恼恨,但今日有求于人,便说道:你二弟要成亲了,请您前去观礼。 不去。云浅搁下茶盏,面容红扑扑的,额头上带着些汗水。 凉茶入喉,暂时驱散几分热气,她往外看了一眼,又言道:时辰不早,母亲该回家用晚膳了。 去一趟罢了,让旁人见见你的夫婿,免得日后不相识。云母急了,拿出秦湘做梯子。 不想云浅无动于衷,我的夫婿,我认识即可,与旁人无关。 阿浅,他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如此无情。云母急得拍桌。 云浅回道:你也是我的母亲,当初对我就那么无情呢。 提及往事,云母心虚,说道:你如今位高权重,说明我曾经的做法也是对的。我至少生下你,抚育你几载,怎么,不求你孝顺,还生出个仇人不成。 母亲说再多,我都不会跨入旬家一步。云浅缓过一阵,热气消散,起身就要走了。 云母起身拦住她,你若不去,我便不认可你这个夫婿,在我眼里,他依旧是个外人。 云浅心念微动,扬唇嘲讽:在你眼里,我还是累赘呢。 阿浅云母低呵一声。 云浅抬脚就走了,照旧吩咐人将老夫人送回旬家。 云母不甘心,朝女儿喊话:云浅,你若不去,我有办法让你这个夫婿在京城待不下去。 快要走出屋檐的云浅止步,回身遥遥看向母亲:是吗?到时,我有办法让你两个儿子横着出京城。 云母急得跳脚,还要再说,云浅转身,蹁跹而去。 日落西斜,阁楼上清风习习,秦湘悠哉地躺在躺椅上,口中默背着医书上的知识点。 背了几句,昏昏欲睡,她索性闭上眼睛小憩须臾。 耳畔传来脚步声,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太困了,忍不住又闭上眼睛。 你晚上不睡了吗? 秦湘被说了一句话后,习惯地立即爬了起来,眼睛没睁,四肢反应得更快。 云浅蹙眉,我没有怪你,你怕什么。 这是习惯,并非是一日养成的。云浅莫名心疼,秦湘弯唇露出一对小小的梨涡,我不睡了。 说完,她又说道:我今日遇到了襄平郡主。 嗯。云浅在一侧的躺椅上坐下,目光温柔几分,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后续,她奇怪:没有了? 没有了,见了一面,我与你说一说,免得你不知晓。秦湘汇报行踪,在这里,关系错综复杂,她不想欺骗阿姐。 阿姐一人独处,父死母抛弃,本就活得艰难了,她更不能给她添麻烦。 云浅哦了一声,见她睡眼惺忪,奇怪道:你今日没有午休? 第57章 我去游泳了,我可以爬上去了。秦湘喜滋滋,下回,我不用再围着浴池跑一圈了。 呵,那你会亲吻了吗?云浅语露嘲讽,该学的不学,不该学的巴巴地去念着。 倒霉学生,还是个心思恍惚不认真听讲的学生。 秦湘莫名被嘲讽,羞得耳朵泛红,云浅也不理她,说道:我让人将膳食送来此处。 云浅也跟着躺了下来,有些疲惫,躺下后,眼睛合上,身侧突然没了动静。 秦湘正在冥思苦想,看着姿态慵懒华贵的女子,脑子里在想:阿姐上来收课业的吗? 想了会儿,她吞了吞口水,慢吞吞地走到躺椅前。 云浅睁开眼睛,对上秦湘熠熠生光的眸子,她挑眉,交课业? 秦湘:怎么又咬上了呢。 作者有话说: 两更合一。 秦湘:今天又是满满套路的一天。 下更是周六晚7点更新。 看看这章字数,理直气壮的要评论要营养液要花花! 第25章套路二十五 云浅近日言行举止,颠覆过往。若在前世,她岂可会将自己的目光落在儿女小事上,莫说是吻,她连女孩的手都没牵过。 秦湘不知云浅心性,只当阿姐本性如此。 眼前的女人冰肌玉骨,狭丽的眼眸绽开锋芒,冷而不硬,温而不艳。 秦湘憋了须臾,悄悄吐出一口气,而云浅躺于躺椅上,双脚微微用力,躺椅跟着轻曳,连带着身子都晃动起来。 云浅静候须臾,秦湘慢吞吞地坐在躺椅一侧,眼睛格外有神,身子探了过来,近在迟尺的距离让两人的呼吸跟着沉了几分。 秦湘鼓足勇气,贴在云浅的唇角上,如蜻蜓点水般,而云浅骨节分明的手圈住她的腰肢,使得她的身子靠近。 少女的青涩配着完美的面容,如酒液般醉人。 秦湘贴着阿姐微冷的唇,柔软、清甜,还有几分淡淡的香气。 她屏住呼吸,浅尝后,慢慢地抿了唇角,悄悄加力,情不自禁走出下一步。 一下下啄着,像是吃冰酥酪般般自然。 心潮叠起,整个人热血沸腾,吻着清甜的唇角,她觉得自己难以控制,温柔化骨般的缠.绵将她送上云霄。 女子之间的吻,轻而柔,柔而美,带着真诚的心,探索甜蜜。 秦湘阖眸,轻轻的在她唇上辗转,目光清冽如水,而脸颊红若晚霞。 你这、学了一半。云浅主动退了出来,指尖轻拂自己的唇角,一个呼吸后,她贴上秦湘的唇角。 教学继续 **** 吃过晚饭,云浅要去书房,顺势将无事可做的人带去书房。 方若深照旧晚了片刻,云浅也不介意,询问起半道救人的后续。 小娘子确实来道谢了,问了几句小姑爷的事,我没说是哪家的公子,只说来自镇江。她若去林家就能打听清楚,她好像对我们小姑爷挺感兴趣的。方若深觉得不可思议,小姑爷如今成了茶余饭后的交谈点。 云相抢人、林家主动退亲,都是众人谈笑的话题。 云浅说道:她不也盯着你,她想要晋王回京给太后贺寿,我让人驳回了。她不会罢休的,多半还是要四处走动想办法。 我会盯着晋王府,主上不用分心。方若深主动开口,郡主还小,难成大事。倒是陛下与太后,您如何选择的。 一君难伺二主,必要有抉择。 长此以往,很难不保证太后会不会废帝,另立储君。 若日后太后崩,陛下亲政,如今又该怎么做。 云浅回忆前世的事情,沉吟须臾,让太子入朝理事,试试。 老子不懂事,儿子有野心。 两人轻声说了许久话,临到结束的时候,方若深又说道:听闻太后跟前多了一位女子。 先生消息果然灵通,秦红意说此人来自北疆温谷,血脉奇特,她的血可以让人永葆青春。太后心动了。云浅沉凝气息,她不喜此事,视人如牲畜,心如何摆得正呢。 方若深含笑,北疆温谷确实是一处药地,听闻谷内人不出来,与世无争。他们擅长长寿之道,若有人进山谷,得他们相救,也会多增添些寿命。因此,我朝北疆多有人向往,想要窥破此地。 十年前,北疆与我朝数府密谋,费尽心思找到了温谷,然温谷人如何都不肯交出长寿青春之道,数日后,山谷毁于一旦,谷内人不知所踪。 过往商人都听闻过此事,参与此事者,回来后都得到万贯财富。您这么一说,多半是他们将谷内人掳劫出来,明价售卖。 云浅倒吸一口冷气,丧尽天良。 此事牵扯两国,不好处置,因此,也无有一官员敢去插手。再者,谁不想要长寿之道,甚至有些人争先恐后去买温谷中的人,借此想要得到长寿之道。方若深微叹一声,您瞧太后,不就沉迷于此。 云浅心中大为失望,面容如旧,先生如何看待此事? 一朝之君,尚且自私,两国朝臣会怎么样,人之心性罢了。您想做什么,属下清楚,但请您忘了此事,休要与天下人作对。在他们看来,他们出钱买下温谷中人,与花钱买个奴婢回来是一样的,他们没有错。方若深轻飘飘地揭露出人性最丑陋之处。 第58章 一时间,云浅哑然,世人没有错,错的是灭谷的那些人,可那些人遍布我朝北疆,查不出来,也杀不完。 哪怕是一朝天子,也无法为这些亡灵、身负异常血脉的人做主。 何况,她只是一殿之臣。 书房内沉默了许久,方若深起身告辞,云浅点头,没有开门去送。 一轮明月如旧,银辉洒落人间。 书架前的秦湘抱着书,早就睡着了。 云浅踱步入内,瞧见地上躺的人后,心中郁闷一扫而净。 阿湘。云浅戳了戳秦湘的脸颊,我找些被子来给你打地铺好不好? 秦湘睡着了,没回应。 云浅让人去抬了躺椅进来,喊醒了回去后多半睡不着,不如就在这里睡吧。 安顿好秦湘,云浅回到自己的案牍后,看着满桌的文书,心中沉沉。 她想为民做主,可听到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情,却无能为力。 思索一阵后,她无力再看文书,再度走进去,挤着秦湘一道躺下。 躺椅太小,两人躺下很挤,身子都翻不了,云浅只得起来,郁闷地看着熟睡的人。 随地躺、随地睡,也不知是如何长大的。 云浅看了一阵,回到案牍前,提笔画了一张宽大些的躺椅,至少可以躺下两人。 埋头至子时,才画出一张图案,她亲自交给婢女,又嘱咐好生照顾小姑爷,自己提着灯笼回屋睡觉去了。 她不能真的睡地板。 睡书房的人醒来后,天色还没亮,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脑袋,再看周围,好家伙,是书房。 迷迷糊糊爬起来,露水深深,她刚打开门,守夜的婢女迎上前,云相回去了,您这是要起了吗? 天色蒙蒙亮,没那么黑,行走不用灯笼的。 秦湘点点头,自己走回望澜阁,路过阿姐独自的院子后,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也是奇怪,守门的婆子见到是她,也不阻拦。 一路晃晃悠悠后,终于进了阿姐的闺房,绕过屏风,阿姐醒了,坐在妆台前梳妆。 云浅看她一眼,见那双眼睛迷蒙不清,抬手招呼她:没醒就继续去睡会儿,没必要早起。 长身子的孩子,不用起早的。 秦湘一听,摸到床榻,倒床就继续睡了。 伺候云浅的婢女都跟着笑了,云浅也是无奈,起身走过去,握住秦湘纤细的脚踝,轻轻的将鞋子脱下。 婢女见云相照顾小姑爷,惊得不行,忙要伸手代替云相。 见众人慌张,她想起那年大雪,她崴了脚,秦小皇后恰好路过,将她抬至中宫。 秦小皇后善医术,手法也好,屏退众人后,自己拿着药油,半跪在她的跟前,替她揉着脚踝。 她抵着头,将秦小皇后精致的五官尽收眼底,心中却觉得可耻,奈何脚腕上的力道时重时轻,倒像是对方故意折磨自己。 如今,她只是一朝丞相,替自己的夫君脱鞋,婢女都觉得不对。 那时,秦小皇后半跪在她的面前,她却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越矩,自己在正直的路上越走越远。 自诩刚正,却从未将一朝皇后放在眼中。 坐回至铜镜前,她恍惚地抬首,望着铜镜内素净的面容,久久无言。 梳妆后,秦湘还没醒,似乎睡不够。 清晨凉快,十五六岁的少年人贪睡,说明也在长身子。 云浅上朝去了。 秦湘睡到晨时,睡了个回笼觉,浑身清爽,迷迷糊糊爬起来,走到妆台前。 眼前豁然一亮,妆奁内摆了许多好看的首饰,还有口脂、脂粉,闻起来,是淡淡清甜的香味。 她悄悄打开小小的盒子,闻了闻口脂的味道,是梨花香。 阿姐喜欢梨花香,淡而雅致,她心里有数。 再者就是满目惊艳的首饰,多是华贵精致,这么一看,外间铺子里的都没法比较。 幸而昨日没有买,不然就浪费钱财。 秦湘一面感叹一面摸摸首饰,对相府财富又有了新的看法。 她刚放下首饰,婢女闻声走进来,她抬首,对方个子颀长,面容秀丽,相府婢女都生得昳丽。 姑爷醒了,奴婢伺候您梳洗。阿魅余光扫了一眼妆台上的首饰。 秦湘点点头,不免又看了一眼妆奁,她太穷了,什么都拿不出手。 对了,昨日的点心秦湘恍然大悟,她竟忘得干干净净。 银子花了,还没讨阿姐欢喜。 这叫办的什么事呀。 秦湘在后悔中吃过了自己的早膳,回到望澜阁就找到阿鬼询问自己的点心。 阿鬼说道:昨日您回来后,奴婢就让人送到府衙去了,至于云相有没有吃,奴婢就不知道了。云相回来没有说吗? 没有啊。 云相繁忙,多半是忘了,不过天气热,点心不能久放,已然不能吃了。下回,您亲自送过去。阿鬼提议一句。 小姑爷太呆了,不知如何哄女孩高兴。 秦湘深深看了阿鬼一眼,心领神会,我晚上去接她? 阿鬼点点头,您去,云相会高兴的,您不必在乎旁人的眼光,云相是喜欢您的。 世人眼光多苛刻,云相这般清风朗月的高位者,无人可般配。许多世家之地心中明白中间差别,是以不敢触碰云相。 第59章 云相比起公主,并不差多少。相反,皇家公主多刁蛮,云相不同,她是一朵解语花,也是一道通往高门的阶梯,打开她这扇门,即可到达鼎峰。 许多人想要一步登天,如程家子,暗地里觊觎,却始终不得。 云相岂会不知寻常人的心呢。 秦湘得到这朵尊贵的花,自然备受争议。若是出自高门,自然无人会说,偏她出自低贱的商门。 其实,商门之下,还有最低贱的一等人:奴。 卖身契捏于主人家手中,没有自由。 秦湘忽感愁绪,没有早起的意气,在妆台前坐了下来,铜镜里的女孩长着一张白净的脸,一无是处,老夫人说的对,她只有一张骗人的脸,什么都做不了。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吐出一口气,她可以去做大夫,宫里面也有御医。 有了目的,她收拾好情绪,拉着阿鬼去做梨花香气的口脂。 阿鬼不知小姑爷在片刻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颠颠地跟着她后面去摘梨花。 **** 刑部结案,苏家三老爷被判流放三千里,苏家三夫人哭得险些晕了过去。 苏家三老爷一点都不紧张,手握着铁链安慰妻子,悄悄说道:不必紧张,再过半月,我必能回来。 三夫人听到这么自信的话后,险些觉得听错了,擦擦眼泪水,你被关魔怔了不成,好端端地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苏三抬首看着巍峨的京城门,笑回一句:我已经打探到了,太后收下一女子,此女子来自温谷,听说她的血脉可帮助常人永保青春。 三夫人一脸茫然:与你有什么关系。 不瞒你,我也有这么一人,我找人献给云相,云相必帮我回来。苏三一脸得意,云相比起她的夫婿要年长十岁,你说,她会不会效仿太后呢。 三夫人陡然松了口气,拍着自己的胸膛,你怎么不早说呢。 太后也是这几日才收下的温谷女子,你照顾好儿女们,等我的好消息。苏三冷笑连连,看了一眼押着他的官差,十分不屑,狗东西,早晚要了你的命。 苏三抬头阔步,志气满满地走了。 城门下停了一辆马车,云浅与下属顾黄盈两人坐在车内。顾黄盈掌管刑部,苏三的案子经过她的手。 苏三杀人一案,证据确凿,但他有恃无恐,兼之云浅对他的过往也很好奇,今日与顾黄盈跟着来看看。 距离隔得远,苏三说的话,她们都没听懂,但苏三夫人由悲转为喜的神色,从头至尾都落在她们的眼中。 顾黄盈沉吟须臾,云相,我查过苏三的财产,多是七八年前突然得来的,并非是苏家祖产,而是私产。 七八年前云相猛地想起十年前温谷惨案,立即说道:查一查他十年前可曾出京。 顾黄盈意外,道:您知晓他十年前离家过? 云浅立即说道:拦下他,带回刑部,再审。 顾黄盈不解,您不等等吗?他那么胸有成竹,必然是有后招的,您怎么做,只会打草惊蛇。 若路上死了呢。云浅不愿等,温谷惨案令人痛心,同党就可能就是苏三,还等什么呢,不如问一问清楚。 顾黄盈不如云相想得深,疑惑道:会出什么事呢,下官让人跟着,一旦出事,会即刻救人,不会出事的。 你找个北疆商人,问一问十年前的温谷惨案,牵扯到上千条性命。云浅语气森森。 还有这回事啊,不如再等等,或许还能找出同党呢。不过,云相,这是北疆的事情,我们为何要管呢。顾黄盈回过神来,她手中的案子堆积如山,实在是没力气再管北疆的事情。 再者,就算她想管,也是鞭长莫及。 云浅扶额,头疼不止,心里渐生疑惑,难不成秦小皇后所杀之人,都曾犯罪。 顾黄盈见上司愁眉不展,索性说道:您放心,我会派人盯着,您先回去休息。 云浅头疼欲裂,撑着掀开车帘看一眼,苏三人影渐远,三夫人也登上马车回城而去了。 记住,我要活的。云浅吩咐顾黄盈,头疼得几乎睁不开眼睛。 顾黄盈不以为然,小小苏家人,大长公主都不敢施以援手,还怕他翻了天不成。 马车调转回头入城,过了城门,云浅头疼渐止,夏日里依旧生出一层汗水。 顾黄盈入城后,打马离开,云浅自然不会回相府,她还有更多的事情去做。 秦小皇后手下冤魂无数,苏三不过是其中一人,不,如今看来,不算是冤魂,而是罪有应得。 查了苏三,后面还有无数人。 马车停下后,看着府衙,她蓦地顿住,秦小皇后为何杀苏三 一瞬间,她的脊背陡然发凉。 温谷、温孤一姓这两个词涌入脑海,她拂袖看着自己生了颤栗的手臂,萦绕自己数年的迷雾散开了。 秦小皇后出自温谷吗? 云相,到了。 车夫提醒声打断了云浅的胡思乱想,她慢慢地走下马车,双腿有些发软,心中压了一块大石头。 祸国殃民、祸乱朝纲 第60章 若冤屈无可伸,仇恨无法报,极端之下,又会做出怎么样的事情。 云浅下了马车后,缓步走着,如垂暮老者,步伐缓慢,下属匆匆来迎,云相,您怎么了? 无碍。云浅避开下属探究的眼神,走了几步,她又想起苏三:去将苏三的夫人请到刑部衙门里,悄悄的请,不可惊动旁人。 下属点点头。 请来后晾着,明日再审。云浅又吩咐一句。 下属立即去办。 云浅回到自己的衙署里坐着,天气炎热,过堂风吹得脑袋发晕,她撑着额头微闭了眼睛。 撑了须臾,她恍惚回到了上辈子。 那年的封后大典,格外隆重,哪怕是过世的太后被先帝宠爱,也不及半分。 而秦小皇后不过二十岁,背无世家,只有皇帝的宠爱,和一张让人惊艳的脸颊。 谁不说这位皇后靠着一张脸迷得皇帝神魂颠倒。 而她是反对立后的其中一人。 她在殿前跪了许久,依旧无法面见皇帝。 而秦小皇后坐着凤辇来她面前耀武扬威,她跪,她站。 不得不说,一袭凤袍衬得秦小皇后愈发明艳,二十岁的女孩已然彻底长开了。 云相累了,不如去陪本宫喝盏凉茶,去去火气。 她没动,更没理睬。 秦小皇后轻笑一声,说道:这里有许多宫婢,若她们动手抬着你去,只怕你的姿态不好看。 后宫是皇后的天下。 她深吸一口气,将这份屈辱记在心中。 移步至凉亭,风轻天明。 皇后当真办了凉茶,她看着她:云相如此正直,令本宫夜晚时看到明月就想到了云相,只可惜天色太脏,黑得只能看得到明月。 皇后殿下当真是捧着臣,踩了一众同僚。她冷哼一声。 秦小皇后端起茶盏,浅抿了口茶,口脂沾上水泽,红得越发明艳。 本宫已是皇后,云相跪碎了膝盖也是无用,不如聪明些,与本宫站在一起。 她嗤笑:殿下高看臣了,臣哪怕脱了官袍,也不会与你为伍。 秦小皇后撇撇嘴,将茶盏放下,修长的指尖轻敲了敲桌面,指甲上的丹蔻也很好看,是用画笔绘画的景。 云相可知昨夜,乌云遮挡了明月,下半夜瞧不见明月了。 她沉默不语,不想理会这等无趣之词。乌云遮月乃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事态常规,如同人生老病死一般。 秦小皇后似乎被她的沉默伤到了,也不再说话,喝过茶后就起身走了。 而她也没有再去殿前跪谏,膝盖疼得厉害,她自己揉了揉。 准备离开的时候,中宫内侍官迈着小碎步走来,云相,这是皇后给您的,对膝盖伤处极有好处。 她看了一眼,冷冷一笑,起身走了。 内侍官追了几步,试图让她收下伤药,可最后还是她拒绝了。 乌云与明月,岂可混为一体。 随着行走,膝盖疼得愈发厉害,她猛地抬首,眼前浮现案牍。 是一场梦。她摸摸自己的膝盖,不疼,确是一场梦。 日落西斜,外面响起了同僚下衙的脚步声。 她恍然翻开案牍上的文书,心口起伏,也无心思去看,自己整理一二带回府里,或许夜间清净,自己方可定下心来。 回到相府,门口停着旬府的马车,令人烦不胜烦。 她直接进府,也不去厅堂,回后院。 路走了一半,瞧见梨花树下的身影,她脚步一顿,而树下的回眸一笑。 她才十六岁,笑靥如花,站在青翠的树下,一袭红袍,明艳动人。 云浅做不到无视,信步上前,你在做什么? 看梨花呀。秦湘上前勾了云浅的袖口,走到树下,指着一颗小小的果子,结果了,甜不甜呀? 自生自长,我从未尝过。云浅摇首,对上秦湘干净的眼神,想吃梨让人去市面上买。 秦湘摇首,笑吟吟从怀中拿出一只掌心大小的匣子,刚做的,你试试。 是口脂。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不要养肥,不要吝啬评论。 比心! 第26章套路二十六 云浅第一回收到含着情爱意义的礼物。 盒子是秦湘去挑的,里面的口脂是今日新调的 云浅有些意动,眉眼低垂,秦湘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股脑地将盒子塞在她的手里,嗯,你试试,我试过的,可以用的。 说着,她将自己的手腕伸了出来,白皙的腕骨上有几道红痕,是口脂涂抹的。 细白的肌肤配着口脂,颜色鲜明。 云浅终是笑了,好看,我收下了,等休沐的时候带你去买东西。你喜欢什么? 她对秦湘的喜好不大了解,毕竟宠后想要什么都有,哪怕是张口要月亮,也会有人架着梯子去摸索。 秦湘的心莫名一跳,不、不必了。 好不容易送出去些小东西,没道理要回来更多宝贝。 云浅紧紧攥住口脂盒,目视着女孩纠结的眉眼,不必在意,我们成亲就是一体,不必分你我。 第61章 还是要分的,我什么都没有。秦湘耿直的说了一句,太难了,娶妻娶尊贵的女子,也是一件头疼的事情。 天色要黑了,梨花树下不能久待,两人一起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云浅与秦湘商议:休沐的时候,请同僚们吃饭,你到时准备一下,不要害怕。 都是女孩子吗?秦湘这几日也出门了,常听到百姓议论太后跟前的女官。 听闻有十二名女子,以颜色取名,都是些果断敏锐、胜过男儿的女官。 嗯,都是些女子。云浅应了一声。 都是女子,秦湘也不害怕了,心中舒缓,想起自己的要事,索性就说了,阿姐,我想去做大夫。 大夫、很好,救死扶伤。云浅单手握着盒子,靠近秦湘的手垂在腰侧,闻言后她伸手拉着秦湘的手腕。 秦湘的手凉凉的,握着很舒服。 你是想开医馆还是入太医院?云浅询问。 秦湘心里想着两者的区别,寻常坐馆大夫也配不上阿姐,便说道:入太医院呢? 云浅侧眸,你怎么对做官感兴趣了。 嗯,可以离你近一些。秦湘垂眸,不敢看阿姐,她心慌得不行。 云浅收回视线,目视着前方,都可,随你。过了休沐日,我带你去见太医院的院正,考验后就可以进入试试。 秦湘高兴道:阿姐,谢谢你。 太医院是最难进的,错过他们开院考核录取的时间就进不去了。 就算是开院考核,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你我之间,本就是一体的。云浅照旧说着毫无营养的话,掌心相贴,十指紧扣,让她好受了些许。 秦湘年少,不善伪装,意气风发,牵着她的手开始晃动,肉眼可见地高兴许多。 她说:等我有了俸禄,慢慢攒钱凑聘礼。 云浅忍不住笑了,你还惦着呢。 老夫人今日又提了,说什么拟定了婚期,让我们再办亲事,说什么拿不出聘礼,你就会被全城人嗤笑。秦湘也犯难,老夫人一口一个耻辱,说得她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云浅嗤笑,毫不留情地嘲讽自己的母亲:你有没有聘礼,都与她无关,她不过是昭示你从未拜见过她,也从未送过礼。 秦湘恍然大悟,那我要不要去旬家拜见,再买些礼物? 不必,她不是云家媳,我便没有母亲。就算拜见,也该去拜见我的父亲才是,等找个时间去云家祠堂。云浅语气冰冷,见下颚在空中划过弧度,眸色淡淡。 秦湘不好再说,点点头:都听阿姐的。 回去吧。云浅不想再提生母,脚步不免快了些。 相府后院浮云悠闲,一轮明月徐徐攀爬至云端,皎洁明亮。 **** 浴池内水面平静,水液澄澈,水下的人久久没有露面。 不知过了多久,水下的人浮出水面,这回没有秦湘,云浅一人在水下待了许久,身无一物。 池水温热,夏日游来有些热,出水之际,云浅周身泛着蜜桃色,随意披了一件衣裳后便去屏风后更衣。 回到望澜阁,秦湘趴在床上睡着了,手上还拿着一本医书。 她悄悄地将书拿走,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屋内檀香悠悠,最是催眠。 云浅站在床前良久,默默看着熟睡中的人,眼睫低垂,她一直以为秦湘是披着兔皮的小狼,殊不知,是一只未曾长大的花熊。 花熊表面可爱,一旦被招惹了,攻击性极强,食铁都不在话下。 她伸手抚了抚胸口,一股郁闷之气压不住了,她俯身,长发倾泻而下,扫过少女稚嫩的面容。 秦湘惊醒,迷蒙地看了一眼,近在迟尺的面容让人很难不心动。 她吸了口气,伸手勾住对方的脖子,将人拉入怀中。 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彻底将郁闷的人笼罩住。 美颜在前,岂会无动于衷。 云浅微微低下头,唇角不小心碰上了秦湘的侧脸。 床下,依稀有两人的倒影。 云浅久久地凝望着面前乖巧的面容,眸子里流露出几分犹豫。 秦湘的眼底闪起星星点点,睡意渐渐散去,她有些惊恐地松开手,心跳如麻。 透着她的眼睛,云浅似乎看到了山谷中清幽之景,无忧无虑,以天为盖地为被。 片刻的迟疑,秦湘朝里侧挪去,腾出了外侧的位置。 接着,她困得翻身去睡。 云浅躺下后,伸手去拉着秦湘,这一刻,她想要窥探女孩的心,想要问她温谷一事。 话好问,可又怕掀开遮住恐慌的单薄纸张。 或许秦湘忘了温谷的事情。 亦或许,秦湘并非出自温谷,一切只是巧合罢了。 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云浅无法克制,借着郁闷之意吻上了微张的唇角。 到口的话被堵住,清凉的吻彻底击退了困意,那双惺忪的眼睛似要滴出水来。 这回的吻与教学不同,没有挑.逗之意,内敛克制,温柔如水,绵绵如云, 秦湘感觉头脑发昏,双腿逐渐发软。 这个稳与阿姐的性格丝毫不一样,先克制,后疯狂。 第62章 疾风骤雨,让人喘不过气来。 长发遮挡住幽深的双眸,也掩盖住云浅内心的疯狂。 秦湘从怔忪中反应过来,微冷的触感,让人心中一震。 吻从唇角上滑落到耳畔、脖间 至柔软处,她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睛,心滑过一阵悸动。 她深深吸了口气,云浅却在这时停了下来,目光映着秦湘茫然的神色,无辜极了。 对不起。云浅懊恼,伸手整理好她被自己扯乱的衣襟。 秦湘默默地看着,唇角微麻,那股快..感依旧在侵蚀自己的理智,要圆房吗?我要不要去洗澡。 得要干净些啊。 阿兄院子里的女子都会提前沐浴,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 云浅恍然一笑,不由自主地再度咬着她的耳朵:你今夜没洗吗? 随意洗的,可能没洗干净。秦湘小心翼翼地开口,带着憧憬。 云浅却失去了方才的情绪,玩笑道:你连吻都不会呢。 我会了,刚刚突然会了。秦湘兴奋地眨了眨眼睛,张着嘴,然后主动贴上阿姐的侧脸。 再度小心地吻上她的唇角。 自己主动,与被动,开头是不一样的。 她的动作有些缓慢,慢吞吞的,不慌不急,又像是害羞,又像是在探索。 云浅阖眸,心中拂过清风,唯有秦湘主动的时候,她才感觉到秦小皇后对她的友好。 秦湘慢慢地攥住她的肩膀,柔软的触感让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原来,亲吻是这样的感觉。 心在扑通扑通跳,可人却如置云端,飘然成仙。 唇角而下,她慢慢地学习阿姐的动作,然,她的吻如她的性子一般,慢吞吞的。 云浅眉目微沉,轻噫一声,对她这副姿态,陷入沉思。 湿漉漉的吻、速度那么慢,云浅有些嫌弃,推开她,你该睡觉了。 嗯?秦湘越发觉得茫然,直到阿姐背着她躺下,她才意犹未尽的抿了抿唇角。 阿姐怎地说变就变呢。 秦湘自我反省了须臾,不觉凑上前,手搭在阿姐的腰间:阿姐、你、不满意吗? 明日带你去看看花熊。云浅莫名说了一句。 秦湘对着阿姐的背影干瞪眼,轻轻咦了一声,你明日要上朝的。 下朝带你去,花熊在北宫。云浅始终不肯转过来。 秦湘不知北宫在何处,自己呆想了会儿,还是觉得阿姐生气,莫名去看什么花熊。 两人各怀心思睡下了。 翌日,云浅出门颇早,夏日天色亮得早,而她没等天亮就出门。 先去刑部。 顾黄盈在牢房里打着哈欠,见到神清气爽的上司后,乌黑的眼珠在她脖子上寻找,就差贴着脸去找了,奈何什么都没有找到。 云浅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脖子,你找什么? 找你家夫君给你留的恩爱痕迹。顾黄盈大胆揶揄一句,我可听说了,陆澄昀不识你家夫婿,差点绑回家做上门女婿了。 这件事让人越发好奇秦默这个人的模样,毕竟,前有云相抢亲,后有陆统领比赛相中,无论是哪一件都让人说笑不已。京城若有秘密,便是大秘密,小事是一经传说,人人都知晓。 尤其是□□。 政事多有顾忌,恐说了不该说的,这等儿女□□,便是说得最多的。 云浅的亲事,让多少人上过心,没成想,最后便宜一个商户子,还是个招亲走错门的笨小子。 云浅不理会下属的胡言乱语,径直朝牢房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越发阴森,饶是夏日,也感觉出几分冷意。 云浅对这里很熟悉,她住过几日,死也死在了这里,守着可笑的忠义。 苏家那里可惊动了。云浅问道。 没有,对苏家人说回娘家去了。 话音落地,狱卒打开牢房,里面的妇人惊得爬了起来,你们是什么人。 昨日衣装得体的妇人,今日满面灰尘地从草堆里爬了起来,满面惊恐。 苏夫人。云浅低唤一声,慢慢地对妇人抿出微笑,我有些话想问你,问过就送你走,但你若不愿说,刑部牢房一百多种刑具,你都可以试试。 她白净若羊脂玉观音像,一颦一笑也带着温顺,可最后一句话,让人不寒而栗。 她学着秦小皇后姿态,用最温柔的面孔说着最狠毒的话。 苏三夫人一顿,闻言后登时就要哭了,云相,我家老爷做的事情,我并不知情啊,我们也给那家人赔钱了。 不是那件事。云浅止住她的话,十年前,苏三出京去了何处? 苏三夫人忘了哭,闻言后就去回想,十年前、十年前的事情,她害怕道:他做了什么错事吗? 他去了何处? 没说,就说去做生意啊,赚了钱回来,您、您想知道,您去问他啊。苏三夫人急得咬住了舌尖,疼得浑身一颤,我就知晓他犯错了,出门一趟,带来许多宝贝,又买田地又买铺子,在外面还养了女人 第63章 大人,您可要查清楚啊,我们娘儿几个什么都不知道啊。 云浅按住突突直跳的眉眼,心中了然几分,立即同顾黄盈说道:将苏三捉回来,要快。 顾黄盈听了半晌,还是没有明白,云相举止过于奇怪,她点点头,问道:苏三涉及什么案子了?十年前有什么案子。 十年前,她们这些人都还是孩童,可也是在京中长大的,并未听到过什么惊天大案。 北疆的案子。 不、北疆、北疆、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内啊,北疆都不查,我们查什么、云相,您可能对我有什么错误认知,下官很忙啊,手里的案子查都查不过来,您放了我吧。顾黄盈急得不行,刑部这么忙了,恨不得一人掰成两个人用,还管什么北疆。 不不不,绝对不会管。 她试图说服云浅,云相、云阿姐,不能这么玩我的,您给我找一件我朝的案子,别找北疆的。 同样的杀人,为何不管?云浅眉心深深一蹙。 顾黄盈觉得今日的云相不可思议,北疆的律法约束他们呀。 我朝百姓在北疆杀人,不是犯罪吗? 北疆追究吗?北疆都不管,我朝没有律法处置他们呀。 云浅沉默,顾黄盈再度争取,我朝律法保护我朝百姓,没说保护他国子民,若在我朝国土上,苏三杀了北疆百姓,我们该查判处,人家北疆都没说,我们何必上赶着呢。 律法自然是保护本国百姓的利益。 史无前例的棘手案子,顾黄盈不会接受,更不愿为了不知名的北疆百姓得罪苏家。 云浅凝着自己的下属,她并非是狡猾之人,也非耍滑,而是按照律法行事。 但,她还是僵持:将苏三调回来,若太后怪罪,我一力承担,从此刻起,你放下手中所有事务,查一查苏三十年前回来后办理的私产,还有,苏三的财富从何而来。 顾黄盈的劝说成了荒唐言,她朝云浅揖礼:云相,查出来又如何,他有罪,可苦主是北疆人,北疆不怪罪,我们来做恶人? 天理昭彰,我心向明月。云浅回道。 顾黄盈叹气,权高压死人,她也没有办法拒绝。 时辰不早,云浅匆匆去上朝。 顾黄盈将苏三夫人送回苏府,命她不准声张,安排后,她又调人去追苏三,快马加鞭,今晚就可以带回来。 上司一句话,下属跑断腿。 **** 北宫荒废多年,难以主人,但曾经大肆修建的园林依旧是难得一见的美色。 内有诸多珍奇走兽,仙鹤麋鹿,还有极其珍惜的花熊。 秦湘打了个盹儿的功夫,马车在本宫门口停下,换宫车进入宫内。 北宫内多山,又经过特意修葺,宫内绿意深深,虽称北宫,可与山中无异。 北宫并不是想来就来,寻常百姓压根无法靠近,就连世大臣没有陛下下令也不可随意过来。 云浅却可随意进出,北宫支出,都由她管着。 秦湘打着哈欠,宫车停了下来,她朝前看去,突见树上趴着一只大熊。她掀开车帘,目不转睛地去看,那只熊浑身上下只有两种颜色,如何穷苦人家孩子绘画,只买得起炭。 这只熊出生的时候可真穷啊,连个花都没有。秦湘打趣道。 宫车停了下来,两人朝里走去,打扫的宫人提醒道:花熊力气大,贵人最好不要靠近。 谁都不能靠近?秦湘问道,余光扫过在枝头上小憩的黑白熊。 宫人说道:驯兽师可以靠近,不过,他们不敢驯花熊,每日里多是陪着它们玩,去岁生下一只小熊,瞧着乖巧,不如贵人去看看小花熊。 还有小的?秦湘觉得意外,拉着云浅就朝里面走,不觉问阿姐:我与他们哪里像了。 云浅故意不问,待见面就知晓了。 秦湘朝枝头看去,她小的时候喜欢趴在树上睡觉,可现在改了呀,而且阿姐又不知道这些旧事。 院墙高且厚,进入放养花熊的院子里,陡然见到许多青翠的竹子,越往里欧,温度越低,枝繁叶茂,处处可见竹林。 北宫里只有三头花熊,一雌一雄外加一只小的。 秦湘趴在墙头上看着吃着竹笋的熊,后面跟着一只小的,小的不吃竹,窝在大的身边,呆呆的,十分可爱。 我和哪只像?秦湘觉得不可理喻。 小的。 秦湘又看了两眼,小的熊忽而拽着大熊手中的竹笋,大熊抬起一巴掌拍了过去。 一巴掌打得小熊翻了个跟头。 大熊继续吃竹笋,而趴在地上的小熊再度爬起来,朝大熊冲了过去。 体型差距太大,没有可比性,大熊又是一熊掌,趴在地上。 血脉压制。 秦湘看得发笑,驯兽师进去悄悄用果子将小熊引了出来,小熊本就不高兴,瞧见果子后顿了顿。 驯兽师将果子丢了过去,小熊拿起咬了一口,然后嘴里一半露了出来,半嚼半咽下地吃了一块。 它吃得太慢了,双手捧着吃,然后看向驯兽师手中另外一块果子。 第64章 驯兽师走了,它有些傻眼了,驯兽师朝它喊了一句:绵绵,过来。 绵绵这才慢吞吞地跟上前。 秦湘说道:动物反应都很慢的。 云浅抿着唇笑了,朝那头大熊喊道:明明、明明。 大熊放下竹笋,立即奔了过来,速度很快。 秦湘目瞪口呆,叫明明的大花熊冲到云浅的跟前,朝她挥挥手,嘤嘤叫了两声。 它认识你?秦湘觉得惊奇,我们带回去养,它都认识你了。 不行,花熊稀缺难得,哪里是你想养就能养的,再者,它们太花钱,养不起。云浅摇首,花熊养在皇家北宫,是皇族的象征,除非是皇室赏赐。 这时,驯兽师走了过来,云相,可以过来看看。 里面还有一间屋子,巨大的铁笼子一般,绵绵抱着苹果在吃,小小的一只坐在笼子里,背影如山厚实。 秦湘走过去,绵绵抬头看着陌生的人,嘤嘤叫了一声,驯兽师立即又塞了一块苹果,绵绵放弃与陌生人交谈的想法。 云浅说道:我们打算将绵绵送回蜀地繁衍后代,明明生下双生,但夭折了一个,绵绵在这里只会孤单,不如送回去。 秦湘在这时摸摸绵绵的脑袋,毛茸茸,摸着极为厚实。 绵绵吃东西很慢,一块苹果需要咀嚼很久,也不爱看人,埋头苦吃。 秦湘爱不释手,摸了又摸,掌心极为舒服,伸手去抱抱,绵绵却看她一眼,不予理会。 吃最重要。 云浅走过去,绵绵立即放下苹果,扑上前抱着云浅的腿,蹭了蹭。 你们很熟吗?秦湘蹲下来看着绵绵,你抱着我妻子呢,那你也来抱抱我。 绵绵抱着云浅,死不肯放手,而云浅摸摸它的脑袋,长大了,抱不动了。 绵绵似乎听懂了,继续蹭着她的腿,秦湘试图去摸摸它。手刚碰过去,绵绵一熊掌拍开,云浅趁机脱离。 该走了。云浅拉着秦湘就走,秦湘依依不舍,真的不可以养吗? 我养你一个就够了。云浅勾着秦湘的五指,将人拉出屋子。 突然间,一只孔雀飞了过来,耀武扬威地展露翅膀,甚至对着秦湘高傲地抬起下颚。 云浅笑了,一扫两日的忧愁,它像谁? 林窈?秦湘不厚道地笑了,眉眼弯弯。 二人驻足,后面慢悠悠地走来一只熊,顿了顿,然后飞快地扑向孔雀。 慢吞吞的花熊露出攻击性的一幕,追得孔雀满地逃窜。 云浅凝眸,想起前世,秦小皇后也是这般,趁人不注意,露出凶狠的一面。 孔雀飞过高高的院墙,落入明明面前,明明没理它,优雅地吃着竹笋。 绵绵生气,一巴掌拍向院墙,驯兽师过来揪着耳朵抱走了。 秦湘笑得歪倒在云浅的肩膀上,显些不能自己。 云浅拉着她走了,阳光炙热,两人刚出了北宫,下属打马而来。 云相,苏家三爷被杀,五马分尸。 作者有话说: 套路二十六:亲过,对不起哈,睡觉。 大熊猫:盆盆奶~~ 感谢在2023-06-1719:30:21~2023-06-1817:27: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忆往如秋、茶色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百万万是小脑斧呀32瓶;62017144、唯爱互攻10瓶;公孙无痕、夜汐5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尛苯疍2瓶;南鸢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套路二十七 流放都是步行至流放点,苏三一行人步行,晚上自然不会住驿馆,而是寻了山头住下。 半夜刺客而至,直袭苏三,铁钩勾住脑袋四肢,生生撕扯,无异于五马分尸。 杀了苏三,刺客扬长而去,留下两名瑟瑟发抖的押解官。 两人不敢再待,可又不敢离去,熬到天亮,一人留下一人回京报信。 刑部的人先赶去现场,顾黄盈头一回觉得麻烦大了。来到现场后,看了一眼,她就扶着树吐了出来。 夏日酷热,山中清幽不假,可蚊虫苍蝇闻血而至,嗡嗡地趴在尸体上,臭味熏天。 云浅赶至,看到惨不忍睹的画面后,猛地顿住,跟随而来的秦湘探首后,云浅醒悟般回身捂住她的眼睛。 不仅顾黄盈吐了,刑部其他人面色也不好,唯有仵作直接走进去验尸。 顾黄盈吐了半晌,面色苍白,对上云浅质问的视线后,她更是浑身一颤,云相,我派了几名刑部好手跟上,不该是这副惨状啊,这不像是简单刺杀,而是蓄意谋杀寻仇。 人死了,你还查不查?云浅语气淡得几乎无声,我朝人死了,且是世家,人就该继续查下去。 苏三做的那些事,也会慢慢浮出水面,他该死,可杀他之人又是谁? 云浅不由看向身边面色如旧的女孩,顾黄盈吐了,其他人面色发白,为何,秦湘就可以面不改色呢。 秦湘目光落在了顾黄盈身上,露出羡慕,女子入朝做官,也可以这么风光的。 突然间,手被人握住,她转眸对上阿姐。 第65章 云浅随意淡笑:她好看吗? 不,我在想,做女官风光,我也想。秦湘无辜极了,阿姐,她们都没有你好看。 那双清水眸子无辜极了,走进了云浅的心里,没有戒备、没有谎言。 云浅心想,自己想多了,秦湘日日在相府,哪怕出门也会有阿鬼跟着,就连秦家的人都没有联系,怎么会有时间去□□了。 不是她、不是她 云浅抛开心中的怀疑,仵作走了过来,树荫下光线黯淡,阳光被枝叶切割成数片,散漫地落在众人的脸上。 闻所未闻,惨绝人寰,该是五人同时绑住死者脑袋与四肢,一齐用力。大人们见过五马分尸,做法都是一致的。仵作擦擦头上的汗水,说话的时候接连叹气。 秦湘朝尸体看过去,死前肯定很疼的。 那是自然的,生生撕扯,四肢分离,只怕临死前都会想想自己招惹了谁。顾黄盈慢慢地沉静下来,靠着树干,唇角都是泛着白色。 秦湘捏起手指,哀叹一声,少女情怀多于怜悯,云浅一直在看她,目光从未离开,少女哀叹之际,眼中露出怜悯。 云浅垂眸,简单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没有失了仪态,自己上前去看尸体。 阿姐秦湘拉着她,眼中透着关怀,别过去,好怕人呢,晚上会做噩梦。 云浅抬眼望着她:不怕,我就看看,若做噩梦,还有你陪着呢。 秦湘不舍地松开她,朝顾黄盈看了一眼,不服气道:云相都去了,你怎么不去。 你这小子、还会使唤人,她去是她的事情,我就不去。顾黄盈凝着少年人,瞧着温和无棱角,心思却坏的。 秦湘觉得也是,索性自己跟了过去,树下的顾黄盈目瞪口呆,还真是夫妻啊,同心同德。 两人一靠近,秦湘就捂住了鼻子,一股血腥味夹着腐烂味,直冲脑门,秦湘被熏得脑门嗡嗡响。再看阿姐,蹲下查看断肢的缺口,她忍不住了,想跑。 阿姐在,她不能一人跑,只能双手捂住鼻子,不断吸气。 看了一眼断口,她好像发现什么,阿姐,他死前好像挺受折磨的,撕扯的速度很慢,人就会承受很大的痛苦。 她在山谷的时候给野兽看过病,野兽之间打架多是撕咬,奋力撕扯,与慢慢撕扯之间伤口是不一样的。 你怎么知道的。 我给野狗看过病,撕扯的伤口的是不一样的。秦湘忍着一口气说了一句话,说完后又及时捂住鼻子。 云浅点点头,下意识去翻身子的口袋,什么都没有。 须臾后,她回到原处,吩咐顾黄盈:尸体收敛送回刑部,让苏家的人来看一眼,大长公主不会就此罢休的。 这就是世家的好处,一人犯错,后面许多人给兜着,无理也要狡三分。 下属打了水过来给云浅净手,顾黄盈犯难道:他得罪了谁,想要他受这么大的痛苦,可是为何离京城就动手呢。 云浅说道:或许是给其他人看呢。 顾黄盈头皮发麻,您的意思还会有其他人? 所以,昨日让你去查他十年前做了什么事,你查得如何?云浅神色不改。 顾黄盈讷讷出声:就一日的时间,还没查出名堂呢,您好歹给我几日的时间啊。 速度快一些。云浅的目光越过顾黄盈落在了大口喘息的秦湘身上,秦湘望着四周,白净的脸上残留几分粉红。 顾黄盈不敢再说了,她疏忽造成今日的局面,接下来,不能再懒怠。 云浅拉着秦湘就要走了,仵作们留下收拾现场,顾黄盈还要跟着尸体回刑部,眼巴巴的看着打马离开的两人。 哦,相府小姑爷不会骑马,啧啧啧,需要云相护着呢。 不过,从马上背影看过去,小姑爷可真弱小,缩在云相怀中,旁人是小娇妻,他是妥妥的小娇婿啊。 等人影走远了,顾黄盈回过神来,看着地上的断臂,不觉再度呕吐出来。 太残忍了,惨无人道的作案手法。 **** 大长公主在第一时间便来云相处寻求答案。 云浅将仵作的验尸笔录给她,并且说道:我还想问问大长公主,您这个小叔子从前做了什么,会引来这般报复。 兴师问罪的人顿时哑然,连验尸笔录都不敢去接。云浅凛凛地看她:您心中有答案了? 云浅让下属去准备凉茶,又请人坐下,在她的坦然中,大长公主猝失所感,对方平静,显得她是个跳梁小丑。 孤对苏家的事情本不在意,八.九年前他出外归来,办了些私产,又送了些珍品给他的兄长,我这才注意到往日拿不出银子的小叔竟然经商成才了。这些年来,苏家富贵,多少托他之福。 如今看来,经商怕是大有问题。不满云相,孤不知苏家的事情。 云浅知她说的都是实言,随口问道:他可带回过女人? 他养了外室。大长公主声色一顿,我提议过将外室带进来,她的夫人并非河东狮吼,可他却不愿意。 第66章 云浅凝神,神色如旧,却无端冷了几分。 外室在何处,还请殿下指路。 大长公主无所不应,心中恐惧,凶手会报复苏府的人吗? 莫要出城。云浅心中有些担忧,但凶手在苏三出城后才动手,只怕势力浅,还未曾渗入京城内。 大长公主点点头,我回去就嘱咐他们,劳云相多多照应。 云浅不喜与她虚与委蛇,要了地址后就派人将人请来刑部。 下属行动颇快,一个时辰内就带回了一个女子。 奇怪的是女子跟随苏三近十年,却没有孕育子嗣。 云浅一言不发,却想起喝下绝子药的秦湘,一时间,头疼不止。 她撑着看向女子,声音却轻柔许多:你姓温孤? 女子无措地抿了抿唇角,摇首不承认。 云浅不为所动,双眸内喊着沉沉如水的威压,换一句话问,你是北疆人吗? 南朝北疆本是一体,后藩王作乱分割,一国分离,但两朝未曾再度开战,一直安稳如今。 南朝皇帝数度想要收回北疆,可北疆兵马强壮,远胜南朝,若南朝兴兵,只怕到头来会成为北疆的领地。 这些都是不可言语的秘密。 女子跪在地上,沉默不语。 云浅凝眸,说道:你说实话,我可以给你自由,温孤这个姓氏太过独特,我给你身契,改名换姓。 女子这才抬头看向云浅。同时,云浅也在打量女子,突然发现,女子容颜美,肌肤似雪,鬓发如云,似十八九岁的女子。 实际上,女子远远不止十八九岁,按照推测,她最少也该有而二十五岁了。 或许,年岁更大。 大人想知道什么?女子开口,声音哑沉沉得厉害。 温谷发生的事情,以及,苏家三爷有没有参与这件事。云浅开门见山,也不走弯弯绕。 女子直视云浅,带着不畏生死的轻视感,参与又如何,你们会处置吗? 北疆惨案,南朝人参与,南朝皇帝会为了北疆低贱的山人而处置世家子吗? 云浅沉默,女子站了起来,直视云浅,而云浅或许出于愧疚,整个人润得如同一块温热的羊脂暖玉,没有官场上的威压凌厉。 我做不到,但我可以让你、让你的族人恢复自由。 自由?自由与我现在的处境有何不同,不过是几滴血罢了,不稀罕。女子嘲讽,直视云浅:我不知你这位大人想做什么,但我们都是女人,我不想为难你,杀了我吧。 云浅倒吸一口冷气,为何不试试呢。 试试?我也曾逃出去,去京兆府告状,谁又理会呢,别惺惺作态了。我也奉劝你,何必与两国过不去。女子叹了一口气,女子为官不易,莫要自毁前程。 云浅为官至今,遇到过无数棘手的事,皆安稳度过,面对女子的劝说,她觉得无从下手。 这回面对何止是皇权,还有民心 她望着女子,迟疑出声:参与温谷的事,还有谁,写出来,若在我朝,我必追究。 女子冷冷地笑了,你是谁? 云浅。云浅愧疚极了。 女子笑意微顿,唇角无意应对,失去了原本的嘲讽,丞相是百官之首,可以为民做主。 她敛住自己的情绪,微微眯眸,云相,太后收下一名女子,你能让她恢复自由吗?你能让太后为首的贵人放弃追求长生、永葆青春的想法吗? 落在心口上的痛慢慢地侵蚀云浅心口上的痛,她做不到。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可臣如何控制君的想法,她只能劝谏。 前世里,她跪在殿前祈求皇帝打消立后的想法,跪得膝盖疼,也没能让陛下改变心意。 这回,她哪怕揭露温谷一事,太后也不会放弃的。 她阖眸,身上从骨子里浸出来杀伐气在此刻消失干净,她是臣,食朝廷俸禄,为民办事。 骨子里透着对君忠诚,对百姓尽心,可这一回,她的信念倒塌了。 慢慢来,总是有些希望的。你离开吧,自由些,我给你银子。云浅在骗自己,也在骗女子,但她心中还是有希望的,她又说道:南朝人犯罪,我必追究到底,还请你相信我。 我实在不懂,云相为何参与此事,与你无关更与你的百姓无关,为何要管呢。女子心存戒备。 云浅无奈,或许,刀割在自己的身上才会疼。 女子愈发不明,但还是接受云相的好意,我等着云相的好消息,我不会离开京城的,但我也不会待在人前。 **** 审过女子,顾黄盈才回来,浑身臭味,一入刑部就遭到无数白眼,她也无心去在意。 但她听说云相提了京兆尹过来,门户大开,偶听到呵斥声。 一时间,她想跑了,不想去触霉头。她刚转身,京兆尹出来了,脱了官帽,一脸沮丧。 停职回家种红薯了。 云相没有革职的权力,但可以停职,京兆尹倒霉,天黑被提了过来一顿骂,骂完停职回家。 他是一头雾水,下意识询问顾黄盈,顾黄盈闻言后也是发愣,有人伸冤,你不理会是该罚,可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呀,怎么就停了官职。你是什么案子没有理会? 第67章 我忘了呀,具体是什么内容,我也不记得了。京兆尹愁得头发都白了,无处喊冤。 顾黄盈忍无可忍地白了他一眼,有冤不审,迟早回家种红薯,云相近日心情不好,你自己保佑自己。 听闻要办喜事了,怎么还心情不好。京兆尹理解新婚人的心情,应该是欢喜、雀跃,高兴得不行。 除非不喜欢这桩亲事。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悄然问顾黄盈:顾大人,云相是不是不想成亲? 怎么会不喜欢,今日两人好得和一人似的,恨不得时刻不分离呢,你想多了。顾黄盈推了推他,好心提醒:你赶紧去想想自己挡了哪些人的案子。 这哪里想得出来啊,太多了。京兆尹叫苦连天,与顾黄盈吐槽:这些年,有些案子压根不敢碰,不敢审,我才多大的官儿啊。 云相自己不知晓?多半不是大案子,与民生有关。 当真?那更多了。 顾黄盈直视京兆尹,你还是回家种红薯。 京兆尹: 月影深深,刑部内灯火通明,刑部尚书窝在椅子上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整个刑部都没人敢走,陪着里屋那位丞相发疯。 刑部众人查案卷,但凡查到与北疆有关的案子,一律单拎出来再查。 上司的决定无人置喙,下面的人只能跟着熬夜。 京兆尹停职,下面的人眼睛睁得大大的,也没人敢懈怠,一个不小心就回家去了。 熬了几个时辰,找出来的案子足足十余件,呈至云相跟前。 再细细去看,与温孤一案的毫无关联。 查不到,接着去查。 熬到天亮,一个个都面露憔悴,三品以上的官员去上朝,下面的人接着去查。 而云浅大有查不到不罢休的想法,可刑部案卷多如牛毛,十年来经手的案子更是数不清。 上朝时,太后特地将云浅留下询问昨夜刑部发生的事情。 刑部与户部吏部不同,主管刑事,这么一闹,许多朝臣都跟着惶恐,生怕有什么事犯在云浅手中。 云浅扯了谎瞒了过去,又言明京兆尹懒怠,民有冤而不理,苦主告到她的面前。 太后思量须臾,吾知晓你的意思,拿出证据。 证据确凿,才可定罪。 太后,京兆尹经得住查吗?云浅语露嘲讽,您若想查,臣可以立即着手。 太后有些怕了,罢了罢了,你有人选吗? 为民办事的同僚多如过江之鲫。云浅拒绝举荐,毕竟是她拉下京兆尹,若再举荐,在太后心中,她便有了私心。 太后思考须臾后点头说道:这个时候,你倒避嫌了。你退下,吾再想想。 云浅揖礼要退下,刚挺直脊背,太后又说都:你那个夫婿如何呢。 太后娘娘,她今年下场试试,如今尚不懂人情世故,不成。云浅再度拒绝,京兆尹可是三品官,哪里有人一上来就是三品的,太后这是敲打她。 太后颔首,你手下那个顾黄盈呢。 顾大人心有力,性子坦率,不堪此任。 顾青澜呢。太后想起自己的十二女官,她希望女子入朝登上高位,心正为百姓办事。 云浅微怔,说道:她是您跟前的人,这么一来,朝臣怕是不满。 太后跟前的女官下放入朝堂上,都是从下面开始坐起,顾黄盈也是从刑部小吏一步步爬上主事的位置。下一阶,若是顺利,或可肖想侍郎位。 饶是如此,侍郎也是四品,远不如京兆尹。 太后浅笑,你想得很周到,找不到人选,又该如何是好。 云浅这才说道:梅锦衣梅大人。 这位梅大人性子有些偏激,前世里劝谏陛下无果,辞官而去,后染恶疾,无钱而医,就此病逝。 太后这才想起自己曾经将这么一个人丢入朝中,她颔首说道:就依你的意思去办。 云浅与梅锦衣两人不算好友,甚至在政见上有些偏差,云浅举荐让太后很意外,但对云浅愈发满意。 云浅退出殿宇,匆匆赶回刑部。 刑部的人熬了一夜,依旧不敢懈怠,这时,有人找上云浅。 云浅的下属领着一名老者进入堂内,苏氏的掌柜徐阶,也是苏家三爷跟前的人。 只见徐阶成竹在胸般走到云浅跟前,自报名讳,云浅打起精神,她正在找苏三身边的人,对方自投罗网了。 你为苏三求情? 苏三的死讯传去了苏府,但外界还没有传开,这位徐掌柜应该还没发现自己的主子已死了,且死得凄惨。 徐阶揖礼,说道:小的有一礼献给大人。 礼?云浅凝眸,不知为何,近几日里听到这个礼字都会想起容貌揖礼的女子,她问道:何礼? 送礼要懂里面的门道,倘若直接拒绝,就不再开口,若对方露出迟疑,便说明有希望。 徐阶立即说道:云相也知晓北疆有些女子身带养颜之效,小的今日特来献给您。 第68章 云浅看着棠下笑颜的老者,心生厌恶,唇角勾出合适的弧度,生生压下心中一口气,为何上辈子没人来送呢。 或许顾黄盈说得对,自己有私心,因秦湘而多关注此事。 在前世,她不会去管这些与本朝无关的案。 她从徐阶的眼中看到了胜券在握的胜利,谁能拒绝这样大的诱惑,长生、美颜,都是人奢求之物。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你手中还有多少这样的女子? 徐阶一愣,云相狮子大开口,全都要吗? 不可,他谨慎道:小的这里这有一人。 云浅冷笑:是吗?我让人带你去见一人。 徐阶疑惑,云浅令下属带徐阶去见一见苏三的尸体。 人走后,她愈发烦躁,抬起一线眼皮,呼吸连峦起伏,她猛地一拍桌角,震得手腕疼。 入骨的疼意终于让她安静下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北疆一案,毁了本朝基地,造成多少人的枉死。 秦湘、秦湘 她恍惚抬首,门外一人踢踢踏踏走来,穿着绯衣,腰系着她绣的荷包,手中提着大大的食盒。 阿姐,你饿不饿,我买了好多吃的。 云浅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腕,慢慢地将手缩入袖口内,耳畔的声音大了些,阿姐,你的脸好白,是不是累着了。 少年人用手去摸她的额头,触手冰凉。 柔腻的肌肤触碰到双颊,云浅不由深吸一口冷气,握着她的手腕:你怎么来了。 你昨夜没回来,阿鬼打听到你在刑部,我就来了。刚刚看到有个人来找你,我就等你了。 云浅望着她,唇角终于带了几分笑容,刚刚那个人,要给我献上一个女子。 秦湘眼睫一颤。 作者有话说: 套路二十七:让你嫉妒吧! 云浅的性子很与众不同,她从来不懂什么叫隐瞒。 营养液到1500,明天双周12000,明天早上7点会会加一更。 第28章套路二十八 官职越高,下面讨好的人越多,钱财走不通的时候,女人、男人就成为了最好的突破点。 在女人的基础上再加上特殊的作用,几乎是一本万利。 苏三利用这样的方便,不知打通了多少人脉。 这些都是不为人知的秘密。 秦湘听到云浅说的话后,骤然想起秦红意的话,不免脸色一红,可她嗅到了阿姐身上的香气。 清清淡淡的很好闻,她笑了,那她好看吗? 瞧,一点都没有危险感。云浅莫名觉得自己对她太好了,她抬头望着少年人:你怎么没有害怕感。 你又不会收了人家,若是真收了,我不会害她的。秦湘认真极了,粉白的脸蛋上满是真挚。 云浅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活活被她被气死。 你的妻子收下其他女人,你怎么就不生气呢。 云浅一度怀疑秦家对她的教导有问题,大家闺秀、三从四德,秦湘肯定是满分。 她一抬眼,眼梢轻扬,敛下温柔,故作冷意,道:你不生气? 不生气啊。秦湘无辜极了,她都说了不生气,阿姐怎地就不生气了。 该想想,人若是日日面对一张脸,会无趣的,尤其是高位者,多几个红颜知己,也无妨的。 她不生气! 云浅觉得眼前的人比劳什子温孤案更为棘手。 你若是有其他女人,我会生气。云浅试图将呆少年引入正途。 屋内突然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秦湘深吐出一口气,保证道:没有的,你放心。 说话的同时,云浅明显感受到了秦湘起伏的呼吸声,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纵容别人沾花惹草,自己却守身如玉。 秦家的教导绝对有问题,趁着她还小,赶紧掰回来。 那双眼睛里潋滟天光,带着真诚与美好,眼尾微微上挑,好保证自己的可信度。 云浅站起身,长时间站着,让双腿有些麻木,她微顿了下,然后熟稔般抬起少年人的下巴,睥睨着对方的小脸。 女子美丽,可在高位者睥睨天下的女子更美,带着一股惊心动魄的惊艳。 秦湘慌不择地吞了吞口水,似有千斤砸在自己的心口上,下一息,唇角被狠狠咬住了。 有些疼,但她清醒了。 接着是舌尖发疼,她她她咬舌头不行,秦湘抿着唇角,试图回旋,舌头破了,还怎么吃东西。 她立即回缩,卷上阿姐的唇角,这一刻,她的心慌极了。 正想着如何拯救自己的身体,外面传来惊讶声:云相 顾黄盈一脸震惊地看着屋内挑逗自己小夫婿的云相,亲吻、亲吻顾黄盈如在悬崖边走了一遭,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子,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汗了一句:我什么都没看到、我没看到你亲她。 云浅阖眸,尴尬得脸颊发红,连耳根都悄悄爬上一抹绯红,她不受控制地捏了捏桌角,滚出去。 顾黄盈愣住了,自己会不会被灭口、会不会被赶回家种红薯? 云相,我刚刚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您信我啊。 第69章 滚进来。云浅颇觉尴尬,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云端,太不真实了。 被咬了舌头的秦湘默默后退几步,云浅唤住她:你去里面等着,里面有休息的地方。 秦湘点点头,脸红如朝霞,不敢再看顾黄盈,提着食盒匆匆走了。 顾黄盈一脸忐忑地走了进来,嬉笑一声,说道:太后下旨,晋梅锦衣为京兆尹,即刻上任,去收拾烂摊子去了。 嗯,还有呢。云浅抿唇,舌尖有些疼,小狐狸会反咬了。 说话的时候疼。 顾黄盈憋着一张通红的脸,小心翼翼说道:听闻是您举荐的梅大人。 怎么了。 当真是您,下官就不明白,她固执、冥顽不灵,您怎么还举荐她呢。 等她收拾好烂摊子,你再来说。 顾黄盈说不出话了,那么多官员,为何推荐姓梅的,刑部大理寺京兆尹府,三者经常互相友爱的关问,多了这么一个难缠的主,她觉得自己的命可能不长了。 云浅却问她:苏家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在查,我已拘了他往日的下属,还在问呢。顾黄盈有些失望,她想问云相为何不举荐她呢。 云浅颔首,出去吧。 顾黄盈抬首看她一眼,欲言又止。云浅似知晓她的心事,说道:没有金刚钻,莫揽瓷器活。 云相,在您心中,下官不堪吗?顾黄盈有些不服气,梅锦衣都可以呢。 云浅笑说:温孤一案,梅锦衣不会推辞,而你呢,嫌麻烦,一直在推搡,造成苏三惨死。 她的笑带着无奈与包涵,让顾黄盈无地自容,匆忙揖礼离开。 内室的秦湘将带来的食物摆在了桌子上,碗筷也是两双的,还有云浅爱喝的凉茶,也是一滴不洒地放在了桌子上。 云浅走进来就见到对着食物垂涎欲滴的少女,她玩笑道:你想吃就吃,何必这么委屈。 一起吃。秦湘见到她来,立即拉着人坐下,又指着上面的菜,错凰姐姐说你最喜欢的。 错凰?云浅惊讶,她与你说什么了。 两人对面而坐,秦湘迫不及待将菜夹到云浅的碗里,高兴说道:她说你是喜欢我的,还说你是、你是 秦湘后知后觉地顿了顿,话没说,脸就红了,好似在做什么羞耻的事情。 云浅扶额,说道:错凰说从未有人碰我,我是干净的,对吗? 秦湘傻笑。 午饭很丰盛,摆满了一桌子,都是云浅爱吃的。云浅心里埋怨错凰多嘴,口中问秦湘:若我不高兴,你会嫌弃吗? 时下对女子的贞洁尤为苛刻,不洁便是最大的错误。 秦湘小思想有些刻板,必然是嫌弃的。 秦湘给自己夹了块莲藕,塞满了嘴巴,然后睁大了眼睛,眼内澄澈,好似在问云浅:你怎么会这么问呢。 好不容易吞下嘴里吃的,秦湘摸着疼的腮帮子,不会啊,为何要嫌弃呢。 若不嫌弃,你为何要喝绝子药?云浅一反往日的温柔,语气冷酷。 秦湘惊慌失措的解释:我不喜欢他、不,我不喜欢男人,嗯、我的意思是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阿兄、就是、你懂我的意思吗? 无法抗拒,只有用最极端的办法。 她张了张小嘴,云浅无奈地朝她嘴里塞了块肉,说道:既然你来了,午后带你去太医院看看。 救死扶伤,就让这个信念支撑着秦湘抛弃杂念,好好活着。 这辈子,她不会让她再接触到温孤案的事情了。 想起温孤案,云浅少不得再度打量少年,忍不住伸手捏捏她滑嫩的脸蛋,你的皮肤怎么那么好。 秦湘的肤色是她见过最白最柔不说,摸摸也觉得滑,剥壳的鸡蛋也不过如此。 秦湘腼腆地笑了,我自小就这样的。 云浅有些嫉妒,秦湘喂她一口笋子,她漫不经心地咬了起来,腮帮子酸得厉害。 吃过午饭,云浅抽身,让人去买了些甜点回来给刑部众人,并嘱咐一句:这是秦小公子送来的。 吩咐过后,她领着倒霉孩子去太医院见院正,若是普通官职,不必走这么一遭,但太医关系人命,不得不走一趟。 院正满意,觉得她有资格进入,云浅才敢放心。 两人光明正大地从正门出去,身后尾随许多看好清戏的群众人员。 云相身边的少年可真好看,皮肤比女子还好,我见犹怜。 还别说,他的皮肤是真的很好,怎么养出来的。 天生天养,女子都要嫉妒。云相倾心,也是应该的,只不过这人是来谋官职的吗? 要来也不来刑部啊,去户部去吏部,还有中书呢,来我们这里对着尸体喊云相我爱你吗? 众人嬉笑一阵,想起自己身上的任务,又耷拉着脑袋回去整理案卷了。 **** 来到太医院,秦湘莫名紧张,悄悄地牵住阿姐的手。 阿姐,我若是不够格,你别勉强,庸医会死人的。 第70章 云浅低眸扫过勾着自己尾指的指尖,轻轻晃了晃,清风漾过,迷醉了心智,她轻轻地反扣住那根指尖,自己尾指在指尖的骨节上抚了抚,相信自己。 话音落地,院正慌里慌张地小跑出来,云浅打趣道:院正,您这样会让人心慌的。 院正是一女子,民间举荐而来,宫里多是女子,这么一来,皇帝也很喜欢。 秦湘也没想到今日要见的人是个女子,一时间心中越发自信了,瞧,女子也可以入宫做大夫。 你来做甚,我这里不收无用的小大夫。院正害怕云浅塞进来一个不懂医术,试图在身上镀金的人。 您想多了,您带她去试试,若是不成就打发出来,毕竟后宫这个地方,人多危险。云浅语态谦和,说话的时候去看着秦湘,目光缠绵。 院正凝眸,这是闹什么? 人在跟前,自然是考问医术,人体穴道,都认识吗?会扎针吗?还有,有替人救治过吗? 穴道都懂,扎针也会,人没救过,但我救过好多猫狗。秦湘自信极了,经过她手下治疗的小动物们都活得很好。 院正:这是后宫,不是北宫动物所。 院正上前抬起秦湘的胳膊,秦湘躲闪,院正手法利落地掐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动弹。 接触过脉相的院正迅速凝住眼眸,下意识看向云浅。 云浅微微一笑,她什么都会,只是缺少些经验,您收个弟子,如何?我不求她医术精湛。 但求她谨记救死扶伤乃是大夫的天职。 院正收回手,双手拢着袖口,意味不明的看着小两口,不自觉的扬起唇角。 好家伙,云相的夫婿竟是一小姑娘。 她不好说什么,只好玩笑开口:你这姑爷的肤色可真好,等回头研制些美肤的香膏再拿出去卖,必然受欢迎。 秦湘腼腆,低头微笑,余光瞥向阿姐,阿姐愣住了,眨眼的功夫微微一笑,仿佛那抹愁绪不是她的。 您说笑了,您还要考一考吗?云浅自然地接过话来。 院正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说道:考一考针法,二位入内说话。 寻常百姓以入太医院为荣,拿俸禄,又可见贵人。 太医院入职极为苛刻,有些人哪怕入了院,也无法替人诊脉。也有的太医无法替贵人治病,多是替宫内犯病的宫人们救治。 院正拿了一套针法给秦湘,又将自己的手腕递给她:试试。 刺少商穴有何用? 秦湘紧张的答道:清热利咽,开窍醒神。 你刺过?院正见她面露红色,必然刺过的。 秦湘憋着脸,曾有人、误食那等药物,我便刺他少商穴散热毒。 院正颔首,又看向一侧等候的女子,忽而眨想:这个她指是的云相吗? 她笑了,再度问了几个问题,少年人对答如流。 云相说得对,书读得不错,可惜无甚经验,不过年岁还小,也没人相信这么稚嫩的少年人。 须臾后,院正说道:行,我收了,回去收拾收拾,过两日就可来太医院,但是来学习的,没有替人诊脉的机会。我当提醒你,在宫里,莫要随意伸手。不怕你心肠狠不救人,就怕伸手救人,懂了吗? 秦湘张了张嘴巴,不明白话中含义,但院正没有再说,这样的道理,她的枕边人懂得比她还多。 话到这里,院正朝云浅倾了倾身,双手行礼,云浅颔首,日后劳您费心了,她愿学,您也不必看在我的面子上宽容,犯错也可以罚。 噫。院正嘲讽,赶紧走,别耽误我的事。 云浅笑吟吟地将女孩带走了。 回去的路上,云浅少不得问起少商穴的事情。秦湘支支吾吾,那年阿兄为求在床上厉害些,出去买了些药,但这些药物太厉害了些,久久下不去,但他不能吃药,我就用此法解了。 催.情的药物随处可见,但解药却没有,毕竟寻求快乐的玩意,谁会想要解药。 她握着女孩的手,哪里是少商穴。 秦湘立即给她指着,这里。 两人脑袋凑在一起,秦湘握着云浅的手腕,指腹蹭了蹭她的指甲,阿姐,偏于指甲处。 秦湘气息微匀,小心翼翼地抬头,不经意间看到了线条分明的下颚,以及饱满的唇角。 她吸了吸气,想起平日里的相处,她小心翼翼地贴了上去,装作不经意间碰到对方的唇角。 云浅:小狐狸这是开始露出本性了。 碰过之后,秦湘迅速撤离,微咬了下唇角,眼神带着慌张。云浅故作镇定,眼神宁静得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似染了牡丹汁水般的唇角恰好事宜的微勾住。 云浅低头的时候,脊背挺直,这是她的常态,她没有弯下脊骨的时刻,每回都是这副傲然的姿态。 被偷亲后,她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自己的少商穴,小狐狸这是要喜欢她了? 马车内骤然安静下来,秦湘提着的心放缓下来。 马车回到刑部,云浅让人送秦湘回去,自己先入内。 第71章 阿姐,你今晚家去吗?秦湘有些不舍。 自然家去,你不是要圆房嘛,今晚满足你。云浅轻轻一笑,清风浮动发丝,漾过眼眸,撩动一池春水。 秦湘呆了呆,傻子似的哦了一声,我回家去睡会。 听说圆房要闹很久的,阿兄身子不好,也是到后半夜才停下的呢。 云浅怔忪,她怎么好像什么都会 十六岁的女孩该懂这些吗?秦家到底怎么教的,还有,秦默那个混账是不是给她看过春宫图。 身子不好还那么作,难怪早逝。 云浅满面羞色,你好晓得睡觉,你懂女子如何圆房吗? 秦湘撇撇嘴,鼓起勇气看向云浅:我是大夫,自然都懂。人体穴位,男子的、女子的,我都懂,我也知晓男子与女子的区别,我还知晓男子 云浅捂住她的嘴巴,前世的秦小皇后难不成也是这样? 看着秦湘眼中的水色,云浅陡然觉得或许是自己单纯了,秦湘分明什么都懂,一张白嫩的脸蛋,骗了她。 秦湘发憨,憨得云浅想要将她送回家,用只铁笼子关着,就像是绵绵一般,关着最好。 **** 被秦湘开了眼界的云浅回去的时候,徐阶已哭了三遍,堂堂男儿,哭得如同孩子。 徐掌柜,想好怎么说了吗?云浅在案后坐下。 徐阶擦擦眼泪,说道:我家主子去过北疆,带回几个女孩,听闻这些女孩身负奇异血脉,以她们的血入药,可得长生甚至美颜的功效,让五十岁的妇人看上去如同三十岁。但我家主子只是花钱买了人回来,并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啊。小的实在不知,怎么就会变成这样。 一番话巧妙的将罪过撇开,不愧是经商行走的大掌柜。 云浅却冷笑道:你去北疆了吗? 未曾。 未曾过去,怎地知晓他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那几个女孩送去何处,卖身契在何处,说出来,从轻处罚。 五六个姑娘,卖了一个,不知去处,其他的都送给京城内的贵人。 哪几个贵人,照实说来。 马大将军、中书的秦大人、还有、还有掌管漕运的程司。 这些人都在云浅的名单上,最后家族覆灭,上至垂暮老者,下到蹒跚学路的幼儿,皆死于秦小皇后的阴谋下。 一瞬间,云浅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撑着一口气,问道:这些姑娘在她们府上如何? 这、这、小的不清楚啊。 给你个机会,带着刑部的人将这些姑娘找回来,她们若问,便说是我的意思。 徐阶傻眼了,比起方才主子死,这个更震撼,对方不是世家就是权贵,还要回来,不怕夜路走多了,让人蒙住眼桶上一刀。 他想要拒绝,云浅凝着他:要不回来,我可以让苏家用你陪葬。 徐阶彻底瘫软下来,浑身无力,要么死,要么半死不活,他只能选后者,将这些女子挨个找回来。 **** 回到家里,又见旬家的马车在门口,她无心应付,让人从后门进入。 后门处连接着园子,夏初之际,天气不算太热,秦湘蹲在园子里摘花,小小的花篮里放了许多花瓣。 云浅只当她又做口脂,上前喊她出来,该回去了,你睡觉了吗? 睡了会,我再摘些,晚上沐浴用呢。秦湘站了起来,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汗珠亮晶晶的,像是一个朴实无华的花匠。 云浅挑眉,懂得还真不少啊。 懂得用花瓣沐浴。 她挑眉问道:还需要做什么? 我、我还买了香膏。秦湘羞得眼睛亮亮的,店家说沐浴后涂抹在身上,肌肤可以更白更滑。 云浅被她兴奋又小心的神色逗笑了,掩唇轻笑:你已经很白很滑了。 我试了,很好用,等过些时日,我给你做些更好的。秦湘说得兴起,又说道:我让她们在今晚沐浴的水中添了些药材。 云浅: 什么药材。 增强体力的,不是催.情的。秦湘翻卷的长睫微颤了几下,乖顺又体贴。 云浅扶额,听得惊讶极了,轻屏呼吸,这些都是从秦家学来的吗? 呵呵,秦家的教导可真好呀,这种事情都这么仔细。 云浅唇角微抽,两颊轻颤,不知该说什么,夸赞她听话懂事,还是说她体贴,圆房前竟然有这么多小伙计,样样贴心。 花瓣沐浴、香膏擦身、沐浴中放药材生怕半道晕过去。 云浅看着虔诚、奉她如声明的女孩,上下唇轻碰,好。 这一声,轻渺如雾,分不清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大概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秦向得到回复后,眸色骤然明亮,锁住她的神色:阿姐,你去休息吧。 如平常的回复,让云浅无地自容,这是怕她晚上犯困吗? 云浅心中梗起,堵了一块石头,活了两辈子,第一回圆房,十五六岁的女孩竟然办得如此体贴,样样周到。 第72章 不知怎地,她就觉得自己上辈子白活了,连个及笄的孩子都不如。 她抿了抿唇角,看着花圃里摘花的女孩,刹那间,想起上辈子数度对她施以援手的秦小皇后,心绪难言。 她没想过要圆房,本以为秦湘会害怕,人家却在积极准备。 呵,是不是该感激秦家非一般的教养。 圆房 她后悔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个反套路! 你们不给我二更的机会啊! 第29章套路二十九 云浅的悔意随着天色越黑而越深。 秦湘欢欢喜喜地回来了,提着一篮子精心采摘的花瓣,快乐的小身影如同逮住一只白兔回来烤着吃的小狐狸。 云浅托腮看着快乐的身影,微叹一声,怎么就那么高兴呢。 高兴什么呢。 真是个不知愁的少年人。 在云浅的哀叹声中,迎来了晚饭的时辰。 秦湘叽叽喳喳地说着太医院,话里话外都是对院正的仰慕,云浅酸唧唧的说道:她有丈夫妻儿,你别倾慕了。 秦湘钝钝地看着阿姐,阿姐,你误会了,我是仰慕,是晚辈对长辈的敬佩,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就别说了。云浅莫名烦躁,趁着吃饭的时候将满屋子碍眼的婢女赶走,悄悄问秦湘:你见过你阿兄圆房吗? 没、没有秦湘吓得不敢动筷子了,男女有别呢。 云浅呵呵一声,目光锁定在秦湘的眼睛上,你是大夫呀,大夫可以无视这些死规矩。 她的直视让秦湘感觉不舒服,有些紧张,那也不成,其实他不喜欢我。 阿兄对她有些讨厌,而且阿兄觉得他会早夭,是她克的,每回都不会正眼看她。 云浅无趣,想起近日的麻烦事也没时间和秦湘说笑,蹙了蹙眉后,说道:你又不是银子,不可能谁都喜欢你。 事实上,前世里除了朝臣厌恶秦湘,觉得她是祸国殃民的妖后,她身边的人都喜欢她。 襄平与这位继后的关系暧昧不清。 陆澄昀对她死心塌地,甘心赴死。 听闻梅锦衣数度劝说她不要为后,能够让梅锦衣亲自劝说,可见两人关系匪浅。 云浅的面色黯淡了下来,板着脸瞅她两眼,而秦湘笑吟吟地抿唇,再在她的注视下慢慢露出一点皓齿,乖巧地说道:阿姐喜欢我就好了。 说完这句话,她又脸红了,面对那双温柔不迫的眼眸,她觉得有种安全感。 阿姐从容不迫,似从未有什么为难事,秦家父母遇事就会跳脚,慌得不行。 这么一对比,阿姐气度娴雅,能力卓著,比秦家父母强多了。 秦湘愉快地往嘴里塞了块肉,悠闲地轻咬,然后给阿姐夹了块瘦肉,说道:我看阿姐饮食清淡,也要适量吃些肉的,均衡些,对身子好。 劝说完,她自己又咬了一块肉,大快朵颐,还不忘吃些素食。 吃过晚饭,方若深先生在书房内久候,这回,云浅没有带秦湘。 方若深先说今日的查探,襄平郡主派人去了镇江,似乎在查小姑爷的身份,不过你放心,我派人截住了,可以挡住一时。还有一事,晋王要入京,偷偷潜入的。 我猜他们要演一出母子情深,毕竟私自回京还是太后召见,但凭太后一句话的事情。 云浅闻言后,凝神不语,上辈子确实是太后召见的,皇帝势单力薄,无力阻止。 这回不同,她从中出力了,没成想晋王这么大胆。 晋王到了何处? 不知晓,探子只查探到晋王不在府上,何时出发、从哪条路走,无人查清,这便是棘手的地方。每日里入京人太多,不好细查。 那就从太后处查下,盯着太后与襄平郡主,晋王入京,必然会接触其中一人的。云浅心中有了决策,先定晋王私自入京之罪,且看太后处如何选择。 我也有此意。还有一事,我不大明白,襄平郡主盯着小姑爷做甚?方若深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个主子在做什么。 盯着人家夫婿,找破绽? 云浅嗤笑:她想伺机找破绽,找对她有利的点罢了。她不做亏本买卖的事情。 前世里,襄平郡主在陆澄昀死后接管红林军,让这只队伍变成阎罗军,专门寻找与她们不和的官员把柄,刑狱折磨,造成无数冤案。 这两人就是人人口中的,豺狼虎豹,一对狗东西。 方若深拢着袖口,靠在坐榻上,低笑一声:或许人家看上你的小夫婿了,啧啧啧,谁不喜欢好看的郎君,襄平这样的身份,世家中谁敢要啊,除非是有野心的。 襄平虽说是郡主,可到底是质子的身份,太后一死,她的日子可就艰难了。 但太后活着,若陛下再行荒唐事,到时废了帝位,晋王上位的可能性就大了。 云浅也无甚好回答:痴人做梦。 方若深撇嘴,再度说起正经事,敢问云相,您为何换了京兆尹,就为了温孤一案? 不可吗?云浅掀了掀眼皮。 可,但不值得,京城各地都有温孤一族的女子,他们甘心放弃吗?她们是从北疆流出来的奴隶,是明价售卖的,您这样做,与天下人作对,于您而言,有何益处?方若深看着自己依附的女君,有些不明白她如今的做法。 第73章 云浅迟疑:你早就知晓这件事? 方若深笑了,说道:您那么忙,怎么会在意这些小事,我也是在外间听说。您该知晓,您去不了北疆,但来往两地的商人可以。他们知晓得可比我们多了,坐井观天。 云浅震惊,前世自己竟丝毫不知晓,她愧疚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么一件案子,温孤氏女子遍布京城,若要做些什么,会不会威胁朝纲。 怎么会呢。方若深开始正视这件事情,上座的云浅面色阴沉不定,好似对她的反应不应。 您想做什么? 方先生,我想替陛下收回北疆。 **** 月色撩人,秦湘舒服地躺在了二层楼上,不知为何,今日的躺椅格外大,能躺下两人。 两张躺椅突然变成一张,多少有些不适应。秦湘在上面反复躺了数回后,云浅慢吞吞地上来了。 随着她过来,婢女放下三面的帷幔,只有正对面的一面。 秦湘坐了起来,同云浅招手:阿姐。 云浅走了过来,见她一人歪着,伸手将她的头发拨开,自己才躺下。 方先生来了吗?秦湘舒服极了,贴着阿姐,抬头还能看到明月。 云浅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秦湘很快贴上前,药香掩盖住体香,带着若即若离感。 云浅泄恨般歪头咬住她柔嫩的耳骨,清楚地感觉到她身子的轻.颤。 肌肤相触的瞬间,让两人都冷静下来,秦湘注视着阿姐精致的面容,先是小心翼翼,再是莞尔一笑。 和平和的对视不一样,阿姐平淡如水的眼中多了些看不清的情愫。 漂亮与理智共存,才是诱人的致命关键点。 微抿的唇角贴上之际,秦湘闭上眼睛,云浅的灼灼目光失去了作用。 秦湘羞得身子发烫,顾头不顾尾般闭上眼睛让人好笑。云浅拨弄着她耳边的碎发,懒懒地吻上她的下颚。 她吻过了脸颊、耳朵、锁骨,而秦湘身子轻.颤,不见白日里的体贴。 炙热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心口上如同被一片羽毛轻拂。 酥.痒难耐。 书中有言:女乃色变声颤,钗垂鬓乱,漫眼而横波入鬓,梳低而半月临肩。 衣衫薄而滑,滑落躺椅下,搅乱一池春水。 秦湘紧闭双眼,似害怕似紧张,脸若往下烧暮,浑身透着迷离色。 夜间的风带着一股凉意,吹乱了衣袂,也让腰上的手愈发紧。 往日温柔的人,今日热情得有些不像她。 像花圃里开得热烈的牡丹,迎着烈日娇阳,让自己开得明艳动人。 牡丹真国色,谁不爱呢。 秦湘指尖发颤,她觉得她是爱的,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都是对的。 谁不稀罕温柔似水的大姐姐。 她与她之间隔着鸿沟,她与她之间,是云泥之别。 她是她的救赎。 耳后酥酥麻麻的痒意使得秦湘不得不睁开眼睛,入目便是阿姐染了芙蕖色的双颊,还有漾过涟漪的双眸。 秦湘的心重重一跳。 突然间,眼前一黑,湿热的触感让眼皮弃城而去,耳畔响起阿姐轻轻柔柔的声音,如冬日里飘着的热气:这个,就教导一回,不想错凰再说我是干净的 错凰、干净秦湘的心再度一跳,险些要跳出嗓子眼。 今夜的月亮好圆啊 秦湘不敢再闭上眼睛了,下一回,是要交课业的,交不上,好丢人的。 她胡乱想着,有一双手如酒醉般抚..过她的一寸肌肤,像是理解她一般开口:学不会,就打你手板子。 秦湘:阿姐,你醉了吗? 醉了的话,你就眨眨眼睛。 云浅却没有眨眼睛,而是狠狠地咬上她的脖子。 云浅想起顾黄盈说的话:爱的痕迹 如果没有错,就是这么来的。 秦湘:阿姐真的醉了。 **** 秦湘一觉睡了很久,久到外面的眼光照.射进来,热得她浑身淌汗。 她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四周飘动的帷幔,头重脚轻,有些晕乎,也很热,她好想去浴池里游会儿。 挣扎着坐了起来,毯子从躺椅上滑下,露出一袭崭新的寝衣 谁换的寝衣? 秦湘惊慌地摸摸自己衣裳,她记得自己换了一身白色的,怎么就变成红色的寝衣了。 她默默地想了半晌,夏日太热了,四面不通风,还是早些离开。 她不管衣裳是谁换的,但昨日白日的寝衣不见了,她低头去找,脚下、躺椅下,地板上都没有。 有些让人头疼。 她匆匆抓起一侧的凉茶喝了一大口,解决口渴后,她磨磨唧唧地爬了起来。 不知为何,腿没什么力气,她想了想,昨夜的药浴不行,下回,改喝药汤吧。 入口的效果大一些。 她回头看了一眼,躺椅上一片凌乱,她想了想,还是抱着躺椅上的毯子被子下楼。 她刚走下去,门口的婢女迎了过去,她有些羞涩的将被子递了过去,云相何时走的? 天未亮便离开了。 第74章 真早啊。秦湘想了想,自己慢悠悠地走回卧房。 阿鬼贴心地备了热水,赶走婢女后,她自己一人呆着,不脱衣裳还好,一脱了衣裳,好家伙,梅花开了十几度呢。 她哀叹一声,心里空落落的,在想着秦家父母若是知晓她在京城成亲不回家,会不会打死她。 洗过澡,她又躺下了,犯困呢。 外面又热,光是看炙热的眼光,热浪滚滚,朝外走的脚步又缩了回来。 躺着最舒服。 一觉睡至黄昏,云浅带着秦家的书信来了。 秦湘离开镇江两月有余,路上走了一月多,入京半月,秦家的书信是问她可曾招亲成功。 看着秦父的笔迹,秦湘莫名愧疚,自己没办成差事不说,自己还先快活了。 云浅安慰她:林窈从未承认过这桩亲事,哪怕你找到林家,他们也会悄悄退亲,林窈是要入宫为后妃的,怎会做秦家的正头娘子。 不会存在幻想,上辈子就是最好的证据。 秦湘想想也对,点点头,摸着冰酥酪吃了一口,又挖了一勺递给云浅。 云浅摇首,你自己吃吧。 秦湘抓着银勺的手顿住了,悄悄看了阿姐一眼,耳根发红,咦,阿姐是害羞了吗? 阿姐也会害羞呢。 秦湘自顾自想着,云浅似乎很累一般,倚靠着迎枕慢慢地合上眼睛。 一碗酥酪没吃完,就有人来了,门房来请示,云相,京兆尹梅大人来了。 小憩中的人睁开眼睛,眼内微寒,对面的秦湘埋头盯着吃的,一低头就露出了后颈红色痕迹。 云浅沉默了。 传话的人就在外面候着,她站起身,整理好裙摆,与秦湘说道:我替你引见一人,京兆尹梅锦衣。 还有半碗酥酪的人不想应声,唇瓣微抿了下,依依不舍地放下银勺,好。 太后跟前的女官颇多,多数的来自慈幼所,算作孤儿。而慈幼所内的孩子学的东西颇多,各行都会涉及些。 云浅自小就是冒尖的,学什么都是最强的,屈居她之下的便是梅锦衣。 太后喜欢掐尖的,将云浅带回宫内,她一走,梅锦衣崭露头角,隔了一年后,太后将她带走。 云浅与梅锦衣算不上和平共处,也不算针锋相对。云浅不在意后面的追随者,梅锦衣也主动忽略这个人。 相府来客,小两口换了一袭料子一般、颜色一般、款式一般的衣裳出来。 天色黑了,远远地看不清,直到两人进门,婢女们才看见两人穿的衣裳是同一个款式的。 梅锦衣恍若没有察觉般上前给云浅行礼,云相。 秦湘乃是普通百姓,下意识同梅锦衣行礼,梅大人。 梅锦衣有些惊讶,得体地回了一礼。 三人落座,梅锦衣先开口,苏家徐阶 夜已深不谈公事,我还未曾恭喜梅大人升官。云浅直接堵住了她的话,笑意微显。 梅锦衣准备了许久的话,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云相这么说,她只得寒暄几句。 寒暄之际,她将目光落在秦湘身上,少年人一袭澜袍,俊秀无双,可这张脸太惹眼了,又能瞒过几时。 这时,秦湘忽而说道:梅大人,我们好像见过。 屋内骤然安静下来,云浅严阵以待的目光落在梅锦衣身上。 梅锦衣轻笑,说道:秦小公子记错了,我们没有见过。 这么一否认,秦湘不知所措,凝眸望着屋内正襟危坐的女官,而少年人唇角抿得发红,发冠上映出璀璨的光华,在烛火下形成一片温润。 那我记错了。秦湘后知后觉地改口。 云浅也没有继续说,让人摆晚饭,设酒宴招待新任京兆尹。 若是旁人,早就受宠若惊了,唯独梅锦衣,面无波澜,双手拢着袖口,老神在在。 秦湘不知朝堂上的关系,心头迷茫,悄悄问阿姐:你们亲厚吗? 你觉得针尖和麦芒会亲厚吗? 不、不亲厚 秦湘愈发坐立难安了,而下座的梅锦衣坦然地端起酒盏朝两人敬去,恭喜云相成亲,愿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早生贵子秦湘微愣,下意识阿姐平坦的小腹看了过去,别说是贵子、傻子都不会有了。 她默默地端起酒盏饮了一口,不知为何,她觉得这个人心眼多,且,这些心眼都是坏的。 三人放下酒盏,梅锦衣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进食,与云浅一般,她的礼仪都是经过调.教的,站、坐、跪,都很有涵养。 秦湘忍不住又朝对方看了一眼,忍不住偏首看向阿姐,她好像脾气不好。 声音不大,恰好落在梅锦衣的耳朵里。 梅锦衣抬首,淡淡灯火下,少年人扭头的时候露出一抹痕迹,她蓦地攥紧了筷子。 接着,她微微抿唇,笑了笑。 云浅一直注意着梅锦衣,见她莫名发笑,心中怔忪,再观傻气少年的神色,怎么都不像一类人。 还好。她们都说我脾气不好,你觉得呢?云浅将皮球踢了回去。 秦湘端起酒盏浅浅抿了口,悄悄笑了,我不信,她们都是胡言乱语的。你若脾气不好,就没有脾气好的人了。 第75章 喝了酒的女孩说得话更甜了,似裹着一层蜜,勾得人心口发痒。 云浅扬首饮尽了杯中酒,辛辣的酒味直冲咽喉,她放下酒盏,一侧的女孩两颊漾着梨涡,笑容甜甜的。 秦小皇后也爱笑,曾经与她笑着说话、笑着决定那些人的生死、笑着屋檐下等她。 这一刻,云浅躲着她的视线,低头落在酒盏上。 酒过三巡,梅锦衣告辞,云浅起身去送,这是主人家的待客之道。 梅锦衣也知晓,撇开秦小公子说正经事。 两人身形相似,信步闲庭,秦湘站在背后去看,撇撇嘴,自己回屋去了。 慢慢走路的两人,梅锦衣先开口:苏家徐掌柜上门讨要旧日送回的礼,惊动至下官处,下官想问问云相,此事该如何办。都说送出去的礼不可收回,这么大的活人,如何处置? 梅大人心中有了定论,不该拉我这里询问。云浅语气散漫,照着梅锦衣怜悯众生的性子,必然是将人要回来,妥善处置。 云相就这么笃定我会将这些人好生安排? 当然,梅大人一向都是善良的。 梅锦衣停下脚步,仰面冲着云霄微笑,你想下官成为众矢之的。此案牵扯太多人的利益,查得完吗?可以全部要回来吗?苏三惨死,背后是谁动手。 苏三惨死,让温孤一族透着迷离,若与温孤一族有关,是否出现第二个秦湘呢。 云浅不敢去想。 我让顾黄盈去查,此案在荒郊野外,不大好查,但这种人,该死。云浅淡淡道,苏三的死法也当给世人一个警告。 梅锦衣闻言,连连皱眉,云相也有嫉恶的时候,您的意思,下官明白,下官会将这些人送去慈幼所。到时,还望云相施以援手。 云浅止步,梅锦衣走下台阶,转身朝她一拜,然后钻进就的马车。 今夜明月如旧,不及月圆。 **** 回到望澜阁的秦湘拿起医书,刚看了几行,阿姐回来了。 梅大人今日过来,是为了公事吗?秦湘想起那张脸,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这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云浅回来后直接靠着迎枕,如无骨一般,她摸了摸自己微微疼的脑袋,为了些小事,已经走了。 见过外人,云浅恢复到清清冷冷的模样,烛火映照下,肌肤生光,瞧着无欲无求。 可这么一幕,让秦湘红了脸,脑子里浮现昨夜的一幕,难缠的一幕,总是让人口干舌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医书绝对看不进去了,随手丢了,蹭蹭走过去,阿姐,她是什么官职? 方才与你说过了,京兆尹,掌管京城地方治安。云浅揉了揉前额。 突然间,一双温热的手贴在她的脑门上,轻轻地揉,力道让她感觉很舒服。 秦湘认真地按揉,歪着脑袋去看阿姐侧脸,精致的轮廓与昨夜的女子完美地混在一起。 心口一跳,整个人都酥了一下。 她努力抛开那段不该有的画面,指尖贴着前额,指腹打着转,阿姐,我觉得你离开她远一些。 我二人常碰面,但是你放心,她不会使小手段。太后厌恶女官内讧,都不敢犯呢。云浅很享受,感觉整个身子都舒缓下来,犹如置身于云端上。 小大夫的手法还是挺灵验的。 小大夫想着自己的心思,梅锦衣究竟想做什么呢。 那日入京,她碰见了梅锦衣,月华般的女子置于烈日下,无端让人眼前一亮。 她鬼使神差的上前问路。 作者有话说: 套路二十九:享受了还得仔细学。 下更今晚7点。 书中有言那句出自百度。 第30章套路三十 问过路后,秦湘并没有怀疑对方,巴巴地从后门进入相府。 本以为对方听错话,或者指错路,如今想来,并非如此,梅大人是故意的。 前进一步去想,梅大人如何知晓她来林家招亲的呢? 心中的疑问太多,尚且不能给梅大人定罪,人家或许就是指错路了,到时候,人家倒打一耙,自己就太丢人了。 秦湘暂时瞒住这件事,继续自己小大夫的职责。 简单的手法可以让人很愉悦舒服,云浅昏昏欲睡,最后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要沐浴净身。 秦湘提议去游泳,云浅瞥她一眼,还想着玩儿呢。 过了休沐日,我就要去太医院了,听闻夜里要当值的。秦湘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我们玩的时间不多啊。 云浅呵呵,不去。 你想去就去,我算什么呢。 云浅高傲的转过身子,吩咐婢女准备沐浴的热水,秦湘怔怔地看着屋顶,阿姐好高傲啊。 算了,回去睡觉。 这一觉浅了很多,醒来的时候,秦家的书信还摆在屋内,秦湘反复看了两眼,决定还是提笔写清楚,林家主动退亲,另攀高枝。 拿了信,她询问管事:随我来的几名仆人还在不在? 在府内好吃好喝的供着呢。管事说道,姑爷要见吗?小的瞧他们几个都不是好脾气的,骂骂咧咧的,没完没了。 第76章 秦湘失笑,劳你受累了,我去见见。 管事不好阻止主子,便说道:小的陪您过去。 秦湘应允了,跟随管事去见后排房,院子外都有人守着,日日餐食不断,听闻还给做了新衣。 院子不大,里面有三四间屋舍,原是给婢女婆子们居住的。 进院后,门锁开动,里面的人冲了进来,一名婢女,三个小厮,还有一名领路的老管事。 老管事是当年两家定亲的见证人秦安,年岁大了,一路上行程不快的原因就是在等他。 五人见到秦湘后都没有说话,秦湘走上前,手中拿着书信,先解释说道:林家退亲了。 秦管事一怔,张口说道:仆就知晓这个林家不会认下亲事的,当年缺银的时候说得好听,如今周旋过来了,丧尽天良地不愿再认。 婢女却问秦湘:公子为何离开我们这么多时日。 秦湘沉默,相府管事说道:那是因为她娶了我们主人。 娶了你们主人婢女椿梅惊讶,下意识手指着秦湘,怎么、这么会娶呢 秦管事反应极快,笑说道:公子好本事,将少夫人带回镇江,也好见见夫人老爷。 林家不认,但如今有了新娘,冲喜的事情还可以办得成。 秦湘小脸憋得通红,眼神闪烁,身后管事又说道:我家主人事务多,无法脱身,不如让亲家老爷夫人来京。 秦管事愁眉,哪有长辈千里迢迢来见晚辈的,不合规矩。 是不大合规矩,怎奈我们主子承担丞相之职,离开京城还要陛下太后的应允。相府管事四两拨千斤般地回答,让对方五人目瞪口呆。 秦湘娶了丞相 他们不可置信,秦管事看向秦湘的目光由浑浊变为阴沉,他不说话,其他人都跟着沉默下来。 相府管事很满意他们的态度,你们若愿回镇江,相府派人送你们回去,若是不愿留下跟着我们主子也可,待遇自然比镇江好了许多,商户与官家,想必你们也清楚。唯有一点,不该说的烂在肚子里,若说了,便是祸连家族的罪过了。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是些商户家族呢。 识时务者为俊杰,普通人都会选择往高处走。 秦管事冷冷地笑了,看着秦湘:公子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低贱的奴隶喊了几日公子,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秦湘浑身一颤,好在相府管事精明如斯,回道:老哥哥不必恐吓我们姑爷,你若有能耐,让林家认下这门亲事,你能办得到吗? 窝里横,谁不会呢。 相府管事一语戳破关键,众人缄默下来,秦湘在这时才说道:你们想回去也可以的,我会寻找名医送回镇江给阿兄治病。 椿梅朝前走了一步,我想留下伺候公子。 我也留下 我也留下。 四人表态,便只剩下秦管事了。 秦管事看着突然叛变的年轻人后,气得指鼻子就要骂,相府管事幽幽笑说:老哥哥莫急,你年岁大了,回去也艰难,不如也留下颐养天年。 一句话决定了众人去处,小厮与婢女都是露出笑容,秦管事则阴狠地看着秦湘。 他知晓秦湘的身份,秦湘不是普通人,她是秦家从外面买来的奴婢,老爷夫人掐着她的卖身契了,本以为翻不了天,没想到竟错算一招,她竟勾搭了当朝丞相。 他走到秦湘身边,示意她走几步说话。 秦湘顺从他的意思,走了约莫七八步,至墙角下才停下了下来。老管事语气阴沉:你忘了,秦家买你是给你公子治病的,你在京城不会去,公子的病该如何是好。 我将阿兄接过来。秦湘讷讷说一句,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他的,京城有好大夫的。 老管事不允:你必须得回去。 秦湘皱眉,我不想回去了,我的血治了这么多年,阿兄的病情并无益处,可见是没有用的,你该早日认清才是。及时寻找新办法,才是正确之举。 你是秦家的奴婢,就该死在秦家。老管事陡然变了脸色,额头青筋凸显,咬牙切齿地看着秦湘。 秦湘被吓得后退一步,想起阿姐温柔的神色,难得硬气一回,摇首拒绝:我不会回去的,我会找大夫去镇江的,我的血没用了。 秦家的贱奴怎可私自婚配。 我婚配又如何,秦家买我多少钱,养我多少钱,都可以悉数奉还,我的血便当赠予你们了。秦湘厌恶,她最不喜的便是贱奴二字。她是人,也是父母捧在手心中长大的,若非温谷遭遇不测,她也不会活得卑躬屈膝,甚至日日想着怎么讨好人家来活命。 这些都归咎于这些人的贪婪,自身不足,便要残害旁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冷冷地看着秦管事,努力挺起胸膛,我可以都还给你们,我为我的愧疚而弥补,会找大夫去治疗阿兄的病,还请你注意言辞,若再说贱.奴二字,我便、我便 第77章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上去自信,说道:我便割了你的舌头,你也看到了,我的妻子可比公主高贵,你试试。 稚气有余的少年人故作阴狠,看着无甚威仪,可她的话让人不禁思量,官高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是百官之首与一介商户。 官动动手指头,就能压得商户一辈子翻不了身子。 秦管事不禁吸了口冷气,而秦湘气呼呼地走了,袖袋里还揣着信,一瞬间,她想将信撕碎了,不去管秦家死活。 走出下人居住的后排房,她又冷静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决定去找院正。 时辰还早,她让下人备马车,拿着相府的令牌进入太医院。 院正正在屋内打瞌睡,乍见面色红扑扑的女孩,朝她身后看了一眼,一人来的啊,想说什么? 院正,我兄长得病,想问问您。秦湘热得不行,拿着手扇风,仔细说了阿兄的病症。 院正吃惊,娘胎里不足可比后天难治多了,精心养着,能活过而立之年,添了子嗣,功德园满,家族也放心了。 秦湘听得发呆,生了孩子就可以死了,是这个意思吗? 她不敢问,急忙说道:我阿兄才十八岁,我担心熬不过而立之年啊。 你自己也是大夫,他有气喘,是富贵病,家里有钱养着就好了,至于其他,看他自己。清心寡欲,总会多活几年的。 若不能清心寡欲呢?秦湘忐忑。 院正嘶了一声,那就去死,管不住自己还活什么。 秦湘钝钝地看着自己的先生,吞了吞口水,您有办法吗? 皇家也有这样的病人,精心养着,活过了三十年,还有些药方在,我给你拿,你与你阿兄相处十年多,如何下药,你自己也清楚,不必我多言。药方分为两份,一份煎服,一份是药丸,必要时刻救他一命。但记住一点,别沾染女人。院正懒洋洋地爬起来去找旧日的脉案。 秦湘巴巴地跟上,脉案在一间屋内,如同书架一般摆着许多带有标签的脉案。 只见院熟练地走到一排书架面前,翻翻找找,找出一本脉案,简单翻了两下后又塞了回去。 秦湘什么都没看到。 院正开了药方递给秦湘,过些时日,我将药丸送去相府,你自己看看能不能用。照你这么说,他的身子应该被掏空了,有孩子了吗? 没有。秦湘摇首。 院正拿着药方的手抖了抖,下意识抓起秦湘的手腕诊脉。 你、你院正不等秦湘反应就诊了出来,一时间,震惊无语,你、喝了多少。 秦湘抿唇,躲着院正的视线,不算多,我做不了母亲。 院正膝下有女有子,知晓做一个母亲是快乐的事情,而秦湘被剥夺了做母亲的资格,何其残忍呢。 一时间,她对这个女孩添了几分心疼,我试试、或许可以好呢。 不瞒院正,我不想做母亲。秦湘摇首,做了母亲,孕育孩子,到时候,孩子也会被人压着取血救人。 何必呢,不如就这样,很好。 院正闻言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将女孩揽入怀中拍了拍,会好的,你也是大夫,知晓如何保养,会好的。 秦湘莫名怔忪,想起自己多年没见的母亲,一时间红了眼眶,也没再倔强,而是认真点点头:会好的、会好的。 有阿姐在,一切都会好的。 **** 一日间,秦湘似乎成长不少,那句贱.奴一直在耳畔回响,与风声、人声交织在一起。 被骂了这么多年,她明明已经习惯了,如今怎么就无法接受了呢。 她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埋入水中,试图让自己因窒息而冷静下来。 她不是贱.奴,她是温孤氏的女儿,有父母宠爱、有姐姐爱护,也有族人保护,不是贱.奴、不是贱.奴 水下憋了许久,脑子晕乎乎的,身子似乎漂了起来。 耳畔的贱.奴如一把淬毒的刀扎在了心口上,让她想要去死。 阿湘 小阿湘 秦湘猛地睁开眼睛,四肢恢复力气,突然跃出水面,她朝四周张望,咬得鲜红的唇角微张了张:阿姐、阿姐 浴室内没有人,空荡荡的回音让她感觉很孤独,一时间,心口难受极了。 她本就一人,怎么会孤独呢。 她再度沉入水中,思绪骤然清晰起来,她不是贱.奴,要拿回卖身契,回温谷找阿娘阿爹,还有阿姐。 那么,她就可以配得上阿姐了。 有那么多族人做依靠,她可以的、可以配得上阿姐。 阿娘说喜欢谁便大胆去喜欢,无关人伦,不伤害旁人,那你的喜欢就是对的。 秦湘从水中爬了出来,兴奋地一改磨磨唧唧的速度,走得非常快。 明日休沐,府内的婢女们格外勤快,盯着烈日在清扫,秦湘踢踢踏踏地回到自己的屋里,拿出药箱。 熬药,提升体力。 她亲自熬药,撸起袖口,露出手腕,阿鬼奇怪:您熬药做什么? 第78章 喝的,晚上喝,增强体力的。秦湘小脸红扑扑,眸色湛亮,看着阿鬼的时候,眼内漾着天光。 阿鬼见她这么高兴,也是奇怪,悄悄地问:您晚上是不是与主子要 秦湘认真地点点头,并不避讳,瞧着不害羞,可一双白玉般的耳朵羞得通红,彻底出卖了她。 阿鬼哀叹一声,小姑爷可真好,白玉无瑕,芝兰玉树,体贴不说,还这么听话,从不沾花惹草,也不招惹婢女。 听闻其他府上成亲后的男子,外面有女人,在家里也对貌美的女子动手动脚。 还是小姑爷好,怎么看都是好的,幸亏做了相府的姑爷,不然就便宜了林家母老虎。 廊下飘去药香,秦湘坐下,挥着小蒲扇,一下一下扇着药炉,婢女们瞧见后捂住嘴巴偷笑。 太阳下山了,云浅下衙而归,远远地就瞧见廊下的团子,红通通的一团,她疑惑,询问近处的婢女:姑爷在做什么? 熬药,说什么增强体力。 云浅:小狐狸费尽心思。 走入廊下,就见到打着瞌睡的小狐狸脑袋一抖一抖,耳朵也跟着受罪。 困啦。云浅故意提高声音。 小狐狸猛地站了起来,身子一晃,显些摔了好去,云浅眼疾手快地拉着她,这个药该你喝。 秦湘托着阿姐的手,一起喝的。 我还要喝吗?云浅挑眉,她的身子很好,不需要喝的。 秦湘撇嘴,要的。 先放着,我约了同僚去酒肆,给我们庆贺成亲。云浅收回手,指腹从秦湘的手腕上略过,轻轻擦了擦,秦湘猛地一缩,眼内一泓清水被丢了颗石子,撩得心弦颤动。 秦湘将手背在身后,脸蛋红扑扑的,一起去,我们晚上回来喝,明日休沐,阿姐不必早起的。 你说得也是,言之有理,小阿湘都会安排事情了,不错不错,换身好看的衣裳。云浅鼓励般夸赞一句,语气亲昵。 视线落在秦湘粉白的肌肤上,一瞬间,想起徐阶说的话:五六个姑娘、卖了一个,不知去处。 这个卖的会不会就是秦湘 秦家买了秦湘回去救秦默,也符合徐阶口中的说辞。 **** 来到酒楼前,下了马车,酒楼前已然空无一人,唯独见错凰一袭大红色对襟的花袍子,如无骨般依偎在门框上。 秦湘看过去,只见对襟的襟口前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锁骨瞧得清楚,香腮雪肤,风情万种。 错凰眼中流露出入骨的酥媚,让人看一眼,脸色跟着发红。 秦湘自己是女孩子,看到后也红了耳朵,云浅上前直接扯了件披风将错凰蒙头蒙脑地盖上。 错凰: 酒楼被清场了,今晚不接客,云浅领着秦湘进去。 堂内桌椅也被清走了,换上红木食案,又仿照古人设了曲水流觞,流水潺潺,各色菜肴,放置木盆上,顺着水缓缓而下。 秦湘大开眼界,眼里润着一层光,如山川流水,好精巧的设置。 不知是谁说道:云相这回下了血本,白楼的曲水流觞宴可值千金。 白楼一楼腾空,意味着今晚不招人,买家包揽损失,那一晚上可就不少钱了。 秦湘开始心疼钱袋子,转而一想,这些人怕是不知白楼是阿姐的。 她蓦地笑了,唇红齿白,顾盼生辉,身侧的云浅拉着她在主位坐下。 酒意缭绕,曲水颤颤,放眼去看,皆是衣裳鲜亮的女子,无一男子。 细细去数,当有□□人,等候片刻,又来两人,十一人了,再等等,梅锦衣姗姗来迟。 恰好十二人。 都是出自太后跟前,那日被推下水的顾青澜、班紫时也在,只她二人坐在末位,怕是年岁最小。 云浅往下,是梅锦衣、秦红意,傅缨、陆澄昀、周碧玉、苏墨杳,顾黄盈、谢扶清、李知晚、顾青澜、班紫时。 梅锦衣与秦红意,乃至陆琛昀顾黄盈、以及末位的两位都见过了。 其余人都拿着酒盏到秦湘跟前自报名讳,秦湘红着脸应对,不过她喝的是葡萄酿制的引子,没有酒味。 周碧玉瞧了一眼杯中的紫色液体,看向云浅:你这夫婿是白玉化的吗? 云浅笑了笑,回道:白玉无暇,不可碰酒。 秦红意趁机拉回周碧玉,与秦湘说道:她是鸿胪寺卿,切莫与她喝酒,酒罐子。 周碧玉掩唇而笑,我瞧着她好看,让我多看两眼,以后找夫婿就该找这样的,你们说,对不对?我们这些人本就与众不同,世家不敢要,平民不敢娶,既然这样,不如找个好看的,日日相看,百看不厌。 接着她又问秦湘:你还有兄长哥哥吗?不成,有姐妹吗?我比较喜欢小娘子。 秦湘被说得不知所措,但想起来家里还有个姐姐,同样很好看,但不能说。 好在云浅推开了周碧玉,还没喝酒就耍酒疯呢,你府上漂亮小娘子还少了不成。 玩笑过后,周碧玉挨着陆澄昀坐下,陆统领,你怎么不高兴呀,是不是看到自己相中的傻小子成了旁人的夫婿,心里不痛快呀。 第79章 你怎么什么都敢说,就该着浆糊把你这张嘴封起来。秦红意苦笑一声,端起酒盏遥遥向云浅敬酒。 云浅来者不拒,端起酒盏一饮而尽,秦湘坐在她的身侧,看着修长的玉颈扬起,白皙的肌肤后凸显青色的筋脉,一扬一起,优美端庄。 温柔的女子又添了几分豪放,冰肌玉骨间透着不拘小节。 秦湘似乎又重新认识了阿姐,女子温柔不失雅韵,豪放不失雅态。 她的心里暖洋洋的,女子多爱立功建业的大丈夫,她也喜爱阿姐这般真性情的好女子。 喝了两杯引子,她注意到梅锦衣一直都没有说话,自斟自饮,不与身边人说话,似乎不合群。 若不合群,今夜为何又要来呢。 秦湘不解,身边的云浅已被灌下数杯酒了,脸色呈现粉色,一双眼睛待人时却犹带几分威仪。 喝着几回,众人都乱了顺序,三两坐着一起,拿着酒壶,也不再盯着云浅。 这时,周碧玉寻到秦湘,拍了拍云浅的肩膀,示意她让一让。 云浅不肯,说道:你注意些,别胡来。 我就胡来,怎么了,对了,你嫁人了,那、那赵漾怎么办,人家可是心慕你多年。周碧玉迎着她的目光,昳丽的面容上存着几分戏谑,然后,看向秦湘,修长的手指贴在唇角上,我知晓你是女孩,她若嫁个男子,不会给我们介绍的。 她们跟随太后多年,太后好女风,她们见得多了,又见过男人们不折手段,嫁人生子仿若是个囚笼,不如单身快活。 女官不好做,处处受人偏见,谁家女孩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而她们这些人与同僚斗、被男人看不起、被女人轻视,早就忘了自己还是个女孩。 作者有话说: 套路三十:赵漾儿是谁? 云浅:我也是有爱慕者的。 前面一章解锁了,可以去看看,这是今天的二更。 第31章套路三十一 赵漾是谁?秦湘不合时宜地提了一句,比起周碧玉说的话,她更好奇赵漾。 赵漾啊周碧玉朝秦湘眨了眨眼睛,云浅也不打算阻止,甚至起身让开位置,好让周碧玉自然发挥。 周碧玉揉了揉眼睛,这人不走寻常路啊,这个时候不应该赶走她,好继续哄哄人家。 话到这里,她没了说话的兴趣,而秦湘兴致勃勃地看着她。 赵漾是忠义公的孙女,赵家人都战死,她跟着太后长大,与我们这些人自然相熟。旁人不知晓,我们这些玩得近的都知晓赵漾喜欢云相。但云相的性子,你也知晓,三棍子打不出一个情字。 赵漾是个爱诗词的女孩,总会有许多小惊喜,每逢过节,都会给云相送些小玩意。你可不知晓云相,人家送香囊,她就说自己有太多。然后自己给我们十一个人,人人送一个香囊。 情意就变了。还有一回,赵漾给云相做了点心送过去,第二日,我们人人收到一份点心。接着,赵漾给她送什么,我们便会收到什么。 秦湘一笑,阿姐可不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情字的人。她会着呢。 会慢慢哄着,会不经意间吻过来,那夜还会让她放松,细腻亲吻,掀起一片片涟漪,让她羞得不知如何应对。 周碧玉眼前一亮,她会吻你吗? 秦湘点头。 一日吻一回的那种吗? 秦湘摇首。 周碧玉似发现天大的秘密,难不成一日好几回? 秦湘点头,又摇首,有时一日几回,有时一日都碰不到面。 天哪、天哪,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先吻她的。周碧玉惊喜不已,铁树突然开花,让人猝不及防。 秦湘又是摇首:不是。阿姐先吻她的,她又说道:阿姐是个很好的先生。 周碧玉:这是我能听到的吗? 会不会被灭口。 她呢喃一句:赵漾若是知晓云浅这么主动,气也要气死。什么铁树开花都是假的,期盼世人罢了,若遇到喜欢的人,铁树都能开出鲜艳娇羞的花。 突然,许久未曾开口的梅锦衣说话了,赵漾过几日就要回来了。 秦湘这才抬头看向被自己忽略半晌的人,梅锦衣抬首,露出饱满的额头,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双狭长的双眸。 云浅生就一双迷人的桃花眼,而梅锦衣一双眼睛狭长,眼尾上扬,带着几分凌厉。 前者不怒自威,私下里会露出温柔的一面,而梅锦衣不笑便让人脊背生寒。 周碧玉哎呀一声,你怎么知晓的?回来可就有好戏看了,你说她会不会巴着云相哭啊。 梅锦衣笑说:云相喜欢男儿,她又不是男人,可也无甚用处。秦小公子,你觉得,对吗? 额秦湘被问得哑口无言,不能承认。 无关性别,与人有关。周碧玉完美的遮掩过去。 秦湘朝她感激地笑了笑,梅锦衣直视秦湘:秦小公子对云相是一见钟情吗?你入京一月未到,半月有余。 秦湘被这么一提醒后恍然大悟,原来这么短啊,云相很温柔的。 第80章 周碧玉:云相会温柔吗? 不,云相只会对秦小公子温柔,对旁人,便是眼神杀。 秦湘眼中带着迷恋,周碧玉眼中是一片迷茫,唯有,梅锦衣眼中清晰。 三人糊里糊涂对视一眼后,错凰蹁跹走来,如同一朵行走的牡丹花,芬芳美艳。 来了位客,想要进来,云相错凰话语迟疑,目光却瞥向了秦湘,媚眼横波。 秦湘钝钝的没什么反应,反而是周碧玉捂着心口喊话:错凰,别这样,我的心好痛。 众人从惊愕中走了出来,指着周碧玉笑骂。 你的心疼什么呢,你的心分明是心铁的,错凰的心才是血肉做的。 就是就是、想你当初跟着云相后面喊阿姐,转头就去招惹陆统领,我们都可没有忘了。 周碧玉佯装怒视众人,我那是爱慕,再者,年少时谁没有犯过错呢,错了改正就好。你瞧我们云相,以前说不嫁人,如今瞧着蜜糖里搅一搅,甜得腻死人了。 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看着也是其乐融融。 突然间,周碧玉如吃了苍蝇一般站了起来,众人顺着她的视线过过去,错凰身后站着一位鹅黄色仙裙的女子,长发披散而下,曼妙无双。 细细去看,瓜子小脸,柳叶眉,鹅黄色衬得人温柔。 周碧玉是鸿胪寺卿,专门打着外交,反应也快,立即双手揖礼:下官见过文昌郡主。 文昌郡主赵漾。 曲水流觞宴,众人嬉笑怒目,宛如百花争艳图,乍然闯入一人,摘了百花,让人不知所措。 云浅走至秦湘身侧,低声说道:这是文昌郡主,忠义公的孙女,闺名赵漾。 秦湘立即行礼,见过文昌郡主。 赵漾缓步至两人跟前,先同云浅行礼,再看向稚气的少年人,不由叹一句:你可真小啊。 众人哪里还敢嬉笑,纷纷归位坐好,这时,梅锦衣说道:她不是真小,而是个少年郎。 太后看重的人,绝对不允许她自毁前程。云浅要么不嫁,要么就要嫁给男人,不可德行有亏。 一旦德行出了问题,百官弹劾,太后费心捧着云浅上位的努力就会功亏一篑。 赵漾闻之脸色微变,一双眼睛映着无措与失望,而秦湘朝她一笑:郡主能来,荣幸之至,劳烦掌柜再添一副碗筷。 秦湘坦然,看着眼前的光景,说道:郡主喜欢云相,说明我的眼光很对,你们不必避嫌,日后常相见。 云浅:这个没良心的是不是还想说:你过来,我不介意,我们三人乐呵乐呵。 梅锦衣却变了脸色,惊愕地抬首看向秦湘,秦小公子是什么意思? 就是友好相处的意思啊。秦湘眯眼一眼,坦率天真。 京城衣冠风流,好女风已不是秘密,但这些女官代表的是太后的颜面,她们只敢私下里玩耍,谁都不敢放在桌面上。 这也是赵漾痛苦的根源。 然而,云浅素来不是沉溺于儿女情长之辈,她从未正眼看过赵漾。 众人都明白,赵漾更清楚。 赵漾嗓音泛冷,没有嘲讽,而是说道:你很单纯,小白兔在狐狸身边,要么会变成了狐狸,要么变成一堆白骨。 秦湘不以为意地缩了缩脖子,选择纠正赵漾的说法:你说得不对,家里事与外面的事情不同,我是小民,不懂朝政,与她相处,素来不说朝政,我变不成狐狸,也不会成为白骨。 清清淡淡的语气,软糯中透着几分透彻,使得众人齐齐诧异。 十一人当中有几人知晓秦湘是女孩,原本以为是柔弱的性子,可这一席话又打了赵漾的脸。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秦湘笑眯眯的笑容,让云浅想起秦小皇后生气时的样子,笑得让人害怕。 赵漾也是哑口无言,家里事、她永远无法成为云浅的家里人。 这时,错凰取来碗筷,放在云浅左手边,便是秦红意一侧,然后笑说道:各位若不尽兴,我让人给人家舞一曲助兴。 周碧玉却说道:旁人舞的不好看,我要看你舞的。 顿时,气氛骤然变了,谁不知错凰多年不作舞了,可京城还留着她在画舫上一舞倾城的佳话。 秦红意趁机说道:掌柜去换衣裳,我们等着,都是女子,穿得好看些。 周碧玉欠揍地说一句:不穿衣裳也行。 秦湘睁大了眼睛,下一息,蒙住她的眼睛:你可以蒙住眼睛了。 秦湘不服气,她们都可以看的,都是女孩子嘛。 错凰上前攀着周碧玉的肩膀,衣冠风流,满目风情,我们一起,如何? 一起、一起、一起 剩下的人开始起哄,赵漾被秦红意拉着坐下,秦红意口中喊道:我们阿周一舞倾城,扭得可好看了。 周碧玉被错凰拖得一个踉跄,顾黄盈谢扶清二人上前一起用力,将周碧玉直接打包送走去换衣裳。 周碧玉哪里抵得过三人的力气,不服输般嘴里高喊着:你们等着,我会回来的 第81章 你肯定得回来,我们等着你不穿衣裳跳舞呢。 又是一阵嬉笑,早就没了方才的紧迫感,秦湘更是歪倒在云浅的身上,周大人真有趣。 属她嘴皮子利落,也数她会讨好太后。末位的班紫时轻喟一声。 奇怪的是,无人理会她的话。 没了带动气氛的周碧玉,众人都开始沉默,赵漾端起酒盏走到云浅。 还未曾恭贺云相成婚大喜。 多谢郡主。云浅站起身,端起酒盏,豪气般一饮而尽。 赵漾落寞,低头却看见秦小公主盏内竟不是酒,一时间,她有些失神,小公子连酒都饮不得。 在喝药呢,不宜饮酒,郡主若想喝,我陪你。云浅淡淡说一句。 其余人睁大眼睛朝这里看来,却见云浅面若寒霜,赵漾紧蹙眉头。 云浅护短是出名的,这回,赵漾踢到了铁板。 赵漾端起酒,咬牙饮尽了,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秦湘托腮,看着这些女子,心生羡慕。 须臾后,周碧玉扭扭捏捏地走了出来,穿着衣裳,衣裳薄如蝉翼,无法遮挡雪白的肌肤。 周碧玉眉峰微沉,叉腰怒视着众人:一个都别想,你们也要换衣裳跳。 饶是不苟言笑的陆澄昀也跟着笑了,说道:你这般,恰好、恰好,好歹遮住了些。 腰腹露了出来,纤细的腰肢如同杨柳,众人笑得东倒西歪,一阵戏谑。 秦湘悄悄靠着云浅,阿姐,你会吗? 会什么? 跳舞。 云浅低眸,没开口,秦红意笑说:阿周的舞是云相手把手教的呢,我与你说,就没有她不会做的。 秦湘觉得这句话夸大了,梅锦衣说道:云相的厨艺最好,包的饺子很美味。 饺子秦湘被说得勾了心怀,云浅低低嗯了一声,明日包给你吃的。 真的?秦湘有些不相信,下意识看向阿姐端着酒盏的手,纤细、骨节匀称。 她想起那夜里,那双手在自己身上游走,温柔、细腻,勾得人无法安静。 她的身子酥了一下,很快,又鼓起勇气看向旁处。 云浅注意到那双白玉乖巧的小耳朵偷偷泛红,她伸手去摸了摸,看人家,害羞了? 不、不是的。秦湘急忙摇首,我、我是想到你的手 云浅抬手,掌心翻了过来,手怎么了。 秦湘没好意思说,低着头,耳朵红得有些发烫。 这时,想起一阵又一阵的嬉笑声,周碧玉脱了裙裳,换上了舞服,众人围着她。 周碧玉索性蒙着脸闭着眼,跟随错凰的舞步。 女子作舞,腰肢纤细,弯、跳、跃起、腾空,将柔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水袖轻盈,曼妙如柳,刚健挺拔,含羞柔切。 脚尖轻点,夜火流光间,两人的身形如秋日落叶在空中轻转摇曳。 堂内安静下来,琴声追随而来,曲调与寻常不同,似千军万马奔赴而来,怪就怪在两人很好地踩在了点上,丝毫不显慌乱。 女子本为柔,却又有竹般坚韧,不输于男儿。 流光满溢,竹色人影绰约,琴声慢慢地松缓,两人的步子也慢了下来。 琴消,周碧玉停下来大骂:你是人吗?想累死我,吃人饭,不做人事啊。 找了一圈,终于看到抚琴的人,梅锦衣坐在角落里,清梦惊魂般怔忪。 听到骂声后,她起身揖礼,一时手痒。 周碧玉累得没力气再骂,依着同伴坐下,端起酒盏大口大口饮了,而梅锦衣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镇定自若,好似刚才抚出万马奔腾琴声的人不是她。 秦湘看着这些人,满腹才华,诗书琴声,衣冠风流。 心情从方才的羡慕,化为了钦佩。 她们会琴、会厨艺、会女工,寻常女子会的,她们都会。 寻常女子不会的,她们也会。她们站在朝堂上,肩并着肩,撑起了女子的一片天地。 何等豪情、何等畅快。 秦湘抿唇而笑,她们可真勇敢啊,哪里是钦佩二字可言语的。 一舞终、一曲毕,总觉得不够。秦红意推搡着周碧玉,我给你吹笛,你再去玩一玩。 不去,我宁愿行酒令。周碧玉瘫软在谢扶清身上,拿手指着主位上的人:我师父在呢,让她试试。 云浅呵呵一声,行酒令,不作词不作曲,说一说当年糗事。 众人浑身一颤: 玩儿这么大,不如作词作曲。不行的话,阿周再跳一舞。 甚好甚好,我的十二花神传再添一笔了。谢扶清拍掌叫好。 周碧玉怂了,我再给你们跳一舞吧。 梅锦衣从中掺和:云相提议甚好,不想说,也可以,罚酒三杯,明日可以不用起的。 顾黄盈拍掌:不行,我明日还要查案,我做酒令。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秦小公子是男儿,他做酒令正合适。 第82章 云浅却说道:不用特殊,错凰做酒令。 秦湘抿唇,我说不出来,你喝酒吗? 云浅撇她一眼,我可以喝,回家要告诉我。 秦湘觉得也行,点点头,鼓起勇气大声说道:我也来。 梅锦衣勾了唇角,一侧的秦红意却皱眉。 十四人心思各异,只见谢扶清颠颠地去找错凰,又写下数张签子,放在一盒子里。 错凰被蒙住眼睛,背对着众人而坐,身前置一鼓,鼓声停,花落谁家,便是谁去抽取签子。 花从云浅处开始,到秦湘,再至梅锦衣,依次而下。 鼓声绵延,忽而停下,又是一阵嬉笑声,周碧玉铁青着脸,而谢扶清将盒子抱来,快些、快些,我倒想知晓你有没有心仪的人。 呸,有也不告诉你这么嘴碎的。周碧玉撸起胳膊去盒子里捞了一只签。 只见签上写:上有明月,下有美人,美人何在? 你个乌鸦嘴。周碧玉无能狂怒,谢扶清笑得前俯后仰。 周碧玉不说肯说,错凰端来三碗酒,一见掌心大小的碗口,周碧玉咬牙开口:我说。 堂内顿时安静下来,周碧玉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心仪之人本是我自己。 不算、不算、饮酒、饮酒。 这么一句话无疑是犯了众怒,谢扶清气度凛重,悲也叹也,竟有人这么喜欢自己,当真是眼盲心不明。 狠狠一嘲讽后,周碧玉被灌下三大碗酒。 鼓声继续,咚咚咚数声,众人如遇烫手山芋般将红花丢出去。 一轮结束,再度传回来。 鼓声停,却见梅锦衣愁眉苦脸地拿着红花,叹道:我心照明月。 秦红意嗤笑一声:你藏了一块帕子,是谁的。 帕子、帕子、什么样的帕子。众人起哄。 梅锦衣伸手去捞签子,拿上来一观:心有千万结,结结熬人心,结在何处? 梅锦衣一笑,结在当前,苏三一案。 周碧玉不服气,谢扶清,你厚此薄彼。 谢扶清无辜之极,怪你运不好。 鼓声再起,花传给秦湘,秦湘给云浅,云浅再度传回去。 鼓声停,花珞陆澄昀。陆澄昀去抽,众人探首。 签上所言:情为何物,物在人心,心在何处。 这时傅缨奇怪道:怎么都是情。 作诗词谁不会啊,情之一物,最是煎熬。谢扶清摇头晃脑地说了出来,又说道:陆姐姐快说。 陆澄昀看向秦湘,耿直道:心在那里。 耿直的语言,让气氛莫名一滞,接着是雷鸣般的掌声。她们都知晓这件事,但秦湘不知,闻言,她呆了呆。 云浅悠悠一笑,养气功夫好,淡淡说道:说明我的眼光好,下手快。 众人看热闹的心情如退潮般退回原位。 鼓声继续,接连几回后,落在秦湘手中。她震惊地看向云浅,阿姐,你方才拿着怎么不给我呢。 众人嬉笑一阵,周碧玉笑得直不起腰来,云浅也是无辜地看着秦湘:你怎么不丢出去呢。 哦豁,内讧了。 秦湘郁闷极了,撸起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众人看过去了,惊讶不已。 她的手好白,比我的手白多了。 人家娇贵呢。 比不过女子也就罢了,男子也比不过,好气人。 一阵接着一阵叹息中,秦湘拿出签子,签上写道:我心如明月,晚晚照佳人,何故照佳人? 秦湘念了一遍:何故照佳人 她望向云浅,想起初见那面,惊鸿一瞥,心中跌宕起伏,她放下签子,说道:云相之美,若明月,我心如明月,晚晚照佳人。 不算,不算、这是签子上的话,重说、重说。 秦湘哑然,在她身侧的梅锦衣阖眸养神,许久未曾说话的赵漾周身锋寒,眼锋冷冷,也等着秦小公子后话。 秦湘想起书中所言:书中自有颜如玉,玉美,无暇、温润。 玉美、无暇,我们认了,温润这词,如何说的。你与我说说,如何温润法,不然可过不了关。周碧玉不服气,就她喝了三大碗酒,无论如何也要拉下一人与她一起湿身才好。 云浅却说道:拿酒来。 秦湘: 周碧玉吞了吞口水,抱着头钻入谢扶清的怀中,谢扶清兴奋说道:云相情根深中,难以自拔。 云浅并不拖沓,一饮而尽,三碗酒入喉,如无事人般坐了下来。 赵漾看在眼里,沉默不语。 一轮接着一轮,下水的人越来越多,周碧玉湿身两回,依旧神思清晰。 云浅微醺,倚着秦湘的身子,趁着众人不在意的时候咬着她的耳朵,秦湘咦了一声,那股酥麻从耳尖透入心间上。 赵漾眼中闪着欲求不得的失望。 众人都醉了,醒者不过三两,周碧玉清醒如斯,拉着错凰还要敲鼓,可其他人醉醉倒倒,在各自下属的搀扶下离开。 第83章 周碧玉也被错凰拉着离开,赵漾走到云浅面前,秦湘沉默一下,不想理会。 赵漾漆黑的眼珠落在少年人白玉般的面孔上,怔怔半晌,而后转身离去。 秦湘觉得奇怪,但没有多言,扶着云浅登上马车。 人已散,灯如旧,错凰站在门口朝她们挥手。 秦湘是全场唯一没碰酒的人,见到众人醉态,不知怎地就想画一副百花醉春图。 她想着,云浅贴着她,唇角贴到她的侧脸上。 车帘被风吹得晃了下,赵漾站在马车上,望着相府的马车。 秦湘被亲得不知所措,下一息后,鼓起勇气回吻住那双沾染酒意的双唇。 作者有话说: 套路三十一:你怎么不丢出去呢? 云浅:就想听你的心里话。 一更。 第32章套路三十二 京城没有宵禁,但大多数人还是不喜欢在晚上出门。过了白楼附近,灯火逐渐黯淡下来。 马车前的两盏灯笼跟着车速慢慢晃悠,照得眼前光景忽明忽暗。 马车摇摇晃晃,云浅先是闭目养神,不经意擦过秦湘的侧脸后得到浅淡的回吻。 云浅睁开眼睛,抬首握住秦湘的腰肢,唇上贴得更深了些。 今夜喝的酒是白楼的招牌,百花香。 香与酒液融合在一起,入口清纯,回味醇厚,酒香浓郁。 醉酒的人有些不讲理,秦湘被压得险些控制不住,齿间磨合着柔软的唇角。 这个吻与阿姐平时的性子不同,又凶又热烈。 吮.吸、嗜咬。 云浅看似柔软,可力气大,扣得秦湘几乎难以动弹,只能任人索取。 今夜的酒,回味起来,醇厚中夹着花香,似有些甜。秦湘品尝着独特的百花香,突然间,她想去尝一尝酒。 渐渐地,她觉得自己也醉了,醉得头重脚轻,喉咙里发痒,浑身软绵绵的。 云浅带着凉意的指尖抚上她的耳垂,不轻不重般点了点。 她歪了歪头,欲探索时,车外响起变音的尖叫声。 舌尖微麻的秦湘还是下意识坐了起来,云浅似酒醒般正襟危坐,摸摸自己被咬疼的下颚。 咦,自己吃亏了。 她看向秦湘,不服气般凑了过去,歪了歪头,狠狠地亲上脖颈。 秦湘吃痛哼了一声,堂堂一朝丞相,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呢。 马车在这时停了下来,后方马蹄声传来,云相、云相,有刺客,刺客掳走了文昌郡主。 车厢内的云浅抿了抿唇,无力般掀开了车帘,找巡防营,还有、京兆尹刚走,也去找京兆尹。 被咬得发疼的秦湘在这时愣住了,红着脸,腰背挺得直直的,小声说道:怎么会这样呢。 嗯,我去了什么都做不到,说不定我过去,人家过来逮住你,再逼我做选择,事情可就不好玩了。云浅冷静自若,靠着车壁,双手置于膝盖上,漫不经心地说出戳破人心的话。 心里有谁,当真那么重要? 国家危亡,社稷之难,才是重中之重。 云浅安安静静地阖上双眸,此刻展露出来的无情又让秦湘心中一凛,身体里的火突然就吹灭了。 秦湘盯着她看,发现她的鬓发不乖巧的翘了起来,应当是方才闹的。她伸手,悄悄的将发烧捋平。 车外的马蹄声又响起,一重接着一重,云相、云相,文昌郡主被掳,望您去搭救。 话音落地,车内的云浅脑袋一歪,整个身子歪倒在秦湘的腿上。 秦湘险些咬了舌根,她、她、云相醉了。 她不敢掀开车帘,外面是生死存亡的大事,阿姐明显是不想管了。 马车停留在原地,须臾后,文昌郡主的婢女跑来,边嘶喊边说话,云相,你救救我家主子,刺客挟持她,想要见你。 云相醉得不省人事,京兆尹今晚尚且清醒,你们去找京兆尹。秦湘紧张得不行,心中敲着鼓,一再告诉自己:救人的人很多,不差她一个。 阿姐选择不救,必然是有原因的。 车夫甩了甩马鞭,马车缓缓动步,马蹄声疾驰。 秦湘有些慌,低头抚了抚阿姐的脸颊,将鬓发捋至耳后,露出白皙无暇的面容。阿姐就该是时刻保持完美的女子。 她值得。 马车行驶数步,云浅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本就幽深的眼眸愈发冰冷,像是暴风雨即将来临。 秦湘有些慌,云浅直接坐了起来,别怕,没人敢动文昌郡主。 太后的心头爱,谁不长眼去挟持呢。 秦湘半信半疑,云浅眼中的光不变,她握住她的手腕,在腕骨上留下轻轻一吻,别害怕,不会出事的。 轻声安稳,如冬雪中添了一抹炭火,慰藉人心。 车行半里路,被人拦住,刀剑银光反射入车内。 停下来,哪个府上的。 相府的。 相府?车内什么人,城内出现了刺客,我们要检查一番。 秦湘没有醉,不好不下车的,云浅摘下腰间的玉令,递给她:没事,别害怕。 夜晚出现刺客,巡防营便会在各个路口设下关卡。 秦湘沉稳地走下马车,车夫站在一侧,小声提醒姑爷:这是巡防营在例行公事检查。 第84章 我是秦默,能否通行。秦湘将令交了出去,大胆注视着领头的人。 近乎子时,路上几乎没有人了,关卡处油火点的明亮,大簇大簇的火照得周围如同白夜。 铠甲男子接过玉令后,抬首就瞧见了少年人颈上的红痕,瞬息,就明白过来,小公子在车内藏娇了。 令归还秦湘,他义正词严开口:查一下马车,得罪了。 秦湘想拒绝,男子上前掀开车帘,火光照射进去,云浅迎着火光,看过去:你想查什么? 男子惊讶地丢了火把,迅速跪地行礼:下官见过云相。 云浅撑着走下马车,落地地瞬间,一双手扶住她。 你想查他车上是不是有女子?云浅冷笑,我们夫妻做些什么,需要和你解释吗?看到玉令还不放行,你觉得刺客出自相府? 男子本是单膝跪地,听闻呵斥后,忙双腿跪下,解释道:下官不知这是您的夫婿。 你以为我的令可以随意给人?云浅语气亲和,可一句话逼问,让巡防营的人都不敢抬首。 哪里来的刺客?云浅扶住晕乎的额头,指着自己来的方向,文昌郡主似乎遇到了刺客,你们去查一查。 下官也不清楚,上面说刺客出没,各个街口设下关卡。 去救文昌郡主。云浅晕乎乎地贴在秦湘身上,步摇擦过秦湘的脖颈,险些让秦湘跳了起来。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阿姐处处不正经。 她皱眉,将贴着她的人扶正站好,小声提醒:阿姐,你是丞相啊。 云浅:呵呵,你吻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秦湘:我错了。 巡防营迅速抽调人马去救人,相府一行人悠哉上车,登上马车的一刻,后方传来刀剑的声音。 秦湘停下脚步看过去,一人骑马而来,马蹄慌张,许是太过慌乱,马儿前蹄突然跪了下来,狠狠地将马上的人摔了出去。 一声惨叫后,巡防营的人上前将人围住,拔刀对向追过去的刺客。 两方一照面,刺客们慌乱撤退,这时,云浅再度醉得靠在了秦湘的肩膀上。 秦湘:阿姐的戏可真多啊。 巡防营的人将人扶了起来,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文昌郡主。 文昌郡主骑马逃了出来,秦湘下意识扯了扯阿姐的袖口:是文昌郡主。 云浅没动。 秦湘尴尬极了,同车夫说道:云相醉了,我们先回相府。 将人扶上马车,秦湘还是决定下车去看看,随手扯了一件披风要下车。 拿你自己的披风,别拿我的。云浅扶着额头说一句。 这个是谁的?秦湘也不知披风是为谁准备的。 云浅好心提醒她:我的。真是个滥情的人,难怪襄平与陆澄昀甘心为她驱使。 得空,将她这个坏毛病掰回来。 秦湘将披风又放了回去,踢踢踏踏下了马车,循声走了过去,文昌郡主赵漾侧脸摔伤了,一道红痕尤为显眼。 赵漾眼神呆滞,似乎被吓到了,整个人如木头人一般坐在地上。 秦湘上前询问:郡主哪里不舒服,我让人送你回府。 滚。赵漾拂开秦湘,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相府马车前。 她随意从巡防营人身上拔了一把刀,一道砍在车辕上,激得马儿仰头嘶鸣。 秦湘怒了,上前不管不顾地夺走赵漾手中的刀,车上有人,你如此激动,马儿受惊,云相很危险。 云浅,你为何不救我 我与你一道长大,视你如亲人,你却如此对我。 哪怕是陌生人,也会出手相救,你却眼睁睁地看着我被刺客挟持。 赵漾对着马车嘶喊,不甘与失望狠狠地折磨着她,恐惧与后怕让她不管不顾地怨恨起不肯搭她的人。 是我、是我在太后面前举荐你,你却如此忘恩负义。云浅、云浅,你出来。 秦湘被她咆哮的声音吓得动都不敢动,都说京城女子含蓄,可眼前的郡主哪里就含蓄了。 她摇首哀叹一声,试图上前劝说:郡主、郡主,云相醉得不省人事,你喊了也没有用。 你闭嘴赵漾狼狈不堪,伸手推开秦湘,我与云浅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话音落地,车厢门打开,露出云浅淡漠的神色。 文昌郡主,你若想发疯,去医馆。医馆里有人救你,我不是大夫,也不是侍卫,无法救你。还有,她是我的夫婿,请你尊重她。 太后教导,知礼知仪,你如今疯疯癫癫,,对得起太后吗? 云浅,你为何不救我。赵漾声嘶力竭般怒吼。 云浅托腮,勾唇一笑,却又残酷至极:刺杀一事,你自己心知肚明。 我如何明白,云浅,你不过是找理由罢了。赵漾失望至极,低笑两声。 云浅没有再回答,而是同秦湘招招手,我们该家去了。 第85章 赵漾失魂落魄,脸颊上的伤在火光下显得异常狰狞,女子容貌何等重要。秦湘莫名担忧,好心说道:郡主,我会祛除疤痕,您可以来找我。 说完后,她登上马车。 车夫跟着上前关上车门,阻隔赵漾的视线。 前方马蹄声声传来,秦红意翻身下马,疾步走来,郡主,您可有恙? 凑近去看,豁然一惊,下意识看向要离开的相府马车,三步并两步上前说话:云相,您如何了? 云相醉了。秦湘代为回答,秦大人,还请您给郡主寻个太医,女子容貌何等重要。 秦红意忙揖礼,朝后退去,让出马车离开的路。 马车迅速离去,秦红意快步走到郡主身侧,伸手去扶她:郡主,回宫去吧。 赵漾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脸上的擦伤似乎不疼,终究抵不过心中的伤。 秦大人,她为何是丞相呢。 太后信重她。秦红意思衬道。 赵漾摇首:不,她宁愿嫁给不爱的人也要避开我。 秦红意:真的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的,云相当真喜爱秦小公子,是真的喜欢。 赵漾心痛极了,痴痴地凝着黑夜,目光无光,不是的,她不喜欢姓秦的,短短一月间,她怎么会喜欢的。这么多年都未曾动过心,怎么就突然成亲了。 秦红意也说不上来,云相一举一动都表示着对秦小公子的喜欢,爱在一举一止中。 哪怕没有秦小公子,您与云相也是不可能的。秦红意斟酌言辞,一朝丞相,百官之首,又是女子表率,天下人都盯着她。 她怎么会选择为儿女情长毁了自己的前途。 云浅一直都很努力,自身不足,努力拼搏才有今日的地位,不值得为一郡主而毁了名声。 赵漾捂着心口,不,我不要名分的,你不懂我们的。 秦红意哑然,她其实很懂的,青梅竹马又如何,抵不过一见钟情。 云相的心意,昭然若揭,您还是想开些。 赵漾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不,我还是有希望的。 秦红意闻言,懒得再劝,酒意涌上头脑,她自己爬上马背,晕乎乎的,早些回府。 **** 马车回到相府,婢女们来迎,秦湘扶着云相,一步步走回望澜阁。 我想去浴室。云浅眼波慵懒微斜,黑夜间,勾魂摄魄。 秦湘急了,会淹死的。 我没醉。云浅寻到秦湘的耳畔,悄悄的笑了,我今日教你如何摆脱纠缠你的人,你学会了吗? 好的女先生处处都是教导。 秦湘叹气,阿姐,这般太狠了。 当断则断。云浅提高声音喊了一句,指尖摩挲着秦湘不听话的耳朵:我要去游水。 不可以,你下去就上不来了。秦湘被喊得心口一颤。 去浴室,我自己洗。云浅推开秦湘,自己朝浴室走去。 奇怪的是她走路很稳,背影沉沉,夜光顺着脊背优美的曲线流淌,勾得人痒难耐。 秦湘匆匆跟了上去,阿姐,你是不是没醉啊。 没有回应。 酒醉的人走得很快,秦湘小跑着去追,追得气喘吁吁。 浴池内温度恰好,屏风后烛火通明,映照着水面波光粼粼。 秦湘追得大口喘气,阿姐绝对没有醉,一路装醉呢。 夏衫薄,纱衣轻绵,修长的手指轻轻挑开,绵软的纱衣落在地上,接着噗通一声,入如鱼儿般游入水中。 水下灵活的身影,让秦湘发了会呆,啧啧啧,阿姐全身都是戏呢。 比戏台子上的伶人还要厉害。 在她发神的时候,云浅游出水面,烛火落在白得浮光的面容上,水滴顺着脸颊下颚滑落,啪嗒啪嗒几声,滴在了心口上。 秦湘也跟着慢慢下水,一入水下,灵活的鱼儿围着她绕了过来。 水下修长的身段让人眼红,骨节分明的手在烛火下显得如白瓷,那双手游..走于秦湘的肩上。 阿姐,你醉了吗?秦湘心口敲着鼓,视线由上而下,露在了水中被水浸泡的胸前肌肤上。 莹润、饱满。 没醉。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醉态,云浅微一伸手,狠狠推开眼前的人,自己朝后仰去。 双臂展开,长发铺散而下,水面溅起水花,秦湘看得出神,下一息,一只手拉她入水中。 水下美景,清晰可见。 秦湘憋了口气,水下被欺负了下,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阿姐,你没醉呢。 确实是没醉,哪个酒醉的人能在水下这么灵活。 亲吻、咬人、泅水正常人都未必能做到。 秦湘倍感压力,这人热情得有些过分,水下有什么好吻的。 吻就吻了,咬脖子算什么。 秦湘想要上岸逃跑,该睡觉了。不想自己刚动了念头,阿姐就像知晓她的念头的办将她抵在了壁池上。 接着咬。 她急忙憋了口气,稍有不慎就会呛到的。 第86章 好不容易等她咬过了,出水换了衣裳,她突然说一句:去阁楼赏月。 半夜还要赏月 秦湘被迫躺在阁楼上,清风徐徐,盖上一条毯子,温度恰好。 湿透的长发也可以吹干,一举两得。 云浅躺在躺椅上,歪着脑袋,好渴。 秦湘立即去端了水递过去,云浅握着她的手喝了一大口,然后,又喝了一口。在秦湘去放水杯的时候,她将人按在躺椅上,倾身靠过去,贴着唇角,将水渡入秦湘的口中。 水中夹杂着酒香,不像是酒,像是黑心商家兑了五六遍水的劣质酒。 喝过一口酒水,云浅并没有松开她,反而兴致勃勃地问她:你学会了吗? 学会、学会了。学生立即表态,抬眸看着她,从她眼中看到了自己,浑身轻..颤,脑子里瞬息空白,不知怎地,她想去亲她吻她,学着那夜般,将她控住。 秦湘深吸了一口气,抵着她的肩膀,抬首吻上她的锁骨。 云浅嗯了一声,似有些诧异,眸光里染了一丝缱绻情意,她笑了,你要交课业啦。 不等秦湘回应,云浅拽着她的手探入自己的腰间。 隔着衣料,秦湘的手都在发抖,可阿姐歪着头轻笑,神色自若,在她的目光中慢慢化为温柔。 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秦湘鼓起勇气,浅浅气息在锁骨上打着圈。 云浅阖眸,炙热的呼吸让她险些失去理智,身在其中,方知欲.望给人带来的快.感。 许是孤独惯了,她开始喜欢与人同行、与人缠绵的滋味。 她睁开眼睛,对上秦湘忐忑又怯怯的眼神,她的手落在女孩单薄的脊背上,听到了有力的心跳声。 课业很难吗?云浅的笑容如此醉人,似醉非醉,清醒与迷蒙间,呼吸都是甜的。 她将秦湘散落的碎发捋至耳后,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滚热的脸颊,若有若无感,让她的心再度惹了起来。 慢慢地,她引着秦湘抽丝剥茧般剥落夏衫。 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 **** 一觉睡得很长,也很好。 午时方醒,顾黄盈等候许久,云浅慢吞吞地起床见客。 夏日热,嫁人的女子都会穿着斜襟夏衫,配以珠链,衬得整个人气质温婉。 顾黄盈乍然见过气质不同的上司后吞了吞口水,昨夜酒醉,两人必然狠狠闹了一通。 云浅请人坐下,自己饮了盏凉茶润嗓子,开口时嗓子圆润了些,今日休沐,你来做什么。 听听,成亲后就不一样了,是谁以前休沐继续干活的。 果然,心中有爱的女子就不会再以朝务为主。 顾黄盈漆黑的眼珠落在云相侧颈上,不敢再多看一寸,那里有块咬出来的红印。 这是爱的痕迹? 顾黄盈不敢再看,语气认真起来:马将军不肯交出温孤氏女子。 云浅沉默了两息,放下茶盏,不交也得交。 在前世,这人死得凄惨,凌迟处死,是什么罪名,云浅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段时日里,红林军抓捕的人太多,严刑拷问下,牵扯的世家多得难以用数字来衡量。 想要寻常人家交出拥有奇异血脉的女子,无异于心头割肉。 云浅细细的远山眉蹙起,一人好处理,若数人呢。 云浅孤立无援,内心燥热,端起凉茶又喝了一口,好歹压住了心头火,说道:找陆澄昀走一趟。 这么一来,事情会闹大的。顾黄盈担忧,红林军一出生,事态便会恶化。 中书李大人如何?云浅暂且没有更好的办法。 李大人将人交了出来,可我觉得这个女子与寻常人并无区别。我询问温谷的事情,她什么都不知晓。顾黄盈叹气,我怀疑他们偷梁换柱了。 云浅沉吟,想起秦小皇后极端的做法,面对这些厚颜无耻的东西,秦小皇后的做法也是被逼上了悬崖。 她阖眸,再度压下怒火,平静道:那就放下,另辟路子。 云相,半途而废不像您的行事作风。顾黄盈奇怪。 云浅冷笑,怒意微显,上梁不正下梁歪,偌大府邸寻不出一丝破绽吗? 顾黄盈经此一提醒后,已然醒悟,杀鸡儆猴,从谁家先出手? 哪家子孙荒唐,便从哪家出手。云浅站起身,转变心思了,软的压根不行。 学一学秦小皇后,狠一回。 作者有话说: 套路三十二:教你如何解决缠你的人。 二更,前面还有一更,记得看。 第33章套路三十三 过了休沐,秦湘入太医院学习了。 这时,刑部接到一桩案子,顾黄盈前往马将军的府上。 而这时的院正领着秦湘去关雎宫给文昌郡主换药,脸上的疤痕会毁了女孩子的一辈子,院正极为重视,试图让秦湘多学一些。 师徒二人慢悠悠走到关雎宫前,秦湘背着药箱,穿上太医院的官袍,屁颠地跟在师父后面。 入殿后,院正诊脉,她在一旁看着,郡主脸上的伤痕结疤了,略显狰狞。 院正上过药,又嘱咐些了几句,领着新徒弟就要走。 第87章 赵漾突然出声:秦太医。 秦湘没有反应过来,依旧跟在师父,反是院正先反应过来,拍了拍小徒弟的肩膀:喊你呢。 这个呆样也不知道怎么俘获云相欢心的。 秦湘回身,赵漾对上她呆萌的神色,少年人颊边一对好看的梨涡,生得明艳动人。 若论相貌,赵漾承认这人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可论品性才学,京城学子甩他几条街。 赵漾琢磨了半晌,微微一笑道:秦太医说你会祛除疤痕? 秦湘想点头,院正开口:她还是学习的,不能诊脉,也不能开药,这是太医院的规矩。 秦湘怔忪,有些不知所措,可她那夜开口说帮忙的。 犹豫间,赵漾软着腰肢在榻上翻了个身子,慢慢下榻走到秦湘面前,凑近才知,少年人肌肤雪白,面上如剥壳的鸡蛋。 她不怀疑云浅的眼光,也知晓眼前的人容貌是绝好的。 明珠丽日,女子也难夺其光彩。 这么好看的脸,谁不喜欢呢的,但她更知晓云浅对秦默不是喜欢这么简单。 云浅之心,硬如玄铁,怎么会倾心于无名小子。 人世情爱,不属于云浅。 秦太医,你说你会祛除伤疤的,怎么,出尔反尔了? 太医院会替郡主研制祛疤痕的药膏。院正接过话来,示意秦湘退开。 秦湘最擅长的就是:听话。 在毁约与师长的吩咐前,她选择前者。 秦湘默默退下,并不与郡主对视,而是选择接受院正的好意。 赵漾轻笑:原来云相喜欢的是毫无担当的男儿啊。 一句嘲讽让院正蹙眉,果然没这么简单,她气定神闲道:郡主无吩咐,臣先回太医院。 秦湘跟上院正的脚步。 出了关雎宫,院正再度嘱咐秦湘:切记,师承之前,莫要出手,哪怕人死在你面前,也不好出手。 为何?秦湘不明白,人命关天啊。 院正解释:大夫的天职是救死扶伤,但你的命也是命,先救自己再救世人。 秦湘一点就通,沉沉点头。 回到太医院,院正吩咐秦湘去识别药材,如何分辨,药有何用。 秦湘一一都答了出来,在秦家的数年里,她知晓的最多便是药材。秦默的病,需要许多药材,她趁机都识得清楚,也知晓效用。 院正对她很满意,云相说得对,她只是缺少了些经验。 午后,院正去大殿替太后诊脉,留秦湘在院内晒药材翻看医书。 太医院内白日当值的太医多,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说脉案说病情,秦湘竖起耳朵听着。 不知是说了一句:慈安宫内那位血脉当真如此奇异? 那不是我们该管的事情,太后寻了民间大夫在制作养颜丸呢,太后用了几颗,听说精神好了许多,皱纹都少了。 当真有奇用? 秦湘听了两句,下意识握紧自己的手腕,温谷也有人出来了吗? 她钝钝地,听了三两句话后也不知那人是不是出自温谷,待回去后问一问阿姐。 旁敲侧击就好。 太医到点才可离公,而云浅回家颇早,答应秦湘包饺子,昨日忙着刑部的事情,未曾想得起来。 刚入府门,便见到气势汹汹的云母拄着拐杖,在她的身后,站着一名老者。 她记得这人,是秦家的老管事。 她无声笑了,云母怒斥她:孽障,你笑什么。 笑一笑好笑的事情。云浅朝自己的管事勾了勾手,管事立即上前,她说道:拿下,绑起来。 话刚说完,管事指挥几个小厮将秦家管事绑了起来,顺势堵上嘴巴。 这一举动吓得云母脸色大变,抬起拐杖就朝云浅打去,云浅并不避让,木头拐杖敲在手臂上,疼得一颤,她反而笑了,母亲,知晓杖毙是怎么样的死法吗? 云母停止了打人的举措,震惊地开始后退,一瞬间,似乎不认识自己的女儿。 云浅却朝她步步逼近,口中吩咐一句:杖毙他。 你敢云母努力维持自己的气势,殊不知外强中干,早就无甚作用。 云浅笑意深深,一双眸瞳清冷凉薄,白釉般的肌肤闪着浮光,她停在了自己的母亲跟前,他做的事情,我都知晓,你以为你知晓了秘密,会走得出相府吗? 云母凝着自己女儿那双平静的面孔,她迟钝地开口后悔了,他是百姓,并没有犯错。 是吗?没有犯错?欺辱相府姑爷、挑拨离间,我为丞相,杀一人很简单,你也可告发我。但你该知晓,我的手中不干净。云浅轻舒一口气,我已经很不耐烦了。 在云浅暗影瞳孔中,云母似溺水之人,仰着面,极力呼吸,我是你的母亲,怀胎十月生下你,你怎可如此对我。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你为我计了吗?我父刚死,你便迫不及待的改嫁,嫁也就罢了,为何抛下我。你无母慈爱,我自无子女孝。我且告诉你,倘若你今日知晓敢泄露出去,告诉旁人,我奈何不得你了,我看将旬家众人挨个弄.死。 第88章 云浅负手而立,身姿清雅,乌发如云,轻声细语中透出极好的养气功夫。 云母也是贵女出身,如今屡出阴计,毫无贵女姿态。 你、你竟如此狠心。 云浅摇首,双眉压着一双暗流涌动的眼眸,轻轻一笑,学母亲二三罢了。 她是女子、还是一个卑贱的奴隶 住口。云浅呵斥,您是何身份,程家教养的女儿,君子六艺,诗书礼仪中养大的女子,你知晓廉耻却一再做出不知廉耻的事情,她一直干干净净的,比你,强多了。 云浅姿态挺立,身量高挑,目视云母。 云母这才意识到旁人口中的云相,如蕴寒冰,生性凉薄,手段阴狠。 她由怒转为恐惧,怯怯地看着眼前的女儿。 云浅下一句便是:请老夫人小住几日。 这回,云母可正大光明地留下了,但她不愿,惊恐地看着她:你想做什么、你想软禁我。 云浅不予理会,朝管事招了招手,管事立即将秦府的老头提着朝门房而去。 入门房后,门窗紧闭,管事将人丢了出来,扯下口中布帛。 经过方才一幕,老管事已看得很清楚,云相为了秦湘可与她的生母大声对簿。 你叫什么? 秦家家仆秦安。 云浅又问:秦湘买来的时候多大? 九岁多。 哪里买来的? 一北疆商人,他们说是从北疆买来的,救过一人,我家老爷才买的。秦安垂着头,颇为谨慎。 云浅抓住话里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前面还有一个买家? 秦安点头、 云浅怒从心头起,你们买来她时,是何模样? 我们秦家对她很好,吃喝住行都是照着姑娘来的。买来的时候,秦湘十分瘦弱,面黄肌瘦,什么好东西都没吃过。见人不敢抬头,是我们秦家养她到如今,她不该忘恩负义。秦安不服气。 云浅解释:林家的女儿欲送入宫为妃,从未想过要嫁给你家公子。至于她留在京城,你放心,我会派人去秦家替你们公子救治。至于你乱嚼舌根 她顿了顿,冷冷地笑了。 秦安垂首,云相饶命,您还想知晓什么,我都可以说。 还能找到卖家和前一任买家吗?云浅问道,她好奇前一任买家当真治好了病才将秦湘卖了,还是压根没有前一任买家,都是北疆商户为哄骗秦家杜撰而来的。 找不到了,都过去七八年了,哪里还能找到呢。秦安忐忑不安,觑了一眼云相,不理解的是云相怎么就看上那个木讷的孩子了。 秦湘长得虽说好看,可性子一点都不讨喜,愚蠢不说,也没有眼力见。 那还有秦湘这样的女子吗? 没有。不瞒您说,我们都是藏着的,这样的女孩很紧俏。秦湘的血确实好用,不仅可以救人,秦湘为讨好夫人还做了些养颜丸,我家夫人很受用。秦安回道。 一问一答间,云浅大致明白秦湘在秦家的处境,举步维艰,没有自由不说,秦默一旦发病,秦湘便也会跟着痛苦。 这就是秦湘口中的很好。 或许对比前面那家,秦家给她吃穿,确实是很好。 很好一词狠狠地扎进起她的心里,揪起一番腥风血雨。 她凝着秦安:她的血好用吗? 低头的秦安看不到云浅阴沉的面色,回道:我家公子的病因她好了许多。 秦湘自小食用药材,体内血脉不同,温谷内有数万种药材,让她们的体质与众不同。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云浅凝神,眉眼紧锁,她想杀了眼前的人泄恨,秦安还在庆幸秦家买了秦湘救了公子的命。 她是一个人,父母无罪,并非出自奴籍,是干干净净的好人家女儿。 这一刻,云浅无疑是怒了。念其前世,无数次与秦小皇后交锋,对方手段阴狠,一人犯错,全族株连。 是狠吗?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 是他们咎由自取。 得到准确答案后,云浅意外的冷静下来,卖身契呢? 北疆人弄出来的户籍,束缚秦湘自由的卖身契。 她问秦安:秦湘本名叫什么? 温孤湘儿,我家老爷做主改了姓,取名秦湘。 果然是温孤。云浅犹觉得满腔恨意,全族千余人,与世无争,自耕自足,从未犯错,却被灭满族,女子为奴,男儿丧命。 千余条性命,何等丧心病狂。 秦小皇后的苦衷慢慢浮出水面,如同火海血池。世间的法令、伦理、道德束缚良人,而那些丧心病狂的恶人,等同虚设。 恶人杀了良人,无错。 被迫成为恶人杀了恶人,受到千夫所指。 妖后 云浅莫名失笑,站起身来,恍恍惚惚地看着秦安,面前浮现一袭华袍,头戴凤冠的女孩,不过二十有余的女子,眼中死气沉沉,在见她时,却又绽开颜色。 她朝前走了一步,凝视秦安:这些话拦烂在肚子里,不必回镇江。倘若你再说一句,我便将你碎尸万段。 第89章 出了门房,看着明亮入骨的骄阳,唇畔浮现自嘲的笑。 瞧,阳光多好看呀,驱散黑暗。 前一世的自己,究竟有多蠢,枉世人夸赞她聪明。 实则深陷棋局,不如庞观者看得透彻。 河汉浊,诬人清。 日月幽,天地暗。 她抬脚迈起来,走了一步,秦湘蹦跳回府,乍见她从门房出来,心中诧异。 两人四目相对,秦湘俏丽,云浅眼眸微暗,她生来内敛,一月来在秦湘面前说尽情话,极力挑逗。 殊不知,蠢人作茧自缚。 她静静站立,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这一刻,她感觉自己深陷尘沙中,难以回头。 温孤一案,如何瞒得住秦湘。 窗户纸终究会有捅破的一天,秦湘依旧会成为秦小皇后,她的努力终究是白费的。 这一刻,她痛恨无力,心中焦急,而秦湘浑然不觉,蹦跳上前,阿姐,我今日学到了很多东西。 话音落地,云浅朝前栽去,秦湘疾呼:云相、云相 **** 那年大雪,云浅滑倒,秦小皇后亲自替她敷了药油,遣人送她回府。 翌日,风声传遍京城,都道云浅与小皇后看似面不和,实在早就串通一气。 对此,秦小皇后并不解释,云浅气得闷在府内不出。 看着屋外白雪,寂静无声,云浅暗骂秦小皇后刁钻机敏,抓住一切机会来抹黑她。 雪后寒冷,她入宫,皇后召见,她不想过去,奈何皇帝昨夜歇在了正殿,想见皇帝,必须要去中宫。 一时间,她内心厌恶翻涌。 屋檐下,秦小皇后抱着暖炉赏月,笼子里挂着鸟儿。 走近去看,丹红罗群,勾勒皇后威仪,楚腰纤纤,她的背后是母仪天下的椒房殿。 巍峨富贵,威霆之处。 秦小皇后见云相到来,下意识将自己的手炉递过去,云浅置若罔闻。 陛下在里面呢,云相不宜进去。秦小皇后将手炉收了回来,垂首埋脸,只作一尊高贵的泥菩萨。 云浅看向殿内,透过那道似看到了靡丽之景,再看皇后,一袭凤袍,珠面蒙雪,清湛双目一览无余,似云泽深处最清的水。 廊下气氛有些尴尬,云浅欲走,秦湘唤住她,从身后婢女手中接过一只匣子。 下面送了块暖玉,玉色无暇,很配云相。秦小皇后双手捧着,直接递给了云相。 秦小皇后眼皮子疾跳,雪白的面容上不施粉黛,饶是如此,依旧是面容生辉。 云浅看她一眼,无功不受禄。 秦小皇后握着匣子的手紧紧扣入匣子缝隙中,她面带微笑,随口说道:暖手的玩意罢了,算不得什么,云相若嫌弃,不要便是。 她将匣子收了回来,递给宫人,肌肤白得生光,云浅目不斜视,面丢她的羞辱,秦小皇后动作迟钝却犹自保存皇后的优雅。 凤冠下的小脸还没有巴掌大,凤袍上卷帙繁复,凤凰飞天,云浅的目光落在凤凰上,心中道一句:德不配位。 秦小皇后自顾自开口:陛下还有半个时辰就会出来,你现在离开,便会白跑一趟。陛下赏了我上好的清茶,云相可试试。你放心,宫人都在,不会污云相名声。 闻言,屋檐下刮起一阵冷风,吹得白雪轻曳,激得肌肤上生起阵阵颤栗。 云浅险些给她气死,还好意思提,外间都说与丞相与皇后一体,狼狈为奸。 秦小皇后似一只懒洋洋的小老虎,将利爪藏了起来,懒懒地盘坐地上,慢慢地戏耍于她。 可恨可恶。 她生气,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若走了,当真是白走一回。数不清的教训让云浅选择留下,皇帝实在难见。 丹陛前设下坐垫,秦小皇后学古人般跪坐,她身量瘦小,行动迟缓,看起来,有些赏心悦目。她的表面不像是工于心计的女子,像是个懒洋洋的小花熊。 宫人奉上清茶,枝头白雪飘入,落在茶水中,片刻便消融。 秦小皇后将两盏茶并排放着,先用银针实验,确认无毒后,再让云相选择。 云浅并不去选,秦小皇后也不去碰,慢悠悠说道:云相似乎消瘦不少,腿还疼吗? 云浅不答,她自顾自开口:哦,忘了,你摔的是脚。 云浅又给她气了一回,眼前一黑,她懒得再开口。 听人说云相大志,一辈子不嫁,本宫觉得这般亏待了你。 是吗?娘娘想如何补救? 不如、本宫将这椒房殿让与你。 云浅直视她,迟疑了一下,她却歪头笑了,世人谓我恋长安,其实我只恋长安某。 这一刻,云相开始恍惚,小皇后声音轻轻柔柔,珠玉落盘,清脆有声。 动若狡兔,静若处之,大抵说的是秦小皇后这般的女子。 云浅沉默,雪花飘飘,秦小皇后看向虚空,露出洁白下颚。 你爱陛下?云浅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秦小皇后回首,两指纤纤,轻点几案,言道:山不让尘,川不辞盈。 云浅沉吟,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秦小皇后继续说道:我羡山羡川。 第90章 羡慕山川云浅莫名,她恍然明白秦小皇后的意思了。 秦小皇后不爱陛下,但她心慕的人,却嫌弃她。 云相也喜欢陛下吗?秦小皇后静立不动,梨涡里出现了不符合时景的春光。 茶水凉,两人都没有去碰。 簌簌白雪,落入人间。云浅眸中凛意昭昭,而皇后目光春光流转。 我对得起先太后娘娘、对得起天下百姓,无负罪、无愧疚。云浅嗤笑。 秦小皇后闻言后,眼中的春光乍泄,一笑道:都说云相正直,本宫好奇,为何不北伐? 北伐云浅说不下去了,对面皇后风姿绝代,脂粉堆里走出来的女子,竟然也懂北伐 南朝风流温雅,北疆金戈铁马,如何能比呢。 椒房殿前一场白雪,浓密雪花,覆盖在云浅秀丽挺直的肩上。云浅难得掩下不屑冷意,软了语气:太难了。 长此以往,南朝不稳,北疆南下,京城覆灭,哪里还有南朝呢。 秦小皇后不再看着云浅,而是将目光落于云上,浅浅云层,触不可及。 良久后,秦小皇后说一句:有朝一日,本宫希望云相正直一回,带兵北伐。 云浅震惊,红色漆木安小几被风雪覆盖大半,看不见原本颜色了,茶汤也早已冷却,雪花倾盖。 小小皇后,也懂北伐的事情。 秦小皇后回首看她,目光殷殷切切,是真心,并非假意。 可北伐之难,难于上青天。 北伐、北伐大雪漫天,迷失了眼睛,雪如迷雾见云浅笼罩起来。 她努力拨开迷雾,悔恨难当,秦小皇后要促成北伐,对北疆心存恨意。 而她竟什么都不知晓。 无论是南朝还是北疆,都是毁温孤一族的真凶所在。 她猛地睁开眼睛,面前人多繁杂,耳畔声音嗡嗡不停,额头疼了又疼。 站在床前的秦湘上前拨了拨她的眼皮,阿姐,你醒啦。 哦,是秦湘,不是秦小皇后。 心中压力骤然消失,云浅如若寻常般爬坐起来,对上秦湘担忧的视线,我梦到你了。 你突然晕倒,吓我一跳。秦湘朝她做了鬼脸,嘿然一笑。 憨直之色,逗得云浅轻笑,视线左移,是院正。 云相殚精竭虑,心思深,少有休息,嗯,还有禁房事。院正慢悠悠说了一句,引得当事两人都哄了脸。 月沉天幕,窗外月华盈盈。 屋内灯火通明。 秦湘不服气,叉腰说道:才不是院正说的这般,阿姐就是累了,想得多,与我无关。 云浅红着脸,慢慢地将被子一点一点盖过自己的脑袋,嗯、什么都没有听见。 可站在床前的秦湘作为医者,岂可容忍院正将脏水泼到她的身上。 她义正词严地伸出两根手指头,就两回,不算多。 作者有话说: 云浅: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找我。 晚点捉虫! 求评论求营养液求花花。 第34章套路三十四 相府闹了一夜,秦湘一夜未眠,院正做主给她放了一日假。 临走前,院正支开憨直的徒弟,与云相说道:我知晓你与文昌郡主的事情,这些事本与我无关,如今秦湘在我太医院内,我觉得我该管一管。你们的事情,不要让她参与。 云浅微微昂着头,想起梦中的行止有度潇湘云水的秦小皇后,再想到面前纯良的少女,一举一动,都与秦小皇后不同。 文昌郡主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她想让秦湘给她祛除脸上的伤痕,太医院也可以办到。云相该知晓大夫是最容易出事的,在你们的事情结束前,我不会让她行医的。院正语气凝重,大夫最容易被毁。 云浅豁然冷静下来,屋内鲜活热烈的火光照入心坎里,她颔首,言道:我明白了,您放心,她不敢做些什么。 赵漾身后无靠,太后虽宠爱,可也是有度的,因此赵漾一直都是循规蹈矩的,丝毫不敢跨入雷霆一步。 院正回太医院去了。 秦湘去睡觉,云浅入朝。 今日未曾入朝,长街之上,马奎将军将云浅的马车拦下。 云相想要人直言便是,何必栽赃陷害我儿。马奎握着刀,坐于马上,马身上挂着箭囊,气势汹汹问罪。 长街上细细囔囔,隔着一道车帘,云浅声音过于清幽,令郎所犯之错,刑部确有证据。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将军再耽搁下去,就要耽误朝会。 我来,希望云相高抬贵手,为一贱.奴,不值得。 车内无言。 马将军不知所谓般继续开口:北疆来的贱.奴也值得云相如此看待,听闻云相成亲,夫婿比您小了七八岁,女子老得快,想来您也急需美颜之物。只您该知晓,颜色好,笼住夫婿的心,终究是不得长久的。 车内还是无言。 马将军容色焦躁,手按在佩刀上,再度开口:云相被下官猜中了心事,不敢应对了吗? 车内云浅轻掀车帘,露出侧颜,眉梢微挑,睨向窗外男子:马将军不见棺材不掉泪,无妨。 第91章 小儿犯错不大,最多是流放,而马将军本人不同。秦小皇后与襄平给他定的罪名是:吃空饷。 无异于贪污罪。 只云浅手中还没有证据,再等顾黄盈的后续清查。 无妨,慢慢来。她有许多时间呢。 马将军触及侧颜,微微愕然,云浅美貌,京中盛传。可惜此女杀伐果断,性子阴狠,且不近人情,不愿与人交往。 他思衬须臾,说道:云相想要,我送你便是。 云浅却说:晚了,将军还是回去看看自己曾做了些什么吧。 马背上的人闻言,心中震惊,后悔方才口无遮拦,欲说好话周旋,不想,此时陆澄昀打马走来。 陆澄昀行至马车旁,手握缰绳,扬眉英气,听闻马家公子与人斗殴,打伤了数名百姓。 士族与庶民不同,他们出行,乌泱泱一群人,打了普通百姓并非什么大事,但有人告去了刑部,十余人伤情不同。 马家人却觉得刑部大题小做,马将军特地将人堵住一顿嘲讽。 相府马车动步了,马将军还想去追,陆澄昀却好心提醒他:别管你儿子了,刑部顾黄盈在查你的老底呢,我好奇,将军为何与云相过不去。 马奎心中痛恨,握紧佩刀,哪里是我得罪她,是她为了一个贱.奴与我过不去。 贱.奴?陆澄昀疑惑,您抢了云相府上的奴婢? 不过是苏家三爷送我的一个女人,云相瞧上了,抢不得,便来设计害我。 陆澄昀并非稚子,也非酒囊饭袋,闻言就知晓马奎没有说实话,懒得搭理,打马就走了。 马奎跟在后面,一路上骂骂咧咧,路遇中书令。马奎当面吐槽,中书令神色微变,匆匆转身走了。 下朝后,中书令留下,面见太后。 须臾后,中书令寻常般走出殿宇,气定神闲。 秦红意瞧见他微妙的神色后,踱步上前,中书令似有喜事。 秦尚仪想多了,我哪里来的喜事。中书令知她与云浅关系匪浅,也不再说,转身走了。 秦红意奇怪,中书令分明有意避开她,想来,与云浅有关。 她退回原位,静候须臾。 午后,太后回宫,中书令夫人入慈安殿,带来一女。 秦红意站在殿外,竖耳倾听,隐约听到美颜、长生等字眼,心中大惊,悄悄与下属递了眼色。 宫娥入宫奉茶,迅速退了出来。 宫娥走至秦红意身侧,悄然说了几句话,秦红意立即回屋,提笔书写,让人悄悄送去相府。 书信送至相府管事手上,云浅回府时,递了过去。 云浅打开书信,顿时间,怒火中烧,中书令将温孤氏献给了太后。 献给太后,意味着她无法给那个女子自由。 秦小皇后所谓的歹毒,都是被这些人逼的。 未免被人发现,云浅将信烧了,召来方若深商议。 方若深闻言后,惊讶道:云相为何关注此事。 那我告诉你,我的小夫婿出自温谷。云浅气得险些口不择言,世人的冷漠、占据温孤氏女子的世家阴狠,一步步将南朝推向灭亡。 方若深哦了一声,旋即说道:杀鸡儆猴,但是要悄悄的杀,从中书令开始。但您要想好,这是一场拉锯战。 前世这位中书令被凌迟处死,一刀一刀割下皮肉,嘶喊声,吓得一众朝臣当场吐了出来。 罪名是通敌。 真假与否,她至今不得知晓。但可以从这条线索上手。 无声硝烟,悄然开始了。这件事,不可从刑部走,只能相府自己开始。 书房内灯火跳跃,云浅不觉反省,自己与秦小皇后何异? 然,还有何计? 让他们心甘情愿交出来,他们拿假的糊弄,更阴狠的是献给太后。 方若深说了几句,云浅都没有听清楚。方若深见她不想说,便起身回家去了。 云浅在书房待了许久,直到掌心冰凉,她豁然抬首,凝视鲜活的烛火,莫名一笑。倘若罪名都是真的,那秦小皇后连妖后二字都算不上。 查。 为今之计,便是查,一查到底,从秦小皇后给的证据着手去查。 **** 秦湘睡了一日,黄昏才起,捣鼓药材至亥时,抱着药罐子慢吞吞回房了。 帘幕轻垂,药香盘旋而上,散于室内。 秦湘将药罐子放在一侧,自己上前嗅了嗅,神思清明,她歪着脑袋呆笑。 姑爷,你笑什么? 你觉得香吗?秦湘收敛神色,故作一问。 阿鬼也上前轻嗅,露出诧异,好香,闻了以后,感觉舒服。 这便是药材的作用,有些药不用吃进肚子里也会替人治病的。秦湘有些笑骄傲,脖颈微扬,露出修长的玉颈。 灯火煌煌,少女神态憨美。 阿鬼催促她去沐浴净身洗去身上的药材碎屑。 秦湘刚走,云浅便回来了,她本就细致,入屋就闻到了香味,换熏香了? 是小姑爷调制了药香,还说什么有些药不用吃进肚子也会替人治病的。阿鬼学秦湘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第92章 云浅闻言看向坐榻上药罐子,不觉凑上前,眼帘轻垂,药罐子有些丑,与卧房内的摆设不搭。 香味出乎意料的好闻,似有梨花清淡,也有药草芬芳。 云浅坐下,摆弄着奇丑无比的药罐子,书房内的惊涛骇浪已被掩盖住了,只剩下表面的平静。 浴室沐浴的人回来了,少女穿着红色的寝衣,发丝垂下,双颊晕丹色。寝衣乃是软缎,柔软地贴在她的身上,显得整个人异常乖巧。 她越乖巧,云浅便会越发止不住地想要逗弄她。 云浅同她招手,自己身子趴在小几上,两人对视一眼,秦湘屁颠屁颠走来,阿姐,好闻吗?我特意加了梨花呢。 很好。 阿姐,你的头疼与同房无关,是思虑过甚,别听院正胡说。秦湘在她对面坐下,又献宝般拿出一物,巴掌大小的盒子。 云浅奇怪,口脂? 不是,是润肤的,能消除手茧,冬日里冻伤也可以用。秦湘打开小匣子,露出透明状的香膏,还是淡淡梨花香。 云浅不意外,这些小东西,上辈子秦小皇后给她送了许多,但她没有接受。 如今再看,她的悔意渐深。 我去沐浴。云浅接过匣子盖好,朝她温柔地笑了,我很喜欢。 秦湘扬眉,看见她美艳不可方物的面容,红唇微抿,喜欢就好。 云浅挑眉,自己是不是长在了秦湘的审美上,诱得人家情深意。 带着困惑,云浅去沐浴更衣了。 等她归来,秦湘已上榻,趴在床上看医书。 云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在床上看书,对眼睛不好。 好。秦湘也不辩驳,将书塞进枕头下,翻过身子,笔直的躺好。 烛火映照寝衣之外的粉色肌肤,暖暖如玉,触摸柔软。云浅熟练般吻上柔软的唇角,秦湘也很快地回应,回抱着阿姐的腰肢。 云浅顺势滚上床榻,动作利落脱俗。 寝衣不知何时落在了踏板上,孤零零的,突然间,又是一件衣裳。这回,衣裳是白色的。 白衣叠加在红衣之上,白雪恋眷红梅,梅花明艳火烈,雪冷意入骨,冷水浇水上烈火。 难舍难分之上,一件红色的小衣落下,小衣之上,绣着青竹。 白雪压竹韧三分,红梅衬雪艳入骨。 秦湘缓过神来,衣裳已不知去了何处,她想起院正的话,悄然地钻入被子里。 院正的话不得当真、不对,今晚没喝药,也没用香膏涂抹身体。 秦湘猛地钻出被子,下意识看过去,云浅趁机吻上她的锁骨 **** 上值的日子,过得很快,秦湘入太医院学习的内容也多了些,跟着院正见到了许多贵人。 回家后,她和阿姐吐槽:陛下有好多娘娘,后宫十多个宫殿都有他的女人呢,那些女人不生气吗? 皇后可真大方,皇后也好看。 听闻太后娘娘的身子有专门的大夫,不走太医院走的,但她的药材还是由我们负责的。阿姐,我今日远远见到太后,她好似年轻许多,你说她是不是吃了什么养颜的东西。 秦湘絮絮叨叨说了许久,云浅突然说道:我这几日不回来睡了。 秦湘愣了愣,为何? 月事来了。 那你疼不疼?秦湘紧张了起来,若是疼的话,我给你熬些药止疼。 云浅羞得不想听她说话,双手捂住耳朵。秦湘继续唠叨:我来的时候可疼了,不过我这个不稳定 云浅放下手,浓密眼睫,覆盖她一双深邃的眼眸,为何会疼? 每个人不一样,师父说开药给我调理呢,还说什么调理以后会生孩子。她想得太天真了,我自己喝的药,岂会好呢。秦湘有些小得意。 豆蔻年华的小姑娘想的不是嫁人生子,而是毁了自己的身子。云浅说不出话来,目视前方。 她歪倒在小榻上,秦湘巴巴地凑过去,手放在她的小腹上轻轻揉着。 歪倒的姿势不怎么端正,与云浅往日规矩不合,但她没有在意,落入秦湘眼中,便是美得仪态万方。 阿姐你想过要孩子吗? 不想,女官入朝,后续要么不嫁要么嫁人生子,等你回来,你的官职早就被人顶替,需从头再来。若你再生一个,如此反复,谁还会记得你。户部傅缨便嫁人生子育有一女,可她的夫婿希望她为他家绵延后嗣呢,闹得快要和离了。 有了前车之鉴,这些女官们都看得清楚,轻易不敢动心嫁人。 秦湘恍然,那我们成亲,你不生孩子,会不会有人说你啊。 不会,他们会说你不行。云浅无良笑了,笑容温柔中透着坏,珠光莹莹。 秦湘不在意,我不在意这些的,随他们去说罢。 你倒看得开,不如我给你纳妾?云浅继续出着坏主意。 秦湘哼哧一声,我不要,你今晚回去吗? 说起这件事,云浅有些犹豫了,心生小计,回去吧。 第93章 秦湘点点头,那你早些回去,夜深了不好走。 小计策失败了 还让早些回去。 云浅狠狠睨了一眼没良心的,秦小皇后就比她聪明多了,擅察言观色。 秦湘就是个榆木疙瘩。 云浅负气走了。 秦湘一人独占大床。 半夜,暗探来报,晋王回京。云浅三更而起,找来方先生入书房密谈。 而此时的秦湘睡得正舒服,她的睡相不大好,一夜醒来,被子都掉了半边,自己更是歪在榻沿上。 早起去太医院,同僚们都起来了,医术好的太医多是中年,秦湘十六岁算是最小的,她带了早膳来吃。 同僚们凑在一起,一起过来吃她的早膳,她咬了口虾饺,汁水鲜甜。 不知是谁打趣一句:秦兄好福气,早起吃上这等美味。 是厨娘做的。秦湘又咬了一个,眼睁睁地看着一盘饺子去了大半,自己慌忙吞下嘴里,紧赶慢赶也只吃了两个。 这些人吃饭的速度太快了,抢都抢不过,过分了。 饺子吃了两个,她只能去喝粥,不想,等她去食盒里翻找,粥也没了。 生活不易,吃个早饭也有人来抢食。 收拾好后,慈安宫的内侍来取药。院内有专门配药的太医,这些药方也是秘密,除去他们外,其他人也看不到。 秦湘熟悉药材摆放的位置,细细观察他们取药的顺序,她心中大致有了方向。 等人离开后,她迅速写下药方,只知药材,不知分量。 秦湘悄悄藏好药方,拿回去研究。 一日至午时,回家吃饭了,秦湘被院正拉着偏屋吃饭。 院正给她夹菜,一面说道:云相的厨艺可好了,日后去你府上蹭饭。 蹭饭、我还没吃过她做的呢。秦湘莫名失落,低头看见腰间上的荷包后,又是一笑,阿姐太忙了,哪里有时间下厨。 吃过午饭,秦湘跟着院正给后宫娘娘们诊脉。 诊脉后,院正走了,有一婢女拉住她,伸手就是一块金子,我家娘娘有事求太医。 秦湘发怔,对方说了需求,想要求子的药方。 秦湘在家开的最多便是求子的药方,但嫂嫂们没有一人成功,她也不敢再开,匆匆推拒跟上师父的脚步。 听到气喘吁吁的声音,院正这才回首,瞧见小徒弟面容上的羞涩,她们问你要求子的药方? 嗯,这个得看命了。秦湘莫名说了一句,阿兄就是这般。 院正好笑,神神叨叨。 两人回到太医院已是下值的时候了,院正放了徒弟回家,自己留下当值。秦湘没什么勤奋的心,到点就回家,乐得自在。 马车刚出宫,在宫门口看到了相府的马车,车上车夫坐着,显然是车内有人。 阿姐在车内,她朝车夫使了个眼色,车夫悄悄离开,她爬上车辕,刚想敲门就听到里面的声音。 你待秦默不过是算计,哪里来的真心呢。 是文昌郡主的声音。 算计与否,不劳郡主费心。 云相冠冕堂皇,也会拿一小子做挡箭牌。 郡主也可寻一小子做挡箭牌。 我可不敢误人。 秦湘眨了眨眼睛,吵架啦。她屏住呼吸,蹲在车夫的位置上,到底是走还是停下继续听呢。 云相,你若不喜欢秦默,我可以当作你没有成亲。 郡主,我本人淡漠,没有情爱,心中只有朝政。 秦湘点点头,决心继续去听,学一学阿姐如何斩断青丝,拒绝觊觎自己的人。 不是的,你是女官,可以嫁人可以有喜欢的人。 郡主,想想傅缨。 云浅,我心慕你多年,你可知晓。 知晓。 那你为何就不能喜欢我。 不能。我方才说了,没有情爱。 那你喜欢秦默? 不喜欢。 那我真可怜他。 车内骤然寂静下来,秦湘默默摇首,不,自己不可怜,相比较郡主,郡主才是可怜的。 阿姐就算不喜欢她,对她也很好,都圆房一、二、三回了,没有喜欢,也有爱。 砰地一声,车厢被推开,秦湘顺势跳下马车,慢一息就要被推到。 只见文昌郡主赵漾一袭红裙,面覆白纱,双目含泪,显然不大畅快,在对上秦湘的眼神后,她冷冷一笑,真是可怜。 秦湘朝她一笑,送郡主。 赵漾气极而走,登上自己的宫车,铃铛轻曳,叮叮当当地走了。 你还不上来吗?车里的人催促秦湘。 秦湘慢吞吞地爬上车,瞅了阿姐一眼,踌躇了会,慢慢地挪了过去。 云浅疲惫,面容阴于阴影中,神色半遮半掩,可走近后依旧察觉出几分压迫, 马车动步,云浅慢慢地挑起半边唇角,我嫁你,又令你承其兄的身份,皆因我是女官,不能任性嫁给女子。在我之上,还有陛下太后,如今女官入朝,备受瞩目,我不能自私地毁了太后与一众女官的努力。 第94章 倘若可以的话,阿姐可会与郡主 不会,我又不傻,不会同一个脑子里只有恋爱的女孩子谈情说爱。云浅面上露出鄙弃,赵漾本手有王牌,可生就一副蠢脑子,将手中的好牌打得稀烂。 秦湘微怔,只觉得郡主金尊玉贵,比寻常府门的女孩还要受人喜欢。 她情不自禁问:我聪明吗? 呵呵。云浅直起身子,微微一下,你岂止是聪明。 多少人被你所诱,多少人死于你的计下,挟天子以令诸侯,岂是聪明二字可说的。 她微抬首,深深盯着秦湘,伸手抬起秦湘的下颚,你比赵漾聪明。 若换个位置,秦湘是赵漾,只怕太后跟前的女官也有她的位置。 赵漾有天时地利,却失去了好脑袋。秦湘恰恰相反,什么都没有,独留了一个聪明的脑袋。 她叹气,指腹在女孩柔腻的肌肤上摩挲,引得女孩眼睫轻颤,她歪着头说道:我喜欢的人岂会笨呢。 秦湘立即喜逐颜开,云浅伸手勾住她的腰肢,轻易将人揽入自己的膝上。 朝纲之崩,常从微末起。 秦湘便是这等微末。 云浅拥着女孩,握住她的双手,不等她进一步,秦湘便问她:你肚子还疼不疼。 云浅:她忘了。 云浅悻悻地松开她的手,又将她推开,不负多言。 秦湘嬉笑着凑上前,寻到她的耳朵说道:阿姐,你是不是不想分开睡啊。 作者有话说: 云浅:又是套路失败的一天! 感谢在2023-06-1618:52:54~2023-06-2318:52: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豫见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豫见3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豫见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忆往如秋2个;茶色、不想再见到自己名字的、唯爱互攻、平安一生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qw80瓶;昼鳶、百万万是小脑斧呀32瓶;水之缘30瓶;还未定、唯爱互攻20瓶;一水墨寒15瓶;小天才、山岚12瓶;62739575、向天空看齐、62017144、辛月、时光荏苒10瓶;许佳琪的老婆9瓶;尛苯疍、豫见、公孙无痕、容隽8瓶;如舜7瓶;415528816瓶;木木、夜汐、千书5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叱咤风云的猫咪4瓶;宇3瓶;莫辞2瓶;停饮、谷思森含、甲壳虫的壳、南鸢、湮朹、35971176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套路三十五 云浅呵呵一声,她有那么如饥似渴吗? 秦湘低眉顺眼,肌肤如雪,她少不得又捏了两下泄愤。秦湘被捏得哎呦两声,唇边一笑,便是一对可爱的梨涡。 云浅懒洋洋地后靠,伸手握着秦湘的手,说道:太后与陛下育有三子一女,幺女永宁长公主,长子乃是当今的圣上。次子便是晋国的晋王殿下,三子是齐王,两位王爷就藩,无诏不得出封国。 我知晓啊,常听旁人言。秦湘点点头,茕茕之身,也曾关注过天家事情。 云浅语重心长道:你可知晓北疆与我南朝本是一国,南朝想北伐,北疆妄图南下。我知晓,将来有一日,要么南朝收回北疆,疆土一统。要么北疆兵马强壮,吞并南朝,无论是哪一种,疆土都会一统。但,不知是何年何月。 南朝北疆,官制相似,但南朝律法无法束缚北疆百姓,北疆律法同样无法束缚我们南朝人。在南朝,我可以护佑你,但跨出南朝的地域,我、鞭长莫及。 阿湘,将来我们若分开,切记,不可离开南朝。或许你等我十年,我若北伐成功,带你去游历北疆山水。 秦湘听得有些糊涂,阿姐,你以为我会离开你吗? 你不会离开我吗?云浅反问。 秦湘想回北疆温谷,无一日不幻想回到父母阿姐身边,可她如今身份特殊,回不去了。 若南北一统,她便可以回温谷。 突然间,心头多了些希望。她感激地看向南朝的丞相,阿姐,我不会离开你的,除非我死了,尸体做不得主的。 尸体云浅莫名失神,秦小皇后死后,尸体去了哪里? 额头突然作痛,云浅蓦地想起最后,她的尸身被襄平带走了。 说什么送去故土。 后来,襄平便将红林军交给下属,她以为是送去镇江,如今想来,只怕是北疆温谷。 一介公主为她赴敌国,襄平之心,天地共鉴。 云浅深吸了一口气,也就是说襄平知晓秦小皇后的来历与目的,那么,陆澄昀知晓吗? 前世的谜团一个接着一个被揭开,云浅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秦湘注意到她发白的脸色,下意识攥住她的手腕,阿姐又头疼了,回去后,我做些宁神的香给你。 脉象平稳无异,秦湘查不出什么,只好伸手给她捏一捏,不忘劝说道:阿姐这些日子思虑过甚,等休沐日的时候睡个懒觉。睡觉可以放松自己,到时会减缓头疼的。下回再疼,你告诉我,我给你捏一捏。 第95章 秦湘的手有些热,掌心还有些汗水,她先擦干了手,动作娴熟。 你给秦家人捏过? 嗯,她们有的时候身体不舒服,我也会捏一捏的。秦湘老实极了,问什么答什么。 云浅凝眸,这个她们是谁,身体是哪个部分? 秦夫人,还有两个妹妹,还有些管事婆子。秦湘细细去想,你放心,我不碰男人的。 呵呵,你碰了女人。 碰了呀。 你不知道我是在生气吗?云浅翻了白眼,这孩子怎么听不懂话呢,岂止是榆木疙瘩,分明就是没心没肺。 秦湘恍然,为何要生气呢。 云浅: 云浅避开她,掀开车帘,却见梅锦衣骑着马慢哒哒地走在长街上,孤身一人,不见侍卫。 这么一掀帘,梅锦衣也瞧见了车上半张脸,她驱马靠近,云相。 一句云相,声音不大,瞧着神色,也不如往昔。 京兆尹这是怎么了? 梅锦衣露出苦笑:与您一般,气结在心。 她得了中书令送还的女子,本是高兴的事情,转头却听闻中书令献女给太后,她手中的女子明晃晃地刻上赝品二字,这么大一只苍蝇吃进去,如何不恶心呢。 相比较之下,马奎的做法过于耿直了,看似得罪人,却是最常有的做法。 中书令却将人性丑陋的一面呈于眼前。 云浅凝眸,余光扫了一眼想要探头的女孩,想起过往,她压着女孩的脑袋,坐好。 言罢,她与梅锦衣说道:程家如何? 程家倒是痛快,直接将人送至京兆尹,我让大夫去查了查,又问了些问题,确是真的。我问过 白楼说话。云浅打断梅锦衣的话,撩下车帘。 车外的梅锦衣看着摇曳的车帘,轻轻勾了勾缰绳,策马朝白楼走去。 白楼今日有舞,梅锦衣与云浅入雅间,错凰领着秦湘入舞台前座位坐下,跑堂的立即送来冰酥酪与各色小吃点心。 错凰堂而皇之地坐在她的身边,秦公子这是要入朝了。 在太医院学习。秦湘微微笑了,但我师父说,没她吩咐不准我给人诊脉。 错凰有些诧异,你不是要下场考试吗? 考试?阿姐说过一回,但我觉得我不是那块料子,我喜欢看医书,喜欢研究疑难杂症。秦湘腼腆的笑了,心里升起一股自豪感,救死扶伤,也是我辈努力之事。 少年人唇红齿白,言辞间自信张扬,一改往日腼腆,令错凰心底生起一股子钦佩。 京城内多是趋炎附势、沽名钓誉之辈,脚踏实地者难有,像秦湘弃文从医者,更是从未有。 秦湘从文,得云相助力,必然平步青云,何苦与难闻的药材味打交道。 错凰连连颔首,好气魄,我给你上一课。 言罢,她伸出自己的右手,示意秦湘诊脉。 秦湘不知她想做什么,带着好奇的心摸上她的脉搏,可这么一摸,她自己都愣住了。 你怎么没有脉搏。秦湘不信,左手。 错凰将左手也递给了她。 指尖探上左手,同样没有脉搏。秦湘傻眼了,人没有脉便是死人,可眼前的错凰活得明艳鲜活。 秦湘没心情看舞了,反复试脉了两三回,还是一无所获。 错凰心情极好,说道:你连我的脉象都切不出来,还说什么救死扶伤呢。 秦湘内心大受打击,一时间无语。 而二楼雅间的云浅与梅锦衣对坐,梅锦衣斟酒,如常般开口:程司不敢得罪上面的人,当我一开口,他便将人放了。我发现一个特点,温谷的女子美貌异常,且皮肤尤为好。 是吗?云浅故作不知,温谷的女子中,她只见过秦湘与苏三的外室,两人的相同点便是雪白细腻的肌肤,欺霜赛雪不说,更是柔滑紧致。 梅锦衣坐下,想来这个外表驱使世人争夺她们,这点,也害了她们。但我还发现一点,她们都无法生育。苏三的外室跟了苏三已有七八年时光,同样,程家的女人也是一样。我让人诊脉了,大夫说她们自小被灌了红花,无法生育。 云浅似乎又发现什么,是她们喝的,还是被旁人灌下红花。 梅锦衣紧紧皱眉,掂量这句话的重要性,我特地问过程家的夫人,她也希望温孤氏为程家孕育子嗣,并没有动过手脚。 云浅的心凉了半截,那就是自己喝的,或者被卖之前,就喝了。 她们为何要喝药。梅锦衣糊涂了,哪个女子不想做母亲呢。 或许生下的孩子再被人当作养颜圣物呢,不断被取血,日日活在痛苦中,不如不生的好。云浅深吸一口气,心有些绞痛。 前世,她还担心小皇后会不会孕育皇嗣,担心她的孩儿会将南朝推向灭亡。 殊不知,秦小皇后的身子早就坏了。 实在是可笑。 同样,作为女子的梅锦衣沉默良久,唇角蠕动须臾后,猛地抬手顿起酒盏,扬首饮入,恨声道:丧心病狂,猪狗不如。北疆朝廷竟丝毫不管问,任由此风猛长。 第96章 说完,她又愧疚万分地看着云浅:南朝之风,只怕难以遏制。 南朝带领此风的是太后娘娘。 而她们,束手无策。 云浅照旧波澜不惊,从中书令挑衅般将温孤氏献给太后时,她对南朝便已死心了。 你我拼尽全力,也无法撼动,不如先将温孤氏两名女子妥善安置好。 我已派人送去慈幼所,隐瞒其身份,静待几日看看。只马将军府上与宫里的两名的女子,该如何呢。 云浅抬眸,神色晦暗不明,大路走不通,走小路便是。 可若一个个来,温孤氏女子几百,这条路太难了。梅锦衣震惊,当即不赞同这种说话,直言说道:杀鸡儆猴,从中书令开始,我相信偌大南朝,会有正直守法之人。 倒也是,你可有源头?云浅故意藏拙,将权力交给梅锦衣。 梅锦衣摇首,沮丧至极,没有。 慢慢来,我先想办法将中书令送入宫的女子救出宫。云浅心中暂有一计,上不得台面,却是救人的好办法。 **** 秦湘险些将错凰的手摸了个遍,引得错凰伸手去捏捏她的小脸蛋。 错凰露出邪恶的一面,小公子的脸蛋比我的脸还要滑,你是将鸡蛋剥壳贴在自己的脸上了吗? 秦湘捏着她的手背,突然间灵光一动,指尖榻上手背,摸到了。 啧啧啧,手都都被摸化了,讨厌。错凰轻轻拍开秦湘的手,哀叹一声:你还是挺聪明的,摸到就摸到,给你上一课。 秦湘又在兴奋中,抓着错凰的手不肯放,姐姐别动,我试试你的脉象可与旁人不同。 再摸下去,云相瞧见,你回家就得跪算盘了,算盘珠子磕着膝盖可疼了。错凰也注意到二楼雅间的门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这时,秦湘笑吟吟地松开错凰,我回去问问我师父去,当真是怪事啊。 人与人不同,活着就行。错凰可没有那么多心思去研究,脉在何处都可以让她好好活着,何必去纠结这么多呢。 秦湘却不同,面露兴奋,脸色白了又红,整个人似乎飘然飞仙了,掌柜确实给我上了一课,多谢、多谢。 错凰扭着腰走远了,云浅与梅锦衣选择在秦湘一左一右坐下。 阿姐,我刚刚发现一个秘密,原来人的脉不是都在手腕内侧上,还有 你将她的手摸了个遍?云浅想起错凰病了,寻遍京城的大夫都无法救治,寻常大夫压根摸不到她的脉。 最后,她无奈,让人去寻了院正。 院正也是将错凰的手反复摸了个遍后才摸到脉,医书上俗称反关脉。 秦湘怔忪,下回不摸了。 梅锦衣发笑,秦太医认错的速度可真快,你是大夫,莫说是摸手,然后女子的身子,若遇生产,只怕哪里都看得。 秦湘:这人是来拆台的吗? 讨厌极了。 云浅睨了秦湘一眼,回家。 秦湘怒视梅锦衣,你这人颇为讨厌。 撒谎又拆台,大有挑拨离间之嫌。 秦湘匆匆去追云浅,梅锦衣没动,静静地看着舞台上身形曼妙的女子,一舞一动,水袖轻拂动,腰肢轻盈。 须臾后,错凰走来,梅大人,云相走前说今日您做东结账。 梅锦衣: **** 回到府上,已是月上中天。 秦湘沉浸在兴奋中,一回屋就去隔壁配房写东西,丢下屋内对着灯火发呆的云相。 云浅等了半晌,冷冷哼了一声,明日别想吃她的饺子。 等秦湘出来,云浅已然走了,秦湘没有觉得意外,自己一人睡觉。 照旧是一人独占大床,翻来覆去滚着睡,一觉醒来,秦湘依旧很兴奋,迫不及待地去太医院找院正。 院正没来,她只好先吃带来的早饭。 今日早饭还是昨日的虾饺,她咬了一口,咦,味道和昨日不一样。 她又吃了一个,还是不一样,或许是换厨娘了。 没等她吃第三个,一盘虾饺又被同僚们扫空了。 小秦太医,你这饺子和昨日不一样,我还是喜欢昨日的。 换厨娘了吧。秦湘也说不上来,她没去过厨房,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这个厨娘手艺不如昨日的,小秦,明日再吃饺子的话,可以嘱咐一下换昨日的厨娘。 又一同僚替秦湘不平,给你吃了还那么多话,有本事自己带,吃了还那么多话。 别生气别生气,我就是随口一说,我家那个忙得很。 秦湘默默笑了,打开粥喝了一口,咦,味道和平时的一样。 她是从昨日开带早饭的,因为早起的时候,食盒准备好了,她就顺便带入宫吃。 细细比对,好像就昨日的味道是最好的,昨日是哪个厨娘做的。 还没想明白,院正提着药箱回来了,早起去给文昌郡主换药。 师父,你可真早啊。秦湘匆匆将食盒收拾好,然后拿出昨夜自己写的东西。 第97章 院正惊讶,你见到错凰了? 她让我给她诊脉,我怎么都摸不到脉象。 于是,你将她的手摸了个遍?院正揶揄一句,云相该生气了。 秦湘又是一怔,可我是大夫呀。 她指不定很郁闷,对了,我与你细说反关脉的事情。院正收了玩笑的心思,开始认真教导弟子。 秦湘听得仔细,提笔记下,记不过三行,外间来一位内侍。 药童们将人引了进来,内侍支吾一声不敢开口,院正暂时放下教导弟子的事情上前询问。 内侍这才红着脸开口:我家贵人身子不适,早起喘不过气,大夫们都不知是何病症,想请院正去看看。 内侍说话必先禀报宫殿主人,内侍支支吾吾不说,这个贵人必然是没有名分的。 院正想到慈安殿内的两个女子,与秦湘说道:收拾药箱,随为师走一趟。 秦湘立即去取药箱,紧跟着师父的脚步。 太医院至慈安宫,脚步快,也要走一个多时辰,秦湘走得脚步发疼,待到了住处,她被留在了外面。 院正提着药箱走进,秦湘看着院内景色,不过片刻钟,就听到院正隔门的声音,秦默,速去见太后面前的女官,告诉她,贵人染了鼠疫,速送出宫。 秦湘先是呆了下来,下意识就要冲上前去开门,不料院正一声怒喝,别过来,赶紧走,趁着还没接触,禀报过后,去太医院自己开药清洗全身,衣裳焚毁。 那、师父,你怎么办。秦湘急得脸色发白,双手险些就要碰上门,突然一个激灵,自己又收回了手。 师父,你等我,我去禀告。她终于清醒过来,顾不得害怕,拔腿就跑向慈安殿正殿。 此时太后不在,她以太医的身份寻到了慈安宫的女官,将院正的意思说了一遍。 女官闻声色变,骤然后退,你见过她了? 没有,院正隔门吩咐我的。秦湘摇头。 女官不听她的话,忙让内侍驱赶她离开,不准再待在慈安殿,我会让太医们来清扫。 秦湘被赶了出去,站在宫道上,脑袋里一片空白,短暂的失神后,她拔腿朝太医院跑去。 先找副院正,稳住太医院,先救人再说。 她的脚步依旧赶不上太医院的人,等她回去,门口的人将她拦住,避之不及。 好心的同僚丢给她一包草药,回去后沐浴,静待三五日,若未曾发病再回来。 秦湘抱住草药,心中慌得不行,那、那院正该如何是。 院正也会送出宫廷独居,秦兄不必担心。同僚隔着门与她说话,又见她担忧之意明显,好心提醒一句:你若实在担心。便去求一求云相。 说完,他就走了,秦湘抱着草药,呆呆的转身。 她现在还能回相府吗? 她甚至闻了闻自己的衣袍,没有异味啊,她一路走回去,鼠疫的风声似乎长了脚一般传遍整个宫廷,人人见到她都躲着。 鼠疫会传染,一旦染上,性命堪忧。 看着周遭人恐惧的眼神,她心中有些难受,很快,她出了宫,找到车夫,她没有急着回家,而是隔着五六步告诉车夫:你在这里等云相,告诉她,院正出事了,劳她搭救。 车夫点点头,那姑爷您怎么回去? 走回去。秦湘果断一回,抱着草药,鼓励般看向车夫:记住,第一时间告诉云相。 姑爷放心,小的会有门路,一定将话传进去。车夫朝她笑了,我给您找匹马来,您先回府。 秦湘犯难了,我还没学会马呢。我自己回去,你离我远一些。 车夫瞧见小姑爷勉强的笑容,忙说道:我给您找辆马车 话刚落地,就见到一匹马从宫内疾驰而来,马上之人正是陆澄昀。 陆澄昀下马,走至秦湘身前,秦湘急忙后退:陆统领,您离我远一些,我、身上有鼠疫呢。 少年人谨慎,面色白得厉害,唇角却红若丹果,一红一白,衬得她相貌动人,珠玉生辉。 怕什么,我自幼习武,身强体健。陆澄昀嘲讽,又觉得秦太医身子太弱,一阵风来就能将人吹倒了。 她的唇角存着一缕淡得几乎瞧不起的笑容,然而,秦湘却看得仔细,她本就是受尽嘲讽之人,如何不明白这等笑容是何意呢。 秦湘点头,作恶般朝前走了两步,挺直肩膀看着面前人:既然不害怕,我们就近前说话。 少年人背映深墙瓦砾,面色白净,眼若泉水时澄澈,驱散风雷暗涌。 地主家的傻小子。 陆琛昀笑了笑,我送你这身带鼠疫的人家去。 言罢,她将自己的马丢给相府车夫,放心,我会安全送回家的,就是不知你们云相还愿不愿意要他了。 车夫拱手行礼道谢,自己立即将马鞭递给陆统领。 秦湘客气地道谢,转身利落地爬上马车,弯腰的一刻,袍服裹着纤细的腰肢,露出不为人知的一面。 陆澄昀陷入沉思,看着对方瘦弱的姿态下纤细的脖颈,那一抹白皙,胜过千万女子。 第98章 傻小子怎么会那么好看,若冠玉若杨柳,气质清闲。 陆澄昀登上马车,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扬鞭驱使马儿,神思一走,她恢复原本英气的面容。 一路驱使,马车有条不紊,遇到同僚,都在好奇车内之人是谁,能让陆统领驱使马车者不过二三。 到了相府,陆澄昀跳下马车,车内的秦湘也迅速跳了下去,照旧离她远远的。陆琛昀告诉她:你一旦跨进这个门,云相便有多日无法回,你想清楚了。 秦湘震惊,想了一想,自己若回去,便让云相有家不能回了,若回来,那就不能出去,同样等到过了危险期才可。她可以留下,但云相不可困于府上。 她气极了,在宫门口,你为何不说呢。 至家门而不敢入,抱着药草,哪里都去不得。 作者有话说: 梅锦衣:温孤家的女孩皮肤真好。 云浅:我摸过,好极了。 梅锦衣: 早上好呀! 第36章套路三十六 秦湘已经很久没这么生气过了,在秦家的时候一直忍耐,养成了一副好脾气。 饶是如此,也被陆澄昀马后炮的行为激怒了。 她狠狠瞪了一眼,自己钻上马车,拿起马鞭,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然后不太娴熟地扬鞭就要驱赶马车。 鞭子甩到了马屁股上,马却纹丝不动,引得陆澄昀大笑。 小秦太医,你怎么什么都不会呀,你们夫妻二人可真是绝配,云相几乎没有不会的,你呢,没有会的。 秦湘跳下马,气恨在心,不管不顾的朝陆澄昀处冲过去,大家来个温暖拥抱吧。 都别走了。 陆澄昀似乎知晓她的小心思,佩刀出手,抵着小秦太医的肩膀,小秦太医只能止步,呦呵,你若抱着我,云相会吃醋的。 秦湘怒视着陆澄昀,小嘴巴开始骂人:黑心的玩意,我告诉你,你一辈子嫁不了人,日日守孤寡,人家做奶奶,你还是孤寡一人。 小嘴巴这么坏呢,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也和云相学坏了。陆澄昀不恼,悠闲地看着人暴怒,秦默,十年后没人娶我,我就来给你做平妻,吵得你与云相日夜不宁,后院失火。 我打死也不会娶你。秦湘叉腰,不甘落后地回怼一句。 陆澄昀玩笑道:那你去死吧。 你去死吧。秦湘似街头小乞儿般怒骂,好在没有骂过分的话。 但两人站在丞相府门口对骂,引得不少人围观,旬家长子疾驰而来,得见自己的妹婿与人吵架,稚气的模样与家中小子差不多。 秦湘的模样很好欺负,旬立便直接上前,妹婿。 秦湘如梦初醒般看向旬立,双眸潋滟光华,旬立诧异,小妹婿长得比女孩子还要好看。 你来做甚?秦湘面色阴沉。 旬立朝她拱手,我来看望母亲。 那日云母被扣下后就未曾出来过,旬家难有母亲的只言片语,今日忍不住来询问,恰好见到眼前稚气的一幕。 秦湘不知这件事,只当云母又来相府,朝外看了一眼,并无旬家的马车,她奇怪地看向旬立,老夫人并未过来。 旬立惊诧,母亲在相府小住几日,妹婿不知道吗? 我忘了,你等云相回来,我做不得住。秦湘好歹还有些脑子,云旬程三家的事情太过复杂,她至今都不明白云相的心思。 旬立上前与妹婿套近乎,我进去只看一眼母亲,问安罢了,不算大事,妹婿点头即可。我与云相本就是血肉至亲,些许小事,何以见外。 秦湘不吃这套,冷冷道:血肉至亲,云相被抛弃时,你怎么不谈血肉至亲,旁人有父有母,她无父有母似无母,怎么不见你这个大弟来说什么至亲,赶紧滚,别碍我的眼睛。 陆澄昀闻言后,也没有掺和,好心说一句:旬公子,秦太医从染了鼠疫的地方刚回来。 旬立脸色骤变,双腿后退,如避瘟神般避开,我改日再来。 旬立连跑带爬地骑马离开,马蹄疾驰,扬起灰尘。 旬家人遇事跑得极快,秦湘也不去管他,自己再度爬上马车,没等她再度扬鞭,远处一列人疾驰而来。 云浅下马,衣袖翻飞,她走到马车前皱眉,你要学古人三过家门而不入吗? 言罢,她看向陆澄昀,说道:劳烦陆统领将院正接出宫送去郊外院子里养病,我已安排好,你走一趟即可。 秦湘微微一笑,阿姐,你都安排好啦。 嗯,家去。云浅转身,伸手去拉秦湘下马车。 秦湘惶恐,双臂急忙后缩,不想,云浅扶额,连带着身子都晃了晃,似乎头疼犯了。 见状,秦湘哪里顾得上避开,双腿绷直直接跳下马车去扶她,阿姐,你又头疼了吗? 嗯,有点。云浅微勾了唇角,垂首笑了笑,回家,别让讨厌的人看笑话。 讨厌的人看着人家小两口抱着自己面前走过,她惊讶极了,眉间一拢忧愁,云相,你今日进了这个门,数日难以出。 第99章 秦湘同样蹙了眉眼,然而怀中一重,阿姐皱眉,头疼得厉害了。 抱都抱了,也没法避开,她索性停了下来,我背你吧。 好啊。云浅扬眉,不忘回陆澄昀:我头疼得厉害,就不招待陆统领,改日答谢你送我夫婿回府。 木杆子陆澄昀看着瘦弱的秦太医背起云相,快速回府,脚步之快,蹬蹬蹬蹬的走自己眼前走过,而自己眼睁睁地来看着两人消失。 自己是来给云浅添堵,而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的。 晦气。 陆澄昀夺过云浅的好马,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走不过五里路,京兆尹与人在街口争执,她下马去看热闹。周围挤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店家欺负一袭常服的梅锦衣。 现下正是西瓜上市的时候,梅锦衣挑了个瓜,转身掏银子的时候,店家换了个小一点的。 梅锦衣据理力争,对方却不将他这个柔弱女子放在眼中,扬言是她自己看错了。 陆澄昀上前,二话不说,一刀砍向店家,重新秤。 之前梅锦衣就已提过,店家置若未闻,刀架在脖子上,店家这才慌了,颤颤悠悠地抱着瓜重新称。 照这么一称,小瓜缺斤少两,陆澄昀砸了西瓜摊,梅锦衣站在一侧不言语,手中还抱着自己先前买的西瓜。 闹过一番后,店家一再保证不再犯,陆澄昀收了刀与梅锦衣离开。 陆澄昀将宫里的事与云浅的决定说了一通,梅锦衣神色如旧,不疾不徐地朝前走。 说完后,陆澄昀打马离开,入宫去办云浅吩咐的事情。 梅锦衣独自走了数步,前方来了一队马,速度极快,眼看就要撞上,梅锦衣丢了西瓜忙避开。 啪嗒一声,挣扎许久得来的西瓜砸得细碎,红色的汁水流了一地,如鲜血般流了一地。 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梅锦衣后退三步,避开流来的汁水,轻轻叹气,负手而望,马蹄疾驰带起满地灰尘,两侧百姓叫苦连天,却又无可奈何。 她很快整理好心情,快步回衙门里去。 云浅避门不出,带去不少双眼睛,她要办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 云浅回去后,衣裳未脱便躺下了,顺势拉着秦湘。 床上滚了一圈,秦湘急得大喊:我身上有问题,你身上来月事了。 衣裳歪了,衣带没了,襟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再观云浅,衣裳都是整齐的。 秦湘无声叹气,云浅歪着脑袋看她:你又没有来月事,我伺候你,让你舒服 尾音拖得有些长,一朝丞相笑颜婉转,眼若横波,秦湘的心口感觉被烫了一下,吓得她不敢不顾地从床上爬了下来。 就算这样可以,我身上有鼠疫,我还没洗澡秦湘已然找到腰上的玉带、荷包里,摸索半晌,抬首却见阿姐一双纤细的手把玩着玉带,举止散漫,漫不经心,却有种难以言喻的诱惑。 秦湘感觉喉咙发痒,面色在云浅的直视下慢慢发红,你等我用药草沐浴再、再来。 那我等你啊。床.笫上拥着锦被的人面含柔笑,双腿抵着榻沿,露出姣好的身材。 腰细、臀翘。 秦湘立即捂住眼睛,我马上去洗。 说完,匆匆跑了。 云浅坐起身,抬手整理衣襟,眼角微绯,眼神凝重,阿鬼,将方先生找去书房,我换身衣裳过去。 她出不去了,但温孤氏必须要出宫。 换了衣裳去书房,方若深才刚来。 方若深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晋王入京见到了襄平郡主,听闻宫内出了鼠疫,进出更加严格了。晋王一时半会进不得宫门了。 很好,将消息告知皇后的母家,剩下的别插手了。云浅迅速定论,皇后的母家与皇帝一体,自然站在皇帝的位置上,痛恨悄然离封地的晋王。 一旦被捉住,晋王处境危险。 方若深赞同云相言语,最好将自己摘干净,尤其是皇室之争。 我即刻去办。 出去后,你便进不来了。遇事自己处置,记住,配合京兆尹将温孤氏带出宫。云浅云淡风轻,心中却是风云如涌,瞬息万变。 落在方若深眼中,她低垂眼帘,神态随意。 方若深意识到自己的主子变了,以前不屑用的诡计,近日频频使出。 但这样不能证明她在权势里迷失了方向,而她所为,关乎民生、关乎百姓。士族强大,可庶民至多。 她起身,朝云相拜去,必不负主上。 云浅骤然松了口气,这是第二个人,她相信,她会救出第三个、第四个、乃至成百的温孤氏女子。 必不会让事情走回前世的道路。 只还有一事,秦湘至今不怨不恨,侧面证明她不知晓温谷惨案,多半以为温谷内依旧还有族人平安活着。 这个信念让她甘愿在秦家忍辱活着,也让她至今不敢在她面前说一句自己的委屈。 将来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她会不会又会成为秦小皇后呢。 **** 中书令献女,却惹得宫廷染了鼠疫,不仅如此,就连云浅都被迫留在家里,无法出门。 第100章 太后大发雷霆,训斥中书令,勒令其闭门思过,云相何时归朝,他便何时归朝。 宫廷前朝,人心惶惶,慈安宫内外数度清扫洒药水,太医院更是倾巢而出。 太后恩赏,让人送了不少药材入相府,相府里外也如慈安宫一般清洗,各门更是紧闭不开,彻底阻断了外面视线。 云相不出,皇帝急了,悄悄派了内侍进府,不想连门都没进去,回去禀报,皇帝怒意难平,当着宫人的面大骂中书令。 秦白真那个老东西,安的什么心,成心搅得阖宫不宁。秦白真、秦白真 狗东西,闭门思过便宜他了。 该斩该杀。 皇帝怒吼,怒意难消,里外骂了一通后,皇后披帛而来,衣裳色泽如云。 皇后入殿后屏退宫娥内侍,开口说道:陛下,晋王回京了。 什么?皇帝震惊,眼风一扫,雷霆怒起,他敢回来、他敢回来。 皇后眼里掠过重重阴云,急忙握住皇帝的双手,陛下,眼下无法确定是不是太后亲召,倘若我们发难,太后有意偏袒,事情就难办了。 不怕律法,就怕太后有意偏袒,到时不仅没能除去晋王,还让自己处于险境中。 皇帝彻底冷静下来了,关键时刻,云浅出不得府门,这等时刻唯有自己想办法了。 他想到了陆澄昀,与皇后说道:你去寻陆澄昀,搜查京城。 陛下,只会打草惊蛇。 难不成任由他去见母后? 陛下,鼠疫盛行,眼下宫门紧闭,晋王想入宫也难。如今,先去寻他的住处,悄然杀之。皇后心绪清明,无人知晓晋王在京,若死了,太后更不知晓,相反,晋王不在封地,早晚有一日会揭露出来,到时收回晋王封国。 皇帝恍然大悟,拍手叫好,立即着人去办。 皇后松了口气,皇帝奇怪道:皇后这回聪明异常,如何想得出这等好办法。 妾心为陛下,每日里殚精竭虑,岂敢轻松。皇后迂回回答。 皇帝来不及细究,屏退皇后,召了心腹过来说话。 ****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 阁楼上两只脑袋凑在一起,秦湘以药草沐浴多遍,整个人散着药草香,她看着棋局,抿了抿唇角,满盘皆输。 打不过、打不过。 秦湘如绵绵般摇头晃脑地丢了棋子,抓起葡萄吃了一个,弃城偷袭。 云浅揪住那只摇来摇去的白玉耳朵,秦湘咦了一声,下一息,唇角绵绵,贴得毫无缝隙。 无声下,悄悄的吻,带着几分日常温馨。 身躯缠绵交叠,月影重重,搅乱一池夜水。 屏风上映着两人的身影,身躯曼妙,影落成双。 半晌后,云浅躺在了躺椅上,咯吱咯吱摇晃了两下,秦湘慢吞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双腿紧绷,蹭上了躺椅。 贴着躺下后,云浅视线落在她的脖子上,出声打破了沉默:衣裳穿好。 秦湘狐疑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皱眉将襟口整理好,遮掩好半寸春光。转头却见云浅神色肃然,淡漠无痕,突然间,一口气憋在心里,难受极了。 秦湘: 无声沉默须臾后,秦湘蹭上她的肩膀,如云的秀发披散在两人肩膀上,秦湘以指节缠绕,阿姐,旁人知晓你不正经的吗? 阁楼上帷幔轻曳,夜风拂来,帷幔遮掩住春光,打造寂静天地,灯盏困于其中,光线柔和良多。 昏暗温馨的小天地中,似燃了催情迷香,让人如痴如醉。 我哪里不正经了?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让你瞧瞧什么是不正经。 现在?秦湘被拉了起来,大半夜去哪里呦。 奇怪的是云浅换了一身澜袍,长发以玉冠束起,露出饱满的额头,一双桃花眼蕴满风流。 秦湘看得目瞪口呆,你、你要去哪里。 半夜打扮成这样,必然不是去什么好地方。 带你去见见什么是夫妻兴趣、什么是不正经。云浅对镜整理衣襟,将前世自己信封的名正言清、刚正不阿的箴言抛得一干二净。 秦湘莫名,等回过神来已然上了侧门外等候的马车。 京城的夜晚,灯火通明,长街之上,酒肆林立,灯火如一条银河玉带落在了凡间。 马车不知行驶多久后停下,面前一片漆黑,当车停稳后,门后钻出一人,手持灯笼。 接着两人被带进去,路过无人小院,前面灯红酒绿,人声鼎沸。 秦湘扬首,面前是一座高楼,四层之高,每户灯火都亮着,似乎是个夜晚才有人的地方。 她好奇,面前走过一女子,一袭轻纱裹体,锁骨若隐若现,体态婀娜,香气扑鼻而来。 熏香有些劣质,秦湘后退一步,女子却瞧上了她,哪家来的小公子,开眼界的吧,一看便是第一回来,姐姐教你啊。 秦湘慌得躲到云浅后面。 云浅与女子笑道:别闹,找你自己的客人去,她还是个小娘子呢。 原来这样啊,找自家夫君来的?女子瞬息明白,这等场地常有女子穿着男儿衣裳来游玩,亦或来逮住自己不着家的夫君。 第101章 女子扭动着腰臀走远了。 秦湘拍拍胸口,阿姐来这里做甚。 让你见一见何谓不正经,好好区分不正经与闺房情趣。 秦湘:当你换上澜袍的时候,你就已经不正经了。 云浅只是笑。 入大堂,可见形色各异的男人,地位不同、家世不同,但、色心相同。 秦湘不解此举,云浅却告诉她:你自己玩,我去见一见朋友。 秦湘坐在大堂上,脸色红得怕人,堂内女子皆是单薄瘦弱、薄纱裹体,她眨了眨眼睛,云浅便走远了。 云浅来到一屋外,门外站了三五侍卫,杜绝有人靠近。 她着蓝色澜袍,身形颀长,敛下两分气场,她与下属交换了眼色。 须臾后,两个酒客在门口打了起来,侍卫立即拔刀驱赶,不想酒客早就醉了,见刀不惧,反而将脖子伸了过去。 打打闹闹后,立即惊动了巡防营人,当即将人七人带走了。 门口没了侍卫,而里面的主人始终未曾露面。 就在这时,又来一女子,红纱覆体,额点梅花,轻笑着推开门。 隔着门缝,云浅瞧见了里面主人的相貌。 晋王与襄平郡主。 云浅转身走了,微微一笑,确定,此地是最好的地方,谁能想到倚红偎翠之地藏着晋王与郡主。 走下台阶,却见秦湘被一群女孩子围在中间,她似乎是恼恨了,极力推拒,奈何人太多,你摸一下脸,她摸一脸手,羞得要找地缝钻进去。 云浅走过去,拨开一圈占她便宜的女孩,拉着秦湘就走了。 小阿湘,懂了吗? 她们、她们未经过我允许,肆意摸我呢。秦湘的脸颊红透了。 云浅眼皮都不抬,回去好好洗一洗,多洗两遍,要不然,我可不想碰你了。 洗、我拿药草再洗洗,她们身上的气味太熏鼻子了。秦湘也觉得自己身上难闻,不知为何,她想到了不同,阿姐,她们摸我的时候,我心不跳。 你心不跳就会死了。 不是,你摸我的时候,我心跳到嗓子眼了,刚才就没有。 云浅豁然止步,回身凝视少女,秦湘还未曾张开,珠光晦暗,照不清她白皙之面。 晦暗不明、只闻她懵懂之音。 云浅轻笑一声,却又觉得也是个欺世盗名之辈。 前世种种,如今情景,越发显得自己才是沽名钓誉之辈。 照旧是从后门离开,但这回绕去了前门。云浅掀开车帘,瞧了一眼前门,前门处多了些人。 回到府上,月上中天。 入门之际,门房上前禀报,云相,方先生说事情妥了。 知道了。云浅低应了一声,牵着秦湘回院子去了。 回去后,她推着秦湘去沐浴,自己则赶去了书房。 半个时辰后,近乎子时,云浅才姗姗而来。 灯拢薄衫,帷幔隔火。 云浅挑开帷幔,便见歪倒在床上看书的人,说了又不听,还看呢。 秦湘忙将医书塞进枕下,云浅又给抽了出来,随意一翻便看到了人体穴位图,图画细致,各个穴位都画上了。 她多看了一眼,随口问道:气海穴在哪里? 秦湘想了想,指着自己的小腹往下几寸。 云浅蹙眉:看不见。 你是故意的。秦湘眉头微蹙着,伸手去拽着阿姐的手,抚上她的小腹下,这里。 沐浴归来,一身软软的寝衣柔柔地贴在肌肤上,掌心一碰,如同浴火一般。 云浅拨开她的手,微倾身,手置于她的小腹上,故意哦了一声,这里。 秦湘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后退,却握住衣襟,看一眼气海穴。 小腹上,看不到的,扎针的时候可以扎。 那就摸一下。云浅坦然极了。 秦湘咬唇,紧张得脚趾骤然绷紧,不早了。 云浅不答,矮下身子上榻,目光坦然地落在秦湘脖颈上,云雪肌肤,掌心暖玉。 秦湘背抵着赤金锦被,唇角微松开,云浅如常般探了过去。 一袭寝衣卷起一半,层层叠叠,腰下莲花堆砌。云浅慢慢地摸索着方才的穴位,掌心贴着而下,禁锢着腰间,这里? 秦湘抿唇不语,她害怕一出口,声音就变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新套路:这里这里这里这里这里? 晚上好啊。 第37章套路三十七 人的身体中有数个穴道,各有作用,小腹上的穴道也有数个。气海穴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云浅似成了虚心受教者,巴着气海穴不肯放手了,掌心贴在她未着寸缕的小腹上,观察得兴致勃勃。 秦湘有些发懵,想了须臾,大概又是阿姐的借口罢了。 后半夜,云雨消散,云浅起身往浴室去了,秦湘巴巴地跟上,云浅提着灯笼在前。 撇开众人,悄然而至,秦湘点亮满室灯烛,顷刻间,波光粼粼,水面轻曳。 云浅跃入水中,噗通一声,秦湘紧随其后。 水中光景一览无余,云浅沉入水中,秦湘寻了一圈没找到,转身的时候,身后一人覆上,贴至她的脊背,从伸手搂住她。 第102章 手指顺着精致的锁骨拂过热水,一片温润。 秦湘站直了身子,脚底踩着暖石,感觉一点点炙热的气息在自己而后氤氲。 云浅的靠近,让一池热水温度伸高,修长的五指贴着平摊的小腹,似药童般继续摸索气海穴的存在。 秦湘憋着一口气,水下憋得厉害,她忍不住跃出水面,大口呼吸。 气息不过一瞬,又被拉入水下。 找虐的滋味不好受。 水下衣袂轻曳,随着涟漪而动。 云浅伸手静静地抱着她,心里云涌,不觉想起前世的种种,莫名烦躁。 不甘、不平、不宁的情绪齐齐涌上心口。她深吸了口气,撇开令人烦躁的过往,脸颊轻轻刮蹭秦湘的后颈。 秦湘恍若世间最乖巧的孩儿,任由她抱着,丝毫没有抗拒。 水下光景,让人红了眼睛。 卧房的一幕,似又了开始,秦湘从缠绵中醒悟过来,阿姐,你不是不方便吗? 哦,是吗云浅后知后觉,随口说一句:结束了。 秦湘:这么快吗? 一夜天明,两人睡至午时。 一觉醒来的云浅兴致勃勃地让人往浴室里搬了一张床榻不说,提笔画着图纸,似要在浴室隔壁再造一间屋舍。 秦湘走近时就听到她自言自语:太远了。 什么太远了。秦湘没听懂,然而她没问,阿姐就收拾好了图纸,画得格外快。 秦湘看了个寂寞,回身去看医书,想起昨晚的一幕,依旧羞红了眼睛,悄然地将医书藏入怀中,自己偷偷去廊下看书。 阿姐是她学医道路上的绊脚石。 学过半日,用晚膳。 晚膳是饺子。 秦湘眼前一亮,巴巴地上前,阿姐,你做的吗? 尝一尝,口味很多,里面有有个包了牡丹花瓣的,谁吃了云浅顿了顿,微微一偏头,对上秦湘茫然的目光,她笑了笑。 笑意清浅,有温柔,也有几分狡黠。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秦湘静得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她听明白了,心狠狠地颤了下。 吃饺子。 饺子有五六种颜色,白色、粉色、绿色,还有些黄色的。 白色是家里常见的,粉色掺了些花粉;绿色则是青菜汁,黄色则是晒干的橘皮后染的。 秦湘大口吃了一个,是鱼肉馅的,她好奇地细细嚼了嚼,鱼肉细滑,当是剔除骨肉后剁成馅的。 云浅给她夹了个粉色的,她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饺子,阿姐,这是什么馅的。花瓣是不是在粉色饺子里的。 如果在粉色饺子里的,你还吃吗?云浅轻笑。 秦湘为表真心,饺子一口吞了下去,是虾肉的。她点点头,和那日清晨吃的一样好吃。 一样好吃她猛地顿住,那日的食盒是阿姐给她装好的。 一时间,心里暖暖的。她又挑了个粉色的,轻轻咬开一个,又是肉的。 接连吃了五个,都没有看到花瓣。秦湘又看向绿色的饺子,红花绿叶,试试。 还是没有。 秦湘看着一盘饺子纳闷了,又看阿姐慢条斯理地咬破饺子一边,然后慢慢到底吸了汁水,再吃剩下的。 动作静而雅,再看自己如狼似虎的动作,自我反省了会儿,她问道:要准备汤药吗? 嘶云浅不小心地咬了舌头,疼得一颤,徐徐抬首,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你自己。你昨夜去水中的时候,可是厉害得很。 后、来、就、就没力气了。秦湘涨红了脸,谁知道还有第二场呀。 太羞耻了,她都说不要了,阿姐偏不停。 秦湘默默低头吃着饺子,云浅听后半晌没有说话。 一盘饺子吃了大半,秦湘还是没有发现花瓣,不禁纳闷了,忍不住问阿姐:你确定放了吗? 是不是被你一口吞了?云浅声音微微一沉,我吃的时候都看了,你前面可是一口吞的。 秦湘恍惚,好似是这样的,自己吞了? 这么一想,懊恼极了,她还是赞同地点点头,那我去熬药吧。 你是看不起你自己。云浅玩笑一句,眉梢微颜,散漫的不像话。 秦湘自己哼了一声,就当我看不起自己,我也被给你备一份。 云浅故意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上面和下面汤药也是一样吗? 小大夫被问懵了,难道不该一样吗? 云浅莞尔一笑,朝她勾勾手指。秦湘狐疑地凑了出去,云浅贴在她的耳垂上,轻轻吻了吻耳廓,然后才说道:放一些有趣的玩意。 不行、不行秦湘笑得摇首拒绝,慌得耳朵根都红了。 小大夫胆子太小了,一点儿都不像前世里的秦小皇后。 秦小皇后以妖后出名,在床榻上必然是有些手段云浅想了想,又觉得对不对,小皇后说她没有被陛下碰。 云浅忽然抬首,对上她澄澈的目光,低笑道:你不懂温和些的药物吗? 温和不伤身子的,我试试。秦湘转而一笑,不伤害身子的就可以试试。她咧嘴笑了,欢快极了,阿姐,那我去了。 第103章 去吧。云浅点点头。 晚霞笼罩着相府,云天为红,散着骄阳的后热。 秦湘欢快地走了,云浅看向空空的盘子,莫名一笑,其实压根就没有花瓣。 她笑了,笑容坏坏的,如同天上的仙人落下凡尘,一不小心沾染了凡间的俗气。 须臾后,她起身走出卧房,朝着天际看了过去,西边火烧云,烧得通红,天气愈发热了。 往年天气热,太后便想着去行宫避暑,今年也该提上行程了。 只是不知今年太后还有没有心情去了。 站了许久后,她想起府内还有一位客人,关了几日,也该消停了。 信步至老夫人的院子,婆子们打开门,她慢慢地走过去,廊下老者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你终于想起有我这个母亲了。云母语气不善,云浅身量很高,她需要仰着头才能看清楚。 云浅眼皮都没抬一下,您放心,您若故去了,我必拉扶大弟二弟一把。 云母噎住了,死死盯着自己的女儿,怒吼一句:你打算关我一辈子吗? 母亲何时想明白了,我何时放母亲出去。我也告诉你,我与秦家女儿已圆房。世人多嫌弃不洁之人,我已委身旁人,你可以死了这条心。你若愿意保守秘密也可,若不愿意,旬家老夫人疯言疯语,想来,也不会有人信的。云浅含笑,姿态温柔。 你云母气得在身侧几旁一阵摸索,抬起茶盏就要砸,云浅说道:您砸了,我让人去旬府要钱,这是上好的红瓷。 云母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红瓷,憋了一口气,我要你给你大弟在户部谋了一职。 母亲,天还没黑呢,您醒醒。云浅冷笑。 云母气得不行,那你给他谋一职,光亮些。 不可能。云浅直接拒绝。 云母怒恨:你若不肯 母亲,秦安已经死了,回镇江的路上遇到土匪,死无葬身之地,您要学一学吗?云浅突然打断云母的话,要么守着秘密好好活着,你想死了,我会让两个弟弟去陪您。 云母气个倒仰,胸口快速起伏几下,那、你去旬家观你二弟的成亲礼。 云浅目光斜扫,落在红瓷上,走过去,拿起红瓷,啪嗒一声,砸得粉碎。云母惊得心口一跳,这可是你自己砸的。 母亲喜欢相府,那就多住几日,也不必回去筹办二弟的成亲礼了。云浅拍了拍手,指尖似有脏,她轻轻吹了吹,白净的面容上散着饱含孝顺的笑容。 云母终于开始害怕了,脸上肌肉颤动,眼中充满惶恐,自己若不能观礼,岂不让天下人笑话自己的儿子。 她扬首看着自己的女儿。 云浅负手静默,面上一如既往地喊着无害的笑容,可那双眼睛泛起寒冷,无端生出几分威仪。 云母看着她满含笑容的面,十分想伸出手打散笑容,可她还是选择忍了忍,好,我答应你,决计不会说出去。 母亲宽容,我念着您是我的母亲才让着,倘若旁人知晓这等秘密,我怕我会忍不住动手。云浅含笑,背映连天火烧云,神情格外的柔和。 可这份柔和,让人不寒而栗。 云母再度体会到自己这个被抛弃的女儿有多么狠,早不见当年抱着她腿的柔软之色。 她的女儿是一头猛虎,释放爪牙的时候,会抓得你遍体鳞伤,体无完肤。 **** 云母暂时无法离府,不仅是她,就连相府内外都无人可以离开,宫里送来食材,今日送来的鸡鸭鱼肉还有些鹿肉,都被云浅剁碎了包饺子。 相府里药材多,府医看着小姑爷在大补药材的柜前徘徊,她的心咚咚跳了几下后,好心提醒一句:小姑爷,您是要强身健体吗? 我自己来就好了。秦湘红着一张脸拒绝,依旧低垂着眼,露出一副踌躇神色。 分明是稚气的脸,偏偏站在大补药材面前,府医有些受不了了,最终还是决定不管,悄悄去找了云相。 还没到望澜阁就遇见在道上散步的人,府医上前匆匆行礼,一股脑将小姑爷的行为说了一通。 不料,云相一脸从容,我让她熬药的,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挑,得熬到什么时候呢。 府医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两口子闹什么呢 云相,这个药不能随便吃的。 无妨,她自己都是大夫,处理过这等事情,不必害怕。云浅则是云淡风轻,告诉府医:她家中有个哥哥,也不安分,她必然学到了些什么。 学到了些府医目瞪口呆,看了一眼云相:您不怕闹出事? 云浅自己也说不好,但她相信秦湘是有分寸的,不会有事的。 府医劝说无果,默哀一遍,然后回自己的药棠。此时,小姑爷已经走了,她回去核对药材分量,好歹知晓小姑爷拿了些什么药草了。 核对一番后,她露出难以言喻的神色,不得不说,云相说得极对,这个小姑爷是个行家。 简单查验后,她将小姑爷拿走的药材特地写了一份,令药童迅速送去云相处。 第104章 药方到了云浅的手中,云浅粗细看了一眼后,随手搁在一侧。应当是没有问题,要不然府医自己会来一趟。 须臾后,两份情报同时送到了书房内。 第一份,晋王遇袭,伤了命根。 云浅皱眉,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待消化后,打开第二份。 相比较第一份,第二份并不算大事。 第二份写着:傅缨今日缺席,系张家子殴打。 她深深吸了口气,盯着屋顶上的虚空,猛地将第二份情报撕了粉碎,接着唤来心腹。 告诉陆澄昀,傅缨被打了,本相要他自己剁了打人的那只手。 说完后,又及时止声。不成,陆澄昀地位特殊,若是硬来,明日百官弹劾,连累的将是整个红林军。 不成、不成她低声告诉自己要沉稳,可心中的怒火依旧蹭蹭上涌。 简单几个呼吸后,拍案说道:备马、去张府。 **** 秦湘得到云相离家的消息后先是一怔,而是看向传话的阿鬼,她去张家做什么? 阿鬼给她解释:太后跟前的女官中只有傅缨傅大人嫁人了,嫁给张家子。张家是侯爵府邸,她嫁的是世子。前两年调任之际,傅大人回家生女儿了。回来后,原先的好位置被人挤了。但张家不满足,希望她辞官回家生下嫡长子。 傅大人不肯,前几回闹得想要和离呢,可张家不肯放手,扬言休妻,不肯和离。今日我听传话的说是张世子打了傅大人,云相坐不住了,去张家兴师问罪。 她们都是一起长大的,关系亲厚。阿鬼打量着小姑爷的神色,害怕她不高兴,到时候会对云相不满。 秦湘轻轻哦了一声,呢喃一句:若是我,我会剁了他的手。 说完后,又恐被人听见,忙嬉笑道:我知晓了,我去看医书,云相回来记得告诉我。 阿鬼点点头,确信小姑爷没有生气后才放下心来。 小姑爷憨憨的,性子也好,对下人也好,是她们这些奴婢的福气。 秦湘转身后,又想起什么事,觉得云相过去于她官威不好,便问道:她去了,会不会出事。 您怕谁出事。 自然是云相。 那倒不会,云相会妥善安排的。 秦湘放心了,摸摸自己一直在跳的眼皮,希望没有事,也希望阿姐平平安安回来。 可她们是被困在府上的,突然出府,太后会不会怪罪。 她又问阿鬼:云相跑出去,太后会不会怪罪。 您二人是可能染了鼠疫,并非是禁足在府上,太后不会怪罪的。阿鬼解释,您放心,后半夜,云相必然会回来的。 秦湘点点头,耷拉着脑袋去看书了。 今夜,月明星稀,知了鸣啼。 秦湘收拾好自己的时候,云浅已至张府,相府随从敲响大门,在门开一缝后,随从抬脚踹向门人。 云浅翩然而至,让你们世子过来。 蹁跹身子越过门槛,在门后站稳,傲然视物。 张家人迅速赶至门前,张侯爷见到来人后警觉般后退数步,而云浅淡然前进:不必害怕,我夫婿并未沾染鼠疫,我自然无事。反之,令郎殴打傅主事一事,我们去太后面前理论一番。 半夜而来,目光冰冷,寻常人都会吓了一跳。 张侯爷努力稳住自己,揖礼开口:小儿夫妻之事,怎敢惊动太后。 话音落地,张世子匆匆而来,乍见云相,拔腿就想跑,相府随从立即赶过去阻拦。 夜黑月不明,数人如风影动,黑魅夜鬼,吓得人嘶叫惶恐。 随从将人捉住,云浅冷笑一声:放心,我不打他。我怕脏了自己的手。 你要做什么 云浅,你要做什么 张府众人疾呼,随从挟着叫喊的张世子出了府门,云浅站在他们伸手阻拦着张府众人的脚步。 张侯爷,我云浅说到做到,不碰他一根手指头。 张侯爷又惊又吓,一时间不知所措,眼睁睁看着云浅带着自己的儿子离开,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逆子、逆子,就说不该娶那个女人 娶来后当作菩萨般供着。 快,我要入宫去找陛下。 话音落地时,云浅已翻身上马,张家世子横陈于马背上,嘴里不断嘶喊求饶。 然而,无人在意。 马蹄疾行数里,停于慈幼所门口,门口灯火如昼,随从将人丢了下来,张衡抬头一看,吓得后退数步。 云浅怒喝一声:跪下。 张衡畏惧,腿脚一软,便跪了下来,豁然抬首,对上慈幼所的管事面容。 慈幼所起初是民办,后来被朝廷收下,如今是一座朝廷打理的收容女子之地。 张衡跪于门前,无人斥责无人动手打他,可他面色通红,羞得难以抬首。 云浅冷笑道:你为何娶傅缨,自己心里清楚,无非看中她在户部的职位罢了。如今见傅缨晋升无望,便来强求她辞官。张衡,好事不能一个人占尽了。我给你个机会,跪至明日此时,回府和离。别逼我动手除了你这个祸害。 第105章 言罢,她打马离去,留下一众随从看着张衡。 **** 一夜过半,云浅从水中而出,长发黏在后颈上,雪白的躯体让人红了眼睛。 秦湘喜滋滋地递过去一碗汤药,你回来得真快,药刚好呢。 你来得可真早。云浅双臂趴在壁池上,目光幽怨,小声说道:你喝了吗? 我熬了一碗,你喝一半,我喝一半。你先喝。秦湘将药碗朝前推了推,双颊浮现赤色,眼中映着云浅极好的身材。 云浅皱眉:你怎么不先喝呢。 我喝了就不干净了,我喝你剩下的。秦湘耿直极了。 云浅想想也是,又不甘心问她:你怎么不分成两碗呢。 就这么一点,分成两碗的话,碗底都遮不住,还有我一路端过来的,两碗不好端。 这样也是,那你先喝,我不嫌弃你。 水下一幕略显活色生香。秦湘不敢再看,匆匆喝了一大口,剩下小半碗递给云浅。 云浅紧抿双唇,面上带着真诚的笑,你先替我去拿衣裳。 秦湘不疑,转身去屏风后拿换洗的衣物,然而,在她转身的时候,云浅手腕一翻,碗中的汤药尽数倾下,没入池水中。 略微一搅动,棕色的药汤与满池春水混为一体。 秦湘回来的时候,空碗安静地摆在池壁上,云浅再度入水,溅起阵阵涟漪。 秦湘收了碗,阿姐,我先回去了。 回应她的是一团水花。秦湘嬉笑一阵,大步跑了。水里的云浅出水,深入渊壑的眸子凝在了方才放置碗的那一处,不由一笑。 待云浅沐浴归来,秦湘趴在床沿上打瞌睡,长发逶迤落在地板上,雪白的肩露了大半,睡相极其不好。 夜风习习,温度较白日降下不少,屋内吹着风也很凉快。 云浅俯身蹲在踏板上,你这庸医熬的药怎么将自己哄睡下了。 秦湘闻言,骨碌爬了起来,眼睫微闪,脸颊红扑扑的,看人的时候,眼里盈着一泓泉水。 你终于回来了,有些热。秦湘摸摸自己的脸,又看向阿姐,纤长眼睫投下,遮掩眸内视线,她伸手,摸向阿姐的脸,咦了一声,你身上好凉啊。 傻大夫不知药只有她自己一人喝了。 灯火盈盈照她面容上,云浅将她捞了起来放在床榻上,自己也跟着躺下。 小秦太医,看看你的药如何吧。 作者有话说: 套路三十七:喝药吧。 早上好呀! 第38章套路三十八 秦湘只喝了半碗汤药,药效惊人,反让云浅一时受不住了。 颠倒往复一夜,反是云浅起晚了。 午时时分,秦红意手持太后懿旨闯进了卧房。 云浅没醒,还没来得及收拾,床榻上一片凌乱,秦红意再是从容,也羞红了脸颊。 秦湘踢踢踏踏地从外间赶了回来,稍微一探头,秦大人,外面等等吧。 不必了。床榻内传出一语,接着一只雪白的玉臂拨开锦帐,露出云浅懒怠的眉眼,云雨后容颜裹上了蜜色,生生将秦红意气得倒退。 鬼迷心窍,色字头上一把刀。秦红意脑门一热,当即就骂了出来。 云浅往日里端庄冷然,眼下姿态眉眼都染了媚色,哪里还是曾经杀伐果断的丞相。 云浅深深吸了口气,你来做甚,为张家子讨公道? 提及正事,秦红意缓过神来,咬着牙说道:晋王入京,被伤了,太后大怒。 怒什么?云浅翻身坐了起来,襟口微散,露出一抹红色的痕迹。 秦红意捂住眼睛,秦湘侧身绕过她的身前,急忙给云浅捂住脖子下面,秦大人,你出去吧。 秦红意不管两人依偎的姿态,继续说道:太后罚了巡防营,又将晋王接进宫去救治,传你入宫呢。 晋王是私自入京,还是得太后召见?若是太后召见,我等为何没有接到旨意?云浅语气散漫,目光落在秦湘的后颈上,指尖轻拂长发,露出后颈上的红梅。 瞧了一眼,她又松开手,拍拍秦湘的肩膀,怕什么,她吃不了我,你瞧,没有成亲的女子就是这么害羞。 秦红意气得跺脚,云浅! 好了,我即刻换衣,等上片刻。云浅站起身,腿脚有些软,心里悔恨极了,俯在秦湘耳畔,阿湘,那个药不错,做成药丸带在身边,常用。 秦湘:阿姐是上瘾了吗? 云浅瞥向秦红意:你是想看我更衣吗? 云浅,你这是玩火上身。秦红意气得难以自制,外面闹翻了天,她还有兴趣与自己的小妻子云雨巫山。 气死个人。 闻言,秦湘立即发挥主人家的姿态,朝秦红意做了个请的姿态。 此时此刻,秦红意想掐死面前的女孩,祸害人了。 两人一道出来,秦红意的目光落在秦湘的眉眼上,想起宫里的那位贵人,好心说道:秦太医日后莫要穿裙裳了。 第106章 秦湘咦了一声,还请大人细说缘由。 没什么缘由,云相嫁给你,你对外只能是男儿,懂了吗?秦红意避开主要原因不谈。 秦湘认真的应下了,眼中多了一分凝重。 须臾后,云浅推门而出,换了一袭官袍,落在秦湘眼中,心口蕴着难以言喻的豪情。 云浅勾了笑,秦大人,太后宣我是给晋王治病还是安抚陛下? 她又不是太医,急忙召见,必然是后者的。 秦红意没说话,拉着云浅就跑,来不及了,快些走。 云浅走了两三步,止步朝秦湘招手:阿湘,等我回家,记得熬药。 秦湘:阿姐疯魔了。 **** 登上马车后,秦红意坦言,陛下欲拿晋王治罪,太后不准,母子二人争执片刻后,陛下拂袖离去。 皇帝荒唐了些,却也知晓晋王是劲敌,抓住了把柄如何会放过呢,别管是不是伤了,先定下罪名。 可太后不准,一旦定下罪名,皇帝一党必然置晋王于死地。 云浅懒散的打了哈欠,不说晋王的事情反而说起傅缨,秦红意先开口:太后罚了张蘅五十板子,并令二人和离,女儿归傅缨。 太后借着傅缨的手让云浅心甘情愿地去劝说皇帝。 一环套一环,没有无作用的环。 太后仁慈。云浅随口说了一句,忍不住坐直了身子,有些疲惫。 这笔账记着,必要讨回来的。 入宫后,两人分开,秦红意去太后处复命。 慈安殿内药味浓郁,明珠蒙尘,太医们守在一侧候着,太后坐在凤座上阖眸小憩。 秦红意上前问安,太后睁开眼睛,她说道:臣去时,云相还没起来,昨夜似乎闹了很久。 话说得很含蓄,太后明白过来,都是过来人,她坐直了身子,云浅可说了些什么。 云相前往陛下处了,她说太后仁慈,傅缨一事的处决,她很感恩。秦红意掂量着话说,臣观她昨夜似沉溺于欢好中,尚不知晋王遇袭一事。 云浅为人谨慎,可到底也是一个女人,夫婿又是那么貌美,一时沉溺也在情理中。太后念此,打消心中疑虑,又催人去问刺客的后续。 找不到刺客,才是奇耻大辱。她的儿子被人伤了根基,于皇室而言,都是天大的耻辱。眼下,只能瞒着,皇帝也不知晓。 话分两头,云浅见到皇帝,皇帝正在气头上,云浅只道一句:晋王对陛下再无威胁。 皇帝不信,瞧着彩屏后的女子,冷冷哼了一声:太后令你做说客,你自然会这么说。 云浅摇首,道:陛下怕是不知,晋王伤了根基。 皇帝愣住了,旋即有些尴尬,借机端起凉茶趁机遮挡泛红的耳垂。 须臾后,他才缓过神来,说道:云相信朕,不是朕所为。朕确有杀心,可还未曾动手呢,还没寻到他的住处。 臣信陛下。云浅含笑,态度淡淡的,谈不上太热情。 她惯来如此,皇帝也习以为常,不知是谁人做的,帮了朕的大忙。对了,你夫婿身子如何? 距那日已有两三日,并无发作的迹象。她在家中好好吃药,想来不会染上鼠疫,劳陛下费心了。云浅眼睫微微一动,抬头看向皇帝身后的玉剑。 皇帝若有所思地看了过去,他拿起玉剑递给云浅。 云浅不敢接受,双眸凛然,陛下,您可还记得奉先殿内的那张舆图。 先祖打下江山后,绘制舆图,囊括南朝北疆,可如今皇帝殿内的舆图,只有南朝,也就是那张舆图的一半。 闻言,皇帝露出落寞之色,若有所思地想起以往,难以言喻心中的情绪。 云浅忽而说道:臣想助陛下北伐。 北伐皇帝震惊,久久不能言。 这一刻,云浅失望了,微微一笑,臣说玩笑呢,陛下莫要当真。 皇帝陡然松了口气,说道:母后还在查刺客一事,朕也会襄助她,你回禀她,就说朕既往不咎。 不,晋王入京后与谁在一起的?云浅摇首,面露失望,此时不将晋王一军,又待何时呢。 朕做什么,母后岂会舍得。皇帝不高兴。 云浅面上波澜不兴,微微倾身,与陛下细说:襄平郡主该嫁人了。 皇帝豁然一惊,接着,胸中怦然一惊,俨然意动。 他没有开口,云浅主动说道:襄平郡主并非简单的质女,心不安分,既然如此,不如嫁人。入了夫家,有人盯着,陛下也可安心。 襄平惯来不安分,上辈子嫁人后替夫婿纳妾寻良家女,与自己的嫡母秦小皇后举止暧昧,引出一系列话题。 她皱眉,皇帝说道:朕知晓了,朕不会亏待她的,会寻个好夫婿。云相放心,朕这就去给太后赔礼。 云浅今日的目的达到了,起身告辞。 殿内的皇帝一扫阴云,无端摇首,此女幸助力于朕,可惜不可为朕享用。 那厢云浅出门,遇到禁卫军统领,两人一照面,对方唉声叹气。 第107章 禁卫军分南军北军巡防营,皇帝直统下,围绕京畿重地屯兵六万。南军由殿前司步兵营组成,围着宫城而驻扎,此为南军,兵有三万。 北军则是各世家弟子统领,兵有五千。 剩下的兵都在巡防营中。近年来,太后掌政后,迁巡防营出禁卫军,独立成营,调五千兵马入北军。 北军一万,分为红林军侍卫司,各领五千。 如今的禁卫军统领只有原先的一半军马,威仪大不如前。 两人见面后,对方陪着笑,云浅却问他:听闻晋王入城被袭? 对方支吾不言。 云浅含笑,也不问其他,只叹一句:我不过两日未曾出门就遇到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也是能耐。 嘲讽后,她扬长而去,留下一脸苦相的禁卫军统领。 他能怎么办呢。 云浅前往刑部,询问苏三一案的进展。 顾黄盈拿着这几日查出的卷宗,翻了又翻,两眼昏花,苏三带了五个女子回来,自己留了一个,其他三个,你也知晓的,但是还有一人,怎么查都都不出来。其实他入南朝是六个,一个卖了,入京城时是五个,那个人不知去处。 光是苏三一人就这么难查,遑论还又那么多参与的人了。顾黄盈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头那么大,郁闷至极。 有年纪吗?云浅低首翻着卷宗。 顾黄盈说道:我问了苏三的外室,她说最小的当年不过八九岁,如今算起来约有十六七岁了。最大的便是她,她有三十岁。太后宫里的那位,并非苏三带回来的,而是陛下从北疆重金买回来的。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头疼,那么多女人呢,她们只救出来三人。 马将军府内的那位,一直不肯交出来。 她想起一事,又拿出一份证据,说道:马奎曾吃空饷,我查出一部人,苏三给他送女人,也是因为苏家想送家族子弟入军。 云浅看了一眼证据,随手搁下,绝不止这些,我要马奎全部吐出来。 秦小皇后查不出来,她一定要查出来,光明正大的让这些人付出惨痛代价。 顾黄盈听到这么一句话后顿时愁得不行,捂着眼睛继续说道:她们中有一个女孩第一个被送出谷,是族长的女儿,送出去的时候才六岁。那些禽兽欺骗族长,说只要一个女孩就罢休,族长献出她的女儿,不想半年后,他们卷土重来,毁了温谷。 眼前迷雾迭起,因这句话后又迅速散开。她猛地抓住关键点,你的意思是族长的女儿不知温谷被灭了? 话题有些歪了,顾黄盈被问得一懵,张口说道:好像是这么个事,这个女孩也是可怜,六岁就被当作血罐子。 六岁、血罐子云浅心口猛地一震,下意识扶住了桌案边角,险些倒了下去。 云相、云相,您这是怎么了。顾黄盈伸手去扶,刚碰到云相身子就发觉她浑身颤得厉害,您是中暑了吗? 云浅摇首,努力站直了身子,挺直脊背,脑子有些晕。 六岁的孩子被献了出去,死大过于生,父母如何忍心呢,她又如何生活。 我在想、六岁的孩子被当做血罐子她说不下去了,唇角泛起嘲讽,顾黄盈,倘若这个孩子活成了、活成了高位者,甚至母仪天下,她会不会报复这些灭门之人。 顾黄盈莫名想起皇后,可皇后娘娘都三十多岁了,也不是那个孩子。 可能会吧,我肯定是会的,千余人的山谷就这么被灭了,女子轮为血罐子,男子呢,他们会不会用男子的血得长生呢。顾黄盈莫名伤感,是人都无法忍受这种血仇。 整个家族一千余人,本就避世,从未惹过旁人,泼天的灾难不该给她们。 她叹气,却察觉到云相面上的失落,下意识就问道:云相,您出自京城,也不是温谷中人,怎地如此伤心呢。 感伤罢了。云浅打起精神,面露微笑,可那抹笑容沧桑至极,如同沙漠中的行者,看到了海市蜃楼,明知是假的,却不得不沉浸其中,以此来回忆往日的美好。 她喃喃了一句,若是我,我也会食其肉饮其血,恨得不能自己。这等时候莫要说什么律法严酷,也不要说什么天理,报仇才是关键的。 当律法失去作用后,唯有自己的刀才是报仇的工具。 她无声笑了,惨笑不已。 顾黄盈深受其感,忽而道一句:你说那个孩子会不会盼望着有朝一日回到温谷,见到爹娘呢。 云浅恍然被雷霆一击,眼睫剧颤,而顾黄盈只一笑:您别这么看我,我只是说说罢了,指不定那个孩子早就被取干了血死了。我问过,有些人被活活取血后猝死了。 云相,此事若发生在南朝,我必将凶手们捉回刑部,可惜了。顾黄盈叹息,南朝北疆已是两个国家了。 她只能将这些女子救出来。 云相,那名女子对外已死了,梅大人悄悄送出京城,隐姓埋名。可宫里那位如何,听她们说,那名女子也是族长的女儿,今年约莫有二十五六岁。 云浅看着满桌子案卷,内心烦躁,那为何第一回献孩子这么不献她呢。 第108章 若是如此,秦湘至少还可以在母亲身边多待半年,且及笄的女孩比六岁的孩子懂事多了。 顾黄盈犯难了,云相,手心手背都是肉,或许年长些懂事了,会拒绝。 云浅不再言语,而是将案卷反复看了两遍,你继续查,我入宫一趟。 去见一见那位姐姐。 只她突然入宫,太后不见她,反令她回府好好歇着。 白走一趟,天色都已经黑了,她一人走在深墙瓦砾之下,望着无尽的地砖,心在这一刻沉浸,也骤然冷静下来。 走了数步,眼前豁然多了一人,面蒙白纱,可对上那一双眼睛的时候,她豁然知晓自己碰对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温孤姑娘? 白纱女子眼里闪过震惊之色。 云浅将这份震惊尽收眼底,她不甘心地问:当年为何是阿湘被献出去。 你是谁?温孤妩睁大了眼睛,浑身一颤,偏偏对上她平静的眼眸后,自己的恐惧与震惊成了笑话。 先回答我的问题。云浅咄咄逼人。 温孤妩无奈,我那时已嫁人,怀有孩儿。母亲身为族长,膝下只有湘儿,不得不送出去。若她为一己私欲,送了旁人家女儿出去,会引起他们不满,到时局面更无法控制。 可她才六岁。云浅狠狠压制自己的声音,一月多的相处,她知晓秦湘心底的善良,不爱争,不爱抢,下面的婢女管事都喜欢这位小姑爷,也无人小姑爷一句不好。 人善被人欺。 不争不抢不怨,更容易让人欺负。 温孤妩抓住她的手,激动道:你知晓温孤湘儿的去处吗?见过她吗? 云浅拂开她的手,眉心微蹙,你的母亲呢。 自尽了。温孤妩眼中闪过泪水,微微一笑,伸手解开面纱,露出原本的面容。 相似的容貌,让云浅瞬息想起前世里身穿凤袍的秦小皇后。眼前的秦湘与温孤妩不过一双眉眼相似,待张开后,两人似了六七分。 但温孤妩的相貌,依旧不如其妹。 须臾后,她转身走了。 温孤妩不肯放过,快走几步去追云浅,你告诉我,她在哪里。 这里是宫廷,你若失态,便会成为旁人的把柄。云浅留下一句,匆匆走了。 温孤妩呆愣在原地,莫说是去追,连哭都不敢哭,眼前的女子究竟是谁。她迅速压制自己的泪水,戴上面纱,装作若无其事般挪步,可袖口中的双手早就捏在了一起。 **** 日落西山,望澜阁内飘出一股药香,药味浮云而上,飘散于虚空中。 秦湘托腮执蒲扇轻曳,懒散地打了哈欠,阿鬼在一侧给她扇风,姑爷何不去睡会儿。 我看着药呢,晚上吃什么。秦湘问了一嘴,有些饿了,口腹之欲,让她盖过了瞌睡。 阿鬼神秘地问她:您想吃什么? 没什么想吃的,就是饿了。秦湘摸摸自己的肚子,改口说道:我想吃饺子。 阿姐包的饺子,让人惦记上了。但她那么忙,哪里有时间做。 阿鬼咦了一声,说道:饺子太久了,明日做,我给您拿些点心垫一垫。 话音落地,云浅提着一盒点心回来了。 她将点心递给了阿鬼,自己转身进屋去了,不置一言。 秦湘看向她的背影,敏感地察觉她的后背颓然,不复往日挺立。她疑惑道:云相累了吗? 奔波半日,当是累了,您先吃点心。阿鬼没多想,云相惯来如此,回来时多是一副晦深莫测的神色。 点心打开,是一盒八宝点心,每样点心各一块,花样不同,颜色各异。 秦湘捻起一块红色的放入口中,淡淡的花香与牛乳融为一体,入口就化了。 好吃,比我买的好吃多了。 阿鬼笑说:云相亲自去买,自然是好的,你喜欢就多吃些,云相该要休息会儿,晚膳约莫晚些用。 闻言,秦湘又往嘴里塞了一块,余光瞥向紧闭的屋门。 一盒子点心很快就吃完了,她看向药炉里嘟嘟的热气,轻轻嗅了嗅,药味有些苦涩。 她站起身,轻轻敲门,阿姐,我能进来吗? 门后一片寂静。 秦湘不敢再敲了,回到药炉前继续守着。 随着时间消逝,夜色来临,药已熬好。秦湘再度去敲门,阿姐、阿姐。 半晌没有应答。 秦湘盯着屋门看了半晌,转头看向阿鬼,阿姐今日好像不高兴。 不是累了,是不高兴。秦湘后知后觉,嘴里残留点心的甜味,她鼓起勇气欲再敲,阿鬼朝她摇首。 秦湘只好收手,悄悄来到窗前。 夏日闷热,门窗都是开着的,但云浅进去后就关了门,窗户还是开着的。 秦湘思索一番后,撸起袖口开始爬窗,阿鬼吓得心口一跳,婢女们忙要去劝阻,阿鬼却制止她们。 你们见云相何时这么喜欢过一人。 婢女们站在边上观望,看着小姑爷矫健的爬了进去,她们对视一眼,悄悄笑了。 下一息,咚的一声,似乎是花盆碎了。 第109章 接着是云浅的声音,你怎么那么笨呢。 阿鬼得意地看着小婢女们,瞧,云相心疼了,赶紧去厨房看看晚膳准备得如何了。 婢女们鱼贯而出廊下。 屋内的秦湘抱着脚,谁在这里放盆花呀。 它日日就在这里。云浅也是无奈,扶起地上瘫坐的人,想进就推门进来,犯得着爬窗户吗? 秦湘被训得耷拉着脑袋,哎呦一声后,滚上了床。云浅脱了她的靴,瞧见完好的脚踝后,突然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当事人笑着钻进被子里,药都熬好了,你还不吃晚饭。 云浅在榻前干站着,不由扶额,告诉自己:少年天性。 不值得生气。 那你出来,我们去吃晚饭。 作者有话说: 云浅:阿湘,记得熬药,等我回家啊。 晚上好呀! 第39章套路三十九 药汤放在外间,苦涩的药味飘满庭院,未曾靠近就觉得难闻。 云浅掩鼻靠近,秦湘端着药炉将药倒了出来,她皱了眉头,秦湘却说道:我改了药方呢。 怎么改的。云浅好奇。 其实,她更好奇秦小皇后上辈子有没有给皇帝服用。然而,秦湘只是秦湘,并非上辈子的秦小皇后。 温和了些,没有那么大的作用了。秦湘端起药碗站了起来,目光清澈,对上云浅鄙弃的眼神,阿姐,你嫌弃什么? 云浅咦了一声,嫌弃她上辈子可能给皇帝服用,但她没有说,温婉一笑:没有嫌弃,先吃饭吧。 药味熏得人脑袋疼,云浅退而避让,朝阿鬼使了个眼色,阿鬼立即端了过来。 云浅这才拉着秦湘回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秦湘好奇问一句:今日谁惹阿姐不高兴了。 云浅想了想,随口胡扯:办事不用心,丢人丢出门,自己蠢还惹得天下皆知晓。 是朝堂上的事情,秦湘不问了,吃了一口饭,又问院正。 在别院待着,身子挺好的,等她回来你再回太医院。你现在回去,人家也不待见你,懂吗?云浅放缓了语气,小妻子不是下属,要慢慢教。 秦湘惯来听话,这回也不例外,点点头,我听阿姐的。 接下来,寂静无声。 用过晚膳,两人出门消食,云浅说着外面的大事,人在京城,就不能做个睁眼瞎。 晋王入京受伤,外间戒备森严,你若出门就当心些。 秦湘照旧应了一声,没什么反应,晋王离她实在太远了,远如洛神远如神人,难以触碰。 观她反应,云浅舒心许多,秦湘做不得晋王的续弦了。 两人走了须臾后回去,回屋后,阿鬼端来凉过的药,云浅依旧没动,秦湘喝了半盏,剩下的递给云浅。 云浅笑着催促她去沐浴。 秦湘去了。 云浅转身将药倒入花盆里,轻扫阿鬼一眼。 阿鬼双手接过药碗,状若未见云相倒药之举。 月色朗朗,明日必然又是个晴朗天。 今夜,如昨夜一般,秦想摸着自己发红的脸颊,但没有昨日那么热了。 云浅卧于榻上,秦湘踢踢踏踏凑了过去,俯身吻上她的微启的唇角,将一切靡靡之音吞入口中。 今夜,后颈上的那抹红痕愈发娇艳了。 云浅险些透不过气来,埋怨一句:你那药不大温和。 秦湘莫名,低头瞧见阿姐肩膀上的红痕,她下意识轻了许多,云浅泄恨般咬上她的肩膀。 秦湘皱眉,亦没有阻止,只慢慢放缓了呼吸,待她松口后,自己才慢慢笑道:药对你没用处呢。 阿姐卧于榻上,肌肤晶莹,面色如旧,除去眼中一泓清水后,也瞧不见其他动情姿态。 她凑至阿姐的面前,望着那双眼睛。 她靠得太近,云浅无法呼吸,憋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雪景无法遮掩。 云浅皱眉,这人做什么呢,她下意识圈住秦湘的脖子,吻上她紧抿的唇角。 烈火中泼了一滴油,火焰燃烧得愈发厉害了。 **** 早起的人没起来,太后无懿旨让她回朝。 一觉醒来,秦湘精神备足地在院子里上蹿下跳捉知了,云浅醒来后,半晌没有起身。 待缓过来后,她令阿鬼备水沐浴,耳畔还传来秦湘的高声:在那里 听听,声音多大,药性多好。 云浅呵呵一声后,自己坐了起来,随意套了一件外衫后往浴室去了。 水下清澈,依稀可见大腿内侧的青痕 云浅皱眉,趴在浴桶上百无聊赖地考虑着要不要让秦湘不要再熬药的。 少年人血气方刚,再喝些药,力气更大了。 掰得脚踝都有些疼。 她伸手摸摸自己的脚,外面传来秦湘的声音:阿姐,我备了些药膏,你要涂吗? 真贴心啊。 云浅半阖眼眸,想起上辈子秦湘的贴心都给了晋王她蓦地睁开眼睛,对外应声:你进来。 浴室的门没有锁,秦湘一推就推开了。 入门便是一道梨花木时景屏风,秦湘一眼不看屏风就绕了过去,悄悄伸出脑袋看向水中的人。 第110章 云浅没什么精神,耳朵动了动,听闻细碎的声音就睁开眼睛,对上秦湘澄澈的大眼睛,你调制的药膏? 前几日就调了,一起准备的。秦湘转身去搬凳子。 云浅皱眉,什么是叫一起准备,她连后续问题都想到了? 该说她老练还是说她笨呢。 秦湘搬了凳子过来,见人还在水中,你还没洗好吗? 她站在浴桶前,目光居高临下,只能看到云浅雪白的脊背。饶是如此,背上红痕点点。 秦湘为自己的禽兽行为翻了白眼,下手有些重了,可自己控制不住呢。 她叹气,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啊。 云浅哼哼一声,下回拿小皮鞭抽你。 秦湘不信,催促她快些洗。 云浅没动,抬眼看着她,媚眼横波,看得秦湘心口一颤,下意识就想靠过去亲亲阿姐。 秦湘忍住,深深吸气,狠狠压制心口上的躁动。 浴室内雾气缭绕,涌入眼前,云浅懒怠般起身,秦湘识趣地背过身子,云浅睁大眼睛,你过来。 云浅被激起了逆反心理。 秦湘懂礼般转过身子,可双眼紧闭,云浅眼底微青,毫不犹豫地将人拉入水中。 秦湘: 衣裳湿透了,玉冠被一只手拨开,乌黑长发倾泻而下,配上惊慌失措的神色,犹如小狼掉进了虎窝里。 云浅将人抵在浴桶边上,咬着她的唇角,手中颇快,轻易除了秦湘新穿的衣袍。 谁调的药膏谁来用。 咬过唇角,又觉得不满意,目光落至脖颈上,不管不顾般咬了上去。 秦湘诧异,细微的疼痛让她皱起了眉头。与阿姐相处多日,这回感觉出阿姐的不安。 阿姐不安什么呢? 秦湘想不明白,或许是因为朝堂上的事情,很快,疼意从脖子换至胸口。 最后,哪里都疼。 **** 午后,阳光炙热,相府主人坐在了凉席上,秦湘在默默调制药膏,闻着淡淡梨花香,她悄悄看向云浅:阿姐,你要涂吗? 手捧书卷的云浅睨她一眼,你自己不要吗? 我、我还好啊。秦湘被这么一眼看得极为心虚。 云浅不理会她。 秦湘不敢再问了,默默地将药膏摆在一侧,贴着云浅躺下了。 热意蒸腾,冰块也失去了作用,秦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躺了会后,她又爬了起来。 阿姐,我想吃冰酥酪。 让她们去做。云浅头也不抬。 秦湘获恩准后,鞋子都不穿就直接下了凉席跑了。 云浅无声抬头,无趣地将书卷撩在一侧,随意趴在几案上,热意让人心口无法安宁。 坐在家里,时常听到外面的刀剑声,晋王遇袭,京城不宁,夏日就显得愈发热。 不及感叹,秦湘提着衣摆踉踉跄跄跑来,阿姐,隔壁在抓人呢。 与我们无关。云浅顺势躺下,一脚踢翻了几案。 秦湘哎呦一声忙去扶着几案,你是觉得烦吗? 云浅躺下,不管她,翻了个身子,秦湘拿了蒲扇过来,轻轻扇着风。 扇不过两下,管事匆匆来报,说道:马奎将军被捉拿,押往刑部,罪名是贪污,吃空饷。 云浅眼底波澜汹涌,闻声冷冷一笑,说道:令梅锦衣登门要人。 管事匆匆去了。 风没有停,秦湘眼皮都没有动一下,她不在意这些事情。 云浅面色晦暗,复又躺了下来,拉着秦湘的一只手,秦湘顺势躺下,下一息,云浅吻住她的唇角。 午后的热一直持续到黄昏,太阳落山后,余热持续。 天色稍晚,顾黄盈匆匆登门,奴仆将人引入水榭,秦湘顺势退下。 顾黄盈接连喝了两盏凉茶,一路赶来,衣襟湿透了,长叹一口气,接出来了,梅大人一进门,马夫人就让人放了。你可知晓这位马夫人年过四十,肌肤顺滑,如同花信。叹为观止啊,云相,难怪马将军不肯放人。 云浅没有说话,而是低头摆弄自己的棋局,顾黄盈又说道:刑部呈上证据,太后大怒,当即拿人。他撞上刀口了,马家抄家了,马夫人被赶出了府邸,带着儿子女儿回了娘家。 云浅拿起一颗黑子,啪嗒一声落下,问道:马将军如何判? 流放,罪不至死。 云浅凝眸,冷冷一笑,判吧。 不知为何,她相信马奎会落得苏三一样的下场。 那又如何,是他咎由自取。当日若放人,怎么会落至今日的地步。 给了机会不珍惜,莫怪她袖手旁观。 顾黄盈狐疑,见云相神色沉稳,她自己倒觉得口干舌燥,云相,您是不满意? 律法处置,无关情愿。云浅执白子落下,略过此事再问:苏三一案查得如何? 不瞒您说,毫无头绪,大长公主催了数回,我们也难办。顾黄盈大吐苦水,我让人画了凶手的头像,搜查至今,毫无音讯。云相,您可有办法。 第111章 听着下属言语,云浅也不抬眼,淡淡道:没有办法,继续查。 顾黄盈唉声叹气,喝了一盏茶后才离开。 等她离开,秦湘才过来,看着棋局,歪着脑袋又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懂,就觉得白子黑子围成的画面挺好看的。 看了半晌没有明白了,云浅拉着她坐下,并将棋局上的棋子清除。 我教你下棋,日后得空教你琴,还有马术,你才学了一回,等天气凉快后再教你。 云浅絮絮叨叨地说了一番,目光温和,引人心生爱慕。 水榭清凉,画面温馨。 夜幕降临后,两人携手回望澜阁。 晚饭后,又去阁楼乘凉。 翌日,太后下旨,丞相云浅还朝。 午后,刑部上书,撤马奎威远将军职,罚钱一万,流放三千里。 太后恩准。 黄昏时,云浅见到了马将军府上接出来的女子。 女子叩拜云浅,云浅亲自将人拉起来,询问温谷旧事。 一番言谈后,与顾黄盈所说相似,她直言:族长尸骨何在? 女子诧异,打量云浅,见她并非出自温谷,思索一番,直言道:我温孤氏一族人死血枯。 我只问尸骨。 埋骨温谷。 云浅凝眸,只怕是曝尸荒野,无人收敛。她说道:劳你引路回温谷,收敛族长尸骨,带回京城安葬。 为何这么做? 她的女儿在京城,安葬此处,女儿相伴,清明寒食,也不孤单。若在温谷,她的女儿回不去,清明寒食,谁去祭拜呢。云浅坦然道。 女子震惊,小族长在京城? 谁是小族长?云浅不明,是秦湘还是温孤妩? 女子屏息凝神,对上云浅深邃的眼神,一时间不知该说不该说。 而云浅静静等着。 屋内寂静无声,女子内心煎熬,云浅一味不开口。 须臾后,女子熬不住了,温孤湘儿。 云浅奇怪,为何不是温孤妩? 您还知晓温孤妩。女子面色疑惑,心中略过一阵疾风骤雨,忧心坠坠。 云浅勾唇,我还知晓当年温孤族长推了温孤湘儿出去。 看来你什么都知晓啊,我也不瞒你。温孤一族,以血脉为纯者继认族长。上天选定了温孤湘儿,不是我们选择的。 温孤氏的女儿出生后会有药水来检验,我们这一辈是选温孤湘儿。也就意味着她的血脉最纯,入药最好。 云浅恍然,听起来有些玄幻,让人不可置信,血脉最纯者便是族长,不是能力选择吗? 她不由得替秦湘感到悲哀,那她的孩儿会不会也是血脉奇异者。 不知晓,这个谁都无法决定,但女子欲言又止,几乎不敢看云浅。 云浅浸淫朝堂多年,如何不知她的眼神躲避是心虚是恍然,立即说道:还有什么尽管说来。 出谷之日,族长给小族长喝了药,她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您或许是觉得族长心狠,可你不知这样就会减轻小族长的痛苦。这样一来,小族长不会受人侮辱。女子垂首,慢慢道出原因。 她又说道:小族长走后,族长便病了,一夜白了头,原本以为危机解除,不想那些人卷土重来。 话未完,泪水潸然泪下。 云浅沉默良久,局势之险恶,来源于人的贪婪。 一人之利,太过渺小。他们将目光放在了整个谷中,毁灭山谷,掳人出谷明价售卖。 可恨至极。 思虑须臾后,她依旧坚持:你悄悄回温谷一趟,收敛族长尸骨。 女子俯身下拜,谢云相。 从慈幼所出来,日落西山,打马回官衙。 云浅一马当先,马蹄疾驰,过长街,停在了官衙门口。 周碧玉正在官衙门口,堂而皇之地拉着下属的手摸了又摸,谈笑风生。 云浅扶额,下马后周碧玉撤下手走至云浅跟前,云相。 注意些你的举止。云浅低声呵斥。 周碧玉朝她勾眉深笑,我可什么都没做,北疆有了动静呢。 云浅知晓,上辈子这个时候北疆在边境演练,吓得一众朝臣坐立不安,日夜难眠,结果,人家嘲讽南朝文官笔杆子风流。 北疆炫耀兵马,南朝人不知所谓,反而想着讨好人家。 云浅故作不解:何事? 兴兵压境。 云浅朝天翻了白眼,周碧玉嬉笑着询问:可是无事? 无事,盯着就是了,演练兵马罢了,别学那帮子老臣。云浅嗤笑。 周碧玉却说道,云相,不如我们来一出戏,看看那帮人如何屁滚尿流。 随你,你自己收敛就成。云浅无异议,也该震慑一二,她想起一事,问道:明年科考,各地准备如何? 鸿胪寺卿眼睛多,管得也多。云浅顺口问一句。 周碧玉说道:各地举荐了些良才,入京约莫有百人,女子占了四成,我让人盯着了,若有合适的收入鸿胪寺。您看看? 第112章 云浅回忆前一世的事情,这批女子都被拨了回去,皆因太后病了。 及早动手,免得夜长梦多。云浅叮嘱一句。 周碧玉立即领命,又与云浅说了几句细心话。 她说:文昌郡主脸上的疤痕无法祛除了。听闻她在太后跟前哭了几通,怨恨你无情。又说你并非喜欢秦默,乃是寻个人避开她。 太后听后,让温孤妩想办法,这几日,郡主脸上的疤痕似乎浅了许多。 云浅冷笑,不如让她嫁给秦默,看着我与秦默日日恩爱。 周碧玉拍掌叫好,好计策、好计策。 云浅厌恶至极,又觉焦头烂额,事情繁琐,随她去闹腾。 两人这才分别,周碧玉回鸿胪寺,云浅回官衙。 接连几日,云浅四处奔走,晋王伤势好转,太后设宴款待,三品以上朝臣赴宴。 宴上,云浅醉酒,晋王欲与她说两句话,她已然醉得不醒,只能让人回去。 相府马车停下,秦湘焦急来迎,云浅醉得伏在她的颈侧,目光却露出几分兴味。 阿湘,我们去喝酒吧。 阿湘,我还没喝好。 阿湘,我还想吃冰酥酪。 秦湘也高兴起来,下一息,脖子一疼,她急忙辩解:我不是冰酥酪,你别吃我呀。 下一息,脖子疼得更厉害,耳畔传来啪嗒之声。 秦湘:我真的不是冰酥酪。 然而酒醉的人不说道理,挂在她的身上不肯离开,秦湘不得不将人背起来。 云浅伏在她的背上,悄悄咬着耳朵:小阿湘,我没醉。 呵、酒醉的人从来不会说自己醉了。秦湘侧首,试图想将自己的耳朵从她的手里挪出来。 云浅也呵呵一声,我真的没醉,你熬药了吗? 没有啊,你没说呀。 没熬就没熬,我一样可以让你哭。 秦湘: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回到卧房,在阿鬼的帮助下,将醉鬼放下,秦湘刚喘了口气,云浅就贴了上来,去游水。 你醉了,不去。秦湘难得反驳一回,奋力将自己后颈上的双臂扯了下来。 云浅直勾勾地望着她:我没醉,我很清醒,那我去沐浴。 秦湘悄悄松了口气,云浅却朝她伸开双臂:更衣。 更衣就更衣,秦湘撸起袖口,手朝着纤细的腰肢探去,云浅却抬首拍了拍她的后脑,快点。 扯下腰带,脱下外裳,云浅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就朝浴室走去。 秦湘默默跟上,阿鬼忽然塞了一盘葡萄进来,解酒。 秦湘道谢,然后不等她站直身子,浴室门砰地一声关上,然后,云浅夺过她手里的葡萄,啪嗒一声丢进了浴桶里。 浴室里有些热,门窗关着,热气氤氲,壁柱上盘着黄豆大小的水珠。 云浅拉着秦湘,下颚朝浴桶边轻扬,沐浴。 一起吗?秦湘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开始直视阿姐的眼睛,你醉了吗? 云浅傲气扬首,没有醉。 那就是真的醉了。秦湘安慰自己想多了,主动说道:我替你脱了中衣吧。 云浅摇首,自己抬手脱了,干净利落,清冷的面容下一副完美的酮.体,巨大的诱惑让人口干舌燥。 屋顶横梁上的露珠啪嗒而下,落在秦湘的脑门上,激得她浑身一颤,很快,她反应过来了,跟着脱衣入水。 这是第一回,她二人在水下坦诚相待。 云浅贴着浴桶,那双微微上扬的眼眸,沾染着水,愈发清凛摄人。 秦湘有些害怕,鬼使神差般抬手捂住她的眼睛,手背上的露珠落在那双红唇上,娇艳欲滴。秦湘倾上前,吻住那滴露珠。 顺手牵羊般一亲芳泽。 云浅回过神思一般,拂开秦湘的手,想起前两夜的事情,心中浪.潮汹涌,握住对方的手腕,反扣在浴桶上。 杀伐果断,这个词语属于朝堂上的云浅。 也属于此刻的云浅。 她从不曾脆弱过,也不会露出脆弱的一面,这些时日以来,她还是感觉到了脆弱二字的重要性。 适当露出脆弱,才会让对方死心塌地喜欢你,甚至讨你开心。 突然间,她喜欢这种缥缈又抓不住的感觉。 她迅速地扣住了秦湘的手腕,迎上对方柔腻的肌肤。 外间传言不可信,唯有一点,她亲信。 温孤氏的女子肌肤雪白,柔滑险些握不住。 秦湘年少,更美更柔更滑。 一池碧水轻漾,池面波光粼粼,不知是谁丢入一颗石子。 惊起满池涟漪。 作者有话说: 套路三十九:适当露出脆弱。 云浅:阿湘,你娶了文昌郡主吧,让她看着我们恩爱! 秦湘: 早上好呀! 第40章套路四十 水中出来,已然深夜,满池碧水,溅起阵阵涟漪。 秦湘费尽力气从水里爬了出来,大口喘气,再回身看向水中的人,心里闪过无数问话:阿姐真的醉了吗? 第113章 疑问过后,水中的人扬首:阿湘,今晚的月好圆啊。 秦湘:屋子封顶,怎么看到月亮那么圆的。 她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将水里的人捞上来。 云浅不肯,秦湘愁死了,我带你去找月亮。 云浅小小声的嗯了一声,疑惑地看着秦湘,素净的面上充满着大大的疑惑,月亮是摸不到的,你喝醉了吗? 你才喝醉了,你一家都喝醉了秦湘心里叹气,好脾气地哄她:摸不到但是可以近距离看一看。 我不信你。云浅摇首,醉得站不稳,双手抱住秦湘的肩膀,拉着她就往水里沉去。吓得秦湘忙扶住她的腰,别、别 眼看着就要进水,秦湘灵机一动,我们去阁楼上看月。 云浅咦了一声,疑惑又茫然地看着秦湘,莫名说一句:你要回家找你娘吗? 秦湘憋闷,关我娘什么事啊。 不找,我就跟着你,看好大的月亮。 那你背我去找你娘。云浅懒散地打了哈欠,整个人湿漉漉的身子贴在了秦湘单薄的身上。 湿透的中衣滴着水,蹭起来如同无物,直让心口发麻。 秦湘耗不住了,我娘在好远呢,去不了。 在哪里,她长得有我好看吗?云浅闭上了眼睛,语气亲昵,不忘去咬着她颈侧的肌肤。 秦湘心口酥了一下,脸颊蓦地就红了,手忙脚乱地扶住她,口中一时说了实话:在很远的地方呢,没你好看。 多远啊?云浅好歹松开了那处被蹂.躏的肌肤,不忘拿指尖蹭了蹭。 秦湘无奈极了,红着脸说道:挺远的,以后带你去,她肯定也会喜欢你。 埋首于她颈侧的人蓦地睁开眼睛,眼内一片清明。 很快,又闭上了眼睛,呢喃一句:哦,我娘不喜欢你。 秦湘噗嗤笑了,小心翼翼地拉着她出水,扶着她站好,转身去抓衣裳,不想,这人直接往更衣的软榻上倒去。 哎呀秦湘又去扶住她,你这人,哪里还有一朝丞相的姿态,醒醒啊。 背映一池碧水,灯火映照下,肌肤胜雪,眉眼横波。 云浅伸手揽住秦湘的腰肢,直接将人按在了床上,引得秦湘一阵尖叫,等她反应过来,湿透的中衣被坏事的人丢入了谁里。 水里刚刚已经、不是结束了吗? 果然,阿姐醉酒了。 云浅低首吻着惊慌的人,入帘便是如蜜的肌肤。 泛着粉妍,柔滑如锦缎,让人爱不释手。 掌心贴着平摊的小腹上,云浅眉眼染着从未有过的情愫,温柔似水。 秦湘感觉那只手如炭火一般,引得阵阵轻.颤,她屏住呼吸,看着云浅低眸,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一瞬间,羞耻心将自己笼罩,下一息,眼前一黑,一双手蒙住她的眼睛。 **** 云浅上朝颇早,人未至,她倚着壁柱阖眸小憩,周碧玉走来,看着她,稍微多看一眼,就看到了颈侧的红痕。 啧啧,昨夜风雨,今晨来睡觉啊,果然成亲的人与旁人不同。周碧玉语气泛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处痕迹,我也想成亲,云阿姐,你给我找个小姑娘扮成的夫婿,好不好? 云浅屏息,不想理会,周碧玉上前去抱着她,好阿姐、好阿姐 站好了。云浅低声呵斥,语气不耐。 周碧玉不肯,反而问她:你腿酸吗?腰疼吗? 云浅被这么一打趣,脸色开始红了几分,扭头不去理会她。 周碧玉盯着泛红的耳根,你是不是在上面的那个? 云浅: 秦红意走来,瞧见狗屁膏药一般黏在云浅身上的人,大步走过去,将人拉扯下来,拉拉扯扯,太后会不高兴的。 秦尚仪,我想成亲了,你帮帮我。周碧玉哭丧着脸。 秦红意翻了白眼,忘了正在找房子的傅缨了吗? 不,我要找个香喷喷柔软软的小姑娘。周碧玉压低声音,眉眼高低,兴趣满满。 秦红意下意识看向沉默中的人,蹙眉说道:你注意自己的仪态,教坏了人。 云浅莫名转身看着两人,与我何干?傅缨与张衡蜜里调油的时候,怎不见你来说。 不一样,他两人就是肥肉,看着就腻。你俩不同,你两是蜜糖,让人羡慕啊。再说,张衡那个怂样,哪有小秦太医贴心。周碧玉不满,张衡如何与小秦太医做比较。 此话说进了云浅心坎里,她也懒得计较刚才的不快,抿唇说起政事:晋王伤势如何,何时离京? 能下地走动了,但心情不好,打骂宫娥内侍,闹得慈安宫不宁,太后想让人送回晋王府,可陛下不肯,就让在宫里与太后日日相见,母子团聚。秦红意说道。 话有深意,晋王心情不好,太后心情能好到哪里去,看着太后不宁,皇帝别提多高兴了。 周碧玉瞅了一眼陆陆续续走来的官员,拉着两人悄悄问:晋王真的不.举? 第114章 云浅沉默,看向天际。 秦红意低咳一声,周碧玉立即明白过来。 此时朝臣陆陆续续都来齐了,三人进殿,太后临朝,坐于陛下身后听政。 环视一圈,不见中书令。云浅悄悄问下属,中书令呢。 听说病了,高烧不退,太后令人代为探望,病得不轻,嘴里说胡话呢。 云浅蹙眉,待转身后,却勾唇笑了。 笑过又觉得不对,她问对方:可是鼠疫? 对方闻声色变,不知晓啊,没说,您这么一说,当真吓人。 云浅搁在心中,等到散朝后特地留下询问太后。 说起鼠疫,太后脸色骤变了,想起温孤氏的事情就拍了几案,让几个大夫好好去看看,封锁府邸。 鼠疫可是大事,稍有不慎,整座城池都落入危险中。 云浅领旨,太后命侍卫司跟随前往。 封锁中书令府邸,派遣太医前往诊治。 云浅并未进府,北军多是世家子弟,眼见云相不动,他们对视一眼后,站在原地不敢动。 统领一声令下,府门被推开,中书令长子小步跑了出来,云浅故意以帕子遮掩口鼻,不忘后退两步。 止步。我奉太后之令,前来为中书令诊脉,望阖府配合。 云相,您是何意思。我父并未染上鼠疫。李令面色大变。 然而一声怒吼后,云相身后的兵纷纷后退三步,莫说是进府,连靠都不愿意靠近。 云浅含笑,可贵人出自你的府上。 一句话如同铁板钉钉,让这件事坐实了。 李令咬牙,两颊肌肉颤动,眼中怒气滔天,云相挟私报复,不怕将来暴露于人前。 云浅转首看向天际,李公子慎言,我不过是奉太后之令罢了。 云相,你是在报复我父亲未将贵人交出来。马奎之事,便是你主谋。我要去太后跟前告发你。李令囔囔开来。 马奎吃空饷是我教的吗?中书令将感染鼠疫的女子送到太后跟前,也是我教的?云浅掩住口鼻,此举愈发让李令气恨在心。 云浅笑吟吟地看着对方,语气散漫,态度傲慢。 李令气得跳脚,偏偏拿她没有办法,而云浅始终不承认此事与之前献女有关。 云浅与他平视,双眸黝黑,如黑沉沉的乌云,令人心生畏惧。 对视须臾后,云浅回身问自己身后的世家儿郎们,你们进去检查一番。 云相,太后只说让大夫进去,没让我们进去啊。 云相,您饶了我们,我们围住府邸就成了,不敢、不敢进啊。 云浅也没有苛责,而是让大夫进去,李令拦住门不让,怒目相对,休要欺人太甚。 欺你浪费我的时间,若不放行,我便以抗旨之罪将你捉入诏狱。云浅朝身后的人挥挥手,拿下,送入诏狱。 顷刻间,五人迅速上前,捉住李令四肢,不让他动弹。 李令大喊大叫,吵得左右邻居都探首,云浅不在意,并与准备入门的大夫说道:劳烦与中书令说一声,就说李大公子抗旨,丢入诏狱了。 大夫颔首领命。 随着大夫入门,府门沉沉关上,外围的侍卫司儿郎们终于喘了口气,谁敢进去啊。 封锁中书令府邸的消息在半日间传遍京城,京兆尹内的梅锦衣正在提笔绘画,闻言后,笔尖一顿,一滴红墨落入刚画好的美人图上。 画上女子凤冠凤袍,微微一笑间露出小小的梨涡。 可惜,面容被毁了,梅锦衣放下笔后,点燃了火盆,看着火焰,她又看了一眼美人图,心中不舍。 一眼过后,她将美人图丢入火盆里,美人笑靥付之一炬。 须臾后,下属来报,大人,马奎流放时间定下来了,三日后。 知晓了。梅锦衣背着光,神色影于暗中,慢慢地,直起脊背,回身迎向窗外的光。 阳光刺眼,让人睁不开眼睛,但她努力睁开眼睛,哪怕不舒服也要迎着阳光。 光芒刺眼,迎难而上。 下属退了下去,梅锦衣提笔,脑海里再度浮现凤冠下女子的一颦一笑,忍不住再度落笔。 苏三伏法。 马奎流放。 中书令很难回朝。 程司呢? 梅锦衣的笔再度顿住,这回她快速丢了笔,墨水溅脏了书案,但画卷是干净的。 她蓦地站起身来,朝外走去,可想起自己未完的画卷,心中渐起挣扎。 舍与不舍,她还是决定将未完的画卷丢到了火盆里,再度付之一炬,她这才慢慢地朝外走去。 程司是谁? 漕司内的漕运使,从三品。 梅锦衣朝前走了两步,下属又来了,大人,又有人来告,说是有人在河下游发现一具尸体,尸体被鱼虾咬得不成样子,难以分辨是谁。 去看看。梅锦衣镇定从容,身上可有什么证明身份的物什。 有,一块漕运司的令牌。 梅锦衣顿下脚步,尸体在何处? 送过来了,小的让人去了漕运司,请漕运司来认人。 第115章 办得不错,甚好。梅锦衣应声,言罢,匆匆朝前堂而去。 **** 消息传至官衙处,云浅愣了许久。 漕运使程司死了。 全身上下找不到致命伤口,似是溺亡,浑身上下都是鱼虾咬痕迹,面目全非,上下无一块好肉。 这等手法,确实与秦小皇后所为相似。 黄昏时分,京兆尹拿着仵作笔录匆匆来见丞相,摊开笔录,她简单说了一遍。 当是喝醉后跌入河内,腹内都是积水淤泥,全身都被咬烂了,下身亦是。梅锦衣说及最后,耳朵都哄了。 云浅没空看她羞涩之色,当即查看笔录,一处都不肯放过。 马奎与中书令是她凭本事拉下马的,且二人好端端活着。 但第一先交出人的程司为何就死了呢。 云相,他与苏三一般,都曾拥有过温孤氏女子,我猜测,当与温孤氏有关。救出来的三名女子都未曾参与,只怕背后还会有人。梅锦衣语重心长,下官担心还会有其他人惨遭不测。 闻言,云浅的心咯噔一下,下意识想起秦湘她深吸了一口气,沉默无声。 云相,您脸色不好?梅锦衣关切地看着云浅。 没有,我在想两人都是身居高位,谁会有那么大的胆子。云浅察觉自己的心思乱了,还是因为秦湘。 她思索道:京城内可还有温孤氏女子,不可惊动太后。 若太后知晓她们私下里的动作,必然震怒,到时半途而废。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程司死了,漕运何等重要。梅锦衣痛心疾首。 云浅也是愁眉,我去问太后,找人先顶上,你查一查始末,程司这些年来收受贿赂,也非干净的人,亦可可能是有人送钱不成,生了杀心。 拿钱不办事,也有可能招来杀祸。 云相也认为程司的死不简单?梅锦衣突然反问。 云浅惊愕,梅锦衣提醒:仵作并未找到致命伤口,极有可能是醉酒掉进河里。 然而云浅笑了,梅大人,你不是糊涂办案的人。 是吗?梅锦衣也笑了,可她的眼中却是一片苍凉,她说:可哪里就有那么干净的人,云相,你的心干净吗? 云浅蓦地回神,不觉对上梅锦衣的眼神,而梅锦衣顷刻间换了一副面容,轻轻一笑,云相,你害怕了。 触及她的笑容,云浅心中一片凄凉。 云相,我来的时候在想一个问题,若是温孤氏所为,该不该罚。梅锦衣疑惑询问,下官读律法至今,还不曾知晓若北疆温孤氏杀人,该怎么罚。她们状告无门,铤而走险复仇,被擒拿定罪斩首,那么她问我为何不以灭谷杀人罪来定苏三的罪,下官该如何回答? 再问,奴者多种,犯罪或卑贱。可温孤氏一族居于北疆温谷,是良民,祖上未曾犯罪被罚。此案,如何定。 下官翻遍律法,难以解惑。云相博学,熟读律法,您说呢。 云浅默然,这个问题,也一直困扰着她。北疆人来南朝告状,无人理会无人接受。 梅锦衣又说:下官曾想请鸿胪寺与北疆商讨此案,可太后会应准吗?听闻太后近日容光焕发,只怕会将告状之人打死。回头来想,你我的伯乐,站在你我的对面,云相,您该怎么做呢。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少。这个伯乐将她二人一手捧上尊位,她们若继续下去,便是恩将仇报。 云浅照旧沉默。 没有太后,便今日十二位女官,亦没有她云浅今日的地位。 她摇首,自讽一句:恩将仇报的人那么多,为何会缺少我二人呢。 梅锦衣浑身一颤。 西边晚霞逶迤天际,如同冬日火盆里的焰火。 出了官衙,便见到马车旁穿着宝蓝色衣袍的少年人,青春明媚。 云浅漫步走了过去,梅锦衣紧随其后,秦湘先与云相笑了笑,而后同梅大人行礼。 梅锦衣颔首,目光淡淡,随后翻身上马,利落地坐在马背上,姿态昂然,看得秦湘心生羡慕。 你们骑马动作都这么好看吗? 宫廷仪态都是最好的,做的不好便要下苦心去学的。云浅拉着秦湘回身上马车。 秦湘忍不住回头看向梅锦衣的背影,扬鞭前行,衣袂猎猎,好不威风。 下一息,眼睛被蒙住,秦太医,你当着你妻子的面去看其他女人,想要回家跪算盘吗? 车门关上,云浅不满地将人按在车位上。 车夫还没上马车,突然感觉车颤了颤,他疑惑地围着马车绕了一圈。 又颤动了一下。 他抬首看着车帘,好似明白过来。 等了半晌,等车不晃动了,他才故意弄大声音,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出发喽。 车内的秦湘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襟,掌心覆盖住锁骨上的咬痕,双颊又红又烫。 罪魁祸首正襟危坐,衣裳一丝不乱。 怎么过来接我了。 我们去白楼吃饭。 原来是想错凰了。 才不是,我想你了。秦湘嘀咕一句,刚整理好衣袍,腰间被人圈住,将她拉了过去。 第116章 想见可以,毕竟拜倒在错凰裙摆下的人多如牛毛。云浅语气调侃,贴上秦湘车帘,舌尖探过脸上肌肤,语气染了媚:你熬药了吗? 秦湘被撩得双腿发软,恼恨自己没定力,忙捂住自己的侧脸,不熬了,我做了药丸了,府医可佩服我了,让我你去药铺售卖。 云浅抵着她的肩膀,鼻尖触碰柔软的肌肤,闻言后笑得险些直不起腰肢,可以想象出府医生无可恋的姿态。 谁家好姑娘自己做大补的药丸啊。 秦湘不以为然,钝钝地没有明白笑意,反而炫耀道:一颗就够了,你要吃两颗。 云浅立即笑不出声了,神情憋屈,好好说话,我怎么就要两颗了。 一碗汤两颗药,你喝了半碗,都无甚药效,吃一颗也是,不如吃两颗。秦湘认真极了,梨涡微显。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云相如同吃了苍蝇般,冷冷睨她一眼,你吃三颗吧,直接躺下。 秦湘瞪大了眼睛,吃多了就躺下吗? 被下.药的人都是躺下的。云浅振振有词。 可说完又后悔了,自己在胡乱说什么,带坏孩子呢。 她想改口,秦湘露出惊讶的神色,口中叹道:原来如此,阿姐懂得真多。 云浅:坏事了。 作者有话说: 秦湘:你吃三颗吧,两颗都没有用了。 云浅:你一颗都如狼似虎 第41章套路四十一 白楼热闹如旧,一缕明光斜射万里,门口马车如流水,货郎们挑着货担叫卖,好不热闹。 相府马车停下,两人悄然入内,柜台后的错凰亲自迎上前,吹了什么风,将您二位吹来了。 入大堂,堂内已坐满,尤其是舞台前的座位,更是坐满了人,留不出一个位置。 二楼雅间推窗而入,看得更为清楚,可雅间包间费是大堂的几倍。 秦湘眼尖地看到了鸿胪寺卿周碧玉,她朝她挥手,周碧玉却没有看见,拉着一个姑娘不断摸手。 秦湘似看到了新奇的玩意,趴在窗户上盯着看,错凰递给她一个新奇玩意,黑乎乎的圆桶里有个透明的物什。 半信半疑地接过来,放在眼睛上,眼前骤然清楚许多,尤其是周碧玉的五根手指贴在人家腰间上,摸得那叫一个畅快。 阿姐,周碧玉身侧的小娘子是谁? 不认识。云浅摇首。 错凰朝云浅使了颜色,云浅悄悄退出雅间。 两人去隔壁细说。 入内后,错凰关上门,声音压低许多,言道:我着人问过北疆来往的商人,温谷一事,是十八人所为,至于是哪十八人,尚且不知晓。但温谷女子无一不被奉为养颜长生圣物。听闻灭谷那夜,男子力战而亡,许多妇人自尽而亡,留下多是未成年的女孩。 力战而亡云浅眼眸深邃,我知晓了,还有吗? 那十八人都是隐瞒名姓的,不知身份,在分了女孩后就各自分开。这是其一,我还打听到有个女孩血脉至纯,听闻许多人想要寻找。 云浅想起秦湘小族长的身份,是小族长吗? 这个不知晓,但听闻她的第一个主家救活了,道听途说,不过市面上传着万金难求的故事。错凰笑了,笑容嘲讽,我也很震惊,商人们提到这件事的时候都会叹一句当年没有参与其中,你说,利让人丧失心智了。 云浅从容,辗转数日以来,她早就知晓了隐藏在面皮下丑陋的人心,还有什么? 我寻了人问,找到了几个买家。错凰从袖袋里取出一份名单,卖家隐藏的很深,寻常商人不清楚,陛下身边的人或许知晓,听闻他重金购买了一女子回来。 名单上只有三五个名姓,没有镇江秦家。云浅将名单收下了,预备回去后让人着手去办。 云相,您身边那位小夫婿是不是出自温谷?错凰迟疑出声。 云浅抬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猜的,寻常商人说皮肤异好的女子,若在十岁至三十岁的年龄中,十之八九便是的。错凰挑眉,我观察过她,符合商人所说,当然,您也可以不承认。但,若是,云相您可得藏得深一些。 秦湘的皮肤岂止是一个好字可以形容的。云浅心中明朗,眼帘低垂,道一句:辛苦了,继续去打听。 云相,此事与您前程无用,您查下去,并无益处。错凰思索许久后还是决定劝说一句,民心是最可怕的。 云浅轻笑,压下心中如潮心绪,无妨,我自己心里有数。 回去后,秦湘还在目不转睛盯着周碧玉,兴致勃勃。 舞台上女子衣裳半露,灯火煌煌下,腰腹杨柳,扭动摇曳,一举一动都散着难以言喻的魅惑。 云浅朝舞台看去,好看的景色,让人趋之若鹜,她笑了,秦湘也笑得露出贝齿,她凑过去,小心说道:周碧玉爱胡闹,皆因无母管着,阿湘,你的阿娘若在京城,会阻止我们呢。 女子相怜恋生情,大逆不道。寻常母亲,怎么会心甘情愿的接受。 第117章 秦湘愣了下,母亲的记忆太过遥远了,让她想不起来了。她顺着阿姐的方向想去,我阿娘很好的,她有一个密友,现在想来,我阿娘应当也是喜欢的。 小时候的想法,简单美好,如今长大懂事,沉溺于情爱中,知晓了些许不为人知的秘密。 云浅也惊讶,难怪你这么平静地接受了我。 我本就不喜欢男人,或许我随我阿娘,但我阿娘还是生下我与我姐姐,我也不懂她的心思。秦湘歪了歪脑袋,依偎在云浅的肩膀上,阿姐,我娘信奉神魔,日日占卜,神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她说我是菩萨送给她的宝贝。 菩萨送的宝贝云浅又惊又悸,为人母者,是带有怎样欢喜的心情说出这么一句话,望着秦湘,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不能说出温谷惨事。 这时,周碧玉回身发现了雅间上的两人,立即带着身侧女孩上楼拜见。 此举恰好解了云浅的难事。 女子唤朱落月,是慈幼所内的女孩,刚过及笄礼。 四人落座,周碧玉嘴巴似水闸一般不懂关上了,说朝堂说朝下,最后说道:晋王前几日鞭死一内侍。 少儿不宜。云浅提点周碧玉,晋王不举,颜面无存,心中怒气无法消散,执鞭打死内侍。 周碧玉却说道:哪里就不宜了,都长大了。我听闻晋王不行这件事传遍京城,太后震怒,彻查是谁嚼舌根,这么一查,此地无银三百两。 低头吃着葡萄的人抬起了脑袋,是坏了下半身? 话刚说完,云浅往她嘴里塞了个葡萄,听着别说话。 言罢,她说道:晋王膝下七八个孩儿,已然足够了。 可他不行了呀,他还年轻,三十多岁呢,正值壮年 云浅不想听了,扭头一看,秦湘八卦得厉害,眼中有神,她起身要回家去了。 周碧玉又拉着云浅至一侧询问:中书令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办那么糊涂的事情。 献女是普通不过的事情,为何献上感染鼠疫的女子,险些毁了整座宫廷。 你去问问他。云浅面无表情地怼道。 周碧玉不敢问了,嬉笑一句:您请。 云浅领着秦湘出白楼,错凰递上两只食盒,新做的点心与鱼肉,回府吃也不会凉。 回到府上,秦湘大快朵颐,云浅去书房。 至亥时,两人躺在一起,灯火映照床.笫间,守夜婢女识趣地退开了。 云浅躺下后,下意识朝枕头下摸去,果然摸出一个小瓶子。秦湘有个小习惯,什么东西都喜欢往床头下藏去。 摸到小瓶后,打开就闻到一股梨花香味,抬眸就见到秦湘胸前绣的牡丹。 朱绸雪肤。 云浅都倒了出来,数了数,约莫有七八颗,她眼眸微眯,直接递了两颗给秦湘。 秦湘皱眉,一颗就够了,你吃两颗。 呵,两颗。云浅直接递给她,将小瓶子塞了进去,你先试试药效,神农尝百草呢,你这大夫尝自己做的药,也在情理之中。 秦湘愣了愣,钝钝的没动,云浅将药含入口中,按下她的后脑,迅速吻了上去。 梨花香味在两人口中散开,两瓣唇角的柔软贴着药丸,舌尖微卷,药丸便渡入秦湘口中。 淡淡梨花香让两人之间生出一股缱绻情意。 秦湘不由吞下药丸,待云浅离开后,脑袋还是有些发懵,自己吃了两颗? 她会不会直接躺下呢? 惊魂不定的看向阿姐,她还稚气地舔了舔自己的唇角,甜味淡了。 她眨了眨眼睛,眼内一片水雾,云浅好整以暇地侧躺凝望着她。 呆了些,可皮肤是真的好呀。 梅锦衣与错凰说得很对,温孤氏的女孩皮肤好得让人爱不释手。 掌心贴着女孩的侧脸,路过下颚,穿过雪山,最后停下,轻轻拨开衣带。 秦湘蓦地顿住,攥住那只手,翻身伏在她的身上,重复她方才的动作。 一手揽住她的后腰,吻上那双柔软的唇角。 夜光已锁,半笼烟纱半拢春景。 秦湘是一个很好的大夫,配出来的药不伤人身子,兼之情动,让人无法控制心绪。 云浅再度后悔了,被迫迎..合,却又觉得年轻人的身子如一团火。 火焰燃烧,火山上的火终年不灭,让人头疼不能。 **** 云浅险些起晚了,好在没有误了早朝。 朝散后,太后留下云浅,嘱咐她去劝慰晋王。 艰难的任务落在云浅的肩上,但她不能抗旨,领了懿旨后,前往慈安殿。 靠近慈安殿的时候,温孤妩从暗处冲了出来,云相,我知晓你是云相了。 此时太后在殿上处理政务,慈安殿内没什么人,兼之躲避晋王,更不见人了。 云浅将温孤妩请去暗处,温孤妩直接朝她跪下,云相,我想见一见阿湘。 见她做什么,告诉她温谷灭了,家族毁了,让她连最后一丝念想都没有了?云浅怒喝。 温孤妩迟疑了须臾,半晌没有言语,眼中一汪泪水,楚楚可怜。然而,云浅并无怜爱之意,她惯来淡漠,面上冷静无情。 第118章 云相、云相,我只见一面,绝不认,绝不说温谷之事,十年过去了,她该不记得我了。温孤妩跪地苦苦哀求。 云浅低头凝着她,你画一副你母的画像,我考虑一二。 温孤妩迟疑,我、我画技不行。 那你便见不到她。云浅再度狠心举荐。 温孤妩面上一阵发白,四肢凉得厉害,听闻云相画技了得,我说,您画,可否? 你等我半个时辰,我去寻你。云相望向殿门方向,速度离去。 吩咐完,她抬脚过门,朝晋王暂住的殿所而去。 站在殿外就听闻到里面瓷器破碎的声音,她略一提神,如常般踏了进去。 半个时辰后,她从殿内出来,殿内已恢复平静。宫娥内侍们忙入内接着伺候,唯恐惹了晋王不高兴。 趁着此时,云浅潜入慈安殿东北角,三两宫人在打扫,须臾后,温孤妩将人支开,云浅趁机走进去。 小半个时辰后,云浅离开慈安殿。 回到官衙后,她摊开画卷,画中人只有轮廓,如同花熊一般,苍白无色,她想了想,让人准备画笔,绘色提神。 落笔时,外间送来一盏冰酥酪,相府送来的,触手冰冷。 望着冰酥酪,她的心异常热了起来,人活着,感知遇之恩,报救人恩德,爱相爱之人,杀该杀之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挖起一勺酥山送入口中,夏日消暑,畅快许多。 不爱吃甜的人,片刻就吃了一盏。 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她稳定心神处理手中之事。 一日黄昏,眷念归巢。 秦湘无法回太医院,只可留在家里自己研读医书。 过了五月,六月热得离奇,太后寿诞而至,各宫都在准备,满朝上下都在费尽心思去准备贺礼。 云浅准备了一株珊瑚树,又觉得贵重,让人改了,改成一把玉器打磨的弓箭。 秦湘在家里待了多日,街上都去了几回,做了许多药丸,舒心、治愈头疼等。 云浅头疼的次数渐少,镇江的消息传来,秦默发病两回,死里逃生,秦家让秦湘速度回去。 秦湘特地让人送了药回去,又在信中叮嘱,切莫沾染女色。 而云浅也得到了秦湘的卖身契。 晚间,月色笼罩,卖身契就在云浅的手畔,她需要去给秦湘消除奴籍,恢复身份。 过了六月中,太后寿诞而至,摆下夜宴,明灯一泻千里,宫廷如白昼。 朝臣赴宴者,多是容光焕发,秦湘挤在人群中,一眼看去,少年人肌肤白得生出光泽,耀眼无双。 今夜晋王出席,坐于下首,恰好在云浅之前,少年人小口小口品着酒,双眸清湛,不时拉着云浅说话,新奇又高兴。 晋王凝着少年人的肌肤,半晌不言语,云浅转身看着她:晋王殿下,您在看什么? 男人看男人,恶心。 晋王回神,精神萎靡,道一句:你这个夫婿容貌甚好。 若不好,也不值得我去抢。云浅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抢来的夫婿,也告诉晋王:别打她主意。 晋王顿愕,旋即转首去看太后。太后年过五十,眼角细纹叠生,可近日来,皮肤好了许多,细纹也少了。 晋王看在眼中。 今日太后高兴,多饮几杯酒,早早地就离开了。她一走,云浅也不多留,与陛下告辞,领着秦湘要走。 云浅步态虚浮,显然醉了,皇帝立即放她离开。 出了殿堂,云浅阖眸,让秦湘带路离开。 走了一圈,秦湘迷路了,绕来绕去都走不出,正叹气时,面前出现一宫装女子。 秦湘急忙问路,女子见到云相,又见澜袍男儿,面若白玉,登时就明白面前人的身份,当即泪流满面。温孤妩背过身子,不敢让秦湘看到自己的泪水,随口说道:你随我来。 有了人带路,路便好走了。 秦湘扭头看着醉酒的人,心里泛起嘀咕:怎么一碰酒就醉了,到底真醉假醉啊。 她扭头的时候,温孤妩才敢看她,忍不住开口:小公子,你二人亲厚吗? 嗯,很好。秦湘意动,揽着云浅的手臂微微收紧,朝对方轻笑。 笑容带着些傻气,月光下那双眼睛格外有神。 温孤妩转而笑了,小公子是京城人吗? 镇江来的。 小公子长得可真好看。 秦湘腼腆地笑了,你也很好看的。 温孤妩低头,不敢对上她澄澈的眼神,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干净,或许没有仇恨,她跟随云相会活得很好。 走过一段路,两人都没有说话。 温孤妩几度欲言又止,她有太多的话想问妹妹。这些年过得如何,云相待她好不好。 话到嘴边又止住,若相认,妹妹问母亲问温谷,问她为何在这里,自己又该怎么回答呢。 相认是简单的事情,可相认后,会给她带来极大的痛苦。 温孤妩蓦地止步,小公子,朝前走,就可以出去了。 说完,她转身小跑着离开,留下一脸发懵的秦湘,这人好奇怪啊。 她长得好看吗?身侧传来低沉的声音,吓得秦湘心口一跳,好像被人抓住干坏事一般。 第119章 秦湘拍了拍自己的心口,阿姐,你醉没醉。 醉了。云浅无奈回一句。 秦湘含笑:你没有醉。刚刚那个人是谁,是你安排的吗? 聪明了一回。云浅直起身子,看她:我试探你看到好看的小娘子可会动心,可会上前搭话。 阿姐,你想错了,我有你一人就够了。秦湘放下心来,拿起云浅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你摸摸,只有你可以住。 夏衫单薄,衫后是裹胸,摸着硬硬的,没有往日的柔软。 云浅凝眸,长不大了。 什么长不大。秦湘疑惑。 云浅不答,睨她一眼,先跨步走了。 秦湘跟着追上,不解其意:什么长不大了。 声音有些大,惊起树上小憩的鸟雀,鸟雀们惊醒后扑腾翅膀朝天际飞去,似诉被人惊醒后委屈。 秦湘追上阿姐的脚步,宫门在即,两人挽手一道。 我第一回走过这道门的时候,我就知晓我会改变自己的困境。阿湘,太后于我有天大的恩德。云浅止步,望着巍峨的宫门,勾角屋檐,高墙瓦砾。 秦湘憨笑,阿姐于我也有天大的恩德。 不一样的,秦湘,我爱你,是一见钟情的欢喜,与提携无关。相由心生,我知晓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子。 云浅一如既往地给秦湘灌着迷魂药,秦湘照旧沉浸在她清冷莹润的侧颜中。 得云相青睐,用我一生福气。秦湘豪言。 过宫门,登马车,车门关上,马蹄疾驰,车帘轻曳,美人相拥,交颈而依。 路过中书令府邸之际,重兵围困,再不见往日威赫。 秦湘掀开车门,尚不知此间府邸出了何事,只觉黑夜下,显出几分阴森。殊不知偌府邸,数代人的努力付之一炬。 而车内的云浅阖眸,面色如旧,丝毫未见波澜。 须臾后,马车停下,两人回府。 月色如旧,随着噗通两声,涟漪轻动,水下光景浑浊。 待从水面出来,已是后半夜,云浅兴致颇好,拉着秦湘再饮一杯,生生将人灌醉了。 她倒了一盏酒,对月而饮,趴在桌上的人早已不省人事,秦湘、温孤湘儿 没人回应,她轻轻凑在秦湘耳边喊了一句:皇后殿下? 云浅自顾自笑了,斟酒、扬首饮尽,酒水入喉,辛辣刺激,她的心仿若被唤醒。 她歪倒在秦湘的脊背上,望着黑夜明月,目光潋滟春景,手中酒杯高举,不待饮尽,管事匆匆跑来,声音尖锐:云相,马奎死了。 酒水倾斜而下,顺着脖颈而下,落在锁骨处蜿蜒成河。 作者有话说: 文案加了点东西,有兴趣的去看看,更刺激了! 早上好呀! 第42章套路四十二 马奎死法与苏三一致,押解他的官差却是毫发无损地回来。 刑部有了前车之鉴,一路上都派人跟着,奇怪的是对方似乎知晓后有援兵,将援兵调走,再动手。 未曾伤害其他人。 这等做法,闻所未闻。 顾黄盈半夜策马出城带回了马奎的尸体,马夫人哭得晕死过去,这一回,刑部将案子列为重要大案来办理。 云浅下朝后便赶去刑部,刑部内臭气熏天,惹得一干人争先恐后地往外跑。 顾黄盈奔波一夜,眼下一片乌青,坐在台阶上吃着烧饼,也没有上回的失态。 见到云浅的第一句话便是:下官怀疑是温孤氏所为。 为何?云浅问。 就凭凶手支开援兵,只杀马奎。第二,作案手法与苏三相似,他们身上背负的同一件案子就是温孤氏。顾黄盈反复咀嚼口中的食物,面色冷硬,我错得离谱,我该听您的话调回苏三。 苏三是温孤一案的重要人,马奎与程司不过是受人馈赠罢了。 云浅气定神闲,负手而立,我知晓马奎会死。 你知晓?顾黄盈闻声抬首,怔了怔:我也知晓他会死,试图救他一命。 都知晓,无力拯救。 云浅无声笑了,自己确实知晓,但不想救。在马奎嘲讽她的时候,她就对这位威远将军失去了信心,这样的男人上了战场,也做不得南朝的顶梁柱。 顾黄盈站起身,将剩下的一半烧饼塞进袖袋里,望着云浅:云相可知晓下一位是谁? 中书令?云浅也被问得糊涂,中书令在府上养病,听闻不大好。这人,未必会得手。 顾黄盈颔首,下官让人注意中书令。 去办。云浅轻轻答应。 这回她没有进去看尸体,而是默不作声的回家去了。 秦湘在府上捣鼓药草做香膏,云浅回去后,坐在晾晒药草的架旁,望着勤快的小身影。 时间静谧,药香盈盈,那抹身影在日头映照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影至云浅的脚下,云浅凝视须臾,慢慢地抬起脚,狠狠踩了一脚。秦湘闻声转身,咦了一声,有虫子吗? 云浅昂首,眯眼浅笑:好大一只虫,被我踩死了。 第120章 哦,你回来这么早,不高兴吗?秦湘放下竹编的小篓,慢吞吞地走了过去,我陪你,好不好。 云浅点点头,让出座下一半的位置给她。 两人坐在一张条凳上,云浅慢慢靠在她的肩上,闻得幽幽药草香,深吸了口气,握住那双雪白的手。 秦湘的手指修长,没什么肉,但是很白,阳光下泛着光泽。 她握着这双手,想起前世里手握山河玉玺的秦小皇后,同样一双手,秦湘打理药草,而秦小皇后掌握万千人的性命。 她封锁了温孤氏的消息,自认可以掌握主权,苏三、程司、马奎一个个死了,她的筹谋成为了笑话。 这些人该死,可又不该死在温孤氏的手中。 她慢慢的吐息,轻轻的蹭了蹭秦湘的侧颈,小声开口:阿湘,你若有委屈,记得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帮你。切莫一人承担,切莫自己出头。 秦湘被蹭得浑身发热,兼之日头暴晒,热气蒸腾,一股热气从颈侧钻入肌肤里,热的口干舌燥。 她不忍地后缩,分明是你像受了委屈一般。 云浅侧身,抱住她的腰肢,额头蹭着她的肩膀,我无家人可依靠,无父母可帮衬,有了委屈也无处诉说。 秦湘微怔,一颗心被这番话密密包裹着,阿姐有母似无母,也是可怜,她安慰道:还有我,我们拜过堂的,是一体,我会永远陪着你。 是永远吗?云浅枕着她的肩膀。 秦湘努力点点头,会的,不离不弃。 那你有委屈会不会与我诉说?云浅趁机询问。 秦湘自然为她所感动,重重点头:自然是会的,我除了你,也没有亲人了。 亲人云浅心口被重重的撞击,原来秦湘将她当作亲人。 自然是亲人啊,夫妻都是亲人,我们也算是亲人的。我给你调制了好多香膏,涂抹起来对皮肤极好。秦湘展颜笑了,忽地想起太后的药方,心中颤栗。 忍着颤栗,她还是决定开口:阿姐,我上回在院内看到太后的药方,太后也在吃养颜的药吗? 那是自然的,谁不想老得慢一些。云浅皱眉,想来是取药的时候给她看到了,她解释道:这些事情装作不知道,可懂?太后不喜旁人议论这些隐秘的事情。 事情严重,秦湘不敢再想,而阿姐温柔地抚她鬓发,阿湘,有人欺负我,你也要替我出头。同样,旁人欺负你,哪怕是贵人,我也会替你出头。 秦湘不解其意,但还是点头应下。 一日过半,云浅回官衙办事,秦湘继续研制香膏。 相府安静,秦湘做的香膏摆满了屋子,散着各种香味,云浅拿着香膏送给其他女官,首当其冲的是梅锦衣。 云浅阔气,一连送了三盒,可用许久。 梅锦衣道谢,云浅说道:梅大人喜欢就好,也不枉费秦郎的心意。 梅锦衣没什么表情,收了香膏,道谢就走了。 周碧玉拿着手里的盒子,嗅了嗅,不甘说道:她什么都不懂,您送她三盒做什么? 摆在家里供奉着。云浅勾了唇嘲讽。 周碧玉觉得古怪,闻着味道询问:梅大人是不是喜欢秦默,是以,你才这么对她? 对付情敌的办法就是恶心她。云相明显是深谙要领。 云浅目光回避闪烁了下,没有作答。 不知为何,她就想恶心梅锦衣。其实,最该恶心的是襄平郡主。 然而这辈子,襄平郡主因晋王而失去了契机,与秦湘再无可能了。 陆澄昀心中喜欢,也不敢继续,唯有这个梅锦衣,不知是什么心思。 一时间,让人想不通。 云浅负手走了,留下一脸狐疑的周碧玉。周碧玉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一个陆澄昀就罢了,梅锦衣也来掺和?可从哪里看出来梅锦衣喜欢秦默? 周碧玉嘀嘀咕咕一番话后,抬头就见到一袭青色裙裳的院正,她咦了一声,忙上前行礼:院正,您回来了,身子可好? 好了,我并非染上鼠疫,只可惜那位小娘子没了。院正露出慈爱的笑容,又有几分惋惜。 周碧玉也感叹一句:听闻太后震怒,封锁中书令府邸,中书令卧病在榻,就连北军都不敢进府。 鼠疫本就可怕,太后此举也是杜绝传染。院正也是深以为然,又说道:我来时见到中书令府邸守卫森严,我想去府上看看,特来求见太后。 您怎么还上赶着呢。周碧玉吓了一跳,秦莫默至今都没有回太医院,您不回去,云相就不让她回去。 说完,她拿出云相给的香膏,在家捣鼓这个,真的挺香的,开个店铺也是不错的。 院正接过香膏嗅了嗅,香味清淡,她又特地在手腕上抹了抹,质地柔软,她点点头:确实是个好东西,她有此天赋也是好事。 说完,她又还给周碧玉,我去见太后,到时去相府寻她。 您慢走。周碧玉将香膏盒子塞回袖袋里,好东西不可多得。 第121章 院正求了太后,太后准许。 去见中书令前,院正特地去相府寻秦默。 乍见上司,秦湘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拉着院正去屋内看自己的杰作,兴奋地询问近日情况可好。 院正慈爱地看着她,目露满意,随意检查过几盒香膏询问。秦湘一一作答,质地上乘,配方也很不错。 你做了这么多,可以试着盘间铺子去做买卖。旁人也会高看你一眼。院正苦心婆心劝说,秦湘的身份太尴尬了,身为男儿,依附妻子生活,会被人低看一眼。 做些小买卖,好歹可以养活自己。 秦湘眨了眨眼睛,我做的可以吗? 来时遇见鸿胪寺卿周大人,她很喜欢你的香膏。院正将香膏放回原地,你将配方写下来给我看看,我替你把把关,再者,你找些婢女去试试,或许有些皮肤不适应会产生红疹,你再配制些治疗红疹的药膏。剩下的自己想想,再去问问管事们,多筹备些。院正说得仔细。 秦湘听后记在心上了,长松了口气,握着香膏的手微微发颤,得到赞赏后,她高兴得险些控制不住自己。 院正来时匆忙,走时迅速,秦湘亲自送她出相府,看着马车离去后才回自己的小药方。 接下来,准备院正方才说的事情,细致些、谨慎些、努力些。 **** 各自忙碌,至休沐日,云浅闲在家中,秦湘拉着她去长街上选择合适的店铺。 两人清晨就出门了,云浅懒散地依偎在秦湘的肩膀上,秦湘精神奕奕,云浅贴在她的耳边悄悄说一句:将你的药丸多做有些,标价售卖。 秦湘: 阿姐越发不正经了,那等药物拿出去会被人追着骂的。 秦湘没应声,云浅也没再说。 选址是个脑袋活,云浅认真地给她相看,在一家玉器旁盘了一间铺子,付了租金,对方这个月内才会就搬走,秦湘下个月才可以开门做生意。 签约后就不能更改了,秦湘也在盘算着这些时日多做些香膏,品种多一些,到时候客人也会多些选择。 但她不会傻到用自己的血入药。 半日时间便办妥了,两人回到府上,秦湘为感激云浅,又送给她一盒香膏,郑重嘱咐她:阿姐自己用,莫要送人。 郑重其事的姿态,让云浅心中咯噔一下,她下意识打开香膏嗅了嗅,与自己往日用的香味一致。 她看着香膏良久没有动,此情此景,莫名相似。 为何总在秦湘身上看到秦小皇后影子,并非是因为熟悉的相貌,而是秦湘送给她的礼物与前世一般无二。 同一个人、同样的相貌,心性不好,但讨人欢喜的手法,确是一致的。 前世,秦小皇后也费心制作香膏赠予她,每回都被她拒绝了。 云浅心中煎熬,而秦湘高高兴兴地躺在小榻上,扭动着身子,高兴得得意忘形。 秦湘云浅欲言又止,小榻上的人翻坐起来,痴痴地看着她:阿姐。 一声阿姐让云浅回到现实中,心疼与难受让她无地自容,但她还是要出声:秦湘,香膏好是好,但是费心费力,你做些普通的就好,莫要做这么贵重的。 你的血,最为贵重。 秦湘眨了眨眼睛,好像明白,又好像不理解,自己躺下细细想了想,猛地想起来自己做这份香膏的时候用了许多好药材,阿姐当是心疼钱了。 下回就不做了。 天气热得很,躺在凉席上感觉出些许凉意,可躺久了,身下凉席也被焐热了,反而更热。 直到黄昏才好受些。 过几日就是程家二弟的成亲礼,老夫人被接了回去。听闻回去的时候安安静静,上马车的速度比年轻人还要快,这回小住似乎不高兴。 过了成亲礼,中书令死了,死于鼠疫,不幸的是院正也被传染,再度被送去了郊外庄子里。 防止鼠疫爆发,府上的人都被驱赶出城,北军架起干柴,烧了整座府邸。 百年世家,毁于一旦,令人唏嘘。 大火烧了四五日,被暴雨浇灭了,饶是如此,也没有人敢靠近。 雨停后,太医们带着药水来清扫,前后忙碌三五日。 一忙就到了八月,天气凉爽了些,鼠疫让整座城池的人安分不少,晋王也要回封地了,此刻,襄平郡主的婚事定了下来。 亲事是太后定下的,对方是一个世家子,家里长子,继承侯爵,与襄平也算相当。 对方真心喜欢襄平,洁身自好,怎么看都一桩美满姻缘。 婚事传遍京城皆知,梅锦衣在府上品茶,手侧摆着从街上买回来的香膏,与云相赠送的一般无二。 她拿了香膏细细涂抹在手背上,香气淡淡,侵入肌肤,细化瑕疵。 秦湘开的店铺生意很好,已吸引许多女子前去购买。 半晌后,她站起了身子,望着天际,微眯了眼睛,茶香与香膏的香气融为一体,有些难闻。 很快,梅锦衣弃茶选择香膏,带着香膏回屋去了。 **** 八月里有中秋节,南朝多假日,中秋节前后可有三日假期。当云浅算计着去哪里玩的时候,宫里的温孤妩染了恙,太后的药便断了。 第122章 消息是秦红意传来的,简单一句话,让秦湘莫要出门招摇。 一句话提醒云浅,秦红意从温孤妩的相貌上看出了秦湘的身份。 说与方若深知晓,方若深懒散一言:杀了温孤妩,人死,不会出现在眼前,小姑爷的身份自然不会暴露。但温孤妩一死,太后会不会兴师动众去寻温孤氏女子呢。 太后近来容貌胜过以前,正是欢喜的时候,温孤妩一病,至少三月里不可进药。 云浅沉默,前世里,太后最多不过两年寿命,但这辈子服用药物,不知会不会延长寿命。 都是未知之数。 杀温孤妩,不在云浅的筹谋中。她摇首不应,方若深含笑,云相,您有您的正义,您想过后果吗?她姐妹二人的相貌如此相似,一旦被发现,将来的后果,你可能承担得住? 云浅沉默,眼神深邃,唇角紧紧抿着,有些紧张,但她不会改变心意。 话题点到即止。 回到望澜阁,秦湘正在窗下绘画,阳光落于颈侧,将那半边面容照得如玉一般,神态娴静。 云浅走近,隔着窗看向书案上,是一株药草。她好奇道:这是什么草? 青草。秦湘随口一答,笑盈盈地抬首,憨态可掬,阿姐,你回来啦。 云浅所愁之事,秦湘素来不问,但秦湘所愁之事,都瞒不过云浅。 于心数上,秦湘远不如云浅。 云浅刚想抬脚进屋,婢女匆匆来报,老夫人来了。 云浅没理会,让人打发回旬家。 老夫人照旧不肯走,前来这里必有筹谋,然而云浅素来不在意,就算待上一整日,云浅不想见还是见不到。 让人去问了,说是二弟媳母家得了个好宝贝,想献给云相。 老夫人隐晦地提起太后。 云浅瞬息明白过来,是温谷女子。 秦湘闻言后,皱眉不悦:她们又要给你送女人吗? 送什么不好呢,怎么就那么喜欢送女人,她叹气,悄悄看着阿姐,忐忑询问:你会收吗? 秦湘情绪内敛,微微上翘的眼睛,显出几分不安。 云浅莫名笑了,盯着她看,眨了眨眼睛,你吃味了吗? 没有,你想收就收。嗯,我去准备药丸,药丸没了。秦湘不大高兴,闷着脑袋朝前走。 走了两步,云浅伸手将人拉回来,按在坐榻上的几上,居高临下地看她:你不高兴了。 秦湘被她带得一个踉跄,后背抵着木头,硌得后背疼,云浅毫不犹豫的吻上她固执不肯说话的唇角。 秦湘昏昏然,唇角发疼,却见那人的手探入衣衫下,她不满,你都要收其他女人了,别碰我。 小兔子咬人了。 云浅面上浮一丝红晕,故作镇定:你之前说不在意,还会与她好好相处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成,我一想到、一想到你、你同其他人、衣不蔽体地躺在一起、我就不高兴。秦湘怒气微显,一双漆黑清澈的眸子静静地盯着云浅。 云浅看似温柔,实则绵里藏针。想做什么,始终不为人知晓。 秦湘心中不定,对这个阿姐是一点不知晓其性,我就是不想。 秦湘扬首,后颈虚空,扬得脖子都疼,怪就怪几案太小,方方正正,不过半臂宽。 后背疼,脖子酸,秦湘嚷着要起来,云浅腻着她,手在放在小腹上按了按,秦湘怕痒,笑着讨饶。 你怕痒啊。云浅故意说了一句,手却将玉带拨开,引得秦湘眨眼,指着外面的天色。 天色好亮啊。 云浅似有些难以启齿,没肯让身,继续压.着她。 秦湘羞耻过甚,又觉得脖子疼,索性伸手抱住她的脖颈,将人拉至自己胸.前。 屋内焚香袅袅,香味清淡,浮云而上。 两人贴得那么近,呼吸喷于眼睫上,引得心口一颤。 门窗微开,须臾后,不知是谁又将门窗都关上,贴心之极,让人不做些事情都对不起此番好意。 屋内日光淡了些。 恩爱缠绵多了些。 最后,秦湘的衣裳不知哪里去了。 在看云浅,呦呵,衣衫完整的。 果然,阿姐不是普通人。 作者有话说: 云浅:呵呵! 晚上好呀! 第43章套路四十三 旬家在京城算不得大门户,可沾了云浅的光,懂点的人都会给旬家几分薄面,不冲着旬家两个儿子,单看云相生母,就足够他们掂量一番的。 旬家老大成亲的时候,云浅不过是一女官,到了老二议亲的时候,水涨船高,旬家的地位跟着涨了。 老二媳妇是御史的女儿,御史弹劾百官,就连皇帝都给几分颜面。 御史手中的黑料自然要比旁人多,知晓的事情也多,手中的权势不是同平等的官可以比的。 云浅多年来第一回入旬家,旬家众人欢喜,云浅开门见山先见见人。 人带来府上,由婢女引入大堂。 打眼一看,云浅就站起了身就要走。旬老二不解,上前拦住她:阿姐,怎么说走就走。 云浅望着同母异父的弟弟:我很好糊弄吗? 第123章 阿姐的意思是假的?旬老二也懵了,迟疑的看向长兄,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岳父说千真万确。 云浅抬脚便走,没有直接回答。 登上马车的那刻,云浅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太后收下温孤氏女子,令其进药,天下百姓效仿,也让人钻空子,用假者来冒充。 长此以往,许多女子都会遭殃。 云浅忧心忡忡地去官衙。 此刻的秦湘提笔记录着脉案,院正说一句,她写一句,宫里娘娘们多,每月都会去诊平安脉,而她跟着院正后面见识了各宫娘娘。 皇帝多子多女,膝下十几个孩子,除去东宫太子外还有五六个皇子,子嗣方面,俨然是最佳。 饶是如此,后宫里还是有许多没有子嗣的娘娘,她们迫切希望着生下一子来好在后宫博得一佳位。因此,她便常能受到后宫娘娘们收到的宝贝,她不敢收,每每都会拒绝。 拒绝次数多了,她都觉得自己铁石心肠。 这日,文昌郡主病了,听闻食不下咽,请了院正去看,小徒弟自然跟着。 两人由宫娥领着入内殿。郡主殿宇香烟袅袅,明珠摆面,处处可见女儿家的摆设,多是些贵重的宝石玉器。 一道屏风阻隔外间的视线,殿内还有一人,从背影看去,似是云相。 隐隐约约让人看不清,可话音是不会错的。 两人未得吩咐不可近前,只能在外候着,却能将里面两人对话的声音听得仔细。 秦湘的目光慢慢地从那抹别背影挪到屏风上,目光淡得几乎看不出痕迹,一侧的院正瞧向她,悄悄出声:你喜欢云相吗? 秦湘点点头。 院正玩笑道:难受吗? 秦湘沉吟良久,苍白的面色很好的回答了院正的问题。 不必难受,云相惯来凉薄,或许不喜欢你,但也不会喜欢文昌郡主。院正静静地看着屏风后的文昌郡主,作妖是宫里惯来的手段,不动声色的杀人诛心。 且这些争宠的手段都是惯用的,云浅岂会看不透。 秦湘皱眉,阿姐当真是凉薄吗? 若不凉薄,岂有今日地位,朝堂之上,谁不凉薄?院正敛了笑容,她是看着云浅一步步走上来的,女子为官不易,顶着巨大压力,稍不谨慎,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哪里像文昌郡主这般日日幻想着与心爱之人相处。 屏风后的文昌郡主依靠着云枕,长发散下,眼下一片乌青,人已憔悴得不像样子,她拉着云浅的手细说过往有趣的事情。 那些年在太后跟前当差,意气风发,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都敢做。 又说当值的夜晚下,两人坐在台阶上赏月说笑。 还说一起出宫游玩,遍揽京城风景,谈笑风生。 云浅听着她软软的声音,软得像糯米团子,更像是有气无力,可不知为何自己没有一丝心软。 此刻,不该心软吗? 云浅恍然发觉自己的心又硬了,甚至是一个可怕的怪物,或许,她没有心。 文昌郡主赵漾细说过往,嘴皮都说破了,对面的云相神色如旧,眼睛更似凝住了一般,定定的看着一处,整个人如冰刻雕塑一般。 她蓦地心慌了,握住云浅的手微微用力,阿浅,你怎么不说话了,我病了,只想见见你罢了。 郡主,我不是太医,救不了你。云浅收回了手,目光涣散,全然不顾对方苍白的面色,郡主好生休养,我先走了。 云浅赵漾不肯,伸手抱住了她的腰肢,脑袋贴在了她的后背上,全身颤抖,你与秦默不过是逢场作戏,我不在意的。 云浅低眸,落在腰间上的双手上。这双手干涩无力,失去了旧日的光泽,但她觉得与她无关。 她轻轻拨开了腰间的手,喟然长叹道:郡主,你今日设计将我引来,又将秦太医唤来,为的是什么,我心里清楚。可我们是普通夫妻,不会拘束于这些小事。哪怕我与你今日同榻而眠,甚至苟且,我们也不会和离。郡主,你醒醒,我不属于你。 一番话诛心,让内外的人都很震惊。 院正看向秦湘,默了一阵,秦湘不知为何红了耳朵,尤其是那句甚至苟且,她想起了往日与阿姐在床上、在水间的场景。 秦湘悄悄拉着院正的袖口:我们走不走啊。 不走,继续看。院正不舍这么好看的故事,横竖不会出大事,看看也无妨。 屋内的云浅快刀斩乱马般抽身而出,绕过屏风就见到秦湘,两人对视一眼,云浅擦身而过,再无二话。 秦湘莫名落寞。 院正也不待了,领着小弟徒弟慢悠悠地走出去了。 日头正烈,两人捡着林荫小道走,走走避避,回去就用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回到太医院,同僚们正在躲闲。 院正入内,秦湘也挑了个位置坐下,托腮不语。 同僚们好奇她们怎么去了那么久,秦湘没说。 我听说文昌郡主性子好,瞧你这个模样,像是难为你了?同僚关切开口。 秦湘摇首,没有难为。她也说不上来,感觉怪怪的,就是不舒服。 同僚们又问了几句,她还是没有说。不是不说,而是不能说,云相私事是秘密。 第124章 浑浑噩噩到下值,要回家了,院正将人留下,领着她往慈安殿。 带你去见见市面,药箱提着。院正简单说了一句,就没了后话。 秦湘惯来听话,只当是有什么复杂的病症,乐颠颠地跟着院正后面走了。 慈安殿内的贵人病了,大夫们不敢随意下药,等着和院正商讨。 暮色四合,院内灯火通明,大夫们站在廊下候着,秦湘打眼一看就认出不是宫里的太医,是外请的。 秦湘悄悄问师父,师父告诉她:术业有专攻,这些大夫擅长养生美颜,恰合太后心意。宫里的太医不如他们。 秦湘恍然大悟,跟着师父与对方打了招呼,趁机询问:师父,谁病了。 你不知道?院正意外小徒弟竟然一无所知,见她憨态可掬色,好心说一句:太后得了一个女子,听闻此女血脉异常,入药可保人青春不变。 什么秦湘目瞪口呆,下意识抓住师父的手臂:那个女子、那个女子是谁? 呦呦呦、你慌什么,抓得我手都破了,你也想占便宜?院正拨开小徒弟的手玩笑一句,接着敛了笑容,别打听这个事,太后盯着呢,别给自己找麻烦。 秦湘小脸煞白,心中慌成一团乱麻,很快压制住狂跳的心脏,小心翼翼询问师父:我能进去给她诊脉吗?我就诊脉,回来与您说说是什么样的病症。 院正沉吟,疑难杂症是检验大夫最好的路径,她想过就点头答应下来,小心些,别乱说话。 门就在十步外,秦湘悄悄退出去,然后与宫娥说一声,言明自己的身份,大胆入内。 屋内散着药味,门口摆着药炉,她扫了一眼后就进前,冲着床榻方向开口:太医院秦默给贵人诊脉。 音落,屋内响起细碎的声音,似是床榻上的人坐了起来,接着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秦湘碍着男女有别,只好站在外间等候。 可里面咳嗽声一直都没有停下来,她示意宫娥去倒水伺候。 宫娥端着一杯清水进去了,秦湘压着性子等,在想里面这位是谁,会不会是假的呢。 好不容易等到咳嗽声渐止,宫娥放下床榻上的帷幔,秦湘这才敢上前。 帷幔下露出一只手臂,秦湘小心上前探脉,眉心微蹙,但她不敢胡乱下定论。 收回手欲离开,帷幔后的人出声:秦太医,我是何病症? 风寒入体,忧思多虑。敢问秦湘迟疑,想问对方是不是出自温谷,可贸然一问,自己也会暴露身份。 不想帷幔后的人开口:我生于野蛮之地,不通文化,来此后,心生不安。 秦湘恍然,面色愈发白得厉害,看着帘后人影,一时间,心口疼得厉害,不知该如何说才好。 她想问阿娘阿姐可好,温谷四季可曾如春,众人可曾生病。 话到嘴边,她又停了下来,不能问,问了,会招惹杀身之祸。 秦湘怕自己暴露,匆匆退出屋去。 在屋门关上的一刻起,帷幔被猛地掀起,露出一张憔悴的脸,泪水满面。 温孤妩掩唇痛哭,双肩颤抖,却没有哭出声,她复又将帷幔放下,躲入被子里痛哭流涕。 外面的秦湘将病情与院正说了一遍,院正皱眉,寻常风寒,挑些温和的药物,至于忧思成疾,不大好治,也不是我们该管的。 秦湘想了一阵,默默没有说话了,只朝着屋内又看了一眼。 半夜而至,万籁俱寂,相府内灯火通明 云浅卧于软榻上,目光凝于灯火上,左等右等都不见人回来,哀叹一声,自己上榻先睡了。 一觉醒来,身侧空无一人,她揉着额头坐起来,阿鬼立即进来伺候。 姑爷一夜没回来?云浅有些头疼了。 阿鬼回道:太医院传话了,昨夜跟着院正值夜,今日便回来, 云浅道是知晓了,便又躺下,单卧枕上,意兴阑珊。 秦湘回家最积极了,昨夜不回来是生气了? 极有可能。 云浅早起做膳食去了,让人送去太医院。 辛苦一早上,踏着露珠上朝去了。 **** 回到太医院,秦湘已然精疲力尽,院正打发她家去,明日再来即可。 秦湘还想询问那名女子的事情,张了张嘴,胸中撞怀,紧张得不知如何开口。 院正当她是为昨日的事情生气,好心开解:云相心性如此,你既选择了她,便要接受她的性子,寡淡了些,其余都很好。 寡淡?秦湘蓦地回神,突然间,羞耻占据自己整颗心,她好心问阿姐辩解一句:她并不寡淡 话没说完,一张脸红若晚霞。 院正狐疑,拉起她的手腕探上脉搏。不探还好,这么一探,她都红了脸,你两夜夜闹腾呢。 我秦湘赫然说不出话来了,耷拉着脑袋,似犯错的孩子一般。 院正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悠着点,别总勉强她。 秦湘钝钝地听了这么一句话,抬起脑袋,又觉得不对,下意识就解释:不是我、我没有。 第125章 怎么就是我勉强了呢,分明是云相,每回自己都会被伺候的那个。 云相的性子,我知晓,清清冷冷,无情无欲。院正说到这里还叹了一句,你也算是有福气了。 秦湘还想辩解,院正给她一个不用解释我都知晓的眼神。 秦湘顿时无地自容。 恰好此时相府的人送食盒过来,秦湘匆匆出去拿了回来。 院正又是一声低叹:一个人为了感情,当真可以改变性子。 文昌郡主何其高傲,昨日卑微地祈求,而云浅通身傲骨,却为一无是处的小娘子折服。 秦湘提了食盒回来,眼见同僚们还没上来,匆匆打开食盒,是虾饺。 她立即大口咬了一个,不忘拉着院正过来吃,您吃两个,再不吃就被那些土匪抢了。 忙碌一夜,饥肠辘辘,院正承蒙邀请坐下来细细平常相府送来的膳食。 饺子一入口,她便尝出了云浅的手艺,看向秦湘的目光微微变了。 若是不爱,堂堂一朝丞相岂会洗手做羹汤,更不会清晨起来做膳食送过来。 吃过膳食,秦湘提着食盒家去了。 熬了一夜,回家倒头就睡。 半醒半睡间,似有人靠近,熟悉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她没睁开眼睛,感觉身上微重,迷惑间被人扣住手。 双手高举,落在枕畔上,她睁开眼睛,对上那双清冷无欲的眼睛上。 顿时,清醒了。 接着,寝衣被掀起,露出平摊的小腹。 她想抗议,云浅凑近吻上她的小腹 **** 秦湘醒了半个时辰,后又迷迷糊糊睡着了,太累了。 好困好困,感觉有人推着她跑步,她跑不动了,那人还是不肯放过她。 一直推一直推,推得她想哭、想骂人。 最后,还好放过她。 一觉睡到了天黑。 醒来的时候,云浅不在,去刑部查案子了。 秦湘爬起来吃了晚饭,一人呆坐了半个时辰,脑子里浑浑噩噩,不知要做什么。 有些犯困,她歪倒在床上,小憩了会。 不想就在小榻上睡了过去。 天亮的时候,阿鬼前来唤醒她,要去太医院了。 屋内安静无人,她动了动嘴,不知道说什么,然后困得又躺下了。 您怎么那么困。阿鬼不理解。 秦湘没说话,想起云浅大半日回来折腾她,夜里不回来,心中还不舒服。 今夜再说。 小秦太医打起精神去太医院当值。太医院依旧围着贵人,院正拟出了温和的药方,见效慢,慢慢来。 秦湘又去了慈安殿,恰见到文昌郡主来了。两人碰了面,秦湘行礼,文昌郡主静静地看着她。 看了会儿,不知为何,脸色一红,甩袖走了。 秦湘看着怒气冲冲的背影后,有些不明白,扭头看院正。 院正含笑,道:昨夜又放纵了? 没有,云相昨夜未归呢。秦湘红着脸解释。 院正狐疑:那你脖子上的痕迹哪里来的? 秦湘惊愕,抬手去摸脖子,可摸了半晌也没有摸出来,支支吾吾开口:她白日回来了。 白日宣淫院正震惊得瞳孔微缩,你长能耐了,晚上不给你回家,白日里不肯放过,是吧。 没有、没您说得这般,我就、我就、我们没有。秦湘解释不出来了,证据就在脖子上,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院正冷冷看她一眼,不知节制。 秦湘耷拉着脑袋,没办法辩驳。 进入贵人殿宇,院正诊脉,出来后与大夫们商议,秦湘巴巴地看着门口方向,忧心忡忡。 慈安殿一待便是一整日,晚上留下大夫守夜,院正将秦湘留下,自己也不走了。 秦湘叹气,问师父:您将我留下来,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执笔的院正冷冷笑了,别多想,没什么深意,我怕你回去继续祸害云相。 秦湘:就知道不正常。 慈安殿内待了一夜,贵人夜里发烧,院正进去后要去看看,秦湘也跟着,院正不肯,说道:你别去了,休息吧。 秦湘不肯,红着脸跟上,院正好心提醒她:熬夜伤身子的。 那您还让我留下来。秦湘不服气。 院正笑了,还是那句话,怕你祸害云相。 贵人发起高热,宫娥们吓得不知所措,院正拿了针去刺少商穴散热,秦湘在后面看着,贵人隐于暗处,瞧不见面容。 她试图想多看一眼,宫娥轻轻咳了一声,她立即站直了身子。 男女有别。 秦湘恼恨地看着自己身上的官袍,心中唾弃一番。 到了下半夜,热退了,院正退了出来,秦湘悄悄问她:贵人相貌如何? 你管她相貌如何,你还想朝三暮四吗?她可有三十岁了,别乱想啊。院正累得也没什么好言语了。 秦湘悄悄记下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太医院来了太医换人,秦湘迫不及待地回家。 院正好心提醒:回家乖乖睡觉啊。 第126章 秦湘羞得找地缝钻进去,好想说:云相不是你想的那么正经,她可会了呢,自己在后面学了好多新玩意呢。 简单道别后,秦湘踏着晨露回家。 又是一夜未归,秦湘累得不想说话,简单沐浴后爬上床就睡觉。 不想,床榻上还有人。 咦,没上朝啊。 秦湘骨碌爬了起来,床榻上的人微睁开眼睛,伸手将她抱住,压至身.下。 作者有话说: 秦湘:你看,真不是我! 感谢在2023-06-2108:07:14~2023-06-2808:07: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豫见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豫见6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豫见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唯爱互攻2个;平安一生、67548496、忆往如秋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白白呵呵37瓶;6754849629瓶;4929052618瓶;初心17瓶;一水墨寒15瓶;山岚12瓶;尛苯疍、唯爱互攻、要一份鱼丸粗面不要渣、skr10瓶;豫见、536353198瓶;庄园6瓶;叱咤风云的猫咪、六添一等于七、言酋、busier5瓶;555164034瓶;嘤嘤嘤o_o、到也不是不行、莫辞、甲壳虫的壳2瓶;35971176、g.、一叶知秋、停饮、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筱暖、六分甜度配酒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套路四十四 秦湘有些意外,唇角上的柔软提醒她:眼前一切都是真的。 心骤然提了起来,让人无法安睡。 秦湘努力变得正经起来,然而在触及云浅浑然似水的眸子后,想法又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细碎的吻,缠.绵而又热切。 秦湘被吻得晕头转向,险些呼吸不过来,她又努力吸了口气,想要拒绝,可细碎的吻落在心口上,引得阵阵涟漪。 再一度,她说不出话来了。 任由细碎的吻将她笼罩。 直到最后,难以自拔。 秦湘最后不知道怎么睡着的,浑浑噩噩间踩着棉花、又如酒醉后落水,挣扎着求救。 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她一脸麻木地爬了起来,生无可恋,怎么可以睡那么久呢。 始作俑者坐在窗下的小腿上,手捧着书卷,歪倒在云枕上,腰臀的比例,恰当合适。 秦湘坐在榻沿上,双眼呆滞,云浅朝她看了过去,眼神淡淡,想什么呢? 你怎么没去上朝啊。秦湘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脸,好让自己清醒些。 太后身子不适,免朝一日。云浅将手放下,漫不经心地整理衣襟,动作优雅,让秦湘看得扣脚趾。 清清冷冷的云相还是早上那个抱着她不肯放的女子吗? 好像不是的。 秦湘弯腰找鞋,一低头,骤然发现自己衣裳又换了,她不仅是麻木,还有无语。 我的衣裳呢? 扯坏了。 秦湘:你怎么心平气和地说扯坏了呢。 秦湘郁闷,小心看着她:下回力气小些。 云浅低头扯着鞋,闻言后抬头看着她:你腿分开些。 秦湘石化了,不是这样的,你胡说。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不是这样的。 云浅淡淡一笑,今晚吃汤圆,我去做。 秦湘偃旗息鼓,攥住襟口不让春芳光乍泄,我去沐浴。 云浅离开望澜阁,秦湘迫不及待地往浴室里跑,努力将刚才的对话忘记,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有发生。 爬进浴桶里,秦湘拼命擦洗着自己身上的痕迹,不想,轻轻一碰,身上红得更厉害。 擦了等于白擦,白擦。 秦湘只好自己爬起来,匆匆套上准备好的衣袍,出水后,随手将长发束起。 站在铜镜前,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脖子上的咬痕,是吮吸后才会出现的,如同梅花。因她皮肤白,痕迹尤为明显。 呆呆叹了口气,云浅从外间走来,过来。 秦湘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走到食案前,碗里放着颜色各异的汤圆,这么点时间,你这么做了这么多。 和饺子一样,颜色不同呢,像是花园里的花。 午后做的,刚刚只是下锅的。云浅如常般坐下,给她舀了几个,试试看。 秦湘没多想,舀起一个放入嘴里,轻轻咬开,皮肉很软且滑滑的,她点点头,里面是花生馅的。 花生香,咬在嘴里咯吱响。 她悄悄看向对面的人,云淡风轻,双肩瘦弱,这么清雅的一人,竟然什么都会, 很难让人不喜欢。 看我做甚?云浅轻轻出声,示意她继续吃。 秦湘咬了一口,有些烫,轻轻吹了吹,阿姐,你怎么什么都会。 厨艺、绣艺、骑马、舞、琴棋书画,好似没有她不会的。 学的,有空闲的时间就会去学。学而杂,杂而精,才是最好的。云浅咬了一口,是花瓣馅的,唇角上沾了些红色的馅,显得她清艳无双。 秦湘点点头,我什么都不会。 无妨,我会就行了。云浅接过话了,清冷的外表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味道。 第127章 阿姐,你为何喜欢我?秦湘忍不住问,她一无是处的。 云浅微顿,抬首凝着她:你长得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气质如玉的人突然表白,让钝钝的人不知所措,顷刻间,恨不得将脑袋埋进碗里。 汤圆格外甜了,甜到心坎里。 一碗汤圆吃得很饱的,秦湘起身出去活动,云浅提了一盏灯笼跟上。 月色皎皎,夏日小径通幽,萤火虫飞来绕去,给黑色的夜晚添了两分颜色。 秦湘看着萤火虫驻足,伸手去触碰,她一伸手,萤火虫就跑了。 捉了两回,什么都没碰到,她有些泄气,扭头去看云浅,阿姐。 云浅对着月发怔,闻言后循声看了过去,我给你找些好看的。 言罢,她转身出园囿,秦湘跟上去。 一路上转来转去,停在一间规格更高大的楼阁前,她们靠近后,就有个婢女走了过来。 云相,您来了。 钥匙给我。云浅伸手。 婢女双手将钥匙奉上,云浅接过,回头招呼秦湘跟上。 钥匙插进锁孔内搅了搅,哐当一声,锁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大。 灯火照进屋内,里面是一排排货架,架子上摆放着各式锦盒,大小不已,颜色不同,规格也是不同。 秦湘探首,这是库房? 喜欢什么自己跳。云浅大方地与她分享这些年来得到的宝贝,多是宫里赏赐,来路都很明,不会有事。 秦湘闻言后摇头,云浅奇怪:还没看就不喜欢? 这是你的呀。秦湘尴尬极了,自己欠下的还不清了。 云浅好笑:也是你的,你要和我天长地久的,我若不让你高兴,你想爹娘该如何是好。 秦湘不觉笑了,这些时日真没怎么想爹娘,日子过得充足高兴。 随手打开一只盒子,眼前一亮,夜明珠明亮生辉。 在你这里,那就不用找了。云浅走了回来,伸手将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取了出来,这是我那年骑射的彩头。 骑射的彩头,意味着她赢了骑射。 秦湘震惊,下意识看向那双纤细如玉的手,吞了吞口水,阿姐,你好生厉害呀。 算不得厉害。云浅莞尔,随手又打开一只锦盒,里面是一副金刚钻的指环,大大的金刚钻也夜光下,发出耀眼的光。 这是春夜投壶赢来的。 旁边是一只珊瑚手镯,她说道:这是那年对弈赢的。 云浅如数家珍般细细述说起来,听得秦湘瞪大了眼睛,那些辉煌的过往昭示着云浅自小的努力。 没有一份彩头是白得来的。 秦湘要了那颗夜明珠,准备晚上回去放在床头上,夜里都有微弱的光。 拿着夜明珠,她想起阿娘。阿娘若知晓自己遇到这么好的阿姐,必然也很高兴的。 从库房出来,她扬首看着明月,同在一轮明月下,阿娘必然与她一般望着明月,这么一想,她与阿娘的距离是那么近。 回屋后,秦湘选了个合适的角落将夜明珠放了起来,欢喜地站在面前看了又看。 云浅打趣道:你喜欢就带着。 太大了,带不动。秦湘羞得不知如何是好,转身还给她一个拥抱。 阿姐,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事情。 云浅眼眸冷了下来,伸手摸摸她的柔软的后颈,所以,你不要打破这份快乐,天塌下来,我顶着。 嗯,你说我运气怎么那么好呢。秦湘开始怀疑自己一辈子的运气都用在了遇到阿姐上,以至于自己前半生孤苦可怜。 云浅松开她,都怪你长得好看,你若是丑一些,我就不会要你了。 那我一定好好睡觉,好好吃饭,让自己皮肤好一些。秦湘摸摸自己的小脸,顿了顿,装作随口问道:阿姐,太后宫里有个奇怪的人,我这几日给她诊脉,发现许多怪事,太后用她的血入药养颜吗? 云浅蓦地抬首,眼神闪过震惊,一瞬而过,快到秦湘无法捉摸,你怎么问起这件事呢。 我在慈安殿内待了两日呢。秦湘不敢说原因。 云浅平静如深渊,面色如旧,走回到坐榻前坐下,低眸回道:是吗?你见到她了? 男女有别,我稍微探头,宫娥就瞪我,防狼一样防着我,我就没见到。你说她的血真有那么大的作用吗?秦湘脸色红扑扑地,不敢去看阿姐,她说谎的时候就会脸红。 尤其是面对亲信她的云相,一时间,愧疚将她笼罩起来。 云浅低头整理袖口,不让你就不见,至于作用,我不是大夫,也不大清楚。你问这个做甚? 秦湘又不知说什么了,绞尽脑汁想了想,我想知晓作用啊,这个是违背医学道理的,药材治愈万病,人血怎么治愈呢。 你去问问院正,我也不知晓。云浅发慌,慌得指尖发颤,她努力保持平稳,扭头朝秦湘微笑:该就寝了。 秦湘什么都没问到,耷拉着脑袋不高兴。 第128章 云浅望着压,眼中一片黯淡,她发现什么了吗? 不,她若发现了,就不会像现在这般平静,她会哭会闹,会吵着将她阿姐救出宫来。 谁都做不到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话。 云浅走过去,秦湘抬首,凉凉的手握住她的手腕上,阿姐的手竟然这么凉。 领着人回到床榻上,云浅去沐浴,身上还有烟火气。 秦湘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跳如雷,一颗心险些跳出了嗓子眼。 她骗了阿姐,那种感觉如同一只手掐住她的手腕,扼住她的灵魂,让她慢慢远离阿姐。 躺在床上,她展开四肢,望着屋顶,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她闭上眼睛,听着隔壁的水声,心忽而雀跃起来,日子还是要过的,她还要过好自己的日子。 离开温谷的时候,阿娘告诫过她,出去后过好自己的日子,一切以保全性命为上。 好好活着。 云浅回来的时候,秦湘已活蹦乱跳地在床上打着滚,她闻声爬了起来,心虚的看向对方:你洗好了。明日上朝吗? 免朝三日呢。可以晚些去官衙。云浅察觉秦湘有些紧张,眼神飘忽,但精神不错,她放下心来。 两人躺下来,秦湘抱着毯子,翻身的时候,膝盖撞到云浅的膝盖,吓得她立即爬起来去检查云浅的膝盖。 裤管卷开,露出一截白玉般的小腿,膝盖上有些红,没什么事。 秦湘垂眸,看着那抹红痕,下意识摸到自己的脖子上。 动作有些缓。 秦湘心里涌起羞耻,而云浅平静地撸下裤管,余光轻瞥她通红的耳根,不觉一笑,你耳红什么? 院正说我祸害你。秦湘真的感觉很郁闷,分明自己占主动的时候少。 云浅勾唇,是吗? 是吗两字语调尤为平和,带着难以言喻的亲和力,让人不自觉放下心。 秦湘辩解,不是这样的。 你的药丸呢?云浅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辩解,自顾自问起比这个还重要的事情。 秦湘恍然:还没做呢。 云浅点头,那、你今晚就这么干躺着睡觉吗? 秦湘再度脸红,我、我 我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云浅倒好,直接躺下了,拉着她的手探向自己的腰间,该你了,别让自己背黑锅。 秦湘扬起好看的眉梢,嘴角轻撇,慢慢的爬到云浅身侧,低眸看着她:阿姐,其实,你也很好看。 云浅之美,在于位高养成的气质,骨子里透露着优雅,骨美感占据很大的成分。 秦湘不同,她如深山牡丹被移栽入洛阳城内,美于表皮,陷入俗气,让人一眼就看上。 轻轻一眼,云浅心里的压力少了许多,轻松地弯唇笑了。 秦湘跪于她的身侧,俯身吻上她沾染冷意的唇角。 学着她白日的举止,细碎的吻融入暧..昧中。 她很温柔,动作很轻,如她的性子一般,憨厚得很。 子时,两人靠在一起,都很精神,没什么睡意。秦湘捏着云浅的腕骨,细细把脉,悄悄说一句:院正让我节制些。 别理她。云浅低哼一声,她是大夫呢,只想着身子,没想过新婚后的感情是需要培养的。 这么一说,秦湘也信了,深深点头,看阿姐平静的模样,心里愈发信服,阿姐说得更对。 屋内寂静下来,云浅问她:你饿不饿? 秦湘摸摸小腹,狐疑地看着她:不睡觉吗? 不知节制,再加熬药秦湘小身子抖了抖,不成,该睡觉了。 说忘,伸手抱住与云浅纤细的腰肢,誓死不让她下床。 云浅望着自己小腹上黑乎乎的脑袋,好心提醒:我让厨下备了些鹿肉,蜜酱裹着,撒下调料,此刻吃来正好。 秦湘没出息的舔了舔唇角,云浅见状,又说一句:鹿肉滋补,你不知道吗?且是新鲜的鹿肉,陆澄昀今日刚让人送过来的。 那去吃吧。秦湘松开云浅,翻身爬了起来,想起自己不着.寸.缕,忙捡起踏板上的衣服匆匆套上自己身上。 穿到一半发现不是自己的衣裳,无奈下又脱了回去,背对着云浅别扭地穿着衣裳。 云浅未动,侧躺在床上品着秦湘优美的背影,肩膀弧度恰好,撑起了衣裳,不显得太过弱小。 可脊背上的白色犹如大片雪花,在烛光下泛着光泽。 稍微一眨眼,红色的寝衣掩盖出大片雪景,只露出一截白皙的玉颈。 颈后红痕大片绽开,如妖艳带刺的红花。 等秦湘穿好,云浅趴在床上捡起踏板上的寝衣,随意套在身上,在秦湘回头时便已穿好。 院子里摆着烤架,庖厨守候许久,见主人家慢吞吞走出来,忙将烤了一半的鹿肉放在架上继续炙烤。 走近后,便闻到鹿肉独有的香味,秦湘吞了吞口水,好多年没有吃到鹿肉了。 小时候阿娘的朋友捕了一只鹿,送些肉过来,蜜酱腌制,大火翻烤,烤了许久才摆上桌,香味飘出屋子去了。 秦湘坐在椅子上静静候着,云浅却拿出一壶酒慢慢斟上,递了一只酒杯给秦湘。 第129章 阿姐,你喜欢喝酒?秦湘发现云浅有事无事都会饮些,赴宴之际,更是来者不拒,从不推盏。 云浅慢慢掀起眼帘,目光落于秦湘素净的面容上,尚可,你也喝些,高兴就不会想家。 秦湘莫名发笑,我不想家。 也想不得家,回不去北疆。但愿阿娘与阿姐健康无忧。 少年人一袭红裳,青丝凝脂交织,衬得面容愈发明艳夺目。 云浅举杯,秦湘忙端起酒杯,轻轻举起,碰了碰她的酒盏,轻轻一笑间,云浅扬首,酒从杯中倾泻而出,滑过唇角,流入喉咙里,辛辣中又有几丝甘甜回味。 一杯饮尽,庖厨将鹿肉端了过来,肉上油渍滋滋作响,秦湘拿起叉子插起一块肉,先递给了云浅。 你先吃,给你准备的。云浅淡淡道。 秦湘奇怪,将肉直接塞进嘴里,眼睛瞪得大大的,怎么突然给我准备了。 今日遇到院正,说我苛待你,让你日夜没法休息,我特地厚着脸皮从陆统领那里要来的。云浅唉声叹气,我也没有办法。 秦湘: 少年人半晌反应不过来,低头看着盘子里滋滋冒油的鹿肉,一时间,肉都不香了,还能吃吗? 吃吧,如果不吃,就辜负阿姐的心意了。 她大口大口吃着肉,努力咀嚼,试图将刚才的对话抛到九霄云外。 想什么了,吃肉最要紧。 肉吃到一半,云浅的那份才姗姗来迟,只见她轻轻咬了一口,唇角轻珉,慢慢咀嚼,比起秦湘的狼吞虎咽,优雅多了。 云浅想起一事,你明日要不要休息?我替你去请假。 为何请假?秦湘脑子笨笨的,没有反应过来。 云浅含笑:你吃了那么多,一时半会睡不着,明晨起得来吗? 秦湘皱眉,不对,阿姐的话还有其他含义。 月影重重,地影成双。 秦湘温饱了自己,庖厨送了些消食的茶过来,又备了些烤过的素菜,秦湘没忍住,又吃了些,接连夸好。 终于吃不动的时候才不甘心地放下筷子,云浅悠悠起身,我带你去一处好地方。 月色深深,万籁寂静,她的声音很轻,似一阵夜风拂过耳畔。 秦湘不知阿姐想做什么,但她还是选择跟上。 依旧是书房,是书房的二楼。 至二楼阶梯顶阶,云浅却脱了鞋袜,赤脚踩在了地板上。 前行三五步,她停了下来,接过秦湘的灯笼,慢慢地走到烛台旁,用灯笼里的火点燃了烛台。 角落里各摆了一盏灯,当所有灯火点明时,秦湘豁然发现自己脚踩着一张舆图。 不知是不是巧合,她恰好踩在了北疆都城之上,她猛地收回了脚步,后退两步,低头去看,恰是北疆一处山谷。 她猛地一惊,浑身轻颤。 作者有话说: 云浅:感情需要慢慢培养的! 院正:呵呵。 第45章套路四十五 南朝立国二百余年,数年前南朝北疆分国而治,自此一国分崩离析。 秦湘脚下舆图亦有两百余年,此图于世间亦难寻找,云浅费劲心思从奉先殿内誊抄而来,一笔一画都是先祖的心血。现如今,南朝被冠上衣冠风流之名,难有先祖当年驰骋疆场的雄风。 秦湘浑身颤栗,低头去看,果是温谷。不知为何,小小山谷竟在偌大舆图上幸有一笔。 她茫然又欣喜,蹲下身子查看温谷二字,字迹锋芒,如山峰挺立,她笑了起来,阿姐,这张舆图,我好喜欢啊。 云浅立于烛台旁,双眸在烛火下黯得惊人,迟迟未语。 她想告诉秦湘:有朝一日,必带你踏上温谷。 豪言壮语的背后凝着许多人的努力,然而誓言崩塌那日,将会失信于人。 迟疑再三,她选择沉默下来,而秦湘盯着那处,痴痴笑了出声。 她的痴与笑,猛地击向云浅的心,四分五裂。 她再一度想起了那位秦小皇后,掌权之下,也未曾促成北伐。不,是秦小皇后来不及促成北伐。 若除去南朝内的仇人,下一步,便是倾尽南朝之力,攻下北疆。 生死一战,两国生灵涂炭,死的百姓越发多。 云浅默默坐了下来,坐在了南朝京城之上。秦湘随着她的动作停止也跟着坐下来,坐于温谷之上。 两人遥遥对望。 云浅再度撒谎:我自入朝便知南朝北疆本是一国,一国之统,国之根本。可我一人之力太过渺小,阿湘,接下来,我们一起,如何? 我能做什么?秦湘恍然,阿姐的宏图太大了,她只是一蝼蚁,如何存于宏图之中。 云浅缓缓道:陪着我,我希望与你、天长地久。 这句话太过厚重,像是一拳击在秦湘的心口上,闷闷的一下,让人疼得抽了一口气。 秦湘无助地抱住双膝,脑袋埋于膝盖中,她什么都帮不了,却又期盼着阿姐早一日成功。 然而北伐之事,会遭到群臣反对,会让阿姐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阿姐,为何要与天下人作对,顺遂天下人的意思,不好吗? 第130章 云浅只是一个人,一个弱小女子,哪怕身负丞相之职,也只是一人孤军奋斗罢了。 南朝朝臣,成百上千,家族联姻下,利益共同,比起她,胜过千万。 太后重女官轻世家,无外乎效仿先人重寒门罢了,女官背后唯有太后这重靠山。 个中关隘,一眼就能看清。 云浅淡笑:那又如何,对得起自己对得起百姓,无愧于天地,便也足够了。 对得起百姓、无愧于天地秦湘觉得这些话太过久远了,自己只是普通一百姓,谈不上这些。 但这句话带着豪言,她笑了,对面那人带着独有的冷硬气息,又与私下里不同,她喜欢她的睿智。 美人睿智,岂是寻常人可以比的。 秦湘笑了,歪着脑袋,眼中皆是仰慕之情,阿姐都是对的。 胡说,哪里就有全对的。云浅叹气,时辰不早,该睡觉去了,这里对你开着,想来就来。 秦湘点点头,站起身,不舍地看了一眼,能从舆图上看一眼故土,已然让她很满足了。 待出书房,晨光点点,回到望澜阁,天色大亮了。 秦湘心满意足地滚上床睡觉,云浅却悄然离开相府,前往刑部。 苏三、程司、马奎三人的案子悬而未解,顾黄盈头疼死了,而云浅入刑部查的是另外一件案子。 中书令叛国。 人虽说死了,可秦小皇后处罚她的罪名,让秦湘一直无法释怀。 究竟是真是假。 中书令出自世家,兄弟姐妹遍布京城,他们的姻亲更是深入朝堂之上,若是真,拉扯出来的岂是一人。 千余人都不止。 云浅拨了一队人去中书令的府上,府上一片废墟,挖地三尺去寻找。 顾黄盈蹲在地上打瞌睡,困得两只眼睛睁不开,下属忙埋头挖着废墟,她已好久没有好好睡觉,更没有放假了。 她扯了扯云相的裙摆,我好累,你让我休息一天。 案子查出来了? 顾黄盈闻言后耷拉着脑袋,我后悔极了,当日就该召回苏三,哪里有今日麻烦事。 吃一堑长一智,给你的教训。云浅不为所动,甚至看都不看一眼,只盯着那厢埋头刨土的下属。 大火烧了多日,无人敢伸手,此时挖来,最合适。 若有便有,若没有,便是小皇后栽赃陷害。 云浅没有离开,寻了隐凉处等候,顾黄盈坐在地上睡了过去。 日头上升,过午时,黄昏落下。 一无所获。 换了一批人接着挖,挖至月半,直至天明,哐当一声,惊醒睡梦中的人。 顾黄盈从地上爬了起来,提起裙摆跑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铁锹狠狠击在了石头上,震断了手柄,众人立即改变方向,沿着石块挖了下去。 数人齐心协力,两个时辰就挖出了密室的轮廓。 寻常府邸拥有密室也是常事,密室中存放着重要物什。 得到方向后,挖掘的速度快了许多,沿着密室挖过去,找到了台阶,可密室门堵住了,众人敲击不成,一时间,陷入困境中。 顾黄盈提议用火.药,云浅不赞成:密室内的物什炸毁了,如何是好。 顾黄盈偃旗息鼓。 密室是由石块铸成的,在地下形成小小的屋舍,门锁了,四周进不去。 火.药不成,让人直接用铁锤选择一角敲击。 连损数把铁锤后,敲开了一角,众人看到了希望,敲击得更为卖命。 终于在黄昏的时候敲开了一人进入的缝隙,顾黄盈拿着灯火先入,须臾后,她走了出来。 手中捧着一只锦盒,锦盒上有锁,没有钥匙,打不开。 云浅端详着锦盒,心慢慢沉入谷底。她接过锦盒,顾黄盈说道:里面还有许多兵器呢。 私藏兵器是大罪,光是这点,阖府都逃不了。 顾黄盈已然是浑身僵硬,光是想一想,就知晓此案牵扯的人太多太多,苏三的案子还没结束呢。 她哭出了声音,云浅惊讶,你哭什么? 顾黄盈大哭:我想放假,我不想查案子了。 她哭的声音太大了,神色凄惨,让人很难不动容。 云浅不由发笑,不成,莫说刑部不宁,整个朝堂都会震动。 顾黄盈渐渐止住哭声,狠狠抹了一把眼泪,您怎么尽给我找事啊。 本该肃然沉凝的气氛被顾黄盈这么一哭,莫名诙谐,其他人更是苦笑不得,想笑又碍于丞相在,不敢笑话上司。 折腾两日,大家都累了,顾黄盈忍着委屈回去同上司禀报,这么大的事该先知会刑部尚书,再由尚书去告知太后陛下。 临走前,云浅带走了匣子,她去找锁匠开锁。 锦盒内的东西,尚且不知,但云浅拥有前世的记忆,猜出出锦盒内的东西与中书令叛国有关,或许还有北疆的事情。 回到刑部,来了三五个锁匠,看着锦盒,纷纷面面相觑,无人敢上前。 锁匠们被迫上前试试,可奇怪的锁让人不知如何下手。 有一人说道:此锁来自北疆,您瞧上面的纹路与南朝不同。 分国而治多年,南朝北疆各有各的发展,研究出的物什也是各有不同,比如眼前的锁上纹路出自北疆之手。 第131章 这么一来,南朝中书令选用北疆的锁,莫名微妙起来。 云浅沉默,刑部尚书擦着脑门上的汗水,肩膀微微颤抖,云相,不如砸开? 不必砸。云浅提了一口气,转身吩咐下属:我饿了,你去相府,让管事送些吃食过来。 刑部尚书不敢耽搁,连忙入宫禀告太后,留云浅与锦盒在刑部内。 半个时辰后,相府提了食盒过来,后面跟着艳丽无双的少年人。 秦湘下值回家就不见阿姐回来,等候须臾,前面传话,她就跟了过来。 屏退众人,云浅将锦盒拿了出来,你有办法打开吗? 找钥匙呀。秦湘不解其意,歪头一看,咦了一声,北疆的汨罗锁。 云浅陷入一阵沉默,而后说道:你能解开吗? 我试试。秦湘抿了抿唇角,又见阿姐一脸忧愁色,心中怪异,但她说试试就不能改口了。 锁很好开,只不过南北不通,懂此锁的人不多,秦湘索要了些工具。 工具拿在手中,云浅的心越发沉了下去,随着咔哒一声,锁开了。 秦湘轻轻松了口气,退后半步,朝着锦盒轻扬下颚,阿姐,妥当了。 云浅脸色不大好,驻足在原地不动,而是唤了顾黄盈进来。 顾黄盈不大高兴,走进后看到锦盒锁开了,一扫阴霾,大步上前去打开锦盒。 一探首,她又慌了,阿姐,是书信。 您亲自入宫,呈于太后跟前。云浅长叹,身形轻晃了须臾,有些时候,证据摆在面前,还是会有人冥顽不灵。 她不由笑了,看得秦湘心中忐忑。 顾黄盈抱着锦盒匆匆离开。 秦湘站在一侧没动,探首觑了阿姐一眼:阿姐,你要回家吗? 事情都办妥了,回去吧。云浅骤然疲惫许多,看都不敢看秦湘,无力地抬脚离开。 秦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锁开了不好吗? 夜色渐浓,道上不见百姓,起了一阵风,打破了宁静。马前灯笼摇晃,重影倾斜,在道上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马车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一路无言,回到相府,秦湘先下车,鼓起勇气回身去搀扶云浅下车。 当她一伸手的时候,云浅下车的动作顿住。一息后,云浅将手放至秦湘的掌心中,借着她的力气下马车。 两人携手入门,秦湘的脚步轻快了不少,胸膛也挺得直直的,肉眼可见心情好了许多。 云浅望着她的侧脸,人影浮动,将她的表情都收入眼底。 少年人不知隐藏,心思都放在脸上,简单又单纯。 可这份单纯,又能维持到哪一日呢。 今日、明日,还是明年后年,亦或是下一个月呢。 云浅愁死了,愁得回屋后就不想动,懒散地卧于软榻上,玉臂横陈腰间,秦湘巴巴的爬上榻,依偎在一侧。 阿姐,那个锦盒里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吗? 嗯,血流成河的玩意。云浅实言回答。 秦湘叹了一声,但是她感觉不到疼痛,与自己无关,为何要难受。她只是解决了阿姐头疼之事罢了,她点点头,不说话了。 云浅感受到她的温度,面色渐渐泛白,目光随着她的眉眼下沉,最后,落在那双柔软的唇角上。 不知为何,她想从秦湘身上索取安全感。 云浅指尖动了动,盯着那抹红艳。 下一息,她侧身倾上去,吻住了那双红艳。 沉溺在秦湘的温度中,便可暂时抛弃烦恼,便可安静须臾,唯有这般时候,她的脑子里才只有片刻的宁静。 她贪图这一抹宁静,试图想要争取更多的自由。 一吻而深,终有松开的时候,云浅气息微乱,眼神慌张地看着身.下人,这一刻,她知晓自己在做荒唐事。 从再见秦湘的时候,自己就已陷入荒唐的境地中。 难以自拔。 入戏太深,自己也当作了真的。 她问:你做药丸了吗? 秦湘红了脸,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用些膳食吧。云浅坐直了身子,衣袂抚平襟口的褶皱,简单休整后,她又恢复往日模样,依旧还是处处谨慎、行事有度的丞相云浅。 秦湘事事顺她,乖巧地跟着吃膳食。 只吃到一半,有人来求见云相。 云浅匆匆走了,留下大半碗饭,秦湘看着空空的座位,自己一人扒着米饭,阿姐今晚还回来吗? 她吃得很慢,总想着阿姐回来再用一些,然而,她苦等了大半个时辰,也不见人归。 菜都凉了,吃了对胃不好。秦湘让人将晚膳撤了,自己去净身。 待回来时,却见婢女替云浅更衣,她高兴地凑过去,阿姐,我来。 婢女闻言,揖礼退了出去。 秦湘屁颠地上前,双手环绕至腰后,以手丈量腰肢尺寸,掌心贴着柔软的红衣,不盈一握。 云洽避让:你是更衣还是占我便宜? 闺房情趣啊。秦湘振振有词,都是和阿姐学的。 嘴巴厉害了不少。云浅假意拍开她的手,伸手却解她刚穿好的衣裳 第132章 不想这回秦湘不甘示弱,快速出手解了云浅的衣裳。 中衣之下,锁骨毕现,凹凸有致。 骨之上,一抹红痕隐隐浮现,痕迹不深,明日就要淡化了。 秦湘双手抱着她,膝盖微屈,咬在了那抹快要看不见的红痕上。云浅深吸一口气,扬起玉颈,袖口双手微蜷曲。 脖颈微扬,发髻上的金簪徐徐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板上,如冬日玄冰落至地面,摔得细碎。 外袍脱落,一袭小衣遮掩春景,肩膀之上,骨头如起伏的山峦,让人忍不住想要攀登。 屏风后,人影重叠,屋外婢女早就退下休息,唯有守夜的婢女时刻注意着屋内的动静。 云浅素来隐忍,唇角微抿,止音阖眸,隐忍之色,让人愈发动容。 秦湘将额抵在她的肩上,侧脸蹭过颈侧,引起一阵酥.麻。 云浅睁开眼睛,入目便是女孩柔软的后颈,她想在那里烙上属于自己的痕迹。 心口微痒,云浅忍不住反抱住秦湘,将人压制屏风前,凑至她的耳边:你不要乱动,我已两夜未眠,别让我太累。 声音轻而缓,似一片羽毛轻拂心口,又似酷热中碰到一阵清风,吹得人晕头转向。 秦湘深吸一口气,望着屏风上连绵上的山水,她想回首,却被人按住肩膀。 再一看山水,衣裳解落。 额头抵着屏风,双脚黏在地面上,她慌得不行,肩上、背是都是带着潮湿的呼吸声。 呼吸传入耳中,像是远谷的呼唤,唤你回家,一声一引路。 肩上的手沿着后颈,抚在耳廓上,似长者安慰晚辈,带着抚慰的意味。 秦湘慢慢地放下心来,随着安抚,屏风旁多了一件衣裳。 接着是两件,直至半夜风来,屏风前的人瑟.瑟发抖,风钻入肌肤,掀起阵阵颤.栗。 温柔的掌心贴在后腰,而后轻轻地拍在臀上,秦湘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落地屏风不稳,时而传出晃动声,云浅的手握住屏风,道一句:瞧你的腿都没什么力气,多跑步,再不济去骑马。 秦湘咬着牙,云浅却低头从地上的衣裳中捡起一块玉佩,玩笑般递到她的嘴边。秦湘微愣了一下,羞得无法抬头,很快,偏首噙住质地上乘的玉佩。 玉佩会不会被咬碎啊? 这么一想,便至后半夜。 屋外有人轻唤,云相,太后传召。 屏风后两人都惊得抬首,秦湘松了口气,云浅露出不耐,手搭在蝶翼舒展一般的肩胛上,不高兴地回应一声:知晓了。 真是麻烦。云浅又道了一句,双手抱住秦湘,山峦之巅,轻轻抚慰。 床榻就在后面,秦湘赤脚小跑着上榻,双脚终于舒缓下来,她急忙露出一个脑袋,你今晚又睡不到了。 秦湘从枕头下摸出一个药瓶递给她,阿姐吃两颗,提神呢。 我怕我吃了,你明日就起不来了。云浅呵呵笑了一声,拂开药瓶,低头又见脚下一片凌乱,撒气般踢了一脚。 踢完后又觉得不过瘾,将衣裳捡起来都丢到了秦湘的身上,都怪你。 寝衣、小衣都丢在了秦湘的脑袋上 我怎么了?秦湘被丢得满脑子问话,刚刚自己才是被欺负的那个啊。 云浅走过去,不管不顾地朝她伸手:玉佩,还我。 你送我的呀。秦湘伸手在床上摸索,刚刚随手一扔,上哪里去找啊。 送的时候情意绵绵,还的时候凶神恶煞,太不讲道理了。 摸索半晌,终于找到了。 秦湘握在手中,盯着云浅的眼睛:都脏了,你要来做甚。 都是口水,该去洗洗了。 云浅伸手夺了过来,道一句:哪里脏了,就当你给我洗一洗。 秦湘: 婢女入内更衣,秦湘悄悄将自己的寝衣拽进被子里,悄悄穿好。 云浅此时已换好衣袍,衣裳鲜亮,那枚玉佩堂而皇之地挂在她的腰间上。 秦想屏住呼吸,眨了眨眼睛,心砰砰跳了起来,而云浅走至榻前,俯下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 你的衣裳都坏了,怎么穿。 秦湘诧异,低头去看,果见襟口都扯坏了。 力气怎么那么大呀。 衣裳扯坏了,自然不能穿。秦湘裹着被子缩在了床上,依旧不忘将药瓶递给阿姐。 云浅倒出一颗含在嘴里,不苦,反有几分甜味,淡淡的,更多的是花香。 秦湘忽而又说道:阿姐,我给你调些香放入荷包,提神凝神。 辛苦了。云浅接受了,她不会再拒绝秦湘的好意。 爱你,才会体贴地想要赠予你些好玩意。 若是不爱,何苦费尽心思博你一笑。 至今,她才明白秦小皇后的心意。 可惜,为时已晚,香魂已逝,再难捕捉,眼前的少年人只是秦湘罢了。 并非秦小皇后。 跨过望澜阁,月色浓重,她回首看向灯火明亮的屋舍,随着相处渐深,她总是想起秦小皇后。 想起针锋相对的那些年,想起秦小皇后赠予她珍品的岁月。 第133章 当你的敌人变成倾慕你后,心情变得很微妙。 你是一个失败者。你的敌人只是你自己,从来不是别人。 云浅在原地驻足两刻钟,心中急痛,她蓦地回过身子,望着漆黑夜幕,若是秦小皇后在,局面又该是什么样。 苏三是谁杀的,程司是谁推入河里,而马奎又是死于谁的手中。 三人过后,还有谁? 是那份名单上的人吗? 一时间,云浅想不通透,证据直指秦湘,可这个少女什么都不知晓。 究竟还有谁知晓温谷惨案。 云浅郁闷,目光幽壑,带着重重心思离开相府。中书令一案,豁然开朗,比起三人残杀一案,已不那么重要。 **** 天色大亮,道路上多了许多巡视的兵甲,关关设防,百姓守在家中不敢轻易离去。 秦湘本欲去太医院,马车行至一半,被拦下,赶回家里来了。 她着急,派遣管事出去打听,云浅昨夜入宫,至今没有消息呢。 整个相府如同死了一般寂静,秦湘不敢随意走动,思来想去,决意还是住调香,做些事情,时间熬得便快些。 等待至黄昏,云相未归,梅锦衣却悄然而至。 秦湘不懂个中关隘,连忙去见。对方一袭青色裙裳,颜色淡淡,发髻高挽,气定神闲般坐于厅中。 秦湘上前行礼,梅锦衣抬首,两人目光对视,一瞬息,秦湘便挪开了眼睛,梅锦衣起身还礼。 大人前来,是有事吗?秦湘小声询问。 少女声音缓缓,如脚踏棉花,绵软无力。 梅锦衣落座,淡淡道:昨夜一梦,梦见少年郎凤冠霞帔,荣登后位。 秦湘脸色骤然变了,梅锦衣继续面不改色说道:皇后至尊临朝,挟帝握朝政,凤临天下。 秦湘盯着她,试图想要窥破些什么,然而,对方面色麻木,什么都看不到。 云相惯来清正,视皇后如妖邪,恨不得亲手杀之。梅锦衣目视前方,而秦湘喉如塞物,不知言语。 屋内寂静无声,秦湘似闻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从第一句开始,她就猜测梅大人在说她。 她一直没有接话。 秦湘等了两息,梅锦衣含笑说道:秦湘,你猜皇后的下场是什么? 梅锦衣喊的是秦湘,而非秦默。 秦湘倒吸一口冷气,双手紧握袖中,慌得眼睫轻颤不停,转而一想,女官中多知晓她的身份,梅锦衣知晓也不会出事。 你的梦境,我岂可知晓。 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梅锦衣笑意不减,清冷之中,略显几分冷酷。 秦湘试探一句:鸠杀? 梅锦衣拍手:聪慧,那你再猜这位皇后的尸骨? 葬于荒郊野外? 不对。 曝尸荒野? 不对。 秦湘犯难了,又觉得自己陪着这位脑子不好的大人猜测梦境结局,自己脑子也要坏了,她摇首:不猜了,你来做甚? 告知梦境。梅锦衣神色肃然。 秦湘扶额,梅大人,你今日脑子没带出门吗? 我还梦到那位皇后出自温谷,复姓温孤。 两人几乎同声,秦湘吸气,梅锦衣终于将目光落在稚气的少年人身上,微微一笑,一梦境罢了,可偏偏这位皇后与你的模样一般无二。 秦湘微凝,梅锦衣淡笑。 再度对视后,秦湘眸内一片茫然,她试图从梅锦衣的神色上窥探些什么,然而,她看了又看,在这位京兆尹身上什么都没有得到。 梅锦衣并不如传闻中说的那般清冽逼人,相反,神色淡淡,不含威仪,不染温柔,只有寡淡二字可以形容。 这样的的人最棘手。 凭借秦湘的能耐,碰见梅锦衣,什么都做不得。 她思虑须臾,开口说道:梅大人的梦境很有趣。但我想问,这个梦境是三月前还是昨夜? 三月前。梅锦衣开口。 你是故意的?秦湘终于得到了答案,怒气难掩,三步走到梅锦衣跟前,抛开往日的谨言慎行,拔高声音:就:就为了一个荒诞的梦境,你故意指错路,为官至今,你的脑子都被律法吃了吗? 眼下,你过得不好吗?都说云相对夫婿万分宠爱,出入成双,恩爱两不疑。梅锦衣冷硬的表情终于有了几分松动,你有今日之荣耀,该要感激我才是。 秦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相信这么一番理直气壮的话是从一城之吏口中说出来的,她愣住了,心里的怒火被这么一句话推到了巅峰,她欲开口,对方又淡淡说了一句:跟着她,好过在梦里被云相鸠杀。 你胡言乱语。秦湘气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梅锦衣坐得笔直,姿态与云浅相似,腰肢与肩际一线,对上少女怒火的视线:我在想,云相是不是也有这么一个梦境才会故意错认你这个小夫婿,防止妖后祸国。 周遭寂静。 秦湘眨了眨眼睛,梅锦衣目光冷冷,仪态端方,说话间振振有词,并不像疯子般胡言乱语。 两人算是第三回见面,秦湘却觉得梅大人似知晓她的过往。 第134章 温谷二字将这个梦境推向了现实。 时人信奉神魔,梦境昭示祸福,若被一梦境困扰,当真会影响日常谋划。 秦湘骤然冷静下来了,后退两步,静静凝着梅锦衣,你想挑拨离间? 我若想挑拨,便不会给你指路。梅锦衣坦然得很,不忘整理领口上的褶皱,我来,是想告诉你,我为何指路。 三月之久你才来,真是贵人多忙。秦湘没好气的反讽。 梅锦衣思索一句:看来秦小皇后还没有意识到严重性。 什么严重性?还有,我不是皇后。秦湘叫她给气死了,真想撸起袖口上前去打她一个嘴巴。 梅锦衣又笑了,冰雪消融,偌大冰块瞧见了缝隙,她言道:在梦里,云相杀了你,曝尸荒野。 秦湘眨了眨眼睛,悄悄探首,未曾开言,耳朵悄悄红了,回道:你还没有成亲,还没有喜欢的人。你可知晓私下里如何相处的? 梅锦衣冷硬的脸上终于崩开了,你想说你们如何恩爱? 我想告诉你,我与云相,并非你们世家联姻那么复杂。她于我而言是最重要的,我于她,或许是个玩物,但是她对我这个玩物费心费力,会半夜起来洗手做羹汤。哪怕她要杀我,我也认了。但我要说的是我与她本无交集,是你将我推进相府的。如今,你劝我做什么?秦湘冷静自持,你很疯,但我不知你为何疯。 梅锦衣依旧笑了,道:都说你木讷,不过是隐匿性子罢了。瞧,开始发怒了。 秦湘忍无可忍,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告诉你,注意枕边人罢了。梅锦衣施施然起身,对着秦湘行礼。 礼数过重,吓得秦湘跳了起来,你别拜我,我只是一小小太医罢了。 梅锦衣没理会,转身走了,气得秦湘撸起袖口就想打人。 疯子、疯子、脑子有问题。秦湘骂了两句,想了想又不对劲,忙提起衣摆追了过去。 秦湘追出了厅堂,上前拦住她,我还有一事请问梅大人。 想问温孤一姓的事情?梅锦衣身形颀长,高了秦湘半个脑袋,她低眉凝着少女,当你我之间的秘密,我不会告诉旁人的。 你如何知晓的?秦湘不甘心追问,这个人疯劲真大啊。 梅锦衣目光流转,梦。 秦湘不信,翻了白眼,梅锦衣却说道:日后若有事,还望秦太医搭手。 是威胁吗?秦湘冷哼一声,你不怕我告知云相? 那就连带着云相一道威胁。 秦湘噎住了,梅锦衣提醒她:宫里那位宫人染了病,若是有人知晓你就在太后跟前,你的血还能保得住吗? 听到这里,秦湘的眼皮子跳得厉害,一番话后,只觉得冷风阵阵,脊骨暗凉。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梅锦衣蓦地笑了,看着那抹身影慢慢地轻动,微微偏首,府门处走来一来,于灯下投下厚重的影子。 人影靠近后,梅锦衣揖礼,云浅有些意外,京兆尹有事寻我? 寻秦太医。 寻她做甚。 温孤一案,我怀疑与她有关。梅锦衣语气冰冷。 云浅表情微动,下一息,笑了,言道:你翻我家后院呢。 您让我查的。梅锦衣语气笃定道。 我没让你翻我家后院的墙,点到即止。云浅唇角轻动,已动了三分怒气,我能让你上来,也能将送入诏狱。 黑夜下,两人对立,如云浅说得那般,针尖对麦芒。 那我不查了,任由那三人惨死?梅锦衣娇气地笑了下,目光深深。 云浅平复怒气,任由她言语相激,笑着打趣一句:你喜欢秦湘,大可不必指路相府,指路你梅府,岂不更好。 浸入骨髓的清醒,越过锦绣堆叠的权势,让两个女子对面而立。 **** 回到望澜阁,秦湘罕见地气得崩溃,在屋内来回走了数圈后,心中怒气难消,气得难以压制后,一口水吃了三盏冰酥酪。 想吃第四盏的时候,云浅回来了。 秦湘偃旗息鼓,好歹怒气消了些,云浅只当不知她的怒气,而是提议询问可要饮酒。 要。秦湘一口应下,浑身的力气都被这个字提走了力气,连挣扎一下的余力都没有,她上前拦住云浅的袖口,真挚地望着她:我想要现在。 什么?云浅有些迟缓地顿住,不解她话语的意思。 秦湘转身去关上屋门,砰地一身,震耳欲聋,接着,回身抱住云浅,亲吻她的唇角。 熟悉的香气铺天盖地地将她笼罩起来,激发心底的渴望。她用手臂缠着云浅的肩膀,唇禁锢她的唇角,在这么一刻,两人相拥,贴合得毫无缝隙。 秦湘暗自期盼着时间在此刻驻足,不会再往前走,她想静静的、毫无芥蒂地拥着阿姐。 云浅被推得坐在榻上,腰后抵着木头几案,硌得后背都疼,然而秦湘似吃了三五颗药丸一般越发有力。 第135章 云浅无力,只抬首轻抚她的后颈,触碰的一瞬间,秦湘停了下来,骇然抬首,眼内一片猩红。 京兆尹欺负你了吗? 她就是个疯子,不必在意她说的话。 云浅出声哄慰,力气不大,却抬手摸摸她的眼眶,你怕什么呢。 若没有梅锦衣的指路,秦湘已然回到镇江,亦或许被秦家献至太后跟前,怎么都逃不掉的。 逃不掉。命运如此。 秦湘平静下来,大口喘息,索性席地而坐,云浅跟着她一道坐了下来,京兆尹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对,她是个疯子,她口称我是皇后,你说,我都娶你了,怎么就是皇后了 闻言,云浅脸色大变,悄悄收回了手,掌心一片湿润,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慌得难以出声。 秦湘不再说话,害怕说多了,牵扯自己的身世,一时间,她愣住了,可心里慌得不行。 屋内熏香袅袅,淡淡烟气笼于面上,将云浅苍白的面容衬得阴暗不定。 云浅太困了,微微低头,脑袋搭在秦湘的肩膀上,乏得闭上了眼睛。 须臾后,秦湘听到了耳畔均匀的呼吸声,她悄悄侧头,发觉阿姐睡了过去。 秦湘抬手,圈住她的腰肢,将人搂入怀里,这一刻,心却满了。 方才的沮丧都在这一刻消失干净。 绕过膝下,轻轻地将人抱了起来,秦湘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将人抱动了。 抱动后,她又在想:阿姐轻了些许,该补一补,药补不成,就用食补,多进食些荤的。 还是要多休息,不可放纵。 将人放在床榻上,取了毯子放在小腹上盖着。 一夜无声,外间闹翻了天,但凡与中书令牵扯上些关系的都被牵拿入狱,一时间,人心惶惶。 秦湘今日照旧无法入宫,不仅是她,同僚害怕,悄悄让人过来通话,得知她也在府上,悄然回府去了。 云浅早起就走了,睡了一夜,精神好了许多,临走前不忘亲了亲秦湘,引得婢女们红了耳根。 调了一日的香,她让人送去铺子里挂价售卖,接着制定食的膳食。 忙碌至黄昏,京兆尹传话,白楼一叙。 秦湘不大想去,奈何被捏着把柄,不得不前往。 黄昏出门,日落西山,道上的百姓稀少,行走的兵士倒是比百姓还多,马车走走停停,只要不入宫,相府的玉令很好用。 至白楼,已见暮色,往日热闹的白楼,今日冷冷清清,三两酒客也是不敢叫喊,只低头说着话。 秦湘入内,堂内一女子抚琴,而梅锦衣就坐在女子前,单手托着酒盏,外间闹翻了天,她这个京兆尹还有时间来饮酒。 稍微停顿两步,跑堂的过来迎她进去,走到梅锦衣身侧。 琴声轻而缓,似乎没什么力气。秦湘闻声坐下,对方没出声。 跑堂送来一盏冰酥酪,并几盘点心,以及胡厨烤出来的羊肉。 秦湘都很喜欢,没在意对方心思,慢慢地吃起酥酪,又见羊腿肉实在喜人,忍不住去吃了两块。 吃吃喝喝过了小半个时辰,错凰娉婷走来,玩笑道:您二人在一起,如同寒梅与柳枝,啧啧,竟然碰面了。 秦湘停下来,没动,梅锦衣起身,不言一语,直接走了。 错凰看在眼中,一时不知这位仅此于云相的女子是何想法。 秦太医,她约你做什么? 我也不知,我俩一句话没说,你信吗?秦湘拿着帕子擦擦嘴,很好,晚饭也不用吃的了。 错凰不信。 秦湘唇角扬起自嘲的笑容,不瞒你,我自己都不信。 游走于官宦之间的错凰一时间也分不清秦湘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秦湘慢吞吞地起身,结账了吗? 我去问问柜台。错凰也不清楚,同柜台的人招呼一声,对方匆匆走来。 错凰问:梅大人结账了吗? 结过了,来后便先付账了。 秦湘闻言后也不多待,家去了。 回到家中,与云浅已沐浴过,斜躺在窗下的软榻上,手执书卷,神色清明。 回来了。 秦湘莫名心虚,几番踌躇才走了过去,你吃过了吗? 等你,想来,你也不饿。云浅将手中的书卷放下,笑了笑,她与你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说,请我吃了冰酥酪、点心、烤羊腿。秦湘老实回答,语气浮如丝絮,在寂静的屋内又显得那么清楚。 该怎么说,老实说,会信吗? 秦湘也很苦恼,面前的人双眸沉沉,如一阵风吹灭的烛台,黯淡无光。 阿姐,她一句话都没有说,我知晓你不信,可我不能骗你。 解释过于苍白无力,云浅淡淡看她一眼,没有言语,也没有回应。 秦湘愈发的慌,真的没有一句话,这回,她不疯了,静静地听着琴。错凰一来,她就走了。 没关系,还有下回的。云浅淡淡一笑,秦湘,你想去就去。 她唤秦湘,如一击重锤击在了秦湘的心口上。 这个称呼太过生疏,太过冷漠了。都说云相冷漠无情,秦湘觉得那是假的,阿姐分明是最温柔的人。 第136章 下回不去了。秦湘耷拉着脑袋,我不想去的。 冰酥酪好吃吗? 好吃。 烤羊腿好吃吗? 好吃。 那你下回接着吃。 秦湘面露难色,舌若千斤重,怎么都开不了口,我说了,下回不去了。 她再威胁你呢。云浅勾唇,笑意冷冷,也往日大不相同。 你怎么知晓她威胁我。秦湘傻眼了,呆过又忙改口:她没有威胁我,真的没有。 是吗?你出去见其他女人,该怎么罚你?云浅一改往日温柔之色。 作者有话说: 云浅:下回接着去。 秦湘:没有下回了,不敢了。 云浅:下回还敢! 评论营养液撒花 第46章套路四十六 云浅说这句话时,灯火噼啪作响,惊得心虚的人心猛地跳跃,险些跳出了嗓子眼。 但她又默不作声,大有心甘情愿领罚的滋味。 云浅睨她一眼,自顾自去用饭了,秦湘不愿惹她,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照旧在往日的座位上坐下。 虽说心虚,她还是勤快,夹菜、剔鱼刺,伺候得比婢女还要积极。 云浅食量小,用得快,一盏茶的时间便停著,秦湘觑她一眼,又夹了块鱼肉放在她的碗里,多吃些,你好像瘦了。 碗里鱼肉鲜美,秦湘笑脸相迎,云浅却打不起精神,甚至厌恶她面上的笑容。 无奈下,云浅拿起筷子,狠狠插向鱼肉,吓得秦湘蹭地站了起来。 云浅这才觉得快意,丢下筷子,慵懒起身走了。 留下心绪不宁的秦湘。 云浅信步至书房,走至二楼,走在顶阶上,方若深掐着时间赶来,风尘仆仆,却见她的主子面色落寞。 女子落寞,多是□□。尤其是云浅,云浅志大才能,岂是寻常儿女可比的。 方若深上前搭话,云相为政事烦? 中书令一事牵出许多人,细细去看,皆是帝党与太后党派,我并未折损。我愁苏三一案。云浅坦然告之,不瞒你,证据指向温孤氏。 主上猜疑小姑爷?方若深一针见血。 云浅惊得抬首,眼中闪过惊愕,确实,她猜疑过秦湘,可人就在她的眼皮下,万不可做出这等事情。 可她还是迟疑了。 方若深道:不如我替你主上试探一二? 不必了,你试探也探不出来。云浅拒绝了,梅锦衣已刺激了她一回,若再来一回,适得其反,会造成前世一样的局面。 方若深含笑:您哪怕猜疑,心里还是护着她。云相,您的心已乱了,难以清醒。局中人,当局者迷。 云浅没有辩驳,甚至没有眨眼,低眸凝着自己一双手,素净、纤细、洗尽铅华,可她近日常感无力。 背后究竟是谁在暗自筹谋,推波助澜。 若不是她,我想不出会是谁。云浅硬起心肠说了一句,神色大有不安,说出口,又恐对不起秦湘,忙改口:我只是胡乱说说罢了。 二楼灯火黯淡,云浅背靠灯火,身形隐于暗中,神色愁绪,大不如往日杀伐果断。 方若深摇首:您在想,若是小姑爷在您眼皮下做下这等事情,你是不是失职了。 云浅不答。 您的心乱了,京兆尹来寻您说什么? 梅锦衣查出秦湘的身份云浅蓦地止住,又觉不对,梅锦衣口称皇后她豁然站了起来,心中迷雾解开。 方若深扬首看着主上,您想到什么了? 梅锦衣只怕也没有证据,只是臆想猜测。 你们的直觉来自于什么?方若深失笑,两位文采惊艳的女子同时猜疑小姑爷,都没有证据。 云浅说不出来,来自于前世的记忆。 在前世,这些都是秦湘所为。 在这里,她们自然就猜测秦湘,实在不知还有其他什么人。 方若深为门客,自然要替主人家分忧,瞧着面容肃然愁绪难解的人,朗朗开口:小姑爷日夜都有人跟着,她做什么,您最清楚,她若在您的掌握下杀人,只可说明,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您觉得她有这个本事吗? 没有。云浅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方若深慢慢分析:若是没有,还有一种可能。 云浅蓦地抬首,栽赃陷害? 您已想到了,确实,当所以人都觉得是真相,偏偏那人无辜,便是有人故意栽赃。方若深哀叹一声,站在阶下,无奈说道:我觉得,小姑爷骂人都说不出两句新鲜词,难以承担重任。您还是换个人猜疑。 方若深如此笃定,也因她只有这一世的记忆,而云浅熟悉秦湘的秉性,披着羊皮的小狼,一旦怒了,扯下羊皮,露出狼爪。方若深都不知晓这些的,唯有云浅深谙。 谁会栽赃她?云浅疑惑,将前世记忆里的人都想过一遍,难不成是那些死于秦小皇后刀下的朝臣。 细想又不对,倘若真是这般,只怕早就杀了秦湘,而不是慢火熬煮。 第137章 方若深却说道:我查了苏三一案,杀者五人,五马分尸,配合相当,神出鬼没,背后当有高人。我有不当之言,他们杀该杀之人,您眼下莫要分心,中书令一死,牵扯数位大人,空缺一事,您可有想法? 我已谋过,不日将见分晓。云浅信心满满,这本是她擅长之事,不会等到下属提醒才会出手。 北军五千人,数名校尉被罚,此间当是她最大的机会。 禁卫军三万余人,牵扯之众,让人骇然,太后震惊,连夜撤下数人,宁空缺,也不愿再用。 相反,唯有陆澄昀的红林军安然无恙。 可惜女子入军者太少,难以胜过禁卫军。 她在心中可惜,方若深眼中闪过些许敬佩之意,道:大事已定,些许小事,岂可让您分心,刑部顾黄盈查得太慢了些,京兆尹速度略快,只她如何查出小姑爷的身份。 秦湘明面上的身份是秦默,再怎么查都是秦家子,京兆尹越过秦家查出秦湘的身份,莫名透着诡异。 云浅心中有数,并不再说。 方若深说了些各门户的反应,惶恐不安,生怕被牵扯,旬家也是一般。旬大在相府吃瘪,李府待他如上宾,一来二去,来往过密。 两人细说良久,月上梢头,方若深才离去,云浅望着舆图,不舍离去。 **** 八月夜色,明月若圆盘,高高挂在苍穹上。 望澜阁内灯火通明,秦湘望了会儿月亮,远远见到门处多了一盏灯,她立即出门去迎。 一出一进,迎面相逢,秦湘笑脸相迎,云浅不理会,绕过她,直接入门。 婢女已备好水,云浅去浴室,再度丢下秦湘。 秦湘落寞,坐在床榻上等着人回来。 香炉香料燃尽,婢女入内更换香料。 换过一回香,香味愈发浓厚,待云浅出来,屋内香烟袅袅,秦湘乖坐在榻沿上,眉眼低顺。 熟悉的面容,让云浅心中一震。 那些年,她斥皇后行事无度,不该以凌迟处死中书令,手段残忍。 那回皇后坐于案后,也是这般望着她。她以为皇后故意示弱,心中嫌弃,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夜深了,秋风萧瑟,窗门咯吱作响,月照万里,天色凉凉。 秦湘心虚,脑子有些混沌,坐着坐着不知何时被卷进了被下,衣裳不知去处。 往日束带未除,隔阂那抹衣襟,那双手肆意欺负她,似泄恨般揉捏。 你二人当真一句话没说。云浅泄恨般,咬在她的耳垂上。 秦湘低眉,情动时双手环住她的脖颈,任由她柔软的掌心贴着腰间肌肤。 修长的五指冰冷无情,带起腰间柔纱。她蓦地顿住,扬首对上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心跃至嗓子眼。 那抹束带始终没有除下,汗水落至沟壑上,风雪过后落了一场细雨。 没有 一句回答,让云浅愈发不满,咬着束带的边缘发力,问好都没有? 没有。秦湘的回答中带着吸气,真的没有。 云浅低眉,不知在想什么,唇角染着朱色,轻抿间愈发红艳,最终吻着那双不肯说实话的唇角。 柔软的身体,带着独有的香味。云浅深深呼吸,微阖的眸子染了红,手黏在了束带上,放肆作为。 秦湘脊背抵着云枕,不觉解释一句:你下回问她便可。 说了等于白说,云浅按着她肩膀,施舍般解开束带,露出雪白山景。 愈发无度。 **** 一连三日,秦湘都没有取得原谅,等到恩准回太医院后,发现少了几名同僚。 细细问过才知家族牵连,连带着他们也入了刑部大牢,进去容易出来难,哪怕出来也会脱一层皮。 太医院人手不够,秦湘被提了上去,可以给人诊脉开药了。 秦湘胆颤心惊,与同僚一起出门,东西两宫的娘娘们受到惊厥,昨日就喊了太医,可惜无人奉诏。今日风雨稍歇,急忙安排上了。 暂别分手后,秦湘提了药箱往西边而去,走了半个时辰才到明妃娘娘处。 明妃娘娘跟随陛下多年,至今无子,身子常不好,昨夜惊厥昏迷,清晨初醒。娘娘不受宠,太医院见人下菜碟,安排她来伺候。 隔着锦帐,垫上丝帕,秦湘摸到了纤细的手腕,帘后人影重重,金钩在帘上轻曳,钩影摇晃。 收回手,秦湘思虑一番后收回手,道一句:娘娘少思少虑为好。 秦太医,我有一请求。帐帘轻曳,探出一只手,拨开云雾缭绕的帘,露出一张苍白憔悴出面容。 秦湘忙跪下垂首,不敢抬首。 秦太医不必如此,我与云相也有几分交情,叹我身子不如人,不能为陛下诞下育子嗣。明妃请叹,低眸却见秦小太医肤如凝脂,唇若丹果,一双眼睛清澈若水,如同画中少年郎,赛过女子,欺过白雪。 明妃未曾料到秦太医会如此美貌,心下一怔,忙朝殿前女官使了眼色。 女官立即领了吩咐,悄然退了下去,并将殿门关上。 秦湘诧异,明妃缓缓开口:秦小太医见多识广,您看我这身子可还有希望。 什么希望?秦湘被问得一怔,第一回单独诊脉就遇到棘手的事情,她后悔得不行。 第138章 明妃讶然,自然是为皇室孕育子嗣,我想让太医替本宫开些药汤。 哦。秦湘呆呆的应下了,心中在想,我开药可以,你见不到皇帝也不成呀。 明妃见她松口,心中松了口气,忙让女官赏赐。 明晃晃的金叶子摆在眼前,秦湘乱了心神,可她还是拒绝了,开了药方匆匆离开。 这等药方她开得最多,可惜阿嫂们个个不行。 开了药方,她又检查了药性可会相克,思虑再三后交给宫娥去抓药。 回到太医院,已是午时,同僚们坐在一起吃饭,在她的座位上放置了一个食盒。 她打开食盒,坐下来,大家都不说话了,默默吃饭,平日里爱抢食的人都安分守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麻木吃着饭。 人心惶惶。 秦湘也不敢肆意说笑,默默吃着饭。 吃过午饭后,各自去做事,也没有与往日般坐在一起闲谈,气氛过于压抑。 秦湘观察许久才发现今日院正不在,她悄悄问同僚,院正怎地没有过来。 院正今日休息,前几日就她一在太医院,听闻忙得几夜未曾休息。这不,我们过来了,她就家去了。同僚也压低了声音,副院正还在慈安殿,太后气得晕了一回呢。 秦湘点点头,事情闹得很大吗? 同僚闻言,立即递给她一个你好傻的眼神,你妻子没有透露? 我没问,她最近不大理我。秦湘唉声叹气,她生我气呢。 同僚露出兴奋的神色,秦兄,你做什么了,去青楼了? 没有,我就出去见了一个人,女人。秦湘生无可恋地说了出来,其实她也不想的,只是身不由己。 秦兄,未曾想你如此厉害,云相没有休了你,已然是好的。你可知晓傅缨傅大人便是将自己的夫婿休了。 傅大人是太后准许和离,不是休夫。秦湘辩解。 你不懂,休妻休夫,不是休妻就是休夫。同僚悄悄与她解释,你不懂里面的水,我们将和离称为休夫。 秦湘不屑,朝他翻了白眼,你胡说,和离是二人心甘情愿分开,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话音落地,来了一内侍,众人都提了心,内侍唤了一名太医走了,那人颤颤惊惊地收拾药箱,点了一名药童跟着。 等人走后,剩下的人更是脸色发白,与秦湘说话的人更是不敢开口玩笑了,生怕祸从口出。 午后没什么事做,大家各自整理自己写的脉案,秦湘将明妃的脉案找到后添了一页,又将开的药方写上。 随意看看后就到了下值的的时间,除了夜值的人,其余人都陆陆续续回家去了。 秦湘掐着时间离开太医院,宫门口马车候着,她踏上马车,松了一口气。 今日一日,坐立难安,人人自危。 回到家里,衣裳湿透了,风一吹,略有些凉意,她匆匆去沐浴,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常服。 等到天黑,云浅姗姗归来。 云浅不置一词,秦湘被她的眼睛一看就吓得不敢言语,只好一人坐在一侧。 用晚膳时两人也是沉默如初,云浅似乎清闲下来,饭后也没有离开,只坐在灯下看书。 秦湘拿着医书,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阿姐,目光灼灼,恨不得在她侧脸上盯出一个洞。 无趣时想起午时离开的那个同僚一直都没有回来,是回不来吗? 不知怎地,她还是有些害怕,下意识凑过去,阿姐,今日张太医离开太医院后就没有回来。 不知晓。云浅声音淡淡,头都没有抬。 秦湘再次被冷待,半晌说不出话来。 相府上挂着一轮明月,婢女们在外遥遥仰望着明月,中秋将近,又是一年团圆的时日。 秦湘说不出话来,云浅放下书,起身去浴室,待出来时,秦湘还是维持方才的坐姿态,似乎在想什么。 她将金钩拿起,放下锦帐,金钩轻碰床顶发出清脆的声响,引得秦湘心口一颤,蓦地回首。 秦湘起身,慢吞吞走过去,步履幽幽,双腿似无力一般。 云浅睡外侧,她小心翼翼地越过去,径直躺在内侧。 躺下后,一缕幽香盈动,云浅伸手揽住她的腰肢,下一息,吻上她的耳廓。 月圆明亮,炉内香艳扶摇而上,弥漫开来。 秦湘呼吸一停,吻她之人,动作迅疾,那双眼睛里沉寂如初,山崩地裂也照不进去。 话在口中滚了一遭,最后,只余下低低.吟声。 一腔情意在肺腑里滚来滚去,烈火炙烤,血液沸腾,她闭上眼睛,也能感觉到阿姐的风姿。 起初她不明白,阿姐生气,为何还要她呢。 后来,她明白了,不是要,是罚。 **** 醒来后,身侧空无一人,天色微亮,秦湘呆了呆,低眸看去,锦被内玉体横陈,衣裳都没有。 往日都会给她穿衣裳的。阿姐真不厚道。 婢女拿了衣裳过来,她自己穿上,束带过上胸.口的时候,疼得一抽,她都不好意思低头去看。 昨夜,太凶了。 更衣后,她就困了,不大想吃早饭,提着食盒去太医院。 第139章 今日人更少,有几位太医请假了,昨日说笑的那位同僚也没来,好在主心骨院正来了。 秦湘一人坐着吃早膳,目光呆滞,没人抢她吃的,一大碟子都吃不完了。 院正在她跟前坐下,特地带了一双筷子过来,拿了一块春卷吃,咬了一口,脸色都变了,你这吃食大不如以往啊。 本想着蹭些云浅的厨艺,不想,压根不是。 一块春卷吃完,院正就不吃了,小声询问:你惹她生气了? 师父如何知晓的?秦湘眨眼。 院正毕竟是过来人,对于小徒弟的想法也知晓,便道:你连吃的都不对,还不晓得反省? 我反省过了,她都不理我。秦湘叹气,太难了,阿姐生气太可怕,视你如无物,压根不听你的话。 那是你反省得不够。院正含笑,少年郎心绪简单,唇红齿白,望着人带着真诚,这么多年来,很难见到如此干净的人了。 淡扫徒弟一眼,院正询问缘由,秦湘只说出门见了个女人。 是该生气,吃味了,回家负荆请罪。院正撂下筷子起身走了。 各宫来请太医都有记录,沿着记录去看脉案,院正检查一遍,若有错处,及早改正。 秦湘收拾了桌面,将食盒收下,那厢院正唤她,她只得放下食盒匆匆过去。 你该明妃开了药?院正觉得不可思议,还是助孕的药,你难道不知何等药物唯有陛下准许才可以开的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也有太医拿钱私下开药,但人家不会写进脉案中,她倒好,老老实实写的很清楚,就怕旁人不知晓。 秦湘被骂得脑子一懵,院正又问她:收了多少好处? 她给我,我没收。秦湘老实极了。 院正错愕,那你开什么药方? 她说与云相交好,我也不知是不能开的。 她说交好就交好,你怎么不回家问你妻子。院正被气得头疼,开了就开了,你还不拿好处,到时陛下怪罪,她什么都捞不着。 昨日是想问的,她不理会我。秦湘抬着头,对上院正的眼睛,错了,怎么罚? 院正一字一顿道:罚你俸禄,罚你板子。 作者有话说: 秦湘:我可太惨了! 早上好呀! 第47章套路四十七 秦湘被罚了三月俸禄,意味着她在太医院会白干三个月。对于吃软饭多日的秦湘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院正却不愿意放过她,好生教导一番,下回再办也可以,不要闹到明面上。 训导后,一顿手板子就将人赶回家思过了。 秦湘走后不久,慈安殿的内侍来请秦太医。 院正刚改了脉案,明妃算不得重要人物,脉案不算大事,改了也就改了。她还没改完,内侍就匆匆来了。 怪哉,秦太医昨日才可单独诊脉,你们如何知晓的?院正奇怪极了,按理秦太医这样的太医不为人所知,何况是自己点名要她。 内侍显然不知这层关隘,愣了一瞬,直接说道:您让秦太医随我走便是。 她被罚了,回府闭门思考,不在院内。院正意识到事情的微妙性,事情不简单。 内侍不信,目光在屋内搜寻一番,院正再三解释,当真是走了。 找不到人,内侍无奈,只可自行离开。 院正不知其中缘由,庆幸自己将人撵回家了,又找人去给云浅传话,多半又是文昌郡主生事。 话送入云浅处,云浅正与陆澄昀商量扩军一事,眼下各处吃瘪,此时扩军,无人敢提反对意见。正是最好的机会。 陆澄昀擦拳,心中雀跃,云浅提醒不可狮子大开口。 将北军并入红林军。云浅提议。 陆澄昀不肯,都是些铁板,我要他们做什么。 北军裁军两千,红林军扩军两千。北军这回受罚的校尉不少,太后欲撤北军并入禁卫军。北军指挥使痛哭流涕求我,不如你要两千的人,七千人马也不错。速度快了,会被人反咬一口。云浅语速慢了下来。 前一世,红林军代刀行走于京城各处,让人闻风丧胆,巅峰期,军近一万。 陆澄昀迟疑,云浅再劝:兵在精而不在多,女子本就少,强行为了数字也不好看。 话刚说完,外面递了信进来,云浅打开信看过一眼,随意搁在一处,继续与陆澄昀说话。 陆澄昀握着刀柄,目光沉沉,云浅说道:从开始,你的路就走错了,红林军让你止步不前。 红林军站在禁卫军乃至朝臣的对面,扩一人,都会有人反对。若陆澄昀进禁卫军,今日手下绝对不止五千女儿家。 听你的。陆澄昀咬了咬牙。 云浅松了口气,打发陆澄昀离开,陆琛昀却说道:过几日,去我府上饮酒。 定下夫婿了?云浅笑道。 陆澄昀坦言:一见秦郎误终生,不嫁了。 云浅皱眉,秦默有什么好,手无缚鸡之力,与你不配。 既然不好,你让我?陆澄昀也不傻,分明是在炫耀,她又说道:既然不让就别酸我了。我帮傅缨找了房子,傅缨答谢我,顺便谢你,借我府上招待你。 第140章 好,我自己过来。云浅颔首。 陆澄昀又不肯,别,带家眷过来,我可不是小气的人。 云浅无法拒绝,拒绝就是小气,无奈应下。等陆琛昀走后,云浅再度打开信,面色沉沉,眸内波澜不兴。 信付之一炬,召来下属去宫内打探。 花钱去疏通,下衙前便有了消息,太后身子不适,文昌郡主向太后推荐秦湘。 要命的推荐,可不是好事。 云浅得到消息后,并未急躁,慢悠悠等天黑,在宫门下钥前入宫。 漏夜而至,文昌郡主赵漾大喜过望,急忙将人迎了进来。 云浅一袭官袍未脱,威仪煌煌,袍服上纹路绣着金丝,于烛火下异常耀眼。 茶汤奉上,文昌郡主巴巴地屏退伺候的宫娥内侍,云浅直直地望过去,似乎含笑,似乎嘲讽,但眼神逼视,让人不寒而栗。 两人相识数年,云浅惯来清冷,文昌郡主赵漾喜欢她身上这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她犹豫片刻后,上前去请云浅落座,云浅却不动,单手至于她的腰间,一瞬间,她慌了。 云浅冷笑,郡主要的不就是见不得人的床.笫之欢吗?如今来推拒什么,秦默死了,还有张默、王默,哪怕是街边乞丐,都不会是你文昌郡主。 云浅,你不可羞辱我!赵漾羞得无地自容,满面通红。 云浅目光轻扫,羞辱你,也是你咎由自取,我自问对郡主从未有过非分之想,你却一再让我夫妻分心,究竟是何道理。既然你想要,我便给你。 赵漾气得浑身颤抖,僵着身躯一动不动,恼羞成怒地望着云浅。 羞了?都是你自己求来的,明日太后便知你我厮混一起,露水一夜,你说,她是会苛待我,还是会让你出京?云浅含笑应对,桃花眼微微眯起,眉梢挑着,看上去当真有几分浪荡子的风流。 我不信太后会对我那么狠心。赵漾忍着颤栗应对。 你要赌一赌吗?拿你的身价性命来赌,我最多不过是回府闭门思过,你呢?可有可无的郡主罢了。云浅语气薄凉,朝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摸她的小脸,尾指轻挑,眼看就要下移,赵漾拼命躲开了。 眼前女子风华绝代,笑容散漫,一笑间似握苍生。 赵漾看得心中发疼,无助般蹲下来痛哭,云浅肆意嘲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愚蠢不自知。我给你一个机会,脱下衣裳,躺于寝榻上,我满足你。 你羞辱我赵漾哭得撕心裂肺,征服欲让她再度站起身面对云浅,我对你的喜爱,岂能用言语表明,而你却践踏我的心 是你自己说不要名分的?你以为你对我嘘寒问暖就是喜欢,肢体上的欲望呢?云浅坦然告之,声音沉静,如珠玉坠地。 一句话掀开了人□□望,云浅放慢了语速,你想要的,给你的一个眼神上的爱意,给你在宫里的帮助,我为何要给你这些呢。我云浅走至今日,非一日之功,你以为你能撼动吗?赵漾,今夜我不会走的。 言罢,她抬手脱下官袍,露出一袭雪色中衣,随意找了一地坐下。 赵漾慌了,上前叫着她离开,又将官袍捡起来塞进她的怀中。 云浅,你赶紧走,半夜而至,你想毁了我吗? 毁了你又如何?云浅轻蔑道。 赵漾望着她,露出疯魔癫狂之色,我喜欢你这么久,凭什么让秦默捷足先登。 凭你愚蠢,凭你只顾女儿家的情爱,不知进退,我最厌恶的便是你这般愚蠢不自知的女人。云浅平静地如同一块雕塑,不带任何感情。 明明眼前女子娴静优雅,身段袅娜,女子颜色,惊艳四方,可赵漾看得全身恐惧。 云浅是个疯子,想要将她拖下水,甚至想要她死。 在你眼里,我便处处不如秦默。为了秦默,你甚至要弄死我,对吗?赵漾终于明白了,云浅想要弄.死她。 她终于醒悟般跑到门口,来人、来人,将云浅赶出去、赶出去。 廊下宫娥内侍对视一眼后,彷徨不安地走进寝殿,他们走进来,却不敢赶人。 一个无权势的郡主,与一朝丞相,孰轻孰重,谁都明白。 赵漾见他们不动,自己上前去拉扯云浅。云浅冷然拂开她,今夜,我陪郡主。 言罢,她反握住郡主的手腕,就要将人往内寝带去。 眼前的变化让人震惊不已,女官冲了进来,急忙拉住云浅,吓得嘴皮子都不利索了,云相、云相,您有话好好说,怎么动手了。 出去,滚出去。云相呵斥,余光瞥向内寝的长榻几案,微勾了唇角,我今日不过是满足郡主的私欲罢了。 云相,你这般与街头上的风流浪荡子有何区别。女官离开自己的主子,挡在两人跟前,怒目而视。 浪荡无理,夜穿郡主寝殿,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说不过去。 云浅不以为然,负手而立,雪白中衣给她添了些傲然凌立的冷感。 太后跟前,我自会领罚。云浅扭头看着瑟瑟发抖的文昌郡主,郡主,我给过你机会,看来你对我的喜欢,不过是空谈。 第141章 赵漾躲在女官身后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莫说是接话,连头都不敢抬。 云浅似乎觉得不够,踱步至她跟前,微微一笑:你的喜欢与你的命,你选择哪一样? 赵漾惶恐不安,舌头打了结一般,怎么都开不了口。 云浅不耐,见她不语,呵斥女官让开。女官急了,忙催促主子开口。 云浅,今日之羞辱,我记住了。赵漾傲气,不愿就此服软,选择扬首对着云浅。 下一息,云浅拂开女官捏着她的下颚,我若吻了你,大不了跪上一夜,你觉得你能继续待在京城吗? 不要赵漾挣扎,可她怎么都无法推开云浅,下颚被捏得生疼。 今日我最后一回告诫你,见到秦默,绕开三尺走,要不然,我发疯收拾你,眨眼的事情。云浅放开了赵漾,嫌脏一般揪住女官的袖口擦了擦指腹。 走回外寝捡了地上的官袍,云浅蹁跹而去,留下满心恍然的文昌郡主与心神不宁的宫娥内侍。 云浅未着官袍,一袭中衣,走至慈安殿前,待至时,发丝散下,大有古人脱簪待罪之说。 宫里的事情瞒不过太后,太后给她自由行走禁内的权,但她从未越矩。 秦红意匆匆而至,吓了一跳,忙去通禀太后。 宫娥告知太后刚歇些,云浅一来,她就歇下了。 言下之意,秦红意心凉了半截。她匆匆出殿,却见云浅已跪在了殿门口。 她不解,你和文昌郡主怎么了? 云浅阖眸不说话。 秦红意急得想跳脚,好在很快稳住自己,让人去取了凉茶,又说道:今日郡主举荐秦太医的时候,我就知晓会出事。你这么硬来,于你于她,都不好。 秦尚仪这个她指的是谁? 自然是文昌郡主。 她死了最好。 秦红意噎得说不出话来,文昌郡主是想借着太后的手杀了秦默,可惜,院正警觉,将人打发回家去了。 若来诊脉,就凭着秦湘的小脑子,绝对不会安全度过难关。 秦红意叹气,直起身子望向明月,她们这些人看似威风,可远不如世家子弟,他们有后盾,她们什么都没有。 偏偏有人不长脑子来招惹她们。 文昌郡主秦红意忍不住嘲讽一句:公爷怎会有如此愚蠢的孙女。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杀了秦湘又如何,杀了她,云浅失夫,若想嫁,还会有其他人,怎么都轮不到郡主。 云浅不答,而是阖眸,懒怠听风声。 一跪便是一夜,三更过后,太后醒了,将人召进殿内。 云浅睁开眼睛,往日灵敏的她,今日却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只见她沉沉吸了口气,双腿慢慢地站直,待起身那一刻,她微蹙了眉梢。 一息后,她便恢复过来,入殿见太后。 太后起榻,先服汤药,沐浴更衣,云浅入内后,她便停了下来。 为一个男人,将自己搞成这副模样,值得吗? 不在秦默,而在文昌郡主,臣不想郡主误会。秦默死了,臣的夫婿会是张默,李默。云浅低眉,声音轻了许多。 太后打量她一眼,如今说清了? 她不敢了,在命与喜欢二者前,谁都会选择命。云浅嘴角扬起,话刚说完,她的视线停在了太后的凤袍上。 不不不,有人选择了喜欢 脸上如被掌掴,一瞬间,她便又止声。 太后笑了,也就你敢这么做,此事到此结束,文昌还小,等过些时日,吾替她选夫婿。还是要嫁人生子的。 一言将此事盖过,也当是告诫文昌。 云浅松了口气,太后恩准她先回去,待修整后再入朝。 时辰还早,相府离宫门又近,回到相府,天色刚亮。 她没有回望澜阁,而是先去自己的院子,只她坐下来,一袭寝衣的人闯了进来。 阿姐。少年人声音带了几分慌张,慌忙上前打量她,你、可还好? 算不得好。云浅坐于榻沿上并不掩藏自己的疲惫,膝盖疼得浑身发汗,面前人就是太医,她也不会选择舍近求远。 同少年人招手,云浅自己忍着疼卷起了裤脚,慢慢地将红肿青紫的膝盖露出去。 夏日衣裳单薄,地砖坚硬,跪上一夜,任谁也熬不住。 秦湘瞪大了眼睛,似见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怎么、怎么会有人罚你。 我又不是陛下太后,怎么不会被罚呢。云洽懒得动弹,费力伸长胳膊将里侧的云枕拽了出来,半个身子靠了上去,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秦湘上前蹲下,屈膝半跪着,将阿姐另一只裤脚也卷了起来,同样的伤势。 秦湘倒吸一口气,忍住情绪,先替她揉着小腿,舒缓肌肉不适,在间隙里,婢女将伤药送来。 屋内悄悄,不闻人声,少年人双手极好看,修长十指落在小腿上细细揉捏。 云浅这才低眸看着她,不发一词,少年人手背上青筋凸起,似忍耐似发力。 熟悉的一幕,依旧令她想起那年冬日,秦小皇后蹲于身前,替她按揉脚踝。 第142章 那回,那双手白皙如无暇美玉,而今日,手背可见青筋。 云浅的记忆很好,与秦小皇后相处的每一幕都记在了脑海里,仔细打量对手是她常爱做的事情。 两相对比,她竟看出了秦湘的情绪,她问:想哭,对不对? 为何会想哭呢。云浅自问一句。 秦湘以及没有抬首。 云浅叹气,些许小事不要觉得天塌下来了,当真的天塌下来的时候再哭吧。 天塌了,就不会哭了。秦湘接过话了,尾音颤颤,鼻子都在吸气。 云浅好笑,认真打量她:天塌下来,为何不会哭。 没有时间哭。秦湘老神在在,松开了手,低头在婢女递来的药箱中找寻合适的伤药。 云浅无心去看伤药,一心扑在秦湘身上,为何就没有时间哭呢。 你烦死了,我不想说话。秦湘罕见地发了脾气,话刚说完,豆大的泪珠打在了云浅的小腿上。 当真是哭了。 云浅不说话了,疲惫不堪,累得想阖眸,可一旦睡过去,醒来必然很难受,因此,她不想闭眼。 若说秦小皇后是山头上更年不化的积雪,秦湘便是山中不能惊碰的小鹿。 阿湘,我想睡觉。 那你睡,我轻轻的。 你有药让我清醒些吗? 秦湘蓦地顿住,抬首仰视着如月般美丽的女子,有,你今日早些回来,我不惹你生气了,我再也不去见京兆尹了。 真的吗?云浅声音小了些许,唇角弯弯,轻体玉质。 她太困了,想就这么睡过去,可膝盖上的疼又让她很煎熬。 清凉的药膏敷在了伤处,唇角碰到一物,她掀了掀眼皮,药箱清醒,闻之醒神。 突然间来了精神,消除困意,她没有怀疑的张口吞了药丸。 药丸入体,喉咙里都跟着清爽,云浅惊讶,你这药可真好用。 还疼不疼?秦湘孩子气地吸了吸鼻子。 锦帐内身子横斜着躺下,肩膀消削得厉害,鬓角乌藻般的发染了汗水黏在了两颊上,让人想起了雨后竹叶,纤细得不像话,轻轻一碰,就会折断。 上过药,云浅便坐直了身子,脊背挺直,难见方才的脆弱。 略一抬眸就见到那双手掌心青紫,下意识捉住看了一眼,秦湘羞得满脸通红,道:院正罚我不该为明妃娘娘开助胎药。 明妃?云浅神情怪异地看着秦湘,你开了也无妨,陛下已有数年未曾召见她。 秦湘将双手藏于背后,更多的是羞耻,我被罚了三月俸禄呢。 罚了就罚了。云浅不大在意,捧着她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叹一句:院正打人可疼了。 你也被打过吗?秦湘陡然来了兴趣。 没有,我们一课,是医术。是院正来教导的,她可严厉了,梅锦衣被打过。 秦湘:能不能不提京兆尹。 云浅松开秦湘,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努力站了起来,原地抬脚,疼得钻心,膝盖压根不能弯。 不弯膝盖走路就显得很怪异,与云浅往日的仪态大为不符。 云浅忍着疼跨出一步,秦湘看得是眼神发颤,要不,今日别去了。 心疼我了?云浅勉强笑了出声,唇角苍白,几缕不乖的发丝贴在了鬓角上,昭示着主人的疼痛。 作者有话说: 此章套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第48章套路四十八 两人各司其职,同时出门,入宫后分开。 秦湘依依不舍地看着云浅远去的方向,心中难受,慢行两步后,背后传来脚步声,她扭头去看。 哦豁,京兆尹。 秦湘莫名厌恶,忍着不适上前行礼,梅锦衣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依稀见到女子的背影。都说云相夫妻无比恩爱,新婚三月蜜里调油。梅锦衣敛眸,说道:秦太医,今晚去白楼一叙? 不去,爱去自己去。秦湘小脾气上来了,你这人就爱挑拨离间。 我若挑拨离间,当初为何给你指路呢。梅锦衣笑问,是云相对你不信任,若是信任,岂可因三言两语而猜忌。你害怕,也是对云相的不信任,你该相信你的妻子不会因这些小事而对你产生怀疑。 你这人、道理还真多。秦湘竟也叹服了,一时间,不得不说京兆尹好口才。她反唇相讥:纸上谈兵谁不会呀,说得冠冕堂皇,谁又能做到呢,我与云相本就是新婚,不信任才是对的。一见面就爱得死去活来,那才是有很大问题。京兆尹大人,您盯着我做什么? 少年人露出原本面目,口舌伶俐,梅锦衣却满意地笑了,你自己都觉得云相不信你。 你会信你三月的夫婿吗?秦湘脸色发白,依旧不愿退让。 梅锦衣却笑说:我信你。 秦湘被这三字说得心中发麻,你信我做甚。 梅锦衣不回答,扬长而去了。 一番话说得秦湘心中发堵,不得不说京兆尹善摸人心,三言两语就能搅得人心神不宁,也不得不叹服她的说法。 第143章 思虑一番后,她才慢悠悠地朝太医院而去。 今日同僚来了几个,昨日请假的都来了,各自做事,她踩着点到达,也没人说她。 来后整理昨日的脉案,又去翻了会医书,待院正回来后,她迎上前询问贵人的风寒。 风寒好了,照你说的忧思成疾,听闻太后恩准她出宫去散心。院正放下药箱,捉住小徒弟的手来看了一眼,关心问了几句。 秦湘自己上过药了,没有那么肿,不经意间是看不到的。 院正好歹松了口气,想起昨日的事情,又问道:云相可好? 不好。秦湘想都没想就说了出来,悄悄询问师父昨日发生了什么事情,阿姐一夜未归,天色微亮才回来的,膝盖都伤了。 哦,我得空去瞧瞧。院正也是心惊,清扫秦湘一眼,人家依旧傻乎乎的,压根不知发生的事情。 由此可见,云相就没与她细说。 想来也是,谁做的孽,谁解决,不怪秦湘。 闲话说过,院正揪着小徒弟去背药理。 半日里风平浪静,午后时分,院正催着小弟子带着伤药去官衙找自己的妻子。上司发话,莫敢不从。秦湘乐颠颠地走了,走前问一句可要回来的。 小徒弟的心思,院正岂会不知,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明日多背一篇医理。 秦湘欢呼雀跃地走了,好巧不巧,一出门又碰到京兆尹。 冤家路窄,极为烦人。 秦湘停下脚步去行礼,对方看她一眼:秦太医这是不当值,回家去了? 院正令我出外办事,梅大人是病了?秦湘悄悄后退一步,远离疯子,免得沾染上疯病。 京兆尹含笑,我找院正开些安神的药。 你睡不着觉?秦湘不可置信,又见对方眼下乌青,想来是真的,便说道:师父不擅长此疾,我做了些凝神的香料药丸,到时令人送去你的府上。 你的药不在院内? 我在家里做的。 梅锦衣再度多看她一眼,玩笑道:你这是要拿药堵住我的嘴吗? 秦湘小脾气又上来了,你要不要?不要、我就走了。 好,我令人去相府拿,不用你走一趟。梅锦衣敛笑,朝她道谢,转身走了。 小小的不快,并没有影响秦湘的心情,踏着秋风,马车停了下来。 秦湘由人引着来到云浅的值房前,稍微一停顿就里面的声音,声音冷冷,如折断的冰柱砸在了地面上。 你们自己蠢也就罢了,为何闹得人尽皆知,自己办不好,央求别人来做,他们为何帮你做,看在你们愚蠢的份上? 你们若做不好,可以告诉我,我换人去做,藏着掖着,还嫌蠢得不够,再添二两蠢油。 冷冷呵斥声,听得秦湘心口发颤,她下意识看向引路的人,云相常常如此? 小的也不知。 门后出来三人,蔫头耷脑,手中拿着书册一类的文书,看着官袍,官职并不低。 这么大的人被阿姐训孩子似的训,秦湘忍不住笑了。 轻轻笑声引来三人的注目,她立即红着脸跳过门槛,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好险好险啊。她刚松了口气,后面的云浅发声:小秦太医,你关门做甚? 啊、我、冷。秦湘心口一跳,做贼心虚般转过身子看向案牍后的云浅。 秋初之日便喊冷,回去后弄些大补药丸给你补一补。云浅站起身整理案上书册,一一归类后又将一摞摞搬到后面的书案上。 眨眼的功夫面,面前书案上便只有砚台笔架。 阿姐,你要回家了吗?秦湘纳闷,她们只有在下值回家的时候才会将自己的书案整理干净。 云浅不理会她,转身的功夫后才坐下,腿脚不适下,走路的动作有些怪。 你过来。云浅朝秦湘招招手,目光含笑。 不知为何,秦湘心中咯噔一下,感觉哪里不对劲。 你来做甚?云浅见她没动才又问了一句。 秦湘抵着门,门板轻轻晃动,不时发出声响,院正让我来给你上药的。 那你来呀,隔得那么远,我的腿伸不过去。云浅坐了下来,揉揉膝盖,肉眼可见的疲惫。 阿姐神色不好,秦湘也没有那么多心思了,小步上前,我又遇见京兆尹了,她说睡不着觉,想要院正开药。术业有专攻,院正不擅长此道,我便让派人来相府拿些安神的香料与药丸。 靠得近,云浅见到少年人雪白肌肤上的筋脉,她托腮细细看了两三遍,你待她真好。 我怕她叨扰院正,不擅长的病症很棘手。秦湘老老实实回答,京兆尹太疯了,不可沾染。 这倒也是。云浅附和一句,伸手将人拉近,不由分说将人按在至腰处的书案上。 秦湘惊诧极了,一阵天旋地转后躺在了整洁光滑的书案上,呼吸微滞。 惊魂过后便是未定,她恼恨道:你这人、好不正经。 你若正经,便不来这里。云浅说完,单手覆上秦湘的小腹,隔着一层罗衣,感受到了那股柔软。 第144章 幽幽香气下过藏着蜜色肌肤,浮想翩翩,很难让人不心动。 秦湘捉住那只手,外面可有人呢。 无人敢进。云浅摇首。 莫名燥意爬上心口,秦湘只觉得浑身发热,忍不住推开那只手,我要回太医院复命了。 云浅不信,俯身吻上那双不说实话的唇。 青丝缠绕融一体,丝丝缕缕般贴着玉颈,一只手避开颈侧不听话的发丝,舌尖在肌上打了个窝。 秦湘惊得睁大了眼睛,小腹上的热.流缓缓流向心口,她慌得面色发红,腾空的双脚跟着抖了起来,一双脚趾都扣住了。 将要溺毕的人抓住水面上唯一一根稻草,恨不得双手环住对方的脖颈,好让自己舒服些。 然而,云浅慢慢拨开她的那双手,扣于案上,刚刚说我,你怎么倒这么主动了。 秦湘咬牙,说不出话来,原本冰冷的书案已被她的身子焐得发烫了。 她皱眉望着面色如旧的云浅,你都不脸红吗? 被这么一提醒,云浅才摸摸抚上自己的脸颊,思绪翩翩,你也不脸红呀,倒是脖子红,耳朵红。 秦湘翻了白眼,双手动了动,眼睫轻颤,扬首吻上她的侧脸,趁对方发懵时挣脱双手,轻易勾住她的脖颈。 你都不脸红,我怕什么呢。 云浅皱眉,好似点火了,火焰蹭地烧了自己。 斜卧书案,半身腾空,白皙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越显光色,微长的眼眸清澈又透着几分朦胧,不知不觉间染上几分水泽。 官袍滑下后露出雪白的红衣,白皙莹润的肩膀露出,脖颈下的肌肤泛着蜜色,方寸之间,让人眯了眼眸。 云浅看着脚下的衣物,眉眼微挑,你也很主动啊。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秦湘轻哼一声,微带自信的容颜增添艳丽。 确实,这是云浅的官衙,外面都是她的下属,若怎样,也是云浅丢了颜面。 云浅皱眉,下意识咬住对得意洋洋之人的肩膀,齿间磨合那处肌肤,似有泄气之嫌。 你、你、你恼羞成怒了。 那又如何,是你入门关门的,关门做甚? 我秦湘哑口无言,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不是。 午后的官衙,寂静无声,尤其是在云相怒火过后,无人敢过来碰壁。 屋内屋外都没什么人走动,高枝上的树叶随风而动,落败的枝叶随风飘至空中,在高空中打了旋,颤颤不已后,又被风吹下,啪嗒一声落在地面上。 树叶的归属原本结束,可夜风萧瑟,再度卷起本已功成的树叶,旋入空中,落入地上。 翻来覆去三五回后,风将树叶吹过高墙,慢慢地飘过官衙。 高墙之下,风少得可怜,掉落地上后,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无人理会。 屋内两人衣裳整齐地坐在一起,秦湘面红耳赤,红晕未退,却见云浅执笔在书案上画着什么。 上等的梨花木书案上画着一个大致轮廓,勾勒出纤瘦的身形,惊得秦湘无地自容。 你画什么呢?秦湘跺脚气恨。 执笔的人置若罔闻,好整以暇地沾墨,落笔,细化衣裳细节。 秦湘气得差点后延,朝她哼了一声,一瘸一拐地走了。 云浅恍若无事发生般应上一句:该家去了。 不要回太医院了。 秦湘出门就撞上前来禀事的顾黄盈,两人行礼,秦湘气呼呼地离开,顾黄盈的目光黏在她的双腿上:秦太医的腿怎么了? 进去后,顾黄盈面禀苏三一案,一直无甚进展,她想下鱼饵钓鱼。 引温孤氏动手,到时候将人捉拿,顺藤摸瓜。 你怎么知晓对方就会上当。云浅没有抬头,目光落在书案上,好似案上依旧躺着一个人。 她歪了歪头,唇角弯弯,这才抬眸看向顾黄盈,而顾黄盈瞳孔微缩,不知言语。 后退三步说话。云浅将笔撂下,不满开口。 顾黄盈后退五步,险些退出去,直言道:苏三带入京是五个女孩子,还剩下一个没有找到呢,不如用第五个做幌子。 云浅不赞同,幽幽开口:若对方就是第五个呢? 顾黄盈抱着侥幸心理:不会这么巧合吧。 那个女孩是自己跑了还是被苏三送出京城?云浅用帕子擦擦指尖上的墨水,冷声提醒下属:你需先将这第五个孩子找到,不然你如何解释对方这么清楚苏三将女孩送到哪里,还有一点,她在朝中必有人脉,不然不会这么清楚动向。 徐阶都不知道,苏三这么一死,许多线索都断了。顾黄盈气急败坏,心里都悔死了,您说这么大海捞针,得查到何时。 等。云浅丢了帕子,徐徐抬首,眼内一片深渊,朝中有温孤氏的女子不止一人,我相信很快就会有人献女的。 云相明言,我听不大明白。顾黄盈跟不上云相的步骤,好端端怎么又会有人献女,一个中书令让他们还抱着侥幸心理? 云浅耐着性子解释:温孤妩病了,暂时无法进药,这等好时机,你觉得会有人放过吗? 第145章 您说道理是对的,下官惊讶的是还有人拥有温孤氏女子,朝堂上下究竟有多少人拥有。顾黄盈感觉一阵恶心。 多着呢。云浅已没有初时的震惊,才刚开始,哪里就有那么容易结束。 顾黄盈说不出话来,多着呢是什么意思,是十几人二十几人还是上百人? 她不敢想象京城内的达官贵人丧心病狂到什么地步。 云相,昭告天下,让那些人还温孤氏自由。 天还未黑就开始说梦话了,太后会归还吗?瞧着马奎与中书令,你觉得养尊处优的士族会交出来?云浅笑谈,经历过前世与中书令后,她很清醒,也很理智,不见棺材不掉泪,没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若是容易,秦小皇后还会那么疯狂地杀人泄恨? 她深吸了一口气,鼓励般看向自己的下属:阿盈,此案牵扯太大,时间过长,你要有长久战的准备。 您的意思是还会死人?顾黄盈不解。 凶手不出现,就一定会死人。 杀多少人才会结束? 温谷死了千余人,现在才死了三人。 太可怕,皇权之下,就这么、就这么被动吗?顾黄盈不理解南朝的秩序严格,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事情。 可以说是毫无作为。 云浅含笑,笑意深深,回道:咎由自取。 怪得了谁呢。 **** 日落时分,云浅提着药敲开了梅府的门。 梅府不大,三进的院落,比起相府,寒酸落魄。 梅锦衣在堂内候着,茶有两盏,似乎早有准备。 云浅将药放在茶水旁,睡不着? 云相睡得着吗?梅锦衣反问。 堂内婢女都被遣了出去,仅仅两人。 云浅开门见山:苏三是你杀的吗? 云相说什么梦话,我乃是京兆尹,掌一方治安,你却问我可曾杀人,不怕旁人笑话你吗?梅锦衣淡淡一笑,端起凉茶浅品一口,不是我。 我觉得该是你。云浅语气笃定,凝着梅锦衣的神色。 亦如前世般,梅锦衣不苟言笑,甚至,眼皮都没有炸一下,淡定自若。 有那么一息间,云浅觉得自己猜错了,梅锦衣什么都没做,她还是那位一直努力为百姓做事,怀瑾握瑜的梅大人。 哪怕不顺,也只会辞官远离,而不会心生恶念。 可惜,不是我。你的药,多谢了。梅锦衣起身送客。 云浅没有动,而是平静地端起茶盏,轻轻晃动,看着杯盏中的影子晃动,身形岿然如山。 你的那个梦,是让你故意指错路的原因吗? 梅锦衣笑了笑,云相是来兴师问罪? 我来,想知晓苏三一案的原委。 你该去问问作为温孤氏女儿的秦太医。 她什么都不知道,京兆尹一直想将脏水往她身上泼,究竟是何意?云浅抬手砸了瓷盏,目露深深寒意。 瓷在两人中间炸开,茶水溅湿鞋面。 不知哪里来的飞虫不小心撞上了烛火,噼啪炸了一声,两人同时眨了眼睛。 梅京兆惊笑,云相不也急着将脏水往我身上泼了吗? 皇后梦,饮鸠杀,这是你的话,难不成,你还想说你没有说过这些话? 梦境罢了,难不成云相,你也做了相同的梦才处心积虑的将这位未来皇后扣在自己的身边?梅锦衣语气淡淡,面色如旧,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说法怪异。 云浅胸口微微起伏,浑身血液沸腾,神情阴冷,梅锦衣,我所行之道,皆属正义。 正义就是让你欺骗玩弄一个十六的少女?用你所谓的情蒙住她的眼睛,让她在你身边,永远不会触碰皇后宝座?梅锦衣毫不留情地嗤笑,我觉得、很、可、耻。 一句话撕扯开正义的面容,云浅哑然。 梅锦衣轻笑,面容裹着一层灰白的颜色,云相,最不该提及正义二字的便是你。看似光明磊落,实则诡计多端,你的一腔正义放在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身上,你有何面目说喜说爱。 我不配,今日的局面是谁促成的?云浅蹙起眉,一双幽黑的眸子,静静地望着面前的疯子,一寸神色不肯放过。 梅锦衣冷冷道:是谁?是我?我不过是指了一条路罢了,你明知是错的,却一味走下去。 你若不指错路 我若不指错路,只怕你早就派人去杀了秦湘,以绝后患,对吗?梅锦衣并不畏惧,相反,她直视面前虚伪至极的女子。 云浅话被打断,似被抓住软肋一般僵持不语,神情怔怔,如观恶魔。 这个魔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说: 秦湘:禁欲系都是假的。 早上好呀! 第49章套路四十九 临近中秋,府内上下欢欣,赏钱早早地就散下去,就连秦湘也得到一份。 一只匣子里摆着银票折成的花船、小兔子乃至猛虎走兽。 第146章 一一拿出来摆在桌面上,栩栩如生,精致又厚重。 阿鬼玩笑道:云相对您像是对小孩子呢,您瞧瞧。 秦湘很满意,摸摸小兔子又摸摸老虎,爱不释手,阿鬼建议道:您不看看多少银子? 不看,我又不缺钱。秦湘摇首,将小玩意都挪进去锦盒里,自己掏了一个荷包递给阿鬼,我就赏你一个人,等铺子里生意好些了,再赏她们。 您对奴婢真好,奴婢收下了。阿鬼真心实意感谢。 秦湘收好匣子后,却不见云浅归来,她只能边做自己的事情边等着。 等到天黑,才见云浅疲惫而归。她提起衣摆迎出去,阿姐。 屋檐灯火下,少女面带雀跃,唇红齿白,眼眸里都是云浅。 这么一眼,让云浅万分愧疚,连抬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随意应付一句:回来了。 秦湘不知变故,上前走过去搭着她的肩膀,我扶你,膝盖还疼不疼,我下午调了药膏,待会给你试试。 秦湘。云浅轻轻避开她的搀扶。 阿姐,你别这么喊我,我有些害怕。秦湘听到自己全名就吓得心口一颤,脸色白了白。 云浅到口的话又吞回腹中,哪怕是自欺欺人,可感觉温馨一幕,怎么也不舍亲自打破。 想喊你名字罢了,瞧你吓得。云浅再度选择欺骗,将自己的胳膊递给秦湘,身子半伏过去,贴近三千青丝。靠近的一息,她骤然安心许多。 梅锦衣说她做戏,她承认。 然而,她入戏太深了。 秦湘舒坦许多了,拦腰抱住她,我扶你进去。 夜晚的风凉了许多,没有日间那么热,窗外凉风习习,吹得屋内帷幔轻曳,影影重重。 云浅半靠在迎枕上,目不转睛地望着来回奔走的人,眼中的光陡然亮堂起来。 阿湘,我送你的中秋礼物,喜欢吗? 喜欢。 你数了多少两吗? 没数呢,不舍得拆开。 拆开便是,那些都是用来花的。 秦湘在榻前蹲了下来,替她脱下鞋袜。云浅弯腰看着她:我们一起拆,拆过以后,你给我买些好吃的,可好? 你想吃什么?秦湘没敢动,接过婢女递来的帕子细细擦拭小腿上,目光上移,触及膝盖上红肿的伤势后还是吸了一口冷气,你吃什么,我去买。 云浅凝着笑,秦湘,你最想做什么,想回家吗? 阿姐,我家在北疆,我回去,你怎么办呢?秦湘嘀嘀咕咕,我答应过永远陪你的,过去这么久了,我相信她们会过得很好。 两地看不见,同在一轮明月下,也是好的。 闻言,云浅一时神思混沌,内心难以用言辞来形容,直到膝盖上传来凉意,她豁然抬首,怜爱般伸手去摸摸阿湘的发顶,祈愿般说道:终有一日,我会带你回去的。 秦湘没什么反应,这句话犹如登天,不如过好眼前自己的日子。 她清楚的明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在京城里活着更是艰难,帮不到阿姐,就不能拖她的后腿,凡事三思而后行。 秦湘安稳好自己,眉眼舒展,我信你,慢慢等,可你的膝盖今夜就不要动了。 不成,我召几个管事来过问节礼的事情。云浅不肯歇着,触碰秦湘面上小小梨涡时,大有拆骨重生般的如释负重。 秦湘被说得一怔,我替你去办? 好,那你去办,也该你去办了,不能事事指望我。云浅朝后仰去,腿跟着颤动,想要屈膝,又疼得厉害。 折腾一下后,小心地将双腿挪到床榻上,整个人这才轻松下来。 那我需要做什么?秦湘跃跃欲试。 云浅思索道:管事会给你各府的节礼礼单,你过目就成,循着规矩去办不会错。 有例可寻,中规中矩,虽说没有创新,可永远不会出错。 秦湘沉吟一番后,让人去准备晚膳,自己念叨几句就去找管事们了。 云浅放心随她去办,自己困得厉害,身心疲惫,也不想用晚膳,阖眸就想睡觉。 眼皮子太重,一合眼就睡了过去。 云雾缭绕间,她来到巍峨的大殿前,望着皇权象征的殿宇,她动了动脚步,却发现自己双腿无法行走,如同灌铅。 太累太疼了,她再度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黑暗弥漫许久,忽而出现一盏灯,慢慢地浮于空中,驱散黑暗。 依旧是巍峨的大殿,这回,面前站着凤冠女子,她望着自己。 云浅睁开眼睛,困得头脑发晕,而秦小皇后身后有一张明灯,照亮她眼前的一切。 殿下。她轻启红唇,望着那位面带愁苦的尊贵女子。 秦小皇后站于原地,眼中麻木,庄严肃穆之地更显周身威仪,虽不见刀戟剑林,不见火海血池,可处处透着诡异。 她看着秦小皇后,而秦小皇后不在看她,似看着浮云,又似看着她的身后。 云浅蓦地回身,发现身后一抹影子,是她跪于殿前。 第147章 如今看到这幕才只自己当初有多愚蠢。 在血海中扑杀,诡异谋划中前进,她自以为自己平衡朝堂,化解危机,征服朝臣,到头来,自己不过是一把被蒙住眼睛的利剑,泯然于众人。 与普通人一般蒙住眼睛、不辨是非。 她迎上那道冰冷的光,放弃铺满山河的美辞,低声说一句:对不起。 简单三字,昭示她的努力付之一炬。 她的骄傲、她的风骨、她的筹谋,化为一汪碧影。 山不让尘,川不辞盈。 云浅听着熟悉的话,不觉蹙眉,而那抹倩影徐徐化为虚幻,她猛地上前去捉,双脚依旧黏在地面上,她高声嘶喊,努力想留些什么。 最后,只剩下冰冷的大殿。 她终于能走动了,迈动沉重的双脚,一步一步靠近,最后走到龙椅前。 顷刻间,她笑了,看着一把金子做的椅子,压着她,她为之努力,到头来,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从不愧对太后陛下,也不愧对百姓。 来路遥望一片平摊,沿阶而上,险路登顶,可最后,她活成了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山不让尘,川不辞盈 究竟是何意呢。 **** 中秋节前一日,与相府交好的府邸都送来了节礼,相府也准备了合适的节礼相回,礼尚往来。 这回,梅府送来一头鹿肉,管事收下了,禀明小姑爷后,回了同等价值的礼物。 中秋这日,云浅伤势好了些许,走路如常,可不能弯曲,行走间亦觉得煎熬。 太后染恙未愈,帝后燃明灯祈福,带领百姓在城楼上向天祝祷。 中秋晚宴撤下,各家在院内赏月,各家欢欣,白楼生意都好了不少,秦湘邀请顾黄盈谢扶清等人来府上过节。 梅锦衣的鹿肉恰好用上了,火架上烤着肉,主人家领着客人围着食案而坐,对天赏月,望地饮酒。 秦湘小口吃着肉,其余人说说笑笑,说的最多的是各家趣事。 傅缨携女而至,软乎乎的糯米团子抱着月饼大口大口吃着,软软的碎发被吹得飘起,她被众人争相抱着,没有人再记得她的父亲是谁,只记得她是傅缨之女。 当众人都喝醉后,人丢到了秦湘的怀中,她有些无措,云浅握着她的手轻轻抚摸囡囡的脸颊,一瞬间,她展开眉眼。 阿姐,她的脸颊好软啊。 阿姐,她的手也好小啊。 阿姐,她的头发也好软好细啊。 云浅失笑,端起酒盏扬首而印尽,酒液顺着下颚滑入脖颈,玉体莹润,别有一番豪情。 谢扶清踉跄而来,见秦湘滴酒不沾,颇为好奇,下意识想劝酒,云洽却推开她。 你推我,云相,自从你成亲后越发不理我们了。 理你作甚,自己去玩。云浅歪靠在秦湘身上,单手提起酒壶,也不用酒盏,直接用酒壶作饮。 水液倾泻而出,如清冽泉水叮咚作响,动作太过自然,似作过无数遍。 秦湘拿下她的酒壶,随手递给婢女,自己同谢扶清开口:谢大人也累了,在相府歇下,客房已备好。 言罢,她抱起云浅就溜了。 谢扶清想去追,低头一看,腿旁多了一个孩子,双手抱着她的腿,生生拽住她。 你这娃娃好不厚道,走,姨带你去睡觉。 月明星稀,鸟雀惊起,酒落席散,空中悬着数盏明灯,大有遮蔽明月之风。 至后半夜,明月高悬,明灯吹落。 屋内两人卧于一起,交颈而卧。 **** 过了中秋,又发生一事,江南偏僻水乡献出一女,快马送至宫廷,引起不小的波澜。 短短几月内,三女送入宫中,由此可见,仕途捷径又现一门路。 女子入宫后,太医院倾巢而出,先替贵女查看身子,可有疾病,确保无异后才送入慈安殿。 这回,秦湘看到了贵女的相貌,雪肤凝腮,皮肤细腻,光是这点就让人深信不疑。 院正却嘲讽一句:还不如我们秦太医好看。 一句玩笑话,让众人看向秦湘,皮肤几乎可以掐出水里,让女子都要气死。 贵女身子查过数遍,身子健康,太医院太医们结束任务回家去了。 过了中秋,该落马的都已落马,太医院内少两人,院正打算开院选些新人,补上两人的空缺。 回到院内,气氛尚可,有人建议今晚去白楼吃一顿。 白楼?你做梦呢,价格可不便宜。 我们凑一凑,秦兄,你去吗? 秦湘不想去,小声说一句:我被罚了三月俸禄,拿什么去呢。 你怎么会没钱,是不敢去吧。听闻白楼舞姬可是京城最好的,看一眼都是享受。 别这么说秦兄,秦兄去一回也无妨,我们只喝酒。 秦湘不大想去,院正却说道:去便去,怕什么,要合群。 秦湘只得领命,想起白楼内有错凰,也不会出事的。 既然选择过去,她拿出了些银子,其余人凑一凑,凑了一笔银子,众人提议后交给秦湘,到时令她结账。 秦湘带着大家的信任接过钱袋子,她悄悄问院正:您不去? 第148章 都是些年轻人,我去做甚。你妻子膝盖伤势如何?院正顺口问一句。 好得很慢。秦湘也很苦恼,一日不得歇,伤在膝盖不利于行走,就该好好休息,偏她没一日假。 院正看她一眼,白日不得歇,晚上呢。 秦湘装作没听懂,扬首看着天,手悄悄地扣上袖口上的丝线,晚上好着呢。 院正低笑一声,也不去追问,年轻人本就精神好,耐不住寂寞也是常有的事情。 铺子里生意如何? 挺好的,就是来不及做,我打算请些人来做,您觉得呢? 也好,记住不可泄露秘方,这是你的本钱,懂吗? 晓得,谢师父挂念。 别谢我,晚上安分些就好。院正去收拾药箱子,提点的话也跟着结束。 秦湘松开袖口,纤纤指节白如玉质玩物,悄悄地抚上自己的发烫的耳朵,院正可直接呀,就不懂得委婉些吗? 太羞耻了,就差耳提面命。 到了时辰,一起出宫,秦湘出行坐马车,同僚们趁机想坐上相府的马车。 秦湘不舒服,这么多男人呢,她皱眉想要拒绝,话在口中打了个滚,远远见到陆统领领着一对兵过来。 她立即招手,陆统领、陆统领 陆琛昀打眼一眼,跳脱的少年人就快上天了,她小步跑过去,乍见马车前站了一群男人。她下意识揪着对方衣领,揪小鸡般揪出来,你和这些男人去哪里鬼混。 去白楼吃饭,您要一起吗?你的那份,我出银子。 这么好心,需要我做什么? 做车夫,可以吗? 陆澄昀好像明白过来,看了一群男人一眼,云相知晓,打断你的腿。 才不会,阿姐可温柔了。秦湘不信她的鬼话,陆统领同行否? 你都邀请,岂有不去之理,我送你一程,我便不去白楼。都是一群男人,我去了不合适。陆澄昀摇首,转身与下属吩咐几句,解了佩刀给对方。 宫门口来往马车多,许多双眼睛都在盯着,陆澄昀解刀走至相府马车旁,夺过车夫的鞭子。 太医们纷纷后退,莫说是上马车了,看都不看秦湘一眼,纷纷去找自家的马车。 秦湘露出小小得意的笑容,陆澄昀见人都跑了,自己也不用驾车,与秦湘说道:人都走了,马鞭给你,自己当心些。 多些陆统领,回头让人给你送些香膏。秦湘眯着小眼笑了。 陆澄昀好心提醒:近日京城刺客多,你们这些文弱书生莫要随意走动了。 刺客?秦湘闻所未闻,什么刺客? 死了三人,听说都是拥有温孤氏女子的府邸。陆澄昀直接说了出来。 秦湘莫名,温孤,可是出自北疆温谷? 呦呵,你也知晓啊,宫里就有个温孤女子,听说此类女子,肤色雪白,皮肤如剥壳的鸡蛋,与你有的一比。陆澄昀随口玩笑一句,忍不住认真打量傻小子。 她未曾见过温孤氏,同僚们说了几句,无不夸赞其肤色容貌。 秦湘被她看得心口发憷,习惯性避让,原来如此,今日多谢陆统领,我先走了。 人跑得极快,眨眼功夫钻进马车里,陆澄昀没动,而是回想着少年人的肌肤。 白得有些过分,似乎也很柔美陆澄昀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颊,手感一般,她还没想明白,马车扬鞭而走,留下一地灰尘。 转过身子,陆澄昀大步朝宫内走去,今日是她当值。 巧的是半道遇到云浅,她举步走过去,云相,你家小夫婿去白楼鬼混去了。 和谁?云浅蓦地顿住。 那群太医。 云浅语气缓和:随她闹腾去。 云相。陆琛昀停在高墙之下,纤细指节扣在自己的佩刀上,指尖轻扣两下,不时发出当当声响,她压低声音说话:你这位小夫婿是不是女子? 比起前两回,她发觉秦默的脸色愈发红艳,唇角也比寻常女孩子红了两分。 尤其是脸蛋,裹上一层淡淡粉色。 云浅轻笑,为免陆澄昀继续猜测下去,索性就认下了,她是小娘子。 陆澄昀:就知晓不简单,哪家少年郎长她那副德性。 我与你交好,你竟然瞒我至今,太不厚道了。 你还惦记吗?云浅瞥她一眼。 陆琛昀叹气:惦记,更惦记了,赶紧去追回你家小娘子,入了狼窝,就不好了。 我若将她带回来,岂不损了她的颜面,明日众人都知秦太医是妻奴。云浅散漫的很,不愿意这么对她。 错凰在,秦湘很安全。 她如常放心之色,令陆澄昀心生嫉妒:你不怕她们从楚馆要几个女人作陪? 她若敢,就不是秦太医。云浅舒心,知晓陆统领使坏,便说道:她素来安分,不会做出不当的事情,反是你,扩军一事,如何? 第149章 在商议呢,各地送了些力气大的女子过来,还在看着,哪里有那么快。陆澄昀被戳及心中事,也无心思继续说笑,领着兵走了。 云浅刚从太后处出来,晋王回京路上染恙,听闻水土不服,病倒在驿馆,望太后派遣太医相救。 太后拨了副院正前往,心急如焚,想将晋王接回城,又恐百官弹劾,是以,只能让人暂且安置在驿馆。 云浅登上马车之际,回想方才一幕。 她去慈安殿见到了那位新来贵人温孤婧。 温孤婧年过花信,是被苏三带入南朝,也是说徐阶口中入南朝就不见的女孩。 也就是说,秦湘并不是苏三带回来的。而是另有其人。 简单问过几句,温孤婧并不知道当年的全景,十八人当中并没有苏三,苏三不过是从其他人手中一次性买了六人。 更重要的是入京后消失的那位,究竟是谁,眼下在何处。 温孤婧说及了那人的年岁,比她相似,今年也有二十四五岁了。 十四岁时,山谷被毁,及笄的年龄,什么都懂了,若潜伏在暗处筹谋杀人,也在情理之中。 马车停在了京兆尹府上,梅锦衣被请上马车。 我见过了宫里那位,苏三带入南朝,并非是京城失踪的那人。 梅锦衣神色如旧,淡淡道:你在替秦湘洗白吗? 作者有话说: 秦湘:我太难了! 感谢在2023-07-0108:25:38~2023-07-0119:16: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豫见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某碧蓝秃头玩家5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套路五十 你认定秦湘?云浅忍了一口气。 车帘轻曳,扬起一角,露出黑夜一面。 风染着秋色,裹着冷箭,刺入车内。 梅锦衣淡淡道:尚无证据,待有了证据,再与云相商讨。 云浅气笑了,胡乱猜疑毁人清白,京兆尹愈发厉害了。 云相,敢问,你没有怀疑吗?梅锦衣目光犀利,直入心口,话如冷箭般窜入心口。 两人对话间,日暮沉沉,车内逼仄窄小。 云浅被一阵寒意袭击,深吸一口气,难再与冥顽不灵的人说话,起身欲下车,动了腿脚才想起这是自己的马车。 下车。 云相恼羞成怒,殊不知我只是将你心里话说出来罢了。如今翻脸,恰是被我击中心事,毫无颜面。梅锦衣淡然处之,略掀眼皮,将云浅苍白的面容收入眼中。 梅锦衣,我不明,你若喜欢她,为何还要推到我身边。云浅不悦。 梅锦衣冷笑道:到时只怕你连我也杀了,尸骨丢入荒野,这不正您嫉恶如仇的风范吗? 云浅错愕,不及多想,反问一句:曾经保她,如今,又来猜疑她,这便是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我不过推理案情罢了。我说过,对方必然是藏于朝堂上,知悉案情进展,试问,还有谁?你?我?顾主事?亦或是刑部其他人?再问,这些人当中可有温孤氏?梅锦衣神色凛冽,一张面皮在门下烛火中显出几分阴森。 云浅再度沉默,确实如此,这就是她担忧之处,然而秦湘清纯如白纸,做不成这等恶毒的事情。 只凭心性断案,又显苍白。 寂静良久后,云浅无力说一句:待你拿出证据,我必将她送去刑部,下车。 梅锦衣被赶下马车,风扬起半边衣袂,露出几分无奈。 她低眸轻扫衣袂,翩然转身离开,拾阶而上,跨过自家门槛,脚步轻松几许。 一轮明月下,白楼内人声鼎沸,客流如水。 秦湘不爱沾酒,这等时刻断然不会碰酒,只拿着茶水作陪,同僚们推杯换盏,意气风发。 酒过三巡,错凰扭着身子走来,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秦太医,该回家了。 丝滑如水的裙摆蹭向秦湘的腰间,秦湘长眉微挑,深深提醒一句:您还是注意些分寸,好多人看着呢。 看着啊错凰低语一句,妩媚般以手挑起她的下颚,尾指擦着她柔软的肌肤,啧啧啧,秦太医的肌肤,可比奴家好多了。 秦湘愣住了,皱起眉头,你东家会生气的。 我不亲你,东家就不会生气。错凰语气染了酥麻,让人心口一颤,引得一众同僚们侧眸。 掌柜,陪我们饮一杯。 来一杯、来一杯,您这么阔气,也来与我说笑呀。 错凰朝他们呸了一声,就你们,不配。你们有秦太医好看吗?你瞧瞧这个皮肤,啧啧啧,比我还好,让我摸摸。 一句摸摸吓得秦湘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朝外走,我先回去了,先回去了。 没出息的模样引得同僚们嬉笑,秦湘走出去,又返还至柜台前结账。 出了白楼,月悬星稀,货郎叫卖声迭起,烟火气息涌来。 浑浑噩噩登上马车,不及坐下,就听到一女子的声音:秦太医。 第150章 秦湘掀开车帘,朦胧灯火下,锦衣华服女子巧笑盼兮,一双眼睛黏在了秦湘的身上。 襄平郡主。秦太医颔首致礼,您也来玩耍。 与好友一起过来。襄平郡主指了指身后大理寺卿妻子的朱夫人,夫人衣着简素,发髻上只一如意金步摇,金光闪烁。 夜幕沉沉笼着几重楼宇,门前锦衣罗纱。 朱夫人朝秦湘行了半礼,秦湘抬首,妇人颜色姣好,眉眼如画。 简单对视一眼后,秦湘催促马车归家。 马车哒哒远行,朱夫人眼眸微闪,这位秦太医,容色极好。 若不好,云相怎么会夺人未婚夫呢。林窈入宫无望,也无人敢娶。襄平郡主冷冷道。 直白的话最是诛心,朱夫人唇角蠕动,凝望马车远行方向。 **** 云浅不在望澜阁,也不在书房,秦湘找寻了一圈后,提着灯笼去浴池。 池面上波光粼粼,烟雾缥缈,湖面上一圈圈涟漪,眨眼间,池水轻曳,露出光洁白皙的雪背。 与往日不同的是,台阶下摆着一套衣襟,从里到外,小衣都在。 秦湘捡起地上的衣裳,随手放在了屏风后的小榻上。 她刚转身,水下的人跃出水面,肌如玉脂,三千青丝湿漉漉的披在肩上,那双幽深的眼睛染着水,一滴水珠从额头上滑下,落至精致的锁骨处。 秦湘痴痴地看着眼前一幕,心跳如雷,唇角颤颤,阿姐 水下光景若隐若现,腰身不盈一握,雪山起伏。 云浅没有应声,背过身子,再度入水。 秦湘寻了个地方坐下,望着平静的池面,须臾后,婢女从来酒盏水果。 秦湘将水果接过来,放在壁池上,葡萄青紫,个个一般大,她捉住一颗,心生坏意,砸向了水面。 啪嗒一声,葡萄丢入水中,却没有浮上来。 秦湘咦了一声,下一息,池下跃出一人,唇角含着葡萄,随水流动。 人游了过来,修长的脖颈仰着,葡萄沾着水珠,晶莹剔透。 眼前一幕,令人提了一口气,秦湘感觉浑身麻了一下,迫不及待地跳下水。 含住那颗葡萄。 葡萄汁水多,在口中绽开,舌尖卷住晶莹的皮,抵住唇角。 近在迟尺的凝视,让那张苍白的面容染了红,云浅一手按住秦湘的脖颈,加深了热吻。 葡萄皮被嚼碎,被吞入腹中,略有几分酸涩。 月上梢头,靡靡之音。 **** 近乎子时,云浅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秦湘喋喋不休地数落她,伤还没好,就去水里,你这膝盖是不想要了吗? 你都二十四岁了,怎么比十四岁的孩子还不懂事呢。 你瞧,泡了水,更难恢复。 小秦太医深深叹气,引来云浅不满,你训我? 秦湘:完了,要哭了。 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骂你,我是提醒你,你别哭呀 我错了,我说话会小声的,以后再也不大声了,阿姐、阿姐,我真的错了。 阿姐,我给你唱歌听 还疼不疼 **** 秦湘故意走到了慈安殿前,谎称有人请她过来,宫娥们也没有怀疑,放她入内。 来了三五回,秦湘大致摸清慈安殿内的路子,轻易走到了温孤妩的住处。 她刚一露面,廊下静坐的人就发现了她,立即将人引了过来。 秦太医,你来做什么?温孤妩吓得忘了呼吸,着急忙慌地上前。 秦湘终于见到了世人口中的温孤氏,深吸了一口气,熟悉的相貌让她有几分亲切感,然而她没有轻举妄动,谎称自己走错路了。 那你赶紧出去,此地危险温孤妩大胆地打量幼妹的神色,却发现她的唇角破了,红艳诱人。 唇角破了她恍然明白什么,神色略带几分尴尬,不觉问道:你与云相感情很好? 挺好的。秦湘神情微凛,不知她为何提起,但还是如实回答。她抓紧时间问道:你来自北疆温谷? 闻及温谷二字,温孤妩浑身一颤,明显有些惶恐,摇首不敢承认,你说的是什么地方。 秦湘莫名失落,想问对方为何姓温孤。温孤一姓不多见,若不是来自温谷,她还想不到哪里还会有这个姓氏。 问不到家乡的事情,秦湘还是不舍离开,而温孤妩催促她离开,又好生提醒:你这等相貌迟早要出事。 秦湘眉梢一挑,略有不解。 傻孩子,你这相貌都不像男人,装也不像,再过上几年,女儿家形态展露,就更不像了。温孤妩叹气,怎么还是那么傻里傻气,小时候做什么事都慢吞吞,东西被抢也不生气,憨态可掬。 长大了还是这副傻样,幸好遇到云相,不然连骨头都被人吃了。 秦湘慌得拼命眨眼睛,温孤妩按住她的手劝说:我不会说出去的,速度离开。 言罢,温孤妩将她往外推,恰好四处无人,一把将人退出去自己的院子,泪水潸然而下。 第151章 阿湘活得精致,一颦一笑都可以看出细节,她活得真的很好。 她转身就走,背后传来脚步,她蓦地回身,却见一陌生女人。 您是? 我知晓你是秦湘的长姐。 **** 秦湘落寞而归,刚进门就被院正揪着耳朵去磨药材。 白日不见人,你跑哪里去了。宫里是等闲之地吗?就晓得乱跑,在胡乱给人开药生孩子,我就让你滚回家。院正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耷拉脑袋的小徒弟。 秦湘被骂,同僚们跟着打趣,秦兄,昨夜可曾吃了闭门羹? 你们回家吃闭门羹了吗?秦湘诧异,我可没有哦。 看你嘴唇就知晓你没有,哈哈哈 众人笑作一团,秦湘尴尬地捂住嘴巴,脑海里浮现昨夜的一幕。 上药好好的,阿姐却说她态度不好,太医就不该训人。 蛮不讲理不说,还咬她的嘴巴。 秦湘愤恨不平,枉费她昨夜在水下将她伺候得那么好。 人不在眼前,秦湘化不平为力气,狠狠碾压药材,咯吱咯吱作响后,终于引得院正皱眉。 秦默,端正你的态度。 秦湘一脸莫名:我的态度哪里不好了,碾药要什么态度,将药材碾碎不就好了。 气恨难平。 少年人心态彻底崩了,做个太医,救死扶伤,也要被人欺负。 院内被人欺负,家里也要被人欺负。 嘶了一声后,秦湘态度端正地捂着自己发疼的唇角。 午后她跑回家去了,将家里的酒搬到太阳底下暴晒,吩咐人不准收回家。 做完这一切后,再偷偷溜回院里。 院正不在,也没人敢管她。刚坐下来,明妃的宫娥请她过去一趟。 再过一个时辰就要下值回家里,秦湘不大想去,明妃请她过去无非是问助胎药的事情。 不能再开了。她随意敷衍一番,横竖不会有人来找她麻烦。 打发小宫娥后,秦湘寻了个地方偷懒,再过会儿就回家去了。 接下来,风波无澜,到了时辰,她撒欢地往家跑,争取在阿姐前回到家里。 同僚们见怪不怪,秦太医是回家最积极的人,新婚的小夫妻都会粘着对方。 且说秦湘回到家里,刚入家门就闻到令人酥麻的酒味,她高兴地跑进去,越往家里走,酒味越深。 到了摆放酒坛的酒阁,俨有几分酒醉。她高兴地上前,管事们哭笑不得。 姑爷,您要做什么? 云相爱喝酒,我给她准备呢。秦湘含笑,吩咐仆人不准动,就这么摆着。 秦湘自顾自回望澜阁换下官袍,绯色澜袍刚上身,云浅便回来了。 隔着屏风就听到进门的声音,酒味是怎么回事? 姑爷让做的。 云浅的身形明显顿了下,很快,她又恢复如常,颔首应声:知道了。 走过屏风,就见到长身玉立的人,云浅微笑着询问:酒是怎么回事? 给你喝呀。 晒坏了。 不会的。 两人对视一眼,秦湘心虚地眯了眯眼睛,云浅睨她一眼:心术不正。 你就正着呢。秦湘不服气地回应。 一脸小傲娇,让人看着毫无办法,云浅险些想上前再咬她的舌头。 罢了,随她去玩。云浅换过衣裳去书房议事。秦湘巴巴地跑去酒坛处,左看看右摸摸,露出狡黠的笑容。 翌日,朝臣在丞相的身上闻到了酒味,且味道深厚,就连太后也是不满,一夜酒色,哪里还有心思处理政事。 细细敲打一番后,云浅被赶出大殿,引得秦红意一阵嗤笑。 云浅闻了闻自己的袖口,真诚地与秦尚仪讨教:当真很浓郁? 瞧你精神奕奕,上山打虎也不成问题,不像一夜酒色。秦红意忍着笑,扬首望着天,害怕自己一低头就会笑得前俯后仰。 不瞒你说,我家那位在家晒酒,满府酒味,不知搞什么名堂。云浅也是毫无办法,少年人有些叛逆的心思也在情理之中。 秦湘本就是在山野之地长大,束缚多年,一朝解放,露出獠牙,也在情理中。 罢了,我回去换身衣裳。云浅罕见地妥协。 秦红意笑得合不拢嘴,你换了衣裳也无用,府里走一遭,都染上了。 云浅叹气,秦红意提醒她:回去收拾一顿就好了。你惹她了? 咬她了。 秦红意: 我就不该问,你自己解决,明日再这般,太后可要生气了。 我知道了,我先回家解决后院的事情。云浅浑身无力,一拳打在棉花里。 离开大殿,匆匆回府。 回府的第一件事,便是下令让管事将院子里晒过的酒按照中秋节节礼名单挨家挨户送去一坛。 半个时辰,院子里的酒便清空了,接下来,许久都不用喝酒了。 换过香薰的衣物,香味浓了些,好歹闻不到酒味了。 登上马车的时候,云浅撩开车帘,看着门口搬运的酒坛,心还是有些疼。 第152章 积攒多年的酒,被秦湘一日间就毁了。 撂下车帘,云浅不悦唤一句:去官衙。 待秦湘欢天喜地回家,门口已闻不到酒味,她匆匆赶回去,院子里空空如也。 询问下才知,云相将酒都送走了。 一时间,傻眼了。 秦湘呆了呆,整整一庭院的酒就这么送人了? 完了,阿姐生气了。 秦湘吞了吞口水,拔腿就朝望澜阁跑去,刚出酒阁,就遇到回家的云浅。 云浅也是来看酒阁的,遇到慌里慌张的人,她也没给好脸色,玩得舒服吗? 阿姐,你怎么都送走了? 若不送走,人人都知晓云浅一夜酒色。 秦湘讪笑,那我们再去买。 买?卖了你也买不起。云浅没好气,戳了戳她的脑门:拆了你的骨头做药材、取了你的血养花,还有你这头秀发,埋入地里揠苗。 秦愣愣的抬头,我的血养花、浪费了些,你拿去卖,倒可。 云浅气得仰倒,恨不得敲开小脑袋瓜,看一看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 回去。云浅头疼,额头疼得凸起,想起那些年也是被秦小皇后气得不行,回府后疼上好久。 再来一回,她依旧感觉力不从心,想掐死她算了。 掐死免了,晚上让她哭一哭就好了。 云浅打定主意,很快就将数坛价值千金的酒浆抛之脑后,有了舒缓的方式,何必惦记过往呢。 不值得。 回到卧房后,照旧简单用了晚膳,云浅一言不发,秦湘讷讷不敢言语。 犯错使坏的孩子浑身血液都是活着的,在心口上跳来蹿去,饭吃了一碗,肉也吃了一碗,生生将自己喂饱了。 先吃饱再说。 云浅放下筷子,先开口:镇江秦府已与你没有干系,你不必再惦记。 没有干系?那、那卖身契呢?秦湘脸色煞白。 云浅恍然没有见到她的反应,懒散回一句:我已替你销籍,不再是奴,我将你的户籍挂在了户部侍郎秦家的门下。将来有一日,你若想离开,便是户部侍郎的养女,与镇江秦家无关。 秦湘恍声,抬起自己的双手,光洁白皙,干干净净的。 她自由了不再是奴。 她抿唇笑了,眼泪倏然而下,吓得云浅心口一跳,想阿娘了? 不想。秦湘摇首,她对阿娘没有那么深的执念,活着就好。 闻言,云浅的心好歹落回肚子里,笑说:我以为你想阿娘呢,不想就收拾好自己,做好你自己。 阿姐,若是你阿娘被迫抛弃你,你还会想她吗?秦湘擦了擦眼泪,露出笑容。 被迫也是抛弃。云浅语气冷了下来,不管如何,都是抛弃,何其残忍。 秦湘不语,她也恨过,可心底多是牵挂和想念占据上风。 云浅嗤笑,道:她都不要你了,你还想什么。 秦湘没有附和,阿娘也是无奈,她努力替阿娘辩驳,你看那么多公主和亲,父母也是被迫的。 公主享受了荣耀,你享受了什么?云浅毫不留情地嘲讽。 秦湘一时间有些讶异,却又觉得道理是对是,她好似窥见阿姐冷情的一面。 话不留情,不给人希望。面上毫无笑意,眼中渐渐透出些寒光。 好像、好像还是床.笫间的阿姐让人亲切些。 作者有话说: 秦湘:我更喜欢床上的阿姐! 第51章套路五十一 云浅惯来如此,只在秦湘面前温柔似水。 秦湘感觉出几分冷意,那种浸入骨髓的凉,见识到阿姐另一面后,她有些忐忑,忽而多了一个奇怪的念头:阿姐若不喜欢她,会不会待她也和寻常人那般淡漠。 念头只存在一息,云浅就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今日的月亮很圆。 阿姐,你博学,不该作诗夸赞一番吗? 我又不是诗人,夸赞做甚。 秦湘摸着腰间的荷包,指尖一点一点抚摸上面的绣样,还没抚摸完,她们就来到了书房。 书房乃是相府禁地,寻常人不可随意靠近,秦湘大多时候也避嫌不来。 今夜又来,阿姐必然说正经事的。 秦湘想得很浅,然而她低估了云浅的气性,数坛千金好酒无故赠予旁人,如何会快速消气。 自要从她身上讨回来,浴池玩腻了,自然就寻了新地方。 小小的秦湘还没意识到严重性,不忘嘀咕与云浅说教:阿姐,我们许久没有早睡了。秋日来临,春困秋乏,该早些入睡的。 云浅睨她一眼,默不作声地见一楼书房们砰地一声关上,秦湘立即乖乖闭上嘴巴。 好凶啊。 就这么一个眼神就吓得人双腿发抖。 秦湘跟着云浅走了两步,跨上楼梯的那刻,她便觉浑身脱力,心中却又十分雀跃,二楼是存放舆图之地。 踏上二楼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就看到了地上摆上的舆图。 云浅亦如上回那般脱下鞋袜,秦湘效仿,这回,云浅踏着南朝城池,站在了温谷上,回首望向秦湘。 第153章 回眸一眼,万千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秦湘的心跟随那一眼飘然飞至九霄云外,赤脚榻上二楼的舆图上,对上阿姐宛若寒潭月的眸子,清清冷冷。 云浅原地未动,秦湘慢慢走了过去,火红的灯花儿噼啪作响。 云浅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将人拉入怀中,吻上红艳丽的唇。 当秦湘躺下之际,她的后腰恰好是温谷。 温谷四季如春,药草丰盛,河流不息,郁郁葱葱的树儿高耸入云,秦湘曾爬上高树,未及一半就被阿娘喊下来,揪着耳朵提回家罚跪去了。 她不甘心,等阿娘入睡后,她悄悄再度爬上去,那回,她爬上高高的树杈,看到温谷全景。山川河流、百果奇香,应有尽有。 后来,她告诉阿娘,醒后的阿娘揪着耳朵又是骂,觉得这些不足以绕过她。 一根木棍险些抽断了她的小腿。 那年,她刚满四岁。那回后,她再也不敢爬树了,甚至看见那棵树都会绕着走。 眼下的记忆如流水般侵入脑海,占据她整个人的思想。小腿上似有些疼,当年一棍棍抽下来的记忆,深入骨髓。 她睁开眼睛,看向攥住她细腰的阿姐,那些记忆又如树影般倒退,眼下就只剩下阿姐的容颜。 占据了她的眼睛、她的心、乃至身体的全部。 肩膀上忽而一疼,她被迫翻身,眼前是北疆的都城。 她不喜欢北疆的都城,闭上眼睛不去看,太讨厌了。 她悄悄后退,直到脚抵在了柔软的腕骨上,她嘀咕一声:换一处。 云浅不理会她,攥住纤细的脚踝,控住她紧绷的神经,单手探入雪景山峦处。 **** 刑部里的顾黄盈三日未睡了,面前摆着厚厚的案卷,但凡与苏三有关的案子都被找了出来。 苏三打通漕运,利用水上便利远货,欺上瞒下,偷税不说,还买卖了许多良家女孩。 这些女孩无不是低价买来,高价卖出。 怪异的是这些女孩都是高价买的,买方家里都有生病的人。 顾黄盈猜测出苏三用这些女孩假冒温孤氏,苦主告到衙门,白纸黑字,苏三并没有过错,谁敢将温孤氏一事写于明面上。 案卷摆了一地,顾黄盈一面看一面骂,骂骂咧咧,最后仰面躺下,闭眼小憩。 突然间,她爬了起来,想起一事,将这些女子的画像对比一番后,发现一特点:容貌惊艳,皮肤雪白。 一时间,她想起了秦默。 她迅速爬了起来,京城内外,她就没见过如秦默这般秀美的女孩。 秦默是女子顾黄盈似明白云相坚持追查此案的缘由了。 顾黄盈起来去井边打水洗脸,冰冷的水扑面上,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她骑马入宫,利用刑部职权进入太医院。 少年人坐在药材堆里碾药,咔嚓咔嚓的声音不断重复,麻木的声音与少年人身上的朝气极为不符。 顾黄盈大步走过去,凝着那张如玉的脸庞,如同天造般的脸皮挑不出一丝瑕疵,她凑近了去看,故意惊叹:秦太医,你的脸可比我们女孩子还要好看。 经过一个夏日,秦湘的肤色未见一处晒黑,反而白得像是瓷娃娃。 秦湘攥着一根药材,掌心被戳得发疼,对上顾黄盈试探的眼神,顾主事,你哪里不舒服吗? 我已经三日没睡觉了,就在我困顿的时候,发现一个秘密。顾黄盈接过她手中的物什,微微一笑:秦太医,你姓秦吗? 秦湘皱眉,顾主事,你姓顾吗? 秦太医,我觉得你应该姓温孤。顾黄盈红唇微启。 秦湘觉得这人来势汹汹,眼神瞬息变了,我为何要姓温孤。 就凭你这张脸,凭云相甘与天下人为敌也要查清温孤一案的心。顾黄盈自信道。 院正听着两人的对话,越发觉得不对劲,下意识拉开顾黄盈,你二人凑太近,会惹人说嫌话的。 院正,我想与秦太医说两句话。顾黄盈被迫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秦湘的眼中带着愤怒。 院正拦在秦湘面前,你要问话,去刑部问,亦或拿出证据,要不然离开太医院。 院正,你就不怕你今日庇护的是一个杀人凶手吗?顾黄盈无能狂怒,我一直以为秦太医身怀一颗善良的心呢,谁知,你的手救人,心在杀人。 秦湘被说得莫名,顾主事,我杀谁了。 苏三、程司、马奎。 这三个人是谁?秦湘一头雾水,这人是不是脑子有什么大问题,上来就胡乱说一通。 院内其他太医驻足观看,目光闪烁,院正赶走他们,唤了一药童去找云相,若在宫里就请来,若不在就算了。 三五个药童分头去找了,只宫廷楼台多,未必就能找到。 顾黄盈揪着秦湘不肯说,你且说你是不是温孤氏女儿? 秦湘欲反驳,顾黄盈反驳,你连自己的祖宗都不敢认了,有何颜面立足。 不许人身攻击。院正接过一句话,呵斥顾黄盈:你的证据呢,没有证据就别瞎嚷嚷,瞧你气虚无力,怕是多日未眠,赶紧回家睡觉。 第154章 走不得,我要带她回刑部审讯。顾黄盈不肯罢休,辗转两三月的案子,嫌疑人就在眼前,岂可放过。 院正无奈劝说:你拿了旨意过来,我便放人。我太医院也非等闲之地,岂可让你随意捉人走。 好,等我,我回去寻尚书请旨。顾黄盈尚且存几分理智,与院正说后再度看向秦湘,你做了这么多事情,云相可知晓? 秦湘翻了白眼,我都不认识他们,怎么杀,你这人是不是出门被门夹着脑袋了。 好,就算是我莽撞,敢问你,是不是温孤氏女儿?顾黄盈退而求其次。 秦湘被逼无奈承认,那又如何,我姓温孤,并不代表我会杀人。 可温孤氏一案 顾黄盈! 一声怒斥打断顾黄盈的话,三人转首,门口站在一人,风尘仆仆,碎发黏在了脸颊上,有些狼狈。 顾黄盈所有的理智在此刻都回到了自己的脑袋里,下意识上前拉着云浅出外说话。 秦湘站在院正身后,小心开口:我觉得这个顾主事长时间不睡觉,脑子坏了。 院正忧心忡忡地看着小徒弟,伸手掐了掐她那粉嘟嘟的脸颊,你叫温孤什么? 身边竟藏着一个厉害的人啊。 秦湘的脸色骤然白了,张了张嘴,师父、我、我 云相知道吗?院正打断她解释的话。 秦湘摇首,没敢说。 看来她也知道了,这个顾黄盈还是那么冲,说话不过脑子,此事我替你瞒住。不对外人说是对的,就是你这张脸瞒不住,别出来招摇了,回家去吧。院正也愁,总觉得小徒弟不大聪明,顾黄盈一诈就说出来了。 命都危险了,要什么颜面立足。 她想劝说两句,却闻小徒弟瑟瑟开口:我回家就是被赶出去了吗? 你自己辞官也成,尤其还在宫里晃悠,多长个脑子吧。你的身份这么敏感,还敢来宫里做劳什子太医。院正凝着少女稚气的眉眼,都怪云相,你不懂,她也不懂。 愁死了。 院正想着想将小徒弟赶回家,屋外的云浅将冲动的人从头到脚训了一遍。 她若是凶手,我是什么? 瞎子、聋子、还是意图包庇凶手的愚蠢人? 她姓温孤又如何,姓温孤就是凶手? 顾黄盈不甘心辩解,唯有她有能力有动机杀人。 能力?越过我去买通凶手去杀人还是撺掇我去替她杀人?云浅气得脑门疼,下属太蠢,蠢到窝里狠。 她终于明白自己上辈子会输给秦湘了是这些人愚蠢而不自知。 她确实是温孤氏女儿,但不代表她会杀人。人在我的府上,衣食住行,哪怕是太医院内的职位,都是我安排的。她去哪里,见过什么人,吃过什么,与谁说过话,我都一清二楚。顾黄盈,你不是怀疑她,是觉得我在谋私,对吗? 下官从未怀疑过云相。顾黄盈盯着地上看了半晌,依旧不服气。 云浅扶额,好,你的证据呢? 能力与动机,都是有目共睹,回去后问一问,重刑恐吓,她什么都说了。 你要屈打成招吗?云浅诧异地盯着眼前的下属。 顾黄盈面色讷讷,不,我就带回去问问,不会动刑的。您不让我问 她姓温孤不假,可不知温谷被灭,你想多一个记恨南朝的人吗?云浅心力交瘁,她可以承认对方赢了,将脏水都泼向了秦湘。 顾黄盈怔忪,顿了良久,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愚蠢,她不知道、不知道,那她离开温谷多久。 近乎十一年,自己去同她解释,你若泄露此事,顾黄盈云浅顿了顿,目光在她腿上轻扫,我会打断你的腿。 顾黄盈陡觉大祸临门,但她还是抓住稻草追问,云相,您就不怕她在您身边图谋不轨? 她那个脑袋,你觉得可能吗?云浅心神一滞,非我被美色所惑,而是她压根没有这个能力。 顾黄盈摸摸自己的耳朵,觉得听到了不得了的话,好歹得应一声,她哦了一下,觉得哪里不对劲,忙追问:您二人在一起了? 不在一起成什么亲?云浅脑袋突突的疼,越想越烦,索性说道:你告诉她,温谷被灭,她会咬死你。 顾黄盈不想做恶人,云浅转身就走了,她下意识追上前:阿姐,你告诉我,我要是这么说了,你家后院会不会失火。 云浅冷笑,已经失火了。 顾黄盈拦住云浅的身形,云浅目光带着压迫感,如寒潭一般,吓得顾黄盈心中一紧,我回去告诉她,自己查错了,温谷还在。可、云相,纸终究包不住火,终究会有面世的一日。 那你去说。云浅语气薄凉。 顾黄盈缩了缩脖子,可她确实有很大的嫌疑。 嫌疑又如何,我信她。云浅心中百转千回,用尽周身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第155章 她信她,这是秦小皇后用命换来的信任。 她累了,不想再周旋,然而在前一世的路上,这只是一个开始。 后面还有无数条性命堆砌的血路。 这条路的背后,终究是在谁推波助澜。 顾黄盈眼睁睁地看着上司匆匆而来,落寞而走,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回到药房,院正在指点秦湘碾药的手势,这里、重一些,不要用死力,会手疼。 院正、秦太医。顾黄盈勉强笑出了声。 院正停下来,回身看她:有何指教。 刚才是我唐突了,未经过脑子,还望秦太医见谅。顾黄盈诚恳道歉,一面打量秦湘的反应。 对方一脸茫然,眼睛清澈,不似作假。顾黄盈又说道:京城内出现了几个温孤氏女子,他们的夫婿都被杀了,我就想着是不是同为温孤氏的人所为。 秦湘意外,是不是假的? 顾黄盈一噎,想起云相的嘱咐,顺势应下:真假不知,都是长得很好看,皮肤可好了。 秦湘翻了白眼,长得好看就是温孤氏女子吗? 是我想得简单了。顾黄盈憋屈死了,找不到凶手还要来哄一傻子,她不甘心,决意试探一番,你不知晓知晓事情吗? 不知晓,顾主事愿意说一说吗?秦湘老实极了,她真的不知晓这些大事。 阿姐不说,她也没有打听过。但与温孤氏有关,说明温谷内还有姐妹被献了出来。 顾主事,我能见见她们吗? 与你无关就别见了,我还有事,先走了。顾黄盈害怕了,不等秦湘回应就大步跑着离开,如同火烧屁股一般。 秦湘看着那抹背影,下意识与院正说道:师父,我觉得事情不对,她有事瞒着我,我想继续留在宫里查一查。 查什么,就你还想查,再将你带进去,云相都拉不回来。院正不同意,自己回家与云相商议,她同意,你再来。 秦湘还想辩解,院正将她推了出去,赶紧家去。 莫名失去官职的秦湘更是一头雾水,谁死了? 那三人是谁? 眼前迷雾重重,秦湘不想做个糊涂虫,顾黄盈分明是有所隐秘,温谷为何还有其他人出谷,是自由婚配吗? 多半是出来嫁人的。 安慰好自己,秦湘先一步回家,趁着时间多,借机去铺子里看看。 铺子里人挺多的,柜台上的香膏已少了很多,她记下缺少的品种,回去后让人送来补上。 走动一圈后,她找来掌柜询问:苏三程司还有马奎,他们三人是谁? 您说的是连环杀人案,刑部在查。苏三是长公主的小叔子,程司是漕运里的头儿呢,至于马奎,原是威远将军,后来吃空饷被罚流放,三人都死了,有一段时间了,朝廷还没结案。东家,你怎么问这件事。掌柜擦擦头上的汗水,我以为您要问账面上的事情呢。 吓人一跳。 秦湘摇首,那温孤氏呢。 温孤氏是什么?掌柜被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们的妻子呀。 您说笑了,他们的妻子可不是什么温孤氏,我也没听说什么温孤氏,只说他们三人的仇家都很厉害,杀人用极刑。 没有人说什么温孤氏?秦湘终于留了心眼,会不会是顾黄盈故意诈她的。 掌柜诚恳摇首,当真没有,您说的是姓氏吗? 掌柜连温孤是不是姓氏都不清楚,秦湘更加笃定温孤一事是秘密,或许顾黄盈今日过来,没有证据,故意诈骗自己。 可恨的是自己竟然上当了。 从铺子里离开,秦湘匆匆回府,回到家里又找来采买的管事询问苏三一案的进展。 管事说的与掌柜无二,也没有提及温孤氏的内容。 秦湘的心凉了半截,小脸煞白,她上当了,不经意间暴露身份。 回到望澜阁,阿鬼迎面走来,姑爷,您怎么回来这么早。 嗯,有事回来的,我想静静。秦湘耷拉着脑袋,进门后就关上屋子。 阿鬼觉得奇怪,目光跟着去看,碰到一声,门就关上了。 阿鬼目光一变,对姑爷的情绪变化有些不放心,她悄悄找来婢女,伏在耳畔低语两句。 婢女去传信,阿鬼便站在门口守着。 屋内的秦湘愣了半晌,看着锦帐顶上的鸳鸯纹,终于想起自己面前的困境,困境下应对的路子。 要不,跑吧。 离开京城,就没人知道她的身份了,卖身契呢 不对,没有卖身契了,该要路引。 路引好难得到,不对,各家都有路引,指不定阿姐的书房里就有路引。 秦湘拍掌,去偷路引。 想好后路,秦湘脊背早就湿透了,先去书房找路引,有了逃跑的本事再说。 作者有话说: 顾黄盈:我太难了。 第52章套路五十二 望澜阁与书房,中间隔了园囿与楼阁,还隔着云浅原先的庭院。 走过的时候,秦湘特地朝里看了一眼,婆子懒洋洋地守着门,昭示着此间主人还没有回来。 第156章 秦湘今日格外心虚,到了书房,守门的婢女勤快的给她打开书房门,跨过的时候,她又顿住了。 婢女尽职地守在一侧。 半晌后,秦湘跨过门槛,回身就将门关上了。 关上后,她迅速走到书案后翻找,路引一类的物什不算太贵重,一般不会深藏。 带着这种想法,秦湘开始翻箱倒柜,找出各种文书,最后,在暗格里找出了一张卖身契。 卖身契已撕成两半,算是销毁了。 看到上面的名字,秦湘呆滞了,原来阿姐早就知晓她的身份了。 温孤湘儿还是秦湘,阿姐了然于胸。 她将卖身契放了回去,手下还一叠路引,她瞧了一眼后,心中挣扎。 拿还是放回去。 拿了以后走不走呢。 路引是空白的,填上名姓即可,到时候,她就自由了,甚至可以穿过边境回北疆,去温谷找阿娘。 找到阿娘又如何? 秦湘迟钝了,良久没有动作,回到温谷,她还是温孤湘儿。自己十六岁了,这个年岁不算小,过上两年婚配,还是要与人过一辈子。 若是舍弃阿姐,如何能舍得。 路引最后还是放回了暗格里,她爬上二楼,坐在舆图上,看着温谷。 秦湘眼中浮现茫然之色。 她对回到温谷后的生活并没有太多的向往,阿娘这个名字在生活中消失得太久了,再度翻开的时候,已然一片空白。 亦或许,那张纸上添上了云浅的名字,其他都不重要了。 活着,便好。 坐下良久,她的心徐徐沉寂,安静的空间里让她慢慢思考生活。 阿姐知晓她的身份却没有提及过,说明阿姐从未在意过她的身份。 阿姐若不在意,她为何不能留下与阿姐共度余生呢。 打定主意后,她又看向温谷,心中有了主意,提起衣摆,下楼去了。 回到望澜阁,云浅恰好在更衣,她趴在屏风上探首,一袭雪白中衣下裹着曼妙身材,春景若隐若现。 看什么呢?云浅摇头,低头将半开的衣裳裹好,顺势系好衣带。 秦湘凝着那双骨节均匀的手,阿姐,你的手真好看。 你指哪里好看? 哪里都好看。 云浅嗤笑:做了什么亏心事来哄我。 阿姐,我想、我想让你帮我送封平安信去北疆温谷。秦湘悄悄出声,底气不知,声音格外的小。 云浅惊得抬首,铜镜中映着她失措的面容,眼皮跟着跳了起来,她转身看着屏风上趴着的小脑袋:如今肯说实话了? 顾主事虽说鲁莽,可她说得也不错,我连自己的祖宗都不认,也无颜面立足。 休听她胡言乱语,她连自己的祖宗是谁都不知道。 她为何没有祖宗? 她是被抛弃的,慈幼所的管事捡到她,顺势带回所里养了。 这么一说,挺可怜的,我比她好多了。我与阿娘好歹生活了五六年。秦湘哀叹一声,想起阿娘,又是一阵难受,阿姐,我想写封信回去报平安,顺便说一说我们成亲的事情。那年,温谷遭遇大难,不知阿娘他们可挺过来了。 温谷立足多年,一直都是与世无争,有人来问药求医,都会热心帮助的。 听她嘀嘀咕咕说了良久,站在铜镜前更衣的云浅这才察觉,自己一双手早就被汗水湿透了,是慌张、还有惶恐。 好,你写,我让人去扮成商人去北疆。云浅一口答应下来,说完,又后悔,忍不住改口问:倘若你阿娘不在了,你会伤心吗? 生死有命,不在也是命数,阿姐会在,我、我还有小侄或者小侄女,算算该有十岁了。秦湘没有沮丧,反而开心地说起自己的幻象,听闻这个岁数的孩子都已懂事了,正是活泼爱动的时候。 云浅迟疑,她想问:倘若这个孩子也不在了呢。 她问不出口。 我知道了。云浅感觉自己的声音发飘,似断线的风筝,如何都追寻不到。 秦湘不知她的情绪,乐得欢天喜地,喋喋不休地说着温谷的事情,她离开得早,有些事情记忆深刻,刻入脑海,这辈子都忘不了。 阿姐,我阿娘的医术可厉害了,我阿姐就不成。她不是这块料,他们都说我继承阿娘的衣钵,以后会是个好大夫。 我姐夫是谷里最俊俏的男人,他还会给我阿姐写诗,还会唱曲儿。他是我们的先生,教我们认字,他常说那句诗词,关关雎洲在河之洲。我阿姐就喜欢听这句,我就不喜欢这句。 阿姐 阿姐 云浅听得脑壳子疼,六岁的孩子记忆浅,她却记住这么多小事。必然是多年来反复想反复念着,加深记忆。 阿湘,如果温谷不在了,你、你会云浅说不下去了。 秦湘面上的笑容戛然而止,迁徙了吗? 不,是不在了、是入地狱轮回了呢。云浅粗粗喘息,挑着最好的听的话来说。 死了呀,怎么会呢,我们那里没什么人到,我们谷内一千多人,怎么会都入地狱轮回。秦湘上前从身后拥住云浅,整个人舒服不少,甚至发出喟叹声。 第157章 阿姐,我抱着你,感觉很舒服,心里都是满满的。我一想到,你这么好、这么完美,是属于我的,我就开心得不想睡觉了。 云浅惊魂未定,袖口中双手都是汗水,听到这么一句稚气的话后,她还是忍不住松开脊骨,将自己交到秦湘手中。 世间并无完美的人。阿湘,若有一日,我犯错了,你会原谅我吗? 原谅你。秦湘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阿姐怎么会犯错,阿姐犯错,肯定是旁人污蔑的。 云浅心口一颤,呼吸都跟着停滞,她忍不住转过身,面对秦湘,不知该说什么。 哪里有完美的人,没有完美的人,有的只是掩盖错误的完美人。 云浅无助般抓住秦湘衣袖下的手,湿漉漉的黏滑感又让她迅速放开,心猛地颤了下。 她闭了闭眼,我不是完美的人,阿湘,将我当作寻常人,不是谪仙也不是神人,我只是云浅。 一个背负太多的寻常人。 秦湘高兴过度,笑着吻上那双紧闭的眼睛。 云浅不觉睁开眼睛,惊魂未定,秦湘笑吟吟说道:阿姐,院正让我回来专心经营铺子,入宫会有危险。我听你的,你帮我打听宫里的贵人是谁,好不好? 若是假的呢。云浅习惯性掩盖这个谎言。 一个接着一个,她好像回不了头了。 温柔的手抓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她的腕骨上轻轻摩挲,慢慢地平复她不安的心情。 秦湘笑着说一句:不会是假的,太后容色确有变化。阿姐,你想不想要? 云浅瞪她:我很老吗? 啊、不、不老。秦湘被瞪得无措,凝着阿姐冰雪面容,她小心开口:等以后、等以后,我给你寻些好药。 云浅没心情与她玩笑,也没心情说这些俏皮的话,我知晓你的意思,我不喜欢,你说的事,我让人去办。太医院不去就不去,在家待一段时间,实在想去,我再与院正说一说。 问题迎刃而解,秦湘不觉舒心,又想起一事,阿姐,若太后发现了我、你、你会 不会。所以,你要好好掩藏你的身份,一旦被发现,不仅是你,我也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不会等太久的时间,等太后崩,你便不会有事了。云浅好生安抚,你被发现了,我不会交出你,但我会得罪太后,你愿意看到那样的局面吗? 自、自然是不愿意的。 那就好好保护自己,明白吗? 秦湘郑重点头,不敢懈怠。 心头大事结束了,秦湘乐颠颠地拉着云浅去写信,往日话不多的人,今日似打开了话匣子,嘀嘀咕咕一个晚上。 话多,信不多,三言两语,平安、成亲,两件大事都交代了。 云浅意外,为何不多写? 我活着,成亲,就是我阿娘最大的心愿,其他都不重要,我嫁人还是娶人,阿娘不会在意的。秦湘挑眉,凑到云浅的面前嬉笑一句:我阿娘可好了,善解人意,她若不是族长,我也不会被献出来。她有自己的责任,我不怨她。 她笑过一息,又侧了侧头,坠入一股莫名情绪中,阿姐,你若为责任将我献出去,我也不会怪你的。 她的声音温温和和,似温水,又像是自己演练过无数遍,让这件事变得极为寻常。 你是在安慰自己,还是给我将来负心找借口。云浅伸手握住她的笔,扯过一张白纸,慢慢写出温孤湘儿四字。 阿姐,你怎么知晓我原名是温孤湘儿的。秦湘惊讶。 云浅故意疑惑:你的卖身契上不是温孤湘儿吗? 对哦,我忘了。秦湘讪笑一声,我是不是很蠢。 傻气。云浅放下笔,心中更加怀疑,前一世的秦小皇后遇事沉稳,筹谋有度,与眼前的人天差地别。 究竟是什么样的遭遇,让她心性大变。 **** 秦湘彻底闲散在家,趁着空闲研出许多香味的香膏,多以花香为主。 自那日后,顾黄盈便没有再纠缠秦湘,反是宫里传出文昌郡主远嫁的消息。 文昌郡主是忠臣之后,太后跟前长大,金尊玉贵,定下的夫婿更是战功赫赫的靖国公的孙儿。 秦湘没在意这件事,阿鬼在她跟前念叨,婚事定在两月后,嫁出京城。 阿鬼,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她走了,就不会再缠着云相了,您不高兴吗?阿鬼得意洋洋,云相可厉害了。 秦湘翻了白眼,将手中的香膏塞到她的手中,高兴什么,她在也不可能得逞的,云相岂会在意她。 您就这么自信? 自然。别说这些了,你替我将这些香膏送去铺子里。秦湘朝她摆摆手,径直去铜盆里净手。 铺子里生意好了许多,她在考虑要不要招些匠人来分担一些。 净手后,她离开药房回望澜阁,半路遇到管事。 管事说:姑爷,京兆尹来了,想见你。 不见。秦湘不耐烦,这个疯子又想发什么疯。 第158章 京兆尹说您不去,她不走。 **** 再见京兆尹,对方一袭青衫,发髻高挽,鬓间一只青竹簪,腰间一只玉色香囊并一只金色玲珑球。 球内散着香,是文竹香。 秦湘嗅了嗅香味,觉得这种香味独特,忍不住多闻了闻,记住大致香味后,回头也做些。 坐下后,梅锦衣先开口:又死了一人。 谁?秦湘心口一跳,也没心情研究香味了。 京城香料商,领着妻儿出门游玩,下车后,妻儿收拾行囊,他与小厮说了几句话,就在这个时间内,一箭射来。小厮朝一边躲去,此时,五人策马而来,精准地套住他的脑袋,四肢,当着他妻儿的面,被五马分尸。 事后,五人直接离开,并没有伤害其他人。因在山下,商贾之家出行没有那么多随从,他们只能看着凶手扬长而去。 此案震惊朝野,光天化日下行凶杀人,太后震怒,着刑部、大理寺、京兆尹府共同查案。 秦湘听后倒吸一口冷气,那五人呢?找到凶手了吗? 毫无音序,如同石牛入海。梅锦衣一如既往般平静。 五个人,一个都找不到?你们办案能力太差了。秦湘忍不住吐槽,这么一来,谁敢往外走了。 京城脚下,凶手就这么猖狂,明显是打了朝廷的颜面。 梅锦衣继续说:死者来往北疆南朝 梅大人,死者是不是与苏三几人死法一样?秦湘突然想起顾黄盈说的案子,他们妻子都复姓温孤? 闻及温孤二字,梅锦衣的眼皮颤了颤,她点点头,商人有个外室,极为美貌,她说自己姓温孤,至于是不是真的,尚待审问。 你来告诉我,又是为了什么?秦湘不理解,京兆尹也知晓她是温孤氏女儿了? 不能承认! 秦湘有了心里准备,打起精神面对疯子。 听闻顾黄盈寻过你,我来也是想提醒你,此案牵扯越大,闹得满城风雨,你也会危险。我想劝你离开京城。梅锦衣说道。 我为何要走? 小族长,在我面前,你不用隐瞒。梅锦衣露出温的和的笑容,我也出自温谷。 秦湘觉得不可置信,直勾勾地看着梅锦衣的面容,很快,她又摇首,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不用承认,我劝你走,你若不走,到时被人献出去,莫说我没有提醒。梅锦衣并不勉强,慢慢站起身来,朝她一笑,好好保护自己,莫要随意出门了。你的血脉最纯,也不是秘密,有心人要做什么,你就是案板上的肉。 有心人指的是云相吗?秦湘不服气,这人又在挑拨离间,真是讨厌。 梅锦衣深深一笑,露出一些难见的笑意,有些刺眼,再会。 你把话说清楚。秦湘猜不透这些聪明人的心思,什么叫有心人,挑拨的套路太浅了些。 梅锦衣没有回应,提起裙摆跨过门槛,大步离开,秦湘的叫喊落入耳中,显得气急败坏。 人就这么走了,秦湘气得拿着茶盏,举到空中又放下,口中骂了两句。 疯子、脑子出门被夹了、就你还出自温谷,那张脸都不好看 长得真丑! 絮絮叨叨小声骂了一路,赶过来的阿鬼跟在她的后面,听到那句长得真丑后,再想起京兆尹的相貌,不算丑陋。 但与云相相比,那是丑了些。 主仆二人破天荒地心思一致。 阿鬼,你帮我去查一查京兆尹的底细,她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啊。秦湘决定去查查这个疯子的来历。 她说出自温谷就出自温谷,自己也长了脑子。 阿鬼却说道:不用查的,她与云相一般出自慈幼所,后被太后赏识,她没有父母,是孤儿,您去查,也查不到什么。 她何时出的慈幼所? 约莫有十余年了,比云相晚一年。 秦湘摆手,不用问了,梅锦衣将她当傻子糊弄呢,十余年前,温谷中并无人出来,且两地离得远,她怎么来的京城。 呸,骗子。 秦湘打定主意不信梅锦衣,可她口中的案子,确实匪夷所思。照她的说法,温谷出来许多女子,不止她一人,也是被献出来的? 阿娘该多伤心啊。 晚间,云浅刚回来,秦湘就拉着她进屋,关上门。 云浅玩笑道:你这么迫不及待吗? 不是,京兆尹来找我,说商贾被杀,又说她也来自温谷。这人,是不是看我好欺负,故意骗我呢。秦湘气鼓鼓的,两颊红若晚霞,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一处,整个人生动活泼了不少。 云浅没在意梅锦衣说什么,而是被她奇妙的神情所吸引,你现在说话是不是感觉更轻松? 没有欺骗后的轻松,是难以用言辞来形容的。 秦湘撇撇嘴,肉眼可见的高兴,说正经事儿呢。 这位梅大人做了个梦,梦见你成为皇后,又梦见我杀了你。被梦境所蛊惑,将你送到我面前,又说我会杀了你。她呀,查案查得脑子坏了,改日找个大夫给她查查。云浅且惊且疑地看着秦湘,你为何不信她出自温谷? 第159章 她长得不好看。秦湘轻蔑道。 云浅失笑,由衷笑了,笑得秦湘不知所措,讷讷说一句:她、确实没有阿姐好看。 她是否出自温谷,难以追查。她说,你信便是了,诱敌深入,懂吗?云浅轻轻一叹,你怎么那么实诚呢,不如就此应下,且听她后话,直来直往,你就会发现自己一无所获,而对方拿捏你的心思了。 一瞬间,云浅心思百转千回,秦湘顺着她的方向去思索,至少需要先探听对方的心思。 那我下回去试试。 下回再说。云浅没心思去猜梅锦衣的心思,仇杀案让整个京城都不安宁,对方来无影去无踪,如入无人之地,吓得太后紧急调兵加驻宫防。 最要紧的是,她对那个商贾毫无印象,但对方确实拥有温孤氏女子。 也就是说对方比她更很熟悉温孤一案。 她看着稚气的少女,眸露怀疑。 作者有话说: 秦湘:我阿姐最好看。 梅锦衣:呵呵。 早上好呀! 第53章套路五十三 云浅的怀疑一点点扎根,可当增长之际,她又及时醒悟,不会的,不会是秦湘。 若是秦湘,她这几月来的努力便是竹篮打水。 阿姐,梅锦衣说我是小族长,我觉得她手中有我的族人。秦湘慢吞吞说出自己的怀疑,阿姐,她为何会怀疑我。 她怀疑是温孤氏复仇,你刚好是小族长,自然就猜疑你。云浅心存愧疚,举步维艰,她说什么,自己应什么。 名为谎言的雪团越滚越大,如今大到她难以控制的地步了。 秦湘落寞地坐下,把玩着摆设,双手捏着白玉上的纹路,那些死的人对我族人不好吗? 秦家对你好吗?云浅咽下喉咙滚上来的恐慌,慢慢地在她对面坐下,凝着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眸,阿湘,你会报复秦家吗? 秦家对我很好,你看我,虽说瘦了些,但我身子很好。人言而已,并不算什么,需看见实际好处。秦湘神秘般眨了眨眼睛,狡黠可爱。 她又说:我觉得与我族人无关,一家不好,不可能三五家都不好、不对,为何我族人来了这么多啊。 说完,她又抓住重点般开口,她们轻易不出山谷的,阿姐,是不是温谷出事了。 未曾听说,或许是出来讨生活的,随南朝上人一路南下呢。云浅忧心坠坠,一不小心又说来了个谎言。 待意识过来,秦湘已信了,阿姐说得也是,水往低处走,人往高处流,也是一样的道理。 云浅失笑,更多的是嘲讽自己,便道:不必想了,铺子里生意可好? 阿姐,我攒了些钱,我们休沐出去买些你喜欢的配饰,好不好?秦湘语气骤然轻快不少,有了钱,底气便足了。 这一刻,云浅由衷笑了,你送我的口脂、香膏,都很好,我很喜欢。 女子都爱金银首饰的,你不爱吗? 不爱。云浅摇首,她好像没有太多的欲望,简简单单,平平淡淡。 秦湘失落,伸手摸摸她发髻上的簪子,阿姐,你拥有,所以不爱。无妨,我们出去走走,散散心,你好像很疲惫,头还疼不疼。 疼过两回。云浅不隐瞒,下意识扶着额头,不仅头疼,身子也疼,走路都喘气。 怎么这么严重,肯定是累着了,我给你做些滋补养生的药丸,你吃上试试。秦湘慌了,攥住云浅手腕,直接探上脉搏,怎么就那么差了呢、我们晚上好好睡觉。 云浅: 云浅没理会她的话,反而捉住她的手臂,指腹探入袖口,沿着手臂徐徐攀登,探寻芳香。 秦湘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调.戏了,她立即端正态度,双手反扣住阿姐的脉搏,你这病人都不听话。 听话、你摸吧。云浅放松心情,努力让自己忘了那些忧愁,好整以暇地望着少女美丽的容颜。 好看的皮囊让人身心舒心,养眼养心,心情都好了不少。 阿湘,今晚你穿裙裳给我看吧。云浅单手托腮,尾指在自己唇角上轻轻擦过,悄咪咪说:穿红色的。 穿啊。秦湘阔气地答应下来,丝毫没有意识到掉进了云浅刚刚为她挖的坑里。 把过脉,秦湘心中有数,忧思过多,还是要靠自身调节,药物用处不大。 云浅没有收回手,而是从秦湘脸上略过,捏了捏脸,讨回些便宜后才坐直了身子。 裙子可好看了。 不都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云浅孩子气般得逞的笑了。 秦湘皱眉,告诉阿姐:裙裳不像裙裳,还不如不穿,对不对? 这是一个小娘子该说的吗?云浅不悦。 秦湘学着阿姐往日的语气呵呵两声,哪朝丞相沉溺于床.笫之事。 皇帝都会沉溺,不过,我与他们还是不同的。云浅板着脸附和秦湘不满的话。 第160章 闻言,秦湘睁大的眼睛,哪里不同。 他们有许多女人,而我、就你一个。云浅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多了几分温柔。 更甚的是笑伏在两人之间的几案上,引得秦湘拍桌,你是在为你将来变心找理由吗? 我若是变心,也是你逼的。云浅直起身子,敛笑怒视秦湘。 走,穿裙裳,你准备的裙裳呢,是不是好多洞。秦湘阔气拍桌,回视云浅清洌洌的双眸,我又不是小气的人,看吧、看吧,都给你看。 豪放之色,大有下一息提刀上站马杀敌。 明月悄悄爬上柳梢头,屋檐下挂了夜灯,院子里静寂无声。 本该肃穆的气氛被秦湘一句话扫得干干净净,云浅笑得直不起身子,秦湘催促她:衣裳呢、衣裳呢 在临水阁。云浅被催得都腼腆羞红脸。 临水阁是云浅给浴池新取的名。以往三年不去一回,今年去了十数回,又取名临水,安排床榻衣柜等家具。 俨然将临水阁安排成第二间卧房。 秦湘不说二话,拉着云浅就要去,两人位置颠倒过来,云浅被拉得一个踉跄。 快些、快些、晚上早些睡觉。 云浅: 好像,睡觉都比穿裙子重要。 **** 居高位多年,云浅收到许多下面送来的宝物,该收的不该收的,她都不会收下。 这回,她破例了。不知是谁送来一份纱衣。 纱衣薄如蝉翼,裹在肌肤上,如云雾裹着山头,山峦起伏,若隐若现。 她看了一眼便让人收下,令人付了高昂的银子,算是买下了。 回头一想,她这般行为,与风流子有何区别呢。 只纱衣收下了,搁在哪里也是问题。望澜阁是不能放下,书房更是不成,思来想去,她让人将浴池修缮一番,塞进了衣柜中。 便有了今晚一幕。 秦湘看到纱衣时,不恼,先笑道:呦呵,我就说了不如不穿嘛。 云浅没理会,她又自顾自说一句:本来就不该穿,还说穿了衣裳,累赘。阿姐、乱花钱。 一番话羞得云浅无地自容,起身就想走,秦湘却低头解开腰间玉带,动作快得如同有人拿着鞭子驱赶。 云浅跨出去的脚步便又收了回来,目光如炬,落在秦湘的后颈上,中衣徐徐滑落,露出脊骨上的骨头。 秦湘背过身子,利落的扯下束胸,雪山丰盈地跳出束缚。 盈盈一握的腰肢被冰丝纱衣遮掩,若隐若现,云雾缭绕。 云浅捂住眼睛,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挪开面上五指,露出被羞意染红的双颊。 秦湘回过身,又觉得羞涩,索性闭上眼睛,慢慢地挪动脚步。 走到云浅跟前,她伸手捂住云浅的眼睛,看过了,好看吗? 云浅伸手,凭借着对秦湘身子的了解,拆下她发髻上的玉冠,任由三千青丝在指尖滑过。 发丝轻垂后,她伸出双臂圈住秦湘纤细的腰肢,你放手,会摔倒的。 秦湘慢吞吞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先主动般吻上她的唇角。 先吻了再说。 秋日夜晚,凉意入侵,一袭纱衣压根抵不住寒冷,秦湘莫名发冷,双臂间不断有寒意侵入,她为索取暖意,索性贴在云浅身上。 人的温度是最舒服的,温温热热。 岸边时光并不久,云浅很快就将人拉入水中。 水下,纱衣紧贴着曼妙的身材。 秦湘脑袋里混混沌沌,纱衣贴在身上湿乎乎的,不大舒服,她想伸手脱了。 云浅知晓她的意图,扣住她的双手禁锢于腰后。 长及腰间的发丝同样落于后腰间,手中攥着一缕发丝,指尖微微发麻。 云浅缓缓倾靠,埋首玉侧颈间,轻易窥见颈间跳动的青筋。 后背贴在池壁上,肩胛紧绷,起伏的腰线完美地贴着冰丝纱衣,渐渐地,云浅埋首于起伏巍峨之上。 女子之间,力气有存,冰丝纱衣终于为她所夺。 手指紧扣于秦湘的手臂,秦湘扬首望着屋顶上的水珠,看着那滴水珠啪嗒一声落于静面上。 阿、阿姐她终于哀求出声。 **** 三司会审,沿着四人交集的共同点去查,不想,温孤氏当着三司主审面前撞柱自尽,血溅三尺。 站在一侧陪审的顾黄盈被血水溅红了眼睛,其余三人皆是瞠目结舌,最后的线索也没了。 温孤氏临死前说道:他死了,你们来审,我族人被杀,姐妹被掳,状告之际,怎么不见你们去审他问他。 言罢,冲向堂内大柱,砰地一声,距离她最近的顾黄盈压根来不及去救,眼睁睁地看着鲜活的性命在自己面前消逝。 她抹了一眼脸上的血水,怔怔地俯下身子,试图将那双不肯闭上的眼睛抹上。 女子似有冤屈诉说,那双眼睛怎么都不肯闭上。 上座的梅锦衣撑着案站起来,踉跄两步来到跟前,伸手抚上那双眼睛。 奇怪的是,那双眼睛闭上了。 顾黄盈没有多想,努力站了起来,蹒跚行了两步,脚下一颤,整个人摔了出去。 第161章 刑部尚书大理寺卿终于反应过来,大理寺卿低咳一声,厚葬吧。 顾黄盈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句厚葬就结束了?她本就无辜,你们非将她拘来,如今人死了,你说一句厚葬 话没说完,梅锦衣上前捂住她的嘴,自己与大理寺卿开口:是该厚葬。 大理寺卿扫了一眼不识时务的顾黄盈,转头与刑部尚书说话了。 顾黄盈气恨难平,留下不争气的眼泪,拔腿就跑,拽过一匹马就跑了。 落后她几步的梅锦衣跑出来之际,人已经消失不见了,无奈,她抹了抹头顶上的汗水。 人死了,还得好好安葬。 免得冤魂索命。 而顾黄盈一口气跑到官衙,丢了马鞭就往里面冲,一直冲到云浅面前。 云浅正与下属商议事情,眼见着她冲了进来,一双眼睛赤红,似要吃了人。 怎么了 他们逼死了温孤氏 两人同时开口,下属识趣地揖礼退了出去,屋内就剩下两人。 云浅有些诧异,很快又稳定下来,说道:只怕审案的三人凶多吉少。 她有个感觉,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会赴他们的后程。 顾黄盈恍若没听见,他们逼问温孤氏为何做了外室,是不是心存怨恨,逼得人家撞柱自尽。 前些时日,你还想抓秦默回刑部,你们不都是一样的想法。云浅心平气和,她早就料到会有这种结局,然而她一人能做的事情太少了,只能猜,而不能去碰。 顾黄盈拍桌解释:我没有、我只是去诈一诈她罢了,我没有想过带她回刑部,我更没想逼死她。云相,我想从她口中知晓更多的事情,可他们呢 云浅淡淡道:一丘之貉。 顾黄盈无力地松开书案边角,满面失望,云浅继续说道:温孤氏已不是案件重要点了,哪怕是温孤氏所为,这些女子为保护背后主谋也不会说出实话。也就是说,你面对的或许是沆瀣一气、从未在一起谋划过的团体。你懂吗? 有人杀了温孤氏的买家,温孤氏感激不尽,打从心底里舒了口气,她们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说出自己所知晓的内容。 这就是此案棘手之处。明明不知道谁是主谋,那些温孤氏依旧感激,装作什么都不知晓。 顾黄盈哭出了声音,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云浅默默看着,神色淡漠。 待她哭够了,从地上爬了起来,眼内一片深渊,你觉得他们该死,对吗? 云浅沉默。 既然都要死,不是秦湘动手,她就不会阻止。 律法无法惩治他们,是她的无能。 有人取代律法,她便不会伸手。 此刻与无能无关,而是爱莫能助。 而她,也是自顾不暇。 顾黄盈站直了身子,唇角蠕动,脸色白得吓人,您什么都知晓,可您什么都不做。 顾黄盈,每日经我之手的文书上达百件,我每日熬到子时,我能及之力,实在渺小。他们做了亏心事,我派人去保护,保护不了,人死了,难不成还是我的过错? 你如果想用律法制服他们,拿出你的本事,哭、从来都是软弱的姿态,只会降低你的意志力与战斗力。云浅冷笑,并非无情,而是无措。 直至今日,你想的,与你做的,当真是一样吗? 我、我顾黄盈语塞,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今日场面,是谁促成的。 她不甘心,温孤氏言急及去告状,终究无果,难道不该查吗? 前尘已过,你此刻回头去查去问,也无济于事。如今该做的是面禀陛下,查温孤案。云浅凝神,从根源解决。 可、太后会应允吗?顾黄盈被说得发懵。 云浅唇角翘起两分:我说的是面禀陛下。 顾黄盈耿直,一时间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面禀陛下与面禀太后,有何区别。 太后若不答应,陛下也不敢啊。 云浅朝她摆摆手,出去。 顾黄盈被说得面红耳赤,知晓自己困顿就是愚蠢,您不说清楚,我也想不出来啊。如今温孤氏一死,此案陷于困境,该如何去查。 你不如派人跟着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云浅转了话题,不愿与顾黄盈说那些不堪入目的话语,此二人逼死温孤氏,比买了温孤氏更让人震怒,你觉得对方会放过两人吗? 可对方怎么知晓温孤氏是被他逼死的呢。 主审。 顾黄盈一动不动,似乎还没明白,视线飘忽,想要反驳,又恐招来训斥。 细想过来,云相每回推测都是对的,相反,是自己不停才让事情陷入棘手中。 我派些好手跟随两位大人,那、那梅大人了。 跟着。 顾黄盈擦擦眼角干涸的水泽,双手揖礼,徐徐退出值房。 案后的云浅猛地松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肩胛,这名温孤氏死了,会刺激秦湘。 第162章 如今的局面骑虎难下,不说已不成。 如何说,当斟酌言辞。 **** 休沐这日,早起碧天如洗,秦湘起榻就见到桌上精致的早膳,云浅坐在一侧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粥内放了些参,吃起来极为滋补。 秦湘坐下,云浅飘忽的目光才聚集一处,回神般起身给她舀了一碗粥。 阿姐,你起得很早吗?秦湘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只虾饺,里面包着一整只虾,鲜美有汤汁。 秦湘碗里的粥是海鲜粥,咸味的粥水。 舀起一勺还能看到里面还未融化的鱼肉,早起的膳□□致得让人想要都吃了。 云浅吃得很慢,一勺粥都要嚼上半日,秦湘吃了三只虾饺后才想起来,阿姐,都是你做的吗? 姑爷都吃出来了,云相起来得很早,天未亮就起来了。阿鬼在一侧接过话来。 秦湘惊讶,阿姐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吗? 今日天气清朗,带你去狩猎。云浅微笑,多吃些,听闻在太医院,他们都抢你的饺子,今日想吃多少吃多。今日都是体力活,多吃些,我还备了些点心路上吃。 一听路上还有吃的,秦湘笑得眯了眼睛,好。 山中有鹿有兔,野鸡也不错,鹿肉炙烤、野鸡煲汤。云浅笑颜。 阿姐,你今日心情很不错啊。秦湘一面吃一面打量云浅的神色,发觉她今日未施粉黛,素面白净,远山眉过于朦胧,乍看之下,似染了几分憔悴之色。 秦湘想起昨夜一夜好眠,阿姐难不成没睡好? 阿姐,你累不累,若是累了,我们改日再去。 言罢,她伸手抚摸云浅的侧脸,指腹轻轻摩挲,云浅眼中无神,在被触碰后才掀了掀眼皮,心事重重。 吃好了吗? 好了。 换身衣裳,我们骑马走。 可我不大会骑马。 无妨,我着人领着你,长街不宜策马,慢些走,正好试试你的马术。云浅直起身子,吩咐婢女去准备。 秦湘亦是跃跃欲试,眉梢眼角都是难掩的喜色。 换过衣裳,已至晨时。 马在府门处,云浅翻身上马,姿态飒爽。秦湘仰视她,学着她的动作上马,屁股刚坐上去,马蹄前扬,吓得她俯身抱住马背。 好在马只是与主人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很快就稳定下来,秦湘更是惊魂未定,小脸红扑扑。 云浅轻扫一眼,勒住缰绳在前引路,故意放慢速度,秦湘双腿夹紧马腹,慢吞吞地驱使马儿跟上去。 一路慢行,过长街,出城门,在城楼下见到一口棺材。 作者有话说: 秦湘:呦呵,我说了不如不 本章留言有红包! 第54章套路五十四 棺材吸引了许多百姓,魂幡引路。 云浅停下马,凝视着棺材,秦湘不明所以,驱马而至,阿姐,这是怎么了? 棺材停下不走,抬棺的人停在路边休息,致使百姓越来越多。 云浅下马,相府随从拨开缝隙,云浅顺势走到棺木前,这时,一侧的管事递来一注清香。 百姓争先恐后地上前观望,只见一素衫女子持香拜祭,长身玉立,林下风致。 秦湘望着那抹背影,心中怪异,云浅祭拜过后走回到她身边,低语说道:棺木里的人是你的族人。 秦湘吃了一惊,不觉后退一步,然而云浅握住她的手腕,阿湘,你的族人,你送上山,如何? 好,那你呢?秦湘明白今日的狩猎是假的,其实是让她安葬族人。 心中震惊之余多了些许感动。 此时此境,她没有时间顾及族人是如何死的,安葬事大,待结束后再问。 秦湘上前拜祭,随着香入灰中,抬棺人一口气抬起棺木,稳稳当当地朝前走,云浅领着秦湘上马,慢悠悠地跟在棺木后面。 远远望去,众人只知云相亲自送棺。 上马后,百姓身影后退,秦湘还是忍不住询问缘由。 她的丈夫死了,刑部审问她,撞柱自尽了。云浅低眸,双手紧握着缰绳,掌心被绳索勒出一圈红色痕。 秦湘将马赶至云浅身侧,悄悄问:怎么又死了? 不知晓,你想知晓就去查一查,我让人帮你。云浅语气低沉。 碧空如洗,哀曲声声。 行至一处山头上,相府众人下马,抬棺人一鼓作气上了斜斜的山坡。 山坡上挖了坑,顾黄盈领着一群和尚候着,招魂蟠在空中飘荡,和尚们敲着木鱼念着往生经。 棺木放入坑中,远处一人打马而来,正是一身素色裙裳的梅锦衣。 管事将铁锹递给秦湘,秦湘顺势接过,挖起一锹土就丢到棺木中,接着,众人埋棺。 顾黄盈凝着秦湘,面色凝重,按理来说,第一锹土是家人来填。 往生经的声音越发大了,盖过了细语声,惊得满山鸟雀扑腾飞起。 随着最后一锹土盖上,棺木入土,一切都结束了。 云浅领着秦湘离开,顾黄盈立即跟上,梅锦衣慢了一步,也随后跟上。 秦湘这才询问顾黄盈:到底怎么回事啊,突然就死了,你们用刑了? 第163章 不是我审的,不过也未曾用刑,她呀、她是被拐来的,当初去告状,无人理会。这回拐她的人死了,反而觉得她做的,这不,受不了刺激就撞柱死了。顾黄盈开始扯谎,心虚地朝梅锦衣处看了一眼。 好在梅锦衣并没有戳穿她。 秦湘傻眼了,拐卖 嗯,她说是被骗来,可不就是拐卖良家妇女。顾黄盈口不对心。 秦湘点点头,我也是被骗来的。 顾黄盈瞪大了眼睛,说说你怎么拐来的,我保证,不泄露出去。 你都要抓我去刑部,我为何信你。我脑门上贴了傻子两字吗?秦湘冷笑一声,快走两步赶上云浅的步伐。 顾黄盈被对得眨了眨眼睛,赶来的梅锦衣无声笑了。顾黄盈嗤笑,道:脾气还挺大的。 何止脾气大。梅锦衣掸掸身上尘土,人家有云相撑腰。 你怎么酸溜溜的,梅姐姐,你是不是也惦记着秦默?顾黄盈低人一等,好歹揪住了一人,我瞧云相忌惮你,你是不是居心不良。 云浅在政事与私事上分得很开,政事严明,不会耍小手段,私事上却是嫉恶如仇,恨不得踢你一脚,让你滚远点。 顾黄盈相信云相能够举荐梅锦衣,政事上开明,但私下里不对付,必然是梅锦衣不厚道惦记她家后院里的人。 梅锦衣面不改色,面对调侃也没有变色,只回道:我心照明月,清清白白。 我不信。顾黄盈直接表明态度,你就是惦记了。 梅锦衣不再理会二愣子的话。 快步下山后,日上顶头,相府众人翻身上马,顾黄盈屁颠地跟上,提议道:我们去白楼吃些好的。 等你赶回白楼是要吃晚饭了。梅锦衣悠然爬上马背。 秦湘在马鞍上的布袋里摸索一番,踏出一块饼塞进嘴里,是肉饼,她惊喜极了,不料一侧的顾黄盈朝她伸手,我也饿了。 秦湘不给,夹紧马腹朝云浅驶去,毫不犹豫地递过去一块,顾黄盈气恨,你这人颇小气。 你心思不正,捉她去刑部,活该。云浅接过饼,优雅地咬了一口,风声慢慢,拂过心口。 顾黄盈什么都没吃到,反而吃了一肚子气。 行驶过半,马蹄忽而抬起,接着,一声嘶鸣。 趴下、趴在马背上 众人趴在马背上,只见马蹄疾驰而来,相府侍卫拔刀相迎。 蹭地一声,刀剑碰撞,侍卫将四人围在圆圈内。 秦湘惊魂未定,顾黄盈大喊一声:他们冲着梅大人来的。 回应她的是一阵刀剑声,秦湘吓得脸色发白,云浅下马,拉着她下来躲在侍卫身后。 包围圈内尚且安全,透过缝隙,只见对面马上之人黑衣蒙面,腰上挂着弯刀,身上背后绳索。 顾黄盈大胆凑上前,看到绳索弯刀后吓得后退,看向梅锦衣:他们要杀你。 梅锦衣脸色谁虽白,可神色不动,身形岿然,来便来了,怕什么。 你是不怕,替你挡刀的都是相府人。 众人闻声去看,却见说话的秦湘站在云浅身后,语露嘲讽。 梅锦衣睨她:出来说话。 秦湘吓得魂不附体,手中攀着云浅的袖口,说话的间隙里四肢发软。生死关头,云浅将她护于身后。 包围圈一直未动,两方僵持良久,圈内的人渐渐松懈。 四人正欲松口气,却见一根绳索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梅锦衣脖子上,秦湘吓得立即冲过去,同时,顾黄盈抱住她。 砍断绳子。 秦湘拉住顾黄盈,一根绳子上便有三人的力量,好歹可以拖延时间,云浅从里圈侍卫身上抽出一刀,想都未想,直接砍向了绳子。 要命的是绳子缠着铁丝,一刀砍不断。 对方收着绳子,绳索紧紧勒住梅锦衣的脖子,面色通红,都已无法呼吸。 秦湘立即去攥住她脖子上的绳子,高呼着里圈侍卫一起用刀。 然而她喊了两声,无人应答,她奇怪得很,关键时刻,怎么不救人呢。 眼看着梅锦衣要被勒死,云浅斩断了绳子,绳子断开,众人因惯性而摔倒在地上。 顾黄盈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几乎就要哭了出来。云浅尚算沉稳,上前扶起瑟瑟发抖的秦湘,伸手半抱着她。 此刻,刀剑声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的马蹄声。 顾黄盈爬起来对外看去,一片宁静。 他们怎么走了。 五根绳断了一根,做不得五马分尸,自然要走了。云浅回答。 梅锦衣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脖子上一圈深深的痕迹。顾黄盈打趣道:梅大人,你算是虎口逃生的第一人。 京城高官半路被截杀,耻辱。梅锦衣难掩愤恨。 秦湘上前捡起地上的绳索,看着断口,说道:查一查哪里有这种绳索,这么坚固,当是定制的。他们断了一根,必然要在京城附近去定制的,绳索未曾制作前,怕是不会动手。 第164章 言之有理,我回去就查。顾黄盈拍掌叫好。 梅锦衣从地上爬了起来,包围圈已散开,侍卫们退至道路两侧,山下的路行人少,因此未见行人路过。 相府侍卫伤了十余人,对方却全身而退,让人提了口气。 地上躺着受伤的侍卫,梅锦衣上前查看打斗的痕迹,或许他们不是南朝人,来自北疆? 北疆崇尚武力,世家子弟多以习武为荣,而南朝恰恰相反。 他们虽说是黑衣蒙面,可我看清楚身形,昂藏七尺,虎背熊腰。 众人缄默,云浅没有继续话题,而是催促其余三人上马离开,再耽搁下去,就会出事。 上马后,云浅看向秦湘,我带你一起。 他们杀的不是我,而是梅大人,分开走就好了。秦湘觑了一眼梅锦衣,心中有几分快意,让你挑拨离间,这下有人替她出气了。 梅锦衣一噎,温和的少年人说出口的人,有些蜇人。 分开走,她死得更快,你两一骑就好了。顾黄盈催促秦湘换马,回去好好练练马术。 秦湘再不情愿也只能慢吞吞的下马,再借助云浅的力气翻上马背,从后紧紧搂住云浅的腰肢。 两人靠得太近,贴得毫无缝隙,尤其是秦湘环抱下依稀可见云浅纤细的腰肢。 顾黄盈扫了一眼,嗤之以鼻,秀恩爱。 梅锦衣神色淡然,先一步甩鞭前行。 一路疾驰,畅通无阻。 到了城门下,秦湘下马,牵着自己的小马,阿姐,我们去白楼,我饿了。 去白楼。云浅颔首,示意秦湘快些上马。 两人欲往白楼,顾黄盈岂可错过,打马追上。自己一人过去,颇觉脸皮厚,她只好拉上梅锦衣,四人浩浩荡荡前往白楼。 日光西斜,白楼前人尚且不多,四人下马,跑堂的将马接过来拴好。 错凰站在柜台后算账,眼尖地瞧见风尘仆仆的四人,先是一愣,而是赶上前,这是怎么了。 遇到刺客了。顾黄盈嘴快说一句。 那去后院梳洗一番。错凰脸色一白,又见东家与姑爷神色尚可,提起的心又落回肚子里。 白楼后院有汤水沐浴净身,就连衣裳都有,只价格高出外面三倍在,主打服务及时。 错凰引着四人往后院走去,吓得拍着自己胸口,好端端怎么遇上刺客了,可伤着,要不要请大夫? 这里就有大夫。梅锦衣应了一声。 错凰一拍脑袋,原是如此,呦,梅大人脖子怎么了,上吊被拉回来了? 给她找些舒缓的药膏。顾黄盈捂着嘴偷笑,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 笑过以后,她又愣住了,那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会不会已经被杀了。 哎呦呵,这又是怎么了。错凰被说得脸色发白。 梅锦衣说道:先更衣。 错凰不好再问,将四人引入三间房,吩咐人去拿些合适的衣物来,再三言明都是新的。 话意便是价格昂贵。 顾黄盈指着云浅:今日,云相做东。 错凰不肯了,云相做东就没钱入账了,她叉腰不肯,顾黄盈却说道:应该让周碧玉过来,到时你肯定会不要钱。 不要提那个冤家,好多日都不来了。错凰语气哀叹,神色幽怨极了。 顾黄盈立即拽着衣服往屋内走了。 屋内设施周全,床榻屏风乃至茶水桌椅,俨然是一个小小的房间。 婆子们往里提水,秦湘趴在桌子上,耷拉着脑袋,阿姐,我有些糊涂了,到底怎么回事呢。 云浅跟着坐下,看着她沮丧的神色,阿湘,若是你的族人来复仇,你会怎么做? 为何复仇?骗她们来南朝?秦湘打不起精神,阿姐,她们都很善良的,而且今日的刺客那么厉害,我总觉得与她们无关,该是有人打着她们的旗号来杀人。 在谷内,有你认识的厉害人物吗?云浅退而求其次的询问。 秦湘托腮,苦思须臾,我姨娘厉害,就是我阿娘的好友,她会奇门遁甲,可她那么喜欢我阿娘,不会来这里的。 贵人,水都备好了。 婆子们提醒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阿湘,你先去沐浴。云浅收回心思,语气温和良多。 秦湘也不多想,转身去沐浴。 待她二人出来,顾黄盈与梅锦衣已等候良久,两人各坐一方,外面暮色四合。 梅锦衣换了一身紫色对襟莲花裙,紫色温雅,与她气质不符,但她一直沉默不语,倒显出几分岁月静好。 一向爱穿袍服的顾黄盈也穿了鹅黄色大袖衫,发髻高挽,算得上换了一副面容。 秦湘打趣道:顾主事温柔许多,梅大人也没有难么冷了,出去后,必然郎君搭话。 我对男人没心思,不如查案有趣。你想想,我在外查案,他在家拖我后腿,要这等男人有何用,不如自己过。顾黄盈自顾自说话,不忘奖励自己一块蜜酱肉。 秦湘好奇,你们都是还么想的吗?不想嫁人生子吗? 第165章 想啊,但我们身份特殊,注定无法与寻常人一般嫁人。顾黄盈大口咬着蜜酱肉,语气凉薄,不是我不想,而是世道不允许,像你还是遮掩身份与云相在一起。还有啊,你们在一起这么久,已有人说你身子有问题了。 什么问题? 和晋王一般。 晋王是什么问题? 梅锦衣接过话来:不举,生不出孩子。 秦湘:这两人嘴巴真毒。 碗里突然多了块蜜酱肉,秦湘立即闭上嘴巴,狠狠咬了一块肉。 接下来,四人无言,用心吃晚膳。 碟子里还剩下最后一块肉的时候,秦湘眼疾手快地去夹,顾黄盈比她更快,当着她的面夺去最后一块肉。 秦湘瞪着她,可恨。 顾黄盈洋洋得意,心满意足地将肉塞进嘴里,刚咬两下,门被人推开,错凰惊慌失措地走进来,出事了。 谁死了?云浅放下筷子。 大理寺卿午后纵马,长街撞上马车,直接摔死了。 顾黄盈猛地咳嗽一声,面红耳赤,一块肉卡在喉咙里了,秦湘上前,猛地拍打她的脊背,生生将肉吐了出来。 骑马也可以摔死,他是出门不看黄历吗?顾黄盈叫出了声,觉得不可思议。 梅锦衣摇首,只怕不简单,去看看就知晓了。 **** 马与坚固的马车相撞,马失前蹄,直接将人生生摔了出去,当场口吐鲜血,下属们上前搀扶,血吐得浑身都是,后脑更是鲜血蜿蜒。 马与马车都被扣留,送去京兆尹府。 今日休沐,京兆尹不在,找了一圈没找到人,直到错凰得了消息赶来。 匆匆赶去京兆尹府,尸骨都已凉了,马被扣住了,险些被大理寺卿家人砍杀,幸好被有经验的下属拦住。 顾黄盈去看验尸比录,秦湘留在了院子里查看马车与马,她围着马车走了许久。 马车里拉的是瓷器,刚出炉的,大理寺卿的马速太快,马车刚从巷子里冒头,他就直接冲了过来,马车也撞翻了,瓷瓶都碎了。车轱辘也歪了,损失惨重。 破碎的瓷器就在一旁,散着气味,秦湘闻了闻瓷瓶上的气味,又走到车辕前探索。 云浅见她老神在在,不免好奇:你怎么了? 阿姐可知汉惠帝骑羊车,后宫娘娘如何争宠的。秦湘直起了身子,神色肃然。 云浅瞬息明白过来,你觉得是什么气味吸引了大理寺卿的马,令它不管不顾冲上前? 我闻到斜阳草的味道,很淡很淡,被瓷瓶本身的味道掩盖住了。秦湘蹙眉,阿姐去找找斜阳草,看那匹马可喜欢。 云浅不解:你怎么闻出来斜阳草? 谷内多斜阳草,我记得。秦湘蹲下来,闻了闻车辕上的木头,鼻翼轻动,阿姐,我觉得这桩案子与前面不同,有句话说浑水摸鱼。 用这么精密的手段,与野外用武力杀人的套路完全不同。 云浅召来顾黄盈,耳畔低语几句,顾黄盈看了秦湘一眼,立即去办。 梅锦衣放下笔录走了出来,与云浅说道:人是摔死的,五脏出血。 秦湘识趣地站到云相身后,敛眸沉默,一如往日般木讷。 云浅扫她一眼,目光沉沉,与梅锦衣说道:查查这辆马车的主人,还有斜阳草,再去问问大理寺卿府上的马夫,一一盘问。 云相有线索?梅锦衣眼皮跳了跳。 嗯,谋杀,并非意外。云浅笃定。 闻言,梅锦衣的视线越过云浅落在秦湘身上,一瞬后,她又挪了回来,与云浅说话:下官知晓了。 这里交给京兆尹,我先回府去了。云浅寒暄一句。 上司要走,梅锦衣也不好去拦,派人一路护送。 顾黄盈抱着斜阳草匆匆赶来,左右见不到人,刚想说话,只见窝在院中无精打采的马直接朝她奔来。 马蹄前踏,嘶鸣长啼,喊得人心口发颤。 还没出门的秦湘闻声后停下脚步,刚想回去看看,云浅圈住她的腰:回家。 作者有话说: 晚点捉虫,好困啊! 早上好呀! 第55章套路五十五 大理卿被撞身亡,震惊朝堂上下,朝堂上皇帝与太后皆是久久不语。长街纵马,将自己给摔死了。 消息过于震惊,纵马是常有的事情,但将自己摔死的,还是头一回。 且人死了,完全是咎由自取,朝廷还不能赏赐。 震惊须臾后,刑部尚书轻轻擦拭额头上的汗水,将昨夜斜阳草一事禀报出来。 马吃了药,闻及斜阳草味道就会发疯,马速本就过快,在斜阳草的加持下,速度惊人。 马是大理寺卿府上的,而车辕上的斜阳草味道皆是因为提前用汁水浸泡过。 府上的马夫连夜抓了起来,那辆马车是官窑的马车,常有人使用,目前尚且不知是谁浸泡的。 京兆尹查出大半,涉及官眷,便移交刑部。移交时,查出大概,是大理寺卿府上人动的手脚,属于内乱。 第166章 皇帝扼腕叹息,太后摆手,令吏部递交新的大理寺卿人选,就此退朝。 大理寺卿丧命,温孤一案的重头再度落在京兆尹府与刑部。刑部尚书颤颤惊惊地出门后拦住丞相,云相,听闻昨日京兆尹遇刺,幸遇您搭救? 举手之劳罢了。云浅放慢脚步。 刑部尚书慌得不行,您可曾看过什么? 对方武功极高,相府三十余名侍卫随行都未曾讨得便宜,你觉得呢。 刑部尚书言道:那下官出门,岂不是、岂不是险矣。 那倒未必,对方五人折损绳索,近日不会出手,你赶紧查出凶手。云浅望向虚空。 这番言辞不足以安慰刑部尚书,甚至加剧了他的恐慌,眼看着云相大步离去,他的衣襟已然湿透了。 散朝后,朝臣各自离开。 刑部尚书出了宫门,打马离开,路行半道,遇一黄狗,狗撞上马,马蹄前扬,将他摔下去,小腿摔断了。 得知消息的顾黄盈正在啃着烧饼,闻言后呸了一声,胆小怕事。 同时,梅锦衣也得到了消息,歪着头看向虚空。外间阴云阵阵,怕是要下雨了。 她慢悠悠地合上案录,指尖抚上颈间的伤痕,停顿两息后,她收回手,翻开案录,继续办差。 **** 云浅的名单上又少了一人,看着朱笔划掉的名字,她还处于懵态中。这是第五人了。 同样没有牵扯家人,大理寺卿就这么死了,一朝官员,辛苦爬上来,十年如一日,就这么折损。 久久凝视名单,下属来禀刑部尚书的事情,她没有意外,这厮胆小如鼠。 大理寺与刑部同时没有了领头人,如何安置,还要看太后安排。 午后,太后下旨,大理寺少卿郑景轩今升任大理寺卿。 接到旨意后,云浅翻开名单,眨了两眼后找到了郑景轩的名字。 又是一个。 天色入黑后,云浅打马去吊唁。 前大理寺卿朱亭的府上等火通明,招魂蟠在夜空中飘荡,府门大开,白色的灯笼里灯火朦胧。 跨过门槛,管事匆匆来迎,云相。 檀香缭绕,扑入鼻尖。 管事初见云浅,眼皮上撩,惊讶地发现云相极艳,一身常服,行走蹁跹。 朱夫人见到云浅后扑了出来,痛哭流涕,诉说着自己的丈夫死得冤枉。 云浅蹲下来搀扶她,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话:你的皮肤可真好。 朱夫人大吃一惊,云浅淡笑,外面的传闻可曾听到了? 棺木停于厅内,烟火缭绕,森森冷意,袭骨而上。 朱夫人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云浅一眼窥破她的心思,朱亭死了,你以为你还能留下温孤氏? 我、放走她了。朱主人脸色苍白,攀着云浅裙摆的手放了下来,努力扬首,触及云相深渊般的眼神后吓得松开了手。 云浅容色不改,绕过朱夫人,直接走进灵堂,身形岿然不动。 朱夫人瘫坐在地上,婢女们上前搀扶,将人扶了起来,可她双腿软得厉害,压根走不动路了。 婢女们搀扶她入内,一脚蹭着一脚走了进去,扶着她在蒲团上跪了下来。 云浅负手而立,面对棺木,神色阴于暗中,她开口说道:想好了,如何回答吗? 云相,我、我将人打死了朱夫人掩面哭泣,我不敢再留她、也不敢再用 她哭得极为伤心,似哭诉似难过,大抵还有悲伤,独独没有后悔。 云浅的身形晃了晃,蹲下来,凝视着朱夫人:将人放了便是,为何打死。 我不敢放,打死了,就没人知晓她在我们府上,可我们老爷还是死了、云相,你一定要帮我伸冤啊。我不过是买了人回来,当作婢女使唤的,我没有恶意 可你将人打死了、活活打死。云浅气得额头发疼,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口处。 哪怕是她如今位列百官之首,手中沾染血腥,可也知一命珍贵,她就这么活活打死了。 放人家一条活路,不好吗? 朱夫人还在哭,哭哭啼啼说自己委屈,云浅烦了,低呵一声:一条人命,就这么没有了,你还在哭,有何脸面可哭。 冷言厉色,吓得朱夫人止住了哭声,云浅顺势询问:买家在何处? 您要、您要买吗?朱夫人不知所措了。 云浅意外:还有? 有,我当时挑了个年岁大的,还有年岁小的。 在何处? 我若说了,云相可能保我全家安全。 你说来,我自尽力去办。 朱夫人起身擦擦眼泪水,细细道来:北疆来的人,做香料生意,游走于南北之间,三年前来过一回,走了。近日又出现了,他家的香料极好,我买了不少呢,他还问我可需要了。 你将人找来,我买些香料。云浅压制着心口蓬勃的怒气,不知为何,心口有一团怒火在燃烧,似要将吞噬。 她在努力与这团怒火做斗争,试图用自己的定力压住怒火,保持平静。 第167章 朱夫人满口答应,云浅又问:北疆商贾为何又来了。 他听说南朝有人在北疆花了重金购买,他闻着味道就过来。可我知晓年岁越小的越不值钱,他手中都是些十一二岁的,不值钱了。朱夫人努力彰显自己的作用。 果然,云浅追问:为何不值钱? 她们呀,自小喝药草长大的,十一二岁的就没喝过药草,压根没有用处,他都是来糊弄人的。听闻有个小娘子极为值钱,血脉最纯,可惜不知去处。朱夫人只当云浅也想要买些女子回来,迫不及待地给她解释。 她们都是乡野之地的女子,十余年前山谷毁了,一两岁的小女娘无甚用处,您想要,最好要花信年岁的。 云浅冷声,你竟知晓这么多规矩,看来你挑过不少小娘子。 没、没,我也是听人说的。朱夫人闻及云浅冰冷的语气后不敢再说了。 云浅也没有打草惊蛇,言道:联系买家,我会让人找你。 **** 望澜阁内,寻不到秦湘,云浅找到楼阁,小小的人儿坐在宽大的躺椅上,仰望星辰。 香膏铺子生意不错,秦湘小小赚了一笔,银子都收拾得整整齐齐,放在了床底下。 云浅走近,秦湘警惕,阿姐。 怎么还不睡。云浅奇怪,无事的时候,秦湘都会早些入睡。 今日不睡,必然是等着人。 云浅坐下,躺椅摇摇晃晃,姿态悠闲。 阿姐,我今日让人去刑部问了,那件案子还没定论。秦湘依偎着云浅,头歪倒在她的肩膀上,暗香盈盈。她嗅了嗅,阿姐去了朱府吗? 身上一股檀香味。 云浅也不瞒着她,去拜祭的。 秦湘应了一声,再也二话。 深秋不寐,漏夜深深。灯光影里成双,玉臂轻曳,欺霜塞雪。 灯灭解罗裙,一一晌贪欢。 眼前无灯,星辰淡淡,今夜乌云遮月,犹如双眼被遮蔽。 秦湘慢慢地摸索,握住手腕,她渐渐地适应住光亮,整个人伏在云浅身上。 人覆过来,吻住唇角,她的性子慢吞吞,吻起来也很温柔,细啄唇角,动若柔和。 云浅微微昂首,扬起的玉颈被她咬上,一呼一吸间,眉梢蹙起。 风扫过眉眼,搅乱心绪,漾起一池碧水。 贪欢半夜,夜深凉凉。 辗转一夜,身侧无人,秦湘摸索着爬起来,身下锦被柔软,软得几乎陷了进去。 相府事务少,她起榻后去药房做自己的香膏香料,得空再去铺子里转一转。 最后无事去刑部衙门口走动,恰好见到顾黄盈蹲在门口吃烧饼,她好心递过去一只烧鸡。 顾黄盈诧异,抬头看向秦湘,你怎么在这里。 我想问问朱大人事情。秦湘学着她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托腮凝着顾黄盈。 那个马夫是朱家妾室的远房,朱大人将那个妾送人了。 妾、送人?秦湘觉得不可思议。 顾黄盈解开烧鸡外的油纸,撕下一条鸡腿,解释道:在南朝,妾可送人可买卖。 秦湘惊得不行,半晌无语。顾黄盈不理会她,大口大口咬着鸡腿,嘴角流油。 顾主事,你怎么那么穷啊,每回都吃这些东西。 我的俸禄还不够云相扣的,上回去找你,云相扣我半年的俸禄。这不,就只能吃烧饼了。顾黄盈叹气,谁让她犯错呢。 一犯错,就扣俸禄,她也没有办法。 半年啊,那么多。秦湘用手扶住自己下巴,唯恐自己笑出了声。 顾黄盈三两口解决一只鸡腿,撕下另外一只的时候说道:你铺子生意如何? 尚可,苏三一案可有进展?秦湘故意放慢了语速,显出自己随口询问的意思。 没呢,若有进展,我就有钱出去吃饭了,不至于吃没味道的烧饼。谢谢你的烤鸡啊。顾黄盈打了饱嗝,不敢多想,生怕自己说漏嘴,免得再被云相捉住扣一年俸禄。 秦湘问了半晌,什么都问出来,又不甘心,随口问道:苏三与朱夫人是一个凶手吗? 瞧着不像,那个马夫是为妾报仇呢。顾黄盈据实回答,那个妾说是被送走了,其实是被打死,马夫不甘心,自己去官窑买了人给马车上的木头染了斜阳草的味道,自己再给朱大人的马喂了丹药。本以为天衣无缝,谁知云相看出了斜阳草,他才被抓。 秦湘张了张嘴巴,后悔多嘴了。 顾黄盈将剩下的鸡包了起来,预备晚上再吃,眼瞅着秦湘坐在地上不肯走,你怎么还不走。 要回去了。秦湘坐起来,从袖袋里拿出一盒香膏递过去,给你,新做出来的。 多谢,好香啊。顾黄盈凑近闻了闻,真能让肌肤顺滑? 可以的,若要全身涂抹,就去铺子里多买几盒。秦湘得意的眯了眼睛,至少要买十盒。 顾黄盈: 你为何做这么小。顾黄盈摊开掌心,小小的盒子恰好将她的掌心覆盖,太小了。 第168章 秦湘解释道:这是小的,赠送品,若喜欢,再去买。 也就是说,这个不值钱?顾黄盈被秦湘钓鱼的想法惊住了,给个甜头再问你拿钱。 果然商贾,奸诈。 你去店里,想花十两银子才会赠予你。现在你没有花钱就得到了。秦湘洋洋得意,这个办法是阿姐教我的,她说舍弃小利吸引客人,让人知晓香膏的好处才会舍得花钱购买。 顾黄盈呵呵两声,奸诈。 秦湘不理会她的嘲讽,阿姐这个办法极为不错,为了得到这个小小盒香膏,客人在购买的时候故意凑足十两,店里生意好了不少。 两人分别,秦湘上马,脚踩在马镫上,旋即跨身,稳稳地落在马鞍上。 如今的她,已经能很好地掌握马术,骑行不成问题。 离开刑部衙门,日落西斜,到家里就见到门口旬家的马车。 就不出面的老夫人又来了。 秦湘下马,将马交给门人,询问一声:老夫人来做甚? 小的不知道。 家庭琐事也很头疼,秦湘硬着头皮走进去。 云母坐在主位上,盯着门口,当秦湘一进门后,她就让人去叫过来。秦湘几乎是被拉进去的,老夫人来了。 来得正好,我想问秦家的聘礼准备得如何。云母依旧捉住秦湘的弱点。 秦湘翻了白眼,这是我与云相之间的事情,不劳您费心了。 你是不想给了吗?云母一眼识破她的小心思,赖着不想给,无耻小儿。 秦湘沉默,不想给予回应,她不喜欢老夫人这般的老者,咄咄逼人,一味只想着旁人孝顺,从不曾想自己作为长辈可曾好好疼爱晚辈。 每回遇见老夫人,她都会想到阿娘。若阿娘在京城,必然是个仁慈的好母亲。 说话呀,你是不是不想给了。老夫人急得拍桌。 秦湘被拍得心口一颤,在准备了,到时会给阿姐,不劳您过问。 聘礼该给女子母家,怎会给云相。云母冷笑,不懂礼节的小子。 您再骂,我也不会给您的,您哪怕出去说我没有给聘礼,我也不会在意的。晚辈还有事,先回去休息。秦湘也说不过她,确有规矩说聘礼给母家,可也有聘礼做嫁妆带到夫家来的。 规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呀。而且这种情况下,她是不会将聘礼交给老夫人的。 生而不养,养而不教,算什么母亲。 秦湘带着一肚子气回到望澜阁,砰地一声将门关上,走到床榻前,将床底下的箱子挪了出来。 箱子里都是银光闪闪的银子,兑换过来的,放得整整齐齐。 银子看着多,可比起云浅今日的地位,远远不够。 斟酌了须臾,秦湘又将箱子挪了回去,又将柜子里的银票箱拿了出来。 银票拆开数了一遍,不数不知道,一数才知道银票数量远超过自己沉沉的银子。 存了个寂寞。 秦湘心如死灰地躺在了地上,仰望着屋内横梁,犹如自己与阿姐之间的距离,天囊之别。 躺了会儿,她开始犯困,索性闭上眼睛。 不想,这么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直到一双手捡起地上的银票箱子,随手搁置在桌上,俯身拍拍秦湘的小脸,秦太医,秋睡地板也是养生之道吗? 秋日来后,地上铺了一层毯子,两人喜爱玩闹,床上、小榻上、书案上,都会有。时常赤脚踩在地上,在立秋时,阿鬼就得到云相的吩咐,从库房里取了柔软的地毯铺在地板上。 云浅见她睡得香,伸手戳了戳裹着束带的胸.口。 秦湘睁开一只眼睛,见是她,便又闭上眼睛。 云浅便又戳了两下,还是没有反应后,指尖从襟口朝里探去,指腹摩挲着锁骨。 静湖上飘来一块石头,盘旋两息后,缓缓落入池面。 秦湘被迫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云浅波澜不起的眼神。 云浅刚换了衣袍,满头乌发只有一根玉簪绾着,将她衬得温婉贵气。 她伸手,手探入秦湘腰后,慢慢地抬起腰肢,解开玉带。 眼神流转间,指腹摩挲着小..腹上带着炙热温度的肌肤。 小..腹平坦,无一丝赘肉。 秦湘在这时睁开眼睛,眼神茫然,神思逐渐回转,下一息,她感受到了凉意侵入骨髓。 下一息,她被迫转过身子,趴在了地上。 彻底醒了。 云浅吻上她的后耳,低低细语:昨夜的,该讨回来了。 昨夜?秦湘有些发懵,耳后氤氲的热气很快让她想起昨夜的一幕。 昨夜,是她伺候的。 今夜,换她被伺候了。 作者有话说: 晋江:后面没有了,闭上眼睛。 晚上好呀。 红包已发。 第56章套路五十六 浑浑噩噩小憩,浑浑噩噩醒过来,秦湘脑子里有些懵,柔软的地毯擦着脸颊上的肌肤,痒得不行。 懵了两息后,她终于反应过来,后颈处氤氲着热气,是阿姐的呼吸。 鼻尖盈着熟悉的香气,她顺从地趴在地上,低垂的发丝遮住了眼帘。 第169章 晚风还是有几分冷意,悠悠扬扬地刮起了一阵风。 白色的中衣衬得腰后肌肤柔嫩光滑,修长的掌心覆盖上,贴着柔滑的肌肤,云浅不由压低了呼吸。 **** 秦湘口渴,半夜爬起来找水喝,睁开眼睛,身侧已无人。 衣裳又换了,她抓了抓襟口,脑袋有些晕眩,起床后,身子都跟着晃了晃。 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脚下一块地。地上的毯子似乎皱了些,还有处都没有细毛,似乎被扣秃了。 秦湘莫名红了脸,抬手拍拍自己的脸颊,告诉自己:不是自己做的、不是自己的做。 安慰好自己后,她才敢大着胆子走过那块地毯,不知怎地,踩上去的时候,脚底莫名发烫。 轻轻落地后,便又迅速抬了起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可走了两步,她还是忍不住回头,脑海里回忆晚间一幕。 面红耳赤、脚底发烫。 羞耻、太羞耻了。 秦湘赶紧扭头走了,走到外间,灯火明亮,她奇怪,却见云浅坐在案后,托腮冥思。 阿姐。 寂静的黑夜下,悄悄细语显得格外大。云浅惊得直起身子,闻声看了过去,秦湘赤脚站在屋内,红色的软绸寝衣懒散地贴在了肌肤上,松松垮垮,在此刻显出几分妩媚。 尤其是那双沾了红艳的唇,有些肿,让人浮想联翩。 云浅深吸了口气,目光在她修长的脖子上徘徊,最后落在了她的锁骨上。 秦湘平日里穿着束带,胸.前平坦,看不出什么名堂。 今夜解开束带,又未穿女子的小衣,那抹丰盈便遮挡不住了。 云浅只看了一眼,便又收回目光,不由一笑,自己的注意点太过离奇了。 或许成为寻常夫妻后,关注点便从朝堂转变为不知名的暧.昧细节,平常一眼都掀不起风浪,可此刻,一眼,就让她莫名烦躁。 你醒了。云浅低声笑了,厨下备了吃食,我让人送过来。 错过了晚膳,现在近乎子时,饭吃得时间太离奇了。 秦湘没在意阿姐的眼神,扭头朝外看去,什么时辰了,你还不休息吗? 在处理些小事,待会就睡。云浅装作无事般将朱夫人送来的信放回书下,朝外唤了一声。 守夜的婢女闻声而进,得到吩咐后又迅速退下,消失在黑夜中。 秦湘百无聊赖地走到案旁,搬了个凳子坐下,弯腰之际,襟口微开,露出雪山风景。 云浅恰好瞥见,唇角抿了抿,无端笑了。 你笑什么?秦湘尚且不知自己的失态。 云浅摇首,娇嫩玉润的冰肌玉肤,才是诱人的恶魔。 屋内外静悄悄,秦湘一袭红裳格外亮眼,雪肤红裳,让人想起大雪纷飞,白雪皑皑中凌寒盛开的红梅。 白雪红梅,美得入骨。 云浅将夹着信的书册挪到一侧,自己托腮凝着刚睡醒的人,最近铺子生意可好? 很好。秦湘很满意铺子里的生意。 云浅奇怪:你很累吗?怎地来地上睡着了。 找东西的,困了就睡着了。秦湘羞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小孩子才会随时随地的睡过去,自己都十六了,竟还犯这么幼稚的错误。 云浅不疑,继续说道:母亲来了,说了聘礼的事情,莫要立后。旬家失了笔银子,想从你身上找回来。 难怪呢秦湘解惑了,老夫人竟然好意思张口。 她若不好意思张口,就不是我的母亲。我拟了一份聘礼单子,你先拿着,她再来,你便将单子给她,便说聘礼给了我,一劳永逸。云浅想了折中的办法。 根源不在于旬家也不在于老夫人,而是悠悠众口。人人都知秦湘娶了丞相,却没有拿出聘礼,于人前,秦湘必然气短,不如将面子全了,私下里如何,是她二人的事情,与旁人无关。 秦湘红了脸,那我又占你便宜了。 你傻呀,你没有聘礼,我没有嫁妆,有什么可计较的。云浅叹气,真是傻得可怜,连这层都想不透。 原来如此。秦湘腼腆得笑了。 至子时,婢女提了食盒进来,一碗鸡丝面,还有些许搭配的菜。 食盒送进来后,云浅便让婢女退下了,余光扫了一眼秦湘身上的衣裳,唇角无声弯了弯。 秦湘坐下来大口吃面,咬了一口才看向云浅:阿姐,你饿不饿? 我吃过了,不饿。云浅摇首,回身将案上的书册收了起来,转身与秦湘说道:我去小书房。 她将书带出去,走进配屋的小书房,将书信覆于烛火上,直接烧了。 灰烬埋于花盆里,什么都找不到了。 做完这一切,等候片刻,她才回到卧房。 秦湘吃饭速度很快,一碗面不算多,她很快吃完了,婢女进入收拾残局。 刚吃完饭,不宜入睡,云浅拿着棋谱教秦湘如何下棋。 京城世家子几乎人人都会,哪怕不精,也会对上几局。秦湘则是什么都不懂,连最入门的都不会。 云浅便从最基本的去教。 半夜教妻,情深意切。 第170章 教的时间不多,只用了半个时辰,两人便就寝了。 翌日,云浅按照朱夫人给的地址,前往一处不起眼的茶肆。 朱夫人身上有孝,且朱大人刚出殡,她不宜抛头露面。云浅也没有为难她。下朝后换了一身锦衣,带上三个个侍卫,又换了一辆青布马车,悄悄出行。 茶肆分为二楼,一楼有人说书,她掐着时间前往二楼,侍卫们埋在外间,听到动静就会及时冲进去。 另外,她身边还有个女侍卫,不怕对方耍无赖。 门推开后,映入眼帘的一面落地屏风,绕过屏风,才见一中年男子坐在桌旁。 男子下颚三寸胡须,胡须乌黑厚重,他看向云浅,眼中闪过惊艳,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打得人措手不及。 你是朱夫人推荐的秦夫人?男子操着不利索的京话出声。 云浅颔首,开门见山询问:人呢? 夫人有些心急了,你这么美丽,丈夫还不满足?男子调侃。 多说一句,我便不要了。云浅凝眸,语气冰冷,身子侧过半边身子,装出抬脚就走的姿态。 男子慌了,忙改口:不与夫人玩笑了,人在我的家里,您想要什么样的? 朱夫人与我说过了,花信年岁最好。 这个没有,但我有更为年轻的,价格可以便宜些。男子皱眉,心中埋怨朱夫人胡言乱语,你不要听她说,自然是年岁越小越好。 云浅问道:可是真的,莫用假的糊弄我。 自然是真,是我亲自带出来的,一步不离,都没离开过我的眼皮。男子自信地拍着胸脯。 话刚说完,云浅拿起桌上的茶盏,抬手狠狠地摔下,男子大惊失色:你做什么? 跟随云浅而来的女侍卫立即将她护在身后,这时,门被狠狠踹开,涌进来三五个侍卫,顷刻间就将男子拿下,不等他开口叫喊,一块黑布塞进他的嘴里,彻底堵住他的声音。 带回相府。云浅轻轻启唇。 侍卫们闻言将人带出了雅间,从后门而出,直接塞进了提前准备好的马车里。 待马车走后,云浅才慢悠悠地走出茶肆,站于门口,淡然整理自己的衣襟,见无人在意后才登上自己的马车离开。 一路上无波无澜。 从后门回家,云浅撇开婢女管事,悄然进入关押男子的院落。 院落在西北角,靠近后门,距离前院与望澜阁甚远,秦湘几乎没有来过。 屋门打开后,云浅缓步走进去,男子被绑在椅子上,侍卫上前撤下他嘴里的布。 你究竟是谁 南朝丞相云浅。 男子噎住了,嘴里如塞了个鸡蛋般。 说出你的过往,我考虑能不能饶你不死。云浅在他面前坐了下来,手中把玩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匕首很精致,刀鞘上镶缀着宝石,光是一柄刀鞘就已经价值不菲。 男子再无心思去觊觎美色,看见匕首后吞了吞口水,你抓我做什么? 本相好奇你手中的女子如何来的?云浅开门见山,听闻你手中有十几人,对吗? 朱夫人透露的消息很多,云浅也不隐瞒,亮出自己的底牌,让他自己想想,究竟该不该撒谎。 你想要的话,我可以都给你,不收钱、不收钱的。男子开始慌了。 云浅冷笑:你是谁,祖籍何处,可曾参与时十年前温谷被毁一案。 我、我、霍良、北疆京都人。霍良磕磕绊绊地说出自己的名姓,当年不是我牵头的,我只是跟着他们去做而已,我分的女子也不多,都是些小女孩,压根不值钱、您大人有大量,放我吧 不值钱云浅咀嚼这三个字,徐徐拔出了匕首,匕首渗出寒光,映着霍良睁大的眼眸和慌张恐惧的神色。 真的不值钱,当年值钱的都是及笄的女孩,卖了好价钱呢、你信我、真的要信我。霍良拼命解释,我不过是跟着他们,买了些人去温谷围攻,我的人在后面,还没杀人呢。 云浅深吸一口气,未曾想到巧合下抓了一个密谋者。 她无力道:我想知晓全部经过。 全部的经过是什么。 如戏文中演绎的相似:恩将仇报。 温孤一族避世多年,谷内四季如春,自给自足,素来不出山谷。有人误闯进去后,族人都会给予衣食,再好生将人送进去。 有一人被仇家追杀后,误入山谷,族长施以援手,救他性命,在他病愈后,赠送衣物吃食,那人也离开了山谷。 不想,这个人不知报恩,反大肆宣传此处山谷内男子长生、女子青春永驻,他领着人回来威逼族长。 无奈下,族长将亲生的女儿交出来。 原本以为,事情到处结束,不想,此人不满足一人带来的利益,召集十八人,围攻温谷。 温孤一族避世多年,安稳度日,男子农耕,女子侍弄药草,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最后男子力战而亡,妇人自尽,留下许多不谙世事的女孩,还有未及自尽殉夫的女子。 第171章 霍良未曾渗入,对这一战并没有帮助,分到他的时候,多是几岁幼童。她们尚且年岁小,才刚服用温孤一族汤药,对寻常人来说,她们的血效果甚微。 十年后,幼童长大,才有朱夫人口中年岁小的女孩。 云浅闻言后,气恨二字难以形容她的心情,你们没有追问汤药秘方? 问了,她们都不知晓,听闻这个只有族长才知。可族长早就死了。霍良可惜,目光落在云浅的神色,下意识缩了缩脑袋。 云浅微微颔首,领头人是谁,还有,其他十六人的身份,你可知晓? 这等大事岂会用真名。 霍乃北疆大姓,你父是谁,母又是谁?云浅并不上当,十八人议事,怎么会不互相猜测身份,细枝末节总是会有的。 且霍良说他的人没有进入山谷,若真是这么说,毫无功劳,其余人怎么会分他一杯羹。 她一点都不相信! 霍良垂眸,此时此刻已从方才的惊慌中沉静下来,他在思考要不要说实话,说了实话会不会死。 云浅并不催促,甚至都不抬头看他,只低头慢慢地把玩匕首。 修长的指尖轻拂刀背,指甲在刀刃上轻轻弹了弹,当当两声后,霍良吓得坐了直了身子,下意识看向那双洁净如玉的双手。 美人如玉,艳而不妖,远观若神明,唯不敢直视。 霍良被匕首弹出的声音下的坐立不安,张口说道:我只知晓那件事后,京都发生一件大事。 什么事?云浅轻轻掀了掀眼皮。 大将军霍明控制了京都。霍良面色隐隐泛青。 霍明是皇帝的舅父,也是霍家庶出的儿郎,武功了得,计谋成双。早些年,并未听过这人名声。云浅对此人最大的记忆,便是前世将死之际听到霍明在边两国交界处练兵,谎称自己的侄儿不见了,要入南朝疆土搜寻。 后果如何,她便不知晓了。 前些时日,周碧玉说北疆在交界处演练兵马,也是此人领兵。 你的意思是十八人中有一人是他?云浅的声音沉沉,思考后才敢斟酌说出来。 霍良摇首,领头人被仇家追杀,寻常人怎么会被追杀呢,我一直都在猜测,领头人是不是霍明。霍明阴狠,不折手段,你怕是不知他上位的手段。 还有谁?云浅继续问。 其余的人都猜不出来,但我也凭借着记忆画出他们的相貌,但已过十年,物是人非,只怕早就改变容貌。霍良也是害怕,这是他唯一拖延时间的办法了。 云浅睨他:画之前先说出你的住处,将那些还未卖出的小娘子交出来,还有之前的买家,一并说出来,你该想想,我是谁,我杀一人,犹如处置一条狗,没有人会说我不对。 霍良闻言,眼睛凸出,抖若筛糠,死死盯着云浅手中的匕首,而云浅淡然回视他。 自己写,我没空听你说。云浅将匕首收了起来,无视霍良的眼神,招手示意外间的侍卫进来,简单吩咐几句。 我是北疆的士族,你不能就杀我霍良蓦然挣扎起来,朝着云浅大喊大叫,面目狰狞。 云浅止住脚步,手中的匕首轻颤,这一刻,想任性一回,将匕首插入霍良的心脏,狠狠地搅碎,让他痛不欲生,甚至悔恨自己做的过往。 她握紧了刀鞘,宝石硌得掌心发疼,她在一刻回过神来,淡然转身,对上霍良阴鸷的眼神,士族又如何,终将有一日,我会踏进你们的都城,收复北疆,还我朝国土。 霍明在,你就是做梦。霍良挣扎起来,连带着整张椅子都跟着他起来,侍卫们即刻按住他,掌劈他的脸颊。 接连两掌后,霍良的双颊红肿起来,云浅嘲讽:霍明是霍明,但你,若不配合,我可以让你试试南朝诏狱中的一百零八种刑罚,皮剥了,你都还好好活着。 轻言细语,冷言嘲讽,霍良顷刻间就安静了。 云浅转身离开,吩咐侍卫们盯紧了。 **** 秦湘今日没出门,在药房里待了半日,出门时见到前院侍卫在后院走动。 她看了一眼侍卫的方向,不以为意地转身回望澜阁。 药丸没了,她要补上,因此今日就不能出门。 小小的瓷瓶里装了七八颗药丸,梨花香气淡淡裹着。瓷瓶在进入望澜阁后就被塞进了枕下,她再度数起了自己的银子。 数来数去,都是那么一点。 秦湘泄气,将箱子塞进床底下,转头又瞧见了少看一块毛的地毯,面无表情地盯了一会,阿鬼、阿鬼。 外面的阿鬼小跑着进屋,秦湘立即质问:这块毯子坏了,你怎么不换呢。 我想过换的,云相说很别致,不需要换的。阿鬼也是一头雾水,两人怎么不一样。 一个要换、一个不换,到底换还是不换呢。 眼见着姑爷可能要发脾气,阿鬼说道:库房里没有这类的地毯,若换的话,整个屋子都要换,您看,要不要等改日得空再换? 秦湘哑口无言,为这么一小块就换了整个屋子的,暴殄天物啊。 那就先不换了。秦湘做出妥协。 第172章 阿鬼悄然退了出去。 秦湘不愿待在那里,索性出来走动,面带愁绪。 一人走到小桥上,桥下锦鲤流动,附近的婢女立即去取了鱼食递来。秦湘接过鱼食后,又看看水下锦鲤,拿起一块丢入水里。 鱼食入水,立即引来数条锦鲤争先恐后的抢夺。 水下清澈,池底石头清晰可见,可见相府景致。 看了会儿鱼,秦湘还是老老实实回到自己的卧房,她选择待在外间,不进里屋。 等到天色漆黑,才见云浅姗姗归来。 秦湘抛下手中的医书就迎了上去,你回来了,今人回来得有些晚,你白日是不让回来了,回来怎么不找我。 走入屋檐下的脚步一顿,我白日并没有回来。 我瞧见后门方向多了些侍卫,只当你回来了。秦湘意识到自己猜错了,憨憨一笑缓解尴尬,觉得笑容干巴巴的,忙又表功般说道:我补上药丸了。 云浅:速度可真快! 作者有话说: 秦湘:我可真贴心啊! 秦湘不是笨,只是单纯。 晚点捉虫! 第57章套路五十七 不得不说,秦湘很勤快,小事上体贴周到。 云浅深深看她一眼,你的铺子里卖药丸吗? 不卖,上回给梅大人送去了一瓶,也不知她用得可好。秦湘老神在在。 云浅凝眸,你给她送的药丸,与你吃的是一样的? 一样啊,滋补呢。 云浅:你可真厚道。 你不怕她吃了和你一般如狼似虎? 吃一颗提神呢,阿姐,这不是催.情药,这是让人提神的、提神。秦湘受不住阿姐奇怪的眼神,忍不住再三解释。 真的是提神,吃多了,才会兴奋。 云浅含笑,若是提神,你怎么不拿去铺子里售卖? 药材可贵着呢,不好定价,定价高了,她们骂我奸商,若是定价低了,本都回不来。秦湘说道,言行举止俨然像真正的商人了。 你想的很好,但你想要知晓,贵人求取,不在意价格。 阿姐,吃多了,可就真是催情的药物了,我怕人家骂我。秦湘还是不肯,药是救人的,不是给人添加麻烦的。 万一有人拿去做催.情药,自己便罪孽深重了。 云浅忽而问道:吃多了,会怎么样? 神经兴奋,伤身子呢。 那、那吃上一瓶呢? 那可就真成了催.情药。 云浅听闻后,眼神闪烁,抬手拍拍秦湘的小脑袋,那你再去做一些,我送去刑部做审问犯人的药物。 秦湘不疑有他,要多少。 多做些,就当我是拿货的买家。云浅语气轻快良多。 说完,她走到床榻前,慢悠悠地将枕头下的药瓶取了出来,你先用晚膳,我去书房与人说事。 与人说事、你拿我药做什么,晚上不需要吗?秦湘眨了眨无辜的眼睛。 云浅不与她解释,嘱咐阿鬼跟在姑爷,莫要让她靠近后门。 **** 秦湘的药丸,以滋补为主,都是些难得的好补药,价值千金。 云浅曾吃过一颗,确实可以提神。但吃两颗、三颗乃至七八颗呢。 她迫切想知晓结果。恰好,相府内有个人,可以正好试药。 霍良被关了半日,精神萎靡,依旧被绑在椅子上。云浅推开后,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云相、云相 莫急,困了吗?云浅招手示意侍卫靠近,将手中的药瓶递过去,先喂三颗试试。 云浅手中的瓷瓶让霍良挣扎起来,神色惶恐,云浅含笑告诉他:不是毒.药,不必害怕。我家夫君新研制了滋补的药,我便拿你试试。 两名侍卫按住霍良,一人倒出三颗药丸,掰开霍良的嘴直接塞了进去。 霍良不肯吞,浑身痉挛,试图想要吐出来,侍卫直接捂住他的口鼻,憋着气,就会自己吞进去。 吞下后,霍良万分惶恐,云浅好整以暇地注视着他的动静。 有没有感觉浑身力气用不完? 霍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面前的女子面若观音,心却如蛇蝎一般狠毒,他恨得咬牙切齿。云浅眉眼如画,温柔地看着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霍良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大概是药少了,再喂一颗。云浅招手侍卫继续喂。 第四颗下肚,霍良面露狰狞,额头青筋毕露,两颊肌肉颤抖。 云浅细细观察,发觉他已经露出汗水,似乎真是是热了。她点点头,让人去准备凉茶。 药内含有大量滋补的药材,恰值千金,只怕你的身家都不够。但你放心,我很仁慈,不会收你银子的。云浅换了一副温柔的面孔,将人吓狠了,就看不到真实药效了。 你这个、蛇蝎女人霍良双眼泛红,肉眼可见额头上落下大滴汗水。 云浅不予回应,掐着一刻钟的时间让人又喂下一颗。 第173章 五颗药了。 霍良已然从死亡的恐惧中走了出来,浑身燥热,脸红眼睛泛着红,整个人开始暴躁,不停地辱骂云浅。 凉茶送了过来,云浅当着霍良的面轻轻摇晃着茶盏,接着轻轻饮了一口,凉茶甚是解渴。 霍良眼内的红意增添,神色阴鸷,狠狠地盯着云浅,好似她是他如何也捉不住的猎物。 他想将猎物拿下,狠狠撕咬。 云浅又使了个眼色,第六课药喂进肚子里。 随着时间消逝,霍良脖子上肌肤通红,躁动不安,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努力挣扎,试图挣开绳索。 见状,侍卫去取了铁链,将人捆住。 铁链坚固,如何也挣脱不开。 第七课药喂进肚子里,云浅唇角添了一缕几乎谈得看不见的笑容,将我想知道的事情说出来,我便绕你,若不然,还有两颗药呢,你能熬得住吗? 七颗药入体,已然成了最厉害的催.情药。 霍良浑身通红,衣裳湿透了,如同暴躁的狼,下一息就会挣脱束缚朝你奔过来。 霍良拼命挣扎,两三名侍卫拼命按住他,可依旧被他震开,他想冲到云浅面前,想要按住她。 云浅恍若瞧不见他,再喂一颗。 我说霍良痛苦地嘶喊,浑身热血倒流,脑门上的汗如大颗雨水般滑下。 说吧,我想听当年的真相。 我、不是领头人,我也没有躲在谷外,我杀了数人,他们手持棍棒反抗,我们的刀削铁如泥,他们不是对手。我们也损失惨重,死了一半的人。可温谷内的女人死了太多,留下的都是些不懂事的孩子。我们分了这些孩子,也有女子昏迷后被我们救醒。我们杀了多少人,按照比例分配这些女子。 她们的血真的很奇怪,但我们发现只能让人减缓衰老,什么长生、救人,都是假、都是假的。没办法,我又买了些女子,冒充温孤氏女子去卖。 云浅问:其他人是谁? 我们没问,但我认识他们,再见面,我还会认识的。霍良迫不及待地表明忠诚。 云浅让人取了苏三的画像,有这个人? 画从苏家找出来,是多年前画师为苏三所画。 霍良点点头,我记得他,他最差,不敢拿刀杀人,却想分那些女子,最后,他跑了,绑了些女人就跑了。跑回南朝,我们只得罢休。他带走的都是些及笄乃至花信的女子。听说他死了,死得很凄惨。也是报应。 云浅疑惑:为何说是报应? 无能还想要好的,事后偷窃,不是报应是什么。霍良嘲讽。 云浅点点头,轻应了一声,骤然间,眼前一亮,她想到了些美好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这些人都是霍明杀的?云浅慢慢地出声,声音缓慢,似有疑惑,又有几分笃定。 霍良对上女子深邃如海的眼神,一瞬间,他浑身颤栗,对、是霍明、霍明,您放了我,我再也不入南朝。 云浅莫名笑了,好,将方才的话写成供词,我明日带你去见太后陛下,你是我南朝这么重要的证人,自然会好生招待的。 你当真会放了我?霍明浑身湿透了,热流涌动,如大火炙烤,将他烧得面目全非。 那是自然,待你见过太后,我便送你回北疆。云浅颔首,语气坚定。 霍良疑惑,但不敢招惹面前的女人,眉眼阴沉得让人不寒而栗。 云浅将方若深找来,霍良丢给她,自己要回望澜阁。 若不回去,秦湘怕是会找去书房。 书房里没有人,她会怀疑的。 回到望澜阁,果见秦湘穿戴整齐要出门去寻她。她打趣道:你这是要去秘会谁? 我找你呀,都好晚了。秦湘面露喜色,将刚穿上的外袍又脱了,我让人去了书房,说你不在,你又没有出府。 云浅听后,冰冷冷的眼眸里映着秦湘疑惑的神色,我在园子里,你找我做甚。 找你回来早些休息。秦湘脱下外袍后就爬上床,迅速躺进被子里,同云浅说道:我先睡觉了。 你这是不等我了?云浅被她这一举措搞得有些发懵,等她回来了,自己就先睡了。 难不成就为了要她回来? 云浅哭笑不得,唯有快些去沐浴,争取自己回来,秦湘还没有睡着。 其实,睡着了也无所谓,她有很多办法将人唤醒。 待回来后,秦湘完完全全躺在了被子里,只露出乌黑的后脑勺,云浅上前就将被子掀开,自己也躺了下去。 秦湘迷迷糊糊感觉身侧之地深陷了下去,腰间一重,她眨了眨眼睛,眼眸被覆盖住。 唉,一夜要用两次来偿还呢。 **** 人越贪心,内心暴露得越深。 霍良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在南疆衣食无忧,家产丰硕,可他不甘心,在得知有人重金购买温孤氏后,迫不及待地赶来南朝京都,试图想要再赚一笔。 云浅费尽心思寻不到当年的参与人,霍良等于是自己送上门,教人如何不欢喜。 朝会散后,云浅给陛下太后递上一张供词。 第174章 太后喜怒不形于色,皇帝坐不住了,拍案震怒,北疆大将军,竟来我南朝京城撒野,可恨。 云浅敛眸。 太后示意皇帝坐下来,自己同云浅开口:此事不可声张,免得朝堂不宁。 若被人知晓敌国将军在南朝大开杀戒,南朝颜面何在,朝臣也会惶恐。 太后意思,臣明白,但凶手不除,京城不宁,百姓不宁。云浅眼眸微抬,冰冷又失望的目光划过太后沉静的面容。 太后淡淡道:吾会让人严加防范。 太后,北疆如此欺辱我朝,难不成就这么不管不问。云浅不平。 太后反问:你欲何为? 召鸿胪寺卿,派遣使臣入北疆追询,另外,加重边军注防,不可不防北疆兴兵。云浅下意识抿唇,薄唇的线条锋利。 世人常说薄唇之人,多薄情。太后免不得多看她一眼,你说得轻巧,户部会答应? 打仗最花钱,户部第一个不答应。 云浅言道:北疆先入我朝生事,户部不会不应。 一人言辞,怎知不是谎言,不可不防。吾令鸿胪寺卿着实去查。太后安抚云浅,此人交去鸿胪寺,你事情多,莫要分心。 皇帝不言一辞,云浅数度看向他,最后,落寞退出大殿。 踏在垂龙道上,碧空如洗,她有些恍惚,迎着日头,她睁大了眼睛。 光芒刺激眼睛,可她不愿服输,生生直视半晌。 云相。 一声呼唤,让云浅低下头,眼前一片雾蒙蒙,她看不清来人,而对方走到她面前,云相,你怎么了。 是梅锦衣。 梅大人。 云相,你眼睛怎么了? 云浅不得不垂眸,眼角因不适而滑过泪水,梅锦衣意外:云相,你哭了。 阳光刺眼,梅大人怎么去而复返。云浅擦去眼角的泪水,短时间内还是看不清梅锦衣的身形。 去寻太后,你好像看不见了,这么大的人作何直视强光。梅锦衣伸手,双掌托住起云浅的右臂,我送你去太医院。 云浅没有拒绝,搭着她的手朝前走,我发现了一事,霍明或许牵扯进温谷惨案中。 霍明?梅锦衣迟缓了须臾,脑海里迅速搜寻,忽而停下脚步,你说的是北疆大将军霍明? 对。云浅顺势停了下来,我只是猜测罢了,但他是惨案后发家的,我怀疑他从中牟利良多。寻常几名女子就能让苏三在京城如鱼得水,领头人霍明又会怎么样呢。 梅锦衣低骂一声:无耻至极。此人手段凌厉,又是常胜将军,不大对付。 北疆兵马充足,也因此人敢花钱,甚至,用武力镇压发对的朝臣。 不得不说,南朝中无人有此铁血手腕。 两人难得同心都在夸赞一人,梅锦衣脸色铁青,气恨难平。 两人走了数步,云浅又说起太后的意思,以及皇帝的漠视。 梅锦衣冷笑,意料中的事儿,怎么会意外呢。 梅大人,前世里,你去了何处?云浅感觉小臂下的手有些僵硬,从你说出皇后梦的时候,我就知晓,你不寻常。 或许,我只是做了个梦呢。 不,我经历过的,如何会是一场梦。云浅反驳她的话,若是一场梦,岂会那么真实呢。 那些血与泪的过往,岂是一场梦就可以解释的。 梅花衣扶着她,慢慢朝太医院走去,我去了温谷,青山白骨,无人收敛,我用了三五年的时间才将这些尸骨葬入土下。当我觉得可以喘气的时候,襄平来了,送回她的尸骨。我以为她会赢,但她输了。 我不知哪具尸骨是她娘的,我便将她葬在了谷内最高的一棵树下。她说她爬过那棵树,爬到最顶端眺望整座山谷,她喜欢那棵树。 她与我说过那棵树。梅大人,你喜欢她,对吗?云浅心平气和地询问。 谁能做到辞官去温谷收敛她族人的尸骸,三五年时间太长了,在一辈子里占据太久的时间。 久到爱意刻入骨髓。 梅锦衣摇首:我不喜欢秦湘。 从未喜欢过秦湘。 那你为何去温谷? 看不惯你愚蠢不自知,见不得皇后殿下染上鲜血,后来,我明白,若不染鲜血,她便不是皇后殿下。 两人步履缓慢,似多年未见的老友慢慢叙旧,语气平和。 似乎那段过去,是两人心中的伤痕,试图从对方口中得到抚慰。 然而云浅的脚步越发沉重,重得双腿绷直了,她眼前依旧是一片白茫茫,不知是什么蒙蔽住眼睛。 梅锦衣松开了她,看着五步外的宫墙,往前走六步,便出宫门了。 你觉得我很愚蠢,对吗?云浅朝前走,走了三步后,伸出右手,再走一步,掌心触碰到墙面,她停了下来。 梅锦衣,你以为你聪明? 她转过身子,两眼空洞,看似无神。 梅锦衣触及那双往日锐利的眼睛,唇角翘了翘,你为何不知温谷的事情,你对你的对手一无所知。亦或许,你认定皇后殿下是个贪婪的人,在她与你周旋之际,你的心早就认定了,所以在查过秦家后,你没有再去查。 第175章 云浅,论起自负,谁能比过你呢。梅锦衣罕见地笑了,你现在知晓伸手摸索了,前世怎么不伸手,怎么不看看你的同僚们是什么样的嘴脸。 你伸手摸索,你又做了什么?云浅反问。 我什么都没做,但我没有拿出刀去杀她。若她知晓,曾经的她死在你的手里,你说,她会不会在枕头下藏着一把刀,在你吻她的时候,将刀插进你的心口里?梅锦衣深深笑了,眼神冷酷至极,可她偏首笑得炙热。 云浅脸色微白,她相信若是前世的秦小皇后,当真会这么做。 她是秦湘,不是你的皇后殿下,她只是善良的秦太医。 是吗?若有朝一日,她也做了同样的梦境呢?梅锦衣毫不留情地摧毁她的幻想,毕竟你我都做了梦,说不定,她也做了。云相,好自为之。 梅锦衣转身走了,将云浅一人丢在不知名的宫殿内。 云浅竖耳倾听,周遭无声无息,似没有人在,她试图开口:有人在吗? 一连喊了三五声,都没有人回应。 她有些泄气,也没有来后走动,而是摸到墙壁站定,慢慢揉着眼睛,试图早些恢复光明。 不知等了多久,耳畔传来细碎的声音,她没有立即开口,而是仔细听着。 脚步声慢慢靠近,她提了一口气,算着时间距离,梅锦衣将她带到了后宫内。 十二名女官可以自由行走禁中,她们都是女子,并无禁制。 等了约莫半刻钟,没有说话的声音,她这才出声:是谁在这里? 云相 声音有些熟悉,云浅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她没有动,而是等着对方走近,我腿有些疼,劳烦送我去太医院。 您腿怎么了? 脚步声靠近,云浅提了一口气,故意揉着膝盖,摔了一下,劳烦了。 我这就扶您过去。 对方走近,与梅锦衣一般扶着云浅的右臂。云浅感受着对方的力量,慢悠悠地迈出一步,故意装作腿脚不便。 她没有出口,也没有说话,一双眼睛如常般看向地上。 殊不知她的眼前一片漆黑,如同黑夜下的迷路者。 好在对方没有再说话,而是小心地扶着云浅往前走。 一路无言,耳边人声也多了,直到一句熟悉的声音:云相,你这腿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在外,晚点回来捉虫。 第58章套路五十八 从大殿走了近乎半个时辰到一无人处,梅锦衣将她丢下。 再走回来,也是半个时辰。云浅推开搀扶她的人,周大人。 说话的人正是去御前见驾的鸿胪寺卿周碧玉。 周碧玉吊儿郎当,腰系金缕镂空香球,浑身散着香气,手中把玩着香球,眉眼横挑,这是怎么了。 你过来。云浅放松筋骨,目视前方,眼睛已缓和许多,可依旧看不清楚。 你这奇奇怪怪做什么?周碧玉放下手中香球,走过去,下意识看向她的眼睛,眼睛怎么了? 有些疼,睁不开眼睛,劳烦你送我去太医院。云浅压着声音,脸色在天光下苍白得吓人。 周碧玉收起玩闹的心,扫了左右一眼后,揪住她的手腕,呀,气色很好呀,走,带你去太医院看看,听闻前些时日,一夜酒色,啧啧啧,身体糟蹋得也快了。 一面玩笑,她一面引着云浅草太医院走,又与身侧内侍说道:云相身子不适,我先送她去太医院,劳您在太后面前替是求个情。 周大人说笑了,奴替您送云相过去,太后那边等着呢。内侍小心翼翼赔笑。 云浅抓住周碧玉的手腕,此处离哪里最近? 宫门,我送你出宫,你家里有太医。周碧玉选了折中的办法,与内侍说一声,拉着云浅就往外走。 幸好脚下路平坦,云浅跌跌撞撞走向宫门处。 登上回府的马车,周碧玉还是有些不放心,我待会去太医院,让院正去你府上看看。 嗯。云浅阖眸,疲惫地倚靠着车壁,手无助地摸向腰间的玉璜,深深吸了一口气。 马蹄抬起又放下,车轱辘压过地面传出咯吱的声音。 直视阳光后带来的蜇疼,让云浅不敢小视。 担心一路,马车终于停下来,她没有动,而是吩咐车夫:去找姑爷,就说我腿伤了,走不得路。 车夫去门房传话,门房再派人去后院传话。 前后折腾了近乎半个时辰,秦湘踢踢踏踏地跑来,一推车门,阿姐,腿疼不疼? 疼。云浅朝她伸手,你过来。 秦湘巴巴地上前,朝她腿间看去,预备伸手去摸她的脚踝,她拦住了,我对着太阳看了许久,眼睛便看不见了。 你看太阳做什么?秦湘急得不行,伸手拨了拨她的眼皮,不放心地去探脉搏。 望闻问切一番后,她小心开口:我给你开药敷一下,指不定明日就好了,没什么大事,你是不是看不清楚?人影模糊? 第176章 嗯,起初一片白茫茫,现在好多了。云浅据实说话,又添一句:梅锦衣欺负我,将我诓到无人处,我今日险些不能回来。 趁机欺负你?秦湘傻眼了,她怎么那么无耻。 云浅才不会替梅锦衣说话,无耻、就是无耻。 我背你回去。秦湘骂不出来了,双手握住她的手腕,朝前走,我带着你,不会摔的,就算摔倒了,也会摔我身上的。 云浅好笑,我只是看不清,并非什么都看不见。 你闭上眼睛,许是好得快些。秦湘愁得不行了。 好不容易挪下了马车,秦湘搀扶着人踩着车登走下来,为免惹人起疑,她选择背过身子去背。 回到望澜阁,府医先被喊了过来,与秦湘一般,先看眼睛再把脉,再询问缘由。 听闻缘由后,府医更是哭笑不得,您又不是孩子,今日阳光那么强烈,您这是看了多久,眼睛不想要了。 心中烦闷,看的时候就生气。它越晒,我越睁着眼睛。云浅无奈,我就任性一回,未成想,会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府医不敢说什么,秦湘听后无语,谁惹你生气了? 云浅摸索着抱着软枕,缩了缩头,难得露出几分顽皮,许多人惹我生气,还有你、你昨晚歇得那么早。 秦湘:这还是我的错? 我的错,先看眼睛。秦湘也不辩驳,主动承担错误。 府医拉着秦湘去商议如何治疗,最快的办法就是敷药,敷过两贴药,会有所好转。 秦湘嘀咕:我知晓看雪会得雪盲症,没见过看太阳也会得病的,真是奇怪。 屋内的云浅依靠着软枕,脑袋歪靠着,眼中无神,耳畔无声后,她开始有些害怕,下意识去喊秦湘。 门外的人闻讯后提起衣摆冲了进来,怎么了,眼睛疼得厉害吗? 本想摇首的人却又违心的点点头,秦湘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忙说道:那你等等,我去找药。 你别去了,让府医过去。云浅示意她过来。 待摸到秦湘的手后,她又拉着她的手坐下。 秦湘唉声叹气,云浅眉梢微扬,再叹气,老得快。 说话的间隙里,她握住秦想到手腕,俯身亲了亲腕骨,唇角贴着突出的骨头,舌尖悄悄打了个窝。 秦湘皱眉,一股酥麻流入心口处,她没有动,也没有开口说话。 任何阿姐捧着她的手亲吻。 秦湘,你以前会害羞的。 日日亲,就不害羞了。 说得也是,你好像懂得很多。云浅坏坏地露出一脸仰慕的神色。 秦湘目瞪口呆,你仰慕个什么劲,是你手把手教我的,如今还来说我。 憋着一口气,秦湘没说话。 云浅见她没有回应,不免不高兴,你怎么不说话了。 阿姐,你日日给我挖坑,累不累?秦湘无语望着天,有时候又觉得阿姐有些稚气。 好比方才,三岁小儿的把戏,她早就不玩了。 云浅不满意:我日日哄你,给你做早膳,自然累了。 提及做早膳,秦湘莫名气短,阿姐的厨艺当真很好,可以用精湛二字来形容。 她羡慕极了,我以后学了给你做。 等我老了,你再学,现在我会就好了。云浅摇首,学厨艺,你这双手就坏了。你的手这么白,别糟蹋了。 她说得认真,秦湘感动极了,当即抛开了方才的不快,阿姐真好啊。 被两人忘记的府医快速取了药材过来,配制碾碎。 秦湘在一侧看得认真,小心询问各种药材,又询问可有副作用。 嘀嘀咕咕一番后,云浅打断她的话:你安静些。 秦湘撇嘴,在府医要给云浅敷药的时候,她立即撸了袖口要上前帮忙。 您还是别动手,关心则乱,您看着就好。府医有些嫌弃小姑爷,您啊,站着别动就是帮我的忙了。小小年岁,怎么就那么多话呢。 秦湘不敢吭声了,云浅说道:不耻下问是自古的真理。她是大夫,要请教你,你该认真教导才是。 云相发话,府医将裹着药材的白纱递给秦湘,您来。 秦湘眼睛一亮,也不在意自己被嫌弃,巴巴地上前帮忙。 纱布裹上一刻钟,再洗去眼上的药水,姑爷,这个活,您最合适。府医操着慢悠悠的语速说话。 云浅怔了两息,在眼皮触碰到纱布后,她闭上眼睛。药很清凉,缓释了眼上的疼痛。 眼前彻底融为黑夜后,云浅不觉紧张起来,搭在膝盖上的五指泛白,明显在暗中使力。 初刻的不适很快被紧张取代,那双手被秦湘握住,府医在这时退了出去。秦湘心疼地开口:你眼睛感觉好些了吗? 秦太医,你觉得呢? 我、我觉得没有那么快。阿姐,你害怕吗?被迫处于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秦湘下意识抱住她的手臂,脑袋侧靠在她的肩膀上,被带出山谷后,我被蒙住眼睛,经历过好久好久才能看到阳光。那段时间,我只能慢慢去听去猜。 第177章 秦湘,你可记得你娘救的一个男人吗?云浅想起霍良说的话,族长救人才找来灭族大祸。 我阿娘救过许多人,你指的是谁?秦湘不解。 云浅沉默,她不知霍明的长相,不知如何与秦湘说明。 你离开谷里前的一段时间。 好像是有那么一人,眉眼清秀,还是我发现的呢,他浑身都是伤,被上游的水冲了下来。我喊阿娘去救的,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好像不是山谷里的人,出去后就与我们没什么关系。秦湘努力回忆。 或许是因为想念,她将小时候发生的事情反复去想去念,事隔多年,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云浅感觉耳后的热气,抬手侧摸摸秦湘的小脸,你记得这么清楚,是害怕吗? 算不得害怕,我想念阿娘,就会经常去想山谷里发生的事情,想得久了自然就清楚。你还记得幼时美好的事情吗? 秦湘的美好记忆都留在了山谷里。 云浅感觉一阵窒息,她将救下恶魔的记忆当作是美好的。 我都忘了,我的美好都属于你,秦湘,只属于你。 我如今的美好也属于阿姐。秦湘得意极了,你说,遇到你,是不是用尽我一生的运气。 云浅抿唇,不是一生的运气,而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黑暗的时间总是很难熬,婢女们更是不敢发出声音,周遭沉寂无声。 秦湘依偎着云浅,半个身子都靠在她的身上,似乎她才是受伤的人。 就在两人诉说情话时,院正风尘仆仆地赶到,阿鬼如见到救星般将人拉了进来。 没进门,就听到阿鬼囔囔的声音,秦湘欣喜,师父来了。 院正跨过门槛,先见到高兴的小徒儿,又闻到了刺鼻的药味。药方就摆在桌上,她先看了一眼药方,再问秦湘:你开的药方? 不是,府内的大夫,您看,如何?秦湘忐忑,声音压低不少。 院正眉都没皱一下,只扫了小徒弟一眼,你若能开出来这等药方,也算出师了。 冷冷的嘲讽,如冷水泼向了秦湘。 秦湘不敢说什么,催促院正去给云浅把脉。 府医的医术,拍马也追不上统领太医院的院正。 院正攥住云浅的手腕,一动不动,须臾后,若有所思:你的身子很好,没什么毛病,可内浮气燥,你的养气功夫呢?遇见小娘子就走不动道了? 又是一波嘲讽,秦湘羞得面红耳赤,云浅面色不改,什么反应都没,恍若听些家常的话。 秦湘捂住脸,不觉开口:您一来就说这些话,换些话说也好。 以前我替云相诊脉的时候,可是哪里都好,心宁气平,如今易怒、暴躁都是你惹出来的。院正放下云浅的手腕,成功地将罪名扣在了小徒弟身上,真是美色误人。 秦湘耷拉着脑袋,云浅声冷:你之前也是这么对周碧玉说的。 嗯?秦湘嗅到了有趣的味道,忙掺和一句:她还没成亲呢。 她成亲与否,并不重要。云浅含笑,指尖轻轻在膝盖上点了点,语气悠扬,你这话,要说多少遍。 院正一袭紫罗绸缎,难得梳了平云髻,神色偏于温柔,你们不听,我又有什么办法。你比周碧玉更荒唐。 承您吉言。云浅不着痕迹地接受了院正的话。 秦湘睁大了眼睛,这叫什么吉言呀。 院正的忍耐到了极点,见云浅依旧一副我不听你、我就做我自己的态度后,气得戳她脑门,你说你,怎么突然就变了。 我也不知怎么回事,或许是年岁大了。云浅态度懒散,一副懒散无可救药的姿态。 院正还要说,秦湘上前拉开,时间到了,该解开纱布了。 云浅微笑道:院正,您说的那些,我都明白,可人若没了欲.望,与木头何异呢。我只是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人罢了。 院正感悟,你以前,确实不像人。 秦湘慢慢解开纱布,以清水洗去眼皮上的药渍,静静地等着她睁开眼睛。 院正见不得两人你粘着我、我腻着你,推开半蹲的秦湘,一次敷药有什么用处,瞧你没出息的样子,丢人。 师父,你好像见不得我们好。秦湘恍恍惚惚。 云浅微笑:她是觉得你扒了她家的白菜。 秦湘:原来我是头猪啊。 秦湘莫名沮丧,院正细细查看云浅的眼睛,询问缘由,再度拿起药方。 一番斟酌后,她该了药方,又警告云浅:这两日不要用眼睛。 云浅没应声,霍良一事还未曾结束,她不能休息。 好像知晓她心事的院正悠悠开口:你这双眼睛是你自己折腾坏的,当你真瞎了,那你就什么都没有了。你这个夫婿也会跟着人跑了,轻重之分,你自己掂量。 秦湘皱眉解释:她看不见了,我也不会跑的。 院正没有多说,拿着新改的药方去找府医。 第178章 秦湘看着她匆匆的背影,心中沉沉,走至榻旁坐下,望着阿姐的眼睛:阿姐,院正好像不赞同我们。 她不是不赞成,而是从医者的角度劝说我们罢了。云浅失笑,她只是觉得我因你而耽误前程,将来会后悔,殊不知人一旦没了念想没了欲.望,活得清正,活得如同仙者,自然也是没趣的。 我在你身上体会到了无穷的乐趣。 乐趣?秦湘不理解阿姐的说话,可以理解成喜欢吗? 喜欢才会有乐趣。好了,别说这句话,你去找梅锦衣,就说我瞎了,是她造成的,将她好好骂一顿。云浅挑眉,梅锦衣要高风亮节,她偏不满足。 如今,她越发喜欢世俗的欲.望。 秦湘有些苦恼,你这不是她造成的呀。 可她将我拐去危险的地方,若有人想杀我,我就没命了,你不该去兴师问罪吗?云浅陡然提高了声音。 阿姐,你不讲理。秦湘苦恼极了。 云浅却理直气壮开口:不是不讲理,而是我希望你成为我的依靠。 她的面色变幻得很快,刹那间,便又是往日温柔如水的面容。她站起身来,朝着阴影之处摸索,摸到秦湘的脸颊,凭着感觉吻上她的唇角。 角度有些偏了,秦湘少不得改正她的方向。 当舌尖打着圈的时候,秦湘及时醒悟过来,院正在门外呢。 收敛些。 云浅低笑一声,你为何要怕呢。 我也不知为何要怕。秦湘被说中了心事,就是想顺着院正的意思去办。 顺着旁人的意思,就会让自己委屈。 若是不听,自己痛快些,不好吗?云浅想起这句话的主人。 不知为何,重生后,她能想起与秦小皇后每回见面的细节,对方说的话,她都倒背如流。 那回,她不知因什么事与皇后争执,饶是她养气功夫好,也不由红了脸。 唯有秦小皇后永远是那副你急我不急的姿态,语重心长地告诉她:若是不听,自己痛快些,不好吗? 相似的容貌,可想法确实截然相反。 云浅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捧住了秦湘的脸颊,不管不顾地吻上前。 舌尖上的缠绕,让秦湘有些发懵,不是不说不亲的,怎么又亲上了。 美人在前,冰肌玉肤般下裹着是炙热的心,谁能抗拒呢。 秦湘慢慢地抛开收敛些的想法,顺从阿姐的意思,慢慢地加深这个吻。 当眼睛处于黑暗中,耳力就会更为灵敏,云浅深刻感觉自己的触感胜过以往。 神思被触感控制,一点一点地抛弃正确的想法,想要将人拥入怀中。 云浅还是可以控制住自己,松开秦湘,慢慢地抬起指尖轻拂自己的唇角,微微一笑。 下回,别管旁人怎么想,自己先痛快些。 作者有话说: 秦湘=讨好型人格 秦小皇后=疯批型人格 早上好呀! 第59章套路五十九 院正不回太医院,在相府住下了。 云浅敷药后要好好休息,院正将不省心的小徒弟带走,参观她的药房。 香膏内掺杂了许多滋补的药材,再佐以各类花香。云浅的香膏以梨花为主,店铺内独独没有梨花这类的,秦湘觉得,这该是阿姐独有。 药房内摆放许多梨花的香膏、胭脂、香料,院正明白这是为云浅研制的。 她拿起一盒嗅了嗅,又打开在手腕上试试,质地香浓,可见内含好东西。 对于一事,她很不解,随口问她:以血入药一事是真是假? 我也不清楚,但听人说太后的容颜确实好了许多。秦湘也没太多的了解,她在秦家不是这个作用,而是在阿兄发病的时候,取血入药,稳定病情。 不知是药的作用,还是她的血当真有什么奇妙之处,每回喝完,阿兄的病都会好许多。 她又说道:我看到了太后的药方,都是些好药,这些药本来就有固血养颜的作用。太后之前可曾服用? 没有。院正摇首,太后的身子一直都是我负责的,这些年来入口的汤药都是我所熬制,自从那人入宫后,陛下找了民间大夫,我便不得而知了。那些药方,我也看了,确实都是滋补的好药物,但这等滋补的药物,不足以让太后容颜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秦湘诧异,果真有作用? 院正含笑,原来你也不知晓,我只当你的香膏特殊呢。 我从未做过。秦湘摇首,药有很多种,阿姐这些香膏中放的都是好东西,其他的人,微微次些罢了。我不会傻到用自己的血入香膏。 阿姐会生气的。 云相若知晓你会这么做,只怕打断你的手,再给你接起来。院正揶揄一句,将香膏放下。 师徒二人在药房逗留半日,走走停停,将这个小作坊都检查了一遍。秦湘事事亲为,木架上的东西摆放整齐,也很干净。只货物不多,不像寻常铺子里的货物堆积如山。 院正指点几句,秦湘认真听了。 待出来,已是黄昏,云浅已醒了,因院正交代不可用眼,府医便用纱布将她的眼睛蒙住,她便坐在了院中听着婢女说着趣事。 第179章 主仆二人走进来,婢女们便散了,云浅无趣道:你二人去做什么了? 药房,阿姐,你的眼睛还疼不疼。秦湘两步上前,仔细观察她的面色,又不放心地摸她的手腕。 院正倒是没再说什么话,让婢女找间离得近的客院,就近照顾云浅。 院正走后,秦湘眉梢弯弯,拉着云浅回屋说话。 云浅意外:回屋做什么?半日不见,好像兴奋许多。 秦湘呸她:说正经事呢。 云浅诧异:我不想与你说正经事。 秦湘愁死了:当真是正经事。 随着话音落地,两人踏上台阶,云浅如履平地般行走,惊得秦湘睁大了眼睛,你能看得见? 我来时数了步子,回来自然知晓该走多少步。云浅拂开她搀扶的手,在将要过门槛的时候跨过门槛,并没有盲人的惊慌失措感。 且她的步子迈得很稳,裙摆轻曳,并没有太大波动。 静若处子。 秦湘莫名叹服,这便是从小养成的优雅。她好奇:阿姐,慈幼所内教导仪态吗? 嗯,秦红意如今是慈幼所的尚仪,教导孩子们仪态,可凶呢。云浅数着步子在坐榻前坐下,缓缓坐下,闺阁女子该学的东西,我们都没有缺,这是规矩。 比起规矩,慈幼所内的孩子比往寻常女孩学得更多。 没人疼爱,人人自觉。 秦湘又问:顾主事呢,她可是席地而坐啊。 她是例外,学了不代表就会。她不在意这些,学了记到脑海,不会实用罢了。云浅微叹,不知秦湘在哪个方向,旋即招招手,你过来说话。 点灯的婢女在听到主子的呼唤后,识趣地退出去,并且将屋门关上。 熏香袅袅,夜幕四合,寂静无声间,含情脉脉。 奈何云浅看不见,双手在秦湘面上捏了捏,都说温孤氏的女儿好看,可我觉得你格外好看。 哄人的话,总是那么好听。秦湘听得是心花怒放,微微一笑,双手攥住她的手腕,让她的掌心贴着自己的脸颊,你也好看。 不及你一半。云浅不敢承认秦湘的话。 秦小皇后宠冠后宫,后宫妃妾恨得咬牙启齿,却不得不承认,她是最美丽的。 这点,无人质疑。一袭华服,凤冠倾城,朝臣们背后唾弃,却在见面时悄悄打量她。 这是美色。 你好谦虚啊。秦湘笑得不行,捧着她的手亲吻她的唇角,轻轻一碰,便又止住。 停顿两息后,秦湘说起院正说的话,你说我族人的血当真又奇效吗? 应该是有的。云浅回答,因为她所见到服用温孤氏鲜血入药的夫人们,肤色都很好,这点毋庸置疑。 秦湘皱眉,若真有作用,那我族人岂不是很危险。 担忧的话让云浅心口一跳,怀璧有罪的道理,人人都懂。 她沉默下来,秦湘自顾自开口:她们是自愿出来的,便看她们自己的造化。 说罢,她便又抱住云浅,阿姐,我们能将宫里的那人救出来吗? 短时间内不成,给我些时间,我会带她出来的。云浅忍着心悸回答,处于黑暗中,本就敏感,三两句话就掀起她心中的愧疚。 秦湘将她抱得紧紧的,阿姐,你对我真好。 云浅忍不住说道:阿湘,我们是在一起一辈子的,互相包容、互相理解,我们之间没有其他人。你要相信我,我们才会长久。我已将自己交付给你,日后,我若有对不住你的时候,你多包容些。 无论是入戏太深,还是真正喜欢,她们这辈子都绑在一起。 她会尽力做一个对得起百姓的官。 她也会成为善良正直的大夫。 前一世的事情,本就是一场梦,这一世,才是她们该要好好筹谋的。 秦湘拧着好看的眉,阿姐,这些道理,我都懂的,这辈子,我们是在一起的。 云浅有些无力,话说得再好听,将来遇事,也是纸上谈兵,与她说深了,她只会不安,何必呢。 罢了,不说了。 云浅有心无力,熟知秦湘心性,憨厚善良,呆头呆脑,被人欺负也不会计较。 秦湘站起身,解开纱布,试试看。 纱布解开,露出云浅一双桃花眼,秦湘紧张得不行,感觉如何?光可刺眼。 若是刺眼,便还有感觉,就怕光在眼睛也没什么感觉,那样就糟糕了。 云浅捂着眼睛,睁开眼的时候有些刺痛,人影在眼前模糊,不觉流下眼泪。 秦湘看到那两行泪水后陡然松了口气,再等等,不必睁了。过两日就会好。 还有感觉,不是大麻烦,再敷两回药就好了。 秦湘高兴多了,出门让人去摆晚膳,又贴心地告诉云浅:我喂你。 云浅: 云浅拒绝秦湘的帮助,自己拿起筷子,询问阿鬼今晚有什么菜。 阿鬼一一说了大致方向,她才与秦湘说道:我想吃鱼。 第180章 今晚有鲫鱼汤,汤水炖得如同牛乳一般,秦湘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将碗里的刺一根一根挑出来。 云浅慢悠悠地抿了口汤,脸庞娇媚,你何时去找梅锦衣兴师问罪。 阿姐,你这样不厚道。秦湘皱起小脸,一脸不情愿。 云浅哼了一声,面上虽没有情绪,只浓浓的一声昭示自己的不满。 秦湘无奈:我去替你骂她一顿。 好。云浅语气轻快许多,唇角弯弯,叫人不自觉软下心肠。 接下来,无言。 晚饭后,云浅不愿待着,要去书房说话,秦湘送她过去。她不肯,我自己会走。 听听,刁蛮又任性,还不讲理。 秦湘只好让阿鬼去送,自己去找院正问些医术上的事情。 夜深路不好走,一行人走得慢,用了往日三倍的时间,到了书房,方若深触见主子眼上的白纱,吓得不敢言语。 入书房后,云浅摸索着坐下,先问霍良的事情。 周大人将人带去了鸿胪寺,黄昏时递来一张誊抄的证词,他证明北疆大将军霍明屠杀温谷,利用贩卖温孤氏女子获益,而苏三就是其中一人。也说是霍明为谋取他手中的温孤氏女子才会杀人。方若深按住心惊,一面回答,一面朝云相面容上看过去。 云浅神色淡淡,沉吟须臾,太后的态度呢? 悬乎,哪怕知晓霍明杀人,她也不会主动出击,且鸿胪寺一旦询问,霍明趁机兴兵,南朝可能抵挡。方若深不赞同硬碰硬,眼下南朝并无与北疆争执的能力,太后深知这一点,断然不会让鸿胪寺贸然出击。 云浅嗤笑:眼下不敢,就该努力提高武力,而不是一味退缩。 方若深不敢再说了。 云浅无力询问:可找到剩下的女孩了? 找到了,都是十一二岁的,我已送去慈幼所,当年发生的事,她们都不知道,我让她们改性为温,从此做个南朝女孩。若努力些,入朝替百姓谋事。 她们并非全部都是,也有些假冒的,都改姓温,当是保护那些温孤氏女孩。我与管事说过,言明都是各地送来的孤女,重新置办户籍。她们的身份也不会有人发现 还有一事方若深面色有些痛苦,霍良画了几幅画像,我瞧着有几个熟悉的人,可这么多年下来,也有可能只是相似。 云浅颔首,伸手去摸索,修长的指尖扣住书案边角,徐徐往下探索,摸到抽屉后打开。 抽屉内只有一本书,她很快就找到了,在书页内摸到一张纸。 你看看,可有重合的。 云浅将写满名字的纸张递了过去,方若深双手接住,忍不住问道:您的眼睛怎么了。 过两日就好了。云浅语气浑然不在意。 方若深叹气,您今年多事,不是头疼晕倒就是眼睛看不见,您今年是不是犯太岁? 大概是犯美人。云浅翘了翘唇角。 纸上有一百多个姓名,有几人已用红笔勾了,恰是京城内被杀的几人。 方若深面上的担忧化开,被莫名的震惊所困住,这份名单如何来的? 这些人府上应该都有温孤氏。云浅随口说一句。其实这些人都死在秦小皇后手中。 百余人,他们的族人加在一起,足足上万人。 方若深细细去看,许多人的名字见都没有见过,她意外:这都是京城人氏吗? 不是。云浅说不上来,有些人都是后面陆陆续续迁来京城。 奇怪的是这些人都有官职在身,末位小官,以官身在京城定居,将家人找来,全家迁徙。 最后,全家都死了。 像是被末等小官的官职骗来京城,光宗耀祖后,都没了性命。 像极了京城中常用的手段,将人捧得高高的,再拉下来杀了。 起起伏伏,给个甜头就割了脑袋。 方若深指出两人,也有可能是霍良的离间计。 查一查,可曾离京便可,并非难查的事情。 方若深接过任务,见主上神色自若,她还是有些不解,您短时间内收集这么多名姓 你怀疑我杀了苏三?云浅直接打断她的话,不是我,我想让他们放了温孤氏,我还未曾动手,他们就是了。我猜,此人必在朝堂上知晓刑部查案的动向,我查过了刑部在职人员,都没有嫌疑。 相反,只有她身边的秦湘嫌疑最深。 一件案子扑朔迷离,能完美的将脏水泼在秦湘身上,她都开始怀疑梅锦衣。 可她深知梅锦衣秉性,断然不会做这等事情。 方若深笑说:我知晓您的性子,您这份名单会给您带来很大的嫌疑。 我杀他们无益,且说说襄平近日在做什么?云浅想起自己遗忘许久的情敌了,倘若她也做过那场梦,按照她的秉性来说,极有可能会替秦湘报仇。 念头不过瞬息,若襄平是重生的,怎么会不来找秦湘。 自从晋王离京后,她便在王府内待嫁,听闻她央求太后想将晋王妃找来,陛下不肯应准。这门婚事是太后补偿晋王府上的,陛下已不满,怎么会让晋王妃入京。襄平病了一场,这些时日都没有出府。 第181章 许久未曾听到襄平的消息,云浅多少有些吃惊,既然病了,我过几日走一趟,去看看她。 这是主上私事,幕僚不好多问,方若深询问霍良的处置。 交由鸿胪寺,等周碧玉。 **** 院正将秦湘留到亥时,亥时一刻才放人回来。秦湘小小的脑袋装得都是今晚院正教导的医术,边走边晃,拼命消化这些重要的知识点。 半路遇上同样回房的云浅,灯火轻曳,行走于黑暗间。 秋日深深,夜风微凉,秦湘裹紧了外袍,小步跑到云浅身前。 阿姐,我背你走吧。 远远看过去,云浅走路极慢,小步挪动。 院正又耳提面命说了些什么?云浅停下脚步,闻声看过去,习惯性伸手去摸她。 秦湘握住她的手,语气兴奋极了,知晓好多新东西,院正当真厉害,她最大的疑惑便是我的血当真能让皮肤缓慢衰老。 宫里有人,让她去探究,别打你的主意。云浅不满,这时,秦湘背过身子,示意她靠上来。 云浅慢悠悠地趴在单薄的脊背,环抱住她的肩膀,揪住她的耳朵提点:记住了吗?你的血没了,对身子不好。我不喜欢病恹恹的小媳妇。 你还说我病恹恹,你瞅瞅你,头疼晕倒,眼睛看不见,到底是谁病恹恹。 阿湘,我大概离不开你了。云浅故作叹气,若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呢。 秦湘内心暖暖的,抬脚的时候格外沉稳,阿姐好喜欢她。 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 云浅垂首,贴着她的侧颈,轻轻吹了口气,秦湘瑟缩,道一句:你别玩了,当心摔倒。 阿湘,你还记得襄平郡主吗? 记得呀。 她病了,我们过几日去看看。 那得等你眼睛好了再说。 你觉得她好看吗?云浅悄悄地挖了一个坑。 秦湘不假思索道:没有阿姐好看,阿姐,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看的。 可我二十四了,你才十六。云浅不服输,改挖第二个坑。 秦湘叹气:那你也比她好看,美貌与年岁无关。 坑挖好了,没人跳。两人到了卧房,秦湘将人放下来,嘱咐婢女去准备热水擦洗。 云浅不满意:我要沐浴。 你眼睛看不见,会摔倒的。秦湘好脾气地哄着。 云浅拿手推她:不成,我身上很脏。 不脏,你看脸很白呀,这里也很白。秦湘知她看不见,说话的时候拿手戳着脸颊、脖子。 瞧着秦湘的姿态,像是在逗孩子。 婢女们笑着退出卧房门,阿鬼将人都赶走了,免得惊扰她们。 云浅哪里肯妥协,耍脾气似的将床上的枕头被子一股脑地丢在地上,声音带了几分沙哑:我嫌我自己脏。 你二十四岁了,不是四岁。秦湘认命般将地上的被子捡了起来,洗、洗,我带你洗。 浴室内的水备好了,还放置两桶热水,以防水凉了。 热气蒸腾,云雾缭绕,对于云浅而言,并无特殊。空间不大,在这里,只用作沐浴,想要泅水,有更大的临水阁。 壁柱上的水珠凝了厚厚的一层,水珠细密而厚重,空气显得更加厚重。 温度有些高,秦湘热得额头生汗,脖颈间的碎发都贴在了肌肤上,她欲抬手去摸,却见浴桶前的人回过身,不知是故意还是看不见,云浅吻上她的侧颈。 舌尖轻吮着侧颈上的汗珠,微微疼意,让人头脑发昏。 明明什么都还没开始做,她都已感觉出自己浑身血液都被点燃了。 热得有些熬不住。 看不见的人却能掌握她,轻易脱下秋日的衣裳。 啪嗒一声,玉带刻在了地砖上,秦湘从热.吻中回过神来,肌肤敏感得竖起汗毛。 在她觉得开始的时候,云浅自顾自脱下衣袍,露出后背雪白的肌肤,动作有条不紊,压根不似看不见的人。 秦湘开始怀疑阿姐真的看不见吗? 衣裳褪尽后,那抹雪景不见了,被热水包裹着,只露出优美的肩胛骨。 接下来,该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秦湘:没有了。 第60章套路六十 半夜,周碧玉登门,急骤的拍门声惊得满腹府点起灯火。 玉带般的灯火一蹴而上,驱散黑夜下的宁静。 云浅半夜而起,披衣而起,路过门槛未曾看清,被狠狠绊了一脚,吓得秦湘从床上爬了起来。 膝盖磕到地上,极为狼狈。 秦湘埋怨周碧玉,怎么半夜登门,明知你看不清,还要这么折腾。 无妨,你回去绣着,我让人驱了马车过来。云浅自己站稳脚步,推了推站在面前的人,快回去。 闻及有马车,秦湘才一步三回头回去,要不,我送你过去,在门外等你。 不知要说些什么,你去了也无益,速去歇息。云浅转身,借着婢女的力量离开。 周碧玉在书房等了半晌,左等右等,才见到姗姗来迟的人。她忙走出书房扶住云浅,阿姐。 第182章 云浅闻声按住她的手腕,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慌,不该半夜过来的。 霍良说了一件事。 我知道是何事,霍明灭了温谷,敛财养兵。 跨过门槛,云浅不敢松开周碧玉的手,夜晚下,她的眼前更是一片朦胧不清。 周碧玉呀了一声,您知道了。 我知道,但他也是猜测霍明,没有十足的证据。云浅摸索着在书案后坐下,轻松了口气,气息不匀,握住周碧玉的手叮嘱:莫要声张,告知太后也无用。 按照眼前的趋势发展,霍明继续发展,离兴兵也不远了。 霍明敢以利诱惑其余十七人,事后控制皇室,可见其手段与心性。 不得不防。 周碧玉不满,该告知太后,霍明此人心狠手辣,我们该早做防范才是。 云浅沉默,周碧玉急道:阿姐,不管怎么样,应该先去边境固防。 谁人为帅? 陆澄昀。 云浅摇首,她一走,你我将陷入案板之上。 你我安危,如何与南朝相比呢。周碧玉不满。 云浅解释:不是你想得这么简单,太后设红林军是为她自己的安危,再怎么样,也不会让她离开京城。 阿姐,你接下红林军。周碧玉一狠心,宫防重要,可整个南朝更为重要。 不,红林军该随着陆澄昀去固防,与男儿一般保家卫国,戍守边境。唯有立下功劳,才能让人高看一眼。满朝上下,除了陆澄昀,也无人想去固防。云浅语气低沉,让陆澄昀试试,只太后不允。在她走之前,必须将禁卫军统领换成我们的人。 周碧玉泄气了,太难了。倒不如试试北军。 北军只三千人,力量薄弱。云浅反驳,且北军无法与红林军抗衡,可见,都是一盘散沙,要之无用,弃之可惜。 在前世,她便握住了北军的力量,奈何陆澄昀一死,襄平接管红林军 襄平云浅眼睫一颤,太后不信旁人,却信襄平。 她心中多了一计,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借助一人。 襄平郡主?周碧玉立即猜测出云浅的意思,她病了,听闻食欲不振,难出府邸。 不急在一时,见一面再说,不急。 云相,温谷一案当昭告天下,让太后、让这些老顽固见一见霍明的真面目,唯有如此,才可防范。周碧玉提议。 不可。云浅反驳,眼下尚可瞒住秦湘,若被她得知,与前世一般,南朝又是内忧外患。 秦湘能成为晋王的皇后,也可以有办法让今上对她倾心。 眼下,自己尚且不能控制秦湘,再晚一些,自己亲自告诉她。 再晚一些云浅焦愁,面色发白得厉害。 周碧玉不解,您有何顾虑? 昭告天下,会引起恐慌。那些老臣会如何想呢,俯首称臣?不敢招惹霍明。你以为南朝衣冠风流这句话是笑话吗?云浅嘲讽。 周碧玉气得拍桌,眼下该如何是好,任由霍明在京杀人? 未必就会是霍明。阿玉,你派心腹前往北疆,装作商人,探一探虚实。云浅提议。 周碧玉陡然来了精神,如何试探? 如同霍良一般,与霍良不同的是,你的人手中握有温孤小族长这个血脉纯良的小娘子。云浅冷笑,霍明应该清楚这个人的分量。 我懂,可是上哪里去找。找一个冒充的吗?可温孤小娘子美貌异常,不大好找啊。周碧玉犯难了,冒充也要找个像的啊,她手中可没有这么好看的下属。 云浅无奈,去楚馆找。 楚馆啊,没有好看,我与你说,京城内的琴馆楚馆都找不出您说的这般人。对了,你家秦太医合适,您舍得吗?周碧玉拍桌,夸赞道:你家秦太医换上裙裳,艳冠京城。 云浅: 闭嘴,去找,别提秦太医三字。 周碧玉急冲冲过来,灰溜溜走了。 待出书房,东方露出白色。云浅试着睁开眼睛看向东边,灰蒙蒙的白色,俨然露出曙光。 她慢悠悠走出书房,推开婢女的搀扶,利用回去的路上细想日后的筹谋。 在陆澄昀走之前,有一件事要办,迫在眉睫。 走到望澜阁,东方大白,相府管事去吏部请了假,她今日不用上朝。 回去的时候,她小心翼翼扶着门跨过门槛,脚下踩着柔软的地毯,心忽而平静下来。 刚一进去,内室便有动静,秦湘匆匆出来,阿姐。 还没睡吗?云浅有些意外,秦湘还小,多少有些嗜睡,晚上也爱睡早觉。 但她早上醒得早,似乎在秦家养成早起的习惯。 秦湘大步走来,扶着她的手臂,睡不着,你先睡会,等院正来了再喊你。 云浅由着她搀扶自己去床榻上。 秦湘蹲下给她脱鞋,眼神闪烁,周大人过来,有什么急事吗? 第183章 边境不宁,北疆在演练兵马,不知是何意。云浅平静地躺下来,语气如常,没有露出丝毫。 秦湘点点头,你睡吧,我醒了,先不睡。我去找院正。她难得在相府,我有许多事情想要请教。 不怕她耳提面命?一探脉就知你昨夜兴奋,你还吃了两颗药呢。云浅毫不留情地揶揄。 秦湘或许是在秦家习惯了,总会不由自主的想要讨好别人,骨子里成为一种习惯,不爱反驳旁人的话。 这点,与秦小皇后恰恰相反。 秦小皇后行事果断,你不服气,也不是成。甚至,你越不服气,她越要这么做。 秦湘走远了,云浅安然入睡,熏香袅袅,带着安神作用。 然而,她又梦到前世。依旧是小皇后。 大雪纷飞,小皇后抱着一只雪白的猫,猫的皮毛雪白雪白,如同外面落下的大雪。 小皇后站在屋檐下,望着雪,红色凤袍将她衬得优雅美丽。 猫儿不安分,在她靠近后跳下地,摇着尾巴走了。 她上前,小皇后朝她微笑:云相来了,陛下还没醒,昨夜召了几人,你想进去看看吗? 昨夜召了几人她羞得想找地缝钻进去,眼眸微厉,皇后殿下让臣进去看什么? 自然是看陛下,又看不到活.春.宫。小皇后肆意笑了,眉梢微扬,带起两分凌厉。 小皇后的眉梢长,将那股艳丽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凌厉,如同刀剑的锋芒。 她觉得秦小皇后不知羞耻,偏偏毫无办法。 冷静下来后,她还是先开口,殿下以何罪名处置郑景轩? 谁?小皇后眼睫上飘了一片雪,瞬息融化,一双眼睛水汽朦胧,似裹住了面纱。 她说:大理寺卿郑景轩。 想起来了,贪污,云相想知晓自己去问刑部,再不济去问陛下,陛下亲自下旨。小皇后唇角弯弯,眉间并无忧愁。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愈发厌恶,郑景轩说他冤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是吗?小皇后敛了笑,侧过身子,面朝风雪。 小皇后的凤冠极为艳丽,可她自己却是素面朝天,可依旧难掩风华。 云浅看着那张失去笑容的侧脸,不得不说,小皇后沉默的时候,带着一股愁绪。 须臾后,小皇后开口说:他的罪行,由御史台弹劾,刑部定罪,云相还觉得他是冤枉的,那我呢?你们口口声声喊我妖后,可我可曾做了什么不该的事情。 不该?利用红林军无诏逮捕重臣,无证据下言行逼供,如此行径,敢说不该。云浅气得发笑。 小皇后侧回身子,直视她,忽而一笑,那抹忧愁的情绪飘忽不见了,留下的是明艳的面容。 云相,你想杀我,得看你的本事。莫要让我先动手除了你。 小皇后笑了,眸内潋滟光华,背映漫天风雪。 云浅气恨,一时间热血沸腾,不得不说,小皇后气人的本事,很厉害。她已然被气恨控制情绪,几乎要崩溃。 可是很快,她再度冷静下来,转身离去。 接下来几日间,她都没有见到秦小皇后,行走禁内,格外通畅。 郑景轩被处死,阖家流放,罚得格外重。经红林军逮捕的朝臣,罚得都很重。 大雪停后,红林军再度出军,抓捕数人,都是郑景轩供出来的买官人。 本朝有科举制,也有察举制,买卖官爵是重罪。这些人买了官后被发现,一律处斩,朝堂上下一片哀嚎。 此案后,她又见到抱着白猫溜达的秦小皇后。 今日一袭红色狐裘,未戴凤冠,只一根如意翠华胜,招摇过市般在她面前晃悠。 秦小皇后艳丽无双,可她毫无兴趣,只扫了一眼,便要离开。 站住。秦小皇后低声喊了一句,巴巴地绕到她的跟前,懒洋洋开口:听闻你有几个学生被斩了,眼睛真不好。 她忍了忍。 秦小皇后似乎很得意,继续嘲讽她:云相一双桃花眼,眯住多少男儿的心,可你这双桃花眼识人不清,不如盲了算了。 郑景轩死后才查出这么一份名单,究竟是他留下的,还是有人刻意仿造,谁能说得清楚呢。她不生气,无视奸人嘲讽。 死鸭子嘴硬。秦小皇后道一句,巴巴地看着她的唇角,吓得她后退两步,怒斥对方:殿下,请自重。 秦小皇后呵呵笑了,你怕什么,我又不亲你,看一眼罢了。你这么害怕,就知晓你府上没有女人、不对,男人。 殿下休要胡言乱语。她羞得满脸通红。 我就胡言乱语,你府上有男人吗?秦小皇后揪住她不肯放手了。 她怒道:没有。 那你有女人吗? 没有。 秦小皇后眨了眨好看的眼睛,眼梢微扬,是吗?我瞧你也不像。 不像什么?她不理解,秦小皇后却转身而去,她欲去问,想去问明白。 快走两步,膝盖突然疼得厉害,她猛地睁开眼,鼻尖涌来一股药味。 第184章 膝盖是确实疼,秦湘在上药。 她挣扎着坐了起来,一侧传来院正的声音,你的眼睛如何? 好多了。云浅敷衍般回应一句,心如擂鼓,她看着眼前虚浮的人影,胸口起伏不定。 秦小皇后为何问她府上可有人? 惊疑未定,她浑身都软了下来,心中有个猜疑:秦小皇后喜欢她。 并非是多想,而是种种迹象表露出来。 若真想拉拢她,在得知府上无人后应该会像其他人一般送女子亦或男子,而不是问过就没有动静了。 联系之前的赠药,这个猜想愈发站得住脚。 云浅心神恍惚,膝盖上的疼不再那么重要,她缓缓躺了下来,头再度疼了起来。 突突的疼意,占据整个脑海,她努力让人自己平静下来。 秦湘凑了过来,我给你膝盖上过药了。 云相,近日不顺,该去庙堂问一问你二人八字可合。院正淡淡说一句,你是不是又头疼了。 云浅没有回应,目光空洞,额头生汗,就连唇角都白得厉害。 她复又坐了起来,想要下榻,一双手按住她:你别动呀。 秦湘愁死了,膝盖都伤了,怎么还动呢,躺着舒服些。 阿湘,你让人去请京兆尹来府上,就说我酿了好酒,请她品尝。云浅有气无力,抬手捏着额头,头疼让她几乎坐不住了。 秦湘听她语气凝重后不敢耽搁,匆匆出去传话。 院正握住云浅的手,这一回,态度算不得好,你的身子究竟怎么回事。 脉象虚得厉害,与以前的康健完全不同。 云浅并没有回应,甚至都不想理会,心中的念想几乎震撼到她了。她难以想象,最后秦小皇后的输是不是有意为之。 而她的成功,是不是秦小皇后的怜悯。 云浅睡了半日,面上依旧带有倦色,憔悴难以遮掩。 院正担忧道:你该注意身子。 先生,我很好。云浅压低声音,我不知为何一想到旧事就会头疼,可能用药力止疼? 你的心事,药效无用。院正摇首,止疼药一旦上瘾,麻烦更大。 这时,秦湘从外间走回来了,话已传了出去。 两人的话中止,院正走出去,秦湘留下来,榻旁的木架上摆着热水。秦湘拧干帕子,低低开口:我给你擦擦脸,你脸上都是汗,是热吗? 嗯,有些热。云浅口不对心,神思麻木,难以再思考。 当热乎乎的帕子擦过脸上的肌肤,云浅终于回神,握住秦湘的手腕,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只手腕上的脉搏在跳动。 鲜活的生命。 她握住秦湘的手腕,慢慢地将自己的脸贴在她的腕骨上,似乎听到了脉搏跳动的声音。 秦湘没动,而是凝视着她的侧脸。 许是昨夜担忧的缘故,云浅的脸白得厉害,干涩无力。秦湘的眉间拢着一抹忧色,难不成真是她的与阿姐八字不和,克着她了? 阿姐。秦湘无助般低喊了一声。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云浅很快恢复神色,松开她的手腕,声音沙哑得厉害:没事呢,就是想靠着你。 她的依赖,让秦湘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姐的冷静睿智,不为他人左右,一直都是她心中的神。 而神跌落凡尘,落在她的身边,让她感觉过于缥缈。 欢喜多于感动。 云浅接过秦湘手中冷的热帕子,自己擦了擦,又递给秦湘。 随意梳洗后,秦湘拿了一套碧水色的裙裳,配着同色的发饰,须臾后,院正回来敷药。 一刻钟有些难熬,秦湘坐立难安。好不容易熬过一刻钟,她焦急地询问眼睛如何了。 云浅睁开眼睛,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眼泪再度流了下来。院正解释:放心睁开眼睛,日后莫要迎着强光,也不要在日头下看雪,你的眼睛已伤了。 不如寻常人。 秦湘又愁了,在院正离开后,巴巴地捧着参粥过来,我喂你,可好。 我自己来。云浅摇首。 云浅何其骄傲,怎么会让旁人照顾自己。可在拒绝后,她又迟疑了,改口答应下来。 秦湘不知变故,又巴巴起舀起一勺粥递到失去血色的唇角前,张嘴。 云浅锁住眉头,真将她当作孩子了。罢了,也不差今日这么一回。 戏演得多了,有时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云浅慢悠悠嚼着粥,秦湘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慢慢恢复血色的唇角。 唇角弧度饱满,一启一合,线条分明,不经意间露出贝齿。笑意轻轻荡漾在唇角,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媚态。 秦湘悄悄凑过去,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吻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早上好呀! 第61章套路六十一 蓦地被吻,云浅眉间微蹙,视线不及,触感格外敏感,她轻轻抿了抿唇角,在人离开后,又开口:你过来,靠近些。 秦湘乖巧的靠过去,云浅感觉到炙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眼睛上,一瞬间,身体内的血热了。 云浅微微一笑,捏了捏她的脸,正大光明地亲了她。 第185章 秦湘的吻,浅尝即止,如蜻蜓点水。云浅不同,活了两世,自以为看淡□□,当深陷其中时才觉得□□二字最折磨人。 浅吻至探索,汲取口中的甜蜜。 秦湘红着脸分开,低头摇晃着碗内的粥,云浅面色如旧,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羞与涩,并不属于云浅。 死亡中走出来,可以抛开一切不必要的。 喂过参粥,云浅坚持去院子里坐坐,秋日萧索,唯独阳光暖人。 云浅问秦湘:想不想去试试温泉? 一旁的院正震惊,你两觉得府内不够你们闹腾? 云浅弯弯眉眼:我这眼睛三五日好不了,不如去玩儿。待我去向太后请旨,行宫内的泉水最暖人。 太后的池子,会给我们用吗?秦湘不理解,都说她们至高无上,怎么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赐给下属。 院正含笑地解释:云相同文昌郡主去玩过,有一就有二嘛,云相,对不对? 秦湘的面上的疑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悦。 云浅忙解释:阿湘,莫要听院正的,我们去我们的,我与文昌又没在一个池子里。 秦湘没吭声,云浅哼哼两声,院正,你为何总是搅和我们? 我是不愿看你沉溺色相中,你瞧瞧你这副模样,鬼见了都害怕。院正毫不留情地嘲讽,云浅的状态大不如从前,无论是脉象还是身子,都比以往差了许多。 忧思过重,少眠多梦,身子就会慢慢垮了。 秦湘极为不满,与师父辨别:云相优雅,不过是染了病,哪里就是鬼见了害怕。 哦,院正是意思是我老了。云浅故意曲解院正的意思,阿湘,你的那些养颜丸也给我试试罢。 院正立即呸了一句,你嫌我老不懂情趣便是,不必这么打脸。 秦湘挑眉,弯弯眉眼,偷偷笑了。 说笑一阵,阿鬼引着京兆尹梅锦衣来到院子里。 闻及脚步声,云浅敛了笑容,一侧的秦湘先开口:梅大人。 院正见状退了出去,阿鬼则将院子里的婢女都驱走了,秦湘站着不动,云浅与她说道:阿湘,梅大人也老了,你去拿些香膏过来送她。 她欺负你,你还送她香膏?秦湘瞪大了眼睛,不送,我的香膏是要卖钱的。 云浅淡笑,去拿,我买了送她。 秦湘不理解:你的钱多了没处使吗? 云浅面上的笑意深深,清风沐浴,暖意融融,花在梅大人身上,甚好。 两人一问一答,态度亲切,举止亲昵,可见两人私下里相处也是这般。 梅锦衣目不斜视,只当未闻,直到秦湘怒气冲冲地瞪着她,狠狠剜了一眼后,大步离开。 云浅从椅上直起身,道:她很听话的,看起来笨笨的,但不会惹事。 云相将她调.教得如此乖顺,想来是不担心有朝一日她会弃你而攀附帝王。梅锦衣神色冰冷,语调缓缓,毫无波澜。 云浅挑了眉梢,吃不到葡萄都会说葡萄酸的。我有一事不明,望梅大人解惑。 两人处事多年,虽无甚交集,却深知对方的秉性,云浅一开口,梅锦衣便知晓她的心思,你想知晓我为何得知秦小皇后的身世? 愿意说? 她自己告诉我的。 云浅皱眉,身子不动声色地朝前倾了倾身,你二人相识? 她入宫时被人所欺,是我助她脱险。梅锦衣情绪内敛,面无表情。 云浅问一句,梅锦衣答一句,如同算盘上的珠子,拨一下动一下,毫无自觉性。 云浅隐隐有些恼火,薄唇微抿,梅大人的话,当真值得千金。 梅锦衣的性子比起前一世,更为冷硬,内敛话少。云浅极为不喜,不得不耐着性子周旋。 她顿了顿,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迟疑须臾,斟酌道:何人所欺? 不想说,知晓她的痛苦,你又能做什么。云相请我来,便是问这些小事?梅锦衣凝着面色苍白的云浅,比起前世,云浅身上少了一份意气与杀伐。似多了女子的温柔解意。 情爱当真能改变一个人的心性吗? 梅锦衣欲多探究,云浅敛了笑,问:霍明可曾南下? 梅锦衣面色骤然变了,奈何云浅看不见。再是精明的人在眼盲的时候,也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南下了。梅锦衣据实回答,但她是个女人。 云浅张了张嘴,怎么会是男人。秦湘救过霍明,怎么会是女人? 梅锦衣见她震惊之色,心中忽觉畅快,道:她就是女人,灭南朝,回头除了北疆皇室,自立为王,南北一统。 云浅甚是吃惊,若照这么想,那秦湘救下的人可能不是霍明。 你为何不早言明?云浅有些生气,同为南朝臣子,该为百姓所想,岂可为一己私欲,瞒住不说呢。 梅锦衣负手而立,望着虚空:她是一明君。 嗯?云浅不明。 第186章 建新朝后,她开了女子科举,选举女官,拜我为相,我拒绝了。她没有杀襄平郡主,但我可以告诉你,温谷一事,确是她所为。灭温谷是为了钱财,她用这些钱养兵,建功立业,南北一统后,我见到新的希望。梅锦衣平静的语调终于有了些起伏,她正视云浅:云相,你甘愿俯首称臣吗? 云浅嗤笑:不会。 若是难得的明君呢? 明君会为一己之私灭了温谷,杀了上千人吗?秦湘的一生,被她毁了。云浅站起身,难掩气色,梅锦衣,你身在南朝,心在霍明处,何不早早去投靠,莫说相位,王位也使得。 天高风清,碧空如洗,院内清新,两人对面而立。 梅锦衣神色淡淡,似料到了云浅的震怒,她只说道:灭温谷那年,她十六岁。论心计论手段,你我确实不及。 山河在,你岂言丧权之语。云浅失望透顶。 梅锦衣又问:以你一己之力太难,你有兵能阻止她南下吗?太后沉溺养颜之道,皇帝只知享乐,满朝上下人人只知风流,不知兵临城下,不知如何抵挡北疆铁蹄。云相,你还能做什么呢? 那又如何,我在,便不会让她来得这么容易。云浅缓缓坐了下去,气息平缓,我能让陛下稳坐皇位,就能让陛下答应北伐,亦可守住山河。 云相,你想的过于简单了,试问,你手中除了陆澄昀掌管的红林军,还有什么?梅锦衣不遗余力地泼冷水,不是我看低你,而是如今的你,为秦湘一事所困,该学习霍明才是。 云浅气得脑门疼,休要挑拨离间,我待秦湘,本是真心,岂会为一梦境而伤害她。反是你,苏三一案,究竟是不是你所为。 你有证据吗?梅锦衣罕见地笑了,无证据,休要开口。你想问的事,我都已回答。云相,还有什么疑惑? 梅锦衣,你喜欢秦皇后,对吗?云浅直问。 她问的是喜欢秦小皇后,而不是秦湘。 梅锦衣一笑,笑意阴测,却不愿回答。 一旦不说话,云浅就无法揣测她的意思。 这时,秦湘小跑着进来,阿姐,我回来了。 梅锦衣退后两步,转身欲离去。秦湘拦住她,将香膏递过去,梅锦衣并没有接,只道:不受嗟来之食。 劳你走一趟,当是我的赠礼。云浅开口化解秦湘的尴尬,可以想象出来秦湘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难以想象温和含蓄的秦湘与说话一刀见血的梅锦衣私下相处会说什么话。 梅锦衣依旧没有接,而是看着秦湘,沉静下来,秦湘,你当年在温谷内救的那人可是容貌姣好? 秦湘闻言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云浅。 殊不知云浅也很想知晓,奇怪的是她感觉到秦湘在向她求救,下意识点点头。 确实好看,我后来见过一面,病中瘦弱得很,但眼睛很好看。怎么了?秦湘被两人神色吓到了,哪里不对吗? 梅锦衣不会学云浅温和作态,直言道:那是个女人。 秦湘不大相信,记忆过于飘忽,间隔太远了。那时年岁尚小,她分辨不清,闻言后,也没有反驳。 是男是女,与她有什么关系。 梅锦衣见她并未有太多的情绪,猜测出她的想法,不由叹气:秦湘,你在云相身边,未曾学到她的睿智,反将自己养得愚蠢不堪。 云浅所为,不过是困在秦湘,巴不得她愚蠢。梅锦衣偏偏要提,不顾云浅苍白的面色,又添一句:居相府,不闻外间大事,有朝一日,云相落难,你如何掌起这个家呢。 梅锦衣,莫要诅咒我。云浅险些让她给气死,什么叫落难。 梅锦衣淡笑:你没死过吗? 云浅扶额,这人嘴巴真不饶人。 梅锦衣也不逗留,香膏也不拿,抬脚走了。 秦湘莫名,被这人莫名傲娇的态度弄得不知如何是好。她将香膏收了起来,问阿姐:那你还要吗? 要,付钱,拿去给狗擦。云浅阔气极了,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个举动不妥。 秦湘摇头,别这样,你买了,我给顾黄盈送去。 打住,为何给她送?云浅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好端端给其他女人送什么香膏。 秦湘解释:她被你扣了俸禄,没钱买啊。 云浅不理会她了,召人去太后处走动,借一借汤泉沐浴。秋日里是去,最是舒服。 去去就回,也到黄昏才来复命。 果然,太后也要去,并命人去准备,带了温孤婧一道。 听到回复后,云浅微微一笑,吩咐婢女快些准备。 秦湘在一侧看不住云相的心思,太后过去,那她们岂不是不自在,那高兴什么呀。 太后出行,人多且繁杂,前后需准备几日,云浅先行,领着秦湘翌日就动身了。 前后三十余人,浩浩荡荡,行走两日才到行宫。 云浅双眼已能视物,但她并没有言明,任由秦湘扶着进入殿内。 入殿后,云浅疲惫不堪,先行躺下,而秦湘带着婢女整理带来的箱笼。她做事谨慎小心,小事贴心周到,忙碌起来,有条不紊,半日间便已收拾妥当。 第187章 云浅卧于床榻上,却没有入睡。听着里外的动静,秦湘不笨,只心不在大事。经她手所办之事,皆很周到。 云浅苦恼,相处几月,她自认对秦湘了解周到,可梅锦衣一语提醒她。倘若一日,她无法周全自己,秦湘又该何去何从呢。 当初的心思变了,她希望秦湘好好活着,活得开心。而不是被她养在囚笼中,一味地避世,不知外间春秋。 她翻了翻身,侧躺着对外。 须臾后,秦湘轻手轻脚地走来,小心脱下鞋袜,掀开被子躺下。 在她闭上眼睛后,云浅睁开眼睛。秦湘还小,尚不及喜怒不形于色的秦小皇后,甚至,身子骨极软。 念此,秦小皇后的身影被驱散,只留下秦湘姣好的容貌。 云浅抬眸,视线落在她的小脸上,秀挺的鼻梁甚为好看。 相处多日,她很了解她,知晓她周身的软处。 她垂眸搭着眼角,手攥着秦湘的手腕。秦湘方入睡,并没有觉得不妥,深深入睡。 一睡间醒来便是半夜,身侧已无人,她惊讶,忙掀开被子起榻去寻。 行宫在山腰处,夜晚幽寒,常闻野兽鸣叫声,秦湘出殿寻了良久不见人。待丧气时,才见云浅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走来。 秦湘忙迎上前扶住她,去哪里了。 语气不好,有些怪罪,云浅笑着摇摇头,你睡得好便没有惊动你,随意出去走走,你可吃了。 还没呢,等你回来。秦湘攥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入殿。 两人入殿后,稍作休息,一人吃了一碗面条。 吃过必然要去走动,秦湘跃跃欲试,云浅却累了,歪倒于榻上。 秦湘也不逼迫,自己慢悠悠在殿内晃动。 一轮明月下,山下草叶浮动,人影晃动,瞬息间,隐入山林间。 翌日天明,两人未曾起榻,锦帐间,人影重叠。云浅以手描绘少女姣好的身材,拂过寸间,撩过山丘。 秦湘抿唇,将呼声吞入腹中,忍着阵阵颤.栗。 云浅休息多日,精神不错,掌心贴着少女的脊背,蝴蝶骨很好看,摸起来也很舒服。 她按着后腰:这里有穴道吗? 秦湘不上当了,上回气海穴就折腾得不清。她看不到云浅在说话的时候,唇角朝上扬了扬,不说话了呀,你这个大夫、不大好。 此事与大夫有何关? 秦湘气鼓鼓的,觉得自己被一眼盲的人吓唬到了,太没出息。 她捏住后腰上的手,缓缓按在锦被上,接着,自己坐了下来,将她的身子按至自己的膝盖上。 动作迅疾,让人始料未及。待云浅转目过来,自己腰后贴着只手,脸颊伏在了锦被上,绣线擦过脸颊,带起几分痒意。 姿态有些狼狈。秦湘却喋喋不休地与她说起后腰的穴道。 这里、督脉秦湘攥住她的手按住督脉上,这可是命门穴呢,你这个学生,可懂了? 云浅先惊后羞涩,小.腹上硌在她的膝盖上,十分不适,她不悦:你这先生,好生粗鲁。 秦湘笑了,俯身贴着她的耳朵,你喜欢吗? 不、不喜欢。云浅被她攥住双手,一时间竟动弹不得,我不学了。 你不学,可我想教呢。秦先生含笑,眉眼得意,陡然发现阿姐害羞了,白玉的耳朵染上胭脂色。 秦湘莫名兴奋,盯着那只耳朵打量,觉得不够,又说道:我再教你几个穴位。 言罢,她将云浅的手朝下挪了挪,掌心贴在亵裤的边缘上,这里,你猜是什么穴位。 云浅努力挣开手,羞得面红耳赤,胸.口连连起伏,你这先生,好生无德,竟对学生动手动脚。 学生不良,先生来教训。秦湘学着云浅往日调侃的口吻,不忘将她的手又挪了一寸。 锦帐低垂,外间艳阳明照。 秦湘倒是不疾不徐,教得可认真,人体穴道多,说上三日也说不完,一面说一面拍拍她的腰间问:你懂了吗? 云浅低头,心中却想着这人坏得很,哪里像梅锦衣说的那般蠢笨。 她聪明着呢,故意藏拙。 云浅又气又羞,你不怕遭报应吗? 什么样的报应?秦湘认真询问,瞧见她贝齿暗咬,面色通红。 一股快感在心口悄然而生。 多好呀。 云浅认真回答:我罚你的报应。 秦湘挑眉,静静听着,眼内重重叠叠都是明朗的笑意,但见阿姐明眸善睐,眼睫沾染湿意,含雾蒙蒙,山水千重。 她抬手松开她,凑近她的耳边,我不如先欺负欺负你,你再报复吧。 云浅的神色微变,眉拢愁绪,眼底含了一分委屈,秦湘吻上她的眼睛,手在督脉上挪动。 督脉之下,肌肤莹润。 秦湘却握住她的手,教她撑着半身,膝盖抵着锦被,云浅皱眉,你不怕我报复得更深吗? 无妨,我年轻呢。秦湘含笑,赤.裸.裸的炫耀。 作者有话说: 云浅:给狗擦。 秦湘:我给顾黄盈。 第188章 顾黄盈:我和狗一个级别? 第62章套路六十二 一句年轻,让云浅彻底没了脾气。她与秦湘之间,有着无法跨越的八岁鸿沟。 云浅抿唇,唇角抿得紧紧的,很是不满,但又无法反驳。 她总不能说一句:我去找一个更年轻的。 女子十五及笄,十六岁恰是最好的年岁了。不能再找小的了。 秦湘由后背袭来,湿热的吻露在后颈上,如巨大的网将你笼罩其中,由不得你翻身喘气。 云浅徐徐阖眸,感受到了脊背上柔软的身子压了过来,这一刻,不知怎地想起了梅锦衣。 梅锦衣的冷硬,与秦湘的柔软,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身后的冲击,让她又从乱想中醒悟过来。秦湘贴着她的耳朵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冰肌藏玉骨,遍体幽香,海棠醉日,窈窕间婉婉弄人心。 羊脂玉般的肌肤窝在手心中,秦湘一便又一便喊着她的名字。 不是阿姐,亦不是云相,而是平辈之间的云浅。 久违的称呼让云浅沉溺其中,如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她皱着眉头,玉容娇嫩,冷淡了胭脂瑟。 低声怯怯,懒怠扶妆容,双手紧抓被面,腰肢似曲折。 云浅感受到了年轻的活力,无声一笑。 **** 太后比云浅晚到两日,来时,红林军拱卫,马车厚重,压过地面,留下深深的车印记。 云浅本欲亲迎,太后令人传话,不必迎,山中道路曲折,不易前行。 太后的体贴,让云浅久久不语。 秦湘见她面带忧愁,红唇全无气血,主动挪了过去,阿姐,你不高兴吗? 没有不高兴,你不要出去了,免得冲撞太后。太后跟前女官颇多,你身份是男儿,免得生波折。云浅回过神来,眼前人朱唇皓齿,令人心生怜爱。 但昨日的事情,让云浅不大愉快,险些让她给折腾死。 今日起榻,都有些无力,她少不得剜了一眼,腰疼,你给我揉揉。 秦湘昨夜痛快,今日很乖巧,笑着上前解衣伺候。 她是大夫,知晓如何用力最舒服,力度恰好,云浅渐渐也不生气了,歪靠在云枕上。 暮雨朝云,别有一番滋味。 过了两个时辰,云浅收拾一番后去给太后请安,秦湘想要跟着。云浅没同意,别在太后跟前晃悠。 秦湘的身份太尴尬了,眼下不适合出去。 秦湘心中一凛,忙点头:好,我等你回来。我们何时去泡泉水。 太后去过再说。云浅懒怠无心思了。 秦湘不大喜欢太后,闻及太后便觉得不舒服,自己转道回殿内。云浅由婢女扶着去给太后请安。 两地相隔深远,走了近乎半个时辰,遥遥见到秦红意在指挥宫娥做事。 待走近后,秦红意立即走上前搀扶,你这眼睛何时才好? 再过几日吧,好了许多,勉强视物,可见不得光。云浅缓步莲移,握住秦红意的手腕,京中如何? 很好,太后就待两日,出不得乱子。秦红意笑吟吟,双眸横波秋水,将眼前人上下打量一遍,笑话道:你这下舒服吗? 一句话别有含义,云浅红了耳朵,道:尚可。 尚可?听闻你二人不出殿门,还说尚可。秦红意撇嘴,低声提醒注意脚下。 云浅初来此处,脚下跌了两回,跌跌撞撞,看得人心勾了起来。 好不容易挪到太后跟前,太后凝着她眼上的纱布,如何了? 回太后,好多了,三五日的功夫。云浅收回手,兀自站好。 秦红意顺势退到太后身侧。 太后问了几句身子状况,便将人打发回来,又令秦红意去相送。 回去的路上,云浅询问霍良的处罚。 赐死了。秦红意压低了声音,太后不愿掀起战乱,且温谷是北疆的事,与南朝无关,我们着实没有必要蹚浑水。你若不是因为小夫婿的事情,怎么会去管温孤氏。 云浅闻言不语,跌跌撞撞走了一段路。秦红意又说道:陛下倒是难得说了几句话,太后没肯应准。两人闹得不痛快,太后生闷气,才会出来散散心。云相,你若不想惹太后不高兴,莫要再说了。 我知道了。云浅低声应允。 秦红意一路扶着她,顺势眺望山景,撇开宫人悄悄询问:你那位小夫婿容貌异常,感觉如何? 这是询问闺房事了。 云浅想起少女羊脂玉般的肌肤,颔首道:你也可成亲试试,霍良带了十一二岁的女孩过来了,你在等三四年,及笄后再去娶回来。 你这不识好歹的人竟然取笑我。秦红意羞红了脸颊,看来你二人相处得甚好,对了,她的血可是 她顿了顿,云浅冷了脸色,道: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谁若打她的主意,我必然是不会放过的。 秦红意也不再言语,送到一半便止步,山中景色慢一步,依旧可见盎然景色,绿意满天。 云浅与她说道:宫外林子里似乎有狼,你让人注意些,莫要随意走动。 第189章 山中多老虎,狼也会有,寻常人不敢深入,一墙之隔,还是要注意些。 秦红意记下了,目送云浅回去,蹒跚而走,莲步轻移。 回到太后跟前,太后刚好服用了汤药,多问了几句云浅的病情。 秦红意一一回答,太后闻言知晓是真,惋惜几句,便不再言语。 太后寝殿内外守卫森严,洪林军拱卫,寻常人无法靠近。 简单休息后,太后领着人前往汤池沐浴。 此刻的秦湘正在与云浅对弈,云浅不看棋面,只听婢女口述。 秦湘是个初学者,哪怕云浅看不见,她也不是对手,五局皆输了,她泄气般丢下棋子,不玩了。 嗯,不玩了。云浅含笑应允,又说道:你累不累,要不要休息? 不累,你呢。我身子好着呢。秦湘挺起胸膛,秋波湛湛,顾盼生辉。 云浅抬手摸摸她的小脸,我去见个人,你在这里等我,若太后来问,你便给我找个理由搪塞过去,能做到吗? 能,自然是能,你且放心。秦湘努力保证,你放心,我办法多着呢。 云浅笑了笑,手下肌肤柔软光滑,摸起来,手感极好。她少不得多捏了两下,我们明日去汤泉,你也准备下。 香膏、药丸、还需要什么?秦湘仔细的想着,要不要些香料? 免了,不能脏了汤泉,太后怪罪。云浅收回手,借你的衣裳给我试试。 秦湘还小,身形比云浅偏小一些,但她的衣裳宽大,云浅试了试,长度短了些,尚可穿穿。 云浅换了一袭澜袍,风度翩翩,引得秦湘睁大了眼睛,你这是要出去勾引小娘子吗? 嗯,等我带回来,与你争宠。云浅解开眼睛上的纱布,随意将长发束好,背后看过去,也不会想到这是她。 秦湘不问行程,目送阿姐离开,待她走后,自己便关了殿门,伪装成两人在寝殿腻歪之景。 而云浅悄悄出宫,去了一墙之隔的山林深处。 踏入林中,狼叫声不绝,时而可见白虎从眼前奔过。看着白虎身上的毛发,她有些忍不住想要手射击,毛发完美,冬日里披着十分舒服。 奈何手中无箭,只得放弃。 走入深处,枝叶摇曳,无风自动。再走一刻钟,树头上跃下一人,正是陆澄昀。 陆澄昀裹着虎皮,脸上染着土,与寻常猎户无异。 太后来了?陆琛昀脸色不大好,背主一事,让她心生不宁,可边境一事,迫在眉睫。 云浅颔首,来了,两日便走,今夜动手吧。 今夜?为何不选择明夜?陆琛昀吓了一跳。 云浅反问她:有何区别呢? 晚上一日,好歹是我们的主上,我不忍心。陆澄昀内心挣扎。 云浅并不给她反悔的机会,就今夜,你已有地图,天黑动手,她去了汤池,今夜不会回来的。 陆澄昀深深吸气,林间无光,盯上厚厚的枝叶遮挡住日光,她感觉一口气喘不过来,最后问道:改不得? 如何改呢?你人已经来了,陛下知悉你的动作,此时后悔,已无你容身之处了。云浅摇首,没有回头路了。 陆澄昀点了点沉重的脑袋,拿出行宫地图,与云浅商议围宫路线。 **** 山中清凉,黄昏时没有阳光,已有几分寒意入侵。秦湘趴在窗户上眺望远处,看看左边、看看右边,最后又将窗户关好。 阿姐没有回来,她就不好出去走动,只能等着。 偏偏不巧,秦红意奉命而来,门口的婢女说了几句话,她没有走,而是静静等着。 秦湘见状,只好出去见客。她故意做出匆匆更衣之色,引得秦红意侧身避开视线。 太后去了汤泉,我来寻云相说说话,还没醒吗?秦红意扶额,她来的不是时候,轻轻抬眼就见到少年人襟口下白皙的锁骨,一瞬间,她红了脸,衣裳穿好。 秦湘这才慢悠悠地背过身子整理衣襟,口中说道:一时半会醒不了呢,要不姐姐明日再来。 话说得妥当,可秦湘一双手已然在发抖,转过身子的时候,便又恢复从容。 秦红意见她满面稚气,耳根发红,只当是羞涩,并未在意。 少年人血气方刚,也在情理中。秦红意也懒得计较,与她说道:云相醒来,你替我说一声,就说我明日来寻她。 她见云浅还要提前说一声 秦红意很不满,奈何人家成双入对,是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叮嘱过后,秦红意这才走了,白来一趟,明日再与云浅计较。 待秦红意一走,秦湘迫不及待钻回屋里,费力地关上殿门,吓得爬上床躺好。 躺着就不同管外间的事情了。 主子们睡觉,婢女们不会打扰,秦湘一直躺到了天黑,但人还是没有回来。 秋日多眠,她抵抗不住睡眠,闭上眼睛睡着了。 半夜惊醒,身侧已无人。一时间,恐惧涌上心头上,她掀开锦被爬了起来,推开殿门,外面多了一排排士兵。 第190章 透着灯火看过去,对方面容秀美,身材纤细,是女子。 红林军。 黑夜下,一排排火把照亮了整座殿宇,刀剑煌煌,秦湘整个人彻底醒了。 婢女见到门开了,小步跑过来,低声说道:这些都是主子安排的,您不必害怕,先回殿休息,天亮的时候,主子便回来了。 出事了吗?秦湘迟钝,但她很快警觉,阿姐昨日出去便是筹谋,只怕已然成功了。 至于做什么,她隐约猜了出来。 迟疑后,她抬手关上殿门,装作无事般躺回床榻上。 她闭上眼睛,将恐惧压入心口上,慢慢地,心平静下来。 她相信阿姐! **** 行宫下,灯火通明,女子组成的红林军围住整座殿宇,摆在太后面前的一道令皇帝亲政的诏书。 太后只着薄纱,待看见诏书上的内容后,震惊得难以言喻。 云浅。她蓦地抬头,保养得宜的面容上划过失望与痛心,吾待你不薄,你为何背弃吾? 云浅颔首,撩摆跪下,不敢抬首仰视,轻声回答:臣对不住太后,待事定后,臣便来请罪。 你的事定指的是什么?太后怒问。 北伐,南北一统。 荒谬。太后拍案而起,接着怒视陆澄昀:你也是一样吗? 陆澄昀被太后威仪所迫,不敢抬首,唯有回答:霍明兴兵压境,南朝再无动作,便只有挨打的份儿。 你们的意思,为何不告诉吾?太后痛心,这是她一力扶持的两人,最后,见刀剑对准她的心口。 何其痛心。 云浅抬首,眸色凛凛,臣说了,您会应准吗? 不会。太后享受政权带来的荣誉,享受着眼前一切,以为不招惹北疆,便可安稳。殊不知熟练后,北疆南下,吞并南朝,霍明自立为王。 太后气个仰倒,吾若不答应呢? 您的印玺在何处,臣最清楚。云浅抬首,对上太后震怒的眼神,不知为何,这一刻,自己异常平静。 背弃恩主,天理不容,可她还是做了。 太后死死盯着云浅,秦红意跌跌撞撞闯了进来,一见殿内持刀而立的红林军,瞬息间,什么都明白了。 她面色骤变,云浅,你敢放肆。 云浅望着面前熟悉的秦尚仪,目光如被蜇了一般,眼皮不觉发跳,我、只想尽我全力,保住南朝罢了。 秦红意觉得不可思议,你在做什么? 带下去。云浅无心辩解,嘱咐两侧的红林军。 话音落地,立即上前来辖制秦红意。秦红意目光阴沉望着云浅,你连我都不愿放过。 我不会杀你。只是让你静一静。云浅摆摆手。 云浅、云浅,你行悖逆之事,这是大不敬之罪,当枭首。 秦红意被拖了出去,殿内恢复寂静。随侍太后的顾青澜、班紫时面面相觑,动都不敢动。 局势一边倒。 太后倒吸一口冷气,袖口内的双手狠狠攥住,道:云浅,你现在回头,吾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太后,来不及了。我知我对不起您,可我劝过您,您只看到眼前握在手中的权势。臣期盼您高瞻远瞩,期盼您领兵北伐,一次次失望后,臣不得不行此事。云浅言道。 太后气得面色发红,浑身颤抖,双唇紧抿,你确定皇帝会促成北伐? 云浅的心冷透了,可她不能闭上双眼,不能不顾将来,她的眼中很冷静。 面对太后的质问,她回答道:陛下需要的是皇权,还有太子殿下。 挟天子以令诸侯,你好大的胆子。太后不由怒气上涌。 云浅摇首,臣唯有一夫婿,没有家族,臣无子嗣,臣所为,皆为我朝。太后可以认为臣权欲熏心,臣不辩解。 太后沉静下来,望着她:吾答应北伐。 太后,臣无法回头,若应你,臣可死,三千洪林军刀架在脖子上了。云浅不为所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由不得她后悔! 太后怒意再度涌上心头,你铁了心与吾为敌。 臣有罪。云浅俯身大拜,额头磕在地砖上,抬首是,依旧是一副面色无波无澜的模样,气得太后拿起茶盏砸向她。 她并不多,茶盏砸在肩膀上,幸好茶水已凉,只有钝痛。 云浅掀了掀眼眸皮,一双眼睛看似宁静,却又似漩涡。 太后怒到失去理智,又见她跪地认罪,只觉得自己养了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她赤脚上前质问云浅:你有罪,就该去死!跪在这里,只会让吾觉得一双眼瞎了。 云浅复又要下拜,太后直接推开她,气血上涌:不要再拜,滚出去、滚出去 云浅被推得朝后仰去,忽见太后拔下发髻上的金簪朝她刺来,怒恨之意,溢于言表。 好在两侧的红林军及时拉开太后,又将云浅扶持起来。 太后怒火冲心,已然失去理智,偏云浅俯下姿态,这般更加刺激她的心。 第191章 从金簪下脱身,云浅已然大汗淋漓,一抬首,便见太后怒视着她,恨不得杀了她。 太后,后日陛下便到,您有话与陛下说。云浅整理自己的仪容仪态,朝她俯身下拜,徐徐退了出去。 云浅、云浅、吾瞎了眼 太后怒斥声传遍空阔的殿宇,廊下壁柱旁的陆澄昀吓得面色发白,上前拉住出来的云浅,如何? 险些用金簪杀了我。云浅苦笑,肩膀疼得轻颤,你守着这里,在陛下来前,守护好太后。 秦尚仪如何处置? 派人守着。与太后一般,不准人靠近。云浅精疲力尽,手搭在肩膀上轻轻揉了揉,陆统领,消息若传回京城,你我只怕将死。 陆澄昀点点头,我知晓,只是这么一来,陛下会如何对待我们。 陆统领,不需陛下看待我们,我们成为陛下的依靠,即可。云浅语气低沉,你懂吗? 明白您的意思。一味依靠陛下,如同我们依靠太后,不如,让我们自己成为陛下的依靠,令陛下仰仗我们。陆澄昀瞬息明白其中的关键。 靠旁人,不如靠自己。 她问: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等陛下,我们必须要争取禁卫军,兵者,胜败关键。云浅冷笑了一声,浑身血液发凉。 灯火下,宫殿巍峨,壁柱上的金色腾龙望着两人。 云浅抬首,望向了腾龙。 作者有话说: 早上好呀! 第63章套路六十三 行宫发生了悄无声息的变化,宫门口加了些守卫,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新日腾空,驱散黑暗,又是新的一日。 云浅走进关着秦红意的偏殿,殿内门窗紧闭,光线黯淡,秦红意抬头,满脸发凉。 多年相处的情意在昨夜,分崩离析。 云浅。秦红意声音沙哑得厉害。 云浅站在原地没有说话,静静望着她。 秦红意坐在地上,昂首望着她,你筹谋今日用了多久? 不瞒你,从我见到霍良开始。当我知晓霍明在边境屯兵后,我曾试探太后,可太后只一味压制此事。那时,我很失望。云浅坦然。 秦红意面色微微一变,你从没说过你的真心话,你若劝谏,太后岂会不听。 我说了,她不会听的。秦红意,你我承蒙太后扶持才有今日,可太后所为,沉溺一时权势,毫不在意南朝兴亡。我所敬仰的太后,亲贤臣远小人,改革立新,而非眼前的人。云浅面色有些失望。 云浅眉梢微抬,语气也跟着冷了起来,我试探过无数回,可她从未在意,温孤一案,看似在北疆,可牵一发而动全身,她也只是压制。秦红意,我这么做,不过是想保全南朝。我是罪人,只是太后的罪人,不是南朝的罪人。 这不过是你找的借口,都是你的私心。你想要替秦默伸冤,枉顾太后,可耻。秦红意从地上爬了起来,几步来到她的跟前,一口气生生梗在了喉头上,你为一己私欲犯下 霍明在两国交界处屯兵数十万,你睁开眼睛看看鸿胪寺带来的情报,秦红意,你的眼睛瞎了吗?云浅怒斥对方,你眼下在为太后鸣不平,可曾顾过南朝百年基业,你我食君俸禄,为民办事,一己恩怨,岂可在乎。 秦红意的怒意被冰霜一点点所笼罩,食君俸禄,你该行劝谏一事,照你这么想,君上不听,人人学你这般起兵谋反,天下哪里来的太平。 外间乌云沉沉,内室昏暗不明。 重重叠叠的阴影将两人笼罩起来,剑拔弩张的气氛一点点散开,秦红意面色暗得几乎滴出水来。 云浅停顿良久,默默后退一步,你我所谋不同,往日情分,烟消云散。 言罢,她转身就走。 秦红意被最后一句话压垮了脊骨,一行泪水滑过,唇角却翘了几分弧度,云浅,你背弃恩主,迟早会有报应的。 嘲讽与诅咒,不绝于耳。云浅只当未闻,平静地跨过门槛。 两侧红林军守着门,将殿宇围得滴水不漏。 **** 晨时过后,秋日大雨磅礴而下,敲打着密林行宫。 秦湘从床榻上爬了起来,赤脚打开窗户,窗外雨势连绵,豆大的雨珠子斜斜打入廊下。 雨势中无人行走,她盼望的人并没有出现。 但她很快关上窗户,若无其事的回到床榻上,静静等待。 雨水连绵半日,午后时分才停了下来,庭院内道路不平,已积了许多小水潭,宫人们拿着扫帚奋力扫水。 秦湘推开殿门,穿戴整齐,头顶上的乌云终于散开,隐见明光。 廊下站了半晌,忽听狼叫声,她奇怪,却见入口处走来一队人,后面跟着一只笼子。 笼子被黑布照着,而黑布早就湿透了,甚至滴着水。 走进后,领头人是一内侍,他冲着秦湘巧笑,秦太医,行宫内跑进一玩物,恰好被捉住,特送来给您把玩。 说完,后面的人揭开黑布,露出一只半大不小的狼崽子。 第192章 秦湘惊讶,走上前打量,内侍见她大感兴趣,猜测自己送对了,忙说道:狼崽子不大,养一养,就会认主。 云相知晓吗?秦湘不傻,越过阿姐给她送东西,等于就将东西送给了阿姐,个中含义,十分明朗。 内侍赔笑,云相不得空,您若喜欢,便留下,一只狼崽子,算不得好物什。 先抬回去,等云相回来再送。秦湘摆摆手,不接受馈赠,无功不受禄。 内侍急了,忙说道:奴已找人禀明云相,很快就有人来传话了。 秦湘依旧不肯收。 内侍忙要劝说,后方来了人。回头一看,云浅打伞而归。 秦湘高兴地迎上前,接过云浅手中的伞,又指了指笼子里的小狼崽子。云浅何其聪明,立即明白过来,道:喜欢就收下,不打紧。 我喜欢。秦湘眯了眯眼睛。 内侍也跟着大喘气,上前与云相寒暄。云浅看他一眼,说道:等陛下来后,我会让你跟着回宫。差事若办砸了,莫说回去,脑袋都会搬家。 内侍尴尬地笑着应下。 云浅不再理会内侍,领着秦湘回殿。 入檐下,婢女接过秦湘手中的伞,两人入殿。 一入殿,秦湘就将门推上,拉着云浅往里面走去,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大事,来了刺客,都已抓到,一切平稳。 秦湘这才松了口气,触及云浅清冷冷的眸子,她心着咯噔一下,你的眼睛好了? 可视物,遇强光还是会疼。云浅疲惫的在榻沿上坐下。 与她的疲惫相反的是秦湘精神奕奕,可见昨夜睡得很好。夜里睡得好了,白日就会很有精神。 云浅裙摆都湿透了,起身唤婢女更衣,秦湘拦住她,我知晓你的衣裳在何处,我替你更衣。 若在往常,云浅必然调笑两句,今日却没有,只深深看她一眼,默不作声地坐了下来。 箱笼都是秦湘归置的,她比婢女都要清楚。 打开箱子取出衣裳,摆到床榻上,细声说道:昨日秦尚仪来了,好说歹说给糊弄走了。我半夜醒来就感觉事情不对劲了,我没敢乱跑,想着在这里安静等你回来。 云浅含笑:你很听话。 若是其他人,指不定胡乱闯出去了。 安分,也是一种好事。 秦湘蹲下,替她脱下湿透的鞋袜,双脚早就泡得泛白,秦湘又拿了干净的巾布是轻轻擦拭,回道:不惹事,也是给你的帮助。 你说得对。云浅点点头,胸口剧烈起伏两下,面色略显僵硬,秦湘,若她们都弃我,你会站在我身边吗? 那是自然的。你和谁吵架了吗?秦尚仪?秦湘想到那位与阿姐交好的人,你两肯定吵架了。 嗯,吵得很凶,就差拿刀。云浅玩笑一句,我很伤心。 秦湘一怔,抬首望向阿姐,眼眸睁大,这么凶吗?我和我阿姐也吵过,每回都是她来哄我的。要不,你也去哄她? 云浅不明:为何我哄她? 你是长姐呀,年岁大。秦湘咧嘴笑了,有时候对错已无分别,只心中一口气出不去罢了,不愿低头不愿服输。 云浅沉默,穿好袜子后,她选择躺了下来,疲惫与心伤让她打不起精神。 她闭上眼睛,似看到,碧瓦朱甍下的宫廷,又看到了笑颜如初的皇后娘娘,以及跟随太后而去的尚仪秦红意。 她不甘地睁开眼睛,眼前是枝纹繁复的锦帐,她蓦地坐了起来,抓住眼前那只白玉般的手腕,阿湘。 怎么了?秦湘担忧的不行。 阿姐情绪有些不稳,似遭受巨大的伤心事。她坐下来,伸手环保住阿姐的肩膀。 云浅忽而安定下来,依偎着秦湘,眼内失神,整个人如同失去魂魄的傀儡。 阿姐,你想想,你还有我。秦湘难受极了,贴着云浅的侧脸,亲吻她的耳廓。 云浅凝神,耳畔的热度让她的浑身冷透的血热了起来,她感觉十分疲惫,阿湘,秦红意、秦尚仪 她顿了顿,秦湘摸摸她的脸,一夜殚精竭虑下,面容憔悴。 秦湘,你有恩人吗?云浅声音轻轻。 有,你啊。秦湘颔首。 云浅望着虚空,你会背弃我吗? 不会。秦湘摇头。 云浅含笑,秦湘,我、我背弃恩主,忘恩负义,惹了秦红意不高兴,我与她,多年情意,一朝散尽。 所以你很难过,对吗?秦湘心绞痛,阿姐,人生如过客,太多的人更是过客,与你同床共枕的人才是与你过一生的人。俗语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必再相处。 云浅失神,白云苍狗,日月重叠,她与秦红意多终究是分道扬镳。 阿湘,我成了罪人。 阿姐,你为何成了罪人。背弃恩主虽说不妥,可恩主行事不当,你若一味跟随,便是助纣为虐。秦湘的语调悠扬,带着几分缥缈,又有几分哄慰。 第193章 她握着云相置于小腹上的双手,十指纤细,骨节匀称,阿姐,你伤心的不是秦红意,而是背弃恩主。 在这个时候,道理便说不通了。没有绝对的错与对,也没有黑白之分,良心、道义、法则,占据制高点。 她轻叹一声:哪里就有绝对的呢,阿姐,睡一觉吧,我去调安神的香。 云浅握住她的手,阿湘,我会将宫里的温孤氏送回北疆温谷,你想回去吗? 尾音轻颤,带着几分忐忑与不宁。 秦湘也是一顿,望着她苍白的面容,不回去了,你身子不好,我照顾你啊。 云浅默默地松开她的手,这个世间没有谁离不开谁。 秦湘去调香,云浅合衣而眠。 小小铜炉内散着凝神的香气,睡眠中的人眉头紧皱,秦湘上前,抬手轻拂她紧皱的眉眼,一下、一下,直到睡梦中的人安稳下来。 梦里,云浅看到临死前的自己,三面石墙,一面囚牢。她看着那面天窗,瞧见了一方天地。 她以为自己守得了一方天地,殊不知自己不过是跌宕起伏的朝堂中一枚棋子罢了。 皇后被赐死,她落得身陷囹圄的地步。 到头来,一场空。 墙面一转,她来到了盛夏时节的花园,石榴如火,牡丹艳冠群芳,展目四望,小皇后一袭鹅黄色裙裳立于牡丹花中。 小皇后身形颀长,一身娇艳的媚态将满庭的花儿都压了下去。 她没有上前,也没动,小皇后争与襄平说笑,襄平将一朵花簪在她的发间,她的心终于颤了一下。 双腿反应比她更快,迅速走上前,她欲夺过那支花,骤然发现,自己的手穿过发髻,竟摸了个空。 她什么都摸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说笑打趣。 她望了许久,秦小皇后眉眼张开了,气度从容,那团稚气被棱角消磨得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皇后才有的威仪。 她紧紧地看着,心中滴血般的疼,然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一梦太长,长到她想要立刻清醒,奈何,自己如何都醒不过来。 突然间,她被人推了一把,猛地睁开眼睛,眼前灯火明亮。 她大口喘气,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眼前多了一碗清水,她下意识看过去,秦湘小脸紧绷着,面色忧愁。 云浅如见溺水的稻草般抓住秦湘的手腕,双眸发红,秦湘。 秦湘被她狠狠抓住,手中的水碗颤了两下,不慎掉在了锦被上,她来不及去捡,就见云浅似发癔症般看着她,似将她的脸盯出一个洞。 她悄悄将水碗撤下,丢在地毯上,再反握住云浅的手腕,轻轻地凑至她的面前,吻上她失去血色的唇角。 唇上的温柔,让云浅从梦境中辗转醒来,她迫切地环住秦湘的脖子,加深这个吻。 秦湘给她勒得脖子疼,慢慢俯下身子。 身子的倾靠让云浅缓缓躺了下来,秦湘单手将湿透的锦被丢下床床榻,单腿撑着上榻。 云浅如溺水的人不敢放开秦湘,一改往日温柔的姿态将人揽在自己的怀中,扬首吻着。 一吻而深,秦湘凝着失神的人,再多的话失去用处,唯有细水长流的吻才可抚慰。 她轻轻地吻着眉眼、鼻、侧脸,略过唇角,吻至耳廓。 云浅眼中的失神慢慢为理智为取代,眼前是秦湘白净的面容,心在一刻,快速跳动。 深深呼吸后,心绪徐徐平缓下来。 她将圈住脖子的手缓缓下滑,落在后腰上,耳后的热意令她肌肤轻.颤。 阿湘她忍不住低语,试图用言语来舒缓心中的热意。 秦湘没有回应,却吻上那双柔软的唇。 秋日有些寒凉,被子都丢了,身上无遮掩,云浅羞得想要去将地上的被子揪回来。 湿透了秦湘不满,扣住她不安分的手腕,按在发上,不能要了。 云浅不安地曲起双.腿,浑身无遮掩,她试图辩解:不过湿、一块罢了,还可以用的。 秦湘不理会,你自己洒的,自己受着。 云浅不满,你欺负我 梦里和其他人卿卿我我,梦外,不给被子盖。 过分! **** 临近黄昏,又下了一场雨。山间空新,枝叶繁茂,绿意让人置身在春日里。 不知是淋雨还是睡觉不盖被子的缘故,晚间的时候,云浅就感觉喉咙不大舒服,轻咳两声,有些疼。 她不由怪罪:都怪你,我染了风寒。 秦湘睁大了眼睛,我问过他们了,他们说你大雨中跑来跑去,淋雨还不告诉我,我会给你准备姜汤的。 现在去准备呀。云浅声音弱了许多。 秦湘哼哼:来不及了,我给你去熬药,早些喝舒服。 云浅还是有些生气,她竟然不给被子盖,锦帐也不拉,万一来人了可怎么是好。 偏偏秦湘装出一副我没错,你尽管说的神色,气得她浑身无力。 气了半晌,云浅直接躺下了。 待汤药熬好后,她躺着不肯喝。秦湘头大了,上前哄着她:不如,我给你多找几床被子? 第194章 背对着她的人动没有动一下。 秦湘彻底没了脾气,觉得眼前的人比起小孩子还难哄,她耐着性子哄:我错了,我们去泡汤泉,给你讨回来。 云浅闻言后,冷冷哼了一声:后日就回去了,没时间。 后日就回去,明日还可以呢。秦湘不理解,明日大把时间呢,造作呀。 云浅翻过身子,指着她的心口:你这里黑的,不该我被子盖,让我生病,喝这些苦极了的药汁。 你要怎么办?秦湘无奈极了,阿姐真不讲理,分明是她自己淋雨的。 她撇撇嘴,低眸喝了一口药汁,然后凑到她的面前,睁大眼睛。 云浅坏脾气地捏着她的鼻息,秦湘苦着一张脸,生无可恋地将药汁吞了下去。 给你喝的,我喝了算什么。秦湘不满云浅的使坏,你自己喝,我不管你了。 云浅立即做出痛心状,你不管我了、不给我盖被子 秦湘伸手捂住她的嘴巴,无奈极了,那你张嘴。 云浅依旧不满,还想抗议,秦湘突然露出凶狠的一面:再不喝,我咬你了。 云浅:罢了,不玩儿了。 喝药。 她端起药碗,忍着苦涩,一饮而尽,秦湘勤快地拿走汤碗。待她回来时,云浅已下榻,她忙上前,你要走吗? 我去找被子盖。云浅冷冷一笑,随手取过屏风前的外袍,不忘挤兑一句:我找许多许多被子盖。 秦湘莫名心梗,这个梗是过不去了吗? 云浅更衣后,不忘嘱咐秦湘:我去找被子,你不许盖被子,知晓吗? 秦湘点点头,她明白了,意思就是:我出去办事,你不许乱跑。 心领神会后,秦湘目送云浅离去。 **** 大雨下了一夜,天明时分,一队骑兵至宫门外,门口只放了皇帝一人进来。 皇帝大为不满,可眼前急切,顾不得其他,给云浅一个机会,云浅也不敢动他。 赶去太后的寝殿前,皇帝遇见了守候在外的云浅。 皇帝见到她,志气满满,说道:卿立了大功,待回去后,朕必赏赐。 臣已是丞相,不必陛下封赏,但请陛下记得与臣的约定。云浅面无表情,更无半分欣喜。 皇帝不愿浪费时间,推门进去了。 陆澄昀赶了过来,只看到了皇帝的背影,她担忧道:我将陛下的人都拦在宫门外了。 太后与皇帝都在她们的掌控中了。 云浅无半分喜色,脸色苍白得厉害,喉咙也发疼,头重脚轻,只道:这等关键时刻,不可放松警惕。 陆澄昀郑重点点头,我去见了秦姐姐,她恨不得杀了我。 嗯,着人看好便是。云浅已释怀,这等时刻,顾全大局,才是最重要的。 陆澄昀脸色也不大好,她熬两夜,眼都不敢眨,生怕自己睡过去,天就变了。 气氛不好,陆澄昀说起玩笑话:你那个小娘子呢。 做被子去了。云浅散漫极了。 作者有话说: 云浅:我好可怜,没得被子盖! 感谢在2023-07-0118:48:25~2023-07-0818:48: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浅水炸弹的小天使:豫见1个;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豫见9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圐圙、初心、化作清风、58020928、铃铛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蓝桉27瓶;6530257721瓶;陌20瓶;筱暖17瓶;初心、千书、周又、向天空看齐10瓶;纪姜迎7瓶;铃铛5瓶;嘤嘤嘤o_o4瓶;言酋3瓶;53000629、尛苯疍2瓶;53635319、26606241、不归不归、翟小宅、g.、唯爱崩坏、35971176、星光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套路六十四 皇帝入殿,很快就传来瓷器落地的声音,以及太后的呵斥声。 云浅与陆澄昀对视一眼,两人同心地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可陆澄昀的脸色还是不好。 骂着骂着,太后的声音小了下来,陆澄昀朝前走了两步,耳畔贴在殿门上,依稀听到些声音。 太后说:处死云浅、陆澄昀,吾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陆澄昀的脸色骤然变了。 云浅也听到这句话,她朝着陆澄昀摇首。 殿内的皇帝没有吭声,好声好语地哄着自己的母亲。 杀了她们,吾将权势还予你。 母后说笑了,云浅是您一手扶持出来的巩固良臣,朕怜惜都来不得呢。皇帝志在必得。 若是不杀,你别指望吾会答应你们的事情。 母后不答应也成,儿子有办法让外面的人听话。您便留在这里颐养天年。 殿外两人对视一眼后,齐齐朝外走了两步,接着,皇帝大步出来。 推开殿门,皇帝吩咐道:将秦红意找来。 陆澄昀脸色发白,朝前走了一步,云浅伸手拦住她,道:听陛下的。 去请秦尚仪。陆澄昀不知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总之,浑身都麻了。 第195章 皇帝负手而立,款步走到云浅身前,道:云相,你放心,朕倚重你,不会受母亲蛊惑。 云浅低头:陛下圣裁。 雨天过后,树叶凋零,恰逢秋日,角落里堆积许多清扫的树叶。 黯淡天光,幽幽浓荫,数名红林军持刀而立,面不改色。 秦红意被人押了过来,云浅只当未闻,凝神看着墙角下的树叶,陆澄昀紧张地望着她。 秦红意见到皇帝后,弯腰揖礼,皇帝笑吟吟开口:母后病了,朕想将她留在此处养病,秦尚仪,你可有异议? 陛下秦红意震惊,养病无异于囚禁,老死不可回京。 好端端出门来玩一回,怎么就到了如此地步呢。 她怨恨地看向云浅,毫不掩饰自己的憎恨,质问皇帝:陛下是听信旁人言语才觉得太后病了,需要休养吗? 皇帝蹙眉,秦尚仪,朕处死你,不过眨眼的事情。 秦红意冷笑,微贱性命,也值得陛下开口。 说完,她朝壁柱冲过去,云浅看着她,没有动作,陆澄昀是武者,反应速度极快,拔腿冲过去。 陆澄昀双手抱住秦红意,难过得大喊,秦姐姐何必这么激动,好好说、好好说。 背弃恩主,大逆不道,有何可说的。秦红意面上挂着不悔,死死凝着云浅。 云浅面不改色,自她来后,什么话都没有说。 陆澄昀抱着人,吩咐下属取来麻绳,人捆住了便不会自尽。 云浅说一句:捆住又有何用,她还可以咬舌自尽。 陆澄昀气得不行,你怎么还提醒她。 想死便让她去死,免得陛下动手。云浅冷冷嘲讽一句。 秦红意蓦地顿住,你让我死,我不会如你意的。 云浅朝她笑了笑,愿你长命百岁。 秦红意浑身发抖,奈何红林军将她捆住,丝毫动不得,任由贼人猖狂。 皇帝看着眼前闹剧,直问秦红意:太后印玺在何处? 臣不知晓。秦红意扭过头去。 皇帝看着云浅:云浅,处死。 云浅没动,陆澄昀急忙求情,可皇帝不会听她的,他要云浅解决最后的麻烦。 云浅说道:听陛下的,处死。 陆澄昀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句话从云浅口中说出来的。 皇帝很满意,又问云浅:你可有办法让太后答应? 太后答应与否就看秦尚仪,她是伺候太后的。太后病了,她最清楚。云浅将皮球踢了回去。 等同救下秦红意。 皇帝又犯难了,直接将麻烦丢给云浅,自己去找池子泡澡去了。 皇帝一走,陆澄昀拽着云浅去角落里,你要杀了她。 她如此憎恨我们,我们饶过她,她未必会绕过我们。她不死,我们就得死。云浅低眸。 陆澄昀发呆,一阵后怕,那我们该怎么办? 云浅回道:秦尚仪愿意追随太后,就让她去,不必理会,让顾青澜、班紫时随同回京。告诉天下人太后受了惊扰,需要休养,令陛下主持朝政,等稳定下来后,无人会记得养在行宫的太后与秦尚仪。 被捆住秦红意不可置信地抬首看向轻描淡写的云浅,云浅,丧心病狂。 云浅看她一眼,说道:先留着活口,若敢传信,我记得她有几个小徒弟养在宫里,一并杀了。 云浅。秦红意大声呵斥,你何时变得不折手段。 云浅失笑,我本就不折手段。 秦红意一时失怔,不敢相信不徇私情刚正无私的云浅就这么承认了,她缓缓地平和下来,道一句:你有苦衷,云浅,你不该背弃太后。 我若不背弃恩主,便看着南朝消沉,乃至被北疆吞并。秦红意,你活着,太后的日子会很好过,你若死了,下面照顾的人不尽心,你自己想想。云浅简单说一句,示意下属将人带走。 秦红意似醒悟过来,道:我与你们回京,但你必须保证带太后一道回京,不准苛待她。 一女子失去支撑,活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宫廷内,会活得很难很难。 云浅看她一眼,我若活着,太后便会荣宠一时。我若死了,我不敢保证陛下会不会善待自己的生母。 秦红意良久无言。云浅没有出声,前一世,秦红意殉主而去,她将她藏于太后陵寝旁。 我会帮助你的。秦红颜别无选择,云浅为的什么背弃太后,她很清楚。 云浅与皇帝不同,她有良心。 **** 皇帝来后,陪着太后用膳食,云浅午后便回来了。 秦湘在地上捡着松子竹枝,看着小小的背影,云浅停了下来。那双白净的手中摆着许多干净的松果,远远看去,那双手纤细白净,松果似玷污了那双手。 她走了过去,你收拾这些做什么? 做些好玩的物什,阿姐,你回来了。秦湘站了起来,双手捧着松果,眉开眼笑。 十六岁的女孩,干净得不染纤尘,云浅自私的想着将她养成自己的笼中雀,一辈子都这么干净。 第196章 可她知晓,不会的。在南朝与北疆碰撞中,她无法保护这只笼中雀。 回来了,去殿内坐坐。云浅上前接过她手中的松果,那双手中沾染了松针,擦不干净了。 松果递给了婢女,云浅牵着秦湘的手回殿。 二人相处,不喜有婢女跟着,因此,两人进去后,婢女都会贴心地关上门。 阿姐,你喉咙疼不疼,我让人熬了药,待会就可以喝了。秦湘踩着轻快的步子回屋,眉开眼笑。 太后病了,宫里的族人就可以救出来了。 云浅看她一眼,被子呢? 在里面呢,我让人搬了两床,一次性盖个够。秦湘洋洋得意。 云浅抬手拍她的脑门:搬个十床为好,压得你翻不过身子。 你高兴就好,我们去泡泉水吗? 去不得,陛下过来了,得避一避。云浅说道。倒不是陛下为尊,而是男女有别,若遇到陛下来了,不好收场。 且秦湘长得这副模样,少见人为好。 秦湘也没有勉强。 婢女端了药汤过来,云浅皱眉要跑,秦湘立即将人逮住,去哪里,那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和孩子似的。 云浅推开递来的药碗,我的风寒已经好了,喉咙也不疼了。拿走、拿走,快拿走。 秦湘翻了白眼,叉着腰怒吼一声:你不喝也得喝。 小小少年发了脾气,力气惊人,云浅看她一眼,得意挑眉,声音大呀,再吼一声试试。 声音吼得大又怎么样,毫无威慑力。 她教导一句:声音小一些,眼神变一变,斜着看,或许比你大声喊更有用。 秦湘试了试,斜睨着云浅:喝药。 眼神变了,不再那么稚气,相反,有了秦小皇后当年的神色。 云浅望着她,久久没有言语。 若将来,国破家亡,她该怎么生活呢。 云浅有些头疼,端起药碗浅浅抿了一口,太苦了,她委屈地看着秦湘:你就不能放些甘草吗? 不能,药性相克。秦湘鼓着腮帮子摇头,接过药碗,自己大口喝了。 云浅撩起眼皮,秦湘凑了过来,贴着她的唇角,慢慢地撬开齿间,将汤药渡过来。 云浅:当她是孩子,还是什么? 秦湘别提多快活,一口一口喂过了药,看着空空的碗底,眉梢扬起。 云浅怔了怔,秦湘高兴的走了。 秦湘的情绪明明白白地摆在脸上,高兴就是高兴,失落便是失落。 坐了片刻,下面的人来请云浅离开。 秦湘又是一人呆呆的坐了一夜。 翌日,要回京城了。 秦湘坐在马车里,看着不断后退的树影,心中沉了沉,她有感觉,知晓京城变天了。 只是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回到京城,她的日子如旧,去了一趟铺子里,货物都卖空了,掌柜见她回来,央求着要多些货物。 不够卖。 秦湘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说道:先关门几天,天气不好。 掌柜不明白,天气不好和铺子里做生意有什么关系。 但东家给他们放假,他们也很欢喜,关上了铺子。 梅锦衣从铺子前走过,打眼一看,门关了。她意外,她也知晓铺子里的东西都是秦湘一人做出来的前几日过来,许多货柜都空了。 今日直接关门,秦湘懒怠了? 她将准备好的银钱带回家去了。 等她回府,相府的人送了些香膏香料与口脂胭脂过来,原来她打门前过的时候,秦湘看到了。回府后,挑挑拣拣的送了些过来。 梅锦衣打开香膏,嗅了嗅,是桃花的香味,不是梨花。 梨花味香膏唯有云浅才有。 东西收下了,梅锦衣拿出同等的钱想要对方带回去。 不料,对方没有接受,只说姑爷馈赠。 梅锦衣没有勉强,看着小小的锦盒,面色深沉。 她抬手抚摸过锦盒,面前浮现秦湘在药房里挑挑拣拣的姿态,认真又谨慎。 秦湘办事很认真,一丝不苟,可惜没有秦小皇后的果断与气度。 她只是秦湘,不是秦小皇后。 匣子被好好的收了起来,放在八宝阁上,未等她转身,婢女匆匆进来,主子,太后病了,还政于陛下。明日起,太后不再入朝听政。 知道了。梅锦衣应了一声,转过身子,手抚过腰间的荷包。 她低头看了一眼。想起前世最后一眼。 我知阿姐难受,可我无法,你既选择远去,唯有此物赠予你。秦小皇后穿着一袭素青色的裙裳,褪下凤袍,露出原本素净的一面。 她接过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再见时,已是一副骸骨。 但秦小皇后做到了,可惜,与她阿娘一般,魂归故里。 呆呆的,却又那么美丽。 不可置否,秦小皇后是她见过最美丽的小娘子。 **** 铺子关门的第二日,京城换防,菜市口上斩杀许多人,血水流淌了一地,家家户户闭门不出。 从菜市口回来的霍明站在白楼的客房上,眺望远处。 第197章 下属回来禀报,南朝皇帝给予那个女子禁卫军的权势,又令户部整顿,筹银买粮。 修长的手搭在窗柩上,轻轻点了点,须臾后,答道:我想见见那个秦太医。 那个秦太医,今日回太医院了,您想见,属下将她绑来。 你见过秦太医? 见过,芝兰玉树,可惜瘦了些,不如我们北疆女子有力。但听她调制一手好香膏,铺子里的生意也很好。 霍明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皮低垂,专心看着京城的秋景。 快要入冬了,天气寒凉,此刻不是南下的好时机,得等到明日春日再言。 窗户被关上了,霍明隐入阴影中,眉眼之间隐着凌厉,与她女子的身份极为不符合。 南朝的京都,很有趣,我喜欢与女人打交道。女人总是比男人心思更为细腻些,她们想的与那些男人不同。我不喜欢酒色男人,毕竟,女孩子都是可爱的。 下属接过话,南朝京城的女子可没有趣,丞相听闻是个不好惹的女人,还有那个红林军统领,更是比男人还厉害,哪里可爱。 那位秦太医,就很可爱。霍明挑眉,眯眼浅笑起来。 秦太医是男儿。 她可是个女孩子啊,好看的女孩子,去,给御史台透个信,就说秦太医女扮男装,祸乱朝堂,给这群可爱的女人添个乱子。霍明微微一笑,笑意温润。 下属不解,云相如日中天,哪怕知晓是女子,御史台也不敢去告的。 去试试。霍明不管,都说小夫妻恩爱,云相将这位小夫婿宠上了天。 若人人知晓这位小夫婿是女子,再看这位丞相,啧啧啧,私德有亏。 下属担忧:这么一来,岂非暴露将军的行踪。 可爱的女人发现不了我的踪迹。霍明摆了摆右手食指,我就好奇我站在秦太医的面前,秦太医会不会发现我。 时隔多年,她还是一眼认出温孤湘儿,不为别的,因为温孤湘儿的容貌最好看,皮肤如剥壳的鸡蛋。 霍明笑了两息,下属打开门,恰见错凰扭着腰款款走来,呦,霍夫人去哪里? 错凰没有进来,而是抱着一穿被子在门口停了下来,眉眼横波,腰如杨柳。 霍明走出来,但没跨过门槛,眼睛盯着错凰的身子,掌柜这是干什么? 你的隔壁有两个小辈,昨夜扯坏了被子,让我去换呢,年轻人,就是与我们不同呢。错凰掩唇笑了。 个中意思,听者都会明白。 霍明也望向隔壁的方向,道一句:难怪昨夜动静那么大呢。 小年轻呢,霍夫人,您先忙。错凰扭着杨柳腰走了。 错凰走了五六步,敲敲门,换被子呢。 门开,错凰走了进去。 屋内的周碧玉歪倒在床榻上,闻言故意说道:你怎么那么慢呀,我都等急了。 前面事情多,您不知道来了许多兵,要吃要喝,供应着呢。错凰笑言。 人走进来后,周碧玉就起来了,抬手就摸了摸错凰的腰,掌柜的身上可真香啊。 那是秦记铺子里香膏香,抹着可舒服了,还有,别摸了。错凰拍开她的手,靠过去,低声说道:隔壁是个北疆的主,与云相说一说,我派人盯着了,只我不好脱身。 周碧玉点点头,趁机掐了掐她的腰,晓得了,晓得了,被子给我,你去忙。 出来时,错凰手中的被子已不见了,但衣裳有些凌乱,她抬手整理一番,一抬头就见到门口的霍明。 霍明发髻高挽,一袭紫色对襟大袖衫,典型的南朝款式,在她身上透露着几分女子典雅。 错凰当着她的面整理了衣衫,玩笑道:霍夫人盯着我做什么? 你可真好看呐。霍明抬眼看着她,听闻南朝小娘子好女风,不知掌柜可是。 错凰睨她,勾着眼,妩媚一笑:说这么开做什么,你想要,去找个楚馆,都是小娘子呢。我白楼可是干净的。 霍明将伸出来的手又收入袖口内,微笑间退回自己的客房。 **** 相府宁静如初。 秦湘从药房出来,提着灯,回到屋里后翻出自己的账簿,开始算着银子。 铺子里生意很好,再等几年,就可以凑足聘礼钱了。 她一边数钱,一边思考,时不时看向漆黑的天空,阿姐已有几日未归了。 她知道阿姐很忙,却也知晓阿姐忙的都是重要的事情。 一夜过去,身侧依旧空空。她如常爬起来,吃早膳去太医院。 院正不在太医院,留在慈安殿照顾太后,而慈安殿内的温孤氏被送走了,送去哪里,她也不知道。 刚坐下,内侍来请她去诊脉,是明妃处。她只得提了药箱赶过去。 照旧的偏僻的殿宇,明妃卧于榻上,隔着锦帐诊脉。 一探脉,她心中咯噔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复又诊了两回,才敢低声说道:娘娘,您有喜了,月余。 多谢秦太医了。明妃挑起锦帐,露出一角面容,这么一见,面前的秦太医唇红齿白,肌肤如雪。 第198章 这么一对比,明妃自惭形秽,低声道谢。 秦湘提了药箱匆匆离开,明妃的婢女递上金子答谢。 她不敢收,照旧推辞,匆匆回去。 宫道幽幽,宫墙高,瓦砾黑,走在无人处,还是忍不住提了心。 回到太医院,却见众人挤在一起,她好奇地凑过去。 云浅捂着肩膀,五指间透着鲜血,脸色已然白得失去血色。 秦湘立即推开众人,拼命冲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霍明:呀,追文的女孩子很可爱! 第65章套路六十五 从行宫回来,太后一直对外称病,不见朝臣,就连自己的女儿永宁长公主都见不到一面。 事出反常必有妖。 永宁长公主惦记母亲,不顾阻拦要闯宫,皇后亲自去阻拦,将人赶了出去。 事情一闹,朝臣都在怀疑皇帝控制太后,御史台的奏疏如雪花般飘入了宫里,不仅如此,后党蠢蠢欲动。 云浅亲去太后处,让永宁长公主见到昏睡的母亲。 打发走了永宁长公主,暗处冒出来的小宫娥趁其不备,拿太后的金簪刺伤了云浅。 宫娥已被处死,云浅不敢留在慈安宫,更不敢声张,唯有谎称在后宫遇袭,自己来太医院寻秦湘。 不巧的是,秦湘出门给明妃诊脉,不在太医院。 秦湘赶回来后,便将众人都驱散,自己扶着云浅入内室检查。 金簪刺入肩胛骨,阴狠歹毒。秦湘一反常态的镇定下来,云浅见她面色白了又白,本想打趣几句,奈何实在没什么力气,疼得她恨不得昏睡过去。 秦湘唤了药童过来帮忙,小心地拔出金簪,又让人去请院正回来,她一人还是有些害怕。 她说后,云浅阻拦她,莫要惊扰太后。 院正在太后的慈安殿,民间大夫都被秘密处置了。眼下,皇帝与云浅只信院正。 阻拦秦湘后,云浅熬不住昏睡过去。 秦湘喊了两声,云浅没有回应,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 云浅醒来时候,烛火煌煌,秦湘一人坐在灯下碾药,只换了一身青色的袍服,神色呆滞。 她没动,静静观察少女的神色, 秦湘如同牵线木偶般麻木重复碾压的动作,不知在想什么。 云浅睁开眼睛又闭上,须臾后,沉沉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候,已是天明,阳光有些刺眼,眼前不仅有秦湘,还有吊儿郎当的周碧玉。 周碧玉手中拿着一份御史台递来的弹劾奏疏,她在云浅面前摊开,说道:御史台告了秦默,女扮男装,陛下知晓秦默是女孩了,但他按住奏疏没有发,我不知他的意思。 自然是拿捏住我的把柄。云浅费力的张了张唇角,脸色苍白,漆黑的眼眸落在秦湘身上。 气若游丝的她,还是冲着秦湘笑了笑,阿湘,带我回家去。 你伤还没好。秦湘双眉皱臣一团,眼下一片乌青,她有些犯难,贸然移动,马车颠簸,会很疼的。 无妨。云浅收回目光,握着周碧玉的手坐了起来。 周碧玉发觉她的手冷得出奇,眼中却燃烧着灼灼的光。周碧玉还说:白楼来了北疆的人,是一妇人,眉眼清秀,瞧着不是善类。错凰被她盯住了,我刚好去住了一夜,她让我给你传话。 提及北疆,云浅看她一眼:悄悄拿了。 南北客商不受拘束,我们随意拿人,客商会不满意的,若是闹起来,不利于南北通商。周碧玉考虑更深层次的,北疆经济不如南朝,南朝时兴的衣裳都需要隔好久才会传到北疆。 北疆的战马,却是格外厉害,但北疆不肯卖。 南朝卖他们绸缎料子瓷器,他们将账目看顾得紧紧的。 极不厚道。 这些事情,都不是秘密。鸿胪寺几番商议,人家就是不肯听,扬言南朝可以不卖他们瓷器绸缎。 气得周碧玉险些撸起袖口打人。 云浅也想到了,与周碧玉商议:凡是出去的绸缎料子瓷器等物什,增添赋税。这层赋税只针对北疆,其他往来国家不受限制。 她脸色极为不好,说完后,接连喘息。 周碧玉闻言后,没有吭声,这么一来,两国矛盾增添,无异于是虎口夺食。 她问道:您是要钱还是逼北疆售卖战马? 哦。你提醒我了,北疆可以拿战马来换我南朝的物什。云浅故弯了弯唇角,你去交涉。 南朝确实富有,可富有都是朝廷努力换来的,既然北疆嚣张,那就断了他们需要的物什。 不仅是绸缎等物什,但凡南朝有,北疆没有的物什,一律添加赋税。 赋税添加后,客商入北疆,必然会将加价,到时候北疆人不得不高价售卖。 周碧玉记下了,云浅觉得很累,在她走后,撑不住又躺下了,迷糊间有人撬开她的唇喂汤药。 她知晓谁,想要睁开眼睛看一看,奈何眼皮太重,什么都做不了。 昏迷后,她处于一片黑暗中,被困于此,走不得。 挣扎许久,睁开眼睛,又是黑夜,烛火昏暗朦胧。 她动了动手指,一只温柔的手扣住她的手腕。她轻轻一动,那只手就松开了,阿姐。 第199章 是秦湘。 她转首去看,少女眼眶通红,皮肤白净,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潋滟的烛火里,少女似裹了一层明亮的光,更若盛开的牡丹,悄无声息的在她身边绽开,散着幽香。 云浅痴痴地看着,眼睛一动不动。 孤独多年,她看清了少女眼中的担忧。 她以圈套将秦湘禁锢在自己的身边,秦湘却将她当作最爱的人。 烛火晕染开模糊的光,她就这么看着秦湘。 云浅有时在想,要是这么过一辈子就过了。她与秦湘,共度一生,没有束缚、没有温谷,甚至没有那么多的阴谋诡计。 阿湘。她抬起手,指腹轻擦过过秦湘的脸,停下来,落在沾染着药汁的唇上。 阿湘,我想家去。 她望着她,目光专注,眼中只余她。这一刻,过得很慢很慢,她想道出温谷的秘密,想剖开心事,想问她要不要回温谷。 她重生以来,选择最愚蠢的办法来周旋。 或许,在秦湘入府的时候,她将她杀了,就没有今日的困境。 她不必对一个死人愧疚,不必日日殚心竭虑。 她怔怔地看着她,唇角轻启,话就在嘴边,说出温谷的事情,她二人之间就没有隔阂了。 舌尖抵着牙关,来回转动许久都没发出声音。 秦湘眼珠转了转,声音又轻又软,道:我明日带你家去。 我睡了很久吗?云浅眉心跳了又跳。 两日两夜呢,陛下遣人来问,我便说你喝药睡着了。还有周大人来过,说陛下知晓我的女子身份,阿姐,我还能待在太医院吗?秦湘声音沙哑,眼下乌青,眉眼间更显出压抑不知的疲惫。 你没醒,我睡不着,我怕一睡着,你出事了,我无法及时发现。 云浅凝视她良久,心底压制的情绪翻涌上来,自己在纵容自己的沉迷,可沉迷一日,便会深陷一日。 没事,陛下如今需仰仗我,不会在意你的身份。云浅安抚她,不会有事的,在南朝,我已能护住你。 如今的她,与前世不同,她得到陆澄昀的支持,皇帝懒怠,朝政皆在她的手中,说她权倾朝野也不过。 云浅挣扎着坐起来,秦湘在小火炉上煮了粥,端了些过来。 云浅没力气闹,一口一口吃着粥。 到了天明,宫门一开,周碧玉就过来了,火急火燎。 云相,我拟的章程被那些老东西压住了,说我在欺压商人,气死我也。陛下也不管,听说明妃怀有皇嗣,他就差捧着明妃了。周碧玉气得跳脚,嘴里将那些老臣都骂了一遍。 云浅安抚她,无妨,等我伤好后会帮你。陆澄昀如何了? 挺好的,不时去找秦尚仪,太后缺什么,她都会送过去。周碧玉与她对视一眼,真的挺好的。 云浅依靠着秦湘,半坐着,道:我等会儿见陛下,将你的奏疏拨下去,即日张贴公告。 会不会急了些。 我们此刻不收税,等他们过关的时候才会收。他们不愿出南朝,便没有影响。 周碧玉见她果决,点头听了她的话,我等你。白楼的人都盯住了,那个女人、竟然逛青楼,每晚都去,要的还是不同的女人。这个女人,真是奇怪。 女子逛青楼?秦湘眨了眨眼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长得好看吗? 周碧玉不满,你的关注点怎么不一样,长得好看就可以去吗?去就去了,每晚都要不一样的女人,胃口着实杂。 云浅轻咳一声,别带坏孩子。 周碧玉立即止声,拍拍屁股又走了。 云浅披衣起身,换上相府送来的衣裳,去大殿见陛下。 秦湘放心不了她,要跟前一起去。她没肯,我去见陛下,说一说事情,你先去宫门口等我。我们一道家去。 云浅简单梳洗后就匆匆走了。秦湘留下收拾这几日的行囊,东西不多,片刻就收拾好了。 **** 云浅没有见到皇帝,又去明妃处。 来回奔波,伤口疼得厉害,她还是坚持见到了皇帝,诉说两件事。 第一是秦默的身份,她可以让秦默恢复女儿身,恳请陛下饶恕欺君之罪。 第二是入关赋税。 皇帝都答应了,朝着云浅摆摆手,都答应了。 云浅愣住了,她不过刚说了两句,皇帝便不耐烦了。 待出了殿宇,她唤住内侍长:陛下这两日可曾上朝? 内侍长摇首,明妃有喜,陛下高兴,说是免朝三日。 以前有太后压着,皇帝日日早朝。太后养病,皇帝原形毕露,连朝会都不去了。 云浅穿过宫道,走至宫门口,恰好遇见梅锦衣。 梅锦衣与往日一般,负手而立,望着秦湘说话。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梅锦衣回身揖礼,云相。 云浅颔首,越过她望向秦湘:回家吧,我与陛下言明你的女子身份,回去后,换下袍服,做个小娘子吧。 秦湘诧异,这么快就解决好了,陛下不生气吗? 不生气,回去吧。云浅立于光下,唇角白得干涩,秋日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随时都会压垮她一般。 第200章 秦湘搀扶她上车,回身与梅锦衣道别。 梅锦衣执平辈礼目送,态度如旧,神色漠然。 她刚刚与你说什么?云浅单刀直入,她很累,不想与秦湘周旋。 秦湘解释:她想要梨花味的香膏,我说铺子里没有,她可问可能定制。 你答应她了?云浅目光锐利起来。 秦湘摇头:没呢,我说近日忙,铺子里可能不开门,等你伤势好再说。我不大明白,她喜欢梨花吗? 她记得梅大人不熏香,对香料更是没什么研究,怎么突然要梨花香膏了。 云浅嘲讽:她是喜欢吗?她那是想要特殊的。 秦湘古怪地看她一眼,没说话。 回到相府才知,铺子里管事来了两回,询问何时开门,都关门五六日了,搁在寻常,又是一笔不小的进账。 秦湘安抚几句,拿了这个月的月钱出去发放,她着实没时间去管理铺子,让人将药房的香膏香料都拿了出去,看着售卖,实在不行,找些匠人回来。 她没什么心思做买卖,眼下最担心的是阿姐的伤势。 管事用马车将货物都装回了铺子里,下午就打算开门,不能白拿东家的月钱。 香膏铺子开门,吸引许多客人。霍明便是蜂拥而来的客人之一,她拿起香膏看了看,又试了试,阔气地将各种香味都买了。 铺子内品种多,光是香膏便有二十多种,价格不同、香气不同、质地更是有偏差。 香膏针对不同品阶的人,寻常的人家不会花高昂的钱来买,香膏质地便会差有些。 有钱人家不在意银钱,东西自然要最好的。 霍明一出现就将铺子的东西买了大半,开门半天,铺子就关门。 霍明寻到掌柜,想要多买一些,她自称北疆商人,想要多买些,运回北疆去卖,几乎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掌柜嗅到商机,但东家不缺钱,他不敢贸然答应下来,委婉说了一声:先禀明东家。 关了门后,他就从相府后门进入,再度见到秦湘。 秦湘在药房里熬药,鬓角都被汗水湿透了,闻言后,她抬起巴掌大的小脸,怕是不成,没时间做呢。 掌柜大感可惜,东家,若是打通南北来往的路线,香膏生意必然会让您早日筹齐聘礼。 聘礼是秦湘的软肋。她没有再拒绝,只说道:近日不得空,对方若愿意等,就等着,等我有时间再说。 掌柜唉声叹气地走了。 秦湘提着药回望澜阁。 院正脱不得身,云相的伤都是她一人来医治的。回府后,府医回家去了。 她只能一人埋头研制些去伤痕的药膏,那么好看的肩胛骨上留下伤痕,那可就太惨了。 云浅不在望澜阁,去了书房。 方若深来了,说起襄平郡主。 郡主病了很久,昏昏沉沉,皇后派人去看过,是真的病了,病来得奇怪,短时间内怕是无法起榻。 温孤妩与温孤婧都送到了慈幼所,温孤妩想见小姑爷,我拒绝了。 最重要的一事,御史台弹劾小姑爷女扮男装,掀起不小的风波。午后,陛下下旨,赦免小姑爷的罪,说什么行宫内救了太后,封了安平县主。 陆陆续续三件事,云浅都记住了。她午睡的时候,好像听到了内侍来府的声音。 但眼皮子太重,她着实起不来。 方若深担忧:这么一来,您与小姑爷的夫妻名分就彻底不存在了。 云浅被这么一提醒后,沉默不语。她辛苦维持的夫妻名分荡然无存了。 云浅心情更加沉重了。 从望澜阁出来,云浅昏昏沉沉,明月凌空,银辉万里。 深秋之日,树上的枝叶落了大半,风刮得树叶呼呼作响。 云浅走得很慢,慢慢吞吞,不知走了多久,才看到了望澜阁的灯火。 窗前树影浮动,窗内佳人静候。 云浅浑浑噩噩地走进去,秦湘换了一袭红色寝衣,乌黑的青丝散落在肩膀上,小脸白里透着粉,宜家宜室。 秦湘坐在桌旁,噼里啪啦拨着算盘,愁眉苦脸。云浅站稳脚步,没有走过去,不知看了多久,秦湘抬首注意到她。 少女眸内一片感觉,温情脉脉。 你回来了。秦湘收起算盘账簿,走上前摸摸她的额头,又摸摸脉搏,确认无碍后,才拉着她坐下。 秦湘倒了杯水递给她,婢女进来将账簿算盘拿出去。 夜色漆黑,喝过水,秦湘便扶着云浅坐了下来。 秋夜里有几分感觉不同,光线暗沉,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云浅伤在肩膀上,无法侧身,只能伸手攥住秦湘的手腕,脸红红的。 秦湘,我们没有夫妻名分了。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和平时沉稳的音色不同。 秦湘午后接到旨意的,没有喜悦,满院子的赏赐富丽堂皇,但她打不起精神。 阿姐,那你会嫁人吗? 不嫁。 秦湘便喜笑颜开,我也不嫁,我跟着你,我做太医,你做丞相,好不好? 说完,她又迟疑,那我还能做太医吗? 县主做太医,史无前例。她马上又改口,我开个药铺,也是不错的。 第201章 如今没有匹配压力,她做什么都可以了。 她又说道:陛下赏赐我的金银珠宝,我想送去慈幼所。那里养大了你,就当我的感恩,好不好? 一句好不好,声音软软的。 女孩子的声音是那么软,又那么糯,她还那么小,声音没有那么阴沉。 云浅沉默。 秦湘絮絮叨叨:那里当真好厉害,将你养得这么好,阿姐,我应该感恩的。 月色清冷,帐内暖意融融。 云浅歪了歪脑袋,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双眸黑沉沉,淡淡的酸涩在心里弥漫开。 这股酸涩中细细摸索,又有几分柔软的欢喜。 既酸又喜。 云浅险些不能控制,手不觉伺收了回来,又搭在她的小腹上,感受那股柔软。 是夜,风平浪静,无波无澜。 一觉醒来,云浅拖着未曾愈合的伤口前往官衙,皇帝不朝,丢下的事务太多了。 第一件该处置的事情就是赋税一事。 **** 云浅走后,秦湘收到许多帖子,邀请她去出去玩, 昨日封赏,今日就来下帖子,各家的反应,让秦湘震惊不已。 她自然不去理会这些帖子,让人一一回拒,自己先去商铺看看,毕竟还是要吃法的。 她会骑马了,换了一身红色骑马装,后面跟着三五个侍卫,打马来到铺前。 伙计接过马,抬头一看,不得了,秦湘的骑马装是女子的,长发盘起,乌黑发鬓泛着光泽,面上简单敷了花粉,氤氲着花蕊般柔润的光泽。 东、东家真好看,东家是个姑娘呐 秦湘将马匹递给他,抬脚进屋,身后有人唤她:秦东家。 声线冷而缓。 作者有话说: 以后秦湘就是美美的小娘子啦! 求评论求营养液求撒花! 第66章套路六十六 秦湘回首,面前是一妇人打扮的女子,南朝对襟的罗华裙,看似温柔的装束,对方眉眼间隐着一抹英气。 令人想起习武的陆澄昀, 对方身子高,肩膀宽,不是温柔解语的,相反,想起大刀阔斧四字。 秦湘停了两息,对方走了过来,我是想要你香膏的,掌柜的不知有没有与你说。 原来是你。秦湘想起了,忙揖礼,夫人好。只我近日脱不得身,怕是无法挪出货物给你。京城香膏多,你可以去看看别家的。 我姓温孤,闺名明字。霍明改了姓名与秦湘交谈。 店铺门口人来人来,秦湘一袭红裳太招摇,掌柜将她喊进去说话。 霍明也跟了进来。 铺子里空了大半,客人少之又少,有的客人催促掌柜何时有香膏。掌柜只说等等,无法给具体时期。 霍明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秦湘粉白的小脸上,小娘子美貌无双,瞧你年岁也不大,定亲了吗?听闻南朝规矩多,不给家中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敢于出来的,家中必然艰辛。 夫人夸赞了,我家中尚可。秦湘摇首,天光下,双眼亮若星辰。 霍明含笑,既然你无空,可否帮我挑些香膏。 秦湘一怔,看她一眼,摇首拒绝:我令掌柜随你去,我还有些事情去办。 掌柜只是掌柜,不如你这个东家识货。霍明拒绝掌柜的帮助,轻挑眉眼,嘴角不禁跟着轻扬,你我都是女子,说话更方便些。且小娘子这么好看,见识必然广。 话说得很好听。 秦湘奇怪的看她一眼,我确实不得空。 两个女子才麻烦,阿姐身上有伤,若是知晓她在外和其他女人逛街,气也要气死。 一场小小风波消弭于无形。 秦湘转头进入铺子里面,霍明是客,不能跟过去,唯有凝着那抹即将消失的倩影。 回去后,霍明浑身不得劲,问下属:我都那么夸赞她了,她都没有情绪吗? 下属笑道:小娘子不识趣。 必然是她嫌我长得不好看。听闻云浅容貌倾城,满腹诗书,才冠京城。霍明毫无情绪地诉说着京城内对云浅的夸赞。她有些嫉妒了,道:云浅再好看,也不如小娘子好看啊。小娘子竟然抵得住诱惑,你说,她若是无法抵住诱惑,两人会不会闹分离? 寻常夫妻吵吵闹闹无所谓,一纸婚书,满堂宾客作证,衙门有案。 而秦湘与云浅,可是什么都没有。 霍明起了不好的心思。 **** 秦湘忙完庶务就回家了。 陛下赏赐的物什都被送入库房,她回去后,想办法将这些物什折算成现银,争取在冬日里给慈幼所送过去。 忙完这一些,她便提着药箱赶去官衙。 她换一衣裳,脱下红色骑马装,穿一袭青色澜袍,也没有引起主意。 皇帝不理政,奏疏压在了案头上,码了几摞不说,许多拿着奏疏不知所措。 云浅来后,吩咐下属将要紧的文书拿出来先处理,事有缓急,从最急的开始。 秦湘提着药箱,被人引到后堂坐着,走过去的时候,就见到顾黄盈坐在门口上啃着烧饼。 她不理解,怎么又啃烧饼呢。 第202章 顾主事。秦湘走过去。 顾黄盈一顿,摇摇头,我已是顾侍郎了。 升官了,该在白楼摆一筵席才是。秦湘打趣,从药箱里拿出一包点心给她。 点心是府上才做的,秋深温度低,凉得有些快。 顾黄盈不在意是不是凉的,接过就打开,拿起一块放入嘴里,说道:刑部尚书死了。 死了?秦湘意外,怎么死的? 顾黄盈解释:府内躲了数日,太后病,陛下还朝,他只得出来上朝。下衙回家的路上被一箭射死,是北疆的弩箭。所有案子的证据都指向北疆,我们不好定案。我来找云相,询问此案如何结。涉及北疆,就需要鸿胪寺出面。 秦湘蹲下来,平视顾黄盈:会打仗吗? 肯定的,都死了这么多人了。顾黄盈点点头,北疆欺人太甚。但怎么打,上头还没定,仗不好打。 秦湘长舒了一口气,朝廷一向不注张北伐,怎么就开始变了。 顾黄盈抬首,目光深深,见秦湘疑惑,她悄悄解释:太后病了,陛下不管事,如今朝政都由云相做主。禁卫军统领换了,北军那些纨绔子弟中罚得罚,贬得贬,不如往昔风光。 秦湘不明白,露出疑惑的目光。 顾黄盈小声说道:京畿重地,兵有六万,拱卫皇城。南军北军。南军由殿前司步兵营组成,三万兵马,拱卫宫城。如今禁卫军便是南军,北军是你平日里看到带兵在宫里走的那些,大多是世家子弟。 还有一处兵马,原本属于禁卫军,后太后分开了,单独成营,名为巡防营。但是独立后,太后调了五千兵马出来,陆陆续续遣散了。将这五千名额给陆统领组成红林军。 六万兵马还是六万,但女子争得一席之地。如今红林军兵有八千,世家子弟组成的北军,不过三千。太后病后,北军人数锐减至两千。这并非关键,重要在于南军统领换了,换成陆澄昀。正是因为如此,太后一党才消声。 八千女子组成的红林军只有三位副统领,暂有云相管着。 换句话说,拱卫皇城的兵马有六万,云相便有三万八千人。 太后一党认云浅、认陆澄昀,认为她二人在,便可与帝党一争。 殊不知,此二人早就归附陛下。 秦湘听得半懂,巡防营的统领是谁? 说来话长,你回家去问云相。我累了。顾黄盈常叹气,你怎么什么都不懂啊,不关注时事吗? 秦湘摇头。 顾黄盈拿起水壶喝了一口,又给她说道:陛下膝下有几位皇子,太子早入东宫,这回,东宫属僚想要让太子入朝听政。云相那时尚属于昏迷中,但陛下不肯,说太子年岁尚小,再多读两年书。 看似是疼爱太子,实际是刚除了老娘,又怕儿子来添堵,不如都交给云浅。 唯有云浅最贴他的心。 秦湘眨了眨眼睛,她这才明白皇帝为何赦免她的罪过了。 这时门前的人都走了,顾黄盈拍拍身上的土,起身走进去。 秦湘没跟着,继续在外面等。 顾黄盈升官了,俸禄也涨了,她可以有钱吃好吃的。 一盏茶后,顾黄盈出来了,看向秦湘:进去吧,云相在等你。 秦湘提着药箱走进去。 进去才知案牍上堆满了奏疏,她进去后,云浅将自己的热茶递给了她。 秦湘接过,都喝了。 换药。秦湘将茶盏放下,背着药箱朝内室走去。 云浅看她的背影,唇角轻扬。 秦湘一言不发的换药,云浅凝着她身上的澜袍,怎么不穿裙裳呢。 怕给你惹事。秦湘眉梢扬起,我今日遇到一北疆夫人,她要拉着我去看香膏,我拒绝了。 云浅玩笑道:那你去了吗? 那人、有些古怪。个子很高,肩膀宽。秦湘细细回忆,像这样的人,南朝几乎看不见。 南朝崇尚儒雅,女子以轻盈纤细为美,腰细如杨柳,涂抹香粉,美若天仙。 那个女子恰恰想法,对襟的罗华裙都遮掩不住英气,她笃定道:我猜,她会武功。 云浅凝眸注视着她,你怎么会那么关注一个妇人。 她夸我好看,邀请我去同游,她对我先关注的。秦湘反驳。 云浅垂眸,心底的酸涩翻涌而来,秦湘确实很好看。她问:你为何不去呢? 她夸我,必然反常,嘴巴抹蜜,必有所求。我是反应慢,但不是愚蠢。秦湘洋洋得意。 云浅被她逗笑了。 换过药,重新更衣,秦湘提着药箱走了,临走前嘱咐她要早些回家,晚上要换药的。 云浅答应得很快,口不应心,回到案牍后,看到堆积如山的奏疏,她又叹气。 晚上,她没回家。 天色没亮,秦湘就提着药箱,见她坐在案后,桌上的奏疏少了一半,便道:你再不回家,我就和北疆商人同游京城。 云浅被她说得静不下心了,看着那张生动的面孔,不由失笑,今晚回去。 第203章 秦湘便也不气了,给她换药,又拿了早膳。 云浅将她带来的早膳吃了大半,秦湘这才满意,说道:我中午带午膳过来,你别乱跑。 收拾好食盒,她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倒出一颗药丸喂至她在嘴边:张嘴。 云浅张口咬住药丸,唇角擦过少女白净的掌心,她的心颤了一下。 秦湘不自知,收回手,踩着晨曦的光走出官衙。 云浅坐在案牍后,久久不语。 陛下不上朝,她们也不用去上朝,遇到紧急的事,都来寻云浅商议。 一来二去,官衙进出的人就多了起来,其他各处的人也来了,云浅很快就早上的心动忘了。 秦湘午时又来了,提着药箱与食盒,遇到了前来禀事的梅锦衣。 秦湘看过去,梅锦衣同样掀了掀眼皮,秦太医恢复身份了,恭喜恭喜。 梅大人,吃了吗?我带了些吃食过来,一起吃。秦湘眉开眼笑,拿手指了指后面的随从,随从都提着食盒,是给官衙内的人吃的。 随从搬了一张食案过来,恰好秋阳娇媚,索性摆在了院子里,食盒一一打开,将各色菜食摆在了桌上。 一张食案不够,有挪了两张过来,秦湘跑前跑后的指挥,同僚们见是她,纷纷上前打招呼。 秦湘心中再无秘密,热情地回应,眉梢眼角都是清澈的笑容。 周围的人知晓她的身份,碍于云浅的威仪,满脸堆着笑意祝贺。 云浅出来后便见到满脸春风的少女,在众人见游走,丝毫不见怯弱。 她上前唤了一句:阿湘。 秦湘于众人间回首,眼眸亮堂堂,驱散了满庭秋意。 云浅上前,秦湘三步并作两步去扶持她,一步步挪到食案旁坐下。众人起身见礼,云浅颔首,拿起秦湘递来的筷子。 午膳精致,众人吃得开怀。 饭后,各忙各的,秦湘指挥随从将食案都送回去,食盒都运上马车。 活泼的姿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梅锦衣起身,望着那抹倩影,似乎感觉到了些许变化。木讷不知趣的秦太医变了,变成体贴周到小娘子。 云浅目送着少女离开,目光深深,问道:她与秦小皇后一样吗? 不一样。梅锦衣摇首,她只是秦湘,不是凤凰涅槃的皇后殿下。 皇后是凤凰涅槃。 秦湘只是只凤凰。 云浅有些诧异,不大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想要深问,梅锦衣拿出文书询问政事。 苏三一案定案了,凶手便是霍明。 刑部尚书又死了,京兆尹身上的担子比以往大了许多。 苏三结案,是太后定的。 刑部尚书是这几日才刚死的,弩箭指向北疆。但刑部没有公开证据,以免人心惶惶。 云浅按住政事不说,先说道:你见过霍明,画一副霍明的画像。 梅锦衣不大明白,你要她画像做什么? 好奇。 这么离谱的理由让梅锦衣愣了一下,云浅何时玩笑过,因为好奇就让她画霍明的画像。 你这个理由太过荒唐,恕下官难以从命。 云浅瞥她,坦言道:我猜,霍明来了京城。 梅锦衣不语。 云浅思考了一瞬,你知晓她在京城? 她来过京城,何时来的,我也不清楚。但你说她在京城,我就不确定了。梅锦衣也无法确定。 云浅说道:你画一副,她见过六岁的秦湘。 您想抓她?梅锦衣疑惑。 抓。 你抓了她,北疆不宁,到时候开战,我们可没有一点准备。梅锦衣不赞成云浅莽撞的行为。 云浅沉默。 云相,您怀疑的理由是什么?梅锦衣对云浅的直觉很怀疑。 云浅也说不上来,只是感觉罢了,秦湘说她见了个北疆夫人,与南朝女子不同。 您就怀疑上了?梅锦衣忍不住嘲讽,您的直觉若是这么准,就不会察觉不到皇后对你的喜欢。 目光克制须臾后,还是落到梅锦衣的身上:她喜欢我? 云泥对明月的仰慕。你可知深陷黑暗的人,见到一抹光后,就会死死抓住。你高风亮节、她罪恶多端。你一身正直,她屡用诡计。梅锦衣不着痕迹般扯了扯唇角。 越是肮脏的人,便会越发喜欢那抹光。 梅锦衣问她:你喜欢她吗? 云浅不知如何回答,思虑会儿,道:应该是喜欢的。 你不喜欢,你只是习惯利用她罢了。你仗着她想要拉拢你的意思,数度置她于死地。你二人明明可以和平共处,你却偏要争个你死我活。若她背后有世家依靠,出自名门,是皇帝明媒正娶的皇后,你还会有那么大的敌意吗?梅锦衣声音里带着沧桑。 在云浅的意识里,皇后只能是出自名门,而秦皇后出身不好。 秦湘败在了出身上。 可若没有那样的出身,她没有仇恨,不必做皇后。 梅锦衣又说道:灭温谷的是霍明,可霍明后来给了温孤湘儿后位荣誉。 第204章 你说什么云浅震惊,霍明、霍明 梅锦衣感觉自己浑身冰凉,起伏中,她是一个过客,看着世人忙忙碌碌,算计利益。 霍明欠秦湘的,是上千条性命。没有秦湘、没有温谷,便没有后世的霍明。你们都在利用秦湘。不要以为霍明是喜欢秦湘,她不过是让自己良心上过得去罢了。她后来立了许多为皇后,说来有趣,她的兴趣可广了,喜欢各色女子。 霍明啊,和男人一样,见好爱好。可她又是枭雄般的人物。 云浅负在身后的手颤了一下,她错过太多的故事了。 **** 黄昏时分,秦湘又来了,一袭红裙,腰肢纤细,十分亮丽。 云浅今晚归家了,不等秦湘来催,自己便将整理好的文书发出去,各部斟酌再呈上。 她需要的是会动脑子的下属,而不是等着听她吩咐的木头人。 少女站在车旁,秋风吹起鬓发,撩起丝绦,佳人在前,难以转目。 同僚们再度见到昨日刚封的安平县主,再看看云浅,一时间,都知晓云相将这位假成亲的小娘子放在心口上了。 云浅本是孤家寡人,如今府上多了个待嫁的娘子,世家们沉寂的心都活络起来了。 小娘子貌美不说,背靠云浅,俨然是世家选择妻子的最好标准。 秦湘不懂,云浅知晓这些目光代表的是什么。 是肯定、是觊觎。 他们都不知她与秦湘的关系,只当之前一幕幕都是做戏,秦湘是县主,婚嫁最好的选择。 云浅领着秦湘登上马车,忽有一人小步跑来,云相,我家主子想见您。 来人是文昌郡主跟前的内侍。 太后一病,文昌郡主彻底失势,连宫门都出不得了。面前的人费尽心思才出宫,赶到云浅面前。 云浅不悦,道:脱不开身,郡主有事可去找皇后娘娘。她是后宫之主,能解决后宫众人的麻烦。 说完,她撩下车帘,催促车夫离开。 内侍不肯放过,追着马车走了两步,声嘶力竭地呼唤云相。 车内人纹丝不动,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云浅不是沉溺于情爱中的人,她连自小陪伴的秦红意都可以抛弃,自然不会再见一味只知惹麻烦的文昌郡主。 这条路太长,也有许许多多的过客,不会与那么多人走下去。 好比梅锦衣喜欢秦小皇后,也会主动放弃远离。 没有人会陪你一路走下去,哪怕是挚爱。 文昌郡主,只是一个过客罢了。 **** 秋意渐深,皇帝从找借口不早朝,到无理由不开朝会,朝政都丢给了云浅。 云浅肩上伤势久久难以痊愈,秦湘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而云浅派往各地的人中陆陆续续回来了。 十有八九死于非命,名单上的名字一笔笔划去,已然所剩无几了。 云浅变了脸色。 不是霍明,绝对不是霍明所为。 方若深见到红笔勾去的名字后,更是良久不语。 她明白了其中的深意:是温孤氏在报复。 云浅没有回答,方若深浑身发麻,背上冷汗直冒,这人神通广大,究竟是谁。 前世是秦湘,是襄平郡主。 这一世秦湘在她身边,襄平郡主病症缠身,已然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还有一点,这些人的死期提前了。 作者有话说: 空调房里太舒服,起晚了。 霍明:朕立了秦湘为后。 梅锦衣:你立了很多皇后。 霍明:朕只是博爱罢了,爱全部的女人。 第67章套路六十七 云浅觉得两世的不同变化,并非由她而起。 她只禁锢秦湘,动了中书令,架空太后,人命案子至今无解,意味着暗中还是有人推波助澜。 这人绝对不是霍明。 杀苏三,可能是霍明的报复。 而分散各地的人,必然不是她。 红笔勾杀下的名单让云浅陷入沉思中,前一世这些人的名单是秦湘一一积累的。她知晓,她身边人亦可知晓。 秦小皇后身边的人,权高势重的唯有襄平与梅锦衣。 陆澄昀死得早,不知内情。 她靠着圈椅,眼睛微眸,平静开口:着人盯着襄平郡主与梅锦衣。 方若深疑惑:襄平郡主在病中,梅锦衣性子刚正,且一穷二白,哪里有钱来买凶呢。 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相。云浅亲兀自说一句,我明日去见襄平郡主。 **** 白楼晚间的生意最好,贵人多,往来无白衣。 错凰站在二楼的雕栏上,盯着大堂内的动静,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接着,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掌心有茧,指腹摩挲侧颈上的肌肤。错凰敏感,哎呦一声就推开那只手,别这样,奴家可是清白的呢。 霍明的手由侧颈挪到腰间,轻轻拍了拍,掌柜如此美丽动人 话音微顿,霍明变戏法般拿出一盒香膏递给掌柜,唯有你才适合这么独特的香味。 错凰嗅了嗅,梨花的香味哪里就独特了。 第205章 梨花冷而高洁,恰如你。霍明笑容温柔,指尖在她腰肢上点了点,今晚有人吗? 错凰白她一眼,去去去,去馆子里找,老娘可不伺候人。 不如,我伺候你?霍明微微一笑,眼梢抬起一抹异域风情,媚态横生。 错凰眼皮直跳,往日都是她勾.引人,如今颠倒过来,别有滋味呢。 她抬手拍了拍霍明的脸蛋,道:你家夫婿知晓你这么动人吗? 早就死了。霍明亲昵地摩挲着错凰的掌心,我如今想让你成为我的人。 少打我的主意,这么大一间酒肆,可是我辛苦经营,来客人了。错凰看见门口处走来在周碧玉,故作欢喜地涂开霍明,扭着腰肢下楼去了。 霍明没有动,眼睛落在周碧玉身上。 周碧玉并非一人而来,身后跟了一个红裳的女子,妆容浓艳,腰肢细若杨柳,步步生莲,摇曳生姿。 错凰上前,周碧玉便开始动手动脚,错凰也不恼,将人请往二楼。 路过霍明处,错凰卖力介绍:这是鸿胪寺周大人,这位是北疆来的温孤夫人。 周碧玉很年轻,二十出头,通各国文字,虽不是满腹诗书,可擅与人交谈,嘴皮子利落。 霍明上前行礼,周碧玉还了半礼,搂着红裳女子走了。 霍明询问慢走一步的错凰,上回,好像这个女子。 错凰撩她一眼,掩唇笑说:你不也是一样的,来来回回好几个女子呢,我知晓你们的性子,我都不会说的。女子嘛,谁说一定要从一而终,男人都可以沾花惹草,女子也可以呀。 掌柜好气魄。霍明继续拍马屁。 错凰白她一眼,别大老娘主意,老娘能让你三天下不了床。 霍明笑了笑,顶上的烛火照在她的头顶,眉眼间多了几分阴沉。 错凰并非寻常女子,偌大家私让人羡慕,霍明的香膏静静的躺在手心中,她这是第二回没有送出去礼了。 上一回,还是多年前,她编了小小的花环送给温孤湘儿。 温孤湘儿看她一眼,说:你编的好丑,我可以不要吗? 小孩子很不礼貌,出口伤人,被母亲罚着抄书去了。 错凰也不礼貌,但没人会怪她。 霍明转身看着大堂内的行人,突然,一抹杏黄色人影闯入眼帘。 她望着人群中行走的小娘子,黄色鲜活,乌黑的青丝簪以金簪,小脸不过巴掌大,粉腮杏眸。 只见小娘子走到柜台前与人说话,眉眼弯弯,动若狡兔。 与多年前相比,她更爱笑了。 经历过那等惨事,为何还要笑呢霍明想不明白,小娘子还可以笑得这么清澈? 让人不解。 难不成她忘了温谷内的惨事了? 啧啧啧,小娘子记性真差啊。 小娘子站在柜台前等,腰间的荷包鼓鼓的,显得纤腰楚楚。霍明看着腰肢,再看看自己的掌心,腰不盈一握啊。 等候的片刻里,小娘子低头玩弄起自己腰间的荷包,可见极为珍惜。 霍明看着那只荷包,朝身后人勾了勾手。 下属走来,霍明耳语两句,下属立即下楼走了。 小娘子还在等,并没有四处行走,那只荷包成了她打发时间的玩物了。 很快,跑堂的拿着食盒走来,小娘子付过银钱,接过食盒早就要走了。 这时,下属走过去,撞了下小娘子。 小娘子被撞得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下属却跑了,瞬间没了影子。 小娘子没有在意人,而是紧张的看着食盒,查看一番,确保食盒内是的食物都没有事后才放心离开。 须臾后,荷包落在霍明的手中。 荷包鼓鼓的,里面有铜钱、还有一只瓷瓶,里面装着药。 霍明打开瓷瓶,嗅了嗅药味,蹙眉不解,塞好瓶塞。她又将荷包打量一遍,做工精致,金丝银线的材质都是最好的。 她不解,什么样的荷包会这么重视呢。 错凰辗转回来了,霍明立即将荷包塞进自己的袖口里,笑吟吟地看向错凰。 自个玩儿。错凰朝她笑了笑,匆匆忙忙地下楼招待客人去了。 霍明继续把玩着荷包。 同时,秦湘回家更衣发现系着荷包的带子被割断了,荷包不知去处。 回想起酒肆被人撞了,她恍然大悟,气恨道:偷贼如此猖狂。 云浅手执书卷,闻言看向她空空的腰间,道:莫要生气,改日给你重新做一个。 被偷了,是在白楼,那么猖狂,你就不管管?秦湘小脸红扑扑,京城治安何时这么差了。 云浅抬首,顺着她的话仔细想了想,你提醒了我,明日起让城门处严查,防止有人不安好心。 算了,我不生气,吃东西。秦湘努力压制自己不愉快的心情,让婢女将自己买来的吃食摆开。 她又说道:白楼生意可好了,阿姐,你平日里不管吗? 不管,我开白楼不是为了做生意,而是探听消息。云浅放下手,迎上女孩漂亮的眼眸,达官贵人喜爱在饮酒的时候说话,说了什么,他们或许不记得,但有人听到了呀。 第206章 秦湘恍然,可白楼生意确实很好。 有些消息是万金都买不来的。云浅无奈笑了,在京城内若不多个心眼,早就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云浅不爱有人来往,深知京城内外的各大消息,都是白楼提供消息。 秦湘要的都是清淡的菜肴与点心,云浅随意吃了些,秦湘一个劲给她夹,多吃些,伤才好得快。 吃过饭,云浅开口:我明日去见襄平郡主,你要一起吗? 你带我,我就去。秦湘没多想。 一起。云浅若有所思。 **** 晋王府大不如前,晋王不举的消息传遍京城,太后一病,也没人过来了。往日与襄平交好的小娘子也不喊她出去玩儿了。 门人打开门,见到云相吓得半天没动静。 云浅越过他,直接入府。 本就是深秋,枝头上的树都落了,光秃秃,地上的落叶飘得到处都是,也没人来打扫,可见府内下人懒怠。 下人引路,走了片刻才走到郡主的院落,云浅与秦湘都是女子,无甚可避讳,婆子们将人放进去了。 走过石子路,跨过门槛,进入内室,先温苦涩药味,再看到床榻上瘦骨嶙峋的襄平郡主。 本该年轻的脸,却是异常憔悴,眼睑无情,唇角雪白,脸颊暗黄。 襄平见到云浅,目光转为阴沉,再见到一袭红妆的秦湘后,呆立不动了。 一瞬间,梦境中的一切席卷而来,占据她整个心神。同时,她又痛苦地闭上眼睛,心快速跳动起来。 她下意识地蜷曲起来,不敢面向秦湘。 婢女搬了圆凳,云浅坐了下来,襄平眼帘低垂,云相来此,看我笑话吗? 云浅皱眉,敏锐地感觉出襄平的敌意,她只当因晋王之故,回道:你病了,我带了太医。 提及太医,襄平抬起眼睛,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她看向秦太医,唇畔扯了一抹笑,秦太医。 秦湘提着药箱来了,上前欲探脉,襄平激烈的心跳徐徐平复下来,她伸出手,等着那双白皙如玉的手探上来。 两人都是女子,没有顾忌,秦湘并未用丝帕遮掩,直接探上郡主的脉。 秦湘做事慢吞吞,诊脉也慢,认真的神色让人不忍去打扰。 良久后,她才收脉,忧心忡忡道:心病还需心药医,郡主想开些,良药再好,不及高兴。您多高兴呢,病自然就好了。 闻言,云浅浅浅蹙眉,望着文昌郡主,有些不明白文昌郡主的心病是什么。 是晋王还是什么? 一时间,云浅想不起来,而襄平躺回床榻上,她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凤冠霞帔的皇后娘娘。 我的病难愈,劳秦太医费心了。 秦默是女子,不,她不叫秦默,她该叫秦湘。 其实,她又不是秦湘,而是温孤湘儿。 秦湘小心的退后,整理好自己的药箱。云浅看她一眼,她识趣地退了出去。 不仅是她,还有伺候的婢女,都退了出去。 云浅先开口,郡主,太后也病了。你应该清楚自己的局势,一味被自己的心境所影响 云相,你喜欢秦太医吗?襄平无力的声音打断了云浅的话。 云浅的神色陡然变了,襄平转首看着她,我问是的真心喜欢。 臣的私事,与郡主无关。云浅沉思半晌,不想回答。 人人都来问这个问题,她开始厌烦了。 襄平挣扎坐了起来,暗黄的面容略显狰狞,她死死的看着云浅,唇角蠕动,却吐不出一句话。 眼下她已无势,与其争执,并无意义。 襄平很快又坐了下来,看着锦帐顶端,气若游丝,是你的私事,可我也喜欢她。你若不是真心喜欢,可能让给我。 你喜欢秦默?云浅震惊,心有余悸,随后又说道:喜欢又如何,你们不可能。 你放了她,让她跟我走,我们不会出现你的视线中。襄平试图劝说,这样,都能活下去。 她只要活下去。 云浅觉得奇怪,瞬息间,她似乎想到了,全身麻木了。 你、你这些时日病了是为梦境所困? 躺在床上的人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微缩,前世一幕幕再度闯进脑海里,她浑身抖了起来。 什么梦境?我只是想活命病了,太后病了,大伯父不会饶我的性命。 云浅不信,站起身,走到床榻前,看着襄平半死不活的模样,襄平郡主不喜欢秦默,二人只见过两面罢了,但襄平公主就不一样了,她深爱秦湘,甘愿放弃公主爵位送皇后尸骨回故乡。 襄平眼中闪过惶恐,抖若筛糠,不等她平缓过来,云浅告诉她:我可以让你回封地,但是我希望你劝说你父王出兵襄助北伐。 近日里,她从小皇后的身上明白一个道理:一人之力薄弱,需集千人、万人的力量才可稳固自己的国土。 襄平并没回应,心里却翻江倒海,浑身无力,张了张嘴角,已然发不出声音了。 她需要稳定,可那一幕幕不断冲击着脑海,她还是不觉害怕,努力发出自己的声音:别杀秦湘。 第207章 一句秦湘暴露出襄平的梦境。云浅唇角生生扯了扯,露出薄凉的笑容,皇后那杯毒.酒,是她自己喝的。 是你让父皇下旨除皇后。是你、是你逼得我阿爹杀了皇后襄平忍不住怒吼,心里的怒气翻江倒海般涌了上来,你怎么那么蠢,她一直都在让着你,你却一再要除她。云浅,她心怀诡计,你又算什么好东西。 云浅浑身一颤,虽说是意料中事,可当襄平说了出来,她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她默默后退一步,床榻的襄平半伏在榻沿上,目光怨恨,气息微弱,是你杀了她、她死在了你的手中。云浅,胜利的滋味如何呢? 襄平已然气竭,说得很慢,却如刀一般慢慢地戳进她的心口中,徐徐搅动。 她的族人被灭了,她的养父母被杀了,她活了一辈子,孤苦无依、她的苦难该去找谁。她的仇还没报完呢,北疆内活着的人逍遥快活,她却死了。你们总说律法公平,可她的公平呢。千余条性命,就这么没了,她去报仇,有什么错。 襄平声嘶力竭,浑身颤抖得厉害,然而她又不甘心,心脏几乎跳出了心口,她头晕得厉害,几乎要晕厥过去。 屋内黑漆漆的,光线黯淡,云浅处于背光中,神色晦暗不明。 她犯了错,无故杀人,这是她的罪孽。云浅闭了闭眼眸。 襄平冷笑,你还是你,从未变过,若苏三是秦湘杀的,你是不是还会将她推到端头台上,再杀一回呢。 她披头散发,顾不得力竭,你眼中还是有杀意。 说完,她轰然倒下,唇角泛起嘲讽的笑意,你还是你,依旧是云浅,依旧是世人眼中刚正不阿、握瑾怀瑜的丞相云浅,你从未属于过私情。我不会与你合谋的。 **** 从晋王府出来,云浅面色一片苍白,秦湘提着药箱跟上她的脚步。 阿姐、阿姐,郡主的病不好治。 云浅置若罔闻,一步步如同踩在棉花上,秦湘的话如同一阵风,什么都没有留下。 登上马车时,云浅转身看过去,如吃了黄连一般,心中直泛苦。 秦小皇后固然可怜,可这些无法掩盖她杀人、祸乱朝廷的事实。 襄平说得对,再来一回,她还是除之而后快。 并非自己的云浅,只因她身上肩负万民之职。 登上马车,云浅一直没有说话。秦湘注意她几回,她都没有说话的意思。 直到马车在相府门前停下,云浅大梦初醒般看向秦湘,你想回温谷吗?我派人送你回去。 怎么会突然送我回温谷?秦湘不明白她的意思,好端端的又改变主意,我哪里做错了吗? 温谷安全,在这里,不、不安全。云浅随意找了个理由,背后发凉。 秦湘不傻,意识到阿姐与云浅的谈话牵扯到她,我可以离开,但我不想走得不明不白。 云浅木然抬首,秦湘,襄平说你若杀了人,我会毫不犹豫地用律法处置了你。我害怕,你还是走吧。 秦湘噗嗤笑了,道:她病疯了,你也疯了。我好端端杀人做甚? 是啊、好端端杀人做甚。云浅呆了半晌,心沉入谷底。 自古以来,以律法规矩束缚世人,孝义廉耻禁锢欲望,一旦有人破坏,便是犯错。 犯错有先后,先犯错的人逍遥法外,因他后犯错的人被处置。 那么律法规矩、孝义廉耻,还有最初的作用吗? 阿姐,你是不是也觉得苏三程司是我杀的?秦湘意识到不对劲了,是不是又有什么问题? 没事,牵扯到北疆,与你有什么问题。襄平是在指责我过于严厉,一朝你犯错,我会不会、或许,我应该是孤家寡人。云浅最后改了话,确实,自己最适合做孤家寡人。 无情无爱无欲。 秦湘翻了白眼,我们循规蹈矩,为何要听旁人言语。不必理会,阿姐心情不好,我带你去我的铺子里走走。对了,你忙不忙?若是忙,就算了。 云浅心情乱了,难以控制自己,也不想回去处理事务,思索一番后随了秦湘的意思。 出去走走,或许就不会想起那么多的事情。 秦湘新招了两个匠人,将寻常香膏的配方给她们,些许受欢迎的品种,还是由她来做。 云浅伤势未愈,她脱不开身,铺子里只有些匠人做出来的香膏,嫁给低廉。 马车在街头停下,秦湘慢悠悠地扶着云浅走了下来,此时,后面一匹快马纵来,秦湘下意识将云浅抱入怀中,爱护之意,不言而喻。 马走后,掀起一地尘埃,秦湘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灰尘,主动拍了拍云浅的衣裳。 远处茶肆的人见到这么一幕,勾了唇角,与下属说道:你说,这个云浅当真比我还好看? 下属不知如何回答,半晌憋出一句:她比您年轻。 作者有话说: 下属:我说的是实话! 第68章套路六十八 一句比您年轻,让霍明默然,她试图解释,不过两岁之差罢了。 两岁之差,并无太大的区别。 第208章 说完后,霍明后知后觉,睨了侍卫一眼,不满道:你直接说我不如云浅便是。 她不如将军高瞻远瞩。下属回道。 霍明却摇首,她如今所为,让我不得不得高看。 云浅让强势的太后退居慈安殿,控制沉溺享乐的皇帝,南朝已落于云浅的手中了。 那又如何,云浅的夫婿是女子,有人说她好女风,与安平县主不干不净。 旁人言辞,为何要在意。云浅有点,我甚是佩服,她入朝至今,只秦湘一人,风评可比我好了许多。霍明正视云浅的过人之处。 街上两人已从纵马不快中走了出来,小娘子眉眼灿烂,云浅姿态高雅。 在两人从眼前经过的时候,霍明关上了窗户。 秦湘朝两侧上方看去,目光灼灼道:阿姐,你瞧上方屋舍打通了,再做铺子,两侧设以楼梯,岂不是有更多的铺子。 你这想法倒是不错。云浅也随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两人有说有笑地携手走过,霍明掐着时间打开窗户,你刚刚有看到温孤湘儿腰间的荷包吗? 好像没有,她只佩戴玉。 霍明含笑,有趣。 您要去见一见云浅吗? 不去。 您怕暴露? 不,看着两人秀恩爱? 下属支支吾吾不言语了。 霍明走出来茶肆,朝前看过去,只见秦湘买了两张面具,一个递给云浅,自己戴了一个。 霍明不再去看,下属牵过缰绳,她翻身上马,眉眼如刀本锋利,阳光照在脸上,驱不散阴沉。 随着一声马蹄嘶鸣,秦湘回过身子看过去,只见马上一背影。 人走远了,秦湘收回视线,拉着云浅去自己的铺子里。 铺子里的品种不多,掌柜正与人说话,秦湘与云浅介绍,云浅看着小小的漆盒,香气缭绕。 最好卖的便是香膏,香料、口脂一类的,选择的人不少,但有了十两银子送香膏的宣传在,贵人都会凑一凑价格,多带走一盒香膏。 在铺子里转了两圈,随从送了些吃食进来,秦湘领着云浅二楼休息。 临街而望,坐看长街人来人往。 云浅站在窗下,接过秦湘递给来的热茶,浅浅饮了一口,秦湘忙着去看账簿了。 她站了会儿,看着长街上买卖人费力吆喝,行人脚步匆匆,鲜少有人步履缓慢地玩耍。 眼前一幕便是民生,上位者费心打造国泰民安的局势,为百姓所想,也为自己的政绩上添上优美的一笔。 云浅久久未动,似有所获,无人在意上位者是谁,他们要的是安乐的生活。 皇帝昏庸不理朝政,朝堂各部有条不紊地运转,皇帝二字,已不再那么重要了。 紧绷的思绪在一刻得到缓解,松弛的间隙里,她将茶水饮尽。 下了楼,秦湘在与人客人说话。客人羡慕秦湘的皮肤,不停地夸赞,口袋里的银子似乎不那么重要,一口气买了许多香膏,又询问保养之道。 秦湘年岁小,语气软,说话甜甜的,哄得客人眉开眼笑。 待了小半个时辰后,云浅回官衙去了,秦湘继续招待客人。 到了午时,秦湘去白楼买了许多吃食,领着随从去找云浅。 县主的身份很好使,除了宫里,哪里都去得。 秦湘也明白,他们见她是云浅的人,不会阻拦的。 照旧是请属僚吃饭,秦湘忙前忙后,终于引得有心人询问云浅,安平县主可曾婚配了? 他们相信云浅的为人,不信外间所言,想要代家中子弟娶她府上的安平县主。 云浅接过碗筷,闻言后顿了顿,锐利的目光扫射过去,吓得对方脊背生寒。 秦湘凑了过来,抱着碗筷在云浅坐下,阿姐。 一声阿姐喊得亲切又炙热,众人都知晓,安平县主将云相当作是姐姐,而云浅也很喜欢这个帮助她挡住许多提亲麻烦事的妹妹。 姐妹之间,感情很好。 秦湘给云浅夹了一块肉,不腻,甚至吃起来很香。 这时,属僚不问云浅,开始问秦湘可曾婚配。 秦湘看了一眼云浅,摇首。 属僚立即笑了起来,云浅惯来寡言少语,他也没有在意。这时,秦湘笑吟吟开口:我阿爹找人给我算了一命,说我命不好,会克父。我打小定过亲事,后来那个郎君死了。 属僚: 云浅笑了,唇角泛起浅淡的弧度,夹起秦湘递来的肉,轻轻咬了一口。 肉,很香,不腻。 吃过饭,秦湘就走了,并没有多待,嘱咐云浅早些回去换药。 云浅伤势稳定下来,不需一日三换,两换就可以了。 欢快的小身影不见了,属僚哀叹一声,这么好看的小娘子怎么会这么命不好呢。 云浅深深看她一眼,不许胡言乱语。 不要败坏秦湘的名声。 属僚歉疚的笑了,揖礼退下去。 下衙后,云浅很听话的回家去了。 在马车上,她见了下属,询问宫里的近况。皇帝依旧不过问事务,太子一直想要入朝。 第209章 太子是皇后所出,皇后不断想向云浅示好。 殊不知在北伐前,云浅不会让太子干预朝政,她摸不清太子的心思,唯有拒绝。 太后是真的病了,院正与秦红意日夜照顾。 还有皇后母家想与云浅联姻,看上了安平县主。若非太子年岁小了,只怕会让太子纳秦湘入东宫。 马车压过地面发出咯吱的声音,云浅低眸,强认下心口翻涌而出的恶心。 所有人都在打秦湘的注意。想要用秦湘来讨好她,想要借此联姻巩固势力。 可她不喜欢。 不容许有人觊觎秦湘。 马车停了下来,下属先下马车,云浅长舒了口气,下了车。 晚饭备好,汤药备好,药浴也在准备中,就等云浅回来。 望澜阁内的婢女喜气洋洋,站在一起说着笑话。秦湘也跟着听,小脸红扑扑,眼睛清湛透着亮。 云浅走近后,婢女们作鸟兽散开,秦湘还在笑,高兴地挽着她的手,我都饿了。 一句话驱散云浅内心的孤独,她看着自己手臂上白皙的玉手,顷刻间,自己的占有欲将自己笼罩、侵蚀。 她说:今日有人问我你可曾婚配,还有、皇后母家也在相看你。 看我?是看上阿姐的权势了,没有你,他们怎么会看上我呢。秦湘不在意,她对这些世家没有太好的印象,不想沾染。 也觉得你好看。云浅说实话。 她的声音低沉干涩,像是许久未曾喝水。 秦湘给她倒了杯热茶,多喝些水、听听你的声音。 杯中塞到云浅的手中,云浅没有喝,而是将水杯放下,迅雷不及掩耳速吻上秦湘喋喋不休的唇角。 梅锦衣怕我杀她,故意指错路。 襄平觉得再来一回,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除掉她。 可秦小皇后从未说过一个爱字。 她被人爱而不自知,以律法办事,当真错得不可原谅吗? 她不过是一普通人,没有预见能力、没有通天手段,只是一官罢了。 云浅的用力,让秦湘透不过气来,一股压抑将她笼罩,慢慢地让她头昏。 秦湘被吻得腿脚发软,小心翼翼地伸手圈住她的脖子,试图将自己好受些。 一吻而深,云浅觉得不够,将人禁锢在墙壁前,唇角贴着她的脖颈、锁骨 乃至深处。 秦湘含笑,手在她的后颈处摩挲,掌心贴上你的那刻,她的心雀跃起来。 浑身的血液都被这个吻烧得暖暖的。 齿间摩挲锁骨上的肌肤,撩起阵阵涟漪。 当涟漪散开,云浅却又停了下来,眼神惊涛骇浪不见了,只余一抹幽深。 秦湘感觉出她的变化,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脸颊,在眉眼上落下一吻。 等晚上。 轻轻三个字,让云浅笑了。 等晚上。 **** 方若深在书房内久候,云浅披着披风走了进去。入屋后,婢女脱下她的披风,小心地将门关上。 方若深气色不好,道:那份名单上剩下的人都在京城,若这些人全都死了,朝堂震动。 对方至今未动,怕的便是引起震动。我眼下十分确信,此人便在朝堂上,并非霍明。云浅笃定道。 您怀疑梅大人?方若深深吸了一口气,可没有证据,那些人许久未曾出现了。 云浅摇首,许多人还活着,杀戮便不会停止。等等。 方若深愣了愣,忧心忡忡,盯着她的人,日夜守候,她只去官衙、慈幼所,跟了几日毫无破绽。 梅锦衣毫无破绽。 云浅没有作声,凝视桌上的烛火,手轻轻在案上点了点,半晌才答道:慢慢等,总会露出马脚的。周碧玉前几日说的北疆夫人,在做什么? 那个夫人是个寡妇,玩得很花,看上了小姑爷,逗弄小姑爷,可惜未果。她似乎初次来京城,走遍了各处景点,随行人也没有疑点。吃喝玩乐都占了,并无疑点。方若深答道,被她逗弄的小娘子没有十个也就八九个了,若是男儿,必然是浪荡子弟。 到处勾搭小娘子,几乎是看见好看的就上去搭话,简直不堪入目。 云浅闻言后觉得有些奇怪,会不会是她掩人耳目的办法? 目前尚且不知晓,在盯着了。 云浅对霍明并不了解,甚至一度以为她是男儿,若非梅锦衣提醒,自己还被蒙在鼓里。 明月悄然而上,白楼内灯火摇曳,霍明一次性将得来的药丸都喂给了身.下之人,慢慢地看到对方脸色发红、大汗淋漓。 啧啧啧,温孤湘儿变坏了,竟然随身携带药丸。 该打。 霍明也不理会床榻上的人,径直下榻,听着身后传来的低.吟声,不为所动。 她将披散的衣裳穿好,来到铜镜前,脖子上多了一道红痕,她抬手摸了摸,目光冷冷。 温孤湘儿将这等药丸随身携带,是要做什么? 世人都说云相光风霁月,也会纵容温孤湘儿研制这等不堪药物。 疑惑重重,霍明思考无趣的问题,改日再去试试。 月若圆盘,隐于乌云后。 第210章 锦帐拨开,露出云浅潮红的面孔,只见她歪倒在床榻上,被子只盖到了肩膀,露出肩胛骨上的纱布,纱布泛着粉。 秦湘赤脚在地上走来走去,只披一件寝衣,寝衣内的小衣正被云浅握着。 秦湘絮絮叨叨,伤了也不安分,伤口裂开了,又得拖延一段时间才好。 云浅恍若未闻,拿手戳着小衣上的牡丹花,螓首蛾眉。 药箱就在柜子里,秦湘费力地搬了过来,乍见她握着自己的衣裳,一股羞涩涌上心口,她极为不满,伸手拽了过来。 无事发生,继续换药。 秦湘认命地坐了下来,解开纱布上的结,小心翼翼地将纱布取了下来。 伤口绽开小小的血口,涌出些血丝。 秦湘小心翼翼地开口:不能告诉师父,她会骂我的。 她骂你,又不会骂我。云浅不怀好意地笑了。 秦湘无语,恨不得拿手去戳戳伤口,气得半死不言语。 好不容易重新上过药,秦湘拖着疲惫地身上爬上床。 自己刚躺下,一只腿横架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她将那条腿挪开。 再度躺好,那条腿又回来了,那条腿的主人说道:这么睡,舒服。 秦湘: 那人又说:我发觉你的身子比寻常人要软许多,尤其是这里 说完,又抬手捏捏秦湘腰间的肉,这里的肉很软。 秦湘无奈,拍开她的手,转手就捏向她。 云浅反应很快,先护住胸.口,秦湘慢吞吞的慢了一步,唯有干瞪眼。 下一息,云浅卷土重来,踏过雪山,落于峰峦上。 停下不肯走了。 雪山之巅,雪厚千尺。难得有一暖阳辐照,融化厚雪。 **** 昨夜睡得晚,云浅起来得有些迟,撑着坐起来,腰腹上多了一只手。她伸手挪开那只手,小心翼翼地下榻。 秦湘歪倒在床上,整个人是斜着睡的,头和脚压根不在一条线上。 云浅先去梳洗,见她没醒,唤了府医来换药。话刚出口,她又喊回阿鬼,等姑爷醒。 阿鬼疑惑。 云浅并未多解释,简单更衣后去唤醒秦湘。 她走后不久,秦湘的脑袋就搭在榻沿上,身子横了过来。 云浅坐下拍拍她的小脸,秦太医,该换药了。 秦湘迷迷糊糊坐了起来,脑袋太重,直接扑进云浅的怀中。 额头砸在一抹柔软中,顷刻间,整个人都醒了,昨夜不堪一目涌入脑海,下意识双手护住胸.口。 云浅嗤笑,昨夜干什么去了,现在晚了。 秦湘羞得小脸泛红,你若非有伤,我也不会让着你的。 换药。云浅戳戳她的捂着胸.口的手背,微微一笑,太小了,揠苗助长。 你、你、你秦湘你了半天说不出话来,不觉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道:我还在长身体呢。 会长的。 云浅失笑,心情很好,想来今日一整日的心情都不会太差。 秦湘爬起来去找药箱,给她换了药。换药的时候,云浅一直盯着她看。 本来不在意的,起身的时候,发觉不对,低头一看,又没穿小衣。 所以刚刚、云浅在看她的胸.口 秦湘羞得无地自容,直接钻进了被子里,我今日不要起榻了。 云浅心情异常好,摸摸锦被,道:我出门了,你中午去不去? 不去。被子里闷闷地传来一声。 云浅坐在榻沿上,道:我让人去找药,给你抹一抹。 我自己就是大夫,不需你假好心。 那我还能吃到你送的饭吗? 里面传来憋屈的一声:能。 云浅眉眼微扬,再度拍拍锦被,真好。 半晌后,秦湘磨磨唧唧地从被子里钻出来,人已经走了,阿鬼站在榻前,姑爷,您要去白楼叫席面吗? 去白楼叫吧,让他们注意些,干净最好。 秦湘坐了起来,阿鬼将新的衣裳捧了过来,小衣、中衣、罗裙等,一套都是最好的。 秦湘要先去沐浴,脚踩在地上,有些凉,她走到药箱前拿了盒药膏,舒痕的。 沐浴后,擦过药,穿上新制的小袄,婢女给秦湘梳了个时兴的发髻。 马车在门外候着,秦湘不爱坐车了,跨上自己的小红马,领着人去白楼。 到了白楼,一切都已准备,错凰领着跑堂的将食盒送上马车。 秦湘坐于马上,双眸亮堂堂,新绾的发髻让少女更为明亮动人。 马上风姿绰约,鲜衣怒马。 错凰看得挪不开眼,没注意到身后来了一人,这家小娘子瞧着金尊玉贵。 错凰皱眉,下意识挡在温孤明的前面,故意挑眉,道:夫人这是又动心了,我可劝说你,别打她的意思。她不是金尊玉贵的人,但她身后的人可厉害着。 霍明看也不看她,偏过身子去看秦湘,丝毫不掩饰自己对秦湘的兴趣。 这时,跑堂的过来禀告:掌柜,都准备好了。 第211章 派五个腿脚好的跟着,食盒盘子都是我们的呢。错凰故意说了一声,也暗自皱眉,小东家这副姿态太惹眼了。 回头让人和云相说一声。 秦湘骑马走了,背影依旧是那么好看。 霍明望着背影,不得不说,温孤湘儿没长歪,甚至比小的时候还要讨人喜欢。 回到客房,霍明伸出手在空中摸了摸,微微一笑,与下属说道:去找温孤妩,让她去认妹妹。 太安静了,没有马革裹尸,没有刀剑碰撞,也没有声嘶力竭的砍杀声。 南朝的京城让人无法喜欢。 作者有话说: 秦湘:等晚上。 云浅:等晚上。 作者:等晚上。 上午好呀。 第69章套路六十九 立冬来后,京城里刮了一阵子冷风,皇帝数日未朝,朝臣不满,上奏劝说。 奏疏并没有送到皇帝处,依旧送到云浅处。 一一翻看后,云浅都丢到了火盆里,属僚担忧:照这么下去,朝臣会更不满。陛下好歹露个面啊,长此以往,朝臣的心都要散了。 谁不满,谁去见陛下,给他们机会,只要他们能劝说得动。云浅面无表情,一份接着一份地往火盆里丢,扑上来的火焰映入眸子里,驱不散幽暗。 属僚还是不放心:若他们胡言乱语诋毁您呢? 三言两语就让陛下动摇,我们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云浅并不在乎皇帝的态度,相反,她让人密切注意着皇后与太子。 皇帝不会做什么,但皇后与太子急了会反扑。 北伐之前,她不允许有人动摇自己手中的权力。 太子与皇后也不成。皇后有野心,太子想反扑,大可废了太子皇后,重新立后,另置东宫。 云浅的双眸在火光中深深地凝着奏疏,眉眼如刀般锋芒,火光下折射出杀意。 属僚还想说什么,刑部匆匆来报:新大理寺卿郑景轩被杀,五马分尸。 云浅失神片刻,没有意外,甚至觉得也该来了。 她问:可有目击者? 郑大人的随从都活着。他们见到对方五人,红鬃烈马,是北疆难得一见的良驹,另外,手中的绳索也与前两回不同。有一人的绳索是新制的,缠着金丝。 云浅点点头,目光如炬,金丝这个东西,寻常人家买不起,去查一查近日可曾有生人购买金丝,挨个查下去。 只要有破绽,就会继续查下去。 黄昏时分,风刮得厉害,马车的帘子刮得呼呼作响,路上的百姓拼命裹着自己身上的衣裳,唯恐被风吹开。 郑府的招魂幡子被吹得剧烈摇摆,险些被风刮到空中去,刑部的人在外埋伏着,当相府的马车停下来的时候,他们丝毫不敢懈怠。 云浅一袭青衣下马,郑夫人在婢女的扶持下走了出来,满面泪痕,哭着让云浅去捉拿凶手。 云浅面无表情,步履如常般跨过门槛,心如铁,哪怕哭声震天,万分凄楚,她都没有半分动摇。 走至灵堂前,郑家老少哭得抬不起头,郑家儿子多,郑景轩是能力最强的。 如今失去最有能耐的儿子,郑家如同塌了顶梁柱,如何不伤心。 云浅没有去上香,目光黑沉,等着郑夫人哭着走进来。 她抬起双眸,温孤氏在何处? 郑夫人震惊,不由自主的颤抖,云浅黑沉沉的目光将她包裹,你不说也可以,我不会计较。打死了,还是送走,于郑家的局面而言,并无干系。 郑景轩死了,郑家也败了。 云相,您不替我夫婿伸冤,却来质问劳什子温孤氏,他可是死得冤啊。郑夫人脸色憋得通红,极为不满云浅避重就轻的态度。 她的夫婿是朝堂栋梁,是郑家的顶梁柱,被人残忍地杀害了,死得不明不白,云浅却什么都不问,是何道理。 云浅看着她,双眉轻轻蹙着,目光冷冷,她没有回答。 郑夫人觉得这些话不够,哭得更为大声:他自入朝,兢兢业业,办事认真,常宿在衙门里办事,云相,他这样的官死了,您就不寒心吗? 朱亭死后,你为何不将温孤氏放了,若放了,岂有今日大祸。心存侥幸,以为杀手不知你们府上的事情,如今暴露,他死了,你还在叫喊什么。是你们自己不知悔改,我亦三令五申,将温孤氏放了送去慈幼所,你们听了吗?云浅眼睛低垂,冷静地质问。 郑夫人不听,不断哭着反驳她的话:你是丞相,我的丈夫死了,死得那么惨,你们怎么不去查,来这里逼问我们孤儿寡母,你怎么那么偏心。你该去捉拿凶手,该去杀了凶手。 云浅眉头蹙得更深,她觉得眼前的女人不知悔改,一味将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错是别人的,委屈是自己的。 她后退半步,如避鬼怪般避开对方的视线,道:温孤氏在何处? 丞相,先找出凶手。郑夫人瞪起双眼。 云浅的眼神里带了失望,转身走了,大步离开。 风卷起衣袂,添了几分冷意。 跨过正门,云浅招来暗中的人,果断吩咐一句:将所有人都撤了,随郑家自己闹去。 第212章 冥顽不灵。 **** 秦湘等到亥时才将人等了回来,婢女将撤下的菜又热了一回。 吃饭的时候,秦湘忍不住问起郑景轩的事情,他的妻子也是我的族人吗? 不是。云浅没有意外秦湘会知晓这件事。 这些时日以来,秦湘也会让人去打听外面的事情,大理寺卿被害这么大的事情,早就传遍京城,她肯定也会知道的。 秦湘怔忪,她很冷静,并没有继续追问。 简单吃过饭,两人便都歇下了。 睡过一夜,刚要出门,下属匆匆来了,郑夫人死了。昨夜有人潜入郑府,于灵堂上杀了她。太过猖狂。 云浅一言不发,一侧也要出门去太医院点卯的秦湘也怔住了。 怎么又死了,郑家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你去太医院,我去看看便可。云浅还是将人支开了。 秦湘心中有疑问,还是先去太医院,晚上回来再说。 两人分开,云浅前往郑府。顾黄盈已经在灵堂上了,手中捧着仵作的验尸比录,眉头皱得很深,几乎拧成了一股绳子。 顾黄盈半夜就过来了,等着仵作来验尸,好不容易才拿到笔录。 看完笔录后,她又打不起精神,一刀抹了脖子,刀口倾斜,伤口不大,精准命门。 她关上笔录,见上司走来,问道:您昨夜来过,与郑夫人吵了? 你怀疑我?云浅冷笑,掀了掀眼皮。 顾黄盈讪笑,我哪儿敢啊,就是问问罢了。您说什么了,为何撤回郑家外的守卫? 我令她交出温孤氏。她要我去捉拿凶手,斥责我偏心,她冥顽不灵,也是浪费刑部的人力,我便让人回去休息了。云浅语气淡然,无惧无畏,郑夫人自己不过脑子,怨不得旁人。 顾黄盈啧啧两声,您的嫌疑很大啊。 我要杀她,可以有无数条罪名。云浅神色漠然。 也是啊。顾黄盈瞬间就被说服了,云相杀人,不必偷偷摸摸,菜市口那些人都是光明正大的。 她与云相说道:我怀疑是那五人之一,他们惯来不杀家眷,这回是怎么了? 将昨日灵堂前在的人都押回刑部,挨个审查。云浅说道。 顾黄盈很快就悟了,您的意思是对方买通了郑家的人,通风报信? 很快,刑部来人都押走了,顾黄盈也不留在刑部,又拉着云浅去刑部审问。 昨日灵堂前都是郑夫人的心腹以及郑家得力的管事,都是府内有头有脸的人,在府上待了十余年。 三个婢女,两个婆子,还有一个掌管前院事务的管事,统共六人。 分卡关押后,顾黄盈也云浅分开去审。 半个时辰后,顾黄盈拿着供词去找云相。 云浅坐在案后,久久不语。顾黄盈凑至案前,扫了一眼供词,眼珠转了转,果是有人买通了,对方是谁? 蒙面的女子。云浅语气晦深莫测。 顾黄盈拍手,道:简单,交于我,我将人放回去,再去郑府闹一通,让她去传信,放长线钓大鱼。 云浅将供词交给她,嘱咐了些许细节,自己便离开了。 顾黄盈着手去办,将人都放了回去,又着人盯着,自己则带着刑部的人在郑府内敲敲打打,捉住人就问。 一闹就闹了一整日,秦湘午后来了,先去灵堂拜祭死人,再去找顾黄盈。 郑家里没有她的族人,秦湘跑空,跟着顾黄盈上下折腾起来。 直到入黑,云浅下衙过来领人,顾黄盈趁机拉着云浅,云相,借我些银子,我想买间宅子? 你没有府邸?秦湘觉得不可置信,怎么会没有地方住呢。 顾黄盈白她一眼,我拿的那些俸禄都不够云相扣的,我住在公房里的,左右都是刑部内的汉子。如今我伸官了,好歹是一侍郎,不能再住公房。云相,您就借我些钱去买个宅子,到时候拿俸禄还你。 就你那些俸禄,得还一辈子。云浅毫不留情地嘲讽。 秦湘疑惑,阿姐,那你怎么有钱买相府那么大的宅子? 顾黄盈敲她脑袋:那是太后恩赏,是官家的宅子,给了她,冠上她的名字,我没用啊,太后不赏我宅子。 秦湘恍然大悟,看向云浅的目光中更为钦佩。 你去找陛下,让陛下赏赐你一座宅子。云浅含笑着委婉拒绝。 顾黄盈撇嘴:陛下很久都不上朝了,我怎么见,刑部里的事情都忙不完呢,您还不如说不借。 没有宅子、要不然你搬去梅府去住。她的宅子大,又只一人住,你去也合适。你若不嫌周府嘈杂,你也可以去住周府。云浅提出许多建议,谢扶清的宅子太小,你就别去了。 听她这么说,秦湘发现不对劲,她们大大小小都有宅子,怎么就你没有。 说起宅子的事情,顾黄盈无能狂怒,恨不得上前去打云浅,我的俸禄都被她扣光了,都怪她。 秦湘笑得花枝颤颤。 暮色四合,郑家不可久待,云浅领着秦湘要走了。 第213章 秦湘好心道,不如我借钱给你,日后此案若有动静,你及时派人告诉我。 一侧听她言语的云浅挑眉,懂得用人情收买人心了。 云浅没有制止,而是随她去了。 顾黄盈听后眯起了眼神,不相信秦湘说的话:你才来京城半年,哪里来的银子。 铺子里的钱啊。秦湘得意的扬眉,我的生意可是同行中最好的。 顾黄盈气得咬牙,云浅眼底闪着笑意,顾黄盈气得闭上眼睛:我连你都不如。 确实,你连个十六岁的小娘子都不如。小娘子安分不惹事,你呢,天天惹事。云浅往顾黄盈的怒火上浇了一盆冷水,好好反省,下次办事多动脑子。 我不借了,我住梅府去。顾黄盈朝秦湘淬了一声,气得险些晕过去。 人比人,不如人,气死人。 云浅领着人回家去了,顾黄盈在郑家找了个空屋子住下,刑部的人埋伏在府内各处,严防死守。 一夜过去了,安然无恙。 天亮,秦湘提着大包小包的吃食赶着来郑家。 顾黄盈刚醒就闻到一股香味,闻着香味出去就看到在台阶上吃肉饼喝豆浆的人。 你怎么来这么早,不去太医院吗?顾黄盈口中说着,手比脑袋还诚实,伸手去拿肉饼吃,见肉饼旁还放着炸货,便将两个都拿了过来。 一手肉饼,一手炸货,秦湘好心给她倒了一碗豆浆,我请假了。 她有太多的疑问,昨晚回家使出浑身计策都没有让阿姐开口说一个字。 不如自己来探索。 自己摸索得来的真相是不会骗自己的。 肉饼里的肉多,炸货很香,顾黄盈吃得打饱嗝,秦湘慢吞吞地咬着自己手中的肉饼。 吃来吃去还是那一块,顾黄盈说道:你就不能吃快些。 那么快做什么,我手中的总不会有人抢。秦湘满不在乎,吃慢些,对肠胃也好。 顾黄盈吃完后,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又开始在府内敲敲打打,吓得阖府不宁。 一连三日,顾黄盈都宿在郑家,秦湘则是早上来,带着一食盒的食物,中午也不走,相府的人来送无妨,顾黄盈跟着她后来大鱼大肉的来填饱自己。 天色入黑时,云浅来接她回家,顺势询问案情进展。 无所获。 尸体摆在家中三五日后,道士们拟定出殡的日子,这时,鱼儿上钩了。 顾黄盈立即领着人更上去,秦湘想跟过去,顾黄盈怕她出事就没让,让她在郑府等着她。 等到天黑,也不见顾黄盈回去,反是梅锦衣来了。 梅锦衣来给郑景轩吊唁,两人碰了面,梅锦衣告诉她:凶手抓到了,在刑部,你要去看看吗? 我可以去看吗?秦湘意外,你为何想要带我过去? 梅锦衣依旧是一副寡淡的神色,语气如一条直线,也无起伏。 秦湘脸色变得沉重,凶手是温孤氏的人吗? 是。梅锦衣坦然应承。 秦湘提了一口气,想起云浅的顾虑,天子犯错,当与庶民同罪。 梅锦衣意外,道:说话前动动脑子,你这句话,可让你的族人寒心。 我说的是实话。秦湘声音不大,道:我不去了。 去了又如何。 这几月以来,她一直跟着顾黄盈在郑家筹谋,知悉内中章程,顾黄盈不会抓错人的。 梅锦衣没有抬头,凝着灵堂内的烛火,道:她说她叫温孤妩。 **** 刑部大牢守卫森严,今日添了犯人,里外又增添了些人手,轻易不放人入内。 梅锦衣与秦湘在外等候良久,顾黄盈出来与狱卒说了一声,才放她们进去。 本已立冬,天气凉,往里面,越感觉到冷,一股冷意往肌肤里钻去。 十步一盏微弱的烛火,豆大的油灯,驱不散黑暗。 沿着中道一直往里面走,瞧见了顾黄盈的身影,顾黄盈看她一眼,目光晦涩,道:你们先说说话。 顾黄盈初见温孤妩,发现对方容貌有些相似,略一多想,便想到其中的关键。 秦湘朝她感激地点点头,顾黄盈拉着梅锦衣不让进,随口扯道:我没地方住,去你家住两天。 不知梅锦衣有没有听进去,她的面上没有半分波动,青竹苍韧。 顾黄盈见她盯着牢房门口,自己转身挡在她的面前,不满道:给还是不给,你说句话。 府内逼仄,难容大佛。梅锦衣拒绝了。 顾黄盈闻言不生气,犹豫了会儿,你是不是在府上藏了什么美人? 梅锦衣看着墙壁上斑驳的痕迹,目光沉沉,藏了你。 顾黄盈的目光落在了梅锦衣无波无澜的眼睛上,逆光而立,她不由有些恍惚,你不会喜欢我罢? 向来没什么表情的梅锦衣面上露出微妙的神色,本低垂的眼睫抖了抖,刚冷的侧脸上镀上了光:你很无耻。 你说你府上藏了我这个大美人的。顾黄盈翻了白眼,拱手道:承您好话,我今晚就搬去你的府上住。 第214章 随你。梅锦衣收回视线,杵在牢房门口,一动不动。 顾黄盈警告她:你将县主带来,云相知晓,会剥了你的皮。 梅锦衣依旧没有回答。 顾黄盈担忧得不新,梅锦衣心性凉薄,大抵是不懂云相与县主的情意。 **** 秦湘见到温孤妩一面,但没有认出来,时隔十年,她对姐姐的记忆很模糊。 十年的时间,人的外貌是会变化的,温孤妩原本长者一张圆圆的脸,而此刻站在面前的人两颊消瘦,弱柳扶风。秦湘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挪到平摊的小腹上,小声开口:阿姐,你的孩子呢? 死了温孤妩痛苦地捂住脸颊,泪水从五指缝隙中滑了出来。 秦湘心中震动,脸色白得厉害,但她没有大呼大叫,而是问她最关心的问题:阿娘呢,这些年好不好,我没有怨过她的。 她、死了。温孤妩俯下身子,哭得难以直起身子。 秦湘手中扣着袖口上的纹路,努力消化这个噩耗,又问:你怎么在京城,姐夫呢? 死了。温孤妩似乎不会说话,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两个字。 牢房内阴森,顾黄盈体贴温孤妩,让人准备了被子炭火,是以这里很暖和。 秦湘被热到了,额头渗出密集的汗水,脊骨却又在发凉,浑身使不上力气。 她呆了半晌,双手颤抖得厉害,她跟着蹲了下来,努力和阿姐平视。 她们怎么都死了,是生了什么疫病吗?她给自己找理由,给温谷找合适的理由,好让自己觉得温温谷中染了时疫。 时疫结束后,依旧是欢声笑语的一幕。 温孤妩哭声更大了,从小声啜泣,到嚎啕大哭。 秦湘都没有上前劝说,而是静静看着,等她哭够了,发泄完了后再说话。 不知哭了许久,温孤妩抬起脑袋,看着面色苍白的幼妹,湘儿、温谷没有了 秦湘眨了眨眼睛,心口被一手抓住了,狠狠地朝外拽,她不理解,试图去找荒唐的理由:温谷是山是谷,发生山崩了吗? 作者有话说: 在外面,晚点捉虫。 第70章套路七十 温谷立足数年,因南北大战而迁徙,谷内多雨水,四季如春。 山谷内大姓乃是温孤,也有许多常见的姓氏。但温孤氏族人没有因他们的姓氏而薄待,多年来,族人们融为一体,互帮互助,搭建一座座屋舍,男耕女织,繁衍后嗣。 秦湘的记忆里,族人不爱争强好胜,每年谷雨之际都会互相帮助稳固房子。有时多日大雨,粮食不够吃,左邻右舍都会送些。 就这样一座与与世无争的山谷没有了。 她盯着阿姐消瘦苍白的面容,为何都没有了,你说啊。 温孤妩有苦难言,拼命摇首,浑身都在颤抖。 你说、温孤妩、温孤妩 秦湘扑上前,抬起她的脑袋,逼迫她面对自己,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上次见我、你为何不认我呢、我认不出你,你也认不出我吗? 秦湘双眸圆睁,整个人如风中枯叶,拼命地颤抖。 为什么不说、你杀郑景轩做什么? 秦湘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人扑倒在地,拼命摇着温孤妩,温孤妩、温孤妩 他们杀了我们的族人温孤妩仰面躺在地上,浑身颤栗,泪水没入乌黑长发中。 秦湘轰然松开手,呆坐在一起,苏三、程司都与你有关,他们杀了我们的族人,你便杀了她们,你为何不去报官呢 没有人受理,官官相护,我们是北疆人、并非南朝子民,他们怎么会顾及我们的生死。温孤妩满面雷恒。 秦湘天真,回北疆去告。 我们连自由都没有,以什么身份去告,湘儿,我们是奴隶、奴怎可告官。温孤妩丧失力气般痛哭,我试过了、试过了、试过无数种办法,可最后、都没有用。 秦湘不再是秦家里如履薄冰的小娘子,跟随云浅,她见识了达官贵人,知道了权势压人。 她迟疑地盯着自己的长姐,长姐痛哭,而她哭不出一滴眼泪。 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云相也知道?秦湘想起那位光风霁月的女子,那么温柔,笑起来那么好看。 她是枝头上的明月,光是那么明亮。 秦湘无措地爬了起来,想起自己写平安信送回去,她就在旁边,一字不说。 为什么不说呢? 秦湘低眸,昏暗的光线中,长姐憔悴得如同干瘦的竹子,没有精神、再无往日圆润的脸颊。 她与她一般,没有家了。 她闭上双眼,浑身颤抖,表面看似很平静,心中翻涌,所有人都在骗她。 苏三一案的背后,是温谷灭门惨案,所有人都知晓,所有人统一口径欺骗她。 告诉她,她只是会伤心,不会去伤害其他人。 连知晓的权力都不给她了。 她冷静地思考,冷静得有些出头,回忆这件案子的经过,想起往日的一幕幕。 她心中一颤,睁开眼睛,质问长姐:还有谁,没有杀? 第215章 牢房内沉默下来,外面的顾黄盈睁大了眼睛,梅锦衣没有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些许笑容。 秦湘骨子里并非懦弱之人。 顾黄盈冲了进去,看着有些失神偏又很冷静的小娘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为何不告诉?秦湘质问顾黄盈,我以为我们会是朋友。 不是,她们不是朋友,什么都不是,连生人都不如,生人都会说话。 顾黄盈讶然,心中揪了起来,云相不让说。 为此,罚了她半年俸禄。 为什么不让?秦湘声音嘶哑。 顾黄盈达不上来。 梅锦衣说:她怕你会和温孤妩一般,杀人泄恨。与其告诉你,让你心生怨恨,不如编织一个美丽的谎言,让你待在里面,日日陪着她恩爱。 顾黄盈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话到嘴边打了个滚,又说不出来了。 秦湘的眼神冷了许多,你也知道,你怎么不说呢? 我试图劝说过你,你自己不愿离开云浅去看看外面的真相。梅锦衣失望地摇首,你爱她,怎么会相信她欺骗你。 梅大人顾黄盈急得出声制止梅锦衣,您别胡言乱语,云相并非如您说的那般不堪。 梅锦衣平静地面容上漾过一丝嘲讽,秦湘,是你自己愿意活在黄金打造的囚笼中,怨得了谁呢。你曾经怀疑过,可你的怀疑面对云浅的笑,顷刻间烟消云散。 她迈过两步,走到秦湘的面前,附耳低语:皇后梦,饮鸠杀,云浅也做了这个梦。我会故意指错路,是因为那个梦里,云浅杀了你,我想让她喜欢你,这样,你就不用死了。 秦湘睁大了眼睛,眼内闪着恐惧。 顾黄盈上前拉开秦湘,梅大人,你别火上浇油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秦太医,你可以回去问问你的阿姐。梅锦衣坦然地退开,事实就是温谷在十年前就被灭了,男子被杀,女子被掳,明价标卖,苏三只是帮凶,程司等人只是拥有温孤氏,用她们的血为自己的夫人养颜,所以,温孤妩杀了她们。 秦湘看着梅锦衣,看着她的唇角蠕动,说出一个又一个真相,自己平静得有些不像话了。没有失态、没有痛哭,她像是听到了一件家常事。 牢房内的炭盆噼啪作响,惊得人心口颤栗。 秦湘揪住地上的温谷妩,你说你们是怎么出温谷的? 和你一样,被掳出来的。我们被迫做了北疆贵人、南朝贵人的血罐子温谷妩从悲痛中走了出来,怜爱地看着秦湘:阿娘自尽前说对不起你,早知是个骗局,就不该将你献出去,你别恨她。 我、从未恨过。秦湘皱了下眉头,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该恨谁呢?恨买下我的秦家,还是恨一直欺骗我的云浅、亦或是告诉我真相的梅锦衣。不,她们没错,是我自己太蠢、太笨。 为什么会那么笨呢?这个案子、那么大的动静,我却没有想到温谷没有了 我的家、早就没有了。 秦湘点点头,徐徐转身,苍白的脸隐于黑暗中,她避开了门口的梅锦衣,恍若没有看到她,失神地踩在地砖上。 她只知晓自己没有家了。 她麻木地抬着脚步,漠视身后的脚步,抬脚、落脚、抬脚、落脚 走出大牢,她恍然觉得自己没有去处了。 看到自己的小红马后,她选择避开。 自己绕过去的一刻,她看着分道处,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去。 往哪里走呢? 她闭上眼睛,随便选择一个方向,继续朝前走。 顾黄盈追了出来,气恨地看着梅锦衣:我从不知你对云相有那么大的敌意。 你问云相,可是真的喜欢秦湘?梅锦衣眸色亮了些。 顾黄盈险些叫她气死,喜欢与否,与你有何干系。 是没关系,我也没有敌意。梅锦衣摇首,从随从手中接过自己的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 梅锦衣双手紧握缰绳,看着秦湘离开的方向,脸色已然平静,道:我、并没有错。 说出真相,怎么会是错。 欺骗,才是错。 纸终究包不住火。 梅锦衣打马离开,顾黄盈牵着秦湘的小马,小跑着追上秦湘。 梅锦衣嫉妒云相,都是胡言乱语,你别多想。她不想让你知道,肯定的有缘由的,你回去问一问。 秦太医、你叫秦什么,我都想不起来了。不管了,你先家去,问一问,好过你独自伤心。 顾黄盈愁死了,案子好不容易有了进展,出现了比案子更难缠的事情。 离开刑部大牢,秦湘如同失了魂魄一般,一步一步走着,脚步沉稳有力。 顾黄盈跟着她,好说歹说,话说了一箩筐,人家一句回应都没有。 秦太医,你好歹回我一句话。 顾侍郎,若你做了个梦,梦到一人祸国殃民,你会醒来找到她,杀了吗?秦湘问道。 顾黄盈被问得一愣,为个梦境就杀人,有些荒唐。 第216章 素未谋面,却又真实存在呢?秦湘提醒。 顾黄盈不知怎么说,讪讪一笑,表情有些微妙。 正当她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回答的时候,两侧的巷子里涌出来无数黑衣人。 黑影靠近,刀光闪过,顾黄盈一把将秦湘护在身后,妈呀,轮到我了吗? 可我、可我什么都没有做啊。不该轮到我呀、秦太医快跑。顾黄盈拉着秦湘就朝刑部大牢跑去,不想,身后的退路都被阻拦了。 黑衣人慢慢靠近,数人形成了一个包围圈,随着脚步挪动,包围圈越来越小。 顾黄盈心里问候黑衣人的十八辈祖宗,领头的黑衣人持刀向她砍来。 妈呀,真的要杀我顾黄盈大喊一声,伸手在腰间摸索,试图摸出匕首来抵挡一阵。 刀如疾风般靠近,当的一声,刀剑碰撞。 一柄匕首落在顾黄盈的脚下,秦湘将哭爹喊娘的人拉到自己的身后,后方涌来十数名侍卫。 后方冲击力将包围圈撕开了小小的口子,侍卫涌进来将秦湘与顾黄盈护在身后。 看着眼前坚强的肉盾,顾黄盈哭出了声音,我不用死了。 秦湘一直都很冷静,看着激战的两方人,刀剑寒光重叠,如惊雷扫过。 她下意识回头,果见那人坐在马上,姿态如旧,烟姿玉骨。 原来那样好看的人也会说谎。谎言搭建的囚笼,让她心生厌恶。 秦湘回过身子,一柄刀剑闪过,她惊慌失措的后退,耳畔响起风声,一支箭羽擦过鬓发,稳稳地射入黑衣人的喉咙。 黑衣人的刀落在地上,哐当一声,他瞪大了一双眼,死死地盯着秦湘,好似不能接受自己被射杀的局面。 黑衣人倒在地上,死不瞑目,顾黄盈泄恨般上前踢了一脚,秦湘凝着那双圆瞪的眼睛,看了一眼,顾黄盈捂住她的眼睛,看什么看,晚上做噩梦。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在秦湘的脑海里定住了。 黑衣人且战且退,试图想要带走自己同伴的尸体,死的人远多于活的人,最终,他们不得不放弃同伴的尸体。 顾黄盈叹气:他们还挺仗义的。 秦湘蹲下,检查黑衣人的尸体,撤下面上的黑巾,仔细打量一番,又查看身形,道:可能是北疆人。 闻言,顾黄盈撤下所有黑衣人尸体上的黑巾,这也太猖狂了,敢在刑部大牢外杀人,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秦湘豁然抬首,旋即落寞,没有王法、若有王法,长姐岂会杀人。 刑部的人赶了过来,将满地尸体拖了回去,秦湘拉住顾黄盈:你有没有发现这些刺客的战斗力很弱,不及城外的那五人? 顾黄盈被这么一提醒,浑身发麻:你的意思是这些人不是一伙的? 若是那五人过来,我俩早就被五马分尸了。秦湘说道。 天色暗了下来,外面不可久待,尸体挪回刑部后,秦湘也被顾黄盈拉着回刑部说话。 顾黄盈觉得秦湘比她聪明,看到的点也多。 秦湘被拉了回去,十几具尸体被剥了衣裳,赤条条地躺在大堂内,仵作心善,给他们盖了一层白布。 顾黄盈在扒下来的衣裳中摸索,几乎每人都有一块令牌,上刻徽记,只这等徽记,无人分辨得出来。 云浅见状,道:将鸿胪寺卿请来。 十多块令牌摆在盘子里,凤在上龙在下的徽记,让人摸不着头脑。 顾黄盈只找到了令牌,抱着盘子叹气,秦湘在认真的检查每一具尸体。 大堂内虽有烛火,耐不住十多具尸体带来的阴森冷意,兼之冬初,晚上多风,一时间,幽寒冷意往脊骨里钻去。 秦湘似无所畏惧,蹲下来,小小的一团,认真又虔诚。 顾黄盈挪到云浅身侧,悄悄将白日里的事情都说了,梅锦衣真不是东西,故意挑拨你和秦太医的关系,要不,你回家好好哄哄? 云浅垂眸,唇角抿成直线,一言不发。 顾黄盈叹气,低头看着令牌上的徽记,谁敢让龙在下,凤在上。 一句话让云浅想起梅锦衣口中的霍明:灭南朝、除北疆皇族,自立为王。 霍明以女子身份登基,旷古奇闻。 霍明。云浅脱口而出。 顾黄盈不理解:北疆大将军霍明?他脑子不好啊,整这么一出,让自己在下面,夫人在上面? 霍明是女人。 顾黄盈: 挺有趣的啊。顾黄盈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又说道:照这么看来,她想做女帝,可我记得,她好像是大将军还是摄政王,女子也能称王? 你自己去问霍明。云浅的目光一直都在那小小的一团身上。 秦湘检查得很认真,仵作也走了过来,两人一起说话,秦湘小嘴巴动着,仵作则是不断点头。 半晌后,仵作拿着笔录走来,他们是死士。 顾黄盈惊讶,云浅解释:北疆贵族爱豢养死士。 北疆欺人太甚啊,到京城来杀人,依我看,就是没有将我们放在眼中。顾黄盈气得大骂。 第217章 云浅不闻,认真地看着笔录上的字迹,秦湘的一笔一画都刻入脑海里。 秦湘的字很难看,在秦家也没接受到很好的教养,入相府后,她闲来无事,握着秦湘的笔,一笔一画的教导。 秦湘的字与她很像,但少了几分凌厉。 周碧玉很快赶了过来,见到令牌后也是一怔,我不认识。 你可知北疆霍家的徽记?云浅问。 不是这种的徽记,这个徽记不觉得是故意挑衅吗?周碧玉拿起一块,指着下面的龙,我们的皇帝是龙,本该在上,但我朝有女官,凤指是的云相吗? 丞相压制皇帝,可不是好兆头。 顾黄盈跳了起来,赶快烧了、烧了,免得被有心人看到了,传到陛下跟前就不好了。 言罢,主事找来铜盆,洒些火油,待燃烧后,将令牌都丢了进去。 烈火扑了上来,很快将十多块令牌烧成灰烬。 周碧玉心有余悸,云相,我担心有人故意闹事,到时候我们的处境将会很难。 云浅没有接话,而是看着火焰,神色寡淡。 秦湘去洗手了,回来的时候,火盆里的东西都以及烧完了。她走到顾黄盈面前,我先走了。 顾黄盈愣了一瞬,下意识看向云相,她憨笑一声:好,云相,你们先回去吧。 秦湘摇首,我回铺子里。 顾黄盈一拍脑袋,完了、完了,生嫌隙了。 周碧玉沉浸在令牌中,闻言后,后知后觉地抬首,发现秦湘都走远了,而云相还没动。 云相,你不走? 云浅没说话,那抹倩影在眼里消失了。 顾黄盈少不得又将梅锦衣骂了一顿,落井下石、挑拨离间,我不住她家了。 周碧玉眼皮子一跳,你去她家做什么? 没地方住呀,先住她家凑合下。顾黄盈丧气极了,拉着周碧玉去角落里说话,苏三一案的凶手可能是温孤妩,是秦太医的姐姐。 周碧玉大吃一惊,秦太医是温孤一族的人? 顾黄盈无奈点点头,秦太医刚知晓自己的家没了,又知晓云相欺 云相走了,我们跟过去。周碧玉八卦为上,拉着顾黄盈就追上去。 我们追上去干什么?顾黄盈不理解。 看云相撒泼打滚求原谅。周碧玉见她呆状,直接松开她的手,自己一人悄悄追上前。 顾黄盈恍然,黑夜下追随那道影子而去,等我,我也去想看看。 作者有话说: 周碧玉:我想看云相撒泼。 顾黄盈:我想看云相打滚。 梅锦衣:我想看云相被捅一刀。 上午好呀! 第71章追妻 明月高悬,刑部前的巷子里寂静无声,百姓不敢靠近,兼之夜晚,远近都看不到一个人。 秦湘小小的身影不招人眼,慢吞吞走着,走得特别慢。云浅不用追就能赶得上。 两人一前一后,都没有打搅对方的意思。 两人都沉默下来,苦了后面听八卦的顾黄盈与周碧玉。 走了一会儿,周碧玉极为不满:她怎么不说话,也不追上前,像个木头。她们私下里相处就是这样吗? 不对,平日里云相主动得多,你瞧,云相理亏,不敢说话了。顾黄盈煞有其事的说着。 周碧玉摇头:这不是追小娘子的办法。什么人就该用什么办法。 什么办法?顾黄盈疑惑,你久战花丛,可知该如何做? 周碧玉眯了眯眼睛,自信满满开口:装病。 顾黄盈:馊主意。 前面的秦湘忽而顿住脚步,云浅心口一颤,周碧玉露出兴奋的神色,看,沉默是躲不过去的。我们等等,你回来,别靠那么近啊。 周碧玉低呼一声,将走快几步的顾黄盈拖了回来。 秦湘回过身子,静静地看着云浅,没有言语、没有质问、更没有责备。 云浅抬首,先说道:我瞒了你。 你瞒我是怕我伤心,还是怕我如你的梦境一般费尽心思成为皇后,祸乱朝堂? 云浅深吸一口气,唇角蠕动须臾,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 秦湘在沉默中得到答案,所谓的一见钟情,不过是你的幌子。我确实不聪明,被你耍得团团转。我现在要脱离你的掌控中,你可以先杀了我,免得我再度去攀附圣上,屠戮朝臣。 云浅双眉紧蹙,欲言又止,眼中映着秦湘淡然沉静的面容。 这一刻,终于是来了,来得有些快,她想等促成北伐后再说。 筹谋终究是臆想,等真的来了,又让人招架不住。 秦湘,我云浅咬唇,往日舌灿莲花的人,今日吞吞吐吐。 远处看热闹的周碧玉急得跺脚,她训我的时候,大话一箩筐,怎么现在就变成哑巴了。 顾黄盈小声说:是她理屈。小时候犯错的时候,她就脸红说不出话来了,你忘了? 我怎么记得住,我又不喜欢她。周碧玉没好气的怼了一句,急得我心都疼。 第218章 顾黄盈睨她一眼:你是嫌热闹看,急得心疼。 周碧玉哀叹一声,都一样的。 前面的秦湘没有太多纠缠,没有等到回答后,便善解人意地开口:你回去吧,就当我们从未见过。你放心,我不会去做皇后,若真有那么一日,你还可以再杀我。 秦湘,我没有想过杀你。云浅摇摇头,辩解的语句太过苍白,压根掀不起风浪。 秦湘说道:我们云泥之别,我从开始就不该幻想与你在一起。你是高高在上的明月,我不过是一粒尘埃罢了。云相,止步吧,或许我们日后见面还有笑一笑。 云浅震惊,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眼睛,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欺骗的故事,太多了,我不想再沉溺下去,我也感谢你替我脱了奴籍。铺子里的生意会继续去做,本金都是你的,我会慢慢积攒还你。秦湘平静得有些可怕,她有条不紊的安排自己的的事,没有大哭小叫,也没有落寞失望。 她的沉静从容,让人觉得有些可怕,甚至压过了天生冷清的云浅。 云浅脑子里嗡的一声,一阵天旋地转,她顾不得颜面,几步上前伸手就要拉住秦湘的手,可秦湘警惕的后退,云相,你想的,我都明白。可骗来的感情,终究不稳固。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像你们梦中那样成为皇后。我会避开皇室,做一个普通百姓。 至于我阿姐,违反律法,本该受到处置,我不会怨恨你。 一番话,如同疾风扫过寂静的巷子,卷起十分的冷意。 顾黄盈赞叹:她好冷静啊,若是我,就会哭哭啼啼质问了,可她竟然没有哭。 性子柔软的人真遇事,未必还会那么软。周碧玉也心生赞叹,旋即又乐了,云相提到铁板了,她是自作孽,为一梦境去欺骗人家,也是她咎由自取,不可原谅。若是我,我就会攀高枝,气死她。 顾黄盈又犯难了,云相已是百官之首,永宁长公主都不如她,还怎么攀高枝啊。 周碧玉狐疑道:做皇后? 那和云相的梦境,有什么分别?顾黄盈鄙视她。 周碧玉试图辩解:你说那个梦境,是不是就是云相辜负了她,她转头去攀上陛下。她这副容貌,哪个男人不动心啊。极有可能还是云相自作孽,扯出来的。 你别乱说,现在的关键是那个梦,都怪梅锦衣。不对,她和云相怎么做一样的梦?顾黄盈又发现了新问题。 大概、可能、或许是两人长了一样生锈的脑子。周碧玉唉声叹气,云相站在原地不动,小娘子不给她碰,她就站住了,真是白做了这么多年的官。 绑回去再说呀。 万籁俱寂,无一盏灯火。明月光辉,照亮眼前方寸之地。 秦湘转身就要走,云浅抬脚跟上,后面看热闹的两人不余遗力的继续跟上。 周碧玉提醒顾黄盈:陛下免朝,我可以晚些去鸿胪寺,你明日要查案子,赶紧回家睡觉。 香铺子里有床,我去睡铺子里,不想回公房了。顾黄盈洋洋得意,我找到地方睡觉了。 周碧玉捂住眼睛,太丢人了,堂堂一刑部侍郎竟穷到连张床都没有,旷古奇闻。 顾黄盈浑然不在意,你信不信,我身上的钱比你多。 那你怎么不买宅子?周碧玉奇怪。 顾黄盈不满:钱不够啊,我让人打听了,我身上的钱还差一半呢。 也是啊,我的钱也买不起一座宅子,你再等等,等陛下一高兴就赏赐你一座宅子吧。 顾黄盈: 走走停停,一行人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香铺。 秦湘敲门,许久后,里面才传来声音:谁啊,关门了。 是我,秦默。秦湘朝门缝里喊了一声。 接着,一阵细碎的声音,门从里面打开了,守夜的伙计提了一盏灯,照亮了秦湘的脸颊。 东家呀,你怎么半夜来了。 可有住房?我想歇一夜。 有、有,您进来吧。伙计后退两步,本想关门,一抬首,豁然对上云相的面色,吓得倒退两步。 这是哪家祖宗啊,冷着一张铁青的脸,半夜和鬼有什么区别。 伙计只当是东家的朋友,主动将人放了进来。顾黄盈周碧玉顺势挤进来。 铺子里有供人小憩之所,就在二楼,算是一雅间。 雅间有两间,各摆一张床,暂时可以休息,常住就不行了。 伙计将东家引到东边的屋子里,点灯,屋内瞬间亮了,一张床展现于人前。 秦湘颔首,顾黄盈立即去抢另外一间房,周碧玉见状也喊了一声:我睡床,你睡地上。 不行,我先进门的,我睡床。顾黄盈的声音从隔壁传了过来。 伙计为难道:就一床被子,您二人挤一挤。 顾黄盈和周碧玉的声音才小了下去,伙计又见屋内两人站得鼻子如同竹竿一般,他询问:您二人也挤一挤,都是小娘子嘛。 秦湘没说什么,她将条凳搬来,摆在一起,自己晚上睡条凳上。 第219章 云浅皱眉,道:我离开。 秦湘意外,但没有拒绝,又将条凳送了回去,自己爬上床。 昏暗的光线下少女动作一如往常般慢吞吞,没有急迫,也没有慌张,像是垂暮老者的动作。 云浅看着她,想笑,扯了扯唇角,瞬息又恢复过来,转身出了雅间。 出来后,门口的周碧玉见状也要走了,拉着她:一起走,你有暗卫吗? 暗卫有快马,半夜走回去,天亮才会到家。 云浅却说道:附近有客栈。 住客栈。周碧玉欣然答应下来,不忘说道:客栈有热水还有吃的呢,我都饿了,里面那人也该饿了。 云浅面色没有波澜,提起裙摆下二楼,问伙计要了一盏灯,先去住客栈。 周碧玉狗皮膏药似的跟着,不忘教导云相:烈女怕缠郎,同样的道理,你也学一学,你的伤好了吗? 云浅沉默。 我说话,你好歹回一句话,我一人说书呢。你究竟怎么想的,她孤寡一人,你想做什么都很简单。你想想啊,你将人绑回去,锁着,她就跑不了。 云相,我是看出来了。她主意多着呢,今日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她还这么平静,性子难得啊。 你劝不回来,就绑回去。外面太危险了,随时都会有刺客。 闻及刺客,云浅终于顿下来,周碧玉当她听进去,又说道:刺客真的很多,白日里那波,小娘子遇到了,岂不是身首异处,脑袋搬家。 云浅立即折转回去,周碧玉说道:绑也要明天绑啊,现在太晚了,容易闹出动静,左邻右舍看到了,不好。 不想,云浅敲开门后,寻了个地方坐下,阖眸养神。 再去动静了。 周碧玉看得半晌无语,堂堂百官之首,在这里做门神呢,丢人不。 无论她怎么说,云浅都没有话回应。 你不睡,我去找顾黄盈挤一挤,早知道就不跟你跑了,好歹能睡一刻钟。周碧玉踩着楼梯上去了。 夜深人静,铺子里的伙计不知眼前人的身份,但她通身的气质很不俗。作为老百姓,他不敢慢待,提议道:后院还有一间杂物房,很干净的,要不您去休息? 那里是伙计们休息的地方,平日里没什么外人。 云浅摇首拒绝了,你去睡,我替你守着。 那、那怎么成啊。伙计不敢,道:您还是去休息吧,东家脾气好,指不定明日就消气了,熬一夜对您身子也不好。 无妨,你去吧。云浅不为所动。 伙计没办法,只得三步一回头的离开。 夜深寂寥,油灯噼啪作响,昏暗的光线下,人影深深。 待人走后,云浅睁开眼睛,眼内幽深黯淡,无波无澜,空洞无神。 看着油灯,她恍惚出神,想起前一世,多少个夜晚,自己也是独自在油灯下辗转。 尝过蜜糖,再去触碰莲子,只觉得心中苦到了极致。 蜜糖的滋味,让人心生向往。 她看着灯,心中渐凉,后悔当日的莽撞。若及早说清楚不,说清楚了,自己或许会斩草除根。 云浅低眸,摊开掌心,初冬之日,没有炭火,她的手心中竟然还有薄薄的一层汗水。 她看在自己沾染鲜血的双手,心中刚点起的火焰,再度被掐灭了。 还能重来一回吗? 不计前嫌的重来。 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她摇摇头,自己在痴心妄想。 坐了许久,腰肢发酸,脊背生疼后,她豁然抬首,外面光色发白。 她站了起来,双腿酸麻抽筋,一瞬间的功夫,她浑身都硬了。 站在原地,缓和须臾,楼上出现脚步声,她急得回首,却见顾黄盈大步走了下来。 云相,你来这么早啊。顾黄盈顿住,看了颜外面的天色,皱眉道:您没有回去啊,出去买吃的吗? 云浅下意识抚过腰间的荷包,她带了钱,好。 打开铺子门,一股冷意侵袭而来,雾气飘洒而来。 长街上吃食很多,两步朝西边走,就闻到一股香味。顾黄盈常在街上行走,知晓哪里的早点好吃,领着云浅来回穿梭。 有人付钱,她将自己想吃的都买了一通,云浅无心思与她计较,走走停停,她看着清晨灰蒙蒙的天气,眼睛微眯了眯。 看哪儿呢,眼睛不想要了。顾黄盈推她一把,赶紧回去吧,你家那位喜欢肉饼,豆浆。 你怎么知道的?云浅呆住了。 这几天天不亮就来找我,她自己吃的就是肉饼豆浆,给我带了油煎儿一些的炸货。我有脑子,不蠢。顾黄盈提着东西往前走,你连她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云浅默默跟上,她喜欢虾饺,没说过喜欢肉饼豆浆。 回到铺子里,周碧玉在后院里提水洗脸,秦湘站在一边指挥。 冬日里的井水很凉,擦过脸颊,冻得发抖。秦湘却如无事人一般,双颊泛着桃花般的浅晕。 周碧玉冻得发抖,拽过顾黄盈手中的油纸包,你俩挺早啊,我正准备带她出去觅食呢。 第220章 回到铺子里,顾黄盈递给伙计一个油纸包,自己将剩下的在桌子上摊开,周碧玉要拿豆浆,顾黄盈按住不给,这是云相给秦太医拿的。 你怎么就拿一碗啊。周碧玉不解。 顾黄盈却说:我不喝豆浆,云相不想想喝,谁知道你要喝呀。 秦湘双眉微蹙,将豆浆递给周碧玉。 顾黄盈立即瞪着周碧玉。 识趣的周碧玉立即讪笑道:我突然不想喝了,不是给我买的,我不想上巴着喝。 秦湘倒也没有矫情,接过豆浆就喝了,云浅将一份肉饼推过去。 秦湘看了一眼,接过来,轻轻咬了一口。 周碧玉与顾黄盈对视一眼,豁然松了口气,就怕秦湘闹腾。 小娘子不吵不闹,什么话都不说,也不添乱。 气氛和缓许多,四人吃着早点,顾黄盈偷偷留下一份,准备午时吃。周碧玉直接戳破,你这么省吃俭用,也没见你买一座宅子。 提及买宅子,顾黄盈又是愁眉苦脸,突然,秦湘说道:不如我俩一起买一间宅子。 一人之力弱小,两人的力量则强。 顾黄盈欣喜道:好,我看中一处宅子,离梅大人家近,就隔了一条巷子,那里有不少官宦府邸。 话音陆地,周碧玉扶额,顾黄盈,你若死了,就是被自己蠢死的。 梅锦衣昨日之举,本就反常,你还将人送过去,不是给云相添堵,就是拿了梅锦衣的银子。 顾黄盈疑惑,我只想买个宅子而已。 云浅沉默,看着少女沉稳的面容,不哭不闹,从容镇定。 与寻常的小娘子完全不通过,若是相似年岁的林窈,早就哭天喊地了。 她太冷静了。 秦湘点点头,接过顾黄盈的话:我也想有间自己的宅子。 两个没有家的人对视一眼,顾黄盈果断拍桌:就这么决定了,你有钱吗? 账上有,我去看看。秦湘直起身子走了。 周碧玉恨得咬牙切齿,拿手戳着顾黄盈的脑袋,恨铁不出钢:你这些撺掇着秦太医离家出走啊。 顾黄盈不理会,反而说道:你又不借我银子,别来指手画脚,我房子都看好了,就等银子了,有人出一半的钱,我何乐不为。我吃些亏,宅子就叫秦宅。 沉默许久的云浅起身,道一句:我替你们选宅子。 你得选我们能买得起的。顾黄盈提醒一句。 云浅颔首,转身离开铺子。 随着日头腾空,街上的人多了,掌柜也来了,秦湘询问账上能支取多少银子。 掌柜意外,您要用银子? 能拿得出来吗?秦湘问。 拿出来也不多,您若急要银子,不如签下那笔订单,如何?掌柜小声询问。 秦湘知晓他说的北疆商人的那笔订单,今时不同往日,她没有傲娇的本钱了,便道:我答应了,我回去收拾东西。 药房里的器物都是她买的,她可以带出来。 铺子的租金是云相支付的,等周转过来,可以还给她。 秦湘很快打定主意,没有过多沮丧,从铺子里出来,她去买了些吃的,提着去刑部。 长姐还在,眼前先忙长姐的事情。 她没有直接去刑部大牢,而是去找自己将来合作买房人:顾黄盈。 顾黄盈开后门,领着她去见温孤妩。 去的路上,秦湘询问案情发展,顾黄盈不瞒她,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那个内应是长姐的人?秦湘还是不愿相信长姐会杀这么多人。 是的,你长姐不承认,但内应笃定就是她,且我们当场抓捕的,不承认也没有用的。顾黄盈叹气,进来的人都说自己冤枉,不会说出自己犯罪事实。 秦湘提着食盒,重复昨日的路,心沉静许多。 进去后,她漠视草堆上的人,笑着将食盒打开,长姐,你饿不饿,我买了些吃的,我忘了你喜欢吃什么,随便买了些。 草堆上的人抬起脑袋,慢慢爬了起来,走到她跟前:云相待你好不好? 秦湘拿着碗筷的动作顿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晚点捉虫。 第72章追妻二 很好。秦湘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长姐,吃饭吧,吃过饭,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食盒里拿出来的菜将桌子都摆满了,与宫里的食材不同,民间的吃食地道而简朴。 温孤妩坐下来,拿起筷子随便吃了两口,秦湘一直干站着,她发现只有一双筷子。 湘儿,你不吃些吗? 吃过了。 温孤妩努力吃了一碗饭,握住秦湘的手,神色已比昨日平静许多,湘儿,好好活下去。我们活着,已然艰难,云相待你好,你便听话些。 她要杀你,你还替她说话?秦湘语气薄凉。 温孤妩摇首:她说起你时的眼神,就像母亲说起季姑姑时的眼神,是一样的。你就当我与母亲一般死在十年前,我苟活了十年,就想看看你。 第221章 谁害了阿娘,是谁?秦湘一针见血。 不重要了。温孤妩不肯说。 秦湘脸色发白,唇角抿得紧紧的,道:你不说,我可以去查,查到了,我会和你一样,杀了他们。 湘儿,我们是斗不过他们的,所谓的律法,不过是偏袒他们的后盾。我们求告无门,哪怕你告上去,他们也会官官相护,最后不了了之。一旦风平浪静后,他们就趁机杀了你。哪怕你不死,也会成为他们的玩物。温孤妩浑身抖了起来,百姓如何斗得过官,连商都无法胜过。 太难了、太难了 温孤妩失声痛哭,她走过的路太多太多,哪怕与掌权的太后告状,太后也无动于衷。 掌权者与世人一般,只会在意自己的利益,其他的,不会多看一眼。 秦湘还是没哭,静静地看着长姐,神色由麻木变为冷硬,她抬手,轻轻拍着长姐的脊背,一言不发。 良久后,秦湘收回手,阿姐,你背后的人是谁? 什么?温孤妩抬头头,泪眼朦胧,眼内已经血丝。 烛火在秦湘翻卷的长睫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也抽去了她浑身的朝气,她像是失去生气与魂魄的傀儡。 温孤妩握住妹妹的双手,骤然发现她的双手很冷,她不像昨日那般激动,甚至,有些漠然。 我问你,你背后还有谁?刺客是五人形成的团体,他们在哪里?秦湘任由长姐握着自己的手,熟悉的力量却让她回不到过往。 她还说:阿娘死了,我便是族长,我会安抚她们,死了就将尸骨送回温谷,活人想留下来,就留下来,不想留,也送回温谷。但我不允许还有人将她们当作血罐子。 懦弱那么久,她总以为温谷是她的避风港,自己活得再难,温谷在,阿娘活着,自己做的一切便都值得。 嘲讽的是,这些都是自己的臆想,什么都没有了。 活得艰难,却看不到希望,这是最绝望的。 无论做什么,都没有希望。 活在渊底,以为爬上去就可以看到曙光。 爬上去以后,你发现所谓的上面不过是另外一个深渊的渊底。 你接着爬,跨过无数个渊底,你绝望地发现深渊太多了,你永远也无法看到曙光。 深渊压得你喘不过气来。 也阻止你继续活下去。 痛苦、绝望,如一座囚笼将你包裹住。 温孤妩再度哭出了声,秦湘冷漠地收回了手,哭是没有用的,泪水只会让别人看笑话,也会消磨你的意志。你不想说,就不说。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秦湘没有逼迫,淡然地站起身,将桌上没吃完的菜放进了食盒里,明日我再来。 湘儿、别踏进来了。温孤妩骤然出声,别进来了,我求你 秦湘恍若没有听见,平静地出了牢房,顾黄盈吊儿郎当地靠在了墙壁上,朝她耸耸肩,我以为你会问出什么。 你听到了,她什么都不肯说。秦湘提着食盒走了。 顾黄盈追上她的脚步,我只能证明是她买通了婢女,婢女给她传了云相与郑夫人争吵的事情,以此推算她可能杀了郑夫人。前面的案子,她不肯开口。秦太医,她再不肯开口,我很难保证会不会用刑了。 秦湘快速的脚步停了下来,只怕你用刑,她也不会吐露一个字。 顾黄盈却说道:刑部有上百道刑罚,总有一道会让她说实话的,你莫要说我是酷吏,这是刑部的规矩。我待会去问问云相该怎么审。 提及云相二字,秦湘翻卷的长睫轻轻颤了颤,她没有说话,抬脚直接走了。 秦湘回到相府,门口的门人带着笑脸欢迎她,县主回来了。 秦湘点点头,直奔药房而去,掌柜给她租了俩马车,多跑两趟就可以将东西搬走了。 她刚进药房,就见到回来的府医。 府医也看到了她,云相的伤如何了,我在找你写的脉案。 秦湘走过去,药柜最下层摸出一本脉案,递给府医,说道:我用了什么药,都记录在上面了。记得给她换药。 行啊,我不在家,你都会独自行医了。对了,去痕膏有吗?我这点就不如你了。府医一面看一面说,云相最爱自己的身子,若是留疤就不好了。 秦湘没有理会,而是走到一侧的案牍上将自己做香膏的器物整理在一起。 府医说了半天都没有得到回应,抬头一看,人家忙自己的。她走过去,问道:我说去痕膏,小姑爷,你听到了吗? 院正那里有。秦湘被一嗓门喊得心跳加快,整个人处于紧绷中。 府医看着她苍白的面色,下意识抓过她的手腕把脉。 秦湘想要挣扎,府医扣得越紧。 你这是受了刺激?府医悻悻地放下她的手,见她要搬家时似的整理东西,一眼明了,你和云相吵架了? 秦湘没有理会,径直忙自己的。 你俩吵归吵,搬家做什么,你要离家出走吗? 小姑爷,云相性子闷,遇到你以后当真好多了。她有些直,你别往心里去,回头话说开了 第222章 她不喜欢我。秦湘直接打断她的话,她的伤情都已经记录在册,你看看就知道了。 府医被惊得目瞪口呆,其他话好说,喜欢不喜欢,爱与不爱的,当真是不能随便说。 她识趣地闭上嘴巴,也不敢上前帮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趟接着一趟地将案上的东西搬出去。 最后一趟的时候,她好生提醒:有些药材是做香膏才买进来的,你要不要带走?其实你不带走,我这里也没有用处。 秦湘回应:我打包带走,回头再算一算价钱。 不用,这是你拿钱买的,和府里没有关系。府医勉强笑着解释。 完了,云相捅破天了。 不,也许是云相找到新欢了。 府医目送着秦湘离开,难过的摆摆手,回头去看,药房几乎要搬空了,什么器物都没了,就剩下满柜子药材。 坐上马车,秦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到铺子里,她指挥伙计将东西搬到库房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 该洗澡换衣裳了。 街上有绣坊也有布行,买布裁新衣。 走到布行前,秦湘一头扎了进去,掌柜见她衣着不凡,故意将她往好的绸缎前领。 秦湘却不傻,多大的肚子吃多大的饼,眼前没太多的银子买好的衣裳。 她挑了两块粗布,惊得掌柜皱眉,穿得这么好,买这么差的衣裳。 饶是心里不满,掌柜也不好说什么,收了钱,目送小娘子离开。 秦湘自己拿了布去绣坊,半晌后,双手空空出来。 再度回到铺子里,掌柜都已准备关门了,见到东家回来,说道:您晚上还住铺子里吗? 暂且住几日,在找宅子,你回家吧。秦湘扬起笑脸,勉强笑了笑。 掌柜看了小东家一眼,哀了一声,说道:我去找了那家客人,说是明日来签单,您早些准备。 我知道了。秦湘点点头,朝后院库房走去。 合买房子的伙伴提了两块烧饼来了,自己一块,秦湘一块。 看到烧饼,秦湘皱眉,你怎么又吃烧饼。 省吃俭用买宅子。顾黄盈将烧饼丢过去,见到满桌子的瓶瓶罐罐后,惊得挪不开眼。 烧饼塞进嘴里,她开始摸索起来,我们住在一起,是不是香膏随便抹? 想得美丽。秦湘拒绝她的要求,吃你的烧饼去。 啃过烧饼,秦湘将东西归置好,按照顺序摆放,问伙计要了灯油,准备熬夜备战。 顾黄盈就在一侧看着,说道:我问过云相了,云相说等等,温孤妩入宫后接触的人不多,她入狱了,看看外面可有动静。若还有人被杀,说明她与苏三案无关。她不肯张嘴,让我们没办法继续查。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温孤湘儿。 顾黄盈重复一遍名字,我听到温孤妩喊你湘儿了。我如何称呼了,阿湘? 秦湘埋头苦干,随你。 唠唠叨叨半个时辰后,门外来了一位客人。 顾黄盈回过身子,乍见云浅立于门畔,白衣孤冷,吓的她险些晕过去。 云浅越过她,直接走进来,语气故作轻松:要帮忙吗? 顾黄盈翻了白眼,解开误会呀,谁要你的帮忙呀。 她立即说道:我去睡觉了,你二人说会儿子话。 秦湘没有回话,低头捣鼓药汁,只见她将药汁倒入膏状体中,再置于小火上慢慢地煎着。 秦湘,我对你起初确实别有用意,但、但我如今,对你、很喜欢。云浅说得磕磕绊绊,面色烧红,我可以帮你找到灭温谷的凶手,也可以让那些人交出你的族人,好生安置。我可以做很多 活了这么多年来,她的低声下气如一道无形的绳索将她勒住。 面对帝王太后,她保持着不卑之心。 哪怕前世深陷囹圄,她也从未如此低声下气。 云相,你我之间的鸿沟难以跨过去,我知晓我的不堪,也知晓你在南朝的地位。我二人本就不相配,眼下,我有太多的事情想做。云相,你有很多选择,没有必要为一梦境所困。秦湘心平气和的说话。 她的平和,似一支箭擦过云浅的心口。 秦湘,你一人之力,太过薄弱。我可以做很多的。 云相,温孤一案,你做了很多,我很感激你秦湘戛然而止,话到口中又止住,不喜欢别勉强。 云浅摇首:不,日久生情,你可懂? 云相,莫要欺骗自己,有时候编织的谎言多了,多到自己也深陷其中。秦湘照旧做着自己的事情,我没有怪你,相反,我很感激你。感激你没有杀我,反而用愚蠢的方式与我周旋,也感激你救我出囹圄。云相,你是我的恩人。 少女的指尖在火上穿梭,手指指长柔韧,经她那双手后,盛着膏体的小小圆形瓷器内开始散着香味。 淡淡的梨花香将云浅从悬崖处拉了回来,很快,她意识到不对劲。 家中梨花的香膏口脂有很多,几乎用不完,秦湘为何还要做呢? 第223章 她的目光中掺杂了几分痛苦,秦湘忽而抬头说道:铺子里新加的品种。 果然如此。云浅自嘲般扯了扯唇角,秦湘,你在赌气,我等你消气。 云相,我没有赌气的底气。我长姐在牢内,族人身陷囹圄,我哪里还有时间与底气与你赌气呢。我在想,梦中的我当是走投无路才会入宫攀权附贵。你生来被母亲抛弃,但慈幼所收留你。你凭自己的能力让太后看重,不是所有人都你有这般的能力。我没有、我长姐也没有,选择就会不同。 若是现在我入宫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难题,我也会义无反顾。不是我无耻,而是世间对我不公平,逼得我无耻。 秦湘轻轻拨弄烛上的小火,看着自己指尖上白皙的肌肤被烧黑:我六岁离谷,喝下阿娘的药,我就知晓我这辈子毁了,也做不得寻常女子那般的干净。 在秦家的时候,我会让阿兄时不时发病,让秦家上下紧张,唯有喝了我的血,阿兄的病情才会稳固。我知晓秦家是一个不错地方,我有用处,秦家就会养着我。一旦我没有用处,他们就会打我骂我,甚至将我卖了,卖到那等肮脏的地方。 云相,我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但入京后,我努力在做善良的人,可没人给我机会了。 话说完,苍白的指尖按灭了小火,呲呲一声后,她抬头看向云浅,微微一笑,你还要和我在一起吗? 站在你面前的秦湘,是一个从小就会使坏的人,与你那个梦中一样无耻。 云浅震惊,秦湘的眼神与秦小皇后几乎一样,含笑,却又那么渗人。 纯净的面孔上漾着阴森的笑意,让人脊骨生寒。 不云浅摇首,秦湘,人活下去就需要努力。当失去父母庇护后,你想尽办法活下去。 云相,你回头吧,看看你的身后,明亮、权势、干净、刚正,这些美好的赞叹都是属于你的。你为何要毁灭它们呢?如今你的谎言被戳破了,恰好是你及时止损的机会。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不要被你自己编织的谎言所欺骗。你不爱我,你只是沉浸在其中罢了。 秦湘的话在云浅的意料之外,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秦湘。半年来自己所认识的秦湘,不过是一个美好的侧影罢了。 她不傻,相反,机智。 她也不懦弱,她很果断。 云浅依旧不愿罢休,哪怕你再脏,我都不会轻易放手的。 云相冥顽不灵,自我感动,我也不会再与你说了。欺骗我的人太多了,你也不算重要的。秦湘说着,用照明的烛火点亮了自己熏着香膏的小火。 明月如旧,身形如旧,心却难回到过往。 云浅没有走,也没有回去睡觉,而是静静地站在屋内,看着她。 秦湘忙了一夜,添了些新品种,放在院子里等着日头晾晒。 院子里香气四溢,顾黄盈提着早点回来,闻着香味,又看向屋檐下不说话的两人。 气氛微妙。 打水梳洗,三人坐了下来,顾黄盈大口吃着肉包子,眼睛在两人之间飘来荡去。 她说:云相,您要不将人绑回去吧? 秦湘直接瞪过去,顾黄盈嬉笑道:阿湘,你该想想,她一声令下,你就被关回去了,哪里还有计较的本事。 手中的包子热气腾腾,却堵不住顾黄盈的嘴。 秦湘不理会她,埋头吃着包子,包子里的肉很大,一口咬下去,都是鲜美的汤汁。 先喝了汤汁再吃包子,是一种享受。 秦湘忙碌一夜,吃饱后就有些犯困了,而云浅除去苍白的脸色外,并没有其他不适。 秦湘开始犯困了,云浅起身要去官衙,临走前看了一眼犯困的人,悄悄看向掌柜。 走出去后,掌柜也借机出来了。 走了十几步,避开秦湘,云浅吩咐掌柜:凡是梨花味的货品不许售卖。 北疆有人来签订货品的单子,今日过来。掌柜想了想,还是问出声。 她困了,让她好好睡一觉,随意找个人过来签订,你签即可,等她醒过来,告知一声即可。云浅思虑一番,还是决定先不让与北疆人接触。 掌柜思索后应声下来,那您看怎么签? 云浅沉吟一番,回答:多签些,有事做不会胡思乱想,价格提高些。我让人来签,今日关门即可。 作者有话说: 秦湘:我很无耻,你走吧。 云浅:我也无耻! 顾黄盈:般配! 早上好呀! 第73章追妻三 秦湘一觉醒来,已是暮色四合,急忙站起来下楼。 掌柜,你怎么不叫我?秦湘踢踢踏踏下楼。 掌柜正在柜台后拨着算盘,闻言后笑着眯了眯眼睛,您睡得香就没叫你,您放心,订单都已经签了,您看。 秦湘火急火燎地走过去,接过单子看了一眼,从头至尾都看了一遍,舒了心后笑了,我会在指定时间内完成的。 订单上的品种都是要好的,不能交给匠人,需她自己来。 时辰不早了,你回去吧,我来守着。秦湘将单子还给掌柜,左右看一眼,伙计都还在。 第224章 秦湘让大家都回去了,为免有人生事,还是留了一个守夜的伙计。 掌柜与伙计离开后,顾黄盈提着食盒来了,见秦湘还是前日的衣裳,皱眉说道:你要不要换身衣裳啊,要臭了。 我明日去客栈换。秦湘低头打量自己的衣裳,顾黄盈不说,她都要忘了。 顾黄盈将食盒摆开,一面同她说话:我找到宅子了,今日付了定金,你的钱该准备准备了。 有,都有,今日签了个大单子,对方付了定金,加上账上的银钱,凑一凑,应该差不多了。秦湘接过碗筷,一看盘子里摆着的是烧饼,她又是头疼:能不能不吃烧饼啊,好歹换个口味啊。 白楼的烧饼,可与外面不同呢。这是我特地买的呢。顾黄盈回道,脸色兴奋。 秦湘无奈,白楼的烧饼还是烧饼呀,跟着你,十日有九日半吃烧饼。 顾黄盈嬉笑一声,日后你请个厨娘。 秦湘没应声,自顾自拿起烧饼啃了一口,顾黄盈将一盘肉推到她的跟前,云相说了,按兵不动,且看还有没有人,若是有人死了,说明她就不是主谋。 可那五人并无音讯。秦湘也是不解,长姐什么都不肯说,是不是在故意隐瞒。 顾黄盈看她一眼,轻声回答:主谋和从犯是不一样的,若是从犯,流放打板子,主谋可是要凌迟的,你想想。云相在拖延时间,很够义气了。 秦湘吃了一惊,还可以这样? 要不然为何等等。且那五人没有捉拿归案,一切都是未知数。你的族人救出来都安置在慈幼所里,你想看看也可以去。顾黄盈说道。 秦湘没有应声,她对族人几乎没什么记忆了,见面也是陌生人。 两人吃过晚膳,顾黄盈要去睡觉了,秦湘去杂物房,两人分开。 秦湘看着订单上品种,深吸一口气,撸起袖口开始做工。 黑白颠倒后,秦湘改变了多年早睡的习惯,一忙就到下半夜。 耳听外面的打更声,她将东西安置后,回二楼去睡觉。 躺在床上,她开始思考要不要多招些匠人回来,一人太累。 带着这样的心思,她很快就睡着了。 疲惫不堪,半夜无梦,醒来的时候,日上三竿。 隔壁的顾黄盈还没走,等着取银子。 秦湘从账上支了一部分银钱给她,顾黄盈高兴多了,我去谈,争取早日搬进去,还有,今日记得洗澡换身衣裳,都要臭了。 目送顾黄盈离开,秦湘面上浅淡的笑意也不见了。 准备回铺子,门口停了一辆马车。她抬首,车下走下一人,正是前些时日病重的襄平郡主。 天光下,襄平郡主裹着厚厚的披风,双颊消瘦的厉害,眼窝也深陷进去。 在婢女的搀扶下,她走下马车。 秦湘吃了一惊,下意识过去搀扶,手伸到空中,又收了回来,郡主。 秦太医。襄平郡主推开婢女搀扶的双手,自己走到秦湘面前,说道:我听闻了温孤一案,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病弱的脸颊透着几分真诚,秦湘黑沉的眸子里出现两分摇动,她轻轻嗯了一声。 襄平郡主一笑,病弱气息跟着散了两分,秦湘在前引路,她在后面跟着。 雅间在二楼,襄平爬得有些吃力,秦湘回身,慢慢等着她,郡主是心病,药吃多了也会伤身子。 襄平费力地笑了,眼前一幕,恍若一场静谧温柔的梦境。 她努力走到秦湘面前,同岁的两人,似乎并无鸿沟。 进入雅间,秦湘让伙计送一盏热茶,襄平趁机环顾四周,发觉这里是有人住的,再联系秦湘的身份,她恍然明白。 秦湘离开相府了。 热茶送进来,秦湘给客人倒了一杯,襄平畏冷,双手捧在手心中,说道:秦太医,京城不是久留之地,你不该继续留下。 我与郡主,是第四面。秦湘坐了下来,目不斜视。 襄平苦笑,我二人确实无甚交情,我可以将温孤妩救出来,送你们去我父王封地,我敢保证,无人敢与你们过不去。 秦湘眼中露出疑惑,郡主为何帮我? 我看不惯云浅欺骗你。那日,我问她是不是真心喜欢你,她没有回答。你我同岁,就当是帮另一个我自己。襄平捧着热茶,脸上露出苦笑。 秦湘摇头,长姐犯错是事实,我也相信她不是主谋,若要流放,我必然陪着她。 傻。襄平摇首,哪怕是从犯被罚流放,那么多死者家眷,岂会饶过她。律法对寻常百姓,都是不存在的。莫要固执的相信律法会给你公平,秦湘,她要么死在牢中,要么死在流放的路上,别无第三条路。现在,你还有机会让她活下去。 秦湘迟疑,她相信襄平的话,但不会顺着襄平的意思。 襄平没有理由帮助她。 天上不会掉馅饼,她也不会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她好。吃过一回教训,她已深刻明白了。 秦湘,莫要固执。你不信我也可以,我会替你将温孤妩救出来,送到我父王的封地,但不会让我父王知晓她的存在。襄平也不勉强,释怀道:被骗过一回,是该要警惕了。我来就是告诉你,想要离开京城,我帮你。 第225章 言罢,她颤颤抖抖地从袖袋里取出一张写满名单的纸递给她:这些人的府中都有你的族人,我猜想这些人一大半都死了,云相一直在努力救出你的族人,这点毋庸置疑。可她面对是高官,都是势力稳固的世家。她不过孑然一身,确实很艰难。 我也想不明白是谁杀了苏三程司马奎,但我知晓那个人肯定有一份名单。我还知晓那人在帮你。 信息量太大,以至于秦湘不敢相信。 直到名单映入眼帘,看到许多熟悉的名字,她迟疑地接了过来,以前中书令为首的数名官员,若全拔了,朝堂毁于一旦。 京城内的人不过死了五六人,而这份名单上足足有五六十人在京城,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更清楚。我让幕僚登门去要人,对方都不肯承认。并非是我心狠,而是他们在找死。我倒想着这些人不如死了,免得占着官位不为民办事。襄平语气阴狠。 这些人冥顽不灵,让人恨得咬牙启齿。 偏偏又无可奈何。 唯有期盼着凶手将他们除之而后快。 心中的恨意上涌,襄平忍不住咳嗽两声,意识到记得自己的失言后,忙改口说道:你的族人都在他们的府上,我在努力救出来。 多谢。秦湘收好名单,你为何会有这份名单? 自然慢慢去查来的。襄平没有说实话,这是前世里她与秦皇后乃至陆澄昀查了几年后的成果,哪怕用皇后的权势压迫,也没几人愿意交出来。 人一旦尝到甜头,就会被贪婪控制,失去理智。 秦湘心中怀疑,可真相就摆在自己的面前,由不得她不信。 道谢后,她就起身赶客。 襄平抵唇咳嗽两声,她复又坐了下来,道一句:唐突了。 按住襄平的右手,细长的指尖探上脉搏。 襄平顿了顿,熟悉的感觉让她心口沸腾起来,她呆呆地凝着秦湘的面容,恍然笑了。 须臾后,秦湘收回手,道:我开一副药,你试着吃两日,少思少虑,过上两日,我再去府上诊脉。我是大夫,希望你能听我的。 襄平含笑,眼中泪光朦胧,听你的。 **** 送走襄平,秦湘去了刑部大牢。 温孤妩身上并无刑伤,脸色反而好了些,见到秦湘后,笑意深深。 秦湘是来送饭的,姐妹二人并无太多的话,吃过饭后,秦湘照旧问一句:你有钱□□吗? 那五人功夫不弱,不似寻常之辈,你哪里有钱买来的。 阿湘,这些事情与你无关,我早就该死了。温孤妩避而不答。 秦湘提着食盒走了,狱卒关上牢门,她看着门口的顾黄盈,她还是不说。 不说就说明有猫腻,若是自己做的,直接承认就好了。我觉得她像是在拖延时间,也像是知晓我们不敢拿她怎么样。顾黄盈愁眉苦脸地分析。 秦湘点点头,我明再来,多来几日。 顾黄盈将秦湘送上马车,说道:我已签字了,拿到地契,明日派人进去打扫修缮,再等几日就搬进去。 好。秦湘放下车帘,催促车夫回铺子。 马车渐渐走样,牢房内走出一人,青衫白簪,腰佩玉璜。 顾黄盈回头,道:秦湘面前都不肯说,就这么干耗着吗? 若动刑,就让别人如意了。云浅目光深邃,温孤妩没那么大本事。 顾黄盈没那么大的耐心,我看着温孤妩半死不活的姿态,我就想让她试试我的刑罚。 云浅睨她:你和秦湘去说,日后住在一起,当心她半夜拿刀砍了你的脑袋。 顾黄盈缩了缩脑袋,心中不甘,长此以往,我们就会被动牵着走的。 人命案子罢了,不动朝纲根本。云浅迎着天光,唇角泛起嘲讽的弧度,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顾黄盈顿时来了精神,您说,我去办。 抛砖引玉。 **** 从大牢离开,秦湘去绣坊拿了新做的衣裳,又去客栈要了间房。 将自己上上下下洗干净后,舒服地躺在了床上。 外间暮色四合,她匆匆爬了起来,将脏衣裳打包好带回铺子里去洗。 客栈里有吃食,她实在不想吃烧饼,打包了些带回去吃。 她刚到,云浅也提着食盒里。 秦湘站在门内,云浅站在马车下,十步之遥。秦湘看她一眼,道:云相。 客气又疏离,云浅浑身都失去了力气。 迈过门槛,她看着秦湘身上新换的衣裳,暗自皱眉,粗布钗裙,依旧难掩秦湘的容貌。 铺子要关忙了,伙计与掌柜都走了,铺子里就剩下守夜的伙计与她二人。 顾黄盈却没有回来,秦湘将自己带回来的吃食摆在桌上,本想等她回来的,左等右等都不见人。 饭菜要凉了,云浅说了一句:她今日值夜。 秦湘闻言后,默默拿起筷子,眼前突然多了一道肉菜,是狮子头。 她愣了一瞬,没有动,而是静静地吃着自己的菜。 云浅见她没有动静,拿起公筷夹了一个,顺势放进她的碗里。 第226章 没有说话。 秦湘放下筷子,云相不回去吗? 这是今日见面的第二句话。 第二句话就赶人回去。云浅身形一顿,道:不回去。 这里就两张床,顾侍郎要住。秦湘想赶人。 云浅说道:她不回来。 秦湘一噎,拿起筷子就拼命戳着狮子头,一番胡乱戳,戳成了一摊乱泥,然后还给云浅。 自己转身走了。 云浅看着面前不忍直视的狮子头后,唇角不觉弯了,不生气,相反,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放入嘴里。 狮子头本就软烂,这么一戳,几乎摊在了碗里,筷子只能夹起一小块。 吃了一块,顾黄盈匆匆跑了回来。她的脸色一沉,你怎么来了? 我找人替了我的班,我饿死了。顾黄盈软在了凳子上,上本身趴在了桌子上,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云浅起身将桌上秦湘买来的菜都装进了食盒里,递给顾黄盈,又将人拉到门边,出去吃。 说完,不等顾黄盈回应,砰地一声关上门了。 门外一脸懵逼的顾黄盈半晌没有反应过来,手中沉沉的重量让她慢慢回应过来。 自己怎么就被赶出来了? 还好还好,白得一顿饭,回刑部去吃吧。 顾黄盈打马又走了。 云浅慢步走到杂物房外,里面的秦湘在整理香膏,前几日做的都好了,可以上架了。 云浅走进去,轻声询问:卖给我,成不成? 不卖。秦湘倔强地拒绝了。 云浅挑眉,高价买,也不可以吗? 不卖。 秦湘,有生意不做,那你做什么生意? 我可以单卖,也会有人要的。秦湘将盒子都摆在了货架上,头也不回,我的生意很好。 云浅望着屋顶:我知晓你香膏的配方。 秦湘愣住了,很快,恢复过来,不为所动,知道又如何,我不在意。 我可以你家对面开一间铺子。云浅笑吟吟。 秦湘回头看着她:无耻。 你说你自己无耻,我想了想,还是将自己变为无耻的人,与你才般配。云浅迎上秦湘怒气的眼神,你瞧,我也是无耻的人了。 秦湘无语,转身继续整理货物,不理会无耻的人说无措的话。 云浅走过去,看着那些漆盒,秦湘,你生意这么好,我的租金就当作入股,可好? 我不答应。秦湘停下来,指着门边:丞相就可以厚颜无耻的待在别人家里吗? 云浅无奈,放低语气:别生气,我可以付你钱的。 秦湘:这是钱的事情吗? 喜欢不值一钱,但、钱真的很值钱。云浅努力解释着,好让自己有站立之地。 不能惹怒她,若真赶出去,事情就更加麻烦了。 她又给自己找理由:陌生人来借宿,你也会留一夜的。 秦湘听得笑了,嘲讽道:云相是演戏太多了,导致无法出戏吗?不如你去戏台子上唱一圈,下台后就会出戏回到现实了。 云浅无奈,秦湘,你该相信我,起初是欺骗你,相处这么多时日以来,你没有感觉吗? 相处多日,分不清云相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不如不分辨,都当作是假的。秦湘懒得分辨,一棒子打死。 烛火下,两人相对,半年来,秦湘长高了不少,眉眼张开了,与秦小皇后更像了。 云浅听她的话,眉头紧皱,阿湘,错了,不可以原谅吗? 错了、可以原谅,可我担心你的道歉也是欺骗。云相,到此为止,你可以盯着我,我不会去害人的。秦湘也是精疲力尽。 她转身继续整理货物,打消夜间再做的想法。 简单摆过后,秦湘推开她,大步走了。 月下,少女的背影快如一道闪电,恨不得立刻消失在云浅的视线中。 云浅回身看着杂物房,灯火通明,走得那么快,连灯都不熄灭。 熄过灯,她慢条斯理地走上楼梯。 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明显,云浅走至秦湘的屋门前,屋门紧闭。 屋内没有点灯,她敲了敲门,门内没有回应。 阿湘、阿湘 睡了。 云浅推门而进,门开了,里面黑漆漆的,她提起裙摆,迈过门槛。 你应该将夜明珠带来。云浅自顾自说了一句,你还记得我那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怎么得来的吗? 黑暗中的人苦想,腰间抵着的匕首有些疼,她忽而想起来了,骑射、你拿了骑射第一名。 你记得呀。云浅含笑应着,说道:我会骑射,我还会蒙眼射箭,算不得百步穿杨,但百发百中。 她抬手,拔下发髻上今晚来时方换上的金簪,循着声音摸索了过去。 别过来 男子阴沉的声音阻止了云浅前进的脚步。 第227章 你抓她有什么用呢?我出行,都有无数暗卫,你杀了她,也出不去了。云浅语气显得无奈,灯在哪里。 她凭借着那日的记忆,摸索着走到桌旁,摸到腰间的火石,点燃了烛台。 烛台的光瞬息充满了狭小的雅间,光线刺眼,秦湘跟着闭了闭眼睛。 就在这一刻,她看清了云浅手中的金簪,修长的指尖把玩着金光闪闪的物什。 通身气质华贵的女子坐了桌前,骨节均匀的五指握着金簪一端,蓄势待发。 她提了口气,云浅托腮看着挟持她的黑衣人,唇角斜斜的勾了一抹弧度:你要捉她去哪里? 你不怕我杀了她?黑衣人语气轻颤,已然有些惶恐。 云浅摇首:杀了她,你也出不去,留下她的性命,或许可以全身而退。你选一个。 作者有话说: 秦湘:无耻。 第74章追妻四 云浅的眼睛看似落在金簪上,时不时地扫过刺客。刺客不想杀秦湘,相反,是想带走她。 因此,对方不想撕破脸。 云浅手中的金簪在烛火下折射出道道金光,她故作沉稳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杀人容易,想走,万难。 秦湘看着烛火下气质高雅的女子,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舌灿莲花。 云浅的优美,肉眼可见。 刺客犹豫了,匕首抵在了秦湘的脖子上,我要你退出这个房间。 不可能,那里有个窗户,自己跳下去,我便装作看不见。你来擒秦湘,也该知晓我的身份。云浅不为所动,似无软肋,也似不在意秦湘的性命。 刺客沉默了一会儿,你去打开窗户。 云浅没有拒绝,慢悠悠地站起身,指尖在窗台上敲了两声后打开窗户。 窗外,月明星稀。 开了,滚。云浅退后五步,腾出一人行走的位置。 刺客慢慢挪到窗户前,匕首紧紧贴着秦湘的脖子,奇怪的是很有分寸,没有割破一寸皮肤。 云浅见状,微眯了眼睛。 刺客收了匕首,一掌将秦湘拍向秦湘的肩膀,自己迅速跳下窗户。 下面立即传来一声:谁、盗贼 接着,是细碎的脚步声,还有刀剑的声音。 秦湘险些摔了一跤,但在听到刀剑的声音后还是回到窗下探头去看。 云浅告诉她:院子里有相府的暗卫,都是好手。 秦湘: 你将暗卫埋伏在我家里做什么?盯着我?秦湘劫后余生般摸着自己险些被割破的脖子,双腿都打颤了。 云浅不理会她,自己下了楼梯。 院子里点了灯,暗卫们活捉刺客,伙计拿来绳子,正在绑着。 云浅走近后,刺客恶狠狠地看着云浅。云浅开门见山的问:襄平郡主让你来的? 刺客闻声色变。 云浅继续说:看在你没有伤人的份上,饶你一命,打断一双腿,送回晋王府,告诉襄平郡主,不要妄想与我争。 听到是襄平,秦湘气了个半死,上前质问刺客:你来杀我的? 郡主让我送你出城,好生安置。刺客见暴露主子后忙说好话,我家郡主说了,不可伤你分毫。 秦湘还是忍不住上前踢他一脚,卑鄙,我不走。 刺客低下脑袋。 暗卫将人拖走了,小院内恢复寂静。 秦湘气鼓鼓地回楼了去了,云浅转身欲跟上,快要上楼梯的时候,秦湘回过头来,你也走。 云浅委屈极了,我好歹救了你。 没有你,我早就往秦家去了,活成一摊烂泥,至少没这么多糟心事。秦湘气得心口起伏,恨不得上前咬她一口泄恨。 云浅无奈,你怎么还牵连我。 我就牵连你,我不想看到你。我一想到你不喜欢我,却亲我抱我,我就觉得恶心。秦湘气得失去理智,口中的话也不过脑子。 云浅眉眼冷厉,本没什么表情,闻言后,勉强笑了,初见你,就觉得你好看,吻你的时候,我对你动心了。 不是不喜欢,就亲你抱你。 你别住我这里。秦湘找不到理由,或许是不想说太重的话,只简单的赶人家走。 云浅还是拿她没有办法,半夜三更,客栈都未必开门。我住一夜,明日就不来了。 秦湘闻言后,点点头,转身蹬蹬上楼去了。 云浅失笑一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这条鱼,很无辜啊。 回到雅间,隔壁没什么动静,但灯火是亮着的。 云浅走到墙边,抬手敲打着墙壁,咚咚敲了三五下后,隔壁发出暴怒的声音:大半夜不睡觉,敲什么墙。 柔弱也是骗人的,听听嗓门声,大有河东狮吼的风范。 云浅靠着墙壁,狼狈地坐了下来,隔着一段时间后,她又开始敲了。 敲完后,她迅速上床,拉过被子,装着深睡的姿态。 果然,秦湘气鼓鼓地推门进来,你 大嗓门戛然而止。秦湘疑惑地看向床上的人,默默地将门关上。 第228章 后退,回屋,睡觉。 她三度躺下来了,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放空。 片刻钟,墙壁又发出咚咚的声音。这回,她悄悄起身,悄悄开门,提起裙摆,赤脚踩在二楼过道上。 屏住一口气,走到隔壁门前,努力推开门,里面人还像方才一样躺着。 她站在门口不走了,就这么静静等着。 也没有声音。 她不得不再度走了回去。 来来回回两三次,她已经睡不着了。 脑子清楚,眼皮打架,浑身无力。秦湘还是躺在了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不知为何,想得最多的还是云浅。 她烦躁地驱赶脑子里的人影,咚咚咚的声音又开始了。 她将脑袋埋进被子里,双手捂着耳朵,屋子见鬼了。 咚咚响个没完后,她走过去,猛踹一脚,震得自己整个人抖了抖。 对面的云浅勾了唇角,心满意足地回床睡觉了。 天亮身份,秦湘焦躁地下楼,桌上摆了一桌早饭,顾黄盈热情地朝她招手,吃完,我带你去看宅子。 一夜未眠的人终于听到了好消息,下楼抓紧干饭。 云浅坐在一角吃着豆脑,勺子在碗中搅着,忽听顾黄盈开口:你穿的是什么衣裳,布料这么粗糙,你从相府出来没带衣裳吗? 没带,连床底下两箱子的银锭都没有拿。云浅插话。 秦湘脸颊憋得通红,顾黄盈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她的脑袋:你离家出去前先捞一笔啊,自己的钱都不带,你是缺心眼吗? 那是我留下的药材钱。香膏的原料都是相府内走账的,我留下就是还的。秦湘目光炯炯地盯着顾黄盈,你真是见钱眼开啊。 顾黄盈一手托腮,一手拿着肉饼往嘴里塞,说道:她骗你这么久,你拿些欺骗费,你二人相抵,便也过去了,自己再努力赚钱,这样不好吗? 秦湘瞪她:还是见钱眼开,对了,昨晚有老鼠,总是在墙壁里打墙。你睡的时候有没有听到? 没有啊。我的床是谁的?顾黄盈坐直了身子,余光扫过云浅,下意识明白过来,忙说和:等会让伙计去找老鼠。 秦湘没办法,只能先吃早膳。 顾黄盈昨夜当值,今日便会休息。吃过饭后,牵来秦湘留在刑部的小红马,你忘了,我给你牵过来。一起走。 秦湘心中抵触,我租了马车。 租车不花钱吗?败家孩子,那两箱银子还不够抵上这匹马的债吗?顾黄盈鄙视秦湘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行为,云相都不计较,你做什么这么积极。 还有啊,她欺骗你的账怎么算,告到衙门里还要赔钱的。不如你去刑部告状,我接你的状子,赔来的钱,我们一人一半平分。 云浅:这孩子想钱想疯了。 秦湘默默地接过缰绳,悄悄的挪了两三步,远离顾黄盈,人间处处是黄金。 顾黄盈见她不领情,叹气一声,我是为你着想啊,你看你账上都周转不过来了,给你赚钱的方法,你都不用。若是旁人,早就拉着我去衙门里了。 秦湘爬上马背,余光扫过一侧站立的云浅,不觉八卦:还有谁啊? 周碧玉啊,有一小娘子骗了她,她将对方告到衙门,狠狠要了一笔,回家买宅子去了。顾黄盈仰天长叹,为何这种好事落不到我的身上呢。 哪家小娘子? 永宁长公主。云浅接过话来,那年长公主出门玩儿,丢了荷包,遇到处处搭话的周碧玉。她便伪装孤苦无依的小娘子,将周碧玉的钱骗了。后来周碧玉告到了太后处,太后罚长公主百倍还她钱。 秦湘笑得直不起腰,纤细的腰贴在马背上,云浅微蹙了眉头,赶紧走。 顾黄盈还在鼓励秦湘去衙门里告,告云相骗婚,一告一个准。 秦湘懒得理会,两人打马走了。 云浅入宫去见皇帝。 皇帝多日不朝,她希望皇帝隔三差五露一回面,稳定朝纲。 冬日里凉风往骨子里钻去,东方雾气濛濛,一日比一日冷了。 入宫后没有见到皇帝,她欲出宫,却见太子领着东宫属僚来了。 躲不掉,她只能上前行礼。 太子已有十二岁了,后跟一堆属僚,气势煌煌。 姑母。太子受了云浅的礼后,笑吟吟地唤了一声。 皇帝与云浅相识多年,太子一直认云浅为姑母,个中含义,不需人言明也明白。 太子仰着头,面露仰慕之意,父皇不在大殿吗? 皇帝就没来过大殿。 云浅颔首,太子见状,嘘寒问暖,又提及安平县主。 安平县主年岁十六,正适婚龄。 云浅看着到自己肩膀的太子殿下,朝他笑了笑,县主暂时不嫁人。 太子一怔,一时没明白云相的意思,面色涨得通红,而云浅揖礼就要走。 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太子目送着云浅离开,本想联姻,可云相拒绝得不留余地,让人不知所措。 太子落寞地来找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