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到了大反派她娘》 第1章 [gl百合]《撩到了大反派她娘作者:娇笺【完结+番外】 简介:沈素穿成了仙侠虐文里的路人甲。 为了保命,她立誓远离主角团和反派。 那天,一位美人晕倒在了她轿前,美人生的娇娇弱弱,唇色苍白,骨瘦如柴,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她一时心软救下了美人。 谁能想美人居然是大反派江绪的娘。 娇美的反派一袭红衣,目光虔诚温柔向她托娘。 看着跪到在脚边的未来会因爱生恨,杀光主角团的大反派,沈素浑身发抖,后背直冒冷汗:我必将夫人视为亲娘照看! 沈素华丽丽开启了替人养娘生涯。 娇弱美人厨艺颇好,样貌颇高十分养眼,还熟读冷门仙法是本行走的修仙法册,除却灵根被毁身子骨差些,爱哭了些,毫无缺点。 日子久了,渐有些相见恨晚。 机缘巧合,沈素与她修复灵根,美人无以为报,感激涕零下要将漂亮女儿嫁她。 沈素纠结地看了眼那皙白温柔的娇弱美人:你女儿不行,夫人倒是很好。 薄纱似的月光为那娇红的美人脸送去了些遮掩,她微微低头,目光流转:好。 【小剧场】 江绪自幼与娘相依为命,亲娘灵根被断后,一心只想复仇,只因要远行修炼,不得已将亲娘托付她人。 那日修仙界大比,她在秘境偶遇她那温温柔柔的娘亲一剑挑翻了自命不凡的第一天才和她心心念念的师姐,然后兴致勃勃地看向身后叼着狗尾巴草的姑娘:小素,还是男的杀了女的留下? 沈素也没想到反派她娘比她还疯,自从灵根重塑,那是一言不合就动手。 看着那嘴角抽搐,气到发抖的男主,沈素默念三遍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她掉头就走却看见消失多日的大反派出现在身后,对方神情复杂,欲言又止。 沈素狂退两步,挽住美人娘亲的胳膊:那个要命可以商量,要娘我是不给的! 指南, 1,传统修仙体系,存在私设和升级流剧情,女主稳步前进,天赋异禀,好运加成,年上美强惨 2,爱扮猪吃老虎的年下外柔内刚超勇的年上 第001章落月 小姐!有仙人! 急切的呼喊声掺着些兴奋,打破了院中的幽静。 沈素提着鸟笼的手微微一顿,顺着翠桃所指朝着空中望了眼,只看到一道匆匆而去的金光划破了天际,很快就消失了踪影。 视线刚想收回,那金光刚刚划过的地方突生异象,一团团金雾在空中汇聚,金雾慢慢凝结延长,变幻做一根根细长的金线,金线交汇形成了巨大的金网,渐渐消失在了空中。 可,真的消失了吗? 她死死盯着空中,眼底涌出些探究。 忽地,沈素的视线里晃过去一只墨黑的眼睛,墨一样的纯粹色彩让沈素恍惚间踏入了黑夜,目光一点点涣散,耳畔的声音越飘越远。 叮。 耳边嗡鸣的声音让沈素猛然惊醒,她瞳孔缩紧,连忙垂下了头。 烦闷朝着胸口侵袭而来,那空着的手出于本能朝着怀中摸去,却没有如愿摸到那裹着糖纸的救命药。 落在了空的手忽然攥紧,细白的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起白,沈素忍不住嘀咕一声:倒霉。 她有轻微甜食依赖症,身上总是常年备着糖果,但这个世界没有她爱吃的糖果,爱吃人的凶兽倒是不少。 沈素意外坠楼后,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穿到了仙侠世界,还没来得及庆幸新生,沈素就已经开始思考死后埋在何处了。 并非沈素杞人忧天,而是因为这本书有问题。 这本书名叫《神女垂爱》,听着书名是本披着仙侠皮的爱情文,但实际上是本虐文,虐配角的虐文。 男主余暮寒天赋异禀,仗义多情,但他修仙路上遇上的同行者除了女主几乎全灭。女主白箬衣善良温柔,性情极好,人缘极好,这也导致她被大反派追杀的时候,原文里那些主要配角为了搭救她,一个比一个死得惨。 这本书结识男女主的配角就没有一个是拥有好结局的,当然主要责任并不是在男主和女主,而是在大反派江绪,那个因爱生恨杀光主角团,几乎杀光了整个修仙界的女人。 在修仙世界,过于普通的人很有可能沦为魔物妖兽的腹中食,也有可能轻易被魔修拿走生命,她本该毅然决然追寻仙道,增强守住生命的手段,但这本书修仙风险太大了,侥幸从魔物妖兽口中活了下来,逃过了门派内的争斗,最后也会死在彻底黑化的江绪手中,或许作为平凡人,远离仙宗,远离男女主,远离大反派更能苟住小命。 沈素现在身在落月城,而落月城位于临仙山附近,临仙山是本书第一修仙门派,在江绪发疯以前,这里还是较为安全的地方,不过江绪发疯以后,这临仙山方圆百里是最先遭殃的地方,毕竟江绪的仇人和所爱之人都在临仙山,而且落月城是他们的出生地。 同时生活在大反派仇人和所爱之人的出生地可是要命的事。 小姐,小姐,你在想什么?沈素的思绪被带着些稚气的声音打断,她的视线也跟着落在了眼前这个一声声喊着她小姐的姑娘身上。 第2章 原主是落月城沈家的大小姐,爹娘双双亡故,徒留丰厚的家业。虽是孤女,但安身立命的钱财是足够富裕的,只是原主性情柔弱,还有颗敏感悲痛的心,因思念爹娘而郁郁而终,所以沈素才有了穿过来的机会。 眼前的姑娘名唤翠桃,是原主的丫鬟。 翠桃要小原主四岁,如今也不过刚满十四,圆鼓鼓的小脸看着还有些稚嫩,只因从小就被原主爹娘收养,所以将原主视为唯一的亲人,这些年都是她在守护原主,原主那柔弱性情才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还能安安稳稳地养花养鸟,只可惜原主太过思念她的爹娘了,还是将翠桃一个人留了下来。 沈素并不是什么容易善心发作的人,她只是体验过被遗弃的感觉。 她无法跟翠桃解释灵魂的交替,也无法告诉翠桃,她知道这本书深藏的危险,但她愿意给这姑娘一点善意。 沈素将手中提着的鸟笼放在了桌上,冲着翠桃说:翠桃,我们离开落月城吧。 书里描写江绪攻打临仙山,那可是说方圆百里血流成河,落月城离临仙山太近了,这里绝不是长久落脚的地方,作为一个没有金手指的穿书者,她可没有办法确保自己和翠桃能够从江绪手里活下来。 想到金手指,沈素忽然想起刚刚的场景,刚刚的她似乎被那双眼睛拽进了幻觉里,只是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她得以挣脱那样的桎梏。 沈素分不清那是什么声音,只是声音响起的一瞬间,意识瞬间清明。 这会不会是她的金手指? 翠桃搓了搓指腹,神色复杂地说道:小,小姐,你想去哪里?落月城离临仙山这般近,我们待在这里寻仙问道的机会也更多得不是吗? 沈素一愣,她以为在原主记忆里这个对她全心全意的翠桃会坚定地跟着她离开,出乎意料的是翠桃看起来很抗拒,不过人各有志,翠桃要是想寻仙问道,她并不会强迫翠桃跟她同行,只是就算想入仙门,临仙山也不是好选择,甚至可以说现在最大的四大修仙门派都不是好选择,江绪的刀可不会留情,现在鼎盛的四大门派在未来都会化为一片废墟,门内弟子奔走逃亡,死伤无数。 小门派比大门派安全。 她不阻拦翠桃修仙,但她自己只想避开男女主和江绪,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 翠桃,我不想求仙问道。 沈素语气虽然轻缓,但态度却很坚决。 翠桃记忆中的小姐是没有这样坚定的,她记忆中的沈素是伤春悲秋,多愁善感的,就连落叶从她眼前飘落,那泪珠子都能跟断了线似的,说话更是柔弱掺着几分无力的,分明沈素身体并无顽疾,却比一般病人说话还虚弱几分。 她能感受到沈素的改变,原本该欣喜的,只是沈素说她不想追寻仙道。 为什么!小姐,只有踏上仙道,你的生命才不会只是区区百年。 翠桃的反应过于激烈了,听起来她不像是自己像修仙,更像是在担心沈素活得太短。 沈素刚想开口问个缘由,耳边忽然响起扑棱扑棱的声音。 像是翅膀挥动的声音。 沈素下意识朝着鸟笼看去,那笼中的鸟雀小小一只,乖乖蜷缩在笼中小憩,双臂没有颤动,翅膀更加不会发出声响了,而且听着声音的大小来判断,那应该是双巨大的翅膀扇动才能发出的声音。 她皱着眉,轻轻捏了捏耳垂,声音没有变小,反而随着翠桃的追问越来越响。 小姐,为什么! 扑棱扑棱 似乎翠桃越急,那声音就越响。 沈素狐疑地打量了一番翠桃,郑重地问道:翠桃,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像是翅膀扇动的声音? 翠桃一怔,她下意识地摸上了自己的手臂,用力攥着,垂着视线道:小姐,你不是想离开落月城吗?走远路的话,我们是不是需要匹好马,不如我们上街去看看? 随着翠桃情绪稳定下来,那声音也跟着消失了。 沈素越发清晰地觉得那不是她的幻听,她的耳朵真能听见一些隐藏起来的声音,而且翠桃转移注意力的手段并不高明,甚至过于明显。 看起来那翅膀扇动的声音跟翠桃紧密相关。 是妖吗? 那还真是倒霉,刚刚穿书认定了个好人,就发现好人是妖, 按照原主的记忆她爹娘去世的时候,翠桃不过十岁,十岁的姑娘要保护原主不受欺负,还得守护原主那富裕惹眼的家财,未免艰难,但翠桃如果是妖,那就合理了。 住在落月城,身边还跟着只妖,沈素只觉得这刀已经架在了她脖子上,就是不知道现在时间线在何时,可别她还没有来得及离开落月城,江绪就来屠城了。 不过就算没有江绪,身边跟着的这个也很危险。 一路上沈素都尽量控制着瞥向翠桃的眼睛,虽然在原主记忆里翠桃是很好很好的姑娘,但沈素刚刚来到陌生的世界,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很难不去畏惧一只目的不明的妖物。 不过翠桃看起来暂时并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 沈素心稍稍放宽些,人已经被翠桃带到了马市,一路上她们还遇上了些修仙的人。 翠桃但凡看到修仙人使用超乎常人的手段,总是会让沈素看上一眼,就好像想用这些去吸引沈素对修仙产生兴趣,但修仙不也是要看天赋的,就算她想修仙也不见得有天赋。 第3章 而且根据原书的描写,修仙之人都低调至极,尽可能避免着打扰着普通人的生活,她们也很少会踏足喧闹的城池,但落月城涌现的修仙人有点过多了,还完全没有隐藏自己的身份,实在是很奇怪。 沈素喊住了翠桃:翠桃,你觉不觉得我们一路上遇上的修仙人太多了? 翠桃还没有搭话,那马市就有卖家迎了过来:小姐有所不知,前两日落月城天生异象,听说是有天选之子降临,各大宗门纷纷齐聚落月城就是为了寻找这天选之子。 天选之子! 听到天选之子四个字,沈素终于是对上了原文的时间线,顿时心安了不少,甚至都不着急离开落月城了。 现在的时间线还在原书开篇,男主刚刚获得玉髓洗尽根骨,引起天地异象,也引来了各大门派的窥视,现在他们齐聚落月城就是为了寻找男主。 好消息是现在距离原书后期剧情还有一百多年,依着她凡人的寿命,安稳在落月城养老都绰绰有余,但坏消息是按照原书剧情,男主会在这个时节同时相识女主和江绪,也就是说现在男主女主还有大反派江绪都在落月城。 这个节骨点,沈素就该龟缩在家,避免相识她们任何人的可能。 沈素恨不得立刻打道回府,那卖家却拦住了她的去路:小姐有没有看上的马匹? 沈素匆匆瞥过那些骏马一眼,忽然想起男主好像就是因为主动帮江绪找丢失了的马才惹得江绪动心的,愈发不想在马市多停留:我不买 她刚想绕开那卖家,离开马市,耳边却响起一道低泣声。 柔弱的,哀怨的,数不尽的委屈和绝望。 一下又一下,十分清晰地落在了耳垂,滚落到了心口,像是把软刀子,在那柔软的位置扯开了道血口子。 疼,疼得厉害。 疼痛逼迫沈素停下了脚步,她没有再去问询翠桃,只是顺着声音绕开了一匹匹高大威猛的骏马,在几乎看不到的位置找到了一匹雪白的瘦马,它的毛发一点杂色也没有,润泽光滑,但极其瘦弱,看着连个孩童都承不起的样子。 在这个人人都崇尚修仙者的世界,但凡家中有些家底的,纵然是孩子没有天赋,都想用钱财另辟蹊径送着孩子沾点仙缘,修仙界赶路的手段数不胜数,这买马的大都是难以触碰仙缘的人,她们对马的需求是行路载物,这匹马并不符合需求,但它生得确实是精细,所以卖家不愿意贱卖,也就一直没能出手。 沈素身上穿着价值不菲的绫罗绸缎,看着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卖家眼看着她靠近白马,原本就狭小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心中的算盘不住拨动,只求折最少的价格卖出这最无用的马匹,不承想沈素连听他说话的功夫都没有,她捂着心口,指了指马:翠桃,付钱。 一直到离开马市,翠桃还是没有明白沈素为何非要买下这匹中看不中用的马。 小姐,这马看着病恹恹的,不像是能行远路的,还贵得厉害,买来又有什么用! 翠桃嘀嘀咕咕的,埋怨着沈素花了一大笔钱买下这只能观赏的马儿。 沈素是知道原因的,原主对钱财没有掌控力的,所以家中花销都是翠桃在细细算着,这马的确是贵,那卖家见她一眼相中了,那是坐地起价,价格抬得十分昂贵,几乎是能再买下个小宅院的价了。 卖家是笃定了沈素会买,沈素也的确是买了。 不买,心口会疼。 翠桃不知道的是这不是无用的马儿,而是沈素的救命药。 在她买下这匹马以后,那样的低泣声就轻了许多。 只是随着翠桃的抱怨,哭泣声又响了几分。 它应该是听明白了翠桃的话,只是它应该不会是妖,因为翠桃就是妖,如果是生了灵智的妖物,那翠桃应该是说不出这种话的,沈素不想点破翠桃的身份,她还没有摸清楚翠桃到底想做什么,她没有对抗妖物的力量,维持现状的话,翠桃应该暂时不会害她,但沈素也不想这哭泣声再重些。 哭声每重一分,她的心口都会更疼一分。 沈素一手牵着马绳,一手捂着心口:翠桃,我走累了,你去雇顶轿子。 她找着借口支开翠桃,翠桃却更觉得那马儿无用了,她瞪了眼白马,匆匆跑去给沈素雇轿子。 等着翠桃走后,沈素目光肆意地在白马身上停留,她抬手摸上了白马耳垂的毛发:不哭了。 耳边的悲泣声没有减轻,心口就越来越疼了,呼吸都慢慢迟缓而痛苦。 沈素被疼痛折磨到力气被抽离,她几乎是靠在了白马身上,手指搭着她细软亮泽的毛发,缓缓靠近她的耳垂,挤出来的低语落在了马耳边:乖,我买了你,你可不能要我的命。 第002章心软 那折磨沈素的低泣声终于消失了,雇轿子的翠桃也回来了。 沈素搭在马儿身上的手自然垂落下来,翠桃看着她脸色不大好看,连忙扶着她上了轿子,她也不算骗了翠桃,经过刚刚一遭,此刻的沈素确实是没了力气。 沈素软塌塌地斜靠在轿子里,柔白的手指微微曲着,摸上了那布帘,轻轻掀开一角,雪白就印进了眼帘。 它实在是雪白得不像话。 分明看着瘦弱不堪,马蹄子都比平常马儿更细小些,可偏偏那一身毛发无比漂亮,细软柔顺还白净,脖颈是微微仰着的,看着有些刻进骨子里的傲气。 第4章 沈素能够确定她耳朵有特殊能力的,所以她听到的哭声就是来自这匹白马,只是沈素并没有在马儿的眼眶里看见泪水。 那黑亮的眼睛倒是格外漂亮。 沈素看着那根根柔白的毛发出神,那马尾竟是慢慢朝着沈素卷了过来,雪白鬃毛扫过手背,娇嫩的肌肤破开了细小的口子,血珠顺着细口涌了出来,染红了少许白毛,就像是雪地里绽开了一朵朵红梅,带着微微的寒意。 冷。 沈素感觉不到疼痛,倒是冷感渐渐蔓延,耳边有道浑厚低沉的声音响起:从今日起你不再是神女,而是低贱的牲畜,你也该感受感受弱小生命的艰苦了。 谁,谁在说话! 沈素还没弄明白声音从何处传来,耳边就响起了翠桃的惊呼声:该死的畜生,你居然伤了小姐! 翠桃看起来愤怒极了,恨不能将马儿拆分入腹。 她伸手就要抓向马尾,因为愤怒陡然间变得猩红的眼眸让沈素一惊,她初来乍到还没能完全适应这个跟她从前身处完全不同的世界,如果看到修仙者还能感叹两声世界的神奇,那看到妖物心中难免会升起对陌生生物的恐惧。 沈素跟原主不同,原主大半的精力都用在思念亲生爹娘上了,而沈素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对新世界的探索里,原主跟翠桃在一起数十年都没有发现异样,可沈素听到了,也看到了,她很难装瞎装聋,可也不能在这种时候去挑破这一切,迈向未知。 或许,她该明智些的。 无论翠桃目的是什么,顺着她才不至于激怒她,既然她此刻生了马儿的气,那便让她发泄出来好了,横竖翠桃并不会舍得打死这匹重金换来的马匹。 只是对上马儿一瞬间变得黯淡无光的眼眸,沈素还是轻轻抬起手背,挡住了翠桃的手:翠桃,我没事。 翠桃不甘心地瞪了眼马儿,指了指沈素的手背:小姐,你都流血了。 娇嫩的肌肤上有毛发扎破的一个个细眼子,皙白的肌肤也被染红了小片,她是受了伤,但没有翠桃觉得那般严重。 沈素抬起另外一只手从怀里抽出绣帕,平淡地擦去肌肤上残余血渍,等着手背上再次白皙干净起来,沈素又重复了一遍:我没事。 翠桃见她不肯退让,终于打消了找马儿麻烦的念头。 沈素松了口气,后背早已是汗淋漓的一片。 她只是个平凡人,跟只物种不明的妖物对峙实在是算不上聪明。 沈素并不是冲动的人,可这匹白马打乱了她的盘算,实在是怪得很,思来想去也弄不清缘由,最后也只能归为一句缘分。 不过,她是个从不信缘的人。 沈素放下了布帘:回吧。 翠桃没有再与马儿为难,只是那张嘴多言了两句:我们小姐花了重金买了你,你怎么好伤她的! 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这妖看着并不坏,只是她到底在图谋什么? 如果翠桃是个平凡人,一心向着她,沈素自然不介意带着她同行,可知道翠桃是妖后,她就没了那样的胆量。 她没有通天的本领,无论是男女主还是江绪,甚至身边的翠桃对于她都太过危险了些。 看来,她不仅要避开主线相关的人,还得想办法脱离翠桃视线。 砰!沈素还在沉思脱身之法,轿外忽然响起一声巨响,像是重物坠落在地的身上,伴随着声音,淡淡的红光穿破了轿帘,红光印在雪白的肌肤上,荡起一层层光晕。 沈素看得出神,那红光却在下一刻化作细小的尖嘴幼虫,轿中的空气也在一瞬间变得黏腻潮湿,她身上的锦缎紧紧贴住了皮肤,闷得人心发慌。 那幼虫看着极小,黑乎乎的一只,难以辨清模样,唯有那尖利的嘴是根长长支起红刺。 幼虫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挤在沈素眼前,她的视线被那黑小的虫子挤满,耳边都是那飞虫翅膀挥动的声音。 恐惧涌上了心头,沈素紧紧攥着手心。 她想喊,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难以发出声响。 那些黑虫忽然间朝着沈素扑了过来,扑向的位置就是沈素刚刚受伤的手背,突如其来的异变让沈素多了些惊惶,她深吸一口气,在幼虫扑过来的一瞬,将手帕用力摁在了手背上,就像是这样能够阻挡住幼虫一般。 沈素不过是出于本能,没想到绣帕挡住了伤口后,那幼虫就在眼前化作血雾消失了。 未免过于轻易了。 若不是身上依旧能感受到湿冷的痕迹,沈素会以为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难道说是翠桃搭救了她? 沈素想起来了在院中,她被仙人手段拽入幻境时是听到叮的一声被扯出来的,那很有可能就是翠桃的手段,只是她刚刚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那穿破轿帘的红光此刻也散开了。 她轻轻喘了口气,垂下眼眸,瞥见那方绣帕,眉目间覆盖起一层薄薄的寒霜,沈素抿了抿唇将那绣帕系在了手上,彻底挡住了伤口。 等着心境平复些,沈素才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痛感。 她摊开掌心,这才发现她刚刚因为恐惧将自己掐出了一道道红印,并不算深,但落在雪白的掌心也算醒目。 墨黑的瞳孔里印着一道道的红印,沈素越发觉得她倒霉,这书真不愧是虐配角的虐文,她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个路人甲竟然倒霉到这份上了。 第5章 沈素还没有从对幼虫的恐惧里挣脱出来,那轿外就响起来了翠桃的惊呼声:小姐,小姐! 沈素再次掀开了布帘,这次她没有看到那雪白的毛发,而是看到了那站在轿侧的翠桃一脸震惊地指着轿前,沈素顺着翠桃所指看过去,先看到的是一只洁白如雪的脚,脚踝纤弱,脚趾根根好似面团捏出的软尖尖,小巧精致,偏偏那样漂亮的一双脚,脚心却血肉模糊。 她是赤着一双脚的,那脚掌像是在踩在崎岖不平的地上千万次,被锋利凸起的石块一点点磨开了皮肉,烂掉的肉和黏稠的血液粘连,尽显狼狈。 沈素一愣,放下布帘,掀开了轿帘,从早已停下的轿子里迈了出来。 她的轿前横躺着一个穿着白色罗裙昏过去的美人。 美人皮肤像是上好的玉白瓷器,晶莹雪白还透着光泽,柳叶弯眉,细嫩的唇瓣,眼眸虽是紧紧闭合着,却不难想象出那双眼睁开时会露出怎样的流光。那张脸沾染着几分风霜岁月的痕迹,并不苍老,但格外疲惫,像是不停歇行路的劳累。 她看着很瘦弱,唇色惨淡苍白,轻轻一捻都像是能碎开。 垂落在身侧的手腕又细又软,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不过十指纤长柔白,倒是赏心悦目。只是本该是块漂亮的白玉,但美人的手掌和她脚掌一样破碎不堪,鲜血和破烂的碎肉模糊了掌心,仅仅是看着也觉得还是很疼的。 沈素看着美人的伤口,心口忽地传来一阵钝痛感,熟悉的痛感像极了听到那低泣声时的感觉。 眼眸轻轻转动,还是没有看见那匹白马的踪影,倒是撞上了翠桃过于惊讶的眼神。 消失的白马,突然出现的美人。 沈素并不觉得翠桃会不经过她的同意丢弃那匹白马,一切都太过于巧合了。 她捏了捏手指,短短片刻,额心已是冷汗涔涔。 也是妖吗? 念头刚刚涌起,沈素下意识地瑟缩一步,几乎要退回轿内。 她喉咙微微一哽,脑海中响起一道声音:远离她! 沈素惜命,她不想靠近危险,而在如今任何一只妖物都足够夺走她的生命,虽然眼前的美人也不一定是妖物。 沈素咬了咬牙,刚想转身,耳边忽然有道细弱无力的女声响起:姑娘,快逃。 声音很轻很柔,就像是细弱的云雾缓慢飘到了耳边,沈素下意识地看向了地上的美人,虽然她依旧昏迷着,也没有张口,但沈素觉得这道柔弱女声就是来自美人,她不会听错的,那声音和先前听到的哭泣声一样,几乎能够碾碎她心脏的声音。 或许,她该救救她。 原主喜静,所以沈府在落月城较偏的位置,而这里已经靠近沈府,几乎看不到什么过路人了,她若不救,也很难遇到别人来搭救美人。 而且美人生得这般美貌,还昏迷着,将她留在这里遇上什么歹人也有可能。 她看起来很弱,就像是件易碎的玉瓷。 她看起来很可怜,手心脚心都被磨得鲜血淋漓,连块好肉都翻找不到。 沈素,你该救救她的。 细风拂过,吹落了额间渗出的汗珠,沈素缓慢地吐出一口气:翠桃,你帮我扶着她到轿子里。 她还是心软了。 轿内并没有太宽裕的空间,美人也没有意识,沈素只能半抱着美人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美人看着狼狈至极,可身上却有股清雅的香味,虽然浅淡,但她们此刻的距离,那香味就萦绕在沈素鼻尖,只是还掺着些淡淡的血腥味。 那血腥味的来源就是美人破碎不堪的手心,唯一庆幸的是虽然破裂不堪,但没有更多的鲜血涌出。 沈素还在盯着美人手心看,耳边忽然响起翠桃的嘀咕声:那匹马怎么会变成美人!她也是妖?怎么可能呢?她身上分明没有一点灵力。 沈素掀开一点点布帘,果然是翠桃发出的声音,只是她声音应该并不响,毕竟那些看着平凡至极的轿夫若是听到妖这样的字眼不该毫无反应的。 她松开了捏着布帘的手。 这样看来她的耳朵应该是很好用的。 只是听着翠桃话里的意思,靠在她肩头的美人到底是人是妖?若是妖,她或许不该出现在马市。若是人,她又为何会变成马? 这一时的心软也不晓得是不是捡了个祸端。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冲着怀中昏睡的美人说道:我买了你,又救了你,你可不能害我。 第003章神女 落月城过路的修仙者更多了,常常能看见御剑飞行的修士,一道又一道金光交错闪烁,沈素嫌弃金光晃眼,干脆是缩在房中,半步不出。 不晓得男主余暮寒何时才会露面,跟着临仙山的修士踏上修行,还落月城一个清静。 指尖轻动,捻过薄薄的纸张,墨黑的字体跳跃进双眸中,沈素眉间裹上了一层寒霜。 沈素这几日都在细细品读这个世界的书籍,了解着一些不属于她从前认知里的东西,好在沈家家大业大,还真让她翻出来了些有用的东西,她现在手里这本书就详细记载着落月城来历,也记下来了沈素较为渺茫的离开希望。 落月城曾是临仙山比武场之一,因为频繁争斗,护城玉髓消失,城中灵力失控,临仙山也就遗弃了这处比武场。临仙山一直都是修仙界最强的宗门,追随者仰望者不计其数,最开始在落月城落脚的人都是想入临仙山而不得的人,后来则是平凡人越来越多了。 第6章 落月城远观好似一把断开的镰刀,城西繁华、烟火旺盛,城东穷苦,地势险恶,而中间的断口处是大片荒漠,黄沙纷飞。 偏偏是繁华在城西,城门却在城东。 书中所记,城西离临仙山过近,临仙山遗弃落月城时特地封死了城西的出入口,原本这里该荒芜的,但城西还有着些玉髓残余的灵气,哪怕是平凡人都更愿意往城西来,虽然平凡人要从城东到城西是格外艰苦的一件事。 城西和城东之间黄沙蔓延之处,对于修仙者不过是片刻穿行的事,但对于平凡人而言,想要穿行那百里黄沙简直是天方夜谭,好在前人中亦有良善之辈,那黄沙中有一条被块块石子堆起来的小道指引人穿梭东城西城,只不过狭窄的小道车马难以通行,唯有人的双足和驴马四蹄可以稳稳行走,而且一旦偏离小道很有可能就被黄沙迷了眼,再难找到方向,所以进来城西的人大都不愿再折腾一次离开,外面的人听闻这里有微薄的灵力,纷纷往里挤,落月城倒是越来越人烟兴旺。 原不怪那白马难卖,那瘦弱的身板如何能够穿过黄沙。 原书中的视角都是跟着男主而走,男主是天选之子,更是绝好的修仙体质,从登场就超出常人许多,沈素在男主的视角里从不知道一个平凡人要离开落月城竟是这样艰难的事。 现在再想想翠桃知道她要离开落月城的剧烈反应,沈素忽然觉得好笑,翠桃不该那么急躁的,依着她并不坚实的身板,要离开也是件难事。 这修仙的世界对平凡人实在是不太友善。 破世界! 沈素不是没有考虑过求仙道,只是修仙要天赋,没有天赋的修仙者死得更快,而且修仙界就那么大,各大宗门之间还有着各种利益摩擦,一旦踏入修仙道,她将无法避免和男女主打交道,交恶容易死,交好也容易死,她自认没有抗衡男女主或者反派的可能。 修仙,并不明智,这都不如留在落月城养老。 距离落月城被屠还剩一百多年,这时间都足够她入土了。 沈素并无大志,只求安稳,不过她想要安稳度日的前提是搞清翠桃的图谋,还有就是那捡回来的美人到底是什么? 思绪到此,沈素朝着床榻间瞥了眼,虽已过了好几日,但那白马幻化的美人还昏睡着,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样子。 翠桃说过好几次要让美人去别的房中住,但沈素还是坚持让这美人睡在了她房里,而她自己倒是夜夜宿在木椅上,原因也很简单,她还没有搞清楚这美人到底是人是妖,自然是不愿错过她丁点变幻的。 原主的身体并不强健,但愈合能力还算不错,那白马在她秀嫩肌肤上落下的零星红印已经消失了踪迹,手背再次变得玉白细嫩。 美人的愈合能力倒是不太好,转眼已过三日,捡回来的美人儿依旧沉睡着,她双掌和双脚都涂过药被布条包裹起来,遮挡了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沈素放下了手里的书,踱步到了床边。 昏睡多日,美人脸上的疲惫之色淡了些,只是人分明是陷入了沉睡,那眉心还是紧紧蹙着,看起来有数不尽的愁思。 耳边不知为何再次响起了那日听到的陌生声音:从今日起你不再是神女,而是低贱的牲畜,你也该感受感受弱小生命的艰苦了。 沈素记得听到这道声音的时候是因为马尾扎破了她的手背,她的鲜血沾到了白马毛发上,那这两者之间会不会也有些关系? 美人身上的气息很温和,掺着那清雅的香味,若说是神女倒是比妖更能令人信服一些。 只是在这修仙界能称得上神女的,想必修为早已足够支撑绵长的寿命,又怎会衰老? 美人虽看着并不苍老,但也绝对算不上年轻,身上也没有神性,只是再想想那后半句话,沈素的心忽然咯噔一声。 堕为牲畜的神女!不会这么巧吧! 沈素是清清楚楚记得的,原书里大反派江绪爱上男主的根源就是因为她在落月城丢了马,男主从小在落月城长大,加上一副热心肠碰上焦急万分的江绪提出了主动帮她找马,后来马找到了,江绪也就对男主动了心。 那匹马能够在江绪心中有那样高的分量,原因也很简单,因为那匹马是她亲娘所化。 江绪后期的确是因爱生恨而残害生灵,屠杀各个宗门,但那份爱并不仅仅是对男主的爱求不得,更多的是对她父亲的痛恨。 江绪父亲名叫江谙,乃是现在临仙山的大长老,也就是男主余暮寒未来的师父。 江谙对男主倒是极好,但也改变不了他曾残害妻女的事实。 原文里关于江绪母亲的描绘只有寥寥片语,但已经足够拼凑出一个足够凄惨的故事,江绪母亲卫南漪原是临仙山大师姐,天资极高,乃是最有希望继承宗主之位的人,而江谙则是她的师弟,两人在师尊的撮合下结为道侣,并育有一女,那便是江绪。 谁都不知江谙从前是有过爱人的,他那爱人是只蛇妖,那日两人私会,蛇妖体内妖性发作,咬伤了临仙山数十名弟子,最后由卫南漪出手斩杀了蛇妖,原是蛇妖有错在先,但江谙却将这笔债记在了卫南漪身上,只可惜他并不是卫南漪的对手。 最后他在上一任宗门大限将至之际想出了个阴毒的法子杀妻易道。 他用江绪算计了卫南漪,将卫南漪囚禁以后,一点点敲碎了卫南漪的灵骨,借着卫南漪的灵骨凝聚了新的元婴。因为看不惯卫南漪杀害蛇妖时的果断和傲慢,他收集百种妖血炼化强行喂食给了卫南漪,卫南漪断了仙途,血脉也被改变,开始变成那些低贱的牲畜。 第7章 她算不上妖物,毕竟连一点灵力都难聚拢。 那时,临仙山的上一任宗主早已是油尽灯枯,等着她发现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自己也没有了能力替卫南漪主持公道,只能是帮着江绪带着跟死已经没有什么分别的卫南漪逃离临仙山,庆幸的是江谙还没有弑师的胆量,这才让上一任宗主有机会将宗主之位传给江谙师妹。 江绪从此后带着卫南漪一路漂泊,还得接受娘亲变成各种牲畜,小小年纪就磨炼出了坚毅的心性,好容易熬了十年,修为增进许多还找到了让卫南漪短暂恢复人形的办法,这才有了重新回到临仙山讨个公道的想法,毕竟上一任宗主虽然没了,但临仙山还有太上长老,江绪在临仙山没有话语权,但卫南漪是有的。 只是江绪刚刚到落月城就丢了马,紧接着还发现她因离开时带走了临仙山的最强神器裕灵剑,成了临仙山追杀的对象,这才连忙带着卫南漪离开了落月城。 可那剑原本是上一任宗主的佩剑,正是因为担心江绪无力自保,这才将剑赠给了江绪,没想到反而与江绪惹了祸端,不过江绪能杀那么多人,这剑功不可没。 为了求条生路,也为了报仇,江绪带着卫南漪加入了魔宗,她以为这样就有能力保护卫南漪了,只是后来她在秘境为了搭救男主折损修为,偏生遇上了也来搭救男主的江谙和女主,她眼睁睁看着江谙杀死了那时化形为兔子的卫南漪,几乎癫狂,男主却只觉得她大题小做,他的师尊不过是杀了一只兔子而已。 没有人相信曾经临仙山最具天赋的弟子成了只灵力全无的兔子,只觉得那死去的不过是条灵智未生的牲畜,也忽视了江绪的绝望。 江谙用卫南漪的灵骨开辟了新仙途,又借着卫南漪的命,彻底踏上了无情道,修为一步登天,江绪几乎看不到复仇的可能,她强行融合了裕灵剑的剑魄将自己变得半人半器,也彻底入了魔,杀了江谙,也灭了临仙山,只是自己也最后死在了男主剑下。 书看到结尾,沈素也没有讨厌过这个几乎杀光整本书的反派,因为她如果是江绪可能比她还疯。 江谙对江绪一直都是不闻不问的态度,她从小就跟着卫南漪,是卫南漪悉心呵护成长起来的,纵然是她爱慕的男人也不可能重要过生育她的母亲。 站在书里大部分人的视角,江绪是极恶之人,可站在江绪的视角,江谙才是彻头彻尾的恶人。 所以她究竟是不是卫南漪? 如果她是卫南漪的话,一切都似乎说得通了,只是按照书里所写卫南漪应该不可能这么长时间都以人形出现在她眼前才对的。 沈素看了看自己光洁的手背,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如果再次让她的血接触到她,那么她能听到的声音会不会更多? 沈素缓缓抬起手背,用牙齿咬开了一道细口子,鲜血沾上了皮肤,沈素却没有如愿听到更多的声音,那卧在床榻间熟睡的美人却忽然睁开了眼,那墨黑明亮的眼睛与沈素撞了个正着,细软浓密的眼睫轻轻颤动,她眼神从迷茫很快转变为了惊恐。 不要! 是那道声音。 沈素终于是等到了美人张口,果然与先前听到的柔弱女声一模一样,只是她的反应太过于激烈了。 沈素刚想安抚她两声,眼前却再次飘出了熟悉的红雾,这次她看清了,那红雾的源头就是来自眼前的美人,眼前刚刚出现一只幼虫的影子,美人猛地抓住了她的手,将她受伤的手背裹进了被褥里,伤口被遮住的一瞬,幼虫和红雾都消散了。 在轿中的场景此刻浮现脑海中,沈素差点咬到舌尖。 她刚刚还是太冲动了些。 不过那些幼虫看不到她伤口似乎就会消失,那她在轿中用绣帕遮住伤口的举动倒是误打误撞蒙对了。 沈素的手被美人死死拽着摁在被褥里,被褥遮盖下是美人柔软的身躯,她只想着搭救沈素,倒是没有留意到她将沈素的手摁在了怎样的位置。 那柔软饱满的触感让沈素大脑有短暂的空白,她耳根微微泛红,沉默不语地将绣帕塞进了被褥间。 美人也反应了过来,连忙松开了她的手。 沈素用绣帕裹住了手,这才将手抽离了出来,手心残余的温度却让她耳尖更红了点。 美人张了张口,话还没有来得及出口,细微的咳嗽声就先一步从唇边溢出。 她呛红了一张脸,苍白柔弱的脸上泛起点点异样的潮红,眼底也浮出了水雾,莹莹波光看着柔弱惹人怜,沈素脑袋嗡鸣一声,那刚刚触碰过美人的指尖都开始发烫。 美人咳得越来越厉害,淡淡的血丝都从唇边溢出,沈素一惊,连忙将美人半扶了起来,轻轻碰着她的后背,替她梳理着那挤在胸口的气息,美人却将她裹着绣帕的手越捏越紧,似乎怕极了她的绣帕滑落,露出那受了伤的手,可嘴上说的话却是完全相反的:咳咳姑娘离我远些,我体内的东西在渴求姑娘的血。 沈素看了眼被紧紧握着的手,忽视了美人前半句话,追问着她后半句:东西,什么东西? 她微微张口,似有许多话想跟沈素说,只是话还没有说出口,那眼泪就先落下了。 一滴滴带着热感的泪珠子滴落在了沈素手臂上,沈素的心都跟着被烫开了一道口子,喉头忽然间涌起轻微的痒意,沈素的指尖攀附到了脖颈处,轻轻摁住才抑制了那份痒意。 第8章 她连说话都带着低柔的哭腔:姑娘,你买了我,又救了我,我不想害你。 第004章登门 听着她低泣软语,沈素望了过去,只能看清那泛起的水雾,柔弱到随时会碎开的样子。 她眼泪越涌越多,沈素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却没有等来那折磨人的阵痛,先前渐渐是听到她低泣声,那心口的软肉就跟绞起来了一般,此刻看着她哭倒是没了痛感。 她会被声音牵动,但人在眼前的时候,反而心口并不会觉得疼。 难道说是此刻她可以碰到沈素的缘故? 她就在眼前,所以声音反而弱了几分。 沈素是个爱琢磨,爱思考的人,她也算得上有些头脑,所以在猜想涌上心头后,她盯着美人出了神。 美人依旧紧紧攥着沈素的手,沈素掌心裹着绣帕,美人手心缠着布条,沈素忽然很想问上她一句:疼不疼? 她也的确问出了口。 过于突然的关怀让沈素和美人都有些发愣,沈素是愣神她自己多出来的善意,而美人似乎很久没有被人关心过,询问过这样的问题了。 她习惯了。 习惯了日日颠簸,习惯了四足着地,习惯了去做个颠沛流离的小兽,而不是一个人。 掌心不止一次被磨出鲜血,身体也不止一次被剐蹭出血。 美人终于是松开了沈素,她摊开手心,看着上面裹好的布条出神,从眸中滚落的泪珠子很快就浸湿了一小片布条,她声音很轻,但足够让沈素听清:不疼。 不疼,又怎么会不疼呢。 沈素刚想再与她说上两句话,美人的肚子就发出了咕咕咕的声响,她一怔,较为低落地抚上腹部,看着还有些窘迫:对,对不起,我,我好像是饿了。 她声音更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力气了。 沈素越发觉得她就是卫南漪了。 高高在上的神女沦为了牲畜,没有了灵力,身体能够感受到强烈的饥饿感,可她到底是没有完全丧失神智,她不是真正的白马,自然没有办法说服自身去吃那些供养骏马的干草,她被人从江绪身边带走以后应该就再也没有吃过一口东西,也不知是饿多少日了。 只是饥饿是人之常情,她没必要跟道歉的。 沈素的计划是远离男女主和反派苟命,眼前美人八九不离十就是反派她娘,按理说她应该立刻送走她,远离她,只是 沈素望着那虚弱苍白的脸,再次心软了。 她吩咐厨房端来了一碗碗精细的菜肴,在翠桃震惊的目光下,亲自扶着美人下了床。 偌大的沈府当然不止翠桃一个下人,但这些年原主不管事,家中事事都是翠桃在打理,一丁点风吹草动都是逃不过她眼睛的,听闻美人醒了过来,翠桃就立刻过来了,看到就是自家那平日里柔柔弱弱像朵娇花的小姐居然是半扶半搂着那细柳一样,一吹就倒的柔弱美人下床。 翠桃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她静默许久,终于是在那美人歪歪斜斜整个跌进沈素怀中,连累沈素都踉跄两步的时候,埋怨出了声:小姐,她自己又不是没有腿,没有脚,怎么就非得靠着你怀里走了! 翠桃是妖,大概是无法理解一个平常人手脚都受了伤,还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行动是多么困难的。 沈素没有吭声,一言不发地将美人扶到桌前坐了下来,等着给她盛好米饭,这才说:翠桃,她饿了。 翠桃斜了眼美人,她吃饭都是慢条斯理的,小口小口的米饭往口中送,看不出她有多饿。 翠桃轻哼了声,她并不喜欢这个让她看不清来历的女人,她还没有想明白,白马为何会变成个手无缚鸡之力,没有半点灵力的女人。 而美人看着则是有些害怕翠桃的,不知是因为翠桃总在对她恶语相加,还是因为她感知到了翠桃身上属于妖物的气息,在饥饿感得到少许抚慰后,她垂着眼眸,细声道:多谢姑娘。 沈素观察力还算不错,她看得出美人是有点害怕翠桃的。 翠桃在这里,她也不好再追问美人的身份,干脆是起了身:夫人慢慢吃,我去院子里透透气。 美人惊愕地抬眸,轻轻启唇,却没能发出声音。 她眼睫轻轻颤动,那眼里的水雾就深了些。 沈素忍着去给她擦泪的冲动转了身,心底生出几分怪异来。 她真的是卫南漪吗?她看起来可有些爱哭,卫南漪可是神女。 只是就算是卫南漪爱哭,似乎也能理解,如今的她不过是个几近破碎的玉瓷,早已失去了属于神女的一切。 沈素没有久留,她吩咐着翠桃:翠桃,陪我去院子里看看。 翠桃连声应了,沈素带着翠桃刚刚走到房门边,那屋里终于是迟缓地响起来了声音:姑娘,我 沈素听到声响,连忙重新走回了美人身边。 她低眸,美人正在抬眸看她。 墨黑的瞳孔水雾轻飘,晶莹透亮满是柔弱,沈素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身上有这样强烈的易碎感,似乎轻轻捻动就能在指尖化作粉碎。 跟她说话,沈素都忍不住放低了声音:夫人,怎么了? 她眼里有片刻的犹豫,但很快就转为了坚定:姑娘,我该离开了。 第9章 沈素忽然想起美人与她说过的话,她说过不想害她,这才刚刚重新恢复些体力,人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她能感受到美人的真诚,也能感受到她的虚弱。 沈素是个怕风险,只求安稳的人,但她看着风吹都能倒,又能独自去何处。 她看破了美人的心思,知道她为她着想,那就更不能让她这样离开了。 沈素沉吟片刻道:我买了你,又救了你,你可不能走。 美人愣了愣,没有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姑娘,可是 沈素平淡地纠正了美人:夫人,我姓沈,名唤沈素。 说完她没有再等着美人的反应,带着翠桃离开了房中,余光却瞥见了美人始终盯着她的目光,沈素觉得她大概是又怕着翠桃,又不想一个人待着的,置身处地地想想,如果她是美人,一个人在完全陌生的地方,自然是渴求可信赖的人相伴。 她看她,是不是信任她? 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翠桃憋了许久,在离开房中后,忍不住出了声:小姐,我实在是想不明白,你为何对那个陌生妇人这样好? 翠桃惊扰了沈素的思绪,她心中有丁点不悦,只是隐藏得很好。 沈素是较为擅长掩饰情绪的,比如她分明是害怕妖物的,却能依旧平常地跟翠桃相处,比如她分明怕极了那些幼虫,但当她们出现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落荒而逃,而是用上她能想到的应对之策。 她微微抿唇:我也不知,大概因为她是卫 沈素猛地住了口,这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翠桃话只听到了半截,还以为是她听冒了话,连忙追问:小姐,你说什么? 耳边有翅膀震动的声音,沈素上次就观察过了,在翠桃情绪激动的时候,她就会听到这样的声音,让一只妖物的情绪变得不稳定可并非什么好事,沈素暗自握紧了拳头,抑制着内心的慌张,尽可能平淡地移开了话:翠桃,你不觉得她生得很貌美嘛。 翠桃并没有第一时间搭话,而是沉默了片刻,大概在心底描绘美人的样貌。 沈素也不着急,她望着院中长势正好的花叶,心底的慌乱在慢慢减退,翠桃却突然叫了起来:小姐,她身上一点灵力都没有,再美的容颜也是会凋零的!只有求仙问道,容颜才能长久不败!小姐就很美貌,为了这副容颜,小姐也该踏上仙途! 嗯? 她夸赞美人,倒是又给了翠桃劝她求仙的机会了,只是翠桃究竟为何一定要让她修仙?而且既然翠桃那么想让她寻仙,为何从前不劝着原主修仙,原主比自己可要愿意听翠桃话得多。 沈素搜刮了一番原主的记忆,这才发现翠桃不是现在才开始劝她求仙的,她从原主爹娘去世就一直在劝原主求仙了,只是原主思念爹娘,恨不能立刻追随着她爹娘而去,又哪里肯寻觅什么长生之道。 仔细算来也有四年多了,屡劝屡拒,翠桃却还是坚持不懈。 这就更怪了。 翠桃是妖,倘若真那般想原主求仙问道,为何不干脆绑了原主,用妖力逼迫原主呢? 这对于她来说该是很容易的。 沈素还没有来得及细细琢磨,连接着后院的门突然被撞开,一道黑影朝着她急速飞来,她慌乱间退了两步,只听得一声巨响,她脚边已经多了一人。 沈素认得他,他就是在马市将白马卖给她的老板,他像是被巨大的力道抛掷到沈素跟前的,身体因为疼痛蜷缩着,皮肉上看着有不少裂口,看着是长剑划下的,鲜血正源源不断地渗出。 此刻的他再没了生意人的精明算计,很是狼狈,他手指微微蜷曲,抓住了沈素的裙摆,口里低低地说道:江姑娘,江姑娘,就是她买了那匹马! 江姑娘。 话音刚落,沈素只觉得眼前一花,眼前忽然多了位红衣少女,少女手中还提着一柄玉白色的长剑,剑尖染着鲜血,还在一滴滴垂落。 她先是看了眼沈素,而后手中的剑用力插进了马市老板的脖颈:下辈子别当偷马贼。 少女容貌艳丽,身躯纤细,可她声音极冷,下手狠绝。 随着她手腕轻动,那马市老板的头几乎被她斩断了。 血。 四溅的鲜血染红了沈素的衣裙,几滴飞起的血液浸湿了那张柔白光洁的小脸,呼吸间多了些血腥味。 死,死人了。 这还是沈素第一次看到杀人的场面。 她的血液都跟着一点点凝结,沈素打了个冷颤,忽然觉得身为妖物的翠桃都没有眼前少女可怕,她指甲几乎陷进了软肉里:翠 沈素脑袋艰难地转动,却没有找到原本该在她身侧的翠桃。 翠桃好像消失了。 第005章江绪 少女并没有留给沈素平复的空隙,她平淡地抽出了长剑,松开了手。 长剑像是有灵,在少女松开它以后,快速抖落了剑身沾染的鲜血飘到了少女背着的剑鞘里。 淡淡的金光闪烁,那剑鞘和长剑一起没了踪影。 少女踢开了那已经死透的马市老板尸体,朝着沈素迈近了一步,锋利的目光落在了沈素身上,语气冰冷:马在哪? 第10章 她看着年纪并不大,单论容貌仅是个明艳少女,可周身的气息阴冷可怖,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兽,那冰冷锋利的目光都像是能割开沈素的喉咙。 刚刚四溅的鲜血并没有沾染少女肌肤点滴,沈素却还是觉得少女身上的红衣像是被血染红的,血腥冷漠,沈素无疑是被少女吓到了,她听得到少女的声音,脑海中也有对少女问话的答复,只是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难以发出一点声响。 少女耐心薄弱,抬手就抓上了沈素的肩头:马在哪! 冰冷的字眼从她口中蹦出,简短的话语却裹挟着寒霜朝着沈素侵袭而来,沈素用力掐住手背才克制住心中逃跑的念头,她并非是个罪人,也没有得罪过少女,她无需逃亡。 她挣不开那种无形的钳制,只能伸出手朝着屋里指了指。 少女当真是心狠的,沈素刚刚指出马所在的位置,那少女的手就已经从她肩头移到了脖颈处,她不仅要杀马市老板,还要杀沈素。 果然在这虐文里就得远离大反派和男女主,她这才穿书不过几日就要被迫结束短暂的生命了。 在沈素等待死亡的瞬间,美人从屋里急慌忙跑了出来:绪儿,不可! 她脚上手上都有伤,人也没有什么力气,从听到外面的动静就朝外走,只是这踉踉跄跄的,身上又落了些伤,奔到房门口的时候,更是被门槛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就要摔下去了。 看到美人,少女立刻打消了杀死沈素的念头,她身影轻轻晃动已经到了美人跟前,抓住了那即将摔倒的美人,她将美人扶住,上下端详一番,眼底满是惊喜:阿娘你变成人了! 江姑娘,绪儿她可不就是江绪。 果然,美人就是卫南漪。 随着那双冰冷的手从她脖颈处抽离,江绪的杀机也在瞬间消散,但沈素早已惊出一身冷汗,她捂住心口剧烈地喘息着,她想挪动到离尸体更远的位置,却是脚下一软,双膝磕上了软土,背脊也弯曲了下来,呼吸越来越急。 先是目睹了杀人的场面,而后差点被杀,沈素只是个平凡人,这都是她从未经历过的噩梦。 因为被妖血禁锢,卫南漪化身成牲畜时是口不能言的,目不能视的,唯有听觉和嗅觉能够让她感知到身在何处,区分遇上的每个人,她无法跟江绪说话,也看不见江绪。 江绪找到的能让她短暂复原的方法,时间非常有限,之前她都是匆匆看过江绪一眼,能够交谈的时间很是有限,江绪很孝顺,但她并不太会照顾人,也比较粗心,她常常会忘了普通的牲畜容易受伤,也会忘记如今的卫南漪,一根荆棘都能要她的命,所以卫南漪这些年身上总是带着伤的,能够活着都得庆幸江绪随身带着不少灵丹妙药,只是她是个没有灵力的人了,这些供养修仙者的丹药对她的用处也不大。 当然这也是情理之中的,江绪带着卫南漪从临仙山离开的时候也才不过十几岁,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需要人照顾的年纪被迫成长,卫南漪对江绪只有心疼。 哪怕这次江绪将她弄丢,她都没有怨言,反而可怜这孩子苦苦寻了她这么久。 她盯着江绪看时,江绪也在盯着她,满眼的惊喜,她知道江绪在惊喜什么,就连她自己刚刚醒来的时候也是惊喜的,只是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卫南漪渴望能够以人的形态生活,但她不能因此牺牲沈素的命。 卫南漪没有灵力,但她被江谙喂着喝下过百种妖血。江谙杀死那些妖物的时候也是手段用尽,妖魂寄生在妖血上,折磨着卫南漪的灵魂,也让卫南漪和那些妖魂感知相连,在妖物中有部分嗜血为生的妖物天生就对血脉格外敏锐的。 沈素血脉很特殊。 妖魂没有什么力量,她们只能不断怨恨着江谙,折磨着卫南漪,江绪曾尝试过将那些妖魂从她身体里取出,但最后都失败了,也拜她们所赐,修仙者不少手段对卫南漪是不起作用的,所以江绪没有办法在卫南漪身上种下印记,在卫南漪丢失的时候轻易找到她。 卫南漪算个对自身控制力不错的人,但她还是没有能抗住那些妖魂的蛊惑,所以她刺伤了沈素,也感受到了沈素血脉的力量,沈素的血脉力量能够压制妖血的力量让她变回人,但同时她的鲜血对那些妖魂是致命的诱惑。 好在那些妖魂在蛊惑不了卫南漪的情况下,它们本身是没有伤害沈素的能力的,所以只要沈素不受伤,它们是没有办法蚕食沈素鲜血的,就算受伤了,伤口一旦遮住,那些妖魂也不具备撬开绣帕的能力,它们是弱小的,它们能够折磨的对象只有卫南漪。 如果江绪知道沈素的血能够压制她体内的妖血一定会很高兴的,只是卫南漪不能告诉江绪。 她太了解江绪了,江绪很爱她,爱会让人变得偏执,如果江绪知道沈素的血对她有用,她会毫不犹豫地放干沈素的鲜血,全部喂给她。 沈素只是个平凡人,江绪要杀她是轻而易举的。 无论江绪变得有多狠、多残忍,始终是她的女儿,始终是她最爱的人,她不希望江绪难过,可也不希望江绪伤害沈素。 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沈素买了她,又救了她,她不能害了沈素。 她没有接江绪的话,而是轻声说:绪儿,是沈姑娘买下了我,还将饿昏的我救了回来。 第11章 卫南漪话说完,下意识朝着沈素的方向瞥了眼,看到的就是摇摇晃晃跌落下去的沈素,她惊呼一声:沈姑娘! 江绪刚刚想杀沈素是因为她觉得买马人一定会骑上那匹马,她阿娘的身子岂是这等人能够沾染的,她没有想到沈素是恩人,听着卫南漪说了,连忙说:阿娘阿娘对不起。 绪儿,快看看沈姑娘是怎么了? 卫南漪是着急的,她本就是个心思善良纯净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被江谙坑害成这般模样,若是沈素真死了,她将一生愧疚。 江绪知道自己错了,但她并没有多在意沈素的死活,对于她而言,她只在意卫南漪会不会生气,眼看着卫南漪神色不太好看,拖着那病恹恹的身体还要走向沈素,江绪干脆是搭上了卫南漪的腰肢,轻轻一动,她们两人就已经到了相隔数米的沈素边上。 阿娘,她没死。 江绪对沈素实在是太冷漠了,卫南漪她挣开了江绪的怀抱:绪儿,人还是要知恩的。 那阿娘你从前救过那么多临仙山的弟子,怎么不见她们知恩,她们如今可是还要杀我,我可是阿娘唯一的血脉。 卫南漪知道江绪对临仙山,对江谙都有着诸多不满,但卫南漪并不觉得临仙山的弟子是仅仅因为一把剑在追杀江绪,这并不是她天真,而是她虽不觉得她能让临仙山人人都敬她,爱她,但临仙山半数弟子都是与她有些交情的,其中不少更是相识千年还多,其中情谊不必言说,就像江绪都明白,卫南漪若能张口,哪怕没有证据,临仙山也是有人信她的。 她们要追杀江绪必定还有其他的原因,亦或者江谙在背后使了什么小动作,她从前是信任江谙的,清醒以后只觉得依着江谙的人品,做出何等事都是不足为奇的。 但她现在不想跟江绪争论这个。 那双膝跪在地上,腰肢弯曲,身体不住发颤的姑娘,看着可怜极了。 卫南漪忍着眩晕感,她蹲了下去,伸过去手,轻轻摁住了沈素的手臂,柔声唤着她:沈姑娘。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沈素有瞬间的恐慌,她猛地抬起了眼眸,看清眼前那柔弱皙白的美人面时,唇瓣轻微颤着发出了声音:血。 沈素生得很娇弱,但跟卫南漪不一样,卫南漪是掺着些病骨的柔弱,而沈素则是含苞未放的娇花。 她白净的小脸上沾染了几滴鲜血,身上的罗裙也留下了不少血痕,虽不是她的血,但看在眼里还是觉得她疼,沈素雪白的脖颈上还有醒目的掐痕,触目惊心。 一根根细细的荆棘扎进了卫南漪的心头,她知道这是沈素从未经历过的,她给沈素带来了不幸,心口轻微的疼痛,刺激着卫南漪发出了咳嗽声:咳沈姑娘,对不起,绪儿她也是太担心我了,你别怕,绪儿不会杀你的。 江绪是不太愿意卫南漪过于关心外人的,连忙将她扶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素,淡淡道:多谢,我日后报答你。 嘴里说着谢,可江绪眼底没有半点感激。 只是这是不太对的,江绪在原书中不该是个不懂感恩的人,不然她也不会因为男主帮她找卫南漪而动心了。 沈素依旧是害怕的,只是人慢慢地冷静下来。 她抬头望向江绪,眼底多了几分疑惑,江绪却没有看她,她只是紧紧抓着卫南漪:阿娘,我们得快点离开这,落月城不安全。 第006章约定 落月城现今修士云集,各门各派都在此寻找天选之子,其中不乏临仙山的弟子,江绪如今正在被临仙山追杀,这里的确是不安全。 沈素从外貌上就是只细荷,一点清风都能刮断她的根茎,在这修仙的世界里,她也的确没有什么自保能力。 江绪,或许是她的解脱。 沈素原本的计划里是该远离男女主和江绪的,但她身边跟着个不确定的因素翠桃,那是只目的不明的妖,时刻威胁着沈素的生命,加上她已经认识了江绪。 虽有偏差,但可能是机会。 翠桃在江绪出现时就消失了,最好的解释就是她能感受到江绪很危险,她在惧怕江绪。 沈素愈发的清醒,轻轻抬手就拽住了卫南漪的裙角。 她抓着的是卫南漪,扬起一点视线,看向的却是江绪:等等,你不是要报恩吗? 江绪视线低下,沈素那双被惊恐充斥的眼眸已经变为了平淡,作为一个平常人,沈素的情绪归入平静得太快了。 她果然有所图! 江绪蹙蹙眉,她手心轻轻一抬,一道金光就划破了卫南漪被沈素拽着的衣角:我说以后。 沈素的掌心只剩下那片布料,沈素望着那片浅色布料,苦笑着扯了扯唇。 谁都看得出了,江绪说的报恩不过空谈,她不过是哄着卫南漪才说的,她根本不愿在这里耽误时间。 卫南漪并不希望江绪这样对待恩人,她一直教导江绪要知恩,她以为江绪是听进去了的,可她对沈素的态度未免太差。 她忍不住伸手拽了拽江绪:绪儿。 江绪跟卫南漪说话才会多些情绪,可她还是拒绝了卫南漪:阿娘,这里真的很危险。 沈素捏了捏手中的布料,她并不擅长强人所难,也没有本事让江绪去做她并不愿意做的事,她几乎要放弃了,办法总是还会有的,没必要惹怒江绪。 第12章 她泄了气,没有再张口。 系着绣帕的手落在了脸上,轻轻擦拭着黏腻的血迹,余光却触碰到卫南漪受伤的手,还有那双满是关怀的眼眸,忽地又有了开口的胆量:江姑娘,依着你的能力仅仅是帮我一个小忙应该用不上很久,我知道姑娘着急赶路,只是姑娘不需要休息,夫人也是需要休养的,她身上还有伤,加上长期没有进食,气血两亏,我只是个平凡人,但家中有些钱财,吃食我供得起,郎中我也请得起,何不让夫人在此休养几日 闭嘴!沈素的话还没有说完,江绪就打断了她。 随着江绪一声呵斥,沈素的双唇就像是被细密的针线缝了起来,再难发出丁点声音。 这想必又是什么修仙者的手段。 江绪是个有实力的人,她无力左右江绪的决定,就连张口的权利都被剥夺,除了满心无奈,沈素已是无力挣扎,她似乎明悟了为何在修仙界为何人人都在追求更强横的实力,一旦踏上仙途,身边接触的都是修仙者,没有足够的实力就只会任人欺辱。 她没有再看江绪,漂亮的眼眸望向了卫南漪受伤的手心,大概因为刚刚一路奔着出来,太过着急了,她的手不知是挂到了何处,那裹着手心的布条都被扯开了,露出肌肤的肌肤和皮肉翻起的伤口。 如果说刚刚只是想江绪帮她的话,那现在是真的想江绪能够让卫南漪休养几日。 原书中的一切都在男主视角里,关于江绪唯有偏执癫狂这样的字眼,它只写了江绪极爱其母,倒是没有多少笔墨描写过多少她们相处,而沈素眼里所看到的江绪是不够体贴的,其实但凡江绪仔细些去看,就能发现卫南漪虽是站着,但几乎是半贴在她怀中,脸色也苍白无力,因为脚上也有伤,那双沈素给她准备的绣花鞋都仅仅是踩了一点,满脸的疲倦像是下一刻就会昏过去。 或许她应该更早些明白的,如果江绪是个体贴的人,沈素遇上的卫南漪就不会双足赤着,满是伤痕。 卫南漪是一朵飘荡在风雨中的细白小花,一根细草都能压断柔弱的花瓣。 江绪见沈素被迫闭了嘴,还是满脸坚毅,嗤笑一声:我阿娘可不是你这等娇娇弱弱的 江绪话没有说完就噤了声,她忽然想起来了,她的阿娘早已不是那本领通天的神女,如今的她仅仅是个平常妇人,甚至比不得一般的妇人的身子骨,她是病着的,伤着的,就连一个孩童都能轻易杀死她。 化身牲畜的卫南漪是无法张口的,她说不出话,喊不出疼,江绪吃什么就会喂给她什么,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受了伤需要郎中,需要汤药,而不是那些喂给修仙者的丹药。 沈素戳痛了江绪的心窝,江绪望向沈素的眼神越发不善,她不算太好,但也没有太坏,在踏足落月城对人也是抱有少许善意的,只是刚到就知道了临仙山在追杀她,喝口茶的工夫就被偷了马,接着遇上了非要帮她找马的少年,晦气得要命。 她原先还是信任那少年的,可那少年就会带着她到处兜圈子,甚至差点带着她到了白箬衣跟前, 少年不认识白箬衣,她可是认识的,那位临仙山现任宗主的亲传弟子。 她要是真碰上白箬衣,那才是自寻死路。 那少年辜负了她的信任,她自然也没有放过他敲断了他的腿骨丢进了猪圈里,这才舒心些,可没想到又遇上了沈素。 沈素看着和那少年一样纯良无害,可她搭救卫南漪不也有所图的,而且她看起来没有表面那样平凡。江绪还记得她敲断少年腿骨,那少年愤恨焦灼,嘴里一声声喊着此仇不报,誓不为人的样子,可沈素差点被她掐死,却没有露出半分对她的仇视,而且分明刚刚是惊恐慌乱的,此刻却能在这里平静地跟她谈条件,如果不是沈素眼眶底残存的泪珠,她刚刚惊慌恐惧过的痕迹就彻底被抹去了。 能够将愤怒和仇恨藏起来的人是可怕的,这点她也是在江谙身上领悟的。 她不喜欢沈素,但沈素所说都是事实,唯有在卫南漪恢复成人形的时候,她才能够发现她那曾经无所不能的阿娘被摧毁得有多么彻底。 就算是留在落月城,短时间里江绪也不是没有手段藏匿自己,不然她也不能在外逃亡多年都不被江谙的眼线发现了。 卫南漪始终是江绪的软肋。 江绪还是松了口:你让我帮你什么? 沈素只感觉唇上一松,她朝着卫南漪深深地望了眼,这才说:我府中有只妖物蛰伏多年,希望江姑娘能帮我查清她所图,如果她想害我的命,还请江姑娘 说到此处,沈素顿了顿,顶着江绪逐渐不耐烦的眼神缓缓道:还请江姑娘帮我杀了她。 她并非心狠的人,只不过翠桃于她而言太危险了。 沈素将翠桃的事和盘托出,江绪轻啧一声:到底是她蛰伏多年,还是你蛰伏多年?你怕她,却还能装作无事发生,与她主仆相称。 卫南漪幽幽叹了口气:绪儿,沈姑娘手无缚鸡之力,还能在一只妖身边存活这么多年,她活得一定十分艰难小心,你又何必句句针对她。 卫南漪是个好心人,她与江绪所关注的截然不同,沈素视线微微垂着,轻声道:我与江姑娘不同,我没有抗衡妖物的本事,我不知她所图,她既然没有伤我,我自然只有维持现况,蛰伏着等待一个机会,江姑娘就是我等来的机会。 第13章 她语气诚恳,可江绪笑容越发讥讽:不用妄自菲薄,你就算没什么本事,但脑子还是很好用的,遇事会害怕,可偏偏冷静得很快,倒是不太像个娇小姐。 沈素能够感受到江绪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强大的压迫力挤得她心脏几乎要从胸腔跳出来,沈素没有想到第一个怀疑她身份的居然会是江绪,她的确不是什么娇小姐,而是个死在自己世界了,漂泊到此来求生的灵魂。 这样的机会来之不易,她只想安稳余生。 江绪带着卫南漪留了下来,郎中药草都是沈素早几日就安排了的,吃食为了让江绪满意也换得极其奢华,当满桌子的山珍海味端上桌的时候,江绪才明白沈素所说的有点钱财是多么的谦虚。 修仙者不贪钱财,但大都也需要在俗世历练,修为没有大成者也无法彻底割断五谷,历练吃食住行就需要钱财,逃亡就更需要。 她离开临仙山的时候,身上只有裕灵剑和一个储物戒指,这些年带着卫南漪基本上是风餐露宿,吃得最多的还是随手抓到的猎物,只不过江绪烹饪技艺较低,她自己也很久没有好好进食过了。 江绪没有太强的口腹之欲,只是她以前也是过着娇惯小日子的。 她盯着那桌上的稀罕菜肴,忽然抬眸看向沈素:事成以后,你得给钱。 卫南漪连连皱眉:绪儿。 在卫南漪心中,沈素是恩人,对她们也非常好,又怎好再问她要钱。 沈素倒是答应得很快:可以。 眼见沈素答应,江绪紧绷着脸部线条,小心翼翼凑到卫南漪耳边:阿娘,等我骗到她钱,我就能给你买好吃的了。 她压低了声音,堪堪只能让卫南漪听清的声音,可偏偏沈素有个好耳朵。 带着几分卖乖的声音落在耳边,沈素捏着银筷的手都轻轻颤了颤,连忙低下头去,遮住了唇边溢出的笑意。 她该不该提醒一下这位大反派,这明晃晃讲出口的要钱不叫骗。 不过还是有点意外的,她们看着好像有点穷。 她记得原书里江绪下山的时候,上一任宗主是给了她裕灵剑和储物戒指的,里面有着不少灵丹灵石,这也才能支撑江绪数十年的疯狂修炼,里面不会只有修仙者可以用的东西吧?难道连点换钱的东西都没有?那卫南漪这些年都过得什么苦日子? 再想想卫南漪连双鞋都没有 沈素落在桌下的手慢慢捏紧,猛地抬起头道:江姑娘,事成之后我分你一半家产! 第007章夜袭 静谧的夜色里,月光浮动,细风卷动浅银色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时轻时重,夹着鱼儿在水中游动,几声下人较响的呼噜声。 沈素这几日是留心过的,她的确可以听到些藏起来的声音,但那些声音不是特殊的,就是她想听的。比如翠桃翅膀颤动的声音,比如卫南漪化身白马时那轻微的哭泣声,那就是较为特殊的声音,而听到江绪跟卫南漪卖乖的话,那是她潜意识想听的。 可现在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整个沈府每一点声音都在耳边放大。 这样的异常让沈素有些不安,只是想起隔壁房中的人来,浮躁的心又渐渐平静了下来。 江绪还算守信,真的带着卫南漪留在了沈府。 沈素原是给她们两人安排了两间房,但江绪坚持要跟卫南漪住一间房,看得出来她真的很担心卫南漪,只是她太过警惕了。 卫南漪是个病弱白花,那沈素不也是朵娇花,她可没有本事害卫南漪。 更何况她为什么要害卫南漪呢? 说实话沈素对卫南漪早已掏出了超出她平时许多的善意,她是真的觉得卫南漪有些可怜,也不知江绪为何会对她有那么强的敌意。 沈素再次想起来了那道在她耳边回荡过许多次的声音:从今日起你不再是神女,而是低贱的牲畜,你也该感受感受弱小生命的艰苦了。 明白卫南漪身份以后,沈素已经猜到了这道声音是属于江谙。 卫南漪生命的转变已经不是艰苦可以形容的了,神女变成口不能言、目不能视的牲畜,每一分每一秒大概都是痛彻心扉的折磨。 流水、风吹 耳边的杂音太多了,沈素都分不清哪个更响一些,她捂着耳朵,叹气声越来越重。 忽的,沈素在嘈杂的声音里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二哥,那个修士还没有走呢,我们打不过她的,还是再等几日吧。 沈素不会听错的,那是翠桃的声音,只是她语气不似平日里那样活分,听着有些小心翼翼的,她口中的修士是江绪,而二哥不知是谁。 果然如沈素所预料的一样,翠桃是有所图且惧怕江绪的。 在原书中江绪的天赋就是异于常人,就算是女主也望尘莫及,所以不过百来年修为,强行融合裕灵剑剑魄以后能够成为全书最强战力。 翠桃怕江绪情有可原。 沈素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就在她怀疑她耳朵是否不再灵敏的时候,终于是听到一道暴躁低哑的男声:你真是个蠢货!我让你哄骗她去求仙,然后你顺势牵引她凝气聚气刺激血脉力量,带着她去祖宅,结果你这么多年真把自己当丫鬟了。 祖宅。 第14章 沈素记得原主从小就喜静,所以爹娘带着她搬到这偏僻的地方。除了这个院子,沈府在落月城还有好几处宅院,祖宅在何处,原主的记忆里是不太清楚的,不过听他们的意思,原主祖宅里好像是有她们所图谋的东西,而且必须在原主凝气入道,踏进仙道以后才能得到那东西。 没想到翠桃看着人畜无害,结果还真是只有所图的妖物。 沈素的心一点点发紧,耳朵不自觉地轻颤,想将她们每一句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翠桃:二哥,小姐她一心只想着去陪伴她爹娘,我这些年劝她活着就很费力了,让她求仙问道简直比登天还难。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非得她自己愿意求仙问道才行,直接往她体内注入灵力不更快点。 翠桃所问也是沈素感到奇怪的地方,对于她们妖物而言,强行打通活人的七筋八脉,引入灵气,应该也不算很困难的事,最多是有些浪费时间。 你以为我不想!她们家血脉力量有禁制,除非她自愿,不然根本没办法强行引她入仙途。 血脉禁制。 沈素揭开了手上裹着的绣帕一角,她记得那些幼虫对她鲜血所露出的贪婪神色,而且卫南漪也说过她体内的东西在贪图她的鲜血,看起来原主的身世并不简单,血脉禁制可不是俗世人能够触碰的东西,不过这血脉于她和原主而言似乎都是祸端。 沈素突然想起来卫南漪变成人之前也沾过她的鲜血,她之前就奇怪卫南漪为什么能够以人形出现那么久,该不会是因为她的血吧? 只是那样卫南漪肯定是发觉了的,她从前的身份应当什么禁制都见过了,哪怕没有灵力去发觉,但身体吸收了血脉的力量应该也是有所察觉的,可她为什么不告诉江绪呢? 沈素摸上了自己还隐隐作痛的脖颈,忽然打了个冷颤。 她好像明白卫南漪为何不说了。 江绪太疯了,如果知道她的血对卫南漪有用,一定会放干净她的血,卫南漪是在保她的命。 卫南漪真是个守信的人,她说不会害她就真的不会害她。 其实,卫南漪应该比谁都渴望她自己能够以人身生存吧。 外面的风声更响了,隐隐约约还有衣料蹭过树梢的声音,那男妖的声音也更大了些:都怪这该死的禁制!翠桃,大哥可说这个禁制还限定年岁,一旦超过十八岁还没凝气血脉就会被封印,沈素现在已满十八了,等着入秋可就十九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足一月,你到底打听清楚那修士要停留多久没? 男妖并没有等来翠桃的回答,而是等到了长剑出鞘的声音,还有那道冷漠至极的女声:那就要看你们什么时候死了。 江绪到了。 沈素安心了些,沈素竖着耳朵去听她们打斗的声音,尖锐的鸟叫声几乎刺破了她的耳膜。 她猛地坐起,捂住了耳朵。 在耳朵受到冲击以后,耳边的声音在急速减弱,沈素一边揉着耳朵,一边在想那男妖和翠桃也不知到底是在何处交谈,但肯定不在沈府,不然此刻惊扰的肯定不止江绪一人了。 江绪去杀妖了,那卫南漪呢? 沈素下意识地穿上了鞋,拿上了外衣,一边系着腰带,一边朝着房门口走近。 她尚没有走到门口就借着月光看清了那门外多出的黑影,房门也紧接着被敲响了,柔柔弱弱的声音也钻进了房中:沈姑娘,绪儿说她找到那只鸟了,让我来看看你可有事? 江绪让卫南漪来看她有没有事? 沈素是不信的。 还是卫南漪听闻翠桃她们就在附近,心中担心她,想到起身来看看更为可信些。 想着卫南漪身上还有伤,沈素加快步子到了房门口,为卫南漪敞开了门。 月色正浓,银白的月光衬得卫南漪原本就柔弱美丽的容颜更为柔和了些,她像是月中谪仙,飘落眼前,雪白的肌肤上有光点跟着跳动,那张美丽的容颜上像是在舞动一瞬绝艳的风姿。 沈素目光有片刻的呆滞,手指几乎本能地探了过去,指尖刚刚碰到卫南漪的下颚,卫南漪就像是被吓着了一般,脑袋轻动,拉开了和沈素之间的距离。 她虽是避开了沈素的手,可目光依旧在看沈素。 沈素落空的手倍感不自在,连忙垂落下去,视线也跟着飘忽起来:夫人何苦骗我,江姑娘应当不是这样体贴的人。 卫南漪望着她,没有因那点逾越而恼怒,只是温柔地说:沈姑娘,绪儿她也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还请姑娘不要厌烦绪儿。 纵观江绪的一生,的确欢喜悲痛都和卫南漪息息相关。 江绪是个敬爱娘亲的好女儿,而卫南漪也是个疼爱女儿的好娘亲。 卫南漪在替江绪说话,沈素自是不忍让卫南漪难过的,顺着接话:怎么会,江姑娘美貌非凡,还有一身好本领,我自然是喜欢她的。 卫南漪笑了笑,忽然问:沈姑娘,可有寻仙问道的心?绪儿应当是会愿意引姑娘入仙途的。 沈素一惊:我天资愚钝,成不了大器,实在不是修仙的材料。 感受到沈素对修仙的排斥,卫南漪眉眼间的笑意更浓了些,沈素困惑地望着卫南漪:夫人笑什么? 只见卫南漪轻轻摇头,眼底含着柔光:沈姑娘说的不对,你不愚钝,你很聪明。 第15章 同样是夸她聪明,卫南漪夸着可比江绪夸得动听多了,沈素能够感受到卫南漪夸赞她时的真诚,这让沈素脸有些发烫。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卫南漪,卫南漪忽然脸色大变,扑进了她怀中,用身体的重量压着她退进了房中。 软玉突然入怀,沈素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卫南漪小声说:沈姑娘别怕。 卫南漪话音刚刚落下,沈素的房门口忽然多了一男一女,他们和翠桃不同,妖物特征十分醒目,身后翅膀更是不遮不掩,男的看上去是一只螳螂妖,女的则是一只蜂妖。 淡绿色的螳螂翅膀抵住了房门,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沈素。 他们很显然并不是江绪去追的那两只妖。 调虎离山! 沈素心底咯噔一声。 她的耳朵刚刚好像受到了不少的冲击,导致没有察觉到妖物的靠近,卫南漪能够比她先发觉应该是那上千年修仙的经验所致,只是卫南漪比她还弱几分,却还想着保护她,哄着她别害怕。 只是她怎能放任身娇病骨的卫南漪挡在她身前。 沈素将卫南漪拢在怀里,半拥半推到了身后护着,忍着恐惧对上了螳螂妖的眼睛。 第008章血脉 皎洁的月色被螳螂妖双臂遮挡,他身材超乎常人的高大,俯视着瘦弱的沈素和卫南漪,黑漆漆的瞳孔里泛着淡绿色的光芒,他咧开嘴露出暗黄的尖牙,饶有兴致地看着沈素:你不怕我?难不成是觉得那修士能这么快折返回来? 沈素的手心都攥出了汗水,她又怎会不怕,只是在极力克制。 或许,她该说一声抓她就好,还请她们放过卫南漪,只是没有实力,似乎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无论是她,还是卫南漪都能轻易被这些妖碾碎。 江绪追着翠桃不知去了何处,她的耳朵也寻不到她们的踪迹。 沈素护着卫南漪朝后退了退,越想越觉得怪异,她刚刚听着翠桃和男妖的对话,她身上有血脉禁制,这些妖按理说是无法强迫她的,而且他们都在惧怕江绪,也不知为何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要挑现在动手。 螳螂妖看着她还在护着卫南漪,嗤笑一声:凭你可护不住她。 沈素连连吸气,方才让语气平淡了些许:你们目标是我,跟她没有关系。 沈姑娘。卫南漪在临仙山时,习惯了庇护门内弟子,跟着江绪逃亡时大都是目不能视,耳不能听的状态,这还是她第一次清楚地感知到被护佑。 沈素很弱,但庇护她的心很诚。 螳螂妖笑容越发张狂,一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卫南漪:这可不行,那修士要是抓了老二他们,这位夫人可就是我们跟那修士谈判的条件。 沈府的仆人都受惯了翠桃的指使,翠桃想从那些仆人口中打听出江绪和卫南漪的关系并不算难,这一点倒是沈素疏忽了。 她还是挡在卫南漪跟前,只不过螳臂当车,注定是无用的。 他们也要抓卫南漪。 缕缕青烟从螳螂妖口中钻了出来,薄烟好似根根细丝,朝着沈素和卫南漪缠了过来,烟丝沾上皮肉的瞬间化作青色绳索将她们两人绑在了一起。 卫南漪刚刚是被她护在身后的,螳螂妖这样绑着她们,卫南漪几乎是半趴在了她后背,后背抵着一片柔软,炽热滚烫,浸透了心脏。 沈素忍不住唤了声卫南漪:夫人。 卫南漪以为沈素是担心她,连说:沈姑娘,我没事的。 她靠她很近,因为被绑气息凌乱,呼吸不畅,说话时几乎是凑到了沈素耳边倾诉的。 吐息缠得耳尖发烫。 沈素难得地失去了平静,她挣了挣绳子,愤懑不平:我们又跑不了,这绳子你能不能松松。 螳螂妖兴致更好,他看着沈素:你既然此刻还有胆量跟我们谈条件,那你待会儿身子骨可一定要跟嘴一样硬,可一定要比你爹娘长命些。 听到爹娘两字,沈素的心冷了几分:我爹娘是你们害死的? 螳螂妖没有回答她,只是结果已经很了然,沈素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那是原主留存在她这里的情感。 仇恨让沈素的眼睛泛起了血红,螳螂妖却并不在意,他指了指沈素和卫南漪,他身后那迟迟没有开口的蜂妖立刻心领神会,上前提起了绑着卫南漪和沈素的绳子,带着她们飞了起来,嘴里却是不满地咕哝声:大哥,我真是不明白,我们为什么非得今晚抓她?那修士可厉害得很,就算有她阿娘在手,咱们也不一定能 她话都没有说完就被螳螂妖打断了:你以为我想!沈家就剩这一点血脉了,血脉禁制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我们没时间跟她耗。 蜂妖瞥了眼沈素:那现在动手难道就能有结果了,她肯定不会配合我们的。 螳螂妖展动双翅,飞到了蜂妖身边,宽厚的手掌拍了拍蜂妖的肩:老三,别忘了今天是活鬼节,活人的魂魄力量会大幅度减弱。 蜂妖脸色不太好看:大哥,你是想移魂,可我们之前都失败了,沈家如今只剩这一条血脉了,要是失败,我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普通人哪怕天资不错,凝气也得半月,天赋差者更是半年都不见得能够凝气成功,而且再有一月禁制就会彻底封掉她的血脉,不如赌一把!螳螂妖恶狠狠地瞪了眼沈素:她体弱,求生意志也薄弱,说不定能成。 第16章 沈素听明白了,这些妖要借着她的血脉得到一些沈家先祖留下来的东西,但这东西必须她的血脉完全苏醒才能拿到,而血脉突破禁制的前提是她凝气成功,踏上仙途。 只不过禁制在她超过十八岁后就会完全封死血脉,眼看着所剩的时日不多,这只螳螂妖觉得她哪怕是剩下的时日答应了她们也来不及完成凝气了,所以想在今日最后堵上一把。 听她们话中的意思,不仅原主的爹娘,就连原主的祖辈都是被他们抓去换魂失败害死的。 沈素和她们有血海深仇。 她几乎快要压制不住那身体里属于原主的愤怒,卫南漪的声音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沈姑娘,换魂并非易事。 她声音轻柔无力,像是一缕缕柳絮飘到耳边。 沈素和卫南漪虽然被绑着,但螳螂妖仅仅是把她们缠在了一起,方便蜂妖将她们两人一同拎起,虽然肩膀和大腿都被紧紧束缚,但她们的手是能够到对方的,沈素还没有想明白卫南漪的话,卫南漪已经探过来手摸到了沈素的手指,她声音愈发轻柔:别怕。 卫南漪的掌心冰冰冷,可被碰到一瞬,沈素先感受到的是暖意。 沈素忍不住转过脑袋望向了卫南漪。 虽然已经被擒,但卫南漪没有露出半点惶恐,她眼底有满是温柔,察觉到沈素的困惑,便轻轻拽了拽沈素还缠着伤口的绣帕:别怕。 她看起来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活鬼节,一年一度,在这一日死人魂强大,活人魂孱弱。 在原书中也有妖物想要在这一日侵占男主的身体,拥有他那等天赋血脉,但最后被男主强大的力量反噬,失败了。 换魂的确很难,但破解之法似乎都需要修为压制的,而她和卫南漪都没有修为,甚至身体一个比一个差,也不知卫南漪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底气。 可看着胸有成竹的卫南漪,沈素还是信了她。 她们一路被蜂妖提着赶路,等着落地的时候,沈素脚下都轻飘了几分。 大概是她和卫南漪都还算有用之人,看着像是风一吹就散的身子骨,那蜂妖也没有太苛待她们,到了地方,连绑着她们的绳子都被撤了。 卫南漪比她更能适应悬空,她除却受了风吹,脸色更白了几番,倒是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卫南漪伸手扶着沈素:沈姑娘,你还好吗? 沈素轻轻摇头:还好。 分明她比卫南漪身子骨还强点,却处处惹得人庇护她,这点令沈素有些羞愧,就连原本坚定不寻仙问道的心都产生了一瞬的动摇。 她有些渴望力量。 沈素脚下还是有些发软,但她只敢轻轻靠着卫南漪,她不确定卫南漪是否能支撑她的重量,她一边留意着卫南漪,一边看着如今她们现在身在何处。 螳螂妖和蜂妖带着她们来到的是处许久无人居住的宅院,看着宽阔不已,只是已有些破败,鱼塘中已经是杂草横生,就连水源都断了,院中满是凋零枯萎的花朵,假山更是到处都有鸟虫停歇过的痕迹,但依旧可以看出原本的奢华。 沈素的记忆跳动,终于是将这处地方想了起来,这里就是沈家的祖宅。 原主还是孩童的时候曾经来过一次,那时宅院也还是有人打理的,不过原主爹娘去世以后,原主的事都交给了翠桃打理,翠桃没有请人照看此处,自然是慢慢荒凉了下来。 螳螂妖带着她们越走越偏,渐渐行到了一座祠堂外。 祠堂门大开着,跟外面的衰败不同,祠堂里一尘不染,只是供奉起来的并非牌位,而是一尊绿眼狐狸的玉雕像,沈素朝着那狐狸仅仅是望了眼,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眼眶钻进了体内,她发软的手脚忽然又有了力气。 进来!螳螂妖催促着她们进了祠堂,沈素觉得体内的暖意更重了些,浑身血液都在这一刻变得滚烫。 她忍不住又看了眼那只绿眼狐狸,这次连耳朵都感受到了那股暖流的触碰。 耳边竟是响起了卫南漪的声音:满院死阵,特殊血脉还有禁制,玉狐狸,还真是巧了。 卫南漪好像认识这只狐狸,只是她万万不该说出口的,这样的话难免会让螳螂妖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并不明智。 只是螳螂妖和蜂妖在祠堂里摸摸索索,不知在找着什么,好像并没有留意到卫南漪的话,沈素一惊,猛地朝着卫南漪看去。 卫南漪双唇未启,耳边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了。 沈姑娘原来是归雁姑娘的后人,怪不得她的血可以压制我体内百种妖血。 第009章生路 她好像能听到卫南漪心里的声音! 沈素被惊得说不出话,直勾勾地盯着卫南漪。 卫南漪原本是在细看玉狐狸的,感受到落在脸上那道惊讶的目光,连忙收回了落在玉狐狸身上的视线,望向沈素问道:沈姑娘,怎么了? 在卫南漪转过来以后,耳边有一瞬的诡静,紧接着沈素就听不见卫南漪心声了。 沈素没有回答卫南漪,而是竖着耳朵又听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再听到声音。 沈素抿了抿唇,忍住了当着螳螂妖面问卫南漪,归雁是谁的冲动:没什么。 卫南漪笑了笑,牵住了沈素的手。 第17章 应当不是错觉,卫南漪带着她挪的离玉狐狸更近了些。 沈素朝着玉狐狸看去,它虽是玉雕而成,但工艺极其精细,根根毛发都栩栩如生,碧绿的瞳孔里似乎还有波光流转,像是还活着一般。 她忍不住伸手朝着狐狸背摸去,还没有摸到狐狸,手骨就被螳螂妖抓住:你是不是知道阵口在哪? 阵口?什么阵口? 沈素有一瞬的迷茫,那迷茫落进螳螂妖眼底,螳螂妖泄气地甩开了她的手:指望不上你。 这妖力气不小,沈素仅仅是被他捏了片刻,手背全红了起来,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手背,轻轻揉着。 看起来真螳螂妖和蜂妖是在寻找入阵的阵口所在,可卫南漪刚刚所说的话还在耳边轻响,沈素有些困惑,她们不是已经在阵法里了吗?他们怎么还要找阵口? 难道说是阵中阵? 书中曾写布阵要求极高,普通修士终其一生也达不到可以研究阵法的地步,而且阵法研究极其耗费时间,只有极少数修士会刻意专研阵法,不过原书男主天资极高,不仅修道天资极高,炼丹布阵都不在话下,不过一阵套着一阵,这是高阶阵法才能做到的。 在原主记忆里,沈家历代经商,一直以来都是普通人,沈家的祖宅又怎么会有两个高阶阵法呢? 沈姑娘。卫南漪望着沈素红起来的手背,看着神情有些难过。 一个极为清晰的念头浮上了心头,沈素觉得卫南漪肯定知道阵口在何处,不过卫南漪肯定是不会告诉这两只妖的。 沈素看着螳螂妖和蜂妖在祠堂里摸索了许久。 迟迟没有找到阵口,螳螂妖恼怒地拍了拍支撑祠堂的柱子,破口大骂:这破阵每次阵口都会变幻,该死!又找不到了! 他力气不轻,那柱子出现了少许裂缝。 蜂妖生怕他一气之下掀了祠堂,那她们找阵口将会更为艰难,连忙上前拽住了暴怒的螳螂妖:老大,阵口肯定还在祠堂里,我们现在找不到,待会儿也能找到,还是先移魂吧,没有沈家血脉,我们就算进去了阵中也是枉然。 螳螂妖猛地抬起头,目光将沈素锁定,他咬了咬牙,带着怒意道:好!动手! 卫南漪羸弱,但面对妖物凶恶的眼神并没有流露出半点恐惧,她再次扯了扯沈素缠在手上的绣帕,细声道:沈姑娘别怕。 卫南漪大概是想保护沈素的,用她那更为羸弱些的身躯。 只是很快她们就被螳螂妖拽开了,卫南漪松开她时,再次拽了拽绣帕。 沈素看着卫南漪离她越来越远,忽然间肩头像是压上了一块大石头,挤压着她娇弱的身躯跌落在地,蜂妖盘膝而坐,落在了跟沈素面对面的位置。 祠堂里忽然冒出暗黄色的光晕,一点点浮着,绕着蜂妖的周身,接着光晕,沈素看清了那薄薄的蜜蜂翅膀上生出来了一根根血丝,血丝越来越多,渐渐挤满了双翼。 蜂妖的瞳孔也渐渐变成了血红色,顺着眼尾流淌出鲜红的血珠,凝聚成一颗颗红珍珠朝着沈素飞去。 换魂,似乎是说的两颗灵魂的交换,但在这个世界,妖物换魂就是硬生生挤破着活人的灵魂消亡后,妖魂拥有两具身躯。 螳螂妖他们想要拥有沈家的血脉,但沈素又不愿意配合,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得到她的身体,任由她们操控。 但换魂过程十分痛苦,想要成功并非易事,听着螳螂妖他们话中的意思,原主的爹娘和先祖们应该都死在了换魂,接下来会是沈素。 蜂妖眼睛越来越红,绕着沈素的红珍珠越来越多,一点点朝着沈素的身体挤入,那红珍珠就是蜂妖的灵魂,一旦红珍珠全部挤进沈素身体里,那也就是换魂成功了。 只是那红珍珠堪堪挤入两颗就没有办法再进更多,蜂妖额心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螳螂妖也跟着变了脸色:怪了,她灵魂怎么有这么强的力量。 沈素听到了螳螂妖的声音。 在发现耳朵较为好用以后,沈素又发现她拥有着较为强大的灵魂,这大概是独属于穿书者的福利,一切都不算太糟。 她念头刚刚涌起,螳螂妖就出现在了蜂妖身后,他掌心浮出一道淡绿色的光团,贴近了蜂妖的后背,蜂妖的瞳孔猛地睁大,血红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瞳孔中脱落,变得越来越狰狞可怖。 啊!蜂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缠绕她身上的光芒猛地明亮了几分,越来越多的血珠子从她眼里流出,身上的皮肤也跟着开裂,裂口处也钻出了同样的红色血珠,她身上的气势也更为凌厉了,血珍珠急速挤进沈素的身体,一颗挤着一颗。 沈素的呼吸渐渐变得艰难,她能感受到灵魂正在接受挤压,胸腔袭来一阵钝痛,死亡的恐惧侵占了她的心,耳边忽有一道急促的呼喊声响起:沈姑娘别怕! 听到卫南漪的声音后,沈素剧痛的胸腔得到了短暂的平复,只是很快又疼了起来。 声音并不能抚慰她的伤痛,她觉得卫南漪应该再摸摸她的手背,拽拽那缠绕在手上的绣帕。 对了,绣帕。 脑海中的画面渐渐清晰了起来,她记得卫南漪一次次拽过她手上的绣帕。 沈素一怔。 她两只手离得不远,但身上的疼痛还有妖物的压迫都逼迫着她四肢难以动弹,她只能依靠着手指的颤动,慢慢朝着绣帕靠近。 第18章 卫南漪前几次拽绣帕的时候,似乎有意将它拽松了些,沈素单手挣了挣,还没靠近绣帕,那绣帕就已经从她手心脱落。 沈素手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在遮掩伤口的绣帕掉落的一瞬,屋里昏黄的光在霎时间被冲散了,一团团红雾从卫南漪身体里钻了出来,沈素再次见到了那密密麻麻的幼虫,那幼虫朝着沈素扑了过来,它们瘦小的身躯冲散那颗颗红珍珠,更有数十只凶残的幼虫直接咬上了红珠子。 随着承载灵魂的血红珍珠被冲散,被啃食,蜂妖张开口喷出一团黑血,她朝着螳螂妖伸出去手:老大,老大救我! 螳螂妖一时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妖魂,怎么会有这么多妖魂! 而沈素这会儿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幼虫匍匐在她伤口处,贪婪地吸食她的鲜血。 卫南漪早在螳螂妖被震住后就悄然靠近了沈素,她半跪在了地上,伸手将绣帕捡了起来,重新绑在了沈素的手上,在伤口被遮住的一瞬,那些幼虫再次化作血雾消散了。 卫南漪是经不起剧烈消耗的,她刚刚急奔两步,脸色已经苍白了不少,喉咙也闷得发慌:沈姑娘,咳你还好吗? 沈素被吸了血,脸色有几分苍白,但灵魂却轻松了许多,压在胸腔的钝痛感也消失了,她跟着轻咳两声,惊魂未定地摇了摇头。 祠堂中剩余的血红珍珠漂浮着,在蜂妖身体摇摇欲坠之际猛地朝她身体里钻去。 蜂妖原本就破碎的身体猛地撕开了更大的血口子,她捧着鲜血,痴呆呆地望着螳螂妖:老大,救救我! 那螳螂妖终于是反应了过来,他愤怒地抓向了卫南漪: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螳螂妖还没有抓到卫南漪,他身后的蜂妖已经猛地抓破了螳螂妖的肩骨,螳螂妖不可置信地回过头:老三,你疯了吗! 蜂妖没有回应他,她瞳孔涣散,看着像是已经失去了神智,另外一只手也抬起来朝着螳螂妖打去,螳螂妖一时不备,狼狈逃窜。 沈素难以置信地问着卫南漪:夫人,那蜂妖疯了吗? 卫南漪沉吟一声:她的确是疯了,我体内妖魂冲散了她的灵魂。 沈素明白了。 卫南漪之前说她体内有贪图她鲜血的东西,想必就是这些妖魂,灵魂无论是对于人还是妖来说都是脆弱的,卫南漪也无力控制那些妖魂,妖魂也不具备什么攻击性,但卫南漪借着妖魂对沈素鲜血的贪婪,刺激它们离体,冲散了蜂妖的魂魄。 怪不得卫南漪不一早揭开绣帕,而是要在蜂妖魂魄几乎全部离体以后方才提醒沈素扯开绣帕。 看着丧失神志的蜂妖,沈素拽着卫南漪朝后靠了靠:夫人,她要是也攻击我们可怎么办? 卫南漪端着温柔视线凝望着沈素:沈姑娘体内已有她的血气,那妖物短时间内不会攻击姑娘的。 沈素瞬间松了口气,余光却瞥见那蜂妖在迟迟抓不到螳螂妖后,猛地朝着她们冲了过来,沈素忙不迭地要躲,脑海中更是浮现了卫南漪究竟是不是算错了的念头,却猛地发现蜂妖目标是她身侧的卫南漪。 这祠堂里此刻跟蜂妖血气同源的只有沈素,所以卫南漪其实只为沈素一人谋算了生路。 第010章入阵 她不会害你的。 卫南漪知恩有情,在生死关头,她先想到的也是庇护沈素。 沈素忽然间很恼恨自己前几日跟还是白马的卫南漪说的那几句别害她的话,卫南漪是神女,并非是祸端,此次还是她连累了卫南漪。 血气!她和蜂妖血气此刻同源! 沈素如梦初醒,猛地将掌心握着的手拽向了自己怀中,只是沈素还是太慢了些,蜂妖尖锐的爪子还是抓破了卫南漪的后背,撕开了一道血口子,淡红色的血液顺着她身体涌出,她靠在沈素怀中发出一声闷哼。 夫人! 沈素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只能紧紧拥着卫南漪,完完全全将卫南漪裹在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血气遮掩了卫南漪的气息。 这是她能想到救卫南漪唯一的办法,好在她成功了。 在她将卫南漪完全抱进怀中以后,蜂妖的动作就停了下来,她再次追上了祠堂里唯一会血气异样的螳螂妖。 沈素的手搭着卫南漪的腰肢,滚烫的血液顺着卫南漪的后背落在了沈素手背上,浸红了沈素的肌肤,她眼眶微微泛起了红,喉咙轻微哽咽着:夫人,我带你去找郎中。 她想带着卫南漪离开,只是刚动一步,那螳螂妖手一抬,一道光壁就挡住了沈素靠近祠堂门口的路。 螳螂妖虽被蜂妖缠着,但他还是可以轻易杀死卫南漪和沈素,但他终究是顾及这沈家最后一丝血脉,心中的贪婪让他没有对沈素和卫南漪下杀手,只是挡住了两人离开的路。 想走可没有那么容易! 螳螂妖的脸色很是差劲,他在跟蜂妖周旋,但想要拦住沈素和卫南漪还是轻而易举,他说话的时候恶狠狠地刮了眼卫南漪,沈素明白一旦螳螂妖空出手来,卫南漪一定会遭殃,而他实力远胜过蜂妖,迟早能够拿下蜂妖的。 沈素想明白的事,卫南漪也明白。 她身子骨实在是太弱,更何况还是受了伤,呼吸起伏不定,她整个人几乎是倚在沈素怀中的,勉勉强强开了口:沈姑娘,玉狐狸。 第19章 她声音极轻,好在沈素耳朵还不错。 沈素扶着卫南漪靠近了玉狐狸,卫南漪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在狐狸右后腿上摩挲一瞬,祠堂里忽然升起道道玉白色的光芒,光芒极盛,将两只妖的视线都遮住了,祠堂里有瞬间诡异的安静。 卫南漪做完这些就缩回了沈素怀中,她轻咳两声道:沈姑娘,往左一步朝前半步。 沈素连忙照做。 祠堂里什么都看不到,沈素凭着身体记忆算出了卫南漪让她移过去的地方,正是她们原本站立的位置。 她刚刚站稳,脚下猛地一空,她和卫南漪竟是就这样摔了下去,摔下去前沈素听到了螳螂妖撕心裂肺的喊声:阵口,她们知道阵口! 果然,正如沈素猜测的那样,卫南漪是知道阵口的。 只是,她们现在不该入阵的,而是该逃离的,卫南漪需要郎中,需要止血。 身体还在不住坠落,卫南漪身上原本就有伤,再摔上一摔,不知还能不能活着,沈素拥着卫南漪的手越发紧了,在心中无声哀求,但愿她可以给卫南漪当个肉垫。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她们并没有摔着,而是平稳地落了地。 沈素觉得似乎有一股力量在她们即将落地的时候,拖拽了她一下。 等着站稳以后,沈素听到了卫南漪的声音:沈姑娘,这是貔相镜龙阵,阵口每开一次,位置都会发生变化,那螳螂妖并不聪明,一时半会找不到入口的,我们暂时没事了。 她真的带着沈素逃离了两只妖的手中,只是沈素开心不起来。 沈素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她指尖是滚烫的,那上面沾满了卫南漪的血,她吸了口气:夫人,你受伤了。 卫南漪当然知道自己受伤了,她轻轻抬眸就对上了沈素满是愧疚的眼眸,忍不住轻叹一声:沈姑娘,我不会死的。 她气息微弱,但正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她的生命不会轻易终结。 卫南漪话落以后,沈素才发现卫南漪后背的伤口居然是止住了血,只是那翻开的皮肉并没有要愈合的意思。 她皱着眉,望着卫南漪的背,她不明白依着卫南漪这样强大的愈合能力,那手脚上的伤为什么没有愈合? 卫南漪见她不动,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十分无奈地又叹了口气:沈姑娘放心,有人想拿我的命登仙界,若是我轻易死在他人手中,那他的棋岂不是白下了,这点伤还要不了我的命,无非是疼一些。 虽然卫南漪没有说明白,但沈素听明白了。 卫南漪口中的人自然是江谙,江谙一心一意想用卫南漪的命来铺平他的无情道,当然不会放任她轻易死去,亦或者可以换一种说法,在卫南漪没有重伤不治的情况下,只有江谙能够轻易杀死她,再不济也该是比江谙更强的人才能杀死卫南漪。 江谙在卫南漪身上动过手脚,这或许也是卫南漪早已活了一千多年,灵骨全碎,修为全无,但却没有快速衰老死去的原因,只是他将卫南漪害成这样,为的是泄愤,又怎会愿意帮卫南漪减轻痛苦,所以卫南漪后背的伤口虽然止住了血,但完全没有要愈合的意思。 只能不死罢了,痛苦那是真实存在的。 卫南漪是因为她受伤的。 沈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心口疼得厉害,泪珠几乎要从眼眶中奔出来。 她掐着手心,极力克制住了情绪,她问:那人是谁? 她知道是谁,但她这一刻竟然希望卫南漪能够亲口告诉她。 卫南漪深深地看了眼沈素,略带痛苦地道:那是绪儿的父亲,我的仇人。 她用仇人来形容江谙,这是没错的,但她刻意说了声那是江绪的父亲,她似乎是忘了江绪和她会站在同一阵营里的。 沈素:江姑娘那般敬爱夫人,夫人的仇人必定也是江姑娘的仇人。 卫南漪不赞同地摇摇头:那是我的仇人,但不该是绪儿的仇人。 她说的是不该,沈素就明白了卫南漪并不想江绪弑父,无论她有多痛恨江谙,她也只希望这份痛恨由她自己承担。 沈素觉得她似乎找到了报答卫南漪的契机,她头脑一热:夫人如果不想江姑娘弑父,那我替夫人报仇! 听到沈素坚定的语气,卫南漪脸上的恨意淡了些,一点点温柔的光渗进眼底。 她在看沈素,所以眼底的温柔也属于沈素:沈姑娘可是失血过多,怎么开始说胡话了,沈姑娘都不知我仇人是人是妖,是好是恶,又有多厉害,如何替我报仇。 卫南漪忽然脸色变了变,较为低落道:更何况,这是我的事。 沈素忽然有些看明白了卫南漪这个人,她跟江谙不同,她心中道德感太重,虽落得如此境地,她也没有将自身仇恨寄于她人的想法。 她不愿让江绪背负骂名,也不愿意连累沈素。 哪怕,她很明白依靠她自己,根本报仇无望。 怪不得在原书里,卫南漪还活着的时候,江绪早已加入魔宗也没有怎么找过正派弟子麻烦。 沈素改了口:我也不全是为了夫人,今日被抓我才明白活着有多难,如果我能和江姑娘一样厉害的话,也不会落得这样狼狈了。 第20章 嘴上是这样说的,可心底对个素未谋面的人恨意渐重。 她要是有得道日,必定要让江谙也试试这样的日子,将他变作牛马,将他割上一刀又一刀,再往伤口处泼上些热油让他皮肉一层层翻开! 卫南漪看着沈素因为失血过多,过于苍白的脸色,她捂住唇,神情看着多了些愧疚:沈姑娘,我不是绪儿,只能用这样有损姑娘身体的法子助姑娘脱险。 很好了,真的很好了。 卫南漪拖着这样羸弱的身躯还能护她周全,仅仅是被吸了些血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卫南漪流失的鲜血比她还多。 她搭着卫南漪后腰的手一顿,语气更为诚恳了一点:还请夫人指引我入仙途。 沈素以为卫南漪会继续拒绝她的,但出乎意料的是卫南漪唇角忽然弯了些弧度:沈姑娘的血脉应该很合适修炼。 听见卫南漪的话,沈素再次将卫南漪在心中嘀咕的话想了起来。 沈素盯着卫南漪的唇,耳朵竖起一点点,却没有再次窥听到卫南漪的心声,她只能是诚心发问:夫人是不是认识我家先祖? 沈素的话勾起了卫南漪的回忆,她脸上露出两分怀念:是啊,我是认识她们,原以为她们是离开了,没想到居然还在落月城。 看起来不仅仅是认识,甚至还有着不小的渊源。 想起来祠堂里的玉狐狸,沈素连忙追问:夫人,那我沈家先祖是狐妖吗? 卫南漪轻轻摇头:不,归雁姑娘不是狐妖,她是镜衾。 第011章镜衾 沈素在卫南漪口中得知了一种超出原书描绘的妖镜衾。 镜衾的本体是雁碧山镜湖底的湖灵。 雁碧山在原书中是处盛产妖物的山头,也是人类修士常常会去历练的地方。 雁碧山灵气充裕,而镜湖在雁碧山顶上,常年吸纳日月精华,湖水也仅仅有了灵力,饮下一口就能延年益寿,还能增强灵力,渐渐的镜湖就生了灵,修士将她称之为镜妖,而山中的妖则是唤她一声镜衾。 雁碧山诞生的妖物大都饮过镜湖水,所以镜衾从诞生开始血脉里就有可以压制万妖的力量,雁碧山的妖物也都很尊敬妖物,镜衾自然而然地成了她们的头领。 因为她的存在,雁碧山的妖物都团结了起来,从那以后去雁碧山历练的修士几乎是有去无回,所以各大宗门决定联合起来打破雁碧山的平静她们决定收妖入宗门。 妖物向往自由,但他们也都明白宗门的资源更多,雁碧山有不少妖物都是愿意加入宗门的,其中就包括也镜衾。 临仙山是天下第一大宗,收容镜衾自然是落在了临仙山头上。 镜衾加入了临仙山,也给自己改了个新名字归雁,她渴求着宗门资源,但也放不下雁碧山,而这就是她名字的由来。 归雁是个极好的姑娘,她热情,待人有礼,临仙山上下都很喜欢她,其中也包括那时是临仙山大师姐的卫南漪,只是妖物和修士的修炼大不一样,归雁在临仙山的日子过得并不顺心,不过她在临仙山结了位道侣,道侣名唤沈逸文,他是卫南漪师叔的徒弟,卫南漪跟他也很熟,她们成亲时,还是卫南漪做的主婚人。 日子原是过得还不错的,但归雁惦念雁碧山的妖们,所以带着沈逸文她离开了临仙山,卫南漪也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们了。 卫南漪原以为归雁是会回到雁碧山的,没有想到她们居然留在了落月城。 如果她推测的没错,那沈素就是归雁和沈逸文的后人。 卫南漪的故事讲完了,只是从始至终都有些回避着沈素的视线。 沈素不笨,她知卫南漪大概在说谎。 这个故事看似完整,但错漏百出。 根据原书记载,临仙山内门弟子是不被允许脱离宗门的,除非是自毁修为,亦或者重伤不治,才能获得自由,不然都将被视为宗门叛徒,面对无休无止的追杀。 也不仅仅是临仙山,任何一个宗门都是如此的, 毕竟每个内门弟子都是宗门费劲心思,用丹药和大把资源培养出来的,一旦他们脱离宗门,也就证明宗门损失了大把的资源,归雁另说,卫南漪曾是临仙山宗主的首传弟子,她师叔的弟子自然也是内门弟子,沈逸文绝无可能那样轻易地离开临仙山。 卫南漪为什么要说谎呢? 在沈素心底,卫南漪是个再好不过的人,她不该用谎言来搪塞沈素的。 沈素刚想追问,忽然听到卫南漪问她:沈姑娘,镜衾除却特殊的血脉以外,还有两种较为特殊的能力,一是能够照映人心丑恶,倾听人心,二是能幻化成妖物模样,占据妖身,沈姑娘你可有这样的能力? 卫南漪问这番话的时候,明显语气不太一样,看着是多了些防备,甚至拉开了些和沈素的距离,只不过她实在是虚弱,刚刚脱离沈素怀中片刻,人就又晃了进去。 饱满的胸腹撞着沈素的怀抱,灼热的触感让沈素一时间忘了应话,卫南漪刻意又问明白了些:沈姑娘可以读到我的心? 卫南漪在忌讳沈素拥有跟归雁一样的能力,虽然她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但内心的秘密会被窃取,这是卫南漪也很难接受的。 不能。沈素这次答得很快,只是答完又觉得不妥,她刻意又加了一句:不过刚刚在玉狐狸跟前时听到了一些。 第21章 虽然卫南漪在关于先祖的事上说了谎,但沈素并不想骗卫南漪。 卫南漪脸色微微一变:沈姑娘听到了什么? 她似乎很介怀这个,沈素是可以理解的,如果她的内心被窥探,她应该也会十分介意的。 沈素连忙拍着胸腹道:夫人放心,我只听到了两句话。 她满脸真诚,卫南漪松了口气:那应该是你的血脉唤醒了玉狐狸里你先祖残余的力量。 也就是说她听不见卫南漪的心声,那是属于玉狐狸的力量。 可她血脉不是有禁制封印的嘛? 难道说她的血脉早已开始觉醒了?可这与那些妖物口中的并不一样,她还没有开始修仙,她的血脉怎么会觉醒呢? 但再想想她的血可以帮到卫南漪,甚至会引起她体内妖魂的贪婪,怎么看也是早已觉醒的样子,可那些妖物却还在执着于将她引入修仙一道,这是为什么呢? 而且既然归雁不是狐妖,那祠堂里为什么要摆放玉狐狸的雕像? 她心中困惑越来越多,卫南漪却已经开始摩挲那些石壁,沈素只能压住了那满心疑惑,她是足够信任卫南漪的,总觉得既然她那样说,那一定有她的理由。 沈素和卫南漪掉落进的地方,看着像是一处墓穴,到处都是石壁,石壁上刻着些晦涩难懂的图案,沈素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形似狐狸的标识。 石壁上挂着一盏盏油灯,灯盏中并没有灯油,但灯火长久不灭,还冒着淡淡的香味,仔细看还有浅绿色的薄雾飞出。 沈素看的正入迷,忽然听到卫南漪喊她:沈姑娘,你碰一碰石壁。 沈素很是听话,卫南漪让她碰石壁,她就立刻摸上了石壁。 石壁凸起的位置锋利如刃,轻易就刮开了沈素的手指,沈素刚想遮住伤口,却发现卫南漪体内的妖魂并没有动静,而她的鲜血顺着流入了石壁了。 在她鲜血涌进石壁后,石壁上的图案亮了几分,那灯火倒是一瞬间黯淡了不少,薄薄的雾气竟是化作一道道狐狸虚影朝着墓穴深处而去。 沈素呆愣愣地收回手,这才发现她指尖没有留下伤口。 眼前的狐狸虚影越来越多,它们似乎不满沈素没有跟上,两只狐狸虚影竟是奔向了沈素,一左一右咬住了沈素的衣摆,拽着她朝着墓穴深处而去。 她怀里还抱着卫南漪,猛地朝前,卫南漪自是也被她拽动了,卫南漪晃了晃,气息不太平稳:沈姑娘,我们还是不要动的好,貔相镜龙阵就算在整个修仙界都是顶尖阵法,我如今咳咳如今的能力探不出生门,如果绪儿找不过来,我跟沈姑娘可能会被困死在阵中,站在阵口,绪儿可能更好找到我们一些。 卫南漪像是完全没有看到墓穴中的变化一样。 沈素指了指拽着她往前的狐狸虚影:夫人,你看不见吗? 第012章凝气 沈素开了口,卫南漪朝前望了眼,空荡荡的石壁环绕眼前,一条条分叉的通道昏暗深邃,她落寞地垂下眼帘,低声问着沈素:沈姑娘看到了什么? 狐狸,有很多只狐狸! 卫南漪的确看不到,莫说狐狸,她连一点异样都看不出,所以她刚刚才会跟沈素提议在远处等着江绪到来。 今时不同往日,她这毫无灵力的身子骨很难发觉墓穴里的机关。 身体还在被沈素带着往前走,卫南漪竟是升起少许慌乱:沈姑娘,我 她归于平凡后,竟是也开始畏惧未知。 卫南漪倒是不担心自身,她是担心前路凶险,踩错机关以后,她没有办法庇护沈素。 她的话说不出口,沈素却已经看明白了,她指着牵着她裙摆的两只狐狸道:大概有上百只碧眼狐狸,它们跟外面祠堂的那只玉狐狸很像,但只是一些虚影看着不真切,纷纷挤进了前面的通道里,不是我想走,是有两只虚影狐狸此刻正在拽着我。 沈素说了长长一串话,似要将眼前所见都告知卫南漪,卫南漪有片刻的晃神:沈姑娘,你 沈素指了指眼睛:夫人看不见,那就我来给夫人当眼睛。 卫南漪望着她,久久不能语。 柔软的心口被沈素添进去了些暖意,最后所有的触动都只化作了一声轻笑:她们大概有宝藏要献给沈姑娘,沈姑娘记得踩着它们走过的位置走也就无事了。 在知道墓穴情况以后,卫南漪松了口气,也就任由沈素带着她朝前走,撞上沈素迷茫的眼神,也能慢慢与她解释了:貔相镜龙阵是种高阶阵法,也是种较为奇特的阵法,大多数阵法都是以灵石布阵,但貔相镜龙阵是以妖物真身布阵,阵法强大程度取决于妖物生前强大程度,大多时候都是用于墓穴守护,归雁姑娘的修为远远超出了那几只妖物,所以他们想要在此寻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只能依靠沈姑娘的血脉。 沈素将她每字每句都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问:生前?也就是参与布阵的妖物会死? 卫南漪苦笑一声:妖物和修士总归是异类,修士不会在意妖物的生死,而妖也只想将修士吞噬增强自己的修为,修士研究出来的阵法自然不会管妖物的死活,不过沈师弟很爱归雁姑娘,而且这些狐狸虚影没有攻击我们,那应该是归雁姑娘自愿用生命布下此阵的。 第22章 卫南漪此刻说的话跟刚刚她所说的关于她先祖的事完全对不上了。 沈素没有直接戳穿卫南漪的谎言,而是问她:貔相镜龙阵以妖物真身布阵,可夫人刚刚不是说我先祖并非是狐妖,那这墓穴里怎么都是狐狸虚影? 卫南漪有片刻的愣神,转而失笑:沈姑娘该愚笨些的。 她没有谎言被揭穿的气恼,也没有急于圆上谎言,而是平淡地承认了谎言,然后较为无奈地道:沈姑娘,妖和人很难和平共处的,当初收纳妖物入宗不过是各有各的谋算。 沈素呼吸一窒,心中忽然涌起滔天的愤怒:夫人的意思是四大宗门联合起来害死了我先祖! 那是属于原主残余意识的愤怒,沈素继承了这具身体,因为血脉相连也拥有了这具身体对沈家的眷恋,如若真是四大宗门联合起来残害了归雁,那卫南漪是否也是参与者? 愤怒在眼底停留不过片刻,很快就转为了犹豫和纠结,她不希望卫南漪跟她之间有仇恨。 只是很快复杂的心境就被卫南漪安抚了下来。 卫南漪并没有直接回答沈素的问题,而是反问了她一句:沈姑娘,你觉得能够引领雁碧山所有妖物的镜衾会那么好算计吗? 当然不会。 要知道在原书里,男主去雁碧山历练,可是差点被雁碧山那群妖物哄得连仙骨都挖出来了。 妖物多狡诈,更何况是引领一方的大妖。 沈素:夫人,我该信你吗? 卫南漪抬起眼眸,望了眼沈素:沈姑娘不该问我的。 沈素笑了笑,忽然间心情大好,卫南漪刚刚才救了她的命,她又怎会不相信卫南漪。 她不再往后问了,卫南漪也就不再往后说了。 狐狸拽着沈素越走越急,忽然间那前面探路的狐狸变得焦灼不安,它们开始横冲直撞,狐狸尾巴扫过石壁上灯火,竟是连灭了六盏灯火,沈素眼前有短暂的黑暗,耳边有火星子炸开的声音。 她下意识将怀里的卫南漪搂的更紧了些,只是随着她手臂收紧,无意识地蹭过了卫南漪后背的伤口,卫南漪缩在她怀里发出破碎的闷痛声,沈素连忙松开了些力:夫人,对不起。 黑暗中,她看不清卫南漪的神情,只听到了卫南漪虚弱的声音:不打紧,沈姑娘小心些脚下。 卫南漪是个受伤不喊疼,却又对别人充满怜惜的人。 沈素心中愧疚更重,她的手朝下挪了挪:对不起。 卫南漪语调无奈至极:沈姑娘,你怎么跟绪儿一样听不进旁人说的话,我真不要紧。 沈素在脑海中回忆了片刻江绪的样子,只拼凑出个偏执的疯子,卫南漪说的不对,她跟江绪不同,她并不偏执,也不疯。 她刚想喊冤,那墓穴里熄灭的灯火却再次亮了起来,只是沈素看不见那一只只狐狸虚影了,拽着她的力道也分为了两股,一股拽着她朝右,一股抓着她朝左,步伐倒是难以挪动了。 沈素对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无措,她微微哽着喉咙:夫人,狐狸消失了。 卫南漪听闻狐狸消失,连忙低下视线,她虽看不见异样,但她能看见沈素被力托起的裙摆。 她眉心皱起:不,它们没有消失,而是沈姑娘你也看不见了,大概是你现在仅仅是凭着血脉力量看到的它们,而非是自身修为。 沈素刚想问卫南漪怎么办,卫南漪的手掌就抵上了她的小腹,轻轻摁下:沈姑娘,你闭上眼睛跟着我念,紫薇落,桧风起,煅玉凝神 紫薇落,桧风起,煅玉凝神每每念上一个字,沈素体内的气息就会更充裕些,小腹暖洋洋的,很是舒服,那拉拽着她的力道都在慢慢减轻。 忽然间,沈素猛地睁开眼,淡淡的紫气覆盖住了漂亮的瞳孔。 薄薄的白雾从她小腹处涌出,推着卫南漪掌心脱离,力道很轻,但卫南漪顶着副一推就倒的身躯,她朝后晃了两步,沈素连忙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重新拽回了怀中:夫人,你没事吧。 卫南漪轻轻摇头:沈姑娘的血脉还真是适合修炼极了,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凝气成功。 沈素一喜:夫人的意思是我天赋异禀? 卫南漪点点头:是啊。 沈素并非是情绪外露的人,相反就能江绪都能夸赞她一句她平复情绪的速度之快,但此刻沈素得了卫南漪认可她的天赋后,兴奋不已:那夫人好些教我,等我学有所成就能替夫人手刃仇人了! 沈素的眼睛明亮真诚,满是炙热。 卫南漪看在眼里,走了神。 第013章距离 沈素是句句真心,恨不能立刻手刃江谙。 只是卫南漪坠落神坛十年多,许久没有感受过这样赤诚的心,更为准确的说是她许久没有看到过这样明亮的眼睛,她的眼里满是疲惫,而江绪的眼里早就被恨意占满。 沈素对卫南漪的不自然有所察觉,连忙敛去了笑容道:夫人教我修炼让我有自保能力,我帮夫人报仇,这才公平! 公平。卫南漪呢喃声,涣散的目光渐渐回拢,她低声道:这是紫转玉凝诀,沈姑娘以后可以靠此诀修炼。 第23章 沈素一愣。 紫转玉凝诀可是原书中的外挂法诀,她居然就这么轻易地得到了。 根据原书设定,修炼法诀也有等级之分,等级一共有四个分别是天之书、地之书、玄之书、灵之书,每个宗门都会根据弟子天资来赐予不同等级法诀,外门弟子修炼大都是玄灵两书,而内门弟子则是天地两书,不过像一些小宗门里是根本就没有天之书的,几乎只有在四大宗门的弟子才有修炼天之书的机会。 至于妖物则是完全不同的修炼体系,她们从诞生起就会有自己修炼的法诀,那是刻在妖物记忆里的。 刻在妖物记忆里的法诀,哪怕妖物同族也是不通用的,擅自修炼同族法诀甚至会遭到天谴。 这也导致一些妖物天赋强盛,但迟迟没有办法化作人形,因为他们修炼法诀里没有化形的记载,所以他们纷纷抢夺起活人的修炼法诀,但因为修炼体系不同,只有极少部分法诀是可以供妖修炼的,而且其中没有天之书。 紫转玉凝诀是个不属于四大宗门的天之书,也是唯一一本妖物也可以修炼的天之书法诀。 它最开始出现在临仙山一处悬崖谷底的石壁上,乃是江谙潜心专研出的法诀,男主就是依靠此法诀打通了雁碧山,没有真的死在雁碧山里。 抛开江谙的人品不谈,他的确是个天才,在这个妖物和修士完全不对付,修炼体系都完全不同的世界里,他居然能研究出让妖物和活人都能修炼的天之书法诀,它虽然不适用于每个人,每只妖修炼,但这对于整个修仙界都是极大的变动,也是因为这本法诀,男主往后才能结交到那么多大妖做兄弟。 只是卫南漪为何也会紫转玉凝诀? 虽然卫南漪和江谙曾经是道侣,但江谙将卫南漪视为仇人,这样的好东西,按理说他是不可能分享给卫南漪的才对。 沈素还没想明白,卫南漪倒是给她开口给她解惑了:这是我自创的修炼法诀,师尊虽将此诀定为天之书级别,但还没有人修炼过,我也不知道好不好用,其实我该教姑娘些别的天之书法诀,但沈姑娘体内有一半妖血,或许这部法诀才是最合适姑娘的。 等等! 卫南漪说这法诀是她自创的。 如果是卫南漪自创的,沈素倒是可以理解了,卫南漪在被断灵骨以前从未怀疑过江谙的人品,自然不会藏私,是她告诉了江谙,而不是江谙告诉了她。 卫南漪估计研究出来也没有多久,也根本还没有人试炼,听她话里的意思,卫南漪师尊是知道的。 不过卫南漪出事后,她师尊为了帮她们离开临仙山是加速了死亡的,应当没有来得及跟下一任宗主提紫转玉凝诀的事,所以江谙理直气壮地将法诀变成了他自己的。 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至于江绪为什么都不知道,而且完全没有碰过紫转玉凝诀,沈素也是能够想明白的,原书里可没有她这个血包的出现,没有她鲜血压制妖魂的卫南漪能够变成人的时间少得可怜,她作为牲畜时,目不能视,口不能言,自然没有机会告诉江绪法诀的事,加上紫转玉凝诀偏温和,江绪过于偏执暴戾的性格也不合适修炼这个法诀,卫南漪也就不会想到提。 原来,卫南漪才是那个挂。 怪不得江谙要暗算她,依着卫南漪的天赋,江谙如果不用暗刀子,大概一生都难以推着神女跌落神坛。 她是当之无愧的门派天骄。 也难怪上一任宗主那般器重卫南漪,自身濒死,还想着帮江绪和卫南漪脱险。 所以原书里的男主用卫南漪的法诀杀死了卫南漪的女儿江谙未免太不要脸了。 墓穴里有短暂的寂静。 砰砰砰接连几声巨响,墓穴里的灯火再次熄灭了几盏,卫南漪苦于看不清眼前发生了什么,只能将希望寄于沈素:沈姑娘,你可有看到什么? 沈素连忙运转法诀,热流在筋脉里流淌,沈素只觉得她手脚都更有力了些,失血过多的眩晕感也消失了。 随着法诀运转,沈素眼底的紫光更深了些,眼前再次出现了朦朦胧胧的虚影,她也再次看到了碧眼狐狸,只是在此刻又多了些黑眼狐狸,刚刚的声音就是碧眼狐狸和黑眼狐狸争斗发出的声响。 原本牵着她衣摆的是两只碧眼狐狸,此刻也变成了一只黑眼狐狸和一只碧眼狐狸,黑眼狐狸拽着她往左,而碧眼狐狸拽着她往右。 那黑眼狐狸看到沈素在看它,突然间张开口吐出一口口黑炎朝着沈素冲来,沈素吓了一跳,她连忙抬手将卫南漪护到了身后,不过黑炎并没有烧到沈素,在黑眼狐狸吐出黑炎的一瞬,碧眼狐狸也吐出了幽蓝色的火焰,火焰挡住了黑炎,只有淡淡的灼热感沾上了肌肤。 沈素呼吸微微一停,惊叹着眼前一幕的神奇。 好在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开始转述着墓穴里的情景给卫南漪听:夫人,有许多只黑狐狸在攻击我,碧眼狐狸在保护我。 听说有黑眼狐狸,她们此刻还在被攻击,卫南漪脸色微微变。 她低眉沉思,口里小声呢喃着:貔相镜龙阵大都是用来守护墓穴至宝的,不过前人留下的至宝,大都也是想留给自家后人的,归雁姑娘竟然以身化阵,一定是有东西留给后人的,狐狸献宝肯定是没有错的,难道说 第24章 卫南漪反应了过来,她将沈素的手抬起,扯下那片盖住伤口的绣帕。 沈素伤口处的血早已止住了,卫南漪微微低唇,轻轻咬在了沈素伤口处。 她力气实在是单薄,虽是用力在咬了,但迟迟咬不出血口,更像是只细软的绵羊在舔舐鲜草,温热含着淡淡的香味,一点点蹭过皮肤。 鼻息轻轻吹起手臂上细小的绒毛,手臂渐渐有些发烫,卫南漪却像是无知无觉一般,她没有松开沈素,只是再次加重了唇齿间的力道,当然依旧没能咬开沈素的皮肉。 随着卫南漪唇齿跟她手背接触的力越来越深,沈素的脸红了个彻底,就连身上的肌肤都开始慢慢泛红,被卫南漪捧着的手在人掌心发抖,却迟迟没有缩回,她颤声道:夫人,我来吧。 卫南漪终于是反应了过来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只是她和沈素两人身上空无一物,唯有牙齿还算锋利,谁能想她居然咬不开。 她红着脸放开了沈素的手,低软的声音连忙解释着:沈姑娘,你先祖肯定是有东西留给你的,可能是越往里越靠近阵法核心,越需要确定你是沈家后人,所以你可能得放点血。 嗯,我知道。 沈素也不傻,她能感受到卫南漪是想咬破她的皮肉,只不过她没力气。 沈素抬起了手背,那只手上的伤口原本就是沈素自己咬的,可此刻是截然不同的心境,她伤口处湿漉漉的,还有些刚刚落下的水渍,离得近了,还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沈素眼皮颤了颤,她开始思考她要不要换个位置咬,还没想清楚,她已经照着卫南漪咬过的位置咬了下去。 她喝到了自己的血,口中却多了股甜丝丝的味道。 沈素脸更红了些,失去了看卫南漪的勇气。 在鲜血从伤口涌出,滴落在地后,那黑眼狐狸竟是在一瞬间都幻化做了碧眼狐狸,随着血气越来越重,那狐狸竟是开始变得凝实,它们也不再争斗,而是拖着沈素朝着一处去。 沈素牵着卫南漪,两人都没有开口,许久之后沈素才想到问上一句:夫人体内的妖魂怎么没有出来? 卫南漪终于是再次有了声音:这墓中有归雁姑娘残余的力量,它们不敢出来。 她记得卫南漪提过镜衾的血脉是可以压制雁碧山妖物,而这个世界,大多强大的妖物都是出自雁碧山的,江谙想要改变卫南漪的血脉,自然不可能找普通的牲畜。 看起来卫南漪体内的妖魂大都出自雁碧山,所以她的血脉对于卫南漪体内妖魂也有压制作用,所以卫南漪才再触碰到她鲜血后得以变成人形。 沈素抬了抬手,血珠子还在顺着她手背滴落,她将手背伸到了卫南漪唇边:夫人,要不要喝点?这样维持人形的时间也能更长一点。 卫南漪一愣:沈姑娘是何时知道的? 沈素:这并不难猜。 卫南漪苦笑一声:还好不是绪儿猜到。 提起江绪,沈素打了个冷颤:那江姑娘要是发现了,只能拜托夫人替我求求情了,让江姑娘别杀我,我完全可以跟着你们当个长期血包。 卫南漪有一瞬的困惑:沈姑娘就那般愿意跟着绪儿? 沈素哪里是愿意跟着江绪,她是愿意跟着卫南漪。 虽然她不讨厌江绪,但江绪是个易怒还疯,她对江绪可没有什么感激之情。 可卫南漪不同,她想报答卫南漪,或许也有点其他的,同时她也明白跟着江绪才能跟着卫南漪。 沈素沉思良久:江姑娘本领通天,跟在她身边很安心。 第014章变故 卫南漪并没有应下沈素。 沈素虽然有些失落,但也没有放弃的念头。 既然卫南漪夸过她天赋异禀,那她对于卫南漪而言就不是累赘,而且她的血能够帮到卫南漪,就算卫南漪不想带着她,江绪应该也会愿意带着她的,但前提是江绪在知道她血对卫南漪有用以后,能够控制住杀死她的冲动。 狐狸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石壁上的灯火越来越明亮,石壁上刻着的图案渐渐变成了一些刻字,上面的内容,沈素匆匆瞥过一些,所记载的正是镜衾血脉的事。 石壁所记,镜衾血脉,但凡饮过雁碧山镜湖水的妖物都能有一定的血脉压制,甚至不限于妖物。 镜衾是镜湖之灵,每一滴镜湖之水都可以说成她的血肉,那些妖物依靠镜湖水生出灵智,提升修为,这样算来的话,那些妖物也算是都承了镜衾恩情的,所以血脉被克制也是好理解的。 沈素突然想到了问卫南漪:夫人,倘若我血脉达到我先祖的强度,你体内的妖魂是不是也会怕我?以后再也不敢吞噬我的鲜血了? 卫南漪静默会儿,才说:沈姑娘,雁碧山镜湖湖水灵气充裕,如果不是四周危机四伏,吞噬过量会爆体而亡,那镜湖湖水怕是早就枯竭。镜衾乃是湖水之灵,她的血脉也是湖水,只不过是灵力充裕上百倍的湖水,她的血脉固然可以压制饮过镜湖水的所有妖,但湖水都会被抢夺,更何况是姑娘这样的血脉,它们所惧怕的也是它们所贪图的,欲望会战胜恐惧。 沈素皱皱眉:那她们怎么感受到先祖的力量就不敢出来了? 第25章 吓住它们的不是血脉的力量,而是归雁姑娘的力量。卫南漪顿了顿,方才说:归雁姑娘很强的。 可归雁还是死了,甚至化作了这貔相镜龙阵的一部分。 书中没有关于镜衾的记载,甚至没有宗门收纳妖物的记载,甚至临仙山是有规定不容妖物入门的,若不是有此规定,江谙跟那只蛇妖也不用遮遮掩掩,可能就没有后面的悲剧发生了。 沈素难以推测过故事全貌,她只觉得事情不会简单。 她要是追问下去,卫南漪不见得不会告诉她事情的真相,但她总觉得卫南漪并没有那么愿意回忆那段往事。 沈素识趣地没有再问,卫南漪却在此时张口叮嘱着她:沈姑娘出了墓穴以后,伤口都要遮好,身上最好佩戴一些遮挡血气的香囊,沈姑娘的血脉实在是稀缺,也唯有这样才不会惹来祸端。 沈素一愣:夫人应该没有这么严重吧,外面的那几只妖就对我的血脉不感兴趣。 卫南漪脸色有些难看,语气也严肃了些:那是因为它们的修为太低了,应该根本没有发现姑娘血脉里隐藏的秘密,它们只知道姑娘的血脉能够让它们得到墓穴里的宝藏,但如果换一些修为高强的妖,亦或者修士 她顿了顿,神情愈发无奈。 沈素这次听进去了,只是心中更是疑惑了,按着卫南漪所说的话,原主这些年是怎么在落月城熬过去的呢?总不能是她从未受过伤?难道说是因为那个血脉禁制?可是血脉禁制可以避开血气的话,那她的血脉又是怎么就突然觉醒了的呢? 原主那十几年都没有觉醒,偏偏她一过来就觉醒了。 这也太奇怪了。 沈素和卫南漪被碧眼狐狸引着穿过了长长的通道,石壁上渐渐没了图案,她们也渐渐走进了一条死路。 眼前的石壁没有图案,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颗碧玉珠子。 碧眼狐狸跳进珠子里没了踪影,但她们却没有再走了。 沈素指了指挡在跟前的石墙:夫人,碧眼狐狸钻进里面了。 卫南漪看着那一排冒着光的碧玉珠子,淡淡道:沈姑娘,你把手放上去。 卫南漪的声音似乎听着更为虚弱了些,还没等沈素问,卫南漪就主动握住了她受伤的手,将她的手贴上了石壁,鲜血落在了碧玉珠子上,那镶嵌在石壁上的珠子竟是在眼前开始转动,一颗接着一颗,慢慢排成了一只狐狸的形状。 随着狐狸成型,那石壁竟是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口子,赫然成了一道石门,沈素刚想上手去推,那石门竟是朝着两侧退去,自己打开了。 石门后便是主墓,墓中并不奢华,只有数十根雕刻着图案的石柱,最引人瞩目的是墓穴中心摆放着的双人石棺。 碧眼狐狸再次出现在了沈素跟前,这次是一群狐狸牵住了沈素的衣摆,她们带着沈素急速奔向了石棺,沈素都被拽得踉跄两步,更别提卫南漪了,她连忙松开了牵着卫南漪的手。 不过瞬间,沈素已经站在了石棺边上,身后有砰的一声响,沈素慌忙朝后看了眼,卫南漪因为刚才的力都太急了,这会儿已经摔在了地上。 夫人! 她心中担忧卫南漪,只是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沈姑娘,我无事。卫南漪口中说着无事,沈素却明显察觉到她比刚刚更为虚弱了点,如若不是她耳朵好用,此刻应该是都听不清卫南漪声音的。 她想去瞧瞧卫南漪是不是磕着了皮肉,可依旧是难以动弹,沈素终于是急了,她瞪了瞪狐狸:松开我! 碧眼狐狸当真松开了沈素,只是沈素依旧动不了,而那群碧眼狐狸则是朝着石棺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叩拜行礼,随后一只狐狸凑近了沈素的伤口,含住了沈素一颗血珠冲进了石棺里,消失了踪影,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随着沈素鲜血钻进石棺里,石棺开始变作红色。 终于,所有的狐狸都消失了。 石棺也在最后一只碧眼狐狸含着沈素血珠钻进去以后自动打开了,棺木里有个容貌俊秀的男子,他怀里抱着一只狐狸,狐狸手掌心下压着一个檀木盒子。 男子面色红润,狐狸毛发润泽,看着都像是还活着一样,只是随着棺木打开,棺木里升起团团白雾,男子和狐狸竟是在顷刻间化作了枯骨,沈素还是动不了,但卫南漪已经重新站起,走到了她身边,她身上除了背上的伤,好像没有添新伤,这让沈素心安了些。 卫南漪望着石棺里,眉宇间多了些悲伤:沈师弟,归雁姑娘。 沈素也明白了,她在石棺里看到的就是她的先祖沈逸文和镜衾。 可是卫南漪不是说镜衾不是狐妖嘛,可里面跟沈逸文躺在一块的分明是只狐妖。 随着沈逸文和镜衾化作枯骨,那被摁在狐狸掌心下的盒子也自动打开了,里面摆放着一块深红色的玉老虎和一个碧绿扳指,扳指看着平平无奇,但那玉老虎工艺极为细致,浮着层细碎的金粉,沈素跟卫南漪说:夫人,那老虎看着不像是俗物。 卫南漪抿了抿唇,轻声道:自然不是俗物,这是落月城的护城玉髓。 原书中曾有记载,落月城曾是临仙山比武场之一,因为频繁争斗,护城玉髓消失,城中灵力失控,临仙山也就遗弃了这处比武场。 第26章 那消失的护城玉髓居然在她先祖墓中?沈家先祖以前该不会是盗贼吧? 卫南漪怕她难过,所以才刻意没有讲其中的细节?跟她说了谎? 沈素话都没来得及问出口,先前从石棺里冒出来的白雾就在她眼前快速汇聚,凝结成了一颗玉白色的小珠子,顺着她受伤的手背,钻进了她的皮肉里,沈素甚至能看见那颗珠子在她经脉里流动,她被吓了一跳,卫南漪也被吓着了:沈姑娘,你还好吗? 随着白珠子挤进血肉里,沈素终于是能动了,她指了指现在转到她手臂内侧,惹得她青筋暴起,几乎要挤开皮肉的珠子:夫人,我觉得我该喊疼的,但我好像不疼。 沈素是真不疼,可经脉一截截被撑起,看着很是惊悚。 听沈素说不疼,卫南漪松了口气,宽慰沈素:这可能是沈姑娘先祖留给姑娘的力量。 先祖留力量造福后人很容易理解的,但沈逸文他们或许可以考虑换个简单点的方式,这个方式对沈素的眼睛和心脏都不太友好。 玉珠子在沈素体内打了个转后,终于是消失了,看着像是融入了沈素的血肉里,沈素刚松一口气,脑海中突然多出了另外一个人的记忆,潮涌般的记忆挤得她头痛欲裂,她扶住石棺,缓慢蹲下了身躯,大口大口喘息着。 卫南漪没有想到有此变故,她跟着沈素扶着石棺蹲下,轻轻喊了声沈素:沈姑娘,你怎么了? 夫人,我沈素抬起手臂,手臂竟是在卫南漪眼前由白变成了透明,细细分开,像是一滴滴水珠勉强拼凑而成,它们甚至在眼前流动。 卫南漪一怔,她以为沈素害怕眼前的变化,连忙说:沈姑娘,你别怕,刚才那颗珠子里应该有归雁姑娘的力量,归雁姑娘本身就是镜湖之灵,身体也是湖水凝聚而成,所以你身体发生一些变化都是正常的。 第015章旧事 不,不是这个。沈素抬起的手指慢慢弯曲,她指了指脑袋,无比诚恳地说道:夫人,对不起。 为什么要跟卫南漪道歉呢?大概是因为她刚刚看到了一些过往,在那段过往里卫南漪也差点被妖物换魂,而换卫南漪魂的妖物就是沈素的先祖镜衾。 沈素脑海中的记忆是属于镜衾的。 在镜衾的记忆里,沈素知道了血脉禁制的真相,也看到了一个跟卫南漪所说,截然不同的故事。 卫南漪并没有骗她太多,起码有关镜衾诞生到镜衾进入宗门都是真的。 她只是偷偷将她被伤害的往事藏了起来,也隐去了那段往事里阴暗的部分。 正如卫南漪所说的,曾是雁碧山首领的镜衾自然是不好骗的,甚至可以说她才是更为狡诈的那一方。 雁碧山是一处极其合适妖物修炼的圣地,当然它既然适合妖物也适合一切需要灵力的生物,人类修士曾经也想过占领雁碧山,但雁碧山里全是大妖,那些妖物虽然不团结,但也不会允许别人来大规模侵占她们共同的栖息之地。 只是强大的妖眼里是瞧不见弱小的。 所以宗门为了获取雁碧山的资源,也就常常会将雁碧山作为弟子们的历练之地,弟子们的修为不高,不会引起大妖的注意,大部分情况下历练都是足够顺利的,弟子能够有所成长,宗门也能得到些雁碧山的资源,但镜衾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镜衾让整个雁碧山都团结了起来,她们开始防备每个外来人,那段时日进雁碧山的弟子都死了。 宗门起初并不知道雁碧山发生了什么变故的,而将镜衾引领雁碧山消息传出去的人便是卫南漪。 一千五百多年前的卫南漪还不是临仙山的大师姐,并非是师徒名分未定,而是因为她的实力还没有得到临仙山所有弟子的认可,临仙山的大师姐从来都不仅仅是个辈分。 卫南漪是独自去雁碧山历练的,镜衾并没有将当时堪堪金丹的卫南漪放在眼里,但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弟子竟是在雁碧山八大妖的围攻下从雁碧山逃了出去,并且带出去了关于镜衾的消息,让临仙山大部分弟子认可了她的实力。 这样超出修为的力量自然引起了镜衾的好奇。 她发现卫南漪的天赋很强,在人类修士里是属于最顶尖的那一批,她甚至没有依靠任何丹药外力,自己硬生生冲进了金丹,加上她还有一副漂亮的皮囊,镜衾对卫南漪有了兴趣。 镜衾有两个能力,一个读心,一个是通过幻化妖物来夺取妖物的能力,但这仅仅限于妖物,人类的身体她是无法直接夺取的,所以还是得换魂。 镜衾并不介意自己拥有两具身体。 她是妖物里顶尖的血脉,而卫南漪是修士里顶尖的天赋,这并不矛盾。 所以在临仙山为首的四大仙门提出要广纳妖物入宗门的时候,镜衾应了下来,她当然知道宗门是想打扰雁碧山的安稳局势,好能继续采摘雁碧山的资源,只是她也有额外的算计卫南漪的躯体和仙门术法。 雁碧山有不少妖物自带的修炼功法很弱,哪怕自身天赋够高,修为也难以精进,仙门里有些功法是可以妖物修炼的,虽然不多,而且没有天之书级别的术法,但那些无疑能让那些自身修炼功法羸弱的妖物改变无法精进半点修为的现况。 第27章 镜衾的谋划很清晰,实施起来也很快。 短短三月,各大宗门的资源都遭到了一定程度的盗窃,那些进入三大宗门的妖物纷纷逃窜回了雁碧山,三大宗门也决定再也不招纳妖物入宗,唯有临仙山没有,倒不是什么别的理由,只是镜衾觉得临仙山的人很怪。 她们没有像其他三大宗门一样,在大妖离开雁碧山以后疯狂掠夺雁碧山的资源,当真耐心教导镜衾和其他来到临仙山弟子,她们没有得到区别对待,甚至在入三大宗门的妖物出问题,三大宗门过来找她讨要公道的时候,临仙山的宗主沈吟雪也没有将她交出去,而是以归雁已是临仙山弟子,不再过问雁碧山之事护了下来。 镜衾在雁碧山护惯了别的妖,还是第一次被护着。 她在沈吟雪房中坐了三日,还是忍不住问了她:宗主为何要护着我? 沈吟雪是个一板一眼,恪守门规的人,她只是淡淡道:不论是人还是妖,你既加入了临仙山就是我临仙山弟子,我身为宗主理该护着你。 镜衾能读心,她知道沈吟雪说的是真话。 那天的镜衾觉得沈吟雪是个不错的人,也是那天她结识了沈逸文,而这都要感谢沈逸文那不讲理的师父不分青红皂白将她打了一顿。 沈逸文是个说两句话就脸红的年轻修士,他将膏药捧给她的时候,头都快埋进了地里:归雁姑娘,你别记恨我师尊,师尊她脾气不好,她也常常打我。 这并不能安慰到镜衾,相反她会更觉得沈逸文师父江蕊平有病,她试过读江蕊平的心,但失败了,江蕊平是整个临仙山,她唯一无法读到心的人,原以为是江蕊平有什么特殊能力,直到那日看到江蕊平将三大宗门派来的长老围起来打。 镜衾方才顿悟,她读不到江蕊平的心是因为修为差太多了。 镜衾并不了解临仙山的根基,但明面上能够看到的长老中,江蕊平是最强的。 她是对江蕊平修炼天赋产生了好奇才接近沈逸文的,只是他真的很傻,单纯的像是一张干净的纸,所以镜衾喜欢上了沈逸文,也有点喜欢临仙山了。 镜衾失信了,她并没有及时回到雁碧山。 只是留在临仙山是有缺憾的,镜衾是妖,自带功法就算再厉害,但那样的根基无法修炼临仙山大部分的术法,甚至很难选一把属于自己的佩剑,她又开始渴望卫南漪的身体了,这次的念头更为迫切。 所以她绑了卫南漪。 可她还是疏忽了,她没有想到卫南漪的灵魂能够那样坚毅。 她没有夺到卫南漪的身体,相反因为卫南漪冲破了她的术,她遭到了反噬。 虚弱到不堪一击的镜衾,轻易就能被杀死,出乎意料的是卫南漪并没有要杀她的想法,她甚至出奇的温和:归雁姑娘想要杀我? 这都已经是摆在眼前的事了,卫南漪问话简直是多此一举。 她想出声讥讽两句卫南漪,可话都到嘴边了,她却读到了卫南漪的心。 卫南漪心中没有责怪,没有愤怒,甚至在内疚自己是否有何处做的不好,这才让镜衾有了杀她的冲动。 镜衾忽然有点厌恶这个能力,她并不想知道脱了口的猎物对她有多大度,她嗤笑一声:卫师姐没有哪里不好,卫师姐就是太好了,所以惹得师妹我嫉妒,我想要师姐的天赋,师姐的美貌,师姐 卫南漪蹙着眉,轻轻点了点镜衾的额心:归雁姑娘,还请不要读我的心。 镜衾一时间有些错愕,卫南漪抽回了手,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虚弱的镜衾,她神情有些复杂:可是师妹的天赋已经很强了,生得也很好看。 卫南漪究竟明不明白她刚刚是要杀她! 她对她态度太好。 镜衾如鲠在喉,良久才硬是挤出来一句:可我身在临仙山,妖物之身无法修炼术法,如若我放弃自己的功法去修炼地之书的功法,固然可以修炼宗门术法,但我本身的功法要强过地之书太多了,卫师姐难道不觉得偌大的宗门连一本供妖物修炼的天之书都没有很是可笑吗?凭什么同样是天赋高强,妖物大都只能修炼自己自带的功法,你们人类修士却有各种高阶功法可以挑选!这并不公平,不是么? 她以为卫南漪会反驳她的,只是卫南漪眸光微微一沉,郑重其事地与她说:现在没有,或许以后会有的。 卫南漪过于真诚,将镜衾堵得没了话。 那就等有了,师姐再来跟我谈。 卫南漪当真离开了,她完全没有要计较镜衾想要换魂的念头,只是镜衾遭到了反噬,就算卫南漪不说,这也没有办法逃过宗门长老的眼睛。 镜衾是被江蕊平打出临仙山的。 她不明白江蕊平为什么要那样愤怒,她换魂成功,临仙山也并不会失去卫南漪,消亡的仅仅是卫南漪的灵魂,镜衾有信心可以操控两具身体。 更何况卫南漪和沈吟雪都没有跟她计较,为何她要来计较。 甚至因为沈逸文替她说话,她将亲弟子都一并打成了重伤,如果不是卫南漪及时到了,她恐怕会直接被江蕊平打死。 江蕊平修的是无情道,向来是心硬如石,但对卫南漪还算不错,甚至是强于亲弟子的。 她看着挡在镜衾跟前的沈逸文,再看看挡在沈逸文跟前的卫南漪,停下了手,只是语气依旧冷淡:卫南漪固然你不想计较此事,但你要明白这并非是你一人的事,她今日可以伤你,来日又会伤谁,残害同门,在临仙山本就是死罪。 第28章 卫南漪没有出声,沈逸文生怕她退让,连忙跪伏在地,哀求着:大师姐,雁儿以后肯定不会了,你求求师父放过雁儿吧。 其实沈逸文不用求卫南漪的,因为卫南漪心中根本没有退让之意。 江蕊平也看破了这点,她淡淡地睨了眼卫南漪身后的沈逸文:南漪,你太过心软了。 不可否认。 卫南漪抿抿唇,用力握紧佩剑:还请师叔宽恕。 第016章禁制 江蕊平并不太好说话,但宗主沈吟雪也是个较为心软的人。 卫南漪早知她说服不了江蕊平,来救她们的路上就传信给了沈吟雪,江蕊平虽强过沈吟雪许多,但沈吟雪是宗主,在沈吟雪到了后,她也就停了手,但还是不准备轻易罢休。 沈吟雪知道再强求江蕊平宽恕镜衾希望渺茫,也就改了口:江师妹,放她们离山吧。 江蕊平淡笑一声:可以,但进临仙山的妖物都得跟她一起走,沈师姐还得保证日后临仙山绝不收妖入门。 镜衾原本就读不透江蕊平的心,现如今因为过于虚弱,渐渐地连卫南漪和沈吟雪她们的心都读不清了,她难得的有些慌乱:江蕊平,这是我一个人的事! 她知道她此刻的愤怒在江蕊平眼底是可笑的,毕竟她完全奈何不了江蕊平。 江蕊平也确实是在笑,只是笑容比寒冰还冷:可她们都是雁碧山的妖,万一雁碧山的妖知道她们首领在我这受了委屈,围上临仙山找我麻烦,谁知道那些妖会不会做内应。镜衾,要不你们一块滚出临仙山,要不我现在就把你们一块杀了! 面对江蕊平的咄咄逼人,镜衾大概明白了,这或许才是江蕊平真实目的,江蕊平从来都不太喜欢妖物的,镜衾行凶给足了她理由赶走临仙山的所有妖物。 毕竟雁碧山围攻临仙山这一揣测并不成立,镜衾虽不是雁碧山最强的,但她能当上首领也不仅仅是因为她是镜湖之灵,她在雁碧山也是能进前八的实力,可她在江蕊平手下连二十招都没有撑过。 更可怕的是临仙山一直都有个规矩,那就是长老会跟随宗主换代。 沈吟雪现在是宗主,门中还露面的长老都是沈吟雪的同辈人,但不代表临仙山只有这些长老了,临仙山的根基,深不可测。 镜衾一开始的盘算也仅仅是行窃和拿到卫南漪的身体以后就跑,围攻临仙山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无人能估。 纵然雁碧山的妖想给镜衾讨个说法,镜衾也是不会应允她们来的。 她是忌惮江蕊平的,沈吟雪似乎也有着忧虑,她应了江蕊平:好,那就听江师妹的,她们都会离开临仙山的,临仙山日后也不会再有妖物。 卫南漪不曾想此事闹得这样大,她连忙喊住了沈吟雪:师尊。 沈吟雪轻轻摇头,示意卫南漪不要再开口。 在沈吟雪应后,江蕊平眉尖飘了一点喜色,她斜了眼沈逸文:逸文,师尊问你,你是要这个妖物,还是要师尊? 沈逸文一怔,他明白江蕊平是让他选。 他深深地看了眼镜衾,朝着江蕊平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弟子不孝。 镜衾知道她大概是没有看错人的,沈逸文没有放弃他,他放弃了临仙山内门弟子的身份,也放弃了实力超群的师父,选择了她。 江蕊平不阴不阳地道了句:你倒是个情种。 她不再多言,沈逸文既然做出了选择,她自然也不会挽留这个弟子。 沈吟雪深深地望了眼镜衾和沈逸文,沉闷地转过身:南漪,走吧。 卫南漪咬住唇,沉声道:师尊,归雁姑娘和沈师弟都受了重伤,我想护送她们回雁碧山! 如果说卫南漪放过她的时候,镜衾觉得卫南漪可笑。卫南漪替她求情的时候,她还会觉得卫南漪太心软迟早害自己,那当卫南漪提出要护送她们的时候,镜衾是真的对卫南漪升了些感激。 她的血脉太过于特殊了,无论对于修士还是妖物而言都是极好的宝物,在有力量压制的时候,觊觎她的人只能深藏渴望,可一旦没有了力量,他们都会蜂拥而至。 卫南漪陪着他们上路了,只是她和沈逸文都受了重伤,他们走的很慢,身体恢复的更慢。 江蕊平太狠了。 那日卫南漪驾着马车,载着她们,沈逸文探出去个脑袋:大师姐,我和雁儿成婚的话,你能不能给我们主婚? 她们早该成亲了。 等着到了雁碧山,沈逸文就没有长辈了,而今他还有卫南漪这个师姐,所以她们在卫南漪的见证下成了亲。 三个人的相处,原本该尴尬的,还好卫南漪是个很知分寸的人,她会在恰好的时间消失,给足她们独处的时间。 冬日的寒夜本早该回来的卫南漪迟迟未归。 镜衾一直都知道雁碧山也并非所有人都服她的,但她没有想到雁碧山的八大妖里也会有妖来杀她,她们可都是喝着镜湖水成长起来的。 碧眼狐狸的出现,无疑让镜衾对她家乡也失望了。 镜衾除却特殊的血脉以外,还有两种较为特殊的能力,一是能够照映人心丑恶,倾听人心,二是能幻化成妖物模样,占据妖身,镜衾用她最后的力量强行施展了幻化之术,夺取了碧眼狐狸的身体,护住了沈逸文,但她更为虚弱了。 第29章 等着卫南漪赶回来的时候,镜衾已经奄奄一息了。 卫南漪也是那时将一只玉老虎交给了镜衾。 镜衾认得那老虎,那是落月城曾经的护城玉髓,问过才知卫南漪迟迟未归就是发现了护城玉髓的踪迹,那毕竟是临仙山的宝物,卫南漪自然是追了上去,也是好不容易才从只虎妖手中夺回来的。 她们为了杀镜衾取血,还挺舍得下血本的,居然是连偷盗的玉髓都交了出来,要知道玉髓可是稀罕宝物,整个修仙界也不过百块玉髓,每一块都有极强的灵力,还能不断吸收灵力,有玉髓在身,灵力运转的速度都会是平常的十倍,基本上也只有四大宗门才舍得将玉髓拿出来供弟子修炼。 卫南漪没有将辛苦夺回来的玉髓带回临仙山,而是留给了镜衾。 玉髓保住了镜衾的命,但她血脉已经跟碧眼狐狸相融,自己也永远被困在了狐狸身躯里。 卫南漪一路将她们送到了离雁碧山很近的村落里。 在卫南漪要离开的时候,镜衾第一次跟卫南漪道了谢,也给出了自己的承诺:卫南漪,我从不欠人恩情,这份情我会还你的! 她并不感激卫南漪救了她,但她感激卫南漪的玉髓给了新生命活下去的权利。 是的,她怀孕了。 镜衾没有回雁碧山,而是靠着玉髓隐匿了两人气息,跟沈逸文在小村落调养了一段时间,带着腹中孩子回到了离临仙山很近的落月城。 一来是被碧眼狐狸暗杀,让她对雁碧山失去了归属感。二来是离临仙山近点,以后也好报恩。 沈逸文虽然没有拦着她,但一直在笑她。 在沈逸文眼里,他大师姐是天骄之女,生来就站立于神坛,卫南漪根本就不需要他们的帮助。 可他忽略了一点,卫南漪太过于心软了。 镜衾觉得她迟早能还卫南漪恩情的,不过等到了生命尽头还是没有等到那个机会,她和沈逸文先是重伤,后又遭遇围杀,勉强靠着玉髓保住了性命,但也比不得从前了,她们的生命只有几百年,对于俗世之人来说已经很长很长了,但对于卫南漪而言太短了。 好在她们还有子嗣。 镜衾是下定决心要报恩的,她生命最后一段恨不能将那时的重孙直接丢进临仙山修炼,死死守着卫南漪才好,只是沈逸文是个很温柔的人,他觉得他们虽是先辈,但也不应该强迫后人去做不情愿的事,寻仙问道,踏上修炼,还得需她们自愿。 镜衾不得不放弃了偏激的打算,只是也立下了遗嘱,写下了册书,册书中记载了后人打开墓穴得到玉髓和储物戒的办法,也写下来了若我沈家子孙能够踏入仙途,无论进不进临仙山都不可伤临仙山弟子,报答卫南漪恩情的规矩。 因为害怕旁人惦记后人血脉,她们才设下了禁制,封禁后人血脉,唯有后人开始凝气修仙才会觉醒血脉,但还有另外一种没有记录在册书的血脉觉醒方式卫南漪。 一旦遇到卫南漪,感受到卫南漪的气息,血脉就会被迫觉醒,并且永生不得伤害卫南漪。 所以她其实是镜衾留给卫南漪的一笔赔款,而卫南漪是打开血脉禁制的钥匙。 原主也并非是从未受过伤,而是这具身体的血脉确确实实是在遇见卫南漪后才觉醒的。 怪不得她听到卫南漪的哭声会心痛,在能够宽慰她的时候却又不会,原来是因为先辈在血脉禁制里动过手脚。 镜衾很聪明,她知道卫南漪能够辨认她的血脉,后人一旦在卫南漪跟前觉醒血脉,卫南漪一定会想保护故人之后,带着她后人离开。 但镜衾忽略了一点,落月城虽离临仙山很近,但落月城是处荒废地,卫南漪根本就不会来落月城,也不会遇上她的后人,原书里就根本没有镜衾后人的出现。 她们能遇上都是因为她想买马离开落月城,而这是原主绝不会去做的事。 想来那群妖就是得到了册书,知道墓中有玉髓,还有装着镜衾和沈逸文一生积攒宝物的储物戒才盯上沈家后人的,只不过册书里没有记下镜衾血脉的秘密,所以她们也不知道镜衾后人的血脉甚至稀缺程度远远超过了玉髓。 沈素一时间竟有些摸不清她对卫南漪的怜惜究竟是因为血脉,还是因为她真的在意卫南漪? 大概,都有。 第017章异变 卫南漪听到沈素跟她倾诉歉意,再结合刚刚一幕,大概能够猜到沈素一定在得到镜衾力量的同时,得到了些许属于镜衾的记忆。 想起故人,卫南漪眼眶里渐渐浮出少许泪花。 她默然地望着沈素,迟迟没能说出话来。 沈素贴着石棺,慢慢坐在了地上,指腹轻轻摩挲过垫在脚下的石地,那多年荒废,渐渐都有些泛灰的石块,竟是在一瞬间转为了深色,那是流水浸湿石块的痕迹。 她受伤的那只手,此刻已经完完全全化作了流水,一滴水珠挤着一滴,整只手都是湿润的,冒着些莹白的光,胳膊处还有细微的痒意。 沈素掀开衣袖瞧了眼,目光微微发怔,她忽然转过头看向了卫南漪:夫人,你说我到底是湖中妖还是狐妖? 卫南漪有些意外,她没有想到沈素会问出这样奇怪的话:沈姑娘,你说什么? 沈素将手掌抬了起来,让卫南漪能够更好地看清她正在变作水雾的手,随后在卫南漪的注视下轻轻揭开了衣袖,她玉白的胳膊处有细软的红色毛发在生长,她扯了扯唇,够了些笑意:夫人你看,我先祖是镜湖妖,但先祖后来融进了狐妖的身体里,那按理说我也有部分狐妖的血脉,那我要是化形的话,会不会上半身是流水,后面有尾巴,头上有耳朵那多奇怪啊。 第30章 沈素是在笑的,可卫南漪眼眶竟是在瞬间更红了些。 卫南漪深深地叹了口气,她伸过去手,将沈素掀开的袖口慢慢拽下:沈姑娘是半妖,很难会化成妖形的,而且无论身体发生什么变化,沈姑娘都还是沈姑娘。 卫南漪跟镜衾不同,她并不会读心,但她为人很细心,她察觉到了沈素藏在笑容下的不安。 的确,沈素是个擅长让自己变得冷静的人,只是作为一个人要接受身体变成怪物,这是很难接受,而这一点卫南漪是能够共情的。 沈素眼眸朝下垂落,虽然卫南漪说她不会彻底妖化,但沈素能够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逐渐变得潮湿。 分明湿漉漉的像是会随时化开,偏偏部分皮肤开始生长出狐狸的毛发。 沈素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她好像更能够共情卫南漪的处境了。 她终于是将眼眸重新抬起,干净的瞳孔里印出了卫南漪满脸的心疼,她忍不住问着卫南漪:夫人会嫌弃我吗? 卫南漪这次应得很快:不会。 沈素问的时候就知道答案了。 卫南漪是个好人,还是个极其心软的人,她怎么会忍心一个正在被迫妖化的可怜人。 沈素低落的眼眸亮了一些:那夫人让我跟着你们吧,我得替先祖报答夫人。 沈姑娘,你是你,归雁姑娘是归雁姑娘。 卫南漪既然有意隐瞒,自然是不想沈素知道她跟沈素先祖之间发生的事,她希望沈素仅仅是沈素,她们相处也仅仅是她们。 沈素依旧是她的恩人,而她也只会是沈素生命里短暂的行客。 石棺里的故人已经化作了灰烬,一切因果也该了断。 沈素沉默地望着那覆上薄泪的眸子,她软着些嗓音道:这可是先祖刻进我血脉里的叮嘱,夫人也不想我背负不孝之名吧。 沈素并不喜欢被安排命运,但镜衾在她血脉里落下的禁制,的确让她多了份跟着卫南漪的理由。 果然沈素提到不孝的字眼后,卫南漪变得犹豫。 她还是妥协了:我得问问绪儿。 江绪虽然很疯,还偏激不讲理,但她还是比较听卫南漪的,只要卫南漪有这个想法,卫南漪总会有说辞来规劝江绪的。 沈素眉眼弯了弯,就连因为身体异变带来的愁思都淡了些。 她扶着石棺就要站起来,那本该站直的双腿却软的像水,根本无力驱使,站立不得。 沈素掀开裙摆,裤腿裹挟下的小腿本该细软笔挺,但沈素却看到了裤腿被浸湿的痕迹,甚至因为里面有波纹颤动,带着布料也有了折痕。 她眼睫颤了颤,呼吸一窒,心口闷得发慌。 沈素还没有来得及出声,卫南漪就将她掀开裙摆一点点拽了回去,她柔声道:沈姑娘,你吸收了归雁姑娘的力量,这都是正常的。 沈素真的很想让卫南漪掀开她裤腿,摸上一把那正在化水的肌肤,感受一下她身下的潮湿,然后问上一句:夫人,你真的确定这正常吗? 只是卫南漪看着很确定,这让沈素无法将质疑说出口。 她现在算是彻底动不了了,让她时时刻刻想着身体的变化也实在是难受,沈素将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卫南漪身上,看着卫南漪为她难过,看着她细软的眼睫染了几颗泪珠。 她也太好了,好到能够共情她的伤痛。 分明她们相识不久。 沈素深呼一口气,方才将心中困惑问出口:夫人,你真的从未怪过我先祖吗? 卫南漪:沈姑娘是问换魂的事? 沈素:嗯。 卫南漪眼底的泪光轻轻发颤,像是寒夜里惨白的月光:换魂听着凶险,但那次我并未受伤,倒是归雁姑娘遭到反噬,伤的很重,我又有什么好怪罪她的地方呢?师尊常说身为门派大师姐,不仅要自身强大,更要庇护门内弟子,要让师弟师妹认可自身,其实归雁姑娘说的也是有些道理的,我们既然开山引妖入宗,却没有能够提供给妖修炼的天之书法诀,的确不够公允。 听起来,沈吟雪也是个好人。 卫南漪的好,卫南漪的大度,一半源自她自身性格,一半则是因为沈吟雪的教导。 可在这本仙侠虐文里,心太好也并非是什么好事,卫南漪倘若是个精于算计的人,凭着她的实力,根本就不会落得如今田地。 那本紫转玉凝诀,大概就是卫南漪为镜衾创造的公平,只是镜衾没有机会看到了,那本法诀在书中反而成了男主的外挂,江谙炫耀天赋的资本。 身怀两个两个元婴,再有无情道和紫转玉凝诀,江谙在书后期是当之无愧的临仙山第一长老。 嗯,等等江谙成了临仙山第一长老后,那沈吟雪一代最强长老江蕊平去哪里了! 第018章意志 沈素很难不想到江蕊平,毕竟在镜衾的记忆里,她所看到的临仙山最强就是江蕊平。 虽然临仙山的长老会跟着宗主更换而换代,但那些长老并非是死了,而是藏起来不问世事,作为临仙山的底牌,原书里这些太上长老也曾出面过,但融合了裕灵剑剑魄还入了魔道的江绪强得离谱,加上这些长老总想护住年轻弟子,最后也落得个全员阵亡。 第31章 可是那些出面的太上长老里并没有沈吟雪她们那一代最强的江蕊平,江蕊平总不会是眼睁睁看着临仙山覆灭的? 江蕊平分明不像是不在意宗门的人,可原书里几乎没有江蕊平的相关笔墨。 难道说在江绪剿灭临仙山之前,江蕊平已经仙逝?亦或者已经得道飞升了? 这很是奇怪,要知道宗主换代和临仙山覆灭间隔不过一百多年。闲驻富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巨响唤醒了沈素全部思绪,她恍恍惚惚猛地朝着声音源头望去,却只看到了凹凸不平的石壁,目光无法穿透石壁,只能看见此时的石壁都变得潮湿,这应当也是她那位先祖的力量所致。 声音并没有消失,沈素摸了摸耳垂,她耳朵所听到的声音应该在很远的地方,或许是墓穴入口也说不定。 卫南漪看见她抬手摸耳朵,连忙问她:沈姑娘,怎么了? 她声音刚刚落下,突然响起一道响彻墓穴的呼喊:沈素,沈素你在哪! 是那只螳螂妖! 他摆脱了蜂妖也进来了墓穴,螳螂妖声音又响又急,在空荡的墓室里回荡,像是索命的亡魂。 沈素捂着耳朵,眼眸可怜兮兮地望向卫南漪:夫人,我们好像该逃命了,但我动不了。 她的身体还在融化,沈素已经分不清皮肤和流水,如果不是那水滴还没有破碎开的势头,沈素恐怕会惊恐的叫出声。 沈素倍感无奈,她说完就垂下了视线,遮掩着自己的内疚。 只是不低头还好,一低头她自己被吓了一跳。 沈素身下地面已经积出一滩浅水,接着水面,沈素看清了自己现如今的样子,她看起来像是要彻底融开了,浑身都是湿漉漉的,脸上都是水波流转,一双眼睛更是水雾弥漫,那并非是眼泪,而是她渐渐像个水滴拼凑出的人形。 晶莹剔透的水滴下不是经脉鲜血,而是一根根茂密生长的红色毛发,不少已经钻出了水滴,尤其是她头上居然多了一对火红的狐狸耳朵。 不丑,但很怪。 沈素真诚地觉得她或许可以考虑用现在这副尊容去恐吓螳螂妖,说不准能够给他带来不小的震撼。 卫南漪并没有沈素那样好用的一双耳朵,但她明白沈素不会说没来由的话,她撑着精神朝着沈素冒出的狐狸耳朵望去,她恍然大悟:沈姑娘可以听见一些我们平常人听不见的声音?可是那只螳螂妖追进来了? 卫南漪猜得一字不差,沈素拼命点着脑袋。 卫南漪伸出手来,她想抚慰下沈素焦灼的心境,只是一时间并不知该摸哪双耳,卫南漪轻笑一声,还是将手收了回来:沈姑娘放心,没有沈家血脉的牵引,那妖很难进来墓室,沈姑娘应当还是有时间融合血脉力量的。 她声音像细水,但跟沈素的身体不同,那样的细水柔柔弱弱淌过心间只会不自觉跟着平静下来。 可沈素觉得卫南漪比之刚刚又更虚弱了一点,她说话都没什么气力,一字一句落得缓慢。 沈素所知对卫南漪身体有用的也只有她的鲜血,她垂下视线,朝着那几乎要融化的身体看去,嘴角微微抽搐,她有些不确定地问了卫南漪:夫人,你要喝水吗? 镜衾的力量来源于镜湖,那水应该也有效果。 她如此想着,卫南漪望着她,面色微微一僵:沈姑娘,无论是血还是湖水都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不要总想着损伤自己的身体来帮我。 可是夫人对我也很好! 分明卫南漪刚刚还在舍弃自身,只为她一人谋算了生路,现如今怎好跟她讲出这番话来的。 虽然卫南漪说她不会轻易死去,但落在身上的疼痛都是真实存在的。 归根究底还是卫南漪这个人太好了,好得过了头。 沈素抢在卫南漪前头再次张了口:夫人你太好了,总是会难以生存的,你帮过我,我帮帮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鲜血还可以再生长,我知道我很弱,但夫人你现在也很弱,我需要照拂,你也是需要的,夫人你要明白强者可以同情弱者,施以帮扶,而弱者要先顾己身才能够好好活着。 沈素也并非是说善良不好,她只是觉得一切都要根据处境来定,从前的她还有一身本领为她的良善负责,但现在的卫南漪已经不具备那样的实力了。 这里毕竟是修仙世界,到处都是深藏的危险,他们随时都能要了她和卫南漪的命。 沈素甚至觉得她说的话还不够重,她更想说的是在这个世界里,只有狠绝的人方才能够生存。 江谙足够心狠,所以他得到了两个元婴,得到了神女鲜血铺好的无情大道,修为一步登天;江绪足够狠绝,所以她能够强行融掉跟随她百年的裕灵剑剑魄,能够用活人的血肉来铺平她的魔道,得到杀死江谙,剿灭四大仙宗的能力;男主也足够下得了狠心,所以他能一次次掠夺资源让自身变得强大,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她以为卫南漪会生气的,毕竟她所说的话几乎是在否定卫南漪过往所有,甚至提醒了她,她现在早不是那高高在上的神女。 可沈素还是低估了卫南漪的好脾性。 卫南漪并没有生气,抛开神情有一点黯淡以外,浑然像是没有听进去沈素的话一样。 沈素有些不甘心,她再次喊了声:夫人! 第32章 她不是要逼着卫南漪改变什么,她只是想卫南漪能够接受她的血,她早就想过了,只要江绪不在得知她鲜血对卫南漪有用后,直接杀了她,她真的可以跟着她身边做个长期血包,纵然是失血过多,也不过是多吃些补药的事。 卫南漪再次伸出了手,手心抚摸到了沈素冒出的狐狸耳朵,她目光温柔,唯有泪花轻轻泛着:沈姑娘并不是个足够狠厉的人。 看起来,卫南漪是在心疼她。 她在心疼沈素被拽进了陌生的世界,因为血脉原因,分明才踏入仙道就得为了以后的日日夜夜而担忧。 卫南漪似乎看破了沈素只求安稳度日,哪怕只有百年的心。 沈素心口发紧,卫南漪分明不具备镜衾那样的读心的能力,可她能轻易看破一个人,看穿那所有的掩藏,被这样一双眼眸静静凝视着,沈素不自觉地垂了视线,她唯有声音还在倔强:如果有东西威胁我的生命,我一定会先下手为强!一定! 卫南漪还想张口,忽然间完全变得潮湿的石壁出现了冒出幽蓝色的冰雾,细腻寒冷,沈素呼出的气都成了一点点薄薄的晶雾,她都能感受到这样程度的寒意了,那身边完全没有灵力,还受了伤的卫南漪要怎么办? 沈素心下一惊,她急忙看向卫南漪。 卫南漪唇色白的吓人,面上也像是覆上了一层寒霜,她单薄的身体在轻微发颤,不过片刻,皙白的肌肤都有些发青的痕迹。 夫人。沈素连忙伸出手去,这次她终于是能动了。 只是看着那像水雾一样的胳膊疯狂生长,而后紧紧缠上卫南漪的腰肢、胸腹,沈素脸涨得通红:夫人,我,我无心冒犯的。 卫南漪从前跟镜衾也没有那般熟悉,更何况镜衾几乎没有控制不住化形的时候,她所看到和感受到的只是暖热的细水将她一层层包裹了起来,为她驱散了那要命的寒意。 裹着她水流很暖,却没有浸湿衣服,她像是浸泡在热水里,正是在寒霜弥漫的墓室里最需要的东西。 卫南漪微微喘出一口热气:我该谢谢姑娘才是的。 沈素一哑,话都到了嘴边,还是没能说出口。 终于在冰雾都慢慢飘进沈素身体以后,沈素的身体慢慢恢复了正常,就连身上潮湿的衣裙都在瞬间变干,墓室里的水汽也在瞬间被抽干,寒意也退去了。 沈素吐出一口水雾,掌心冒出些细密的汗珠:夫人,我突破到凝气期巅峰了。 卫南漪没有想到沈素居然突破的这么快,不到一日完成凝气,还即将跨越这一境界,她皱皱眉:归雁姑娘应该是将力量压进那颗玉珠子里了,沈姑娘这么短的时间就完成了凝气,甚至突破到了凝气巅峰,大概会有些根基不稳,接下来可以别着急突破,花时间稳固修为了。 沈素忙不迭点头:好。 嗒嗒嗒脚步声在逼近,沈素猛地弯腰将石棺里的盒子捧了出来,而后背对着卫南漪微微屈膝:那只螳螂妖快来了,我背夫人出去! 有着镜衾记忆的沈素是知道出口在什么地方的。 依着她原本柔弱的身躯是背不起卫南漪的,但在融合了那些力量,突破到凝气期巅峰后,沈素只觉得身体里仿若有用不完的力气。 卫南漪点点头,慢慢趴上了沈素的背。 沈素一手抱着盒子,一手托着卫南漪,手指难免触碰到卫南漪,她脑海中忽然再次出现刚刚的一幕幕,原本平息的躁动再次涌起,她咬住唇极力克制发慌的心,心中无比庆幸,还好她是背着卫南漪,卫南漪现在看不见她已通红的脸。 只是沈素的庆幸很快就被打破了。 卫南漪双手环在沈素的脖颈上,唇息能够轻易飘近她耳廓:沈姑娘,你身上好烫。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沈素就恨不能将自己埋了,沈素悄然呼着热气,只觉得舌尖都烫得厉害,说话都结巴:可,可能是可能是墓室里太闷了。 但愿卫南漪永远不知道,刚刚温暖她的身体的热水是她手臂所化,所以她是有感知的,线注赋 那娇软的触感,哪怕是隔着衣料,也像是能化在掌心 第019章奔逃 貔相镜龙阵乃是高阶阵法,虽有镜衾的记忆,但依着沈素现在凝气巅峰的修为并不能带着卫南漪在墓穴中穿行无阻。 沈素有点怀念起碧眼狐狸来,有碧眼狐狸引路时明显行走更为容易些。 她后背承着力,背脊微微弯着些。 卫南漪很是轻巧,匍匐在背上都没有什么重量,随着所听到的呼吸越来越弱,沈素有些担心卫南漪的安危。 她护着卫南漪的手更为贴合她腿部些,将她柔弱的身躯朝上托了托:夫人,你还好吗? 卫南漪喘息都变得艰难,偏偏还在嘴硬:沈姑娘,我没事。 她既然能够对沈素的安危那么担心,为什么就不能多在意些自身,沈素在这一刻难免觉得沈吟雪对卫南漪的培养偏误,她将卫南漪教得太过舍己为人,所以常常忽视自身。 神女当然应该爱世人,但卫南漪早不是神女了。 虽然这话伤人,但这就是事实。 卫南漪勾着她脖颈的手,手指是自然垂落在她眼前的,沈素看见卫南漪的皮肤上出现了些白色的斑点,斑点若隐若现,在皮肤上跳动。 第33章 怎么看,也不太像是无事的模样。 沈素刚想问,耳边就传来一声卫南漪的惊呼:沈姑娘,快后退。 可沈素望着前方的甬道,一时间竟有了些犹豫。 在完全摸不清墓穴门道的时候,她自然是无条件跟从卫南漪的,但镜衾的记忆告诉她,穿过前面这条甬道,她们就到出口了。 后退!催促的声音又急又响,卫南漪几乎是用尽力气喊出来的。 沈素一惊,不再犹豫,立刻带着卫南漪后退了两步。 卫南漪趴在她身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沈姑娘,朝反方向跑。 这次沈素仅仅是怔了怔,下一刻就带着卫南漪转了方向,一瞬间窜了出去。 沈素并不是个防备心很弱的人,但她看过原书,她知道这个世界少部分人的生平,所以她会忌惮江绪,但面对卫南漪,她的情绪就有些复杂了。 卫南漪在原书里只是个善良的炮灰,从未做过恶事却死得比恶人更惨,但从简短文字都能感受到的可悲,落在眼前就更为触目惊心些。 她对卫南漪的怜惜一半源于镜衾血脉的指引,一半则是她跟卫南漪相处下来而产生的情。 卫南漪太好了,好到全心全意护着一个刚认识的姑娘。 沈素并不觉得自身的心肠有太软,但她觉得人是要知恩的。 没有卫南漪,蜂妖她们早已换魂成功了。 没有卫南漪,她根本就进不来这个貔相镜龙阵,更得不到力量,所以她信任卫南漪,也愿意力所能及地为卫南漪做一些事。 她在镜衾记忆和卫南漪之间选择了相信卫南漪。 一个刚踏上修炼道路的新手去相信引她入仙道的前辈是再正常不过的,在她奔出去一段路后,卫南漪也替她解了惑:沈姑娘,貔相镜龙阵大都是用来守墓穴的,此阵认血脉,外人入墓会乱了阵法的方位,那条甬道的石壁暗纹不对,那里已经不是生门了。 卫南漪话音刚落,沈素先前想去的那条甬道就轰然坍塌了部分。 碎石四溅,还夹着一根根长羽弓箭,弓箭尾端裹挟着暗红色的火焰,一根根擦过石壁,石壁碎裂的同时,竟是都烧了起来。 滚烫的热息四窜,撞上了卫南漪的后背。 卫南漪发出一声闷痛声,沈素连忙将盒子塞给了卫南漪,将背着卫南漪改成了抱着卫南漪,急匆匆地朝前跑着,脚步落在石地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呼吸也越来越急,她现在的身体能够凝气,可以抵抗部分热息,但随着弓箭射的越来越远 沈素跑的急,卫南漪在她怀里颠簸了两下,脸色更为惨白了一点,唇边甚至开始溢出少许血丝。弦祝敷 沈素只恨自己刚刚没有第一时间听卫南漪的,如果没有耽误那点时间,她们此刻应该已经远离了热息中心。 她急慌慌地抱着卫南漪跑着,速度越来越快,原本操控生疏的灵力,竟是在逃亡的过程中慢慢变得熟练。 卫南漪在她怀中,一声声咳着,她身体太弱,撑不住这样的迅急。 沈素脸色也不太好看:夫人,你再撑一会儿! 再一会儿就好,沈素已经看到岔路口了,这弓箭热息都是顺着甬道的,等着她带着卫南漪转到另外一条甬道,她们也就无事了。 刺啦!眼看着就要逃离此处了,甬道的尽头却突然出现一道刺耳的声音,随着声音出现,沈素看到了一条漆黑的,一根根毛刺冒出的螳螂腿,螳螂腿在石壁上用力划下道裂口,石壁一块块滚落,那控制螳螂腿的妖也出现了。 正是那只螳螂妖。 他身后已经长出了一条条漆黑难看的腿,就连脸上也已经半妖化了,怪异的是他另外半张脸是蜜蜂化的样子,他看起来被法阵折腾的不轻,脸上都有一道裂口,裂口里淌着一些琥珀色的液体,粘稠浓密,看着十分怪异。 他看见沈素她们,咧嘴嗤笑一声:我找到你们了。 沈素刚刚只顾着逃亡了,没有留心去听声音,竟是没有发现螳螂妖已经靠近了她们。 沈素被他可怖的样子吓了一跳,她护着卫南漪,忌惮地看着螳螂妖,沈素是有了修为,但她还没有动过手,不知自己的斤两是否能够对上这只妖。 卫南漪紧紧抱着盒子,小声道:沈姑娘,他把那只蜂妖吃了,修为增强了许多,就算是绪儿对上他也需要费些时间。 卫南漪将话说的很明白了,江绪尚需时间,更别提刚入修仙一途的沈素了。 这才是前有豺狼,后有虎豹。 沈素没想到螳螂妖居然这么狠绝,分明上一刻还在兄妹相称,不过转眼的功夫就将蜂妖变成了腹中肉,甚至吸收了她所有的力量。 她愈来愈烦燥,身体再次发生了些变化,那消下去的耳朵再次冒了出来,火红的狐狸耳朵很是醒目,螳螂妖眼底露出几分贪婪:觉醒了? 册书没有关于镜衾的记载,螳螂妖他们只知道沈素先辈是妖,但不知道沈素先辈是什么妖,看到冒出的狐狸耳朵也就默认了她先祖是狐妖。 当然,沈素是什么妖对于他来说都不重要,只是妖化的身体无疑是血脉觉醒的象征。 他甚至不关心沈素为什么能够短时间里觉醒血脉,他很快就看见了卫南漪抱在怀里的盒子,他目光火热,死死地盯住了盒子:玉髓给我! 第34章 沈素下意识地摇摇头,抱着卫南漪退了两步。 身后的热息却已经追了过来,沈素被热息烫得直皱眉,那热息穿过她们冲上了螳螂妖,螳螂妖探出的螳螂腿都被烫落了一层皮,疼得他发出撕裂的惨叫,就连那伸出来碰盒子的螳螂腿都收了回去,他红着一双眼睛:玉髓给我! 看起来,这阵法果然是认血脉的,螳螂妖的反应比沈素大得多。 卫南漪是不是也 沈素一惊,她忙看向怀中的卫南漪,卫南漪身上白色斑点更多了,细腻的肌肤已经冒出些白毛,她喘息很是艰难:沈姑娘,放我下来。 沈素听话地将卫南漪放了下来,这才发现卫南漪整个人都已经有些扭曲,身上的毛发越来越长,眼看着就要维持不住人形了。 沈素连忙咬破了手指,将手指递到了卫南漪的唇边:夫人,血! 卫南漪没有低唇,她只是将盒子里的玉老虎和扳指都拿了出来,握着沈素的手将鲜血抹到了玉髓和扳指上,然后将玉髓和扳指塞进沈素怀中,轻轻退了她一把:沈姑娘,往后跑。 螳螂妖也看到了那只玉老虎,他忍着剧痛再次伸出了螳螂腿:玉髓,给我玉髓! 热息没有消减,甚至那缠着妖火的弓箭都追到了跟前,沈素拽了卫南漪一把,将她护到怀中,但那些弓箭并没有刺穿沈素,而是绕开了沈素她们,冲向了站在甬道口的螳螂妖。 怀中有金光钻出,沈素能感知到的热息都在减退。 沈素明白了这是那个玉髓的力量,可玉髓不是加速灵气运转的宝物吗?怎么还能保护她? 沈素的一声夫人还没有喊出口,身体就再次被卫南漪推了推:咳咳咳快走。 她似乎觉得自己成了沈素的累赘,所以催促着沈素一人逃命。 卫南漪其实不必做到这份上,她刚刚已经救过她一次了,她买她的那点恩情都还清了,相反她亏欠卫南漪更多。 沈素可不是没有心的人,她逃生,怎能舍弃卫南漪。 夫人,我们一起! 沈素再次将卫南漪抱了起来,只是卫南漪脸色非常难堪:来,来不及了。 卫南漪话刚落下,那落在怀里的大活人就变了样。 沈素看着落在掌心的兔子,通红的眼睛,还有长长竖起的耳朵,只是那本该细软白洁的毛发有些轻微的烧焦痕迹,沈素眼眸颤了颤,面不改色地将那只精巧的玉髓塞进了兔子口中,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中,行动间,难免触碰到那长软的兔子耳朵。 很软。 第020章恩惠 沈素怀中揣着白毛兔,一路朝着她们来时的方向跑去,螳螂妖咬咬牙还是跟上了她们,他抵抗不住玉髓的诱惑。陷著傅 因为有玉髓和血脉的关系,那些弓箭都没有射向沈素和她怀中的卫南漪,而是绕开她们,一次次攻向了她们身后的螳螂妖,沈素也明白了卫南漪让她往回跑的原由,卫南漪知道沈素不是螳螂妖的对手,所以想要借着墓室阵法的力量杀死螳螂妖。 螳螂妖锋利的腿用力穿过石地,石地就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朝着沈素脚下追去。 沈素听到轰隆的声响,朝后看了眼,看着侵来的裂缝,她轻巧地猛地朝前窜了出去,一脚踩在了石壁上,她脚下有无形的灵力死死勾着石壁,让她在石壁上也能畅行,沈素适应能力不差,轻踩了两步就已经适应了,只是那怀里的兔子歪歪斜斜从怀里跌落了出来。 沈素眼疾手快,连忙捞了兔子一把,脚下速度加快,好似一道疾风窜了出去。 还好卫南漪是变成了只巴掌大小的兔子,这要是变回了白马,她们可就不太好跑了。 沈素,玉髓给我!身后有螳螂妖不甘的呼喊,沈素匆匆朝后瞥了眼,那原本凌厉骇人的螳螂妖,此刻狼狈极了,一根根裹着妖火的弓箭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他身体因为被焚烧出现了少许开裂的情况,深绿色的浓稠液体和琥珀色蜜汁混了一身,还有些部分是焦黑色的,看起来又脏又恶心。 沈素将怀里的白毛兔子揣得更紧了些。 可能是她环抱着的兔子的手太紧了,兔子在她掌心不断挣扎着,柔软的毛发在掌心蹭过,沈素晃了两步:夫人,别动。 闷。细微的声音响起,沈素愣了愣,她朝下望了眼,螳螂妖撕开的裂缝已经停止了延长,她抱着兔子窜了下去,再次落在了石地上,重新将兔子放进了怀中,只是这次将外衣口敞开了一点让卫南漪前爪能够抓着她的衣襟,将脑袋探出来。 兔子前爪紧紧拽着沈素胸口的外衣,震惊极了:沈姑娘能够听到我说话? 她口里还含着那被沈素硬塞进去的玉老虎,白兔腮帮子圆鼓鼓的,说话都含含糊糊的,细软绵长的毛发隔着衣物蹭着沈素的皮肤,痒痒的。 沈素知道卫南漪现在的状态是目不能视,口不能言的,所以她纵然是说话了,也是没有人能听见的,但沈素可以。 莫名的,竟是有点自豪。 当然!沈素答得掷地有声。 卫南漪毛茸茸的脑袋微微转动,长长支起的耳朵,无意识地蹭过沈素的下颌,软软的毛发一下下侵蚀着沈素的触觉,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那长长的兔子耳朵。 第35章 卫南漪是只白毛兔子,但在沈素捏过她耳朵以后,那白毛间竟是掺进去少许绯色:沈姑娘,这是做什么? 沈素一句话也答不上来,她只是被长毛耳朵勾的动了手。 可她总不能跟卫南漪说是你的耳朵先动的手,沈素轻咳两声,呛红了一张脸也没有想好要怎样跟卫南漪解释,她再次咬开了指腹,将渗出血珠的手指递给了兔子:咳咳,夫人快来喝点血。 兔子将头扭过去:沈姑娘你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你现在已经拿到了这阵中至宝,也拿到了属于你先祖的传承,墓穴里属于归雁姑娘的力量正在逐渐溃散,没有了力量压制,我体内的妖魂会再次出来侵蚀姑娘的身体,若是被有心人看去,怕是都会发现姑娘的秘密。 这里哪有什么有心人,除了她们两人就只剩下那只被妖火烧破相的螳螂妖。 卫南漪在忌惮螳螂妖。 的确,这样的秘密传出去是不太好,只是正如卫南漪所说的,她一旦受伤,那些妖魂会比卫南漪更为渴望她的鲜血,现在还有镜衾残余的力量压制,出去以后就难说了。 而且万一给卫南漪喂血的时候,卫南漪没有先变成人,而是先被江绪看见了,那她才是有口说不清,她虽有了修为,但脖颈还是随时能够被江绪捏断。 江绪可比妖魂吓人的多。 沈素压迫着手指,让手指的血越涌越多,然后塞进了兔子唇里:那就更得趁妖魂没有出现,多喝点了。 沈素摸到了温热的玉老虎,也触碰到了兔子舌尖,粉嫩细小的舌尖蹭过指腹,酥酥麻麻的触感蔓延全身,一阵燥热侵袭到了心口处,好似下一刻就能穿过皮肉,用热意侵袭那喝着她血的小兔子。 太痒,也太热了。 沈素连忙抽回了手,只是这次是小兔子摁住了她的手,她眼眸通红,似能滴出血来,前足一只握着沈素的衣襟,一手摁着沈素的手腕,兔子脑袋微微歪着,一次次探出那粉嫩的舌尖舔舐沈素的指腹。 沈素想要挣脱开,并不困难,只是小兔子手掌摁在她手腕,那冰凉的触感一瞬间就侵袭了全身,她打了个颤,那手腕上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 看着明显有点失控的卫南漪,沈素恍然大悟。 怪不得卫南漪迟迟不肯喝她的血,原来不仅是妖物会贪图镜衾血脉,活人也无法避免被镜衾血脉引诱,卫南漪害怕她对沈素的鲜血产生不可控的贪欲。 沈素视线低着些,兔子舌头是淡淡的樱粉色,温软含着热气,湿漉漉的舌尖落在指腹打圈,想要舔舐出更多的血珠子。 指腹被湿润侵占,激起滚烫的热意。 甬道里本就是蔓延的热息,这会儿沈素呼出的气息都发烫。 细小粉嫩的兔子舌头看起来好软。 沈素吐了口浊气:夫人,玉髓不是吸收灵气的吗?为什么能庇护我们? 沈素的声音终于是唤醒了卫南漪的理智,她松开了沈素手指,前爪重新拽回了沈素的衣襟,似是因为那片刻的贪图产生了羞愧,她将兔子脑袋缩回了一点,发出的声音也是闷闷的:玉髓不是在保护我们,而是在保护沈姑娘。我也是猜的,归雁姑娘对自己的东西占有欲很高,这玉髓既然是她留给后人的,那她肯定会在玉髓上动手脚的,这玉髓认姑娘的血脉。 她顿了顿又说:其实玉髓就算给了那只螳螂妖,他也是用不成的,这块玉髓现在只有沈姑娘能用,玉髓是至宝,至宝认了主人,自然会护主。 卫南漪似是想到了什么,她脑袋又一点点冒了出来:沈姑娘,你将那受伤的手伸过来。 卫南漪不会还想喝她的血吧? 沈素一边暗暗腹诽镜衾血脉还真是足够有诱惑力,一边将手指伸了过去,不过卫南漪并没有再咬她,而是将玉老虎吐了出来,玉老虎落进沈素手心后冒出了莹白的光芒,光芒裹住沈素的伤口,在光芒黯淡下去后,那伤口也愈合了。 她先祖是个会恩泽后代的,虽然镜衾在后人血脉上加了禁制,但她确实是留下了些好东西,虽然这玉髓原本的主人是临仙山门。 第021章宝物 玉髓,把玉髓给我! 任凭沈素跑的多快,螳螂妖依旧紧追不舍。 他冒着妖火不断前行,身上的皮肉都被烫得翻开,大片大片的焦黑出现,身上血水汁水混在一起发出难闻的腐臭味。 螳螂妖不是没有试过用攻击的手段迫使沈素停下来,只是他打出的妖力很快就被火焰吞噬,伤不到沈素分毫。 镜衾当真是个很会算的妖,不论是貔相镜龙阵,还是被炼化过的玉髓都是镜衾为沈素留下的福果。 沈素现在身怀玉髓,还有镜衾血脉,加上卫南漪对貔相镜龙阵的了解,总能精准地避开所有机关,她并没有受什么伤,那螳螂妖可就截然不同了。 卫南漪说貔相镜龙阵在感受到外力入侵后,方位就发生了改变,就连攻击的手段都更多了,这条路原本该通往生门的,但现在已经是死门,她们在通往死门的道上走了回头路,必须要踩着乾位而行,越往前脚下越要轻,轻才能避开触发机关的可能。 螳螂妖听不见卫南漪说话的声音,自然不知貔相镜龙阵的奥秘,根本无法明白为什么他分明是踩着沈素的脚步在走,还是避不开机关。 第36章 沈素看着从地底冒出的一股股泉流,碧蓝色的水雾将螳螂妖包裹,怪异的是它们和原本的火焰并不相冲,火焰没能烧干流水,流水也没有让妖火熄灭。 那裹着螳螂妖的东西分明看着是薄薄的细水,却在顷刻间硬生生扒掉了螳螂妖一层皮肉,妖物再生的身体很快,可痛感不会消失,螳螂妖尖叫一声,他张开口吐出一口青雾朝着沈素后背追来,那团青雾还没有沾到沈素后背便被妖火烧了个干净。 沈素松了口气,在心底默念两声。 感谢先祖,感谢卫南漪。 作为唯一一个能够在卫南漪变成动物以后,还能听到她说话声音的人,沈素有些莫名的开心,不知道江绪在知道她能力后,会不会愿意将她留下? 可能是因为差点死在江绪手上,沈素想到江绪打了个冷颤,忽然觉得江绪完全有可能剑走偏锋割掉她的耳朵。 原书里魔宗就有种术法可以将人的器官炼化为自己所用。 任凭沈素怎么逃,甬道的尽头也是被坍塌的石壁挡住了去路。 看着前方堆积成山的石块,沈素暗叫一声不好。 她们没有退路了! 沈素怀揣着兔子,停了下来:夫人,没路了。 卫南漪变成动物以后就是目不能视,口不能言的状态,她虽有双灵动漂亮的动物眼眸,但看不见外面发生的所有,她虽能够张口,但只有沈素能够听到她发出的声音,所以沈素得跟她说发生了什么,好在她听觉和触觉还是完好的。 沈姑娘,那螳螂妖呢? 沈素瞥了眼那一瘸一拐,还在朝着她们靠近的螳螂妖:还在追着我们,不过他伤的很重。 何止是重,看着连愈合能力都弱了许多。 白毛兔子耳朵轻轻扫过沈素的下颚,发出细微的声音:沈姑娘,他已经被法阵死门消耗了大半的妖力,你可以试着跟他打了。 卫南漪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这条甬道能够彻底杀死螳螂妖,她只是想借着甬道的妖火消减螳螂妖的力量,而今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 如果是没有继承镜衾力量的沈素,她们或许只剩下死路,螳螂妖就算被消耗的再多,他也是只有修为的妖物,但现在不一样了,沈素吸收了镜衾残余的力量,突破到了凝气巅峰,纵然是空有修为,但也跟这只被消耗大半妖力,还负了伤的螳螂妖有一战之力。 沈素默念法诀,掌心浮出一团团淡紫色雾团,只是那雾团轻轻浮着,看着不像是有什么战斗能力的样子,沈素眼看着那丑陋的妖物越来越近,她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夫人,我该怎么做? 卫南漪也明白,沈素进貔相镜龙阵以前还是个柔弱姑娘,根本就毫无战斗能力,指望将灵气运用到极致显然不切实际,不如与她找件趁手的法器,玉髓虽好,但并没有攻击性。 卫南漪想起来了跟她一起落在沈素怀中的扳指:扳指里应该有沈师弟的法器。 白毛兔子一头钻进沈素怀中,她眼眸看不见,只能在沈素怀中摸索,细小的兔爪在隔着衣料触碰着沈素柔软的部位,一下又一下地轻轻刮过。 沈素悄然红了脸。 她一把薅出兔子,一手摸出扳指,故作若无其事道:夫人,这个扳指要怎么用? 沈素摸出扳指以后,就将卫南漪重新塞进了怀中。 扳指被拿了出去,卫南漪也就不动了,她前足用力拽着沈素的衣襟,小声道:扳指已经沾过沈姑娘的血了,现在只要戴上,然后运转法诀将气探进扳指里,沈姑娘你就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了,江师叔曾经赠过沈师弟一把青火双刃,青火双刃已有灵生,本身就有一定的战斗力,沈姑娘用那个就好。 这扳指就是个储物戒指。 玉髓因为特殊性,并不能收入扳指里,不然它聚来的灵力会撑爆扳指,但镜衾她们留下的大部分东西都还是在扳指里的。 沈素连忙照做,将扳指带在大拇指上,而后以法诀凝气注入扳指里。 她原以为沈逸文和镜衾,一个被驱逐出门的临仙山内门弟子,一个故土难归的雁碧山妖怪不会有太多的东西留下,只是当沈素能够看清扳指内时,瞳孔猛地放大了数倍。 那堆积成小山的灵丹妙药,还有种种药草,沈素现在虽还难以分辨出它们的品种,但那充裕的灵气,一看就是好东西。 沈素迟迟未动,螳螂妖的脚步却越来越近,卫南漪听得心慌,她问:沈姑娘,怎么了? 沈素瞳孔重新聚起了焦点,狠狠地叹了一声:夫人,我先祖留了好多宝物。 卫南漪还以为是沈逸文没有将法器留下,没想到沈素是说这个,她轻轻捻了捻沈素的衣襟:这并不奇怪,江师叔在师尊她们那一辈是天资最高的,不仅修为高强,还精通于丹道、法阵,她虽性情不好,但对弟子并不算差,沈师弟又是她唯一的弟子,身上的宝贝要比其他内门弟子都多得多,沈师弟被驱逐出临仙山的时候,江师叔也没有问沈师弟收回这些。 江蕊平还真是天赋异禀,实力又强,还会炼丹,甚至精于法阵,旁人一生只够专研一道,江蕊平却可以一人精通三道。 不过沈逸文纵然会比其他内门弟子拥有的东西多,但卫南漪身为临仙山大师姐,肯定拥有的更多,那些东西想必都被江谙贪了。 第37章 沈素将卫南漪那声唯一也听了进心:夫人,江蕊平前辈在我先祖离开以后,没有再收弟子吗? 提到江蕊平,卫南漪有片刻沉默,再出声时多了些怀念:江师叔嫌麻烦,没有再收过。 听得出来,跟镜衾不一样,卫南漪很敬重江蕊平。 沈素看着扳指里堆积成山的宝物,狠狠地将江蕊平谢了一番。 第022章疯子三合一 墓室的灯火暗了几分,甬道里攻向螳螂妖的妖火在减弱,这本就是正常的,貔相镜龙阵是依靠妖物本体而维持的,刚刚她们开棺的时候,镜衾的尸首就消散了,残余力量也进了沈素的体内,这墓穴离坍塌已经不远了。 妖火削弱以后,螳螂妖快速迈了两步,窜到了沈素跟前,他阴冷的眼眸将沈素死死盯着:给我玉髓! 螳螂妖并不把沈素和卫南漪放在眼里,甚至连杀她们的冲动都没有。 一个柔弱小姑娘,一只连妖都不是的兔子,他轻易就能掐死。 只是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沈素身上覆着层薄薄的紫雾,紫雾渗进眼底,气势就变了。 螳螂妖一惊,连忙伸出用螳螂腿刺向沈素,可沈素的身体轻巧的像是薄雾,在他螳螂腿刺下的瞬间,沈素就从他眼前溜走了,到了他身后,一脚就踢在了螳螂妖的后背。 嗯?螳螂妖更是发愣,刚刚还柔弱到一捏就碎的人居然有了这样的反击能力,只可惜劲太小了,要是力气再大些,他这重伤的身体肯定受不住。 螳螂妖警惕了起来,他后背覆盖上一块块碧绿色的坚硬外壳,一根根螳螂腿上的毛刺更为坚硬亮眼,耀武扬威地冲着沈素挥动,沈素朝后退了两步,默不作声地在扳指里翻着卫南漪所说的青火双刃。 夫人,我找到了! 青火双刃出现在墓室里的时候,墓室里的灯火更弱了几分,强大的气流震得螳螂妖都猛地退后几步。 青火双刃一共由十把刀尖组成,一半红一半绿,中间是个圆环,看着像是只巨大且锋利的蝴蝶,沈素指尖刚刚碰到刀尖,那蝴蝶就一分为二,一红一绿,红刃缠着火焰,青刃缠着藤蔓,圆环也就一分为二,沈素勾住半圆环,用力握着两把刀刃,因为太用力,手心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血珠子渗进刀刃以后,两把刀刃都在瞬间脱手而出,朝着螳螂妖攻去。 螳螂妖瞳孔一缩,慌忙闪躲:青火双刃!灵器排行榜第十的宝物,沈素你先祖到底是什么人? 他避开清火双刃,朝着沈素面门袭来,沈素一手捂着兔子脑袋,一手运气控制着双刃急速后退,螳螂妖的还没有碰到沈素,青刃刀尖快速转动竟是化作长而尖锐的荆棘在瞬间缠住了螳螂妖的身体,荆棘的长刺钻进了螳螂妖的身体里,疼得螳螂妖发出刺耳的叫声。 很快,螳螂妖的唇色就开始泛紫,一口口黑血从他唇边溢出。 这青刃有毒。 沈素护着兔子站到了离螳螂妖较远的位置,控制着青火双刃的手涌出的紫雾愈来愈多,青刃缠住了螳螂妖,红刃刀尖擦着石壁而过,激起火花缠绕,在一瞬间扎进了螳螂妖的后背,那渗出的毒血就像是易燃的灯油,在红刃落下的瞬间,螳螂妖就像是被点着的灯笼在瞬间烧了起来,焦糊味混着恶臭味袭来,沈素一手捂住了兔鼻子,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卫南漪现在眼睛看不见,嗅觉触觉格外敏感,这难闻的味道将它熏得直掉眼泪。 爆裂的火星子沾上了沈素的衣襟,沈素拍灭了火星子又退开些。 她看着火势越来越旺,听着螳螂妖痛苦的嚎叫声。 从头至尾,沈素都没有真正的出手。 这青火双刃十分好用! 沈素又退了些,等着鼻腔能嗅到的味道淡了不少,这才松开了捂着兔子口鼻的手,她问着卫南漪:夫人,什么是灵器排行榜? 她刚刚可是隐隐约约听见螳螂妖说这青火双刃是灵器排行榜第十的宝物,暗自记在了心上,沈素虽然读过原书,但原书体系并不完整,更多的还是围绕着男主一路修炼,还有沾花惹草开展的,关于世界的设定有些稀少。 沈素并不知道什么是灵器排行榜,但卫南漪肯定是知道的。 白毛兔子口鼻在沈素衣襟处蹭了蹭,似要用沈素身上的味道盖过螳螂妖焚烧的味道一样。 通红的眼眸因为被呛,还落了些泪珠,染湿了松软的毛发。 沈素伸出指腹摩挲了两下兔子毛,感受到指腹间的湿意,心中把对螳螂妖的埋怨又添了几分。 缓过劲的白毛兔子终于是告诉了沈素她想知道的一切:但凡是修士,或多或少都有傍身的兵器,这些兵器有些材料稀缺也就慢慢有了灵智,虽然比不得那些有魂魄的宝器,但有魂之物毕竟还是少数。在兵器里,灵器已经是顶尖的存在,灵器有灵所以可认主,在主人死去之前不会有第二个主人,灵器排行榜一共有百把灵器,根据灵器的强弱而排,这青火双刃排在第十,乃是江师叔在沈师弟拜师时所赠。不过兵器也并非有灵之物才是最好的,临仙山不少师弟姐妹用的就并非灵器,但威力要在灵器之上,所以在灵器排行榜以外,还有佩剑排行榜和兵器排行榜。 第38章 沈素听完,心中升起些困惑:夫人,剑不也是兵器,怎么还分开排呢? 卫南漪缓缓道:几大宗门里爱用长剑的弟子居多,如果不将长剑与其他兵器分开,恐怕榜上大半都将会是同一种兵器。 沈素半知半解地点点头,又问:夫人的佩剑是什么? 提到所用兵器,白毛兔子眼眸都黯淡了几分,眼底鲜艳的红都弱了几分:虽然师尊用剑,但我很少用剑,用得更多的还是一把月煞长弓。 月煞长弓! 沈素的脸色难看了几分,原书中江谙对他弟子极好,常常赠予男主余暮寒一些天下难寻的宝物,这月煞长弓在原书里就是江谙送给男主的众多宝物之一,后面则是被男主转送给了女主,是两人的定情信物。 月煞长弓虽然无魂无灵,但灵力充足,威力极大,拥有了月煞长弓的女主白箬衣提高了不少修为,最重要的是在书结尾,江绪就是被月煞长弓射出的凝聚男女主灵力的弓箭穿透了心脏而死。 他们用卫南漪的弓杀死了她的女儿,这对于江绪而言,未免过于残忍。 虽然江绪是反派,可她的所有反叛都是江谙造成的。 现在想想,江谙那些赠送男主的东西,怕是许多都是属于卫南漪的。 卫南漪看不见沈素难看泛青的脸色,她还在跟沈素介绍着关于兵器的排名:沈姑娘,在灵器之上就是神器,灵器有灵,而神器则是跟生灵一样拥有完整的魂魄,它们不仅能够认主,还能成为主人的分身战斗,她们的意识是完整的,不过主人死亡后,它们会陷入沉睡,同时关于主人的记忆也会消失。我师尊的裕灵剑就是件神器,现在是绪儿在用了,如果剑魂记忆还在的话,绪儿应当也不会这般处境艰难。 她话中包含悲伤。 跟随宗主几千年的剑魂在临仙山自然是有地位的,只是剑魂随着主人身死而忘却前尘,现在的裕灵剑魂没有记忆,更没有办法替卫南漪倾诉出江谙的种种恶行。 白毛兔子抓着沈素衣襟,轻轻擦拭着再次钻出眼眶的泪水,她小声说:沈姑娘,其实神器会跟主人而变化,就连剑魂性格都会随着主人而变化,我是有些担心弱轻跟着绪儿走了歪道的,绪儿她唉 知女莫若母。 卫南漪是能够察觉到江绪现在情绪过于偏激的,甚至有些行为称得上恶劣。 就比如她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死沈素的事。 这样的事从前也发生过很多次,江绪是保持着一点点本心的,虽然易怒,但只要对方不跟她生死相搏,她基本上是不会下杀手的,但对方一旦触碰到了卫南漪,江绪会疯的很厉害,恨不能将人一刀刀刮成碎肉。 卫南漪有些自责,若不是她落到如今的境地,江绪也不会在流亡的路上变成这样。 她是担心裕灵剑的。 裕灵剑跟其他所有兵器都不同,它是跟了沈吟雪几千年的佩剑,她的剑魂弱轻也是卫南漪所熟悉的。 卫南漪的师尊是个心怀大爱,一生无暇的修士。 沈吟雪一生都在行善积德,匡扶正义。 卫南漪觉得裕灵剑可以指向恶人,但唯独不该指向普通人,尤其是在她女儿手中欺凌弱小。 沈素指腹摩挲到了湿痕,她将白毛兔子举了起来,捧在手心处,对上兔子眼眸,果然是看到了被热泪充满的一双红眼睛,这大抵不是沈素的错觉,卫南漪病弱缠身后,似乎有些爱哭。 兔子通红的眼眸一颤一颤的,滴落的泪珠子像是一颗颗晶莹的珍珠。 沈素知道卫南漪看不见,所以她能够肆意地盯着掌心的兔子,看着白毛兔子用细小的爪子,抓着湿乎乎的毛发,看着她晃动着脑袋,想要驱散心中的苦闷。 沈素大着胆子在兔子脑袋上狠狠地摸了一把:夫人,神器能辨善恶,裕灵剑就算没有从前的记忆,它也不会变成一把魔剑的。 沈素虽然在安慰卫南漪,但她可不是哄骗卫南漪的。 裕灵剑的确是不会变成魔剑,在原书中,江绪都带着裕灵剑投靠了魔宗,日日被魔气侵蚀,可剑魂弱轻依旧没有改变,她极力抵抗着魔气,也在规劝江绪脱离魔宗,如果不是卫南漪死了,弱轻大概是能够成功。 弱轻连在被江绪强行吞噬的时候都不是在怨恨江绪,而是担忧江绪强融神器剑魂后彻底坠入魔道,再无爬出深渊的一天。 她虽然没有了跟随沈吟雪的记忆,但她面对江绪还是像个长辈,处处关怀。 沈吟雪将她留给江绪,想要她保护江绪和卫南漪,她也的确做的很好。 江绪依靠她的力量报了仇,而她因融进江绪体内也算是以另外一种方式陪着江绪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保护江绪到了最后一刻。 嘎吱嘎吱骨头关节的响声吓了正在摸兔子毛的沈素一跳,沈素仓皇抬起眼眸,印入眼帘的就是螳螂妖的手脚正在一寸寸断裂的画面,沈素都看见了根根绿色的骨头,她惊恐地张大了嘴:夫人,那只妖好像要死了。 第39章 卫南漪连忙道:不,他没有那么轻易死。 虽然看不见,但卫南漪对付妖物有充足的经验,对妖物的本事也有大概的估测,螳螂妖自身实力就是他们四只妖当中最强的,加上还吞噬了蜂妖的全部力量,肯定不会轻易死去的。 白毛兔子说话的时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唇齿间隐隐约约透着那粉嫩的舌尖。 软嫩窄小的粉嫩舌尖,沈素是越看越觉得怪。 沈素瞥了眼一寸寸裂开的螳螂妖,手心里的紫雾再次朝着青火双刃飘过去,只是这次就没能那么顺利了。 她刚刚运转法诀,只觉得手脚一软,整个人差点摔下去。 那青火双刃也没有再攻击螳螂妖,而是离开了螳螂妖的身体,快速汇聚再次聚拢合成了一把蝴蝶双刃的形状落进了沈素手心,光刃的刀尖都比刚刚更为顿了些。 沈素明白了,虽然青火双刃有一定的自主战斗能力,但这都需要她灵力支撑,而且消耗灵力的速度非常之快,她的灵力几乎是要被抽空了。 耳边还有卫南漪叮嘱她要多加小心的声音,沈素小心翼翼将兔子再次塞进怀里,随着战局的改变,沈素揣着兔子的胸口都在砰砰的发颤, 沈素握着青火双刃,朝着身后看了眼,那是她来时走过的甬道。 她揣着兔子往后又退了几步,只是随着灵力被抽空,她的脚步都迟钝笨拙了下来。 沈素暗叫一声不好,耳边陡然响起了螳螂妖嘲讽的笑声:没想到你居然短短一日就凝气成功,还得达到了凝气期巅峰的实力,还有青火双刃这样的宝器傍身,只可惜你不会用,还是都给我吧!玉髓,青火双刃,还有你的身体我都要了! 沈素只觉得眼前一道巨大的黑影晃过,再看时她的去路就又被螳螂妖挡住了。 沈素抬眼就看到了一只巨大的螳螂,螳螂妖此刻已经完全妖化,身躯占满了沈素的退路,螳螂妖浑身黢黑,触角断了大半,翅膀也破破烂烂,就连吐出的热气都是一口口黑雾。 分明早已狼狈不堪,整个身躯都蒙着一层黑雾,唯有一双眼睛明亮炙热,满是贪婪。 沈素怕螳螂妖伤到卫南漪,伸手将怀里的兔子脑袋摁进去一点。 螳螂妖烫得焦红的眼眸斜了眼趴在沈素怀里的卫南漪,蔑声道:人不人,妖不妖的怪物。 沈素看着螳螂妖那没一块好肉的身体,反唇相讥:你才是怪物。 螳螂妖并不想在这上面跟沈素浪费口舌,他催促着沈素:你要是交出玉髓和青火双刃,我还能饶你一命。 沈素可不傻,她刚刚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这只螳螂妖还想要她的身体,他觊觎沈素的血脉天赋,又怎会放沈素一条生路。 更何况她和卫南漪刚刚还让螳螂妖阵营损失了一妖。 休想。沈素将刚刚藏进袖子里的玉髓当着螳螂妖的面重新放进了怀中,顺手安抚地摸了摸兔子脑袋。 她是顺手,卫南漪的声音恰好响起:沈姑娘,他现在也不过是强弩之末,只要你再与他周旋片刻,他一定会撑不住的。 听到那柔弱女声,沈素方才惊觉怀里揣着的并非是任她揉捏,抚摸的娇软兔子,而是一个大活人。 她呼吸急了两分,匆匆收回了手。 螳螂妖黑漆漆的螳螂腿朝着沈素就扫了过来,沈素还未动,她怀里的玉髓就再次亮了起来,耀眼的金光堆积而成壁垒恰好是挡住了螳螂妖的攻击。 螳螂妖毕竟是被消耗了大半的妖力,虽然还能勉强支撑,但已经不足以冲破玉髓的力量。 沈素暗自琢磨,她用玉髓的力量硬扛到螳螂妖力竭是否也可以。 螳螂妖很是不甘心地瞪了眼沈素,看着她发光的胸口,藏不住的贪婪和愤恨:你不过空有修为和宝器,拿什么跟我斗!你也就是命好,有个好血脉,有个好先祖! 螳螂妖话中带着浓烈的戾气,卫南漪怕沈素难过,连忙说:沈姑娘不必太过在意妖物轻辱的话,他不过是得不到想要的东西而恼羞成怒了。 沈素并不难过。 她没有卫南漪那样强烈的道德感和自省心,她不会像卫南漪那样因为镜衾一句不公平的愤慨去花费上千年的时间去专研一本可以供妖物修炼天之书紫转玉凝诀,更不会把螳螂妖两句气急败坏的谩骂放在心上。 相反她很庆幸她有这样的血脉,有这样的传承,镜衾的血脉或许让她有了改变卫南漪命运的机会,也有了让她能够在仙侠虐文里求生的资本。 怀里的兔子似是觉得她难过了,轻轻碰着她的心口,以示安慰。 沈素原本平静的心,竟是躁动了起来,她隔着布料摁住了乱摸的兔子,笑吟吟地看着那被光壁挡住,只能一次次捶打光壁,却始终是难以撕开一道口子的螳螂妖,平静地问道:你也觉得我命好?我也是觉得我命还算不错,血脉天赋和家族传承都还算不错。 第40章 还算不错! 如果沈素的血脉和传承都仅仅是还算不错的话,那螳螂妖所拥有的早已低进尘埃里。 简单的四个字让螳螂妖气红了一双眼睛,他甚至开始怀疑沈素之前的柔弱胆怯都是伪装,他愤恨地用力砸着光壁:该死,你真是该死! 沈素是的确觉得用玉髓的力量消耗光螳螂妖的力量是个不错的办法,所以她是故意惹怒螳螂妖的,愤怒会让人陷入癫狂,妖也不能例外。 随着螳螂妖的攻击越来越猛,光壁也紧跟着越来越亮。 沈素眼眸微微垂落,避开了耀目的光。 还没有等着沈素用这样的方式消耗干净螳螂妖的力量,墓穴里就再次发生了异动,巨大的响声就像是墓穴正在被人一寸寸轰开,强大的气流甚至冲的沈素朝后猛地退了两步,沈素再次在墓穴里听到了另外的声音。 你确定你大哥把我阿娘带来这里了? 是,是这里,姑娘你放过我吧,我也是听我大哥的话办事。 沈素很容易就辨认清了,那是江绪和翠桃对话的那只男妖的声音。 江绪找过来了! 沈素揉了揉耳朵,还想再听清楚一点,声音却陡然消失了。 沈素的耳朵很是不错,但大多数时候是不受控制的,她只能去被动的听到耳朵想要她听到的声音,比如一些危险讯息,因为无法控制,所以她在听翠桃她们说话的时候,耳膜才会被震损。 不过唯一好的地方就是她是能够听清卫南漪每句话的。 沈姑娘,怎么了? 卫南漪没有听到江绪的声音,但她听到了响动。 沈素:夫人没事的,就是江姑娘找过来了。 听到江绪也已经进了墓穴的声音,沈素更为安心了些,她怕白毛兔子在她怀里闷坏了,连忙将白毛兔子从怀里摸了出来。 谁能想她刚刚把卫南漪捞出来,卫南漪倒是自己钻进了她怀中,她没有钻太深,沈素衣襟外露着一点点兔子的长耳朵,耳尖处已经缠上了一层粉毛:沈姑娘,那妖身上的气味,我不太喜欢。 卫南漪说的还是较为委婉,依着沈素来说,螳螂妖这半死不活的状态,身上焦糊的血肉和蜜汁混在一起的味道可真是恶臭难闻。 螳螂妖也听到了响动,他黢黑的脸上掉落了一层黑灰,目光一凝:那蠢货居然把人引过来了! 他本就因奈何不了沈素而烦躁了,此刻同伴将强大的修士引了过来,螳螂妖自然是更为烦躁,他终究还是不甘心就这样放过沈素,他的螳螂腿挥动的更为厉害,一下又一下,只是被他抓开的光壁很快就会复原,一点要破开的迹象都没有。 沈素很清楚玉髓的庇护能力并没有那么强,只是螳螂妖的确被消耗太多了。 而这都要感谢卫南漪。 卫南漪是个擅长计算的人,但她的女儿跟她不一样。 脚下的地都开始晃动的时候,沈素终于是沉不住气了,她苦笑一声:夫人,江姑娘似乎准备把我先祖墓穴炸了。 江绪不是准备,她是已经在做了。 她有强大的实力傍身,在能用绝对力量解决事的时候,很难会想到减轻危害。 这里看着就要塌了。 螳螂妖脸色愈发难看,他怒骂一声:疯子! 他不甘地瞥了眼沈素,还是仓皇离去,朝着甬道的另一头跑去,他终究还是决定了保命,而慌张的不仅有她,还有卫南漪。 卫南漪沉思片刻,斟酌着字句说道:沈姑娘,我现在没有办法跟绪儿说话,你千万不要受伤,不要让绪儿发现你血对我有用,不然绪儿真的会杀了你也,也不要告诉她,你能够听到我说话的事,不然,她可能会拿走你的耳朵。 卫南漪似乎跟她想到一块去了。 沈素刚刚就在想江绪会不会在得知她能够跟变成动物的卫南漪交流后,会不会割下她的耳朵,没想到卫南漪也想到了这里。 要说了解江绪,那还是卫南漪更为了解江绪一些。 卫南漪既然都这样说了,沈素连忙答应了下来。 沈素往怀里撇了眼,原本竖着的兔子耳朵已经垂落了些,她和卫南漪也算是生死相依过了,她也将卫南漪这个人琢磨明白了些,卫南漪的道德感和自省心太重,她不会因为江绪变恶而觉得江绪不好,她只会觉得如果不是她弄成这样,江绪也不会变的这样偏激。 她总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可江绪变得心狠手辣的祸根分明是江谙。 沈素伸出手点了点兔耳朵:夫人以后常常变成人形也就能管住些江姑娘了。 兔子耳朵轻轻在沈素掌心点了点,算是认可沈素的话。 松软的毛发在掌心蹭过,整个掌心都陷入了柔软的蛊惑中,沈素鬼使神差地又摸了摸兔子耳朵,还好卫南漪没有跟她生气,还好江绪没有看到。 第41章 沈素刚刚想到江绪,忽然听见砰!的一声,一个巨大的黑影直接从她头顶掠过,重重地砸向了她身后的石块堆上,巨大的力震得沈素头顶的石块都有了松动,她隔着衣料,捧着落在怀中的兔子闪躲两步,落石在一块块地砸向地面,沈素也看清了刚刚被砸过去的黑影。 那只螳螂妖。 她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身后突然多了一把长剑,抵住了她的腰肢:沈素,我阿娘呢? 虽然隔着布料,但沈素也能感受到长剑剑尖的锋利和冰冷,甚至能够想象这把剑劈开她的身体会有多么的容易,她后腰陷入了一片冰凉里,这寒意渐渐蔓延,很快就冻住了她的四肢:在,在 她说话都打哆嗦,难以吐出完整的话。 可能是江绪是书中第一大反派,可能是江绪过于喜怒无常,也可能是身后的长剑随时会夺走她的生命,沈素心底发寒,声音都像是被冻住了。 你不会将我阿娘丢了吧。江绪的声音变得危险了起来,沈素能够感受到长剑已经刺破了她的衣服,只要再深一点就会刺破她的皮肉。 沈姑娘,你说话啊。卫南漪苦恼着江绪没有办法听到她声音,只能催促着沈素张口。 她虽然看不见,但她也知道依着江绪的秉性,此刻应该在威胁沈素生命,但凡沈素无意识点头,默认了将卫南漪丢弃的事,江绪就会毫不犹豫地杀死沈素。 卫南漪真的是急了。 她猛地一跳,想要从沈素怀中蹦了出来。 沈素整个身子都是僵硬的,可余光瞥见从她怀里蹦出来的兔子的时候,身体反应的比头脑更快,她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兔子,微微颤着将兔子递给了江绪看:江姑娘,夫人在这里。 江绪也看到了兔子,她收回了剑,单手将兔子接到了手心,眼底有一瞬的失落,只是很快就扬起了笑意,声音都温软了几分:阿娘,你没事就好。 她笑了笑,目光触碰到颤颤巍巍,一脸惊恐的沈素,眸光一沉:阿娘,她有没有欺负你? 沈素此刻也转过了身,面对面跟江绪站着,这才发现江绪另外一只手还提着一团黑糊糊的东西,看着是个动物脑袋。 不出意外的话,江绪应该是把刚刚给她引路的那只男妖宰了。 江绪提着脑袋,问着这样的话,怎么看都像是在恐吓沈素一般。 沈素喉咙发紧,呼吸都变得急促不安。 好在那发不出声音的白毛兔子将头摆的飞快,她生怕晚一点,江绪就会杀了沈素。 见兔子摇头,江绪这才停止了恐吓沈素,她将手中提着的头颅扔向了沈素:答应你的事我只完成了一半,那只破鸟跑掉了,钱你看着给一些就行。 翠桃跑了。 沈素顾不上接话,她已经被那颗朝着她怀里砸过来的头颅吓傻了,她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能够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沾上了皮肤,她四肢微微发僵,目光呆滞无光。 她不明白,分明有那么多地方可以扔,江绪为什么非要将这颗头朝着她怀里扔,她虽然已经有修为了,但她还是个刚刚踏入修行的小白,她觉得刚刚看着螳螂妖在眼前挨烧都没有眼前一幕来的血腥,她甚至看到了从那颗脑袋里流出的白花花脑浆。 沈素咬着牙,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暗暗运转法诀,终于在那颗脑袋马上就要落进她怀里的时候避开了。 看着那重重砸向地面,破碎流脓的脑袋,沈素狠狠地呼了口气。 还好没有砸到她怀里。 她刚松快点,江绪冷冰冰的声音就又响起来了:半妖?凝气期,你果然不是普通娇小姐。 沈素这才发现,她因为情绪紧张,头上的狐狸耳朵再次冒了出来,甚至还长出来了一根长长的狐狸尾巴,沈素觉得一旦她解释不清楚,江绪一定会杀了她。 沈姑娘,你告诉绪儿是我引你修炼的,而不是 卫南漪的话还没有说完,沈素的身体就被江绪拍飞了出去,她也摔在了一对乱石块上,而身边就是奄奄一息的螳螂妖,螳螂妖嗤笑一声:看起来,她也不是你的帮手。 果然如沈素所预料的那样,玉髓并没有那么高的守护能力,它能挡住几乎力竭的螳螂妖,却挡不住江绪的一掌。 沈素胸口钝痛,微微佝偻着腰肢,半跪在地上,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江,江姑娘,这是夫人教我的,我不是咳咳 太疼了。 她没有死螳螂妖手上,倒是快死在江绪手上了。 江绪还真是一点道理也不讲。 沈素是被打飞出去的,她另一只手握着的青火双刃自然就落在了地上,江绪捡起来了灵器,脸上的神情果然冷淡了一点:青火双刃,灵器,你果然有所隐瞒。 第42章 这哪里是她有所隐瞒,根本是江绪不给人说话的机会。 沈素现在胸口气血翻涌,气息难以平复,江绪却已经到了跟前,眼看着就要杀她了,小兔子立刻从江绪手心跳了下来。 兔子具有较好的弹跳能力,但奈何卫南漪体弱,这么一跳几乎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加上地上都是碎石,兔子腿很快就红了起来。 沈素甚至听到了一声响。 卫南漪不晓得骨头摔没摔断? 夫人,你还好吗? 她连忙伸手就要去看看卫南漪的情况,但江绪一把剑就那么落在了她手边:谁让你碰我阿娘了! 沈素也是有些气急了,她挣扎着抱过了兔子:江姑娘,你自己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之计,让我和夫人陷入了危险之中,我们好容易逃过了妖物的毒手,眼看着都得死你手上了! 咳咳!她咳得厉害,一口口血雾从唇边溢出。 江绪气恼地将剑提起,却发现白毛兔子落在沈素掌心,双足轻轻打开着,一副誓死都要保护沈素的样子,她目光不悦,但语气软了点:阿娘,我没有要杀她的意思,我只是想搞清楚她为什么是只半妖。 白毛兔子的长耳朵在沈素掌心急切地扫了扫:沈姑娘,你快跟绪儿说。 沈素苦笑一声,忍住心口的闷痛:夫人,江姑娘她根本就听不进去我说话。 她说完就愣住了,兔子也愣住了。 沈素刚刚居然下意识地跟兔子对话了。 江绪的眼神都变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半跪在地的沈素:你能听到我阿娘说话? 沈素能够感受到江绪的语气再次变得危险了起来。 卫南漪苦于不能跟江绪说话,也没办法呵责两句江绪,只能跟沈素说:沈姑娘,不要承认。 可沈素不承认,自然有人帮她承认。 察觉到江绪不太对劲的语调,螳螂妖自己落了一身伤,眼看着就要丧命了,自然不想放过沈素,他兴奋地应道:她能听到,她刚刚一直在跟那只兔子说话! 他以为这样江绪就会立刻跟沈素站到相反的阵营里,只是很快她就看到江绪的那把长剑里钻出一个黑发蓝眸的女人,她冲着螳螂妖笑了笑,螳螂妖还没有反应过来,脑袋就被割了下来。 随着他脑袋被割下,女人也消失了。 那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裕灵剑剑魂弱轻。 江绪一脚踩在了那被斩下的头颅上,用力一碾,那颗脑袋血水四溅,化作了粉碎,她目光很冷:我阿娘不是兔子。 碎肉溅了少许到沈素的衣服上,沈素眸光颤了颤,差点没吐出来。 浓郁的血腥味也让兔子耳朵垂落的更厉害了,卫南漪看不见,但她能感受到捧着她的人在不住发颤,那是恐惧的象征:沈姑娘,你别怕,别怕。 她一把抱住兔子,唇瓣早已一片死白。 沈素在恐惧,只是江绪没有准备这样结束,她斜了眼抱着兔子的沈素,皱皱眉,目光更冷了几分:沈素,你要不要把耳朵给我。 她的视线在沈素那双狐狸耳朵上停留。 一切都如她们预料的那样,她在发现沈素能够听到化身动物的卫南漪说话以后,第一反应就是割下这双耳朵,然后加以炼化,成为她自己的耳朵。 沈素只觉得后背发凉,她不敢出声,死死地搂着兔子,江绪便又问了一遍:沈素,你愿意把耳朵给我的对吧! 倒是她搂着的兔子将耳朵摆的飞快,生怕她晚一点,沈素的耳朵就不保了。 江绪不明白,她们不过分开短短几日,卫南漪怎么就那么维护一个外人。 不,沈素都不是人,而是只半妖。 她皱皱眉,尽量耐着性子说:阿娘,你要保护她,可我需要她的耳朵。 卫南漪根本无法跟江绪交流,自然也没有办法管江绪,她很是无奈,泪珠滚落的悲苦又绝望:沈姑娘,如果绪儿杀了你,我会把命偿给你的。 江绪和沈素实力差距太大了,任凭她如何会算,也给沈素算不出生路了。 卫南漪要给她陪葬? 可就算江绪杀了她,这也并非是她的错,这并非是卫南漪教养方式有问题,而是她根本就没有多少能够养育江绪的时间。 沈素虽是不安,但并没有落下泪水,她轻轻摇摇头:不用,夫人不用如此。 江绪并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只是看着兔子眼眶里盈满了泪珠,忽然倍感心烦:我只要耳朵! 江绪说只要耳朵,可一旦耳朵被割下来,她就会流血,没了镜衾力量压制的妖魂看到伤口会蜂拥而至,到时候血脉的秘密也藏不住了,那江绪一定会杀她取血的。 第43章 看来,她注定是要死了。 沈素有点不甘心,她分明刚刚发现自己不算个碌碌无为的人,甚至算得上有天赋的人,她还在幻想报答卫南漪,可现在就要被卫南漪的女儿杀死。 江绪握着剑,离她越来越紧。 沈素的呼吸越来越急,她终于是冷静了一些,手指颤抖着摸上了兔子耳朵,抵在兔子耳边说:夫人,不要死,要照顾好自己。 江绪看到眼前一幕,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手突然狠绝凌厉了些。 这把剑会拿走沈素的命。 铮!江绪的剑刚刚靠近沈素的耳朵,就被一块石子砸中,巨大的力量让剑脱手而出,震飞了出去,插进了一边的石壁上。 江绪手心都被震得发红,迟迟难以将力卸干净,她一愣,握住阵痛的手腕,猛地抬起头:谁! 沈素也慌忙抬起视线,看向了她的救命恩人。 那是身着湖绿色长裙的女人,容姿秀丽,皮肤雪白,整个人像是寒山雪莲,看一眼都只觉得视线都会被冻住,她满目轻蔑:嗤,江绪你果然如你父亲所说那般堕落了,居然在这里抢一只半妖的耳朵。 在沈素掌心的兔子忽然有了精气神:沈姑娘,是江师叔的声音。 她就是江蕊平。 怪不得她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还不被江绪发现,原来她就是上一代临仙山的最强长老。 不仅卫南漪认识江蕊平,江绪也认识江蕊平,她握紧了拳头,挡在了白毛兔子跟前:江蕊平,你是来杀我的? 江蕊平指了指那被插进石壁里的裕灵剑,冷笑一声:不,我是来找它的。 她余光瞥见了江绪挡在沈素跟前的动作,笑容更冷了一点:江绪,你真奇怪,刚刚要杀她,现在又护着她。 江蕊平没有看见兔子,只看到了沈素。 但沈素和江绪都明白,江绪要护的是卫南漪。 只是依着江蕊平的实力,既然能在貔相镜龙阵不声不响地找到她们,如果她想杀谁,江绪也只能成为她刀下亡魂。 第023章夺剑 墓室里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味道,唯有掌心的白毛兔子身上有淡淡的香味,沈素离兔子更近了些,横竖江绪已经对她生了杀机,就算她现在远离卫南漪也是来不及了。 那股香能平息她的恐惧。 沈素不得不承认她是有些害怕江绪的。 她求于安稳,但并不胆小,不然她也不能带着卫南漪在螳螂妖手上周旋这么久,但江绪跟螳螂妖不同,早在看原书的时候,沈素就很明白江绪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面对螳螂妖,最坏的结果就是一死,但在江绪手上就不同了,江绪折磨人的手段可太多了。 她不想死,但没有那么怕死。甚至在发现穿进的是这本仙侠虐文的时候,她已经设想过无数次,她可能会面对的死法。 可没有人能够平静地面对一个随时会暴走的疯子,纵然是要死,她也希望自己能死得轻松些,而不是被江绪碾成碎肉,亦或者被炼化,失去常人的五感。 沈素看见实力更强的江蕊平,竟是比面对江绪更安心些。 她轻轻喘息一口气,热气喷洒在兔子耳朵上,兔子耳朵宽慰地抚了抚她的手背:沈姑娘,你别怕。 沈素怀抱着兔子,微微叹息一声:我没事。 起码,命暂时保住了。 沈素轻轻抬头,目光再次落在了江蕊平身上。 说实话,江蕊平是个大美人,但浑身寒气太重了。 只是她看江蕊平的时候,江蕊平恰好看了过来,她轻声咦了声,却没有多做停留,而是转过了头,盯着插进石壁里的裕灵剑,她轻轻抬手,裕灵剑就飞去了她手心。 裕灵剑剑身墨黑,剑尖上还有螳螂妖的污血,淡绿色的血渍黏在剑尖,粘稠聚合像是几块绿油油的海藻缠着剑身,江蕊平皱着眉从怀里摸出一块绣帕,轻轻地替裕灵剑擦拭着剑身染上了污血,微微垂着眼眸,半边脸庞深陷昏暗里,神情看不真切。 如今的江绪跟以后那个阴冷狠辣,遇事果断的魔王还是有区别的。 现在的江绪性情急躁,根本不具备多少耐心,尤其是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更加沉不住气了,她用身体将沈素挡的更严实了一点:江蕊平,你到底要做什么! 江蕊平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顿,再抬起眼眸的时候,眼底寒光肆意:你阿娘就是这么教你的?你面对长辈的礼貌呢? 提到卫南漪,江绪神情更为别扭,她转过身看了眼还落在沈素怀中的兔子身上,白毛兔子至今还在轻轻抚慰着被吓住的沈素。 江绪眸光沉了沉,她也明白自己有些时候是偏激了些,可没有人是她,根本就无人会懂她,哪怕是卫南漪也不懂她。 她是那么的害怕会有人伤害卫南漪,所以处处防备,只要有人靠近卫南漪,她都会像只炸了毛的刺猬。 沈素看着是个柔弱姑娘,可短短几个时辰不见,她不见有了修为,还成了半妖,这让她怎么相信沈素。 第44章 其实她可以给沈素一个解释的机会,但她刚刚没有给,现在就是不想给,如果让沈素解释清楚了,那她可能没有办法理直气壮地拿走她的耳朵了。 她需要沈素的耳朵。 沈素是江绪遇上的第一个能够在卫南漪变成动物以后还能听到卫南漪说话的人,江绪知道她要是强行拿了那双耳朵,卫南漪一定会难过的,但无人能懂十年间,阿娘分明在身边,她和卫南漪所说的话加在一起不超过十句的日子有多难熬。 卫南漪心疼着沈素,可她也该为她想想。 她掐住了隐隐作痛的手掌,淡淡道:我阿娘没机会教我。 虽是一路相伴,但她们根本无法交谈,江绪有时候都觉得她是一个人在逃亡。 江蕊平听到这话,眉尾轻轻一挑:看来,江谙说你杀了你阿娘和掌门师姐的事是真的了。 江谙要不要脸! 别说是江绪了,就连沈素听了都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江谙竟是在临仙山这样歪曲事实,关键是临仙山的人居然会相信,这未免离谱了些。 江绪烦躁地扯了扯头发,怒目圆睁地盯着江蕊平:江蕊平我离开临仙山的时候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我阿娘和宗主那样强的实力,难道我会有那种本事! 她陈述了事实,可江蕊平只是淡淡道:那可说不好,掌门师姐和你阿娘都不可能对你设防。 江蕊平所说也是另一种事实,假如换成动手的是江绪,沈吟雪和卫南漪可能死得更快。 江绪是亲历者,而沈素拥有上帝视角,但身在局中的人,怎样揣测都是情理之中的。 江绪被江蕊平轻描淡写的话,气得心口剧烈起伏着,她运转法诀就朝着江蕊平冲了过去,结局当然是足够惨烈,她纵然再有天赋,也输在年少,她根本没可能是江蕊平的对手。 江蕊平一手拿着裕灵剑,空出来的手轻而易举地就控住了江绪打过来的手,轻轻一掰,江绪整个手骨都断开了。 咔嚓骨头断开的声音十分刺耳,江绪硬是一声也没有叫,她只是愤恨地瞪向江蕊平:江蕊平,你妄为临仙山太上长老! 江蕊平视线微顿:我这个太上长老合不合格,你说了不算。 灵器都知护住,更何况是有魂的神器,江绪受了伤,江蕊平手中的裕灵剑变得躁动不安,墨黑的剑身冒着耀目的光芒,眼看着就要脱手而出,江蕊平眸光一冷,身上的气势陡然增长数倍,竟是生生压得神器剑魂安稳了下去。 她望着那墨黑的剑身,脸色难看了几分:认主了啊,这可就有点糟了。 虽然江绪没有叫出声,但骨头碎开的声音,卫南漪是听见了的。 她惊呼一声:绪儿! 看着掌心慌张不已的白毛兔子,沈素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将兔子捧到了江绪跟前。 江绪瞥了眼沈素,她受了伤没敢伸手接兔子,她只是摸了摸兔子前足,小声说:我,我没事。 沈素看了眼江绪另外一只手,那无力垂落,还在流血的手,手腕处断开的骨头都扎破了皮肉窜了出来,森森白骨裹着血肉,看着触目惊心。 只是为了不让卫南漪担心,沈素还是没有说什么。 卫南漪没有相信江绪,只是她什么也都看不到,江绪不肯让她靠近,她就什么都摸不到,甚至连发出声音关心江绪都做不到。 她不是第一次对现况而产生无力感了,只是这次身边有了沈素:沈姑娘,绪儿她还好吗? 沈素还没想好要怎样哄卫南漪,江蕊平就推开了挡在江绪跟前的沈素,她脸色很是难看,裕灵剑被她斜在了江绪脖颈处,她竟是要用神器伤主,裕灵剑的反抗再次变得激烈起来,裕灵剑的光每亮一分,江蕊平的脸就愈难看一分,她手中剑没动,但声音已经跌落寒谷:江绪,我现在想杀你了。 江蕊平想杀江绪,她们谁也没有本事阻止。 或许卫南漪现在变成人形,但手无缚鸡之力的卫南漪在江蕊平那有几分谈话的资格,她们谁都不敢赌。 江绪终于是生了一点畏惧,她不怕死,只是她死了,卫南漪要怎么办。 她急红了一张脸:江蕊平,你不讲理! 江蕊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你要是讲理,你就不会在这里抢一只半妖的耳朵。 嗯? 沈素诧异地看了眼江蕊平,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江蕊平好像在替她抱不平。 不仅是她,就连江绪都听出来了。 江绪不可置信地瞪了眼江蕊平,满目震惊:江蕊平,你是在替一只半妖抱不平吗?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可是最讨厌妖了的。 听到江绪说出她的喜恶,江蕊平脸上的寒霜有稍稍减退的痕迹:你也还算有些孝心,离开十年了,居然还记得我的喜恶,只是这样我也还是想杀你。 江绪冷笑一声:如果你真把自己当成我的长辈,那就该为我主持公道?而不是在这里杀我一个无辜的人。 第45章 主持公道?江蕊平笑出了声,眉眼微微弯下:江绪,你以为是谁下令追杀你的。 莫说江绪,就连卫南漪都愣住了:江师叔 沈素摸了摸兔子毛,将白毛兔子往怀里护了护,她还算了解卫南漪,在卫南漪心中是无比敬重江蕊平的,听到江绪被临仙山追杀,她第一反应也是江谙做下的,但她没有想到居然是江蕊平。 沈素倒是早就想到了不会是江谙,江谙那样的伪君子,怎么会光明正大的下令追杀亲女儿呢。 是你!江绪一双眼眸变得猩红,她现在才知道自己之前帮卫南漪变成人形,然后找临仙山太上长老帮忙主持公道的想法有多可笑,江蕊平这个人根本就是糊涂至极的庸蠢之辈:我都说了,我没有杀我阿娘,更没有杀宗主,做下这些的都是江谙! 江蕊平收回了裕灵剑,她将掌心的绣帕抖了抖:你们父女还真是有意思,恶事都往对方身上推。 江绪冷哼一声,她可不是往江谙身上推,而是这些事都是江谙做的。 江蕊平也不急于否定江绪的话,她反问了江绪一句:江绪,你觉得一个是为宗门做出非凡贡献的现任林仙门大长老,一个十年前就叛逃出宗门的无名小辈,我身为临仙山太上长老,我该相信谁?又该维护谁? 沈素听明白了。 江蕊平并不是什么糊涂之辈,在谁都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她不相信江谙,也不相信江绪,在她的心中临仙山才是第一位,谁对临仙山好,她身为太上长老就庇护谁。 在真相大白以前,江谙始终是个忠于临仙山,为临仙山做过许多贡献的大长老。 只是这样根本解释不通,她为何下令追杀江绪?难道说她另有所图? 沈素盯着江蕊平看太久了,江蕊平转过头望了眼沈素,出乎意料的是她对沈素并没有敌意,甚至问了句沈素: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我? 江蕊平刚才出手就折断了江绪的手腕,此刻竟是在好耐心地询问沈素,沈素诧异地瞪圆了眼睛,不过她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她轻咳两声,忙问:江,江前辈既然谁都不信,那为何还要追杀江姑娘?难道就因为江谙是临仙山的大长老? 江蕊平嫌弃地扫了沈素和江绪:你耳朵这么差,江绪要你耳朵做什么? 感受到江蕊平的嫌弃,江绪气得握紧了拳头,沈素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她不知道江蕊平从何判断她耳朵不好用的,其实她觉得她耳朵真的很好用,除了不受控制。 江蕊平嫌弃归嫌弃,但还是回答了沈素,她指了指手里的裕灵剑:我刚刚就说了,我是来找它的。 沈素也想了起来,似乎江蕊平刚刚出现的时候就说过了,她是来找剑的。 沈素有些狐疑:江前辈是因为裕灵剑追杀沈姑娘的? 较为诡异的是性情跟江绪一样糟糕的江蕊平面对沈素的追问,竟是没有发怒,甚至好耐心地应答了沈素:嗯,原本是只想要剑,没想杀的,不过剑认主了。 她说完,轻轻皱皱眉,看着在发怒的边缘。 裕灵剑在江蕊平手里被压制的明明白白,裕灵剑上光芒越来越盛,只是那剑魂依旧无力现身,只能在江蕊平手心充当一柄可以发光照明的灯,墓室里响起了剑灵的声音:小主人,弱轻打不过她。 弱轻的声音像她名字一样,又弱又轻,柔柔的一缕柳丝,飘转落下,掀不起痕迹,实在是不像是把神器剑魂该有的剑魂。 江蕊平听到弱轻的声音,她掌心运转一道寒光就那么拍进了剑里:谁让你叫她主人的! 江绪急的咬牙:你别欺负我的剑! 江蕊平好看的眉头一皱再皱,她吐息冷了几分:江绪,裕灵剑是掌门师姐的剑。 第024章逼迫 提到沈吟雪,江绪没了声音。 她还是很尊敬沈吟雪的,如果没有沈吟雪,江绪当初都离不开临仙山。 提到沈吟雪,江蕊平握着裕灵剑的手越来越紧,手背都因用力而暴起了根根青筋,墓室里一时间有些沉闷的吓人,只有在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呼吸声。 你该庆幸的,庆幸你是南漪的女儿。江蕊平呼出一口气,紧皱的眉头松了些:江绪,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跟我走,亦或者你去死。 江绪抬起头,一言不发地盯着江蕊平。 江蕊平颇为头疼地摁了摁眉心: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只想要剑,如果你不是南漪的女儿,我根本不会给你第二个选择。 江绪知道她没有跟江蕊平谈条件的资格,但她就是不服:江蕊平,你已经那么强了,为什么一定要抢我的裕灵剑! 沈素一愣,她显然没有想到江绪会这样理解,江蕊平明显不是要用裕灵剑提升修为,她来找裕灵剑,更多的原因应该是因为这是沈吟雪的剑。 江绪智商有的,但情商似乎堪忧。 江蕊平懒得跟江绪浪费口舌,她不在意江绪怎么理解:选。 第46章 她口中只蹦出了一个字,但无疑是封死了江绪的路,江绪想活就只能选择跟江蕊平走,她可不觉得江蕊平说的杀了江绪只是说说,她看着性情也很差。 江绪咬了咬牙:你要带我回临仙山? 江蕊平连个眼神都懒得递给江绪,她微垂视线,看着手中的裕灵剑,淡淡道:看在你阿娘的面子上,我不仅会带你回临仙山,还会给你找个好师父,但你没有我的同意,绝对不能离开临仙山,而且平时这把剑得跟着我。 那把剑对于江蕊平来说很重要。 沈素觉得江蕊平能够找过来,应该也是因为江绪在落月城动用了裕灵剑剑魂的力量,落月城离临仙山的距离对于江蕊平这个级别的修士来说,甚至算得上近,灵识能够感应到都不稀奇。 她记得原书所记,女主好几次能够顺利找到男主都是依靠男主剑魂的气息,剑魂的气息比人更难隐藏,但只要剑魂不出剑,那就不会暴露气息。 原书里江蕊平应该也有这样找过这把剑,只是原书中的江绪并没有在落月城逗留这样久,那如此看来,江绪会被江蕊平抓到,沈素也是有几分责任的。 倒不是她以德报怨,只是她不想让卫南漪难过,可卫南漪跟沈素想象中的反应截然不同,她听到江蕊平要带江绪回临仙山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临仙山临仙山,绪儿该回去的,该回去的,江师叔能护着绪儿,绪儿也不用跟我一起颠沛流离,性情说不定 卫南漪最为痛惜的无非是儿时乖巧可人的女儿变得这样偏激,她一直觉得这其中她有不可磨灭的责任。 她从小就被带回了临仙山,跟江蕊平也相识一千八百多年了,虽然江蕊平性情不好,但她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江蕊平既然给了保证,那依着江蕊平的实力,就算江谙想要杀江绪灭口,也找不到机会。 而且临仙山是天下第一宗,里面的资源不是在外流浪漂泊能够比的,江绪回到临仙山会拥有更多的机会和资源,成长的也更快。 如今的她根本不具备教导江绪的能力,但江蕊平是具备的。 沈姑娘,绪儿得回去。 她知道江绪听不到她的声音,所以她能仰仗的只有沈素劝上江绪两句。 江绪听到临仙山有片刻犹豫,她是出生在临仙山的,那里曾是她的家,流浪在外十年,要说不想家,那她也不会现在出现在落月城,应该偷偷积攒实力,一朝出现斩杀江谙才是,她终究是对临仙山怀着一份期待的。 现在,江蕊平说要带她回去。 临仙山,临仙山江绪呢喃两声,目光瞥到白毛兔子的时候又变得坚决:不行,我不跟你回去! 江蕊平望着江绪那张美艳张扬的脸,目光难得柔和了几分:江绪,我没那么想杀你。 认了主的神器没有办法跟主人分开太远,江蕊平必须要带走江绪,才能带走裕灵剑。 江绪急匆匆地跑了两步,她单手将沈素手里的兔子抱了过来:我不会跟你走的,除非你让我带着她一起。 不行!异口同声的声音来自三个不同的人。 江蕊平听不到卫南漪的声音,但她能够听到沈素的声音,她饶有兴致地瞥了眼沈素:你来说说为什么不行? 沈素也说不上来,只是江绪提出要带兔子一起去临仙山的时候,沈素脑海中只有拒绝的声音特别清晰。 虽然她说不上来,但卫南漪有许多话要说的。 沈素用自己的口,说出来了卫南漪想说的话:江姑娘,临仙山是不允妖入宗门的,除了食材,它没有自保能力,轻易就会死在临仙山里,而且临仙山里有吃兔子的狼,兔子有口不能辨,有目不能视,她活下去的希望渺茫,但你不一样,你有自保能力,而且江前辈既然带你回去,那你就是她庇护着的,江前辈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死,修士修炼最需要的就是资源,在外漂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临仙山的资源会让你成长的更快,而且临仙山有很多适合你修炼的术法,江前辈还会给你找师父,以后再遇到不懂的地方也不用自己摸索了,要知道如果胡乱修炼法诀,很容易走火入魔的,回到临仙山对你更好。 沈素说出的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她的口吻。 江绪也没有愚钝至极,她反应了过来这番话其实是卫南漪说的,她看着替卫南漪传话的沈素,别扭地哼了声,目光不舍地看着卫南漪:阿娘,你怎么办? 江蕊平看着江绪冲着一只兔子喊娘,皱皱眉:江绪,你想娘想疯了? 你才疯了,这就是江绪话说半头,忽然不说了:跟你说不明白。 卫南漪句句在理,江绪也在心底有了自己的衡量,如果江蕊平知道这只兔子是卫南漪,就算是她信了,但卫南漪现在的情况根本就没有办法指认江谙,倘若真的带回去了,江谙肯定会想尽办法杀死兔子,卫南漪目不能视,口不能言,就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第47章 她要修炼,肯定不能十二个时辰都盯着卫南漪的安危,江蕊平从来都是厌极了妖物,也是因为她临仙山才有了不让妖加入宗门的规定,肯定也不会替她照看兔子。 而且江蕊平刚刚的态度也很明白了,她要庇护的是对临仙山有用的人,而卫南漪现在是无用之人。 她话中对卫南漪是有些感情的,但这感情有多深,可就不好说了。 说实话,从知道江蕊平就是对她下追杀令的人,江绪就不太信任江蕊平了。 江绪还在犹豫,沈素沉默了许久,还是劝了句:江姑娘,你既然想要公道,那等你在临仙山能够服众,拥有跟你父亲同样的话语权,那你心中所想都能如愿以偿。 江蕊平可比卫南漪和沈素都直白的多了,她淡淡地睨了眼兔子,忽然笑道:江绪,我不喜欢妖物是人尽皆知的事,你当然可以带着它一块回临仙山,但你得先杀了她,兔子肉还是很好吃的。 你!江绪当然受不了江蕊平将卫南漪比作盘中餐,她将兔子往沈素怀里一塞,怒不可遏地朝着江蕊平冲了过去,拳头直攻江蕊平面门,江蕊平动都没动,她手中的裕灵剑轻轻一挑,竟是在顷刻间割断了江绪的手筋,这下江绪两只手都不能用了。 江绪失了力,却还没有罢休,她腰肢一弯,猛地用头撞向了江蕊平。 江蕊平抿了抿唇,轻轻地在裕灵剑身上弹了一下,巨大剑气竟是将江绪弹飞了出去。 她居然用江绪的剑伤了江绪。 沈素才不是担心江绪,她是担心卫南漪,所以她还是跑到了江绪身边,将江绪从乱石块里拉了出来:江姑娘,你还好吗? 江绪摔得眼冒金光,额心冒着一颗颗冷汗,她瞪了眼江蕊平,怒骂一声:疯婆子! 江蕊平对她的谩骂充耳不闻,她将一颗玉白的药丸丢给了沈素:逸文,把凝补丸喂给她,别死了。 凝补丸可是修仙界的好东西,书中所记可是断掌都可再生。 沈素连忙将丹药喂给了江绪,在喂完江绪以后才反应过来,江蕊平喊的似乎是她先祖的名字。 她委婉地纠正着江蕊平:江前辈,我不是沈逸文。 江蕊平扫了眼她:我还没有老眼昏花到分不清男女的地步,你应该是逸文的后人吧?你先祖人呢?怎么放任你在这被个小丫头欺负? 江蕊平能认出她倒是不稀奇,毕竟青火双刃还在地上躺着,所以刚刚并不是她的错觉,江蕊平真的在给她抱不平,甚至跟她说话也有刻意放缓些语调,而这都是因为沈逸文。 江蕊平跟卫南漪所说的一样,她是个在意弟子的人。 沈素呼了口气,这才说:先祖逸文和先祖镜衾都去世上千年了。 江蕊平看到貔相镜龙阵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些许,这阵法说来还是她教的,只是听着沈素亲口说来,还是有些怅然。 她默默攥紧了裕灵剑:分明身边都是些短寿人,却偏偏独剩我一人岁寿绵长,这耳边冷清太久,竟是连个驱逐出门的弟子都令人怀念了。 第025章安顿 那张纤白的脸上挂着少许悲伤,只是那双眼眸依旧是寒霜一片,看不出多少思念的情绪。 江蕊平只是将手中的裕灵剑又捏得紧了紧,裕灵剑看着更像是她的一种情感寄托,所以她一定要将裕灵剑带回临仙山,带在她身边。 墓穴落下的碎石都避开着江蕊平在落,她仅仅是站在那就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压力,分明没有运转任何法诀,身上却像是镀着淡淡的一层银光。 沈素越看越觉得怪。 江蕊平的境界很显然并不是能够轻易超越的,那原书中江绪围杀临仙山的时候,江蕊平到底去哪里了? 总不可能真是丧命了,要知道修为越高,寿命越长,依着江蕊平的修为来讲,她同辈人死绝以前,她是绝不会死的。 沈素还在看江蕊平,江蕊平却没有再跟她说话。 她是想叙旧,但沈素并不是沈逸文。 等的时间太久了。 江蕊平空出来的手微微弯曲,垂落在腰侧,冷冰冰的命令道:江绪,你得跟着我回去。 江蕊平不想再等了。 如果换个人,江蕊平可能会直接动手,但她对江绪还是耐着性子在等她出声,只是这看似两个选择,但江绪能选的只有一个。 江绪大仇没报,自然不想死。 她当然还可以跑,只是在这样近的距离离,江绪没有从江蕊平手中脱身的可能。 回到临仙山,对于江绪来说是利大于弊的,可为难的是她必须跟卫南漪分开。 江绪妥协了,她双手都断了,她只能死死盯着白毛兔子:你得让我安排好她。 江蕊平可不想在这里继续浪费大把的时间,她冷笑一声:一只兔子而已,既然无处安顿,不如送给沈素吃了。 江蕊平的话说完,江绪脸已经黑成了煤炭,她咬牙切齿地道了句:闭嘴。 第48章 可是江蕊平才不会听从她,她轻轻斜了眼白毛兔子。 这白毛兔子除了毛发雪白,看着软乎乎以外,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她骨骼小巧,肚子上也没有挂肉,很显然不是只肥美的兔子,临仙山虽然没有活着的动物,但有作为餐食的动物尸体,哪只不比的这只看着美味些。 她不喜欢动物,自然不会觉得这只小兔子有多少超出同类的美色。 江蕊平越看越厌弃:身上都没二两肉,沈素打牙祭都怕是不够的。 她说话难听,卫南漪是一点声儿都没了。 江绪盯着沈素的目光越来越危险,沈素脸涨得通红,慌忙摆手:江前辈,我不吃兔子的。 你身上有狐狸血脉,却不吃兔子?江蕊平轻拧着眉心,连说好几声稀奇。 江蕊平算是彻底丧失了耐心,她用裕灵剑轻轻一挑,竟是用剑尖穿过了江绪的腰带,让腰带挂在剑尖上,竟是这样将断了手的江绪提了起来:走吧,回山。 江蕊平,我还没有安顿好 阿娘还没有喊出口,江绪就住了口。 对于她们而言,江蕊平也足够危险。 她别别扭扭,秃噜一声:兔子。 江蕊平指了指沈素:沈素不吃兔子,你的兔子给她养不是很好。 江绪有些怪异:你弟子都死了,这是你弟子唯一的后人,你不把她带回临仙山? 她刚刚也听到了江蕊平的话,知道了沈素先祖曾是江蕊平唯一的弟子。 江蕊平深深地望了眼沈素,淡淡道:我不喜欢妖,半妖也不行。 如果沈素不是半妖的话,江蕊平可能真的会有将她带回临仙山的冲动,但沈素是半妖,江蕊平便没了这样的念头,她自己定的规矩,她才不会自己去破坏。 兔子归沈素了。江蕊平完全没有想得到三个当事人同意的想法,她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暗暗运转法诀,强行控制着裕灵剑将江绪提的更高了些:安顿好了,你可以跟我走了。 江蕊平分明还有许多带走江绪的办法,她却一定要用裕灵剑,这大概也是一种示威的表现。 但凡兵器,一旦认主就只会听主人的指令,认了主的灵器都难以抢夺,更何况是神器。 神器的威力可不是灵器能够比的,更何况在原书里,弱轻可是个差点灭光主角团的外挂,但江蕊平居然在裕灵剑有主人的情况下,强行用自身修为压制着裕灵剑为她所用,虽然有江绪现在不够强大的因素,但沈素也已经很难想象江蕊平到底有多强。 好在,江蕊平对她并没有敌意。 对于江蕊平就这样将兔子丢给她的行为,沈素也没有什么怨言,她原本就想跟着卫南漪的。 跟着卫南漪和养着卫南漪,区别也不太大。 卫南漪也没有出声,她很明白化身动物的自己不具备独自生活的能力,江蕊平既然要带着江绪离开,将她留给沈素或许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沈素人很好,而且她对沈素来说也不是完全无用的。 她可以教沈素修炼来报答沈素。 墓穴里的四个人,江绪是唯一一个不满的人:江蕊平! 江蕊平为数不多的耐心都被消耗殆尽,她烦躁地蹙紧眉心:吵死了,南漪可没有你这样吵闹。 眼见着江蕊平越来越不耐烦,江绪怕江蕊平真的就这样带走她,语气还是软了些:呼,江前辈,你起码让我交代沈姑娘两句吧。 江蕊平看到刺猬一样的江绪软了刺,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唇边无意识地溢出来一句:小孩子就该这样好好跟长辈说话嘛。 说完墓穴中有片刻的寂静,沈素睁圆了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江蕊平,江蕊平好像在哄江绪,只是她哄的别扭,江绪听着更别扭:不用你管! 呵。江蕊平冷笑一声,双指轻合,轻轻一挥,裕灵剑就重新回到了她手中,而江绪则是再次摔在了地上。 江绪原是不可一世的,可当江蕊平出现以后,短短一会儿就落了身伤,两只手都不知要修养多久才能好,可她还没有反抗的可能,她知道她需要临仙山的资源,也需要江蕊平或者别人的指点。 怎么选都是跟着江蕊平走更好。 江绪逃亡十年,她在临仙山以外的地方并没有熟识的人,算来算去竟是只有眼前这个相识不久,甚至差点被她夺走耳朵的沈素能够托付。 江绪觉得这可笑极了,而这一切都是拜江谙所赐。 如果没有江谙,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回临仙山也好,能够随时给江谙找不痛快。 她身上的红衣,早就沾上了不少她自己的鲜血,她走近了沈素,眼底金光颤动,沈素对上她的视线就出现了一个淡金色的囚字,身体都变得更为沉重了些,胸口聚起一口闷气,堵得心发慌。 第49章 江绪一如既往的蛮狠:这是咒印,你如果胆敢伤害我 江绪在威胁沈素,江蕊平都看在了眼里:嗤,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江蕊平手轻轻一挥,沈素眼底的囚字就消失了,身体也是一轻。 她就这样把她施加在沈素身上的咒印打散了。 江蕊平护短都护到沈素身上了,江绪威胁沈素不仅没有成功,还得了江蕊平一句提点:江绪,我临仙山是名门正派,你这种禁忌手段要是回到临仙山以后再用,我就再打断你手骨一次。 沈素眼睁睁看着江绪一张娇美容颜憋得发红,差点是笑出了声。 江蕊平简直是江绪的克星。 江绪憋着火,她是越来越不信任江蕊平,她复杂地看了眼兔子:江前辈,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她恳求了,但江蕊平不动。 江蕊平是半点不惯着江绪,她这真跟着江蕊平走了,怕是性情会有很大的转变,而那正是卫南漪所期望的。 卫南漪也听到了江绪的哀求,想着江绪大概有话跟她说,而且是不想让江蕊平听到的话,白毛兔子晃了晃脑袋,叹了口气:沈姑娘,你让江师叔离开一会儿吧。 沈素颇感意外:我吗? 卫南漪点点头:如果是你说的话,江师叔大概会听的,其实沈师弟离开以后,江师叔有几次都是想把他找回来的,不过她不喜欢妖,怕沈师弟再跟着归雁姑娘一起气她,也就没有真的去找。 沈素将信将疑,但还是听卫南漪的朝着江蕊平张了口:江前辈,江姑娘大概有些话要跟我说,您可以回避一下吗? 江蕊平皱皱眉:她要抢你耳朵。 果然,她替沈素计较了江绪想抢沈素耳朵的事。 沈素有些感激,她看了眼泄气发愁的江绪,挤出来一点笑意:江姑娘现在应该不会想抢我耳朵了。 江蕊平并没有立刻动,而是问了沈素一句:沈素,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沈素摇了摇头:爹娘去世以后,家里就只剩我一个了。 听到沈家只剩下沈素一人了,江蕊平有所触动,她提着裕灵剑,搭在剑柄上的手轻轻颤着:我在墓穴外等你们。 江蕊平真的走了。 江蕊平精通阵法,又实力超群,要在貔相镜龙阵里找到生门,轻而易举。 她很快就消失在了眼前,在她走后江绪并没有第一时间跟卫南漪说话,而是用鞋尖沾着鲜血在地上画着奇怪的图案,沈素看的奇怪:江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江绪抬起眼眸,恶狠狠地扫了眼江蕊平刚刚离开的方向:避免小人偷听! 江绪的眼眸血红一片,不掩愤恨。 大概是原书的反派光环太重,沈素面对江绪很难压制住所有恐惧,只是江蕊平不仅替她出头,还帮她打散了江绪想要种在她身上的咒印,她对江蕊平心怀感激。 沈素连呼两口气,才勉强让瑟缩的心脏平静一些:江姑娘,江前辈不是小人。 江绪觉得沈素可笑极了:她才护着你几次,你倒是都替她说上话了。 那样猩红的一双眼眸死死盯着沈素,沈素呼吸都变得急促不安,她掐着掌心,眼底也有了些情绪:江前辈可比江姑娘待我好多了。 第026章托娘 沈素陈述了一个事实,但这句事实是江绪不愿意听的。 江绪意料之外的没有发火,而是闷闷地低下了头。 细细想想认识沈素后发生的事,江绪摸着良心也得说一句沈素并非是什么坏人,沈素是在不知道白马是卫南漪的情况下搭救她的,真要说她有所图,倒也不见得。 沈素的确在发现她是个修士后,要求她杀掉翠桃,但沈素所说的前提是发现翠桃要害她性命以后再杀,沈素有多好,江绪还真说不上来,但肯定是不坏。 至于她突如其来的修为,在发现她是江蕊平弟子的后人以后,加上这个貔相镜龙阵,江绪也想明白了些前因后果。 江绪其实什么都能想明白,只是她不愿意费心思在卫南漪以外的人身上。 江蕊平提出要让沈素养卫南漪后,沈素没有反对,江绪一早就看出来了沈素是愿意亲近卫南漪的,而且她能听到变成动物后的卫南漪说话,她更能照顾明白卫南漪。 江绪当然可以继续威胁沈素,但沈素显然已经对她有了防备,而且她看着不像是个不记仇的。 眼前摆在她跟前的路只剩这一条,她必须要将卫南漪割舍,而沈素是最合适托付的人,她有钱有一定的力量,而且对卫南漪很好。 江绪咬了咬牙,卫南漪的将来和她的颜面相比,孰轻孰重,她分得很清。 扑通一声,江绪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膝盖撞击上石块磨破了裤腿,渗出不少血丝,她也没有发出声响。 第50章 江绪没有用灵力护住双膝,而是笔挺地跪在了地上,直勾勾地望着沈素。 沈素被她盯得心里发毛:江姑娘,这是做什么? 江绪双手都不能动了,唯有靠着双膝朝前移着身躯,她一袭红衣染上了不少她自己的血,娇美的脸上满是坚定,她在挪到沈素脚边的时候,脑袋朝下用力磕了下去:沈素姑娘,我知道,我先前有许多事做的很过分,甚至差点杀了你,但我阿娘是无辜的,她什么也没有做,甚至一直保护你,所以求求你替我照顾我阿娘,我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她磕的用力,脑门撞在石块上,又没有灵力庇护,额心被石块撞得凹进去一块。 沈素没有应话,江绪又磕了一下:沈素姑娘,你如果有气有恨都现在冲着我来,我阿娘我只能将阿娘交给你了,说实话我并不信你,但我阿娘是信你的,而且我没有别的路了。 她跪在地上,收敛了一身傲骨,态度恳切地哀求着这个她曾看不上眼的沈素,额心因为一次次的叩拜被石块撞出了口子,坚毅倔强的小脸沾上了不少血污,血水和汗水混在了一起,朦胧了视线,江绪用力甩着脑袋,想要让眸中所视能够清晰些。 在江绪敛去了一身戾气后,她的目光温柔虔诚,还含着少许水雾,沈素终于是能在她身上看出些卫南漪的影子。 江绪跪伏在跟前的时候,沈素才发现江绪也是那样的渺小。 不过她会不会记仇?江绪今日跪过她,来日会不会让她跪回来? 沈素不敢低估反派的病态思维和疯批程度,她默默收紧了掌心的兔子,深深地呼了口气,还是觉得浑身发抖,后背直冒冷汗,她咬咬牙,朗声道:江姑娘放心,我必将夫人视为亲娘照看! 她可不是为了江绪,这是为了卫南漪。 她和江绪之间的隔阂不会轻易消失,但她想报答卫南漪,当然不会介意养她。 多谢。 江绪见沈素答应,又恢复了冷冰冰的语气。 沈素指腹轻轻摩挲着落在她掌心的白毛兔子,兔子柔软的毛发在她手心滑动,那软乎乎的触感让沈素平静了许多。 果然嘛,反派她娘比反派可爱多了。 卫南漪情绪稳定,脾气极好不说,就连变成兔子了也是只毛很好摸的兔子。 江绪站起来就看见沈素在摸兔子毛,她目光微微沉下,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她既然答应了跟着江蕊平走,卫南漪身为她娘亲,少不了要叮嘱两句的,只是她现在的情况也只有托着沈素转达。 白毛兔子长耳朵刮了刮沈素的手心:沈姑娘,江师叔极其讨厌别人跟她唱反调,你帮我叮嘱绪儿两句,别总惹师叔生气可好? 卫南漪跟江绪可不同,她依旧是信任江蕊平的。 这就奇怪了。 沈素忍不住问:夫人,既然江前辈对你很好,你也相信江前辈的人品,愿意将江姑娘托付给江前辈,那为何不直接告诉她真相? 听着这话,江绪火气又蹭蹭蹭地冒了上来,只是她这次闭了嘴。 她等着卫南漪的回应,竖着耳朵听了许久,这才反应过来,她根本就听不到兔子说话的声音。 江绪情不自禁地望向了沈素的耳朵,满眼艳羡。 这里只有沈素是能听见卫南漪声音的。 沈姑娘,一个宗门的维系并不是依靠着一个太上长老,临仙山的人有很多,其中有些人受过我的恩惠,但又有不少人是被江谙扶持起来的,江谙在宗门里一直都是好师兄的形象,他是害了我,但也帮过许多人,救过许多人,我们什么证据都没有,如何能够让宗门处死一个为门派做出重大贡献的长老。纵然是江师叔信了我们,但江师叔也没有办法逼迫宗门其他弟子都信我们,更何况我现在的身体根本没有跟江谙对峙大殿的可能。 临仙山到处都是聚灵的法阵,灵气充裕丰厚,对于有灵根灵骨能够修行的修士来说是福泽,但对于没有灵骨和灵根的普通人来说就是灾难,过于充裕的灵力会冲散凡骨。我现在连灵骨都碎了,要是真到了临仙山,都不需要仇人动手,我便是死路一条绪儿此来落月城,我原本就是不赞同的,根本就不会有结果的,她常常会忘了我现在比普通人还不如我知道她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但我确实是没办法保护她了,甚至还需要她来保护,所以她能跟着江师叔回去也是好事,不用再陪着我流浪在外了 卫南漪越说,声音越轻。 她是痛苦的,而且是清楚知道痛处根源,却无可奈何的。 江谙当初斩断她灵骨以后,都只敢将她藏在临仙山中心法阵外的后山里,要不是藏得远,江绪也没有发现她的机会。 第51章 原来,卫南漪有家难归。 卫南漪从悲痛的情绪里挣脱出来,毛茸茸的耳朵在沈素掌心点了点:沈姑娘,我知道你想帮我,你的血对我也确实有用,但并不稳定,也不是会立刻生效,我们无法决定我什么时候会变成人,什么时候会变成牲畜。我能不能伸冤成功要另说,但这样一来你血脉的秘密就暴露,图谋镜衾血脉的从来都不仅仅是妖,一个宗门那么大,门规再严,也不可能人人都好,沈姑娘你没有归雁姑娘那样强大的力量,一旦暴露你身怀镜衾血脉,你根本保护不了自己,就算侥幸得到了临仙山庇护,也指不定会有宗门里的人动手。 而且我,我以前锋芒太盛,也有着不少仇家,如果被他们知道我成了废人,必定要生祸端,纵然江师叔愿意出手,但她也不能时时刻刻保护着你我,沈姑娘自身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再强的外力也只能依靠一时。 卫南漪将话说得明白,沈素也都听得清楚。 说到底,现如今的卫南漪比娇花更不如,而沈素也没有多少本事,她们身上的秘密不论是揭开谁的,都是致命的。 夫人,我明白了。 沈素也没有就此悲观,卫南漪都说了她很有天赋,那她总会有强大起来的一点。 虽然没有宗门支撑,修行会困难些,但她体内还有妖的血脉,妖不都是不依靠宗门修行的。 江绪耳朵都要伸到兔子身上了,可她还是什么都听不到,倒是把沈素的话听了个正着,她不悦地皱皱眉:我阿娘说了什么? 沈素可不想在暴露耳朵秘密以后,再暴露血脉秘密。 她抱着兔子,远离了江绪那凑得太近的耳朵:夫人说让江姑娘你少跟江前辈顶嘴,江前辈会更愿意教你些。 沈素往后退了,江绪却又近了一步。 她脑袋都要抵到兔子身上了,满脸幽怨:阿娘,江蕊平她就是个疯子! 平心而论,论疯,江蕊平可疯不过江绪。 卫南漪伸出兔子前足,摸索着落在了江绪的脸上,柔软的兔子足抚慰江绪躁乱的心,兔子唇瓣上下颤动,在说着什么。 江绪没敢乱动,她眼皮微微抬了一点,看着沈素:我阿娘说什么? 沈素目光微微颤着,她压着声音:夫人说让江姑娘你到临仙山后要好好修炼,不要想着去惹怒江谙,你现在还没有那样的力量,更不要为了报仇剑走偏锋去做伤害自己的事,虽然她是你阿娘,但你的生命属于自己,不要背负她的伤痛而度日,你陪她流浪这么久也该过些安稳日子了。 江绪眼眸红了点,里面有薄薄的水雾渗出,她蹭了蹭兔子:阿娘,你在说什么傻话啊,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啊,这也是我的事。 沈素叹了口气,她只是个旁观者,说与不说都得尊重卫南漪的意见,但看着掌心明显有些情绪低落的兔子,她还是忍不住道了句:江姑娘,你还不明白吗?夫人她并不希望你弑父。 江绪目光一顿,她挣开了兔子足:我一定会宰了江谙! 这次她没有再停留了,她双手虽暂时不能用,但双足和灵力也还能用,江绪走在最前面给她们开道,沈素收好了青火双刃后就抱着兔子跟着她身后。 耷拉着的兔子耳朵显露着卫南漪的沮丧和难过,她后腿上还有明显的血迹,那是卫南漪刚刚为了救她而受的伤。 等着离开这里以后,她得带着卫南漪去看郎中,也不知道落月城的郎中能不能治兔子? 第027章证道 貔相镜龙阵的入口是在祠堂,出口则是在沈府主人的房内。 这处宅院,沈家已经很久人居住在此了,但房屋里的摆件却没有人动过,每隔一段还会有人来清扫,看着并不破败。 沈素她们出来的时候,江蕊平正在看房中挂着的字画。 那画挂的并不显眼,甚至绕着圈灵力轻轻遮掩,但这无法逃过江蕊平的眼睛。 画上用墨描着一处小院,那院中摆放着个石桌,石桌前坐着两个女人,一个身着白衣眉目温和,一个身着绿衣容颜秀美,石桌上还摆着茶盏,她们在饮茶。 石桌旁有一排竹林,竹林前站着个女人,绝美的脸庞满是温柔,她怀中抱着个孩子,而她后边上还站着一男一女,他们牵着手盯着女人怀里的孩子发笑。 阿娘!江绪快步走了过去,她盯着那抱着孩子的女人喊了声。 江蕊平陷入久远回忆的思绪被打破,冷冰冰地扫了眼江绪:怎么不对着兔子叫阿娘了? 江绪没有理会她的阴阳怪气,她知道江蕊平不懂她。 沈素也看到了那幅画,那怀中抱着孩子的女人可不就是卫南漪嘛,不仅是卫南漪,那画中一共六个人,托着镜衾记忆的福,沈素认识五个。 第52章 那坐在石桌喝茶的两个女人,白衣的是沈吟雪,绿衣的是江蕊平,站在卫南漪身后的一男一女则是沈逸文和镜衾。 江绪盯着画看了会儿,突然问:我阿娘抱着谁? 江蕊平无端端叹了口气:应该是逸文的孩子。 沈素恍然大悟,她就说那孩子怎么看着跟她还有点眉目相似呢,原来也是她先祖辈。 弄清楚了孩子的身份,沈素也将这画的主人琢磨清楚了,这大概是沈逸文幻想的场景,心爱的妻子、敬重的师父、温和的宗主,还有搭救过他们的师姐和孩子。 只可惜镜衾和江蕊平不可能和睦相处,而这画中六个人死了四个,剩下一个人不人妖不妖,半死不活了,还有一个身边冷冷清清的,只剩下追忆了。 江蕊平忽然转过头,问了这宅院最后的主人:沈素,这幅画你能否赠我? 这幅画对于沈素的意义远远没有对江蕊平来的大,她相信江蕊平肯定是会好好收藏这幅画的,沈素没有犹豫地点点头:当然可以。 她答应的太快了,江蕊平几乎没怎么接受过别人的恩情,一时间有些发愣,良久才说:我不白要你的画。 一个个白玉瓷瓶被江蕊平放在了桌上:这是筑基丹,凝补丹,转魂丹 江蕊平竟是一口气给了她十来瓶丹药,她精通丹药阵法,这能拿出来的丹药自然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江绪都忍不住多瞥了眼那些白玉瓷瓶:你还挺大方的。 江蕊平跟江绪是不太对付的,她轻拧着眉心:放宽心,我对你肯定小气。 放完丹药后,江蕊平才小心翼翼地将画收了起来。 她望了眼沈素一眼,示意她快点将丹药收起来,只是目光触及沈素的时候,难免看见沈素那还没有缩回去的狐狸耳朵,江蕊平指尖轻轻一点,一个金色的光球就飞向了沈素,落在了沈素的狐狸耳朵上。 沈素只觉得狐狸耳朵冰冰凉凉的,伸手去摸的时候,狐狸耳朵已经缩了回去。 看着狐狸耳朵消失了,江蕊平这才点点头:我不喜欢妖,所以我不会带你到身边,但你太弱了,弱的让我心烦,竟是连妖化都控制不住,你这样难免是要惹祸的。 她说话很是不好听,但沈素还没来得及生气,江蕊平下一句话就追了过来:沈素,好好修炼,若你能在百年内凝成金丹,那就来临仙山找我,无论你那时是哪门哪派的弟子,我都会赠你一份厚礼。 嗯? 江蕊平看着像是临时起意,但她不像是骗沈素的。 卫南漪也听到了,她说:沈姑娘,江师叔既然说了,那就一定会做到,江师叔的厚礼应当足以让所有修士艳羡的。 沈素眼睛亮了亮:多谢前辈。 她跟江蕊平虽然刚认识,但她很相信卫南漪的。 虽然她现在仅仅是凝气期,距离金丹还有很长的距离,但从江蕊平随手就赠她十来瓶极品丹药来看,沈素很难不现在就对那份厚礼有几分期待。 江蕊平有些心不在焉:要谢,还是谢掌门师姐吧。 这和沈吟雪又有什么关系? 沈素心中有困惑,江蕊平却不准备答疑解惑,她还是紧紧握着裕灵剑,冲着江绪说:走吧。 江绪深深地望了眼兔子,默不作声地跟着江蕊平朝着门口走去。 这一别就不知何日能够相见了。 离别是足够静默的,卫南漪虽然看不到,但也知道江绪即将离开了,白毛兔子在沈素掌心缩了缩,眼底泪光闪烁。 沈素应当宽慰两句卫南漪的,但江蕊平她还没有走远,卫南漪又不想让江蕊平知道她的身份,沈素一时间就不太好张口,她只能轻轻抚过兔子毛茸茸的脑袋。 江绪是忽然转过身的,她叫住了江蕊平:等等! 你还有什么事?江蕊平不太耐烦道。 江绪红着眼睛,语气稍稍软了些:你再等等我。 她没等江蕊平点头,连忙踱步跑到了沈素跟前,娇美的容颜在瞬间逼近沈素,沈素甚至能够看清她眼珠子上冒出的血丝:沈姑娘,你敢不敢杀妖? 江绪离她太近了,沈素悄无声息地退了步。 她一退,江绪就更近了一步,她又问了一句:你敢不敢杀人? 江绪话中满是急切,这个问题对她很重要。 沈素没吱声,江绪压着声音:你知道的,那只鸟精跑了。 她也是刚刚想起来翠桃的。 江绪杀光了翠桃的同伙,却偏偏被翠桃跑了,翠桃不过是个鸟精,江绪是不放在眼里的,更不怕翠桃来报复她的,但她现在要走了,翠桃能够威胁到卫南漪的生命。 沈素是有了修为,但她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心狠的人。 沈素要是对翠桃心怀善念,那可就完了。 当然也不只是有翠桃,修行一路,一旦踏上这条路就难免会跟狡诈的妖,阴险的修士打交道,江绪跟卫南漪颠沛流离的这十年,看过最多的就是险恶的人心。 第53章 她不在意沈素的生死,但往后很长一段时日里,卫南漪只能指望沈素守护。 对敌人留情会要命的。 沈素也一时半会回答不了江绪,她心中是果断的,她甚至跟卫南漪很认真地讲过如果遇上想要害她的人,她一定会先下手为强,可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毕竟她还没杀过人。 我还没有试过的事,没办法回答你。 江绪蓦然:我明白了。 她目光微微闪动,身后就凭空出现了另外一把金色长剑,金色长剑落在了沈素掌心,沈素忽然发现她的手不太受控制了,她竟是无意识地握紧了长剑,沈素有瞬间的慌乱:江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江蕊平也皱着眉,唤了声:江绪。 江绪红着眼,朝着江蕊平喊了声:别拦着我,我不会伤害她的! 她的确没有伤害沈素,因为那把金色长剑最后扎向的是江绪的小腹。 哧!四溅的鲜血染红了沈素的眼眸,也染红了江绪的腹部。 沈素害怕地退了两步,江绪却朝前走了两步,让长剑将她小腹贯穿:姑娘既然还没杀过人,还没杀过妖,那就用我的血替姑娘证道! 江蕊平吐了口气:疯子! 她快速上前,用力握住了江绪的双肩,将她硬是和长剑拽了开: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江蕊平喂给江绪一颗丹药后,淡青色的灵雾就裹住了她的小腹,流出的鲜血就这样慢慢止住了,江绪冷笑一声:我还没杀了江谙呢,我可不会这么容易死! 江蕊平颇为无语,她一掌拍昏了江绪,将她扛了起来,这才跟沈素说:看来,她真的很在意这只兔子,那你就好好替她养着,这丫头疯的厉害,但话是对的,你一个人无依无靠,还身怀巨宝要多长个心眼,既然踏上修行,不会杀妖也是不行的。 沈素握着长剑的手不住颤着,江蕊平的话她是听了一半,漏了一半。 她握着兔子的手紧了紧,但握着长剑的手却忽然一松,那剑就那么摔在了地上,剑身大半都沾上了江绪的鲜血,红的扎眼。 江绪,江绪她真的好疯。 江蕊平也没有想到江绪会做出这样的事,她眉心是一皱再皱:怎么就那么在意一只兔子! 她来时,江绪还在想抢沈素的耳朵,江蕊平可不会愚蠢到觉得江绪做到这份上是为了沈素,再想想江绪刚刚似乎是喊过兔子阿娘,她难得地对兔子产生了一点好奇。 她朝着兔子伸过去手,只是刚刚伸出,她就缩了回来:嗤,我讨厌活物。 江蕊平锁着的眉心越来越紧,最后都化作冷淡的一声:沈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她扛着江绪,提着裕灵剑很快就消失在了屋里。 第028章包子 屋里空荡了起来,只剩下被吓住的沈素和目不能视的卫南漪。 地上印着大片的血污,那把金色长剑也摔在了血水滩里,浸红了金光灿灿的剑身,吞没了那点点金光,长剑变得黯淡无光,而沈素的眼底也失去了光彩,她能看见密密麻麻的血点子在眼前颤动。 江绪刺向她自身的力太狠,江蕊平拔出江绪的动作也并不轻缓,沈素脸上都溅上了些属于江绪的鲜血。 她喉咙微哽,垂落下视线,她看清了那双皙白娇嫩的手上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再找不到丁点白皙的肌肤,眼眸酸涩的难受,鼻尖所嗅都是浓郁的血腥味,那是江绪生命在减退的味道。 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打断了沈素的怔愣,她终于是回过了神,心口升起了熟悉的钝痛感。 那哭声的源头是卫南漪。 卫南漪虽然看不见,但她能听,也能够闻到血腥味,依着她的聪慧,她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她的哭声很轻很弱,但在沈素心底回荡就会很响,很痛。 沈素捂着心口,苦笑出了声。 虽然沈素一早就知道江绪是个疯子,但等着江绪控制她将剑刺进她自己身体的时候,沈素还是有被江绪的疯震撼到。 沈素从踏入修炼一途的时候就知道她迟早有一日得双手沾满鲜血,修炼一途本就少不了纷争的,纵然是卫南漪那样好的人都有仇家,更何况是没有那么好的她,可她没有想到第一次染红她双手的鲜血会来自江绪。 有恐惧,也有自责。 听到卫南漪哭声的时候,心口更是多了份愧疚:夫人,对不起。 分明是江绪控制着她的手拿起了剑,刺向了她。 错不在她,可沈素还是生了愧疚,大概是因为卫南漪在哭。 她知道卫南漪一定是心疼江绪了。 掌心的兔子轻轻摆着脑袋,语调一如既往的温柔:沈姑娘,你不用自责的,这是绪儿做出的抉择,她可有吓到你? 第54章 有吧。 只是这会儿恐惧也淡了,更多的是震撼,震撼江绪疯的程度。 卫南漪分明很难过了,却还在担心她被江绪吓到,她很好,好到她竟是有些理解了江绪的疯,江绪应该很担心吧,她母亲是这样柔善的人,要是饲养者也是个过于好心的人,难以生存吧。 沈素说话的时候还在发抖,但意志却越来越坚定,她小心翼翼地摸着兔子毛:夫人,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白毛兔子身上也沾上了不少血滴,柔顺的毛发结在了一起,如果不及时洗干净,一定会结成血块。 沈素终于是动了。 她刚抱着兔子走了半步,脚边就踢到了那把江绪落下的剑,这把金光剑是依靠着江绪灵力滋养而开锋的剑,它仰仗着江绪的灵力而生,在刺向江绪,伤害这个主人以后也就成了块废铁,光芒已经全数黯淡,只有血迹给它添了颜色。 沈素望着那把剑,静默片刻,还是将剑捡了起来。 她扯了一块布,擦干净了剑身包起来放进了扳指的储物空间了,这才抱着兔子往外走。 浑身是血的她实在是太扎眼了,要是这样出了沈府也太过于引人注目了,现在的落月城可还有不少修士,让她们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沈素心念微微动,她的掌心忽然出现了一团碧蓝色的水球,沈素轻轻一碰,身上的血污就消失了大半,沈素连忙又运转出一团水球,落在了兔子脑袋上,轻轻一碰,兔子毛就全部被水滴包裹,它们裹挟着血滴一路朝下,很快就消失了干净,兔毛也仅仅是有些微湿的痕迹,不像是浸过水,更像是用湿布轻轻擦过了一番。 不晓得江蕊平打进她身体的金光到底是什么,她似乎有些能控制住自己身体的妖化了。 无论是什么,这总归是件好事。 她抱着兔子,一路沉默不语地离开了沈府,直奔医馆。 郎中对她要求医治只兔子很是诧异,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不仅替小兔子接上了摔断的腿,还翻出来两块准备用来修补桌子的小木板固定兔腿,看着沈素是个有钱人家小姐的样子,还特意给拿了两瓶上好的金疮药。 沈素摸着那小木板,偷偷用灵力将木板磨得更平整了些,确定上面没有细刺会伤到卫南漪了,这才付过了钱,抱着兔子朝外走。 她刚刚走到门口,又想起来卫南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回去,立刻就折返了回去,望着那头发花白的郎中,恳切道:您能给我再拿一份活人用的药吗?我家里还有人摔伤了。 郎中喜笑颜开地又给沈素拿了几瓶金疮药:姑娘,这人和兔子都能用。 沈素收好金疮药,抱着兔子朝着家走,刚走没几步就撞上了个红袍少女,她眼眸一弯,灵动的像是夜空闪烁的星:修士买金疮药,真稀奇。 少女没有跟沈素纠缠,说完一句就跑开了,但沈素却留了个心。 不知道沈逸文有没有什么能压制修为,或者隐藏气息的宝物,她现在没有太强的自保能力,如果一眼就能被人看出来是修行者未免太容易招惹麻烦了些。 她暗暗在心中记下,想着等着回家后一定要好好翻找,只是还没等她找,卫南漪就张口了:沈姑娘,沈师弟应该有条能够遮挡灵力的玉坠,你可有在扳指里看到,你现在修为不高,身怀巨宝又没有宗门庇护,若能有玉坠遮掩修士的气息应该会少许多麻烦。 卫南漪跟她想到了一处。 她刚刚一路都没有吭声,就连郎中给她医治,接好腿骨的时候,她都没有喊疼,沈素还以为卫南漪是心中介怀她伤了江绪,卫南漪这会儿主动跟她说了话,沈素狠狠地呼了口气:我回去就找! 她顿了顿,又说:我还以为夫人不愿跟我说话了。 卫南漪是何等蕙质兰心的人,她不难猜到沈素刚刚是胡思乱想了。 她并没有将江绪所作所为记恨在沈素身上,那不是她的脾性能做出的事,她倒是有几分担心江绪,只是担心也没办法了,回到临仙山对于现在的江绪和她来说都是好事。 天知道江绪跟着她变成了那样偏激的样,卫南漪有多难过。 至于刚刚的事,原就不是沈素的错。 她跟着沈素就已经够拖累沈素的了,又怎么好怪她什么:沈姑娘,我只是在想如果让你带我离开落月城会不会有些为难你?我刚刚没有说话,是因为一直在想要如何跟姑娘张这个口。 沈素一喜:不为难!夫人,等我回去收拾些金银细软,我们就走! 沈素的欣喜和果断都传到了卫南漪耳朵里,哪怕看不见,她也觉得沈素是鲜活的。 卫南漪:沈姑娘都不问问为什么? 沈素:这并不难猜啊,落月城离临仙山太近了。 第55章 近,就注定了危险。 江谙发现江绪跟着江蕊平回到临仙山以后,肯定会找机会大肆搜寻临仙山附近的,卫南漪留在这里很危险,她也很危险,沈素觉得依着江谙那为了变强不择手段的个性,如果发现她是镜衾后人,指不定也会抽干她的血。 在卫南漪心目中她的恳求会让沈素背井离乡,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但沈素对落月城本就没有太强的感情,更何况她原本就是想过离开落月城的。 卫南漪没有想到沈素居然这样透彻,只能是勾了勾唇:沈姑娘果然聪慧。 卫南漪肯跟她说话了,沈素淤积在心的烦闷都一扫而空,连挤在心口的瑟缩不安都得到了些抚慰,她们被妖物带走的时候是深夜,这会儿从医馆出来天色已经微微亮,落月城的街头也摆上了不少贩卖糕点的摊位。 修行者达到一定的修为便可以辟谷,但沈素刚刚达到凝气期,远远没有达到辟谷地步,更何况她不饿,卫南漪也该饿了。 沈素买了几个素包子,挑着最白最大的一个递给了卫南漪。 卫南漪化作的兔子很是娇软小巧,沈素单手捧着她,她也能在沈素掌心坐的稳稳当当,只是那夹着木板的兔子腿有些醒目。 卫南漪是个擅长忍耐疼痛的人,她受伤这么久,硬是没有喊上一声疼。 江绪这点可能也是随了她。 沈素一手捧着兔子,一手拿着包子,用力咬了一口软白的面皮,终于是想起来了问:夫人,江前辈为什么非要找裕灵剑啊? 一个宗门,管事的主要是宗主,再然后就是露面的长老,而江蕊平这样已经隐居的太上长老几乎只有在宗门生死存亡的时候才会出现了,属于宗门的隐藏力量,但她居然就这么明晃晃地下了山,只为了找把剑,甚至为了找剑还下令追杀江绪,未免偏激。 可跟江蕊平相处过后,她觉得江蕊平也不是全然凭着冲动办事的人。 沈素问卫南漪话的时候,卫南漪正在跟她手中的包子斗争。 卫南漪化身的兔子并不大,松软白皙的兔子爪更是很细小,卫南漪得用两只爪才能捧住沈素给她精挑细选的大包子。 那包子几乎比兔子脸还大了,她举着包子到了唇边,半天也才咬下一点包子褶尖。 卫南漪是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嗯,现在是兔子,她的确是饿了,可是她眼睛看不见,只能摸摸索索找下口的地方。 沈素眼睁睁看着小兔子快把自己埋进松软的包子皮里了,连忙将卫南漪手中的大包子拿回来,撕开一小块递给她,不太好意思地红了脸:夫人是我疏忽了。 她只想着把最好的给卫南漪,却忽视了卫南漪是只小兔子。 卫南漪捏着面皮,一口热乎乎的白面皮下了肚以后,可算是反应过来了刚刚奋力啃包子的狼狈模样了,兔子耳朵也跟着泛了红:没,没事的。 在饥饿得到缓解后,卫南漪终于是觉得刚刚她有些不雅,兔子耳朵越来越红,就连塞满兔子口的包子都没了味道,她连忙错开了话:裕灵剑,裕灵剑裕灵剑好像原本就是江师叔的佩剑。 第029章少女 对于宗门来说,天资高的弟子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藏。 临仙山这样大的宗门,资源从来都是能者多拿,江蕊平是上一代宗主那辈最有天赋的弟子,还是上上代宗主的嫡传弟子,自然什么好东西都能落在她头上,裕灵剑便是其中最贵重的一件宝物。 裕灵剑一直都是临仙山的镇山神器之一,历来都是宗门佼佼者的佩剑,江绪在临仙山仅是个无名之辈,莫说服众,就算是少数人的认可都没有得到,唯一值得说出来的不过是娘亲是曾经的临仙山大师姐,父亲是现如今的临仙山大长老,只是江谙不护着她,还将罪名扣在了江绪身上,卫南漪对于临仙山那些人而言也是陨落多年,于情于理这把剑都不该落在江绪手中。 纵然江蕊平不来寻此剑,临仙山也会想办法将剑寻回,这毕竟是宗门的传承之物,哪怕是认了他人为主,也该属于临仙山。 如果流落在外,难免让别的宗门轻看。 江绪回到临仙山,哪怕江蕊平无心教导,托着裕灵剑主人的福,她也会得到较好的资源。 要知道神器哪怕供人驱使也是不会轻易认主的,没有认主的神器威力可是要弱许多,跟普通灵器也没有什么区别。 听闻裕灵剑在江蕊平手中的时候就没有认主,但江蕊平依旧拿着裕灵剑杀出了威名,只是不知道为何裕灵剑突然认了沈吟雪为主,这把剑也自然而然落到了沈吟雪手中,成了陪伴沈吟雪几千年的佩剑。 其中发生了什么,卫南漪就无从得知了。 她师尊沈吟雪是个温和的人,但话很少,关于旧事更是不太跟卫南漪提及,卫南漪知道的事还是门里的师伯师叔跟她说的,师伯还曾说过师尊在年轻时候并不被宗门看好,也不在宗主候选人之列,只是最后兜兜转转坐上宗主之位并不是那些宗门重点培养的人选,而是沈吟雪。 第56章 提及沈吟雪,抱着面皮的小兔子耷拉下了脑袋。 虽然沈吟雪并不止卫南漪一个弟子,但卫南漪是沈吟雪收的第一个弟子,乃是首徒。 卫南漪从年幼时就跟着沈吟雪,感情一直极好。 沈吟雪陨落后,她一直都很思念沈吟雪。 沈素分着包子递给卫南漪,思绪倒是都去了江蕊平那里。 怪不得江蕊平能在剑魂弱轻极力反抗的同时都能将裕灵剑运用自如,原来她从前就用过裕灵剑。 她也将江蕊平离开时候的话想了起来,期待厚礼的同时,又想起来了江蕊平对卫南漪的态度。 她明显是有些怀疑上江绪对一只兔子的在意程度了,只是还没有碰到兔子就打消了要深究的念头,而且江蕊平虽对她不错,甚至跟她约定日后要赠她厚礼,但完全没有要靠近她半步的意思。 沈素问了卫南漪一声:夫人,江前辈好像对人以外的物偏见很严重,你知道为什么吗? 在沈素心里卫南漪几乎是无所不知的,但关于江蕊平为何这么讨厌动物的事,卫南漪罕见地摇了头:我也不知道,但江师叔也不是只讨厌动物,她几乎讨厌着这世上大半的人和物。 卫南漪的意思是不是江蕊平有些厌世? 沈素仔细想了想,还真觉得江蕊平像这样的人,可偏偏卫南漪很放心将江绪交给这样的江蕊平。 想到江绪呢,沈素又将震撼她许久的画面记了起来,那被鲜血染红的小腹和剑身都刻进了她心底,江绪那一剑实在是太狠了,也不知道要恢复多久,沈素忍不住问了句:夫人,你不担心江姑娘的伤吗? 当然不可能不担心,只是江蕊平既然不想江绪死,那江绪就一定会活。 江师叔的凝补丸是她改良过的,断肢都能在两个时辰内重生,还能加速体内灵气的运转,她以前教沈师弟也是这样的,打的越狠,喂的药越多,虽是狠厉,但沈师弟的修为精进一直都是我们那一辈最快的。我并非是不心疼绪儿,只是我现在一点修为也没有,就算真想教她什么也有心无力,更何况江师叔的手段虽然狠厉,但她不会真伤害绪儿的。 的确,江蕊平能够压制江绪。 在绝对实力面前,江绪的偏激都无用武地。 沈素是将包子撕开小块递给卫南漪的,只是这样一撕,卫南漪馅没吃多少,只咬到了包子皮。 她可不是个会苛待兔子的饲养人。 沈素大口咽下了属于自己的包子,用自己空着手垫了一块帕子,捧着撕好的包子递到了卫南漪唇边。 兔子前足轻轻扒着沈素的手,兔子脑袋低下去,一点点咬着沈素手中的包子,兔子前足软乎乎的,抓的手温热发痒,小兔子粉嫩的舌头努力地裹挟那块块馅料入腹,只是这样兔子舌尖难免触碰到沈素手心。 虽有绣帕隔着,但小兔子很快就将绣帕舔湿了。 黏湿的绣帕贴着皮肤,上面还有残余的热感,沈素的手心渐渐比兔子舌尖还烫得厉害。 卫南漪也发现了这一点,兔子耳朵彻底变成了粉色,说话都些烫舌头:沈,沈姑娘,我吃饱了。 沈素轻咳一声,连忙抖落了剩下的包子,用绣帕擦了擦手心:那,那我们回去吧。 她加快了些步伐,不过小兔子受了伤,沈素也不敢走的太急,沈府离沈家祖宅实在是算不上近,沈素走了许久也还是没有到家,不过能遇到的人是越来越少了,沈素也能运转些灵力恢复体内了,她不是那些大宗门的弟子,做不到明目张胆的动用灵力。 叮铃,叮铃耳边突然想起来了铃铛的声音,沈素皱皱眉,这里怎么会有铃铛的声音。 仔细听去,那铃铛响起的同时还有细微的虫鸣声,细微但没能逃过沈素的耳朵。 沈素步伐迈的更急了。 卫南漪身上有伤,她跑得急了,步伐难免不够平稳,小兔子额心的毛发都被冒出的汗水浸湿了,沈素连忙用灵力将卫南漪包裹起来,只是她灵力运用的并不好,刚刚包住小兔子,一分散就又散开了。 卫南漪感觉到不对,问她:沈姑娘,怎么了? 听到卫南漪的声音,沈素又觉得自己是有点惊弓之鸟了,纵然那铃铛声音不太对,但也不定是冲着她们来的,她在落月城可不认识什么人。 看兔子难受,沈素还是放慢了脚步:&夫人,我听到了铃铛的声音,而且这铃铛的声音不太对劲。& 沈素有双很好用的耳朵,这在卫南漪这里也不是秘密,她不疑沈素,问道:沈姑娘,哪里不对劲? 沈素竖着耳朵又听了一会儿,忙说:有,有虫鸣的声音。 那应该是搜魂铃铛,这是盛涟门的手段,他们可能是在找那个天骄之子。 盛涟门,在原书中跟临仙山、寒枫林、古云宗一起并称为四大宗门。 第57章 落月城会有盛涟门的人并不稀奇,别说是盛涟门,就算四大宗门齐聚也是应当的,这些可都是男主的牌面,在原书里还有四大宗门争夺男主的好戏。 只是铃铛怎么在这里响?难道说是那些修士找男主余暮寒乱窜到这里来了? 那可真是糟糕极了,她可不觉得碰上男主能是什么好事。 沈素脚步慢了下来,铃铛声倒是越来越近了。 叮!铃铛的响声大了起来,像是就在身后。 沈素还没有回头看过一眼,身后的铃铛声却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脆亮的女声:金疮药,金疮药你等等我! 金疮药? 沈素下意识地看了看因为没有灵气可言,担心放进扳指后依着她对灵力控制的生疏,难以寻找,所以被沈素挂在腰间的一排金疮药。 这总不会是在叫她吧? 沈素回过头,那发出声音的人已经化作一道残影,窜到了跟前,她冲着沈素招招手,脸上满是喜悦:金疮药,我找到你了! 还真是叫她。 沈素对上那灿若星辰的眼眸,也终于是把她认了出来,这个口口声声喊着她金疮药的姑娘就是她清早带着卫南漪从医馆出来,撞上的那个红袍少女。 她找到她以后,那铃铛的声音就消失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红袍少女就是盛涟门的弟子,刚刚那个搜魂铃铛就是她在用。 姑娘找我有事吗? 红袍少女搓搓手,目光落在了她掌心的小兔子上,嘻嘻笑着:金疮药,我师父去跟人打架了,我无聊的紧,你能把兔子卖我吗?它看起来还挺好玩的。 沈素皱皱眉,退了一步:不卖。 她掉头就走,红袍少女连忙追了上来,她嘟嘟囔囔地说道:哎呀呀,金疮药你就把它卖给我嘛,我在家里的时候也有养兔子,不过师父都不让我带出来,她分明说来了这里会陪我好好玩会儿的,我才没有带上兔子,可是来了这里,师哥师姐们每天都只想着找那个什么天骄之子,师父也是!那些其他宗门的修士也不理我,我可无聊了,然后我就很想念我养的兔子们,我本来想在落月城买一只的,但落月城这里都没有什么漂亮兔子,我看了这么久,好像只有金疮药你有漂亮兔子。 果然,除了江蕊平那对动物有偏见的人,基本上都能发现卫南漪化身的兔子也是只美貌兔子,但这也不是她想强买兔子的理由。 沈素不理她,红袍少女也没有闭上嘴,她依旧喋喋不休:我本来碰上你时就想跟你买的,但那时候我师父在催我过去,说是她们找到了天骄之子,我还以为是什么人中龙凤呢,我兴冲冲地赶过去了只看到一群母猪和一个断了腿的男人,臭死了,真不明白有什么好抢的,师父还为了那么个人跟古云宗的长老打起来了,她还让我也跟其他宗门的弟子打,我才不要呢,所以我就趁机开溜,跑来找你买兔子了!我聪明吧! 红袍少女口中的天骄之子应该就是男主余暮寒,但他为什么会断了腿,还在猪圈呢? 第030章暗算 沈素抱着卫南漪走在前面,那红袍少女就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 她脚步轻缓,却没落下半步,这嘴里嘀嘀咕咕,没个停歇。 沈素运转灵力加快了速度,也还是没能摆脱红袍少女,但她完全没有感受到她半点灵力波动。 那唯有一个解释,这红袍少女修为在她之上。 当然这并不奇怪,她的修为水分很大。 卫南漪出声安抚着她的情绪:沈姑娘,你不用太急了,她听起来并不是想买我。 经卫南漪提点,沈素终于是反应了过来,这红袍少女虽口口声声是要问她买兔子,但跟着她这一长段路,不是在说天骄之子,就是在声声控诉着她的师父是如何将她诓骗来了落月城,还有就是她师兄师姐们是如何冷落她,倒是没有再说买兔子的事。 与其说她是想买兔子,不如说她就是想找个人听她说闲话。 只是她想不明白红袍少女为何偏偏找上了她。 沈素迟迟没有再理会她半句,红袍少女半响未停的嘴终于是闭上了片刻,只是她很快就绕到了沈素的跟前,挡住了她的去路,笑吟吟问道:金疮药,我叫林青槐,你叫什么? 听到林青槐三个字,卫南漪恍然大悟:沈姑娘,我知道她为何缠上你了。 何止是卫南漪知道了,沈素也知道了。 林青槐,盛涟门掌门的孙女,也是盛涟门的少门主。 按理说这样一个人应该是众星捧月的存在才对,但林青槐不一样,林青槐聒噪吵闹,不爱修行只爱说些不着四六的奇怪话。 她曾硬将正在突破金丹的师兄拽出聚灵阵陪她说话,也曾在她师尊炼丹的时候,拽着三两个同门弟子去围观,害得她师尊炼丹失败,所以她在宗门里几乎是人人避之的存在,就连她师尊都不太待见她。 除了拿刀威逼,林青槐很难在盛涟门内找到愿意陪她说话的人,而她名声在外,其他宗主的弟子也是见她就退避三舍。 第58章 在原书里也是主角团的一员,当然与男主初识的时候,她差点靠着一张嘴逼疯了男主。 林青槐找过来不太可能是真心买兔子,倒是很有可能是因为发现沈素是个没有宗门的散修。 沈素可能是为数不多还愿意搭理林青槐的修士。 林青槐出名的是一张嘴,但沈素却不会觉得林青槐只有一张嘴,原书后期江绪围杀盛涟门的时候,老宗主大限将至,便是少宗主林青槐带领整个宗门对抗的江绪。 虽然结局惨烈,但也是在原书中有过高光的人。 不过她现在将男主嫌弃成这样,以后应该也很难跟男主做朋友了。 弄清楚了林青槐的身份,沈素就愈发不敢让她跟着了,特地是绕着路在走,迟迟没有往沈府去,她和卫南漪身上都有秘密,接触这种大宗门的人可没什么好处。 还好林青槐跟了她们一会儿,她腰间挂着的玉佩就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在玉佩上汇聚成奇怪的图案,林青槐看过就笑出了声:哎呀,师尊一如既往的天真呢,江谙江蕊平都到了,还想着抢人,我回去难道就能改变战况了。 江谙! 江谙也来了临仙山,江蕊平还带着江绪过去了,那她们父女肯定是见过面了,江谙现在应该已经着手准备寻找卫南漪了,但愿江绪能够拖着江谙。 沈素听到江谙的名字慌了心神,依着她现在的能力可没有办法在江谙手里保护卫南漪。 不能再耽搁了,她现在就得带着卫南漪离开落月城。 不过离开前,还是得回沈府收拾一些金银,再就是将府中下人都遣散了。 林青槐听到江谙江蕊平那可就不是惶恐了,而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眼睛一弯,拽上了沈素的胳膊:虽然那边没有什么好玩的,但临仙山那位江蕊平长老,听闻是阿爷那辈第一人,她已经上千年没有出过临仙山了,我得去见识见识,金疮药,不如我带你去看看热闹吧。 沈素拨开了林青槐的手:多谢姑娘好意,不必了。 沈素拒绝的很快,只是依着林青槐的性子一定会再做纠缠,沈素在心中又想了一番说辞,但还没有说出口,林青槐就淡笑一声:那我不勉强你了,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林青槐最好看的还是那双眼睛,眼底仿若装着万千星辰,轻轻一笑星光就会溢出。 林青槐笑得很美,但总有些怪怪的。 沈素是目送林青槐消失的,只是等着林青槐消失了,沈素还是没有弄明白林青槐那一句很快就会再见面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臂的地方,林青槐刚刚捏她胳膊的时候,似乎过于用力了一点。 不过那点力道还不至于伤了她,沈素也就没有在意。 她抱着兔子刚走两步,心口却突然传来一阵绞痛。 紧接着耳朵也疼了起来,像是有什么细微的声响在折磨她的听觉,沈素微微弓着背脊,说话都变得有些吃力:夫人,我身上好像有东西在响。 卫南漪及时出了声:沈姑娘,你快看看你的胳膊。 虽然不明白卫南漪为何要让她看胳膊,但沈素还是听话地掀开了袖口,露出了莲藕似的胳膊。 玉白的手臂空无一痕,沈素有些莫名其妙:夫人,我胳膊上什么都没有啊。 你运转灵力敲打三下阳溪穴。 沈素乖乖照做以后,她手腕内侧皮肤下竟是多出来了一颗绿色的珠子,而珠子里淡红色的血莲。 沈素睁大了眼睛:夫人,我皮肤下多了个珠子,珠子里装着一朵血莲。 这应该是碧荷珠。卫南漪愁思爬上了眉尖,兔子脸上满是沮丧:碧荷珠从前是合欢宗的手段,碧荷珠进入人体以后,血莲就会从珠子里钻出来,它们会快速蚕食修士的意识,在意识被主宰以后,碧荷珠的主人就会成为修士身体的主人,它们会彻底沦为合欢宗那些人吸取元阳、银元的炉鼎,当时有不少大宗弟子都遭了殃,这才导致几大宗门联合起来剿灭了合欢宗。 合欢宗被剿灭以后,不少弟子四处逃窜,听闻还有些改名换姓加入了清涟门的,我原是不行的,但没想到她们少宗主居然是用起来了合欢宗的手段。 卫南漪的意思是林青槐看上她了,想要让她做炉鼎?可林青槐图她什么呢? 沈素都没问,卫南漪就替她解了惑:大概是因为现在来落月城的修士,有宗门的都跟着自家长老在抢天骄之子,她在猪圈没有看到沈姑娘,自然是推断出姑娘是散修,无宗无派还颇具姿色,纵然是被吸干了阴元应该也无人在意,这才打起来了姑娘的主意。 对此,沈素只想喊一声,散修的命也是命! 沈素深呼两口气,方才忍住了现在去跟林青槐算账的冲动:夫人,我该怎么把珠子拿出来? 卫南漪有片刻的沉默,很久很久方才说:沈姑娘,碧荷珠只能由她的施术人亲自取出或者强行用修为破开,如果江师叔在此的话,倒是能强行破开碧荷珠的力量,替你取出碧荷珠,但 第59章 卫南漪不往后说,沈素也明白了。 她和卫南漪,一个是刚入门的修士,一个是废了修为的修士,要强行破开碧荷珠的力量简直是天方夜谭。 沈素哭丧着一张脸,她将兔子举了起来,可怜兮兮地盯着兔子:夫人,我要是被林青槐控制了,你可怎么办? 她总不会刚刚答应了江绪要好好照顾卫南漪,下一刻就带着卫南漪成了人家的玩物吧。 江绪果然是对的,人心险恶。 随随便便就活上百岁的修士心更毒,还好镜衾一早就在玉髓上动过手脚了,林青槐并没有发现她身上还有玉髓,不然她要是再动手抢夺玉髓,那就更糟了。 她还是不够小心,只是她的修为差林青槐太多,哪怕提前发现了林青槐所图,也不见得能逃过这颗碧荷珠。 现在将卫南漪还给江绪也不现实,江蕊平现在都跟江谙碰头了,这要是真去找江绪,那才是自投罗网。 兔子伸出来手,安慰地摸了摸沈素的脸,小声道:沈姑娘你也不用太发愁了,碧荷珠是给人用的,你是半妖,碧荷珠对你起不了太大的作用,更何况你体内有归雁姑娘留下的力量,碧荷珠取不出来,但也吞灭不了你的意识。 沈素这才反应过来,好像只有碧荷珠刚刚起效的时候,她心口疼得厉害,现在已经不疼了。 她瞥了眼手臂内侧的那颗珠子,珠子里的血莲很安稳,像是精美的装饰,丝毫没有要钻出碧荷珠的势头。 看来,她还能继续养着卫南漪。 沈素松了口气,只是暗自记下了林青槐一笔账。 林青槐在原书里也是主角团的一员,虽是有好有坏,但也能算个正面人物,没想到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 她愤愤不平,卫南漪柔软的兔爪再次揉了揉她的脸,轻声道:沈姑娘,还是快些将沈师弟那条遮掩气息的玉坠找出来戴上吧,在这修行界里,散修是最容易被欺负的。 沈素也不知玉坠长什么样,只能依靠着卫南漪的描述,找出来了两条相似的玉坠,一不做二不休都戴在了脖颈上,方才松了口气。 沈素抱着兔子继续往沈府走,还没走到沈府呢,沈素就听到了焦急的呼救声。 救命,救命啊! 她一愣,猛地朝前奔了两步。 渐渐的,她看清了那声音的源头是一处烧起来的宅院,浓烟和火光混进了天色。 沈素住的地方偏僻,方圆百米以内只有一处宅院,那就是沈府。 第031章杀生 夫人,家里着火了! 沈素抱着兔子急慌忙朝着家中的方向跑去,心中的困惑越来越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着火呢? 总不会是林青槐放的火。 等着跑到宅院前的时候,耳边那求救的声音更响了些。 沈素看着那漫天火光几乎已经吞噬了大半的宅院,只觉两眼一抹黑:夫人,我得进去救人。 虽然这些年大多时候都是翠桃在照顾原主,但沈府还是有不少仆人的,现在她们都被困在了大火里,她们不是妖,仅是些普通人,陷进这滔天的火势里,如果没有人搭救,根本就没办法逃出火海。 沈素原是想将卫南漪放进怀中的,但是现在卫南漪的腿上有伤,刚刚包扎好,沈素也怕颠簸中她会撞着,可带着兔子进火海,烧伤了也不好说。 卫南漪是个心好的人,听闻沈素要救人,心中也明白自己是个累赘,她连忙说:沈姑娘你将我放在这就好,这里偏僻,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宅院里求救的声音越来越弱了,沈素救人心切也顾不得思索太多,她掏出一块绣帕垫在了门口的石狮子边上,这才将兔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帕子上,想了想又将玉髓塞进了兔子口中,还喂给了卫南漪一颗江蕊平刚刚给她的辟邪丸:夫人,你就在等我。 这避险丸不同于其他的丹药,哪怕没有灵根的人都能吞噬辟邪丸,能够一定程度上挡下些有不怀好意的东西靠近。 虽然不知道江蕊平为什么会炼制这种丹药,但这是卫南漪能够用得上的丹药。 沈素抬起头,再次望了望四周,见四下无人,这才松了口气。 她再次抚了抚兔子毛:我很快就出来了。 卫南漪乖乖靠着石狮子坐在地上,腿上的木板让兔子腿伸的笔直:沈姑娘,你要多加小心。 好。沈素急忙应了,她运转法诀,身体出现了一层淡淡的水雾,朝着烧起来了沈府里冲了进去,淡淡的水雾屏蔽了热气,挡住了势不可挡的火势。 咳咳火势烧得很是凶猛,沈素对妖化身体运用的并不熟练,几口浓烟呛进喉咙,沈素被呛眯了眼睛,听从声音朝着呼救的仆人而去。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在浓烟里钻进了鼻腔,沈素皱着眉,眼眸眯成一条细缝朝着血腥味飘来的方向看去,印入眼帘的却是熊熊烈火和院中坍塌的树木石柱,视线被阻碍,什么都看不真切。 第60章 沈素将收好的青火双刃拿了出来,红刃刚刚碰到灼热的空气就跟青刃分了开,朝着火焰而去,那火焰被红刃吸引,纷纷朝着红刃聚集,渐渐跟红刃相融。 这红刃居然能吸收火势。 在火势减弱些后,沈素终于是看清了前路,那声音的源头似乎来自她原本居住的小院。 她用青刃斩开了石柱,硬是在火焰中破开了一道路,朝着她的院子奔去。 离院子越近,那呼救声就越急,血腥味也更为浓郁。 沈素自从被抓走后,几乎是浸泡在了这股血腥味里,不是她在受伤,就是她身边的人在受伤,她并不喜欢这股味道,沈素捂住了口鼻,脚步更急了点。 越靠近她的小院,火势就越小。 整个沈府都烧了起来,唯独她的小院没有一点火势。 沈素眉头紧皱,但不敢停息,急慌慌朝着小院而去。 砰!小院的门被沈素一脚踹开,扑鼻而来的是阴寒气息竟是在瞬间挥退了些火势。 沈素往院里瞥了眼。 这一眼让她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是吐出来。 原主养的那些花这会儿都全数枯败,火势逼干了花草的水分,破碎的尸体压坏了花枝,碎肉半遮半掩在土中,上面还有不同程度的咬痕,看着是活活被撕咬致死的。 是妖!一定是妖! 沈素下意识地想起来了那逃走的翠桃的,翠桃受了重伤,如果是她拿活人血肉滋养,倒也是说的通。 原书就有写过,妖物可借活人血肉快速恢复修为,所以常常出现妖物吃人的情况,如果真是翠桃吃了这些人 沈素心一沉,眸光渐冷。 救命!唯一的呼救声是从沈素房中传来的,沈素快步上前,一脚踢开了房门。 那屋里只有个被捆在椅子上的丫鬟。 她满身污血,肩骨和大腿都被长剑刺穿,一头青丝更是被烧了大半,就连耳朵都被削去了一半,看起来极为凄惨。 只是她看到是沈素的时候,呼救声猛地停了一瞬。 沈素连忙上前给她解绳子,一边解,一边问:怎么回事? 那丫鬟像是被沈素触碰到了什么恐怖的记忆,眼眸一震,身体瑟缩发抖:小姐,是翠桃!她好像疯了,她身上都是血,身后还长着一对绿色的翅膀! 果然是翠桃。 沈素心一凉,她原先还惦记翠桃对原主的照顾之恩,后来发现她们四只妖狼狈为奸残害了原主好几代家人,甚至害死了她爹娘,她对翠桃的恨意也是最弱的,但翠桃居然是连这些跟她一起生活了许多年的普通人都不放过,不仅吃了她们的血肉,甚至放火烧了沈府,她于心何忍! 我带你出去。沈素刚刚许下承诺,耳边再次响起了异样的声音。 扑棱,扑棱。 熟悉的鸟雀煽动翅膀的声音响起,沈素忍不住多看了眼丫鬟,丫鬟满是血污的一张脸凄惨不已,她眼巴巴看着沈素,满目期待。 只是那声音,沈素是不会听错的。 沈素早就发现了,她的耳朵虽不受控制,但会示警。 她不动声色将绳子重新系了回去:我解不开绳子,还是用刀割开吧。 沈素用力握紧了青刃,青刃在她的控制下朝着绳子靠近,只是青刃在割上绳子的时候,却猛地用力朝前一刺,剑身陷进了丫鬟小腹中,沈素没有停下,而是快速朝着青刃里打入一道灵力,青刃在得了灵力后,剑身瞬间冒出柔软却满是长刺的荆棘,一根根裹住了丫鬟的皮肉,更是有荆棘扎进她的心口,刺穿了她的心脏,泛起了乌黑色。 青刃的荆棘有毒。 做下这些的沈素从始至终都是低着头的,她没有看丫鬟,但看到了青刃穿透丫鬟的身躯。 丫鬟勉强扯了扯唇,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素:小,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沈素视线终于是抬起来了一点:她们都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 丫鬟满目困惑:小姐,我不该活着吗。 沈素深吸一口气,轻轻地唤了声:翠桃。 丫鬟的身体猛地一颤,就连目光都变了个样,她还没有出声狡辩,沈素就又张了口:你是翠桃。 她像是在宣判死刑,也像是在宣告一只鸟雀的死讯。 她们的身上的伤都是妖物撕咬,拉拽的痕迹,但你的伤是利刃所伤,这应该是江姑娘留下来的吧。沈素冷冷地盯着丫鬟,看着她受伤的腿,看着她被削下的耳朵,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而且,我听到你翅膀颤动的声音了。 这不可能!翠桃终于是不再掩饰自己身份,她的脸上出现了一团绿色的光芒,在光芒消退后,再次出现了的就是沈素较为熟悉的那张脸,那张脸上满是惊讶和愤恨。 第61章 翠桃一直以来都有个引以为傲的能力,那就是隐藏气息和妖身,就算是普通元婴期修士都很难看破她的妖身,所以螳螂妖他们才会派着长期在落月城潜伏,所以她才能从江绪手中逃脱。 因为对这一能力的自信,她才会在这里布好圈套等着江绪钻进来。 她的能力甚至强大到了可以完全隐藏一处宅邸,所以她点燃了沈府这么久也还没有修士发现此处的异常,江绪当然也不会发现,可沈素居然说她发现了,这怎么可能! 在他们四兄妹中,她不是妖力最强大的,但她是天赋能力最为强大的。 可任凭她如何撕心裂肺地喊叫,沈素依旧不动如山:翠桃,你快死了,我没必要骗你。 做梦,就凭你还杀不了我! 翠桃不屑地笑了声,连忙运转妖力要破开青刃,可结果让她大失所望,她不仅没有破开青刃,相反被束缚的越来越紧。 这把青刃有问题! 沈素只带进来了青刃,没有带进来红刃,翠桃也没有螳螂妖那样见多识广,她没有认出来青火双刃。 她只知道,她好像真的快死了,还是死在沈素手中。 她想诓骗的是江绪,江绪虽然没有什么善心,但她有个心好的母亲,但凡江绪靠近,她就能宰了江绪,替她兄长们报仇,可没有想到进来的会是沈素,还只有她一个人。 翠桃不知道沈素经历了什么,更无从得知她有了修为,无从得知沈素心口的剑刚刚被江绪开了锋,她只是凭着血契感受到了蜂妖螳螂妖他们都死了,所以才会托着已经重伤的身体来拼死一搏。 她以为沈素还是那个柔弱小姐,一时间忘了动手,竟是被沈素抢了先机。 身体被刺穿的痛感渐渐蔓延全身,翠桃能够感受到青刃上浓郁的灵力,能够感受到生命的消散。 翠桃望向沈素,目光渐渐变得恐惧:你不是小姐!她是个柔弱不能自理,遇事只会哭的人,这些年但凡遇点事,她只会依赖我,问我该怎么办,一点自己的主意都没有,你不是小姐!你不是! 依赖啊,沈素觉得从翠桃口中蹦出这句话真是嘲讽极了。 她们杀死了残害原主家族十几代子孙,甚至杀害了原主的精神支柱原主爹娘,却在她爹娘死后让翠桃来到原主身边成为了原主新的依靠,这不是拯救,而是欺骗,甚至算得上残忍。 一直以来所依赖的亲信丫鬟居然是杀死她爹娘的罪魁祸首,若是原主活着得知这个消息,依着她那样柔弱的性子,不疯都算好的了。 甚至,她还杀死了其他陪伴原主长大的仆人。 沈素没有回应翠桃,她朝着屋外望了眼,语气淡漠地问了句翠桃:人命在你们妖的眼里就那样轻贱吗?她们都曾跟你共同生活过许多年。 翠桃嗤笑一声:我们妖在你们人的眼里就不轻贱了吗? 沈素顿了顿,缓声道:如果你没有害我,我是想带你走的。 沈素没有欺骗翠桃,她从一开始她就是想过要带着翠桃离开落月城的。 就算后来发现翠桃是妖,她跟江绪的约定也仅仅是如果翠桃要杀她,那么就杀了翠桃,如果翠桃没有害她的意思,也没有残害沈家那么多代人,没有杀死这么多沈家老仆,她不会杀翠桃的。 翠桃一愣,眼前人是谁突然就没有什么意义了,横竖她要死了。 翠桃笑容明艳了几分:小姐,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我死之后,隐藏府邸气息的能力会溃散,那时候弥漫的妖气会引来落月城的修士。你大概已经得到了墓穴里的宝物了,那宝物不仅我们妖想要,对于人类修士也是致命的诱惑。 她顿了顿,语气更温柔了些:你要逃,逃快些。 原主依赖她爹娘,而翠桃也是依赖她兄长姐姐的。 她知道养好伤了再来报仇,可能希望更大,但她不确定没有了兄长姐姐们,她的修炼是否还能如从前那般顺利,虽然螳螂妖他们有时会凶她,但没有他们,她应该早就死了。 她骗过很多人,害了很多人,也吃了很多人,但这次她真心盼着沈素好好活下去。 沈素深深地望了眼翠桃,触及她眸中真诚,还是轻声道了句:多谢。 她没有再停留,而是快速在房中收拾起金银细软,还有些值钱的东西,甚至因为扳指的储物空间宽阔,沈素还带走了屋里的那张黄花梨雕玉纹床。 第032章逃离 临出门前,沈素望了翠桃好几眼,最后还是拔出青刃又给翠桃补了两刀,这才离开。 院中的断肢还在提醒着沈素,翠桃的恶行,她替这些仆人报了仇,心中却没有觉得畅快。 沈素没有太好,但她确实是不是多能狠得下心的人。 第62章 刚刚翠桃叮嘱她时,她的心竟是产生了犹豫。 如果不是院中还有那么多残肢断腿,破烂的碎肉。 如果不是螳螂妖是如何残害原主先辈的话,江蕊平和江绪的叮嘱还萦绕耳边,沈素可能真的会心软。 恶妖最后醒悟了,难道就不是恶了吗? 她成长在遵纪守法的年代,误入了处处是杀戮的仙侠世界,在初次摧毁一条生命后还是会惊到冷汗淋淋。 在这一刻,沈素觉得她跟这个世界是割裂开的。 沈素一遍遍提点着自己翠桃是恶妖,可手中沾上翠桃血的青刃还是变得有些烫手。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杀生。 沈素气息紊乱,心脏跳动的频率在不住加快,她手上分明没有鲜血,但她却看到了满手猩红,沈素快速收回红刃将它们一同放进了扳指里,急匆匆朝着沈府门口冲去。 等着看到石狮子边上的兔子时候,心方才平复了些许。 她奔过去将兔子捧了起来,掌心触碰到兔子柔软的毛发时,沈素方才觉得她的手是干净的。 沈素眼眸泛着红:夫人,我没有杀过生。 卫南漪一愣,沈素既然说出这种话,那也就是刚刚进沈府,本该是去救人的她杀了生,她没有问沈素里面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去追问不是该救人的吗,她只是伸出兔子前足摸到了沈素的脸,柔软的掌心轻轻摩挲着沈素的脸,替她抚平了不安:沈姑娘,你不杀她,她也会杀了我们的。 卫南漪说的是我们,而是沈素一人,早在沈素承下江绪要照顾卫南漪的时候,她身上就背负着两条命。 沈素被温声软语慢慢拽回了现实,与世界的割裂感也慢慢散开。 翠桃是该死的,她害了许许多多的人。 她不该有这样的负罪感的。 她既然站在这里就该尊重这个世界的规则,如果她心软了,那么死的就是她和卫南漪。 如果她是个强大到不惧危险的人,或许才拥有给予弱小求生机会的权利,但她很弱,在这种时候就得斩草除根,她要是真放过了翠桃,那野草再次燃起的焰火可就不一定是她能够招架的了。 她蹭了蹭柔软的兔子掌心:夫人,我们得快点走了,最好是今天就离开落月城。 好。卫南漪原本就想走,这种时候当然都听沈素安排。 沈素双手合拢将兔子捧在手心,窜了出去。 她们刚刚离开不久,天边就划过两道白光,沈府外多了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男子一身灰袍,看着三十来岁的年纪,仙风道骨,颇具威严。 他脸色铁青,凝着沈府大门的目光都在冒火。 女子一袭白裙,相较而言要更为年轻些,生得仙姿玉貌,玉骨冰肌,目光流转间有淡淡柔光颤动,看着就是个温和有礼的人。 她冲着男子笑了笑,淡声道:江师叔,您也不必太过生气,江长老让您过来这边查看情况也是相信您的处事能力,有江长老在,您还怕天骄之子不进我临仙山吗?我看这府中妖气冲天,必有妖物横行,我们还是快进去看看吧。 这两人正是江谙和白箬衣。 随着翠桃的死亡,那遮掩沈府灾祸气息的能力也就消散了,江蕊平在这落月城里也是修为最高的人,在一瞬间就感受到了这里四溢的妖气,也就将江谙和白箬衣指了过来。 江谙正在与其他宗门长老争天骄之子的归属,突然被指到了这里,心中自是不愿。 白箬衣还欲劝说,江谙冷哼一声:她怎么不让旻师弟来,偏偏就指挥着我来。 江谙不肯动,白箬衣掐着灵诀朝府中而去,颇为无奈道:那还不是因为师叔当中驳了江长老的面子,箬衣实在是不明白绪师妹再不济也是师叔亲女,师叔为何对江长老要引她重回宗门那般抗拒? 那又何止他反对了。 江谙随着白箬衣进了沈府,淡淡道:师尊当年突然仙逝,紧接着就是江绪带着裕灵剑逃出临仙山,她虽是我女儿,但师尊对我恩重如山,我自然不能忘了这份恩情。 白箬衣皱皱眉:江师叔,原本师祖便是大限将至之躯,当年的事还说不好是怎样的情况,江师叔也不必将罪名扣在绪师妹头上,就算她想动手,她当时不过个十几岁的孩子,师祖纵然虚弱,但也不至于被个孩子杀死。 江谙脸色一沉,故作猜忌道:可在师尊仙去前,南漪也失踪了,她若是吸走了南漪的力量,那 听闻此言,白箬衣脸色微变,她沉下眸光:师叔慎言,我临仙山可没这等下作手段,吸人修为都是魔宗手段。 白箬衣的语气转变自然逃不过江谙的耳朵,江谙也知再讲下去,难免要惹人猜忌。 他改了口,轻轻笑着:箬衣,你倒是护着她,可她现在都还不是你师妹呢。 不急,有江长老开口,那回山后便是了。 第63章 沈府中一片狼藉,滔天的火势毁掉了大半景色,白箬衣不好放任火势再蔓延下去,她祭出一面月牙白的旗帜,双手结印,旗帜就由一面变成了十面,分别飞向了沈府不同的方位,旗帜冒出阵阵白雾,竟是祭出一根根水柱,顷刻间就熄灭了火焰。 火焰被熄灭以后,白箬衣松了口气。 她刚刚想运转灵力,寻找妖物的方向,便看到江谙指明了方向。 白箬衣跟着江谙一路穿过废墟,跨过碎石,走到了一处火势没有怎么侵蚀的院子,白箬衣秀眉一拧:怪了。 整个府邸都快被烧完了,这处院子却只烧了小部分。 她抢在江谙前头迈进了院子,只看到满地的残肢断臂,还有些妖物没来得及吃完的碎肉,一时间悲从心中来:江师叔,我们来晚了。 江谙跟着她长叹一声,看着也颇为惋惜:绪儿这些年在外,也不知是否有妄害人命。 他提过一嘴,也就慌忙遮掩过去,就像是无心提起的一般:箬衣师侄,如果当年事真不是绪儿做的,她日后跟你同门,你可得好好照看她些,她这些年漂泊在外,怕是跟我这个亲爹也生疏了,还劳烦师侄多多劝说两句,她毕竟是我唯一的血脉,若不是出了师尊的事,我也唉 江谙深深长叹一口气,像是有数不尽的难言之隐。 白箬衣自是满口答应:这是自然的。 她们两人寻着妖气进了屋,只看到只人形的鸟雀被根根荆棘扎破了心脏,唇色乌黑,脸部发青,看着已经死去有一会儿了。 江师叔,我们来的好像太迟了。 不仅活人都断了气,就连妖都死透了。 只是不知道是何人动的手。 白箬衣围着尸体看了许久,也没有想明白这荆棘杀妖是何等手段,更没有留意站在他身后的江谙变了脸色,江谙声音低哑着问白箬衣:箬衣师侄,我刚刚没看真切,绪儿身上可是揣着什么动物? 我没看见。白箬衣怪异地看了眼江谙:师叔问这个做什么? 绪儿从前很喜欢动物,她刚回临仙山,我怕她不适应,她身上要是没带,我或许可以在这落月城给她买上一只鸟雀,亦或者猫狗陪着她一块回临仙山。 江谙的说辞毫无漏洞,目光也十分真诚,浑然是个既心疼女儿,又有些介怀往事的复杂父亲。 白箬衣不疑有他,只是说:这可不行,我听师尊说江长老将动物厌烦的厉害。 江谙望着白箬衣,满目皆是柔和的光彩:看来掌门师妹真是看重你极了,这等小事也跟你说。 白箬衣摆摆头:这可不是小事,师尊说了江长老脾气不好,若是捧着她不喜欢的东西出现,肯定要惹她厌烦的,师尊最是敬重江长老了的,箬衣可不想惹得江长老不快。 怪不得江蕊平带着江绪回来,一声要让江绪拜盛清凝为师,在场的人都在反对,唯有白箬衣满口答应,恨不能立刻代师收徒。 原是随了盛清凝那对江蕊平的殷切样。 盛清凝这徒弟刚收不到七年就跟她一个德行了,惹人厌烦。 江谙暗自啐了口,面上不显,但心里确实有些急了。 白箬衣不认得这荆棘杀妖的手段,江谙可是认得的。 青火双刃,沈逸文的佩剑。 难道说沈逸文还活着?那这卫南漪不在江绪身上,会不会是被沈逸文带走了? 这等能将气息完全隐藏,托到妖物都凉透了才惊动修士的手段,看着也像是沈逸文能做到的事。 可如果是沈逸文,为何不把江绪一块带走?难道说是专门送江绪回临仙山膈应他的?那江蕊平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不过依着江蕊平的脾气,要是知道真相,必定要将他碎尸万段,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那就是沈逸文没有惊动江蕊平,亦或者这个用青火双刃的人并不是沈逸文。 江谙肯定是不怕沈逸文的,但江蕊平的修为上限在哪,就算在临仙山里也是秘密。 不行,他还是得将这落月城好好搜寻一番,就是江蕊平安排着白箬衣跟着他实在是碍事,等着江谙摆脱白箬衣的时候,沈素带着卫南漪早就跑远了。 第033章山匪 沈素出了落月城,带着兔子一路朝东行,连逃了两日,确认远离了落月城,方才放慢了些脚步。 分明饮过了不少血,可卫南漪还是没有要从小兔子变回大活人的趋势。 这几日只能她抱着卫南漪赶路,沈素倒是不太介怀,就是卫南漪总把谢字挂在嘴边。 每每当卫南漪说谢时,沈素也只好将镜衾搬出来说上两句,她不能做不肖子孙。 有一说一,美人就是美人,卫南漪幻化的兔子不仅外形漂亮,就连毛发都摸起来更为柔软些,沈素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揉兔子的手,好在卫南漪脾气好,没有跟她计较。 这要是换做江绪,她早被扒掉两层皮了。 虽是在赶路,但卫南漪也会口传些心法给她,让她好好修炼,沈素体内的灵力也稳定了不少。 第64章 沈素现在是凝气期巅峰的修为,但战斗能力顶破天也就凝气期五层的水平,卫南漪让她别着急突破,等着修为更稳定以后再突破,当然害得找出能够彻底挡住异象宝地。 筑基不同于凝气,凝气渐渐是看一个人有没有仙缘,而筑基的高低决定了一个修士的上限,所以在可以自然筑基的情况下,各大宗门还是会借用丹药和灵阵帮门内弟子筑基,以此来提高弟子上限。 筑基丹的事,沈素倒是不必担心了,江蕊平可是赠给她了整整一瓶筑基丹。 只是天赋异禀的修士筑基会引起天地异变,宗门为了隐藏弟子实力,大都是会用法阵隔断突破气息的。 男主余暮寒就是没有法阵隔断气息,所以在无意间跟玉髓融合,一日间洗尽根骨,筑基成功,引起天地异象,这才被各大宗门封为天骄之子,惹得各大宗门纷纷前来落月城抢他的。 弟子天赋决定了门派未来,有天赋的修士自然是抢手货。 沈素的天资怎么看都是不弱的,倘若筑基时引起不小的异动,难免被大宗门盯上,但她和卫南漪都身怀秘密,无论加入哪个宗门都不是好选择。 沈逸文留下的玉坠只能挡住气息,却挡不住天地异象。 卫南漪就算现在教她法阵,这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学成的,所以最好的结果就是她们能够偶遇一个能够遮挡气息的法阵。 这当然并非易事。 不过比起筑基,沈素还有更为急切的事。 她好像迷路了。 虽然沈素还没有想好带着卫南漪去何处,但肯定是要远离临仙山,所以她们出了落月城就一直朝东在走,只盼着走的越远越好,但依着沈素原本的想法,她是想一路顺着城池走的,最好是哪里热闹朝着哪去。 虽然生活在一个世界里,但修士和普通人更像是神灵和信众的关系。 神灵离信众太近,信众会惶恐。 而且大部分人从踏上仙途开始就会斩断跟俗世的牵扯,无论是家人还是亲朋,在那一刻起也就成了陌生。 修士的寿命相较于普通人而言太过于漫长,踏上仙途就注定了他们会看着亲友一个个离世,若是不远离,见多了离别生死必定要生出心魔,心魔对于修士来说更是致命的,所以他们大都会避开俗世人,俗世事。 除非是宗门安排的历练和任务,不然很少会有修士像这次前往落月城抢夺天骄之子那般肆意地出现在热闹的城池,所以沈素一路走城池可以避免跟修士碰见。 正好她并没有太好的烹饪手艺,繁华的城池能够让她和卫南漪住的舒适,还能吃上美味。 横竖,她有钱。 只是越走,沈素就越看不到城池了。 一路上都是绵延的山路。 山连着山,一路上看见的都是满目翠色,绵长无尽头。 在这山里想找个人问路都难寻。 沈素愁眉苦脸地顺了顺兔子毛:夫人,你饿吗? 这也不知是什么山,一路上竟是连个果子都没有,这一路上倒是遇上了些野兔野鸡,沈素倒是能抓,只是做的很难吃,基本上都烤糊了,她勉强垫了几口,但卫南漪现在小兔子的身体不能吃肉,一沾肉食会吐,所以卫南漪已经差不多一天多没有进食了。 她还是远行经验不足,光顾着带金银细软值钱的东西了,竟是连点干粮都没有带。 小兔子怕沈素自责,连忙摇摇头:不饿。 如果不是小兔子的肚子在叫,沈素一定会信的。 沈素愁的更厉害了。 卫南漪是知道些寻路法门的,但那不是靠嘴说就能领悟的手段。 沈素抬了抬眼眸,翠绿的嫩叶子挂满了枝头,脆嫩的卖相看着应该有不少水分。 可兔子虽然是吃草的,但她也不能真摘些树叶给卫南漪吃。 这里太不对劲了。 她就算再不济也是个修士了,这山就算再长,依着她的脚程也不至于走这么久还走不出去。 沈素在发愁,卫南漪也在发愁。 她也觉得这山有问题,但高阶法阵不是靠灵力就能发现的,除非是到了江蕊平那个级别,但她苦于迟迟没有变回去,没办法看清这山的局。 沈素抱着兔子又走了一会儿,忽然听到锁链碰撞的声音。 这里还有人! 沈素一喜,连忙朝着声音的源头找过去。 她刚朝着声音摸近了一点,忽然听到了一道男声:大哥,那小姑娘好像朝着我们这边来了。 我们本来就是来找她的,她送上门正好!她穿得那料子是上好的绸缎子,头上戴得玉簪也值钱的很,咱们抢了她就能去城里买米买菜了! 阿哥,那我们快点抢她好不好,我都好久没有吃到大米了,每天都吃那些野兔野鸡的都腻了! 第65章 一声叠着一声,沈素浅浅地估算了一下,这最少也有十几个人。 他们好像是要抢她的钱? 她遇到山匪了?可这些山匪的声音听着好稚嫩,浑然不似沈素对传统山匪五大三粗的印象,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声音听着嫩,声音后还是留着络腮胡的粗狂大汉。 沈素暗自琢磨着。 反正已经被发现了,沈素也就不遮不掩地朝着那群山匪的位置走了过去,她还没有见到那群山匪,密林里忽然窜出一道暗黄的巨大身影,沈素一惊,慌忙退了两步。 这才看清了那道身影,那是只高大威猛的老虎,老虎脖颈上系着根银锁链,随着老虎奔跑,锒铛作响。 老虎后背上还坐着个束着长发的少年,他看着最多十三四岁,身上穿着件暗黄色,却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长衫,一手拽着锁链,一手举着把巨剑,身板虽是瘦小单薄,但一双眼眸精光闪烁,凌厉又坚韧,看着就很有气势。 他并没有急于控制老虎攻击沈素,而是用巨剑一指沈素:上! 少年发出了声音,沈素也听出来了他就是刚刚被那群山匪称之为大哥的人。 这可有点小。 沈素暗暗腹诽,她还没有来得及跟少年谈上两句,随着少年声音落下,那林中忽然窜出来一个个矮小瘦弱的身影,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大刀,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挡住了沈素的去路。 沈素看着那乌泱泱的一群山匪,目光逐渐呆滞,倒不是这群山匪有多狰狞可怖,而是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小的劫匪。 刚刚她就觉得这帮山匪的声音听着很稚嫩,结果没想到真是一群孩子。 他们当中有男有女,最大的差不多跟少年同岁,绝对不超过十四岁,最小的甚至才五六岁的样子,举着大刀的样子十分滑稽,那刀比她还高,双手将大刀举过头顶,瘦小的身体跟着刀颤颤巍巍的晃动,沈素都怕那把大刀把她压坏了。 那群小山匪将沈素围了起来,坐在老虎上的少年将眉一横,冷声道:小姑娘,我们也不为难你,只要你留下买路钱,我们就放你过去。 噗。 沈素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没有嘲笑这群小山匪的意思,可这少年看着最多十四岁,原主的身体虽然也不大,但也有十八岁了,被个小这么多的少年喊小姑娘,这感觉有点奇妙。 沈素笑出了声,那少年眉眼都冒出了寒气,他恶狠狠地瞪了眼沈素:你笑什么!这里可是神女山,没有神女令牌,你永远出不去! 神女山,神女令牌。 果然,这山有问题。 沈素刚想问问少年神女山是怎么回事,手中的兔子先晃了晃耳朵:沈姑娘,他们是山匪吗?可他们声音听着都不大。 哪里是声音听着不大、 本来就是群孩子。 孩子?孩子怎么会在这里? 这也是沈素想问的。 少年见沈素还是没有反应,他气恼地挥动巨剑:拿下她!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些孩子纷纷都朝着沈素围了过来,最小的姑娘眼巴巴地朝着沈素手心看了眼,忙抬头问着少年:阿哥,阿哥,我们可以把她的兔子一起抢了吗?那只兔子看起来好漂亮。 少年点点头:好。 得了少年的应允,小女孩喜笑颜开,沈素却沉下了脸。 她原是不想跟群孩子计较的,可他们居然要抢她的兔子,这比他们拿刀砍她都更让她生气一点。 那郎中开的金疮药的确是不错,这几日卫南漪的腿好了不少,虽然还绑着木板,但没有最开始那样动不动就流血了,沈素将兔子放进了怀里,望着那小女孩,严词拒绝:抢钱可以,但兔子是不能抢的。 第034章怪异 沈素不露声色地运转灵力,用神识查看着扳指里的兵器,她刚想拿出早已用趁手的青火双刃,但眼前只是一群孩子,沈素目光落在了江绪那把金色长剑上。 金剑乃是江绪灵力所养,在伤过江绪以后,光芒早已黯淡,剑身上还多了些斑斑点点的锈迹,只是一把废铁。 这把剑正好。 虽然丧失了锋利,但是上好的材料所炼,还是有些份量。 不至于失手杀了这些孩子,但还有些攻击力。 沈素并没有因为他们是一群孩子就太过于轻视这些小山匪,他们既然敢劫道,还能控制老虎,总归是有几分本事的,她的处境让她每一步都得格外小心。 事实证明也是对的,那些孩子的刀并没有挥向她,而是纷纷插进了地里,在长刀进地的一瞬,长刀化作了根根柳树,很快就将沈素围了起来,柳树条快速生长,朝着沈素的身体缠了过来。 沈素皱皱眉,立刻取出来了金剑。 那坐在老虎上的少年最先瞥见凭空出现的金剑,他一惊,连忙喊了声:退后,她是修士! 第66章 小山匪们很是听话,在少年出声以后纷纷退开了数米,沈素从柳树条缝隙里看到了后退的小山匪们,手上的力就加重了些,她用力握紧金剑重重一挥,那伸展到她跟前的柳树条很快就断开落了一地。 只是那柳树条很快又再次生长了起来,沈素这次没有用纯力量,而是运转法诀,灵气在剑身上汇聚,铁锈斑斑的剑身上多了些细微的紫色颗粒,她再次挥动金剑,强大的剑气震碎了快速生长的柳挑。 这次柳树条断口处有淡淡的紫雾。 柳树剧烈的颤动两下,没再能生出新的枝条。 那些小山匪的脸沉了下来,有几个年纪小的孩子更是瞪圆了眼睛,发出惊呼声:姐姐看着好柔弱,可是姐姐好厉害呀。 是啊,是啊,她也是修士吗?那她会不会也要抓桐姐姐? 我们好像打不过她。 没关系的,阿哥会赢的! 他们看着真不太像无恶不作的山匪,其中不少心智都还不太成熟。 但怪就怪在她们不是妖,更不是修士,身上都没有灵力浮动,但这根根浮动的柳树又在提醒沈素这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手段。 这也太奇怪了。 沈素朝着他们当中的领头人看去,那少年也在看她,他吩咐着那群孩子:用毒!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些孩子纷纷结着奇怪的手印,在手印的驱动下,突然间冒出阵怪风,根根翠绿的柳树随着风轻轻一摆,那比腕子还细的树身突然间变做了墨黑色,甚至冒出了一根根尖刺。 毒。 见了毒,沈素可不敢再耽误,纵然他们是群孩子,但能够威胁到她和卫南漪的生命了,那就得拿出十二分决绝来对待了。 沈素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泛白,眼底也升起了少许紫雾。 她轻轻一跃,避开了悄然钻到她脚边的柳条,剑尖朝下垂落,猛地扎进了地里,耀眼的紫光缠着锋利的剑气将那根根柳树折断,带着毒的柳树皮落了一地,沈素没敢落下,而是一脚踩在了剑柄端上。 沈素朝着少年深深地看了眼,她摸出玉髓朝空中一抛,玉髓落下些浅色的光芒轻轻将沈素笼罩,有了玉髓的庇护,沈素一脚踩上了柳树,朝上蹬了两步,跑上柳树尖后,翻身一跃朝着柳树包围圈外落了下去,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 这几日的奔逃让她的身手都灵活了不少。 沈素跳出了包围圈,那些小山匪纷纷乱了心神,他们的手胡乱挥动着,那柳树眼看着就要失控了。 沈素朝着柳树包围圈中一伸手,那金剑就从地里飞了出来,回到了沈素的手里。 沈素朝后退了两步,双手握住金剑,剑尖朝前一挥,一道紫光划过,那柳树竟是一口气全数被折断,重新变做了把把长刀,那些控制着柳树的小山匪在瞬间被抽空了气力,瘫软地跌坐在了地上。 忽然间一道阴风朝着沈素后背重重拍了过来,沈素回过头只看到个巨大的虎爪。 虎爪抓破了玉髓薄弱的光壁,朝着她胸口袭来,沈素握紧金剑横在胸前,用力一推,挡住了老虎爪,但金剑在掌心颤动的速度惊了沈素一跳。 妖兽! 她瞳孔一缩,抱着金剑跟老虎拉开三米以上的距离,这才好好打量了一番老虎,老虎眼珠上印着沈素的身影,它毛发有些暗黄,没有太过的光泽,但瞳孔闪着些薄薄的灵雾。 这只老虎并不是普通老虎,而是有灵智,有修为的妖。 要知道玉髓的庇护能力虽然弱,但一般妖物是不惧的,筑基以下的修士攻击也是能挡住的,在墓穴的时候那只螳螂妖就没有冲开玉髓的光壁,虽然是因为当时那只螳螂妖已经受了重伤,但这只老虎的修为也不会低于螳螂妖太多。 这群小山匪分明都没有灵力,但能够用出术法,还控制着一只强大的妖物。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少年牵着锁链,坐在老虎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素:小姑娘,我本来不想为难你的,但你伤了我的伙伴,那你就得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沈素嘴角抽了抽,究竟是谁教这个少年这么说话的,一口一个小姑娘。 她可不觉得这个少年仅是外表年轻。 他虽说话老成,但眼里根本不具备年长者的沧桑,那种沧桑是伪装不出的,像卫南漪的眼里就充斥着那种会让人感受到无尽悲凉的沧桑和无可奈何。 想到卫南漪,沈素就想起来卫南漪还饿着。 她忽然不想跟这群小山匪纠缠了:算了,我给你们钱,你们给我离开这座山的令牌。 少年已经做好了跟沈素殊死一搏的准备,没有想到沈素居然就这样收手了,他惊讶地瞪大了瞳孔,寒冰一样的脸上有一瞬慌乱,只是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不,不行,你现在认输也来不及了,你伤了我的伙伴,必须付出代价! 第67章 他能不能讲理一点。 本来遇上他们劫道,沈素也没有想怎么样一群孩子。 最后还是他们用毒,沈素也是为了自保,这才破了这帮小山匪的术法。 小山匪术法溃散遭到了反噬,还得怪在她头上。 少年微微扯动手中的锁链,掌心有淡淡的红光渗透了锁链,将虎妖缠紧,那虎妖沾了红光眼底冒出少许血丝,身上戾气也重了几分,张着血盆大口就朝着沈素就扑了过来。 这个少年身上有灵力! 他是修士! 可沈素居然看不出他的修为,难道他身上也有遮挡气息的宝物? 眼看着危险在逼近,沈素在瞬间将手中长剑替换成了青火双刃,指尖在青火双刃圆环上轻轻摩挲,青火双刃就分了开,红刃直奔虎妖面门,青刃则是冲向了那坐在老虎身上的少年。 青火双刃出现的太过于突然,少年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青刃冒出的荆棘捆了个正着,虎妖倒是一头就顶开了红刃,虽是额心毛发被红刃烫焦了些,但丝毫不影响虎妖扑向沈素的速度。 只是少年已经被捆住,他难以拽住锁链在虎妖后背坐稳,随着虎妖奔跑,他很快就从虎背上跌落了下去。 看着少年从虎背上跌落,那帮小山匪纷纷尖叫出声:阿哥|大哥,小心! 虎妖听到动静也连忙停了下来,转过头去看少年。 少年身上捆满了荆棘。 这样一摔,荆棘上过长的黑刺很有可能扎穿少年的筋脉。 他们都太小了,而且罪不至死。 沈素叹了口气,还是收了青刃,纵身接住了少年,只是反手就在她肩头拍了两下,封死了她体内的灵力。 离得近了,沈素才发现少年很瘦很白,细软的面容看着有些营养不良,但眉眼生得很好,骨骼也很纤弱,纤弱的不太像是个男孩,他身上还有股淡淡的香味。 沈素抱着少年落在了地上,怪异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最后停留在他因恐惧而泛起些绯色的脸上:你是女的? 少年没有否认,她只是梗着脖子,红着脸瞪着沈素:你耍诈! 沈素才知道换个兵器也能叫耍诈了。 她挟持了小山匪领头在手,那些小山匪和虎妖都安分了下来,瞪着不太聪明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沈素和她手里的小姑娘,唯有小姑娘越想越气,脸也越来越红,眼神恨不得活吞了沈素。 沈素觉得好笑:这点本事还劫道? 小姑娘不理她,身上的长衫都被荆棘刚刚刮破了,皮肤上也有了不同程度的扎痕都还在流血,不喊疼也不服软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沈素。 她不肯服软,那些小山匪也不敢跟她说话,倒是那个想要她兔子的小孩犹犹豫豫地张了口:姐姐,你别怪阿哥,我们的米吃完了,是阿绫想吃白米饭,阿哥才说她想办法的,姐姐你是我们抢的第一个人,我们以前都是不要钱带过路人下山的。 阿绫又在身上摸了摸,掏出一个树叶形状的牌子,颤颤巍巍走近了沈素,将牌子举起递给沈素:姐姐,阿绫给你神女山的令牌,你别打阿哥好不好? 沈素怀里的兔子感受到外面的动静,钻出来一点点脑袋:沈姑娘,她们还是群孩子便算了吧。 沈素没有受伤,卫南漪也没有受伤,就算卫南漪不说,沈素也没想把这帮小孩怎么样。 他们也都受了伤,想来下次也不敢再劫道了。 可被沈素钳住的小姑娘不想就这样算了,她撇了撇嘴:阿绫,她耍诈,不许跟她低头! 可是可是阿哥你在流血。阿绫急红了一双眼,可怜兮兮地抬头望着她。 阿绫看着顶多五六岁,一张脸小小的,说话都软软的,分明也在害怕,但还是为了救她阿哥站了出来。 她这一哭,倒是显得沈素是个恶人了。 沈素弯下腰将令牌拿了过来,另外放了金疮药和两锭银子在阿绫手心,揉了揉她脑袋:她是女孩,你怎么叫她阿哥? 阿绫看见比她手还大的两锭银子,目光都变得直勾勾了起来,她开心地抬起头:阿哥,我们有钱了! 随着阿绫扬起明媚的笑颜,沈素突然发现那孩子的眼睛有一只变成了冰蓝色,看着像是颗美好易碎的璃珠。 异瞳! 阿绫也发现了沈素在看她眼睛,她惊恐地捂住了有了变化的眼,绕到小姑娘身后躲了起来,只有闷闷地声音传进沈素耳朵里:林婶婶她们不想要女儿,一直以来都把阿哥当儿子养的。 小姑娘挡住了阿绫,倔强地扬起视线:你别以为给了我们银子就可以管我们的事了。 沈素摇了摇头:我不爱管闲事。 她这就准备离开了,沈素最后再次看了眼小山匪们,她突然发现随着他们术法溃散,遭到反噬,他们看着不再像之前那样健全,有不少孩子身上都些明显的伤疤,甚至有两个孩子看着有些残疾。 第68章 她一惊,改了心意:我送你们回去吧。 阿绫从小姑娘身后探出半边脑袋,特意遮住了有异瞳的那半边脸,她连声道:不行不行,我们得保护桐姐姐,我们不能离开神女山! 桐姐姐是谁? 桐姐姐是蔺姨阿绫的话刚刚说一半,沈素眼前突然出现了道道白光,耀眼的白光挡住了她全部视线,在白光消失以后那些小山匪全都消失了,就连被她抓着胳膊的小姑娘都消失了。 沈素看着空荡荡的手心,眉心紧紧皱了起来:夫人,这地方好怪。 无论是这座山,还是那些小山匪,或者刚刚的异象都奇怪极了。 卫南漪刚想说话,不争气的肚子就先一步叫了起来,她重新钻进了沈素怀里,挡住了一身泛红的兔毛。 沈素搓搓手,连忙收了青火双刃和金剑,讪笑一声:夫人,我们先离开这座山。 沈素朝着手中的令牌看了眼。 但愿那小山匪没骗她,这块令牌真的能带她出去,不然她就要把卫南漪养死了。 第035章抉择 小山匪没有欺骗沈素。 沈素手里多了令牌以后,眼前多了些之前没有看到的路,虽是崎岖弯折,但越走能够看到的树就越少了。 迈过丛林,沈素的不远处就出现了道淡金色的光门。 近乎是一种直觉,沈素觉得从那道门出去应该就能离开神女山了。 沈素加快了脚步,安抚地摸了摸兔子脑袋:夫人,我们很快就出去了。 就在沈素离光门只剩下一步之遥的时候,神女山的令牌忽然冒出阵阵青烟,沈素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迈出的步子都缩了回来。 忽然间,那个名叫阿绫的小女孩声音再次响起:姐姐,你不能从这道门出去,这道门后有恶人,恶人会抓走姐姐的。 沈素顺着声音朝着手里的令牌看去,这才发现随着青烟出现,那块令牌上居然变成了一块镶着银边的铜镜,铜镜里是刚刚抢劫她的小山匪。 小山匪的眼珠已经恢复了墨黑色,她正缩在个黑漆漆的山洞里。 山洞里几乎没有什么照明的灯火,唯一的光线居然是那是虎妖,不过那只虎妖好像控制妖力并不熟练,山洞里只有些昏黄的光点。 要不是虎妖就站在阿绫身后,沈素都不见得能将阿绫的脸看清。 沈素能够看清的空间有限,但也可以看出山洞十分简陋,阿绫那般小的孩子所躺的地方也只有些树叶堆起来的,也并非是晒干的树叶,看着还有些潮湿阴冷。 她遭到的反噬可能不清,脸色看着有些糟糕。 阿绫没有发现沈素在偷偷打量她的居住地,她觉得沈素迟迟没有回应她,肯定是没有相信她,霎时间变得有些着急:姐姐,你真的不能从那道门走,桐姐姐说坏人都围在那道门后面,神女山还有许多门可以出去的,阿绫可以指给你的。 桐姐姐,又是桐姐姐。 刚刚阿绫就说她不能离开要保护桐姐姐,现在又说桐姐姐说坏人在门后,那些坏人应该就是要伤害阿绫口中桐姐姐的人。 对于阿绫能够用令牌找上她,沈素倒是一点也不奇怪, 她早就觉得这神女山到处都透着怪异了,就算她们的本事再花样多些,沈素也不会觉得奇怪。 她唯一奇怪的点就是阿绫为什么要特意来提醒她。 沈素到这个世界以后,遇见的人除了卫南漪,不是疯子就是恶种,虽然对面是群孩子,但她依旧小心防备着。 你们为什么要提醒我? 桐姐姐说你给了我们银子,还给了我们药,你是好人,我们不应该眼睁睁看着你落入坏人的手里阿绫忽然噤了声,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小小的一张脸上浮出了惊恐的神情,瘦小的身体开始发颤,她哆哆嗦嗦接着说:姐姐,你是神女,坏人会吃掉神女的。 等等。 她什么时候变成神女了? 阿绫却像是没有看到沈素的震惊异样,她目光涣散,瘦小的躯体瑟缩着:爹爹,爹爹也变得好可怕。 瑟缩胆怯的眼神落在那过于幼小的脸庞上,沈素心里被狠狠地撞了一下,阿绫太小了,小到连意识都不太成熟,只会盲目地追从比她更大的孩子,但恐惧却已经深深地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沈素尽量将声音放得柔和:阿绫,姐姐问你,你为什么要说我是神女? 温柔的声音隔着铜镜飘进耳朵里,阿绫瞳孔重新有了焦点,她朝着铜镜外的地方看了眼,似乎得到了某种暗示,这才跟沈素说:因为姐姐你是很好很好的供奉品。 她一会儿说她是神女,一会儿说她是供奉品,阿绫怎么变来变去的。 当然可能也是因为她太小了,这些话可能也不是她能说出来的,而是代人转述的,所以模糊不清。 沈素还想问上阿绫两句,阿绫赖以跟她交流的物件就被一双纤瘦干净的手拿走了,这次沈素在镜子里看清了那个山匪头子的脸,她身上都裹着布条,涂抹着药膏,隔着铜镜都能嗅到血腥味和药粉的味道。 第69章 那张小脸却依旧板正,就连语气也还在故作老成:小姑娘,我们言尽于此,信不信在你! 因着山匪头子的举动,沈素有了机会看清山洞里更多的情况。 山洞并不算太大,凹凸不平的墙壁,坑坑洼洼的地面,那些大劫她的小山匪都缩在树叶铺着的地上,条件非常简陋,沈素甚至看到了有些树叶都是被浸湿的状态。 当然,山洞里也有一张床榻。 说是床榻,但也只是用木头根根堆起来的一张板,上面铺着些较干些的枯叶。 沈素原以为山洞里只有虎妖身上的妖力可以照明,等着铜镜映清那张木头床的时候,这才发现那张木头床上围着五根细白的蜡烛,蜡烛中心躺着个穿着花裙子的姑娘,她年纪也不大,看着比那山匪领头还小点。 因为木头床上围了一圈蜡烛,所以沈素能够把床榻上人裙子边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小山匪都穿得破破烂烂,哪怕看着不破的衣服也是十分简陋,但床上的姑娘不同,她身上的罗裙虽不是上好的布料,但上面用彩线绣着各色各样的蝴蝶,在烛火间颤动、飞舞,满是属于少女的灵动。 只是那条仿若能够舞动的裙子穿在根细骨头身上,失了该有的明媚纷飞。 之所以将姑娘形容成细骨头,是因为她当真瘦弱的只剩皮包骨,手背上的骨头根根贴着皮肤,往外突着,像是没有血肉,只有皮和骨头一样。 她面色也很是惨白,挤都挤不出来点血色,唯一的嫣红还是她唇瓣裂开的道道细缝,缝口有丝丝缕缕的血丝朝外渗着。 眉宇间痛苦和病丝缠绕,就连本该乌黑的秀发都掺进去了白丝,瞳孔灰白无力,却隐隐约约印着烛火倒影,那里藏着些对生的渴望。 她就算真能成为蝴蝶,也是只濒死的蝴蝶。 这个姑娘可能就是阿绫所说的桐姐姐。 沈素还没张口问,镜子里的画面就被掐断了,铜镜再次变做了令牌。 这都怪她盯着那姑娘看太久了,沈素深深地望了眼那冒着金光的门,冲着令牌低语一声:你们让我信你们,好歹把另外一道门的方向给我指出来。 沈素以为那帮小山匪不会再理会她了,没想到她话刚说完,那令牌就钻出一根银丝,银丝朝着密林另外一个方向而去。 沈素在光门边上做下了一道印记,捧着令牌,追着银丝而去。 一边追,一边把她刚刚看到的所有告诉了缩在她怀里,饿没了力气的卫南漪,并且发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疑问。 夫人,你说阿绫为什么又叫我神女,又喊我供奉品? 夫人,她们里面大多数都不是修士,为什么可以用术法?她们的术是从哪里来的呢?那个为首的孩子虽然是修士,但她体内空有灵气,似乎没有修为等级,也就是说她可能也没有真正修炼过,可她居然可以控制那只强大过她许多的虎妖,这太奇怪了。 夫人,你说那些孩子的爹娘呢?我看她们好像都缩在个山洞里,里面连张能睡的床都没有,她们爹娘不管的吗? 沈素也不爱管闲事,只是小山匪担心她遇险主动找上她让沈素觉得她们也并不坏,而且阿绫的恐惧怯懦和那只濒死的蝴蝶还是给沈素带来了不少的冲击。 不像是坏孩子,更像是有家难归的逃亡者。 就像卫南漪一样。 卫南漪是能听到响动的,自然也没有错过她们的对话,小兔子半靠在沈素柔软上,兔子爪扯着一点点衣料,方才发出一点点虚弱的声音:沈姑娘,祸人心,食人肉像是魔宗会做的事。 魔宗啊。 那她这运气可真不太好,不是在遇吃人的妖,就是在遇吃人的魔。 如果是魔宗的话,沈素就得面临个抉择了。 她要不要管这件事? 如果去管,才只是个凝气巅峰,战斗力更是才凝气中层,虽然身怀至宝,但大多她都还不会用,一旦招惹大批的魔宗,她必死无疑,甚至会连累卫南漪一起死,这有些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但不管,那只濒死的蝴蝶大概真要死透了。 她虽然和蝴蝶素不相识,但那只蝴蝶主动帮她避开了风险,自己濒死还担心她的安危,可以看出那蝴蝶有着很好的心肠。 沈素在犹豫,只是很快那袖手旁观的心就逐渐占了上风。 她不觉得在危机时刻要先顾着自己是件可耻的事,更何况她不仅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也要对卫南漪的生命负责。 魔宗,超出她能力范围了。 只是很快沈素就改变主意了。 顺着银丝她真的找到了另外一道门,钻出门后就不再是巍峨连绵的群山,终于是看到了平整的小道,还有一块块庄稼地,紧跟着也响起来了道道偏执可怖的声音。 换岗换岗,这都蹲半个月了,那帮小兔崽子还真不准备出来了! 老林头,不是我说你,你怎么管教的儿子,这点破事都是你那儿子搞出来的事 第70章 别跟我这嘴欠,你们哪家的小崽子没有参与,这事还是你家阿绫捅出去的。 听到阿绫的名字,沈素目光一滞,连忙朝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望去。 虽然山里和山外方向有些差别,但沈素还是觉得那声音的源头就是阿绫她们拦着她出来的那道门一块。 声音还在继续,甚至多了些污言秽语。 啐,真是晦气,九哥,蔺寡妇那边怎样了? 还能怎么样,几根神仙香下去,人安分着呢。 哎,九哥,那神仙香那么好用,你干脆帮我骗上蔺寡妇两句,让她给我当媳妇得了,她那细皮嫩肉,胸大屁股大的,我看着都眼馋的很! 哟,那老五的媳妇就是我的媳妇,借哥爽两天,老五肯定不会介意的。 那真要动手可得趁早,不然等日子到了,哪里还轮得到你们喽。 啐,什么东西! 沈素气愤不已地将兔子摸了出来,用衣服捂住了兔子耳朵,捂完才惊觉这声音只有她的耳朵能听见,卫南漪根本就听不见。 及时醒悟的沈素又连忙松开了被她闷得浑身毛发发红的兔子,卫南漪知道她耳朵好用,这种时候当然会问。 沈姑娘,你是听到什么了吗? 面对卫南漪的问话,沈素面不改色,声音不颤,张口就来:没什么,一群疯狗在乱叫,我怕吵着夫人了。 沈素骂归骂了,但心里也升起了疑惑。 这些人可不像是魔宗的人,更像是些普通男人,那帮小山匪口中的坏人不会是她们爹娘吧? 她记得阿绫跟她说那个桐姐姐的时候,提到过一个蔺姨。 阿绫口中的蔺姨和这帮男人口里的蔺寡妇会不会有些牵连? 第036章阿嫂 仙侠世界里的主角大都是灵根颇高的修士,但大部分人还是一生跟仙人无缘的普通人。 普通人要生活得耕种,手脚要勤快。 这日里天空刚刚泛白,蔺家嫂子就背上了锄头,朝着村口走去。 她走得并不快。 刚刚走到村口,便又折返了回去,她打开院门,急慌慌朝着屋里冲了进去,堂屋中摆放着一张木桌,几把木椅子,地上也整洁干净,可以看得出主人家是个爱收拾的勤快人。 只是较为奇怪的是并就不宽敞的屋里还额外摆放了个佛龛,上面供奉着的一尊被黄布紧紧裹起来的雕像,供奉雕像的香炉里冒着些湖青色的烟雾,处处透着怪异,蔺家嫂子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 她兴致央央地关上了门,重新背起锄头,朝着村口去。 等着离家远了些,那怅然若失的感觉又浮上了心头。 她侧过头,视线微微垂下,恍惚间像是看见了彩色的蝴蝶,可那蝴蝶就像是穿堂风,一瞬就没了踪影。 蔺家嫂子的心沉了沉。 她伸出手,朝着身侧比划了个高度。 好像缺了什么。 蔺家嫂子心底里堆着事,眉心忍不住紧紧蹙起,她再次行到了村口,只是还没迈出去就又折返了回去,她再次打开了屋门,目光停留片刻后又满眼失落的合上,如此反复几次,愁思越来越浓。 刚刚泛白的天都变成了艳阳高挂,蔺家嫂子还是没有走出村子。 这是蔺家嫂子第七次走到村口了。 她刚刚想往回走,眼前忽然间晃过来一道白影,蔺家嫂子吓了一跳,扛在肩头的锄头也被她垂下来,紧紧握在了手中。 谁! 蔺家嫂子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后肩却突然被一双手戳了戳:你 那突然出现的手吓了蔺家嫂子一跳,她几乎是弹跳起半米高,惊慌失措地转过身体,猛地退了好几步,这才看清那双手的主人,那是个皙白柔弱,眉目娇软的姑娘。 她不太好意思地看着惊魂未定的蔺家嫂子: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吓你的,我只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吃的,我可以出钱买! 小姑娘说着话就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举着银子,眼巴巴地望着蔺家嫂子。 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不仅人好看,眼眸也好看。 黑白交错印着淡淡的光点,看着漂亮极了。 虽是脸生的很,但看着不像是什么坏人。 蔺家嫂子松了口气:小姑娘,你是不是饿得很了? 嗯。小姑娘点点头,又摇摇头,她另只手在怀里摸了摸,又摸出来了一只雪白雪白的小兔子:其实是我的兔子饿了。 这一人一兔正是沈素和卫南漪。 沈素原本还想在听一会儿那帮缺德东西能讲出什么话的,但小兔子还没进过食,肚子叫的个不停,沈素就想着先给卫南漪填饱肚子再说,她也没那么爱管闲事。 这一路走过来,离得最近的就是这个村子,沈素自然而然就过来了。 第71章 她还在远处就看到村口有个人影晃动,她急于给小兔子找吃的,自是一瞬就找了过来,没想到会吓到人。 这妇人看着三四十岁,常年劳作也没有将皮肤晒得黝黑,相反还透着些白嫩,她眉眼也生得很不错,眼尾有些上挑,看着成熟有风情。 她盯着沈素手中的兔子,有片刻愣神,过了小会儿才磕磕巴巴地说:姑娘,你,你这兔子生得真白净。 夸赞的话微微停顿了片刻,她又说:漂亮极了! 沈素有些意外,蔺家嫂子就更意外了。 她倒是吃过不少兔子肉,只是没想到她有一天会用漂亮来形容一只兔子。 蔺家嫂子当然不会吝啬给漂亮兔子提供一顿口粮,只是当她领着姑娘和兔子回到家,将屋里上好的白菜胡萝卜洗干净摆上桌的时候,那小姑娘的脸微微一僵:我的兔子,她,她可能不吃生的。 可那兔子反应倒是跟小姑娘说的不一样,它坐在桌子上,摸摸索索地将蔺家嫂子摆到她跟前的胡萝卜摸到了手中,抱到了胸前,背对着小姑娘啃了起来。 蔺家嫂子迷惘地指了指兔子:姑娘,它不是吃吗? 小姑娘的脸色更差了,看着随时都像是会昏过去一样。 蔺家嫂子皱皱眉:姑娘,你也饿了吧,我去给你做点饭。 谢谢您。 小姑娘认认真真朝着她道了谢。 蔺家嫂子由衷觉得这小姑娘的声音也很好听,像是在耳边奏响的风铃,随着风飘进耳里,就连心都会跟着变得享受。 她很喜欢这小姑娘的声音,就像是像是什么呢。 蔺家嫂子不记得了。 她笑着晃了晃脑袋:姑娘,你别这么客气,我是个寡妇,村里人都喊我蔺寡妇,年轻些的就喊我声阿嫂,你要是不建议就喊我声阿嫂吧。 这和善的妇人就是那帮男人口中的蔺寡妇! 沈素一惊,还没来得及问上两句,蔺家嫂子就高高兴兴地进了后厨,满口都是要给沈素做上桌拿手好菜。 她甚至都没有要沈素的银子。 看着蔺家嫂子是个这么和善的好人,沈素扁了扁嘴,脑海中再次响起那些人对话的时候,心境也就跟着不太一样了,多了些恼怒。 耳边有细微的咀嚼声响着,沈素被扯乱了思绪。 回过神一眼就看到了那背对着她抱着胡萝卜在啃的白毛兔子,她伸出手戳了戳兔子后背:夫人对不起,跟着我让你受苦了。 没,没有。 卫南漪要是放下那根胡萝卜跟她说话,她会觉得这更可信一点。 沈素愧疚极了。 卫南漪还真没觉得沈素亏待她,跟着江绪时候要更惨些。前几年还好,后来江绪实力越来越高,她对食物的依赖感就越来越少,加上她根本就不愿意面对卫南漪早已跌落神坛的事实,常常会忘记找吃的给她。 最长的一次,卫南漪有一个多月没进过食。 虽然因为身体被改造过,饿是饿不死,但饥饿感会将只柔弱动物逼疯。 沈素当然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她饿了卫南漪好久,而且卫南漪此刻正在背对着她,她很自然地就忽视着卫南漪其实看不到,坐在那都是凭感觉。 沈素问的有些小心:夫人,你是不是生气了? 如果卫南漪现在复明,一定能够看到沈素满目的愧疚和自责。 这一切都与她设想的不同。 兔子感受到她不太美妙的心境,顺着沈素戳她后背的手指,慢慢转动过身体,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沈素看着兔子被胡萝卜碎塞到圆鼓鼓的腮帮子,落在兔子背上的手,没忍住慢慢到了兔子脸上,等着沈素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戳了下去。 软乎乎的,毛发紧紧贴着指腹,深深地陷了进去。 兔子眨了眨眼,沈素也跟着眨了眨眼,飞快地缩回了手:对不起。 屋里有片刻的寂静,直到蔺家嫂子端着菜上了桌才打破了寂静。 不得不说,蔺家嫂子的手艺真不错,虽都是些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 沈素心中愧疚,当然是先喂着兔子吃。 她喂兔子吃米饭,难免会落下些米粒,喂着菜难免也会落些汤汁。 眼看着油点子沾上了那一身白毛,蔺家嫂子比沈素都痛心,她心口狠狠一揪:姑娘,你这兔子这么白净,这毛要是弄脏了也不太好收拾吧,我给它做件衣服吧。 蔺家嫂子是个行动派,说做菜就做,说做衣服也是一样的。 她也不等沈素应,就将针线布料都翻了出来,硬是将沈素那句挺好洗的堵了回去。 她可是只半妖,身上有镜衾的血脉,身体自带水,又怎么会洗不干净兔毛呢。 自带水。 第72章 这话有点怪。 沈素脸色一僵,默默又往桌上放了锭银子,然后一边喂着兔子,一边看着蔺家嫂子裁剪布料,她想到了说上一句:对了,阿嫂,我姓沈,叫沈素。 蔺家嫂子应了她一声,头却没抬,一针一线在布料上绣着些图案。 她手很巧,针线越走越快,沈素也渐渐看清了她手底下绣着什么。 那是只彩色的蝴蝶。 绣在布料上的彩蝶,让沈素想起来了白烛映衬下垂死蝴蝶,凄美惨败的脸色。 沈素喂兔子的手一顿,她问了蔺家嫂子:阿嫂,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蔺家嫂子这次抬起了头,她眼底有一瞬的挣扎,可更多的还是迷茫和痛苦,她迟钝地摇摇头:没,没有。 她口中说着没有,心里却像是被沈素戳进去个窝,疼痛从胸口钻了出来,蔺家嫂子的眼眶里渗出了水雾,可她手上的针线却没有停歇,一针又一针就连扎破了手指也没有察觉。 血珠子渗进布料里,一朵血梅悄然绽开。 沈素一愣,连忙放下了碗筷,上前抢下了蔺家嫂子的针线:阿嫂,你还好吗? 蔺家嫂子抬起头,眼底已经被水雾浸湿:缺了什么,沈姑娘我家里好像缺了什么。 无助,数不尽的悲凉。 还能怎么样,几根神仙香下去,人安分着呢。 脑海中响起来了那男人的声音,沈素几乎可以断定他们所说的那神仙香应该有改变人记忆的能力。 沈素朝着蔺家嫂子屋里多看了几眼,角落里摆着个佛龛,佛龛上供奉的雕像被黄布紧紧裹着,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那小香炉里还插着几根燃尽的香。 那会不会就是神仙香? 沈素还在观察蔺家嫂子的家,忽然听到卫南漪问她:沈姑娘,我们能不能留两天? 卫南漪一直是好人,早在发现那些小山匪有故事的时候,她就想帮帮她们,但她也很清楚她已经不是当年了,一只小兔子不具备帮她们的能力,如果沈素因为她张口而留下来,万一出什么事,她良心不安,但蔺家嫂子为人太好,卫南漪做不到在知道这个好人可能生活在地狱的时候,还安然离开。 其实卫南漪不说,沈素也是有点这个想法的。她耳边还有那些男人的话响起,她是越想越恶心。 遇见的恶人太多,难得遇见个好人。 管点闲事就管点吧,要是打不过也带着这蔺家嫂子一块跑吧。 总不好看着这么好的人被畜生糟蹋。 她一手捏着针线,一手握着蔺家嫂子的胳膊,晶亮的眼睛盯着蔺家嫂子:阿嫂,我能不能在您这借住两天,我可以付你钱。 蔺家嫂子终于是从痛苦的情绪中挣脱了出来,她听闻沈素要留宿,连忙摆手:不不不,嫂子不要你的钱,你本来就该住下的,你一个小姑娘总不能住到荒郊野岭去,要是被狼吃了可怎么办。 沈素刚想谢蔺家嫂子,耳边忽然多了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第037章气味 听见响动,沈素朝着屋外望了眼。 蔺家嫂子屋外是个用竹片围起来的篱笆墙,篱笆墙里是个小院子,院子不大,靠着边种了些小菜,新嫩翠绿,长势很是不错。 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来自院门外,竹片堆起的篱笆墙并不算高,堪堪到沈素的肩部,但外面窜动的身影十分矮小,沈素只能看见缕缕花白的发丝在阳光下颤动,得以分辨那应该是个老妇人。 老妇人顺着篱笆迟缓地挪动着身躯,渐渐朝着正门靠近,迟钝并不灵敏,身上的布料蹭过篱笆发出细微的声响。 沈素快速将院门外扫了个遍,却忽然对上了一双眼睛,一股寒意直冲天灵感。 门和篱笆墙间有个很宽的缝隙,那双眼睛就藏在那里,那双眼泛着灰白,眼里满是警惕和阴毒,就像是只冰冷的毒蛇,正在伺机而动,等待一个撕咬断她脖颈的机会。 沈素皱皱眉,手中的针线被她放回了蔺家嫂子用来装针线布料的小篓子里,快步走到了桌前将兔子捞进了怀里,神识已经探进了扳指里,寻找着金剑的位置。 卫南漪还在思考那些小山匪和这村子里奇怪的点,娇小的兔子身躯忽然又被塞回了那柔软的怀中,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沈姑娘,怎么了? 外面有人! 沈素说这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卫南漪听见了,蔺家嫂子也听见了。 她擦了擦眼角未干的勒痕,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掌心摸了摸衣角,带着些温柔的安抚:沈姑娘,你别怕,应该是村里的人,我们村的人都很好,为人也很热心肠,要是见了姑娘肯定也会开心的。 这蔺家嫂子也不知道是真这样觉得,还是因为被神仙香洗了脑,提起村子里的人,她脸上竟是浮出了些笑容。 第73章 沈素要不是来这里前还遇见了村子里的那帮男人如何在背后谈论蔺家嫂子,还真会将蔺家嫂子发自真心的夸赞信上几分。 她现在还没有将村子的事摸清楚,也不知道所谓的神仙香完整功效是什么,要是贸然告诉蔺家嫂子那帮人在背后算计她,蔺家嫂子恐怕也不会信他。 沈素看了眼天色,她等着晚一点准备去村子里偷偷打探一下。 她不吭声,蔺家嫂子还想劝上她两句。 沈姑娘 蔺家嫂子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沈素就朝着院外指了指:阿嫂,你不去外面看看吗?人说不定找你有事嘞! 沈素故意将声音扬高了些,能够让那院外的人也听到。 蔺家嫂子搓了搓衣角:沈姑娘你说的对,我得去看看,人指不定找我有事呢! 她笑吟吟地就应了,可人却不往外走,甚至在望向屋外的时候,眼底多了些迷茫和抗拒,蔺家嫂子搓着衣角的手越来越用力,几乎要将衣摆撕烂了,人还是没有动,就像是在恐惧什么。 沈素自然都看在了眼里,她摁住了蔺家嫂子的胳膊:阿嫂,我替你去看看吧。 蔺家嫂子笑着握住了沈素的手背,将她往身后拦了拦:这怎么行呢,人肯定是来找我的。 沈素站在蔺家嫂子背后,看着她不算厚实的后背,看着她因不安轻轻颤着的脊骨,眼眸朝下垂落了些。 蔺家嫂子真的很善良,她记忆混乱缺失,可潜意识地也在害怕村子里的人,可在沈素提出要替她去看看时又拒绝了沈素,蔺家嫂子潜意识里也在保护沈素。 院门外的人可能是因为已经被发现,也怕蔺家嫂子这样耽误太久被沈素发现了端倪,连忙喊了声:阮小蔺啊,是婶子啊,婶子来给你送神仙香了。 神仙香。听着是送香来了,蔺家嫂子立刻就走了出去。 只是目光呆滞的像个木偶,她像是被操控着四肢,被动地去拿她们口中的神仙香。 怪,太怪了! 沈素连忙跟上了蔺家嫂子,特意是落了两步在她身后,等着蔺家嫂子走到院门口,拉开院门,沈素这才发现那门外是一对老夫妻。 老太太头发花白,身材矮小,一张脸满是皱痕,唇色苍白,虽是喊着蔺家嫂子,但她眼神就跟蔺家嫂子一样空洞,那唇一开一合都像是被银丝操控着。她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满满的香烛。 老头看着更为精瘦些,也更为矮小些,脸上布满了枯树皮一样的皱纹,眼底泛着片乌青色,但他眼神并不空洞,眼神阴毒充满邪性,沈素刚刚看见的那双跟毒蛇一样的眼睛就是他的。 蔺家嫂子拉开了门,老太太就从篮子里清点出三根神仙香递给蔺家嫂子,苦口婆心地叮嘱着:小蔺,这是你那份香,记得要烧啊,不然神明会怪罪的。 怪,太怪了! 老太太语气分明变了,但目光依旧呆滞无光,就就像是个傀儡! 蔺家嫂子也像是根木头一样,动作迟钝地接下来了神仙香,满口应着:婶子,我知道了。 送完香了,老太太也就准备走了,只是很快就被老头拽住了。 他看着瘦骨嶙峋,但格外 蔺家嫂子呆呆地看着老头:七叔,您还有事吗? 老头阴鸷的目光将沈素锁定,瞳孔微微泛着绿色:小蔺啊,这是谁? 蔺家嫂子意识有些模糊,她只是本能地用身体挡住了一点沈素,被动地回答着七叔:七叔,这是沈素沈姑娘,她是过路的,赶路赶累了,想在我这里歇几日。 七叔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怪异,他推开蔺家嫂子,将沈素打量一番,长舌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小姑娘,长得可真俊啊。 沈素被恶心的打了个寒颤。 她眼底浮出一道淡淡的紫光,落在袖口下的手微微向上抬了些,她还没有动手,那怀里的兔子就戳了戳她胸口:沈姑娘,我闻到蛇妖的气味了,这里可能有很强大的妖,还是先别打草惊蛇。 很强大的妖。 依着卫南漪以前的实力,能够在卫南漪口里得一句很强大的,一定不简单。 沈素听从卫南漪收回了手,但她并没有收起法诀,她身上戴着遮挡气息的玉坠,只要不真正意义上地与人动手,就算是大妖都没办法发现她是个修士,她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眸,挡住了那泛着紫气的眼睛。 她朝前走了两步,竟是主动离七叔近了些。 有了法诀的协助,她能看见七叔身上缠着团黑雾,那黑雾凝实着像是根根黑色的绳子缠着七叔的身体,她错开些身体,朝着老太太看了眼,老太太身上并没有黑雾,但沈素低着头,能够看到的地方有限,所以她也不能断言老太太身上什么都没有。 第74章 沈素收了法诀,这才抬起头,主动跟七叔说了句:多谢七叔夸赞,七叔也是一表人才,丰神俊朗的很。 她说着违心话,七叔倒是顿时变得喜笑颜开,露着那黑黄发臭的牙:小姑娘有眼光。 七叔伸手就要搭上沈素的手背,本该动作迟钝地蔺家嫂子却比他更快一点,她将沈素拽到了身后,避开了七叔伸过来的手,七叔眼神暗沉了几分,发出的声音嘶哑低冷:小蔺,你供奉神灵的心不诚啊,今晚上可得多磕上几个头啊,不然神灵可是会怪罪的。 得了警告,那蔺家嫂子缩了缩身子,连忙应了下来:七叔,我记下了。 七叔冷哼一声,就要拽着那老太太走,老太太却忽然抓住了篱笆墙,一双灰白的眼睛在瞬间渗进去些光点,她望着蔺家嫂子叮嘱道:阮窈啊,香点上以后啊,你就别歇在堂屋里了,听到没? 听到老太太的话,七叔眼神更为阴毒了些:多嘴! 他拽着老太太就走,蔺家嫂子竟是追了两步:婶子,阮窈是谁? 沈素看着七叔在老太太手背上拍了拍,那老太太的眼神再次变得空洞,她呢喃着:阮窈是啊,阮窈是谁啊。 早在蔺家嫂子在屋里犹豫的时候,沈素就觉得这神仙香并不能完全将人的本能遏制,所以她才故意夸那跟毒蛇一样的老头,她看得出那七叔虽是一把年纪了,但看向她的眼神依旧有浓浓的贪欲。 就算蔺家嫂子不拽她,她想要躲开也不难。 她是有退路,才想着试一下,结果也没有让她失望,不仅试出来了蔺家嫂子的确会被控制,但她依旧有自己残存的意识,而且那个老太太也像是被篡改了记忆,看着比蔺家嫂子堕进深渊的更深一点。 这村子到底是什么鬼地方,神仙香又是什么?她们口里的神灵又是指得什么?阮窈又是谁?这会不会就是蔺家嫂子的名字? 卫南漪刚刚还想说过她闻到了蛇妖的味道。 说到这个,卫南漪从说出这个地方有强大蛇妖事后就再也没有开过口,甚至连动都没有再动一下,若不是胸口处依旧有重量,能够感受到兔子的体温,她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把兔子闷死了。 沈素隔着衣服轻轻推了推小兔子,小兔子惊了一跳,无意识地在她胸口蹬了好几下,倒是不疼,就是沈素摸摸索索地将兔子从怀里拿了出来、 她想跟卫南漪说上一句,那地方可是胸呢! 虽然她胸不大,但也不至于完全感受不到吧,这只小兔子究竟是不是故意的。 凭着她前世的记忆,她光知道部分小猫可能有踩奶的爱好,没见过兔子也有的。 沈素是想控诉两声小兔子的,可将兔子捞出怀里了就发现这只小兔子红红的眼睛早已被水雾遮掩,小脑袋微微仰着就像是想把泪水憋回去一样,看着倔强又可怜。 她真该死,居然觉得小兔子是故意踢她,小兔子分明是情绪不对。 沈素一手摸着兔子,一手揉着兔头上的绒毛,轻声问她:怎么了? 听到沈素满是关怀的声音,小兔子眼泪彻底憋不出了,它只能别扭地转过脑袋,想要避免在沈素跟前过于狼狈的可能。 小兔子的眼泪吧嗒吧嗒落在了沈素手背上,漂亮的绒毛因为情绪激动都变成了红色,沈素心更软了点。 沈素歪了点脑袋,看着那红红的兔子眼眸,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我闻到了那只蛇妖的味道!可这是不对的,她分明都死了! 沈姑娘,你知道吗?我亲手杀了她,可这里怎么会有她的味道,为什么会这样! 卫南漪其实没有具体跟沈素讲过她和江谙的恩怨,她也没有指望沈素能够听懂,但沈素可是看过全书的,沈素知道卫南漪所说的蛇妖就是江谙那个心尖人。 蛇妖的死亡也是将卫南漪推向如今田地的元凶,可现在卫南漪居然在这里闻到了那只蛇妖的味道。 如果蛇妖之死是假的,神女陨落是真的,那无疑会是个令人崩溃的答案。 卫南漪哭得太凶了,看说话都软乎乎的,有点含糊不清,但沈素听到卫南漪的委屈,听到了她的愤懑,也听懂了她的无助。 她将兔子抱到了胸口,用温暖的怀抱抚慰着她的伤痛。 沈素忽然笑出了声,她声音压低了一些:夫人,要是她还活着,我们再把她宰了,不就好了。 沈素知道她说这话可能有些不自量力了,但她没有空口胡说,她既然敢说,那她就一定会努力去做,不死不休! 听着沈素分明变得有些缺乏理智的话,卫南漪的眼泪倒是及时止住了,兔子唇上下颤动:不行,如果她真的还活着,那我们必须马上离开!沈姑娘你不是她的对手,你还年轻,你以后的路还很长,绝不能因为我的事死在这里。 第75章 第038章揣测 卫南漪还是觉得这仅仅是她自己的事,无论是江绪和沈素,她都不愿意牵连。 沈素还真想学着江绪的语调,认认真真跟卫南漪说一次,这并非是她一个人的事,这也是她的事,但她不知道以什么身份,而卫南漪也不太能听得进去。 不过那蛇妖真的会还活着吗?可她要是还活着,那江谙又怎么会发疯呢? 沈素还想问问卫南漪蛇妖的事,但她跟卫南漪不一样,她说话蔺家嫂子是能听见的。 她哄兔子的行为还是引起了蔺家嫂子的注意。 蔺家嫂子转过了身,朝着她怀里的兔子看了眼,瞳孔猛地一缩:沈姑娘,你的兔子好像熟了! 啊? 沈素忙不迭将兔子又捧回了手心,这才发现蔺家嫂子所说的兔子熟了是指小兔子一身白毛变成了红毛。 沈素看兔子的时候,蔺家嫂子也直勾勾地盯着兔子在看。 卫南漪能够感受到两道目光死死地盯着她,沈素就算了,总归是也相熟了,可蔺家嫂子虽是人好,但她们也不过初相识,被她这样盯着总归会有些难为情。 小兔子在两人的注视下,毛发更红了几分。 沈素感受到兔子的抗拒,连忙将小兔子抱回怀里:阿嫂,没事的。 蔺家嫂子发现那漂亮兔子不是熟了,而是天生毛发就能变成红的,略觉稀罕地轻叹了两声,倒是没有继续跟沈素问兔子的事。 她自己的这心口里还装着事呢。 若说早上那会儿心口是空的发慌,那现在就是堵得发慌,这边上也没有其他人,她也就能问问沈素:沈姑娘,阮窈是谁? 沈素当然回答不了蔺家嫂子。 她倒是猜着阮窈可能是蔺家嫂子的名字,但猜归猜,没有证据的事怎么好跟局中人说,她也算不清蔺家嫂子真遇着事了,还能保持自己几分自主意识。 沈素暗自运转法诀,她朝着蔺家嫂子身上看了看,也没见什么黑雾。 她低下头,视线正好是落在了蔺家嫂子手里的香上,那香肉眼看就是普通的黄香,可等着她开了灵眼一看,这香竟是变成了淡淡的青色,萦绕着曾淡淡的光圈,倒不像是什么害人的东西,更像是件灵物。 沈素心中的怪异更重了几分,她一边半搀着蔺家嫂子往屋里走,一边看着她手里的香问道:阿嫂,这神仙香是什么? 蔺家嫂子笑了笑,对沈素是知无不言:沈姑娘,你有所不知,我们村子一直以来都有神灵庇护,所以家家户户都供着份香火,这神仙香就是专门给神灵的,听七叔说这香很特殊,神灵会喜欢的。 那这香又怎么是七叔他们送过来的? 因为七叔七婶是神庙的守庙人,这香也只有七叔知道怎么做。 守庙人。 也就是说除了这挨家挨户的供奉起来用黄布裹着的东西以外,还另外有座庙。 沈素连忙又问了声:阿嫂,那神灵的庙宇在哪啊?我也想去拜拜。 蔺家嫂子拍了拍沈素的手背,不太赞同地说:神庙在村外林子里,从村尾朝林中走个两百多步就是了,不过除了七叔七婶,一般都不会有人去的,沈姑娘你也最好别去。 这是为什么? 蔺家嫂子面色沉重了几分,她朝着屋外看了两眼,轻轻合上了门,这才跟沈素说:那片林子连着座山,传说中那山会吃人! 蔺家嫂子口中那座会吃人的山不会是那群小山匪口中的神女山吧? 那这村子里可真怪,男人像是在跟魔鬼做交易,女人像是都被篡改了些记忆,孩子更是个个逃进了深山里。 那帮孩子明显在依靠着山的庇护,但大人又说山会吃人。 蔺家嫂子回答完沈素的问话,余光瞥见那桌上吃得差不多的饭菜,她忙拽着沈素到了靠右侧的帘门口:沈姑娘,你就住间屋子,我先去把碗筷收拾收拾,再来给你收拾收拾床褥。 蔺家嫂子是个心很好的人,但她跟卫南漪那种神女爱世人的感觉不同,她就是个热心肠的好嫂子,带着几分村妇的爽利和勤劳。 沈素朝着佛龛瞥了眼,将兔子放回怀中:阿嫂,要不这碗筷我来收拾吧。 蔺家嫂子心里堵着事,的确也有些心力憔悴了,她便没有推辞。 沈素怀揣着兔子,抱着碗筷到了厨房,这才敢问卫南漪:夫人,你能确定这妖的味道就是你认识的那只吗?那她有没有什么弱点? 卫南漪能够感受到沈素是真想杀那只蛇妖,但 嗯,味道不会错的,不过也有可能不是她,而是她族人。 卫南漪虽然能够闻到味道,但要依靠着味道就判定对方是大妖也不现实,她能笃定,无非是那只蛇妖的味道太熟悉了。 江谙将她变成废人后,曾囚禁过她很长一段时间,而那段时间里,那只蛇妖的蛇皮就被挂在她身边,时日长了,她无法不对那只蛇妖的味道敏锐,敏锐到能轻易记起痛苦。 第76章 江谙让她日日对着蛇皮忏悔,她至今也不知自己究竟为了庇护宗门弟子杀了一只发狂杀害她众多同门的蛇妖又有什么错? 卫南漪是个很好的人,她没有太过于厌恶的事和人,也没有像江蕊平那样将妖厌恶到骨子里,她甚至在大多数时候面对对手都会手下留情,但她分得清善恶,更分得清身为临仙山大师姐在不同的场合下,她应该做什么。 其实如果当初江谙跟她说蛇妖才是他心上人,她不见得会不愿意成全他们,只是不知道江谙有没有勇气为了那只蛇妖离开宗门。 那蛇妖发狂在临仙山杀了那么多弟子,就算江蕊平不厌烦妖物,就算临仙山没有规定妖物不得入门,她也是必死无疑,卫南漪不杀,也会有其他人来杀,江谙要是愿意自请离开宗门为代价保住那只蛇妖,说不定她还有生路,不过江谙肯定不会那样做的,他舍不得临仙山的资源和地位。 跌落下神坛以后,她也总算将江谙这个师弟看明白了几分。 江谙就是个懦弱的伪君子。 他懦弱到不敢承认心中所爱,懦弱到连光明正大替心爱人报仇的勇气都没有,只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卫南漪就算是再怎么好的脾气,再怎样极力去克制,可从临仙山的大师姐变成这人不人、妖不妖的鬼样子,甚至让她没能见到恩师最后一面,她心中不可能没有怨气,没有恨意的。 她平时都在克制,是因为她知道她没有办法报仇,不想暴露心中恨意影响到了江绪,影响到了沈素。 可当嗅到那只蛇妖的味道,她还是失控了。 失控的那一瞬,她方才醒悟,原来她竟是这般厌恶那对狗男女。 可等着清醒些的时候,她又觉得不太对。 那只蛇妖肯定是死了,就连魂魄也消散,要说留下了什么在世间,那应该就是江谙从那条蛇身上扒下来的破破烂烂的蛇皮。 卫南漪对于从前自己的实力还是有几分信心的,那只蛇妖就算本领通天也不可能在她手里逃生后顺利离开临仙山,还没让她发现。 不过就算是同一族群的蛇,她们的味道也不太可能一模一样。 小兔子在冥思苦想,可那样的神情落在沈素眼里还是有些软乎乎,她宽抚地摸了摸小兔子:夫人,不用想了,等着晚上我们去神庙看一眼,应该就能发现些有用的东西。 这一路上她们见过那些逃出去的孩子,还有蔺家嫂子,但卫南漪都没有闻到那条蛇的味道,但那两个守庙人一来,卫南漪就闻到了气味,那也就是说他们身上有蛇妖的味道,那就很有可能是在庙里沾上的。 第039章拜神 夜深,圆月挂上了枝头。 整个院中都倾洒下薄薄的银纱,那脆嫩鲜绿的小菜也蒙上了银白色的光,远远看去倒像是凝着些许白霜。 村子里静悄悄的,连鸟雀飞虫的叫声都没有。 沈素推开窗,朝外深深地望了眼。 蔺家嫂子住在村尾,白日里她领着沈素往家的时候,她们一路上都没有碰到什么人,一整天也就见到了来送神仙香的七叔七婶,看着没什么人烟,这到了晚上倒是挨家挨户将灯油都点上了,冒出昏黄的光线。 再等等,等灯熄灭了,她再动身。 沈素所住的屋子不大,但胜在整洁干净,早在她收拾碗筷的时候,蔺家嫂子就热情地为她铺好了床榻,粉白相间的被褥上也绣着数只鲜活的蝴蝶,一看就出自蔺家嫂子的手。 沈素再次想起来了她通过令牌看到的那个垂死的小姑娘。 她从扳指里将令牌拿了出来,从山里出来,沈素就一直将那块令牌放进了扳指里,这会终于是有时间好好观察一番令牌了。 在深山里的时候,令牌看起来是银白色的,落在她手心的令牌却是隐隐约约透出来了绿色,越看越像是一片叶子。 看来那山有很强的结界,阻隔了令牌主人赐予牌子的力量。 那在山里的时候,小山匪们可以通过令牌跟她交流,出了山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 沈素想到这,试探地朝着令牌喊了声:阿绫。 呼喊声像是石沉大海。 沈素没有得到阿绫的回应。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不过那孩子肯定跟蔺家嫂子有关系。 砰砰! 堂屋里忽然响起两声碰撞的声音,在这幽静的夜里分外响亮。 沈素被惊扰了思绪,揣紧兔子掀开了门帘,她原是想看看蔺家嫂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大,但没等她踏出房门就呆住了。 此刻的堂屋里点燃了一盏盏油灯,它们或被放在桌上,或被放在椅子上,分明已经有十几盏灯了,蔺家嫂子还在从佛龛下取出新的油灯,一盏盏点燃放在屋子里的角落了。 刚刚的响动就是蔺家嫂子没有拿稳,手中的油灯摔下去发出的。 地上还有那盏滚落在地,歪歪斜斜躺着的油灯。 第77章 蔺家嫂子没有弯腰去捡那盏摔下去的油灯,而是又从佛龛里取出了新的油灯。 阿嫂。沈素轻轻唤了声蔺家嫂子,蔺家嫂子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她连看都没有看上沈素一眼,依旧重复着刚刚的举动。 蔺家嫂子是个手脚勤快,做事爽利热情的人,可她点灯的动作并不灵巧,相反很是迟钝笨拙。 沈素靠在门帘边上,偷偷看着堂屋里的动静。 在蔺家嫂子一个转身的契机,沈素看清了蔺家嫂子的眼神,呆滞空洞,就跟七叔七婶来给她送神仙香的时候一模一样。 阿嫂。 沈素又叫了声蔺家嫂子,甚至晃到了她跟前,可蔺家嫂子像是被迷了心智,根本就听不到她的声音,也看不到她一样,她像是听从着某种暗示,只是重复着将一盏盏油灯摆放到合适的位置。 紫薇落,桧风起沈素暗自运转法诀,等着她眼底蒙上一层紫气的时候,所看到的场景发生了些改变。 那盏盏油灯里放着的并不是灯油,而是一块块肉团,肉团里是一只只惊恐怯懦的动物虚影,有些是蟾蜍,有些是老鼠,还有兔子 沈素不安地抚了抚缩在她怀中一言不发的兔子,带着兔子重新退到了帘子后面。 蔺家嫂子还在一盏盏点着油灯,沈素一手拽着门帘,一手将怀里的兔子捧了出来,因为发现蔺家嫂子听不到她说话了,沈素跟卫南漪交谈也就没了那么顾虑,她将眼前看到的所有都一一告诉了小兔子,慢慢唤醒了小兔子的静默。 不难看出虽然卫南漪很少提起,但无论是蛇妖,还是江谙都成了她心底的伤疤。 小兔子毛茸茸的耳朵轻轻颤着,她听了两声堂屋里的动静:沈姑娘,你看看那些灯摆放的位置能够拼凑出怎样的一个图案? 小兔子有双漂亮的眼眸,可苦于看不见任何光亮,只能求助于沈素。 沈素从前就说过她会做卫南漪的眼睛,卫南漪张了口,她自然乖乖将那些油灯再次看了遍,可那些灯有的高,有的矮,任凭她从哪个角度看那些灯都很难拼出个图案。 夫人,那些灯摆放的位置毫无章法,就像是随手丢的一样,根本拼不出图案来。 小兔子沉思片刻,忽然问沈素:沈姑娘,灯芯朝向呢。 灯芯沈素倒是还没留意过灯芯,她顺着卫南漪指示,再次将油灯的灯芯看了遍,这才发现无论油灯被摆放在何处,但它们的灯芯都是朝着佛龛的。 夫人,灯芯朝着佛龛? 烧出的烟是什么颜色? 青色!沈素连声应答完,余光却瞥见蔺家嫂子停止了点摆放油灯的行为,这次她从她房中取出了七叔七婶送来的神仙香,点燃以后插进了香炉里,做完这些,蔺家嫂子就跪在了佛龛跟前,嘴里振振有词地念着些她听不懂的话:夫人,蔺家嫂子把神仙香烧上了,我觉得就是那香篡改了她的记忆,我们要不要阻止她? 沈素修仙经验缺乏,身边又跟着个资深修士,她自然什么都想问问卫南漪。 卫南漪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为沈素,而是又问了她一句:那香烧出的烟又是什么颜色? 沈素匆匆撇了眼,忙道:也是青色。 随着神仙香点起来,整个堂屋都弥漫起青雾,蔺家嫂子仿若要被青雾吞噬一般。 沈素刚想上前就被小兔子喊住了:沈姑娘,那香不能动,一旦动了就会惊扰控制着分灵阵的妖物,蔺家嫂子不会有事的,这个阵法只能篡改她的记忆,短暂的控制她的神智,但只要杀了控制她们的妖,一切也就能够恢复正常了。 这又是书中没有记下的阵法,沈素初听闻,有些迷茫:分灵阵? 卫南漪轻轻嗯了声:分灵阵其实只是初阶阵法,也没有什么强大的攻击性,但能够让有灵智的生物永久迷失在灵阵里,让她们成为能够控制在手心的木偶,不过妖物因为诞生时会附有天赋技能和修炼法诀,所以她们其他地方的天赋会弱于人类修士许多,阵法便是其中之一,纵然是天赋再好的妖修炼阵法都会十分困难,大部分妖都是不会浪费这个时间的。 这只在幕后操控这一切的妖应该将分灵阵掌握的不太好,所以每晚都要将她们所有人的记忆再重新清洗一遍,确保万无一失,也因为掌握的不好,所以她将动物尸体作为媒介,加强灵阵的效果。 沈素略觉怪异:夫人是说她们所有人? 虽然那七婶看着也跟蔺家嫂子的情况差不多,但她们还没有见过村里其他的女人,沈素知道卫南漪不会信口胡说,但她没有想明白卫南漪是从何处断言其他人都被分灵阵篡改了记忆。 妖物靠近活人无论最后的目的是什么,但都少不了吞噬活人的血肉,以此来提升自己的力量,如果操控这一切的真是蛇妖的话,她应该会控制村里全部的女人。卫南漪顿了顿,又特意跟沈素解释了一句:蛇喜阴冷血,女人对于蛇妖来说是最好的补品。 第78章 沈素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可如果只是想用血肉提升力量,那妖直接将全村的人都吃了不更好,如果她喜欢女人的血肉,那只吃女人的血肉不就好了,何必这么麻烦。 肯定不止血肉,但她还想要什么,我还猜不到,或许庙中会有答案。 卫南漪也无法断言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阴谋,但妖物靠近操控活人的例子,她从前就遇到过很多,她们有的想要换张面皮,有的想要盗取灵根,有的但无论是为了什么,在她们行动的过程中,总会有莫名沦为食物的活人,活人的血肉对于妖物来说是很不错的美味。 不仅沈素觉得这里奇怪,卫南漪也觉得这里奇怪。 最怪的还是那群孩子,按照她们现在掌握的线索,卫南漪的揣测也没有错的话,那就是村子里的女人都被控制着,而男人却是清醒着在做妖的奴仆,但那群孩子呢?孩子在这里面又充当着怎样的角色?她们又是怎样逃进深山里的呢? 她们还有太多地方没有弄明白了,卫南漪长叹一声:沈姑娘,我也猜不到那只妖到底想做什么,但妖没有将控制起来的美味吞入腹中,那就只有可能是在等待契机,但那是怎样的契机,我也不知道,但操控这一切的妖远远没有我那位旧识厉害。 这并非是卫南漪的胡乱猜测。 妖物专研阵法的天赋有限,可就算阵法掌握的再差,如果是妖力够强的妖物,她都可以用灵力来弥补这一缺失,根本不需要借用其他动物的力量。 这只妖在剥夺其他同类的力量维持日复一日的阵法,也就是说那只妖或许没有强大到让沈素观望的地步。 卫南漪终于是能够放心些沈素探查神庙了。 神庙,她们肯定是要去了。 沈素朝着屋里又看了眼,肉团在一盏盏灯油中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蔺家嫂子就那么跪在地上,直挺挺的,她口中没有再发出奇怪的声音,身体摇摇晃晃的,看着像是睡着了。 沈素耳边有白日里七婶的话在响:阮窈啊,香点上以后啊,你就别歇在堂屋里了,听到没? 沈素现在已经知道了神仙香的用法,当然也明白带着蔺家嫂子离着香越远越好,但 她瞥了眼佛龛上,那用黄布裹好的香。 算了,还是先别打草惊蛇了。 既然是等待时机,那还没到时间,蔺家嫂子就不会有事。 沈素放下了布帘,揭开了房中的窗,化作一道残影窜了出去。 第040章恢复 村子里依旧挨家挨户亮着灯火,一道浅黄色的声音背着光,快速朝着村尾的密林而去。 林中没有灯火,沈素接着月光一路穿行,可能那妖自负已经控制了整个村子,并没有设下结界来防备人进入密林,沈素朝着神庙摸近,一路上都很顺利。 越走越偏后,密林也就越来越密。 渐渐的,沈素不再能看到月色,眼前越来越暗,她运转起法诀想要看清些端倪,只是紫气刚刚浮到眼中,沈素忽然看到个放大数倍脸女人脸,那张脸上挂着不少血痕,沈素惊了一跳,慌忙退了两步。 谁! 只是女人并没有回应沈素,她浑身皮肉残破不堪,身上有大块大块缺失的血肉,最可怕的是她的腹部剜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是空的,没有任何的器官。 她唇瓣轻轻蠕动着,却没能发出任何的声音。 忽的,她的身体闪了闪,消失了。 不见了。沈素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一遍遍在心底念过法诀,可还是没能再次看到那个女人。 沈素十分怪异地将刚刚发生的事告诉了卫南漪。 说完又追了句:夫人,那个女人看着不太像活人, 她的腹部都是空的,怎么可能是活着的,除非是妖。 卫南漪并没有回答她,而是静默地缩在她衣服里,要不是还能听到兔爪摩挲衣料的声音,她肯定会以为她忘记带卫南漪出来了。 沈素压着困惑,继续怀揣着小兔子跑路。 可她跑的越来越慢,怀里的兔子居然是越来越重了,沈素甚至能够感受胸部传来的挤迫感。 小兔子突然冒出来个脑袋:沈姑娘,你快放我出去。 往常卫南漪抓着她的衣襟,借着一点点力就能很好的挂在她衣领上,堪堪探出一颗圆溜溜的脑袋,但这回她刚刚抓到沈素的衣服边,沈素竟是觉得她衣领在下沉,甚至下沉的很厉害。 难道说她是饿的没力气了?可晚上的时候,沈素还在蔺家嫂子的热心督促下吃了整整两碗饭。 好怪。 沈素将衣服提了提,隔着衣服握住了小兔子的腰部,将小兔子也往上提了提:夫人,没事的,我能抱得起你的。 不是,她不是这个意思。 卫南漪对自己身体的变化还是能够有所感应的,虽然她没有办法得知自己的身体什么时候会变成人,什么时候会变成动物,但她在变回去的前后是能够有些感应的。 第79章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她想要提醒沈素将她放下来,只是身体发生变化的时候,她的声音支离破碎,沈素也听不真切,甚至感受到怀中的重量在增加,也没有多想。 沈素急着赶路,卫南漪的身体也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夫人。沈素托着小兔子,感受着兔子越来越沉,终于是发现了一点不对劲,她低头看去的时候,只看到她胸口冒出一道耀眼的白光,强烈的白光几乎遮蔽了她所有的视觉。 这种感觉跟她第一次遇见卫南漪,卫南漪从白马变成活人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心脏狂跳,就连呼吸都紧了紧,更巨大的力量朝着沈素怀里压过来,沈素一时没有防备,身体竟是就被那道力量朝着地面推了下去。 刺啦那好像是衣服布料撕开的声音。 完蛋。 沈素不好的预感更重。 她屏住呼吸,连手都像是僵住了。 等着白光消失的时候,沈素果真是看到那熟悉的大美人,只是她的腰带被挤得爆开了,就连胸口的布料都被撑得裂开了个口子,不算齐整地随意散落开,卫南漪此刻正坐在她小腹上,而她的手还搭在卫南漪的腰上。 腰腹上的重量挤迫着她呼吸越来越急,掌心的一片柔腻感让沈素从脸到脖颈都红了个彻底。 她有些无措地被卫南漪的重量压着躺在地上,望着那满面泛红,坐在她腰腹上的女人,暗叫不好。 刚刚一路几乎没有了月色,这会儿树木间的间隔竟是又宽松了些,月光穿过密林落下,在卫南漪脸上落下些斑驳的树影,也洒下银粉点缀着她渐渐红起来的眼尾。 密林应该紧凑些的,那样卫南漪就不会看见她红起来的脸,而她也看不到蒙上层白纱的卫南漪了。 她躺在地上,视线平缓朝上,视线以内都是卫南漪,高于她些许的卫南漪。 卫南漪真的很美。 跌落神坛的神女也还有着那淡淡的孤傲和神性,她从上而下的注视着沈素,柔和的光线让她脸上多了些圣洁感,沈素眼里逐渐多了虔诚,也多了些痴傻。 夫人,您真好看。 她不需要青春,甚至可以拥有细纹,她的美不会被任何摧毁。 卫南漪从动物幻化成人以后会有短暂的虚弱,加上她腿上有伤,她知道她和沈素此刻的姿势有些尴尬和窘迫,但她没有办法自己从沈素腰腹上离开。 沈素在看她的时候,卫南漪也在看沈素。 说实话,这已经不仅仅是窘迫了,甚至替这皎洁的月色添了些旖旎的色彩。 沈素外衣被突然变大的兔子全部撑开了,腰带散落,靠近胸口的料子还裂开了长长的口子,沈素身上只有亵衣是完整的,浅淡的颜色落在月色下,竟是会有些撩人。红透了的脖颈和面上都朝外冒着热气,她一头青丝散乱地贴合了地面。 沈素的腰腹很紧致,她甚至能够感受到那紧绷的线条。 她虽看着柔柔弱弱,但带着她逃亡这几日,不分昼夜,一路颠簸,就连身上的肉都绷紧了一些,就连脸都好像更瘦了些。 沈素跟着她是太辛苦了些,可她倒好,不仅事事依赖着沈素,就连变回来还压在了人身上,不晓得压疼了没有。 卫南漪微微垂着眼眸,她想要关怀一句半句沈素,可却因沈素一句夸赞愣住了。 她不是没有听过夸赞,只是沈素的夸赞不太一样。 那虔诚还有些呆傻的目光让卫南漪心底有些异样的触动。 修仙者,修身也得修心,她那些亲近些的师弟师妹,唯有盛清凝还算有些个性,但盛清凝爱黏着江蕊平,她们虽关系不差,但也不会常在一块,江绪更是年少老成,偏执又冷漠,还死气沉沉的,每天都在想着弑父,但沈素是鲜活的。 她是个鲜活灵动的少女,不是她们那种被修为禁锢了自我的长命修士。 的确,她还很小。 沈姑娘。卫南漪轻轻唤了声沈素,视线更低了些,她想看清沈素眼底属于少女的鲜活。 面对卫南漪的靠近,沈素呼吸越发急促,她觉得这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够看清卫南漪连头发丝都在发光。 心脏跳的太急了,再不想办法控制,它一定会从胸口跳出来的。 沈素咬着唇将视线从卫南漪那张过于优渥的脸上移开了些,望着天边泛白的月亮道:仔细想想,江姑娘能那般好看,一定是托了夫人的福。 卫南漪愣了愣,她没有再去寻找少女带着些痴迷的眼睛,她慢悠悠挪开了沈素放在她腰间忘记收回的手,轻声道:沈姑娘,我动不了,我们不能一直这样待下去。 沈素终于是想起来了卫南漪腿上还有伤,沈素晃了晃将身子半撑了起来,眼底紫气浮出,淡淡的紫光就托住了卫南漪的身体,将她从身上挪开后,又快速站了起来,将卫南漪半抱进怀里。 第80章 咳咳卫南漪被力量托拉,忍不住发出了些细微的咳嗽。 双腿也无法使力,歪歪斜斜地靠着沈素,在沈素怀里陷得越深。 这些,沈素都看在了眼里。 她发现卫南漪是动物的时候,伤痛会得到缓解,就连伤口愈合的速度也会更快一些,她还是白马的时候,掌心脚心都是磨出了鲜血,皮肉多事翻开的,她却还能行走,变幻成兔子的时候,双腿都摔折了,但很快就恢复了一些,甚至轻轻地跳动都是可以做到的,但一旦变成人,卫南漪就羸弱的像是一根细荷,极易折断,沈素还记得卫南漪重伤后,分明说话都困难了,在化成小兔子后就能正常与她交谈了,这不可能是她的错觉。 沈素半抱半扶着卫南漪,她忍不住将心中困惑问出了声:夫人,你是不是化身牲畜的时候,身体会更坚实些。 卫南漪侧过头,望着沈素道:牲畜是不知疲倦的,但人是知道的。 她眼底有无尽的落寞和凄楚。 沈素知道她的揣测是对的,但她有些后悔问了,分明都看出来了,何必来问呢,惹得卫南漪难过。 卫南漪视线在她脸上仅仅停留一瞬,很快就移开了,她精致的侧脸蒙上了浓浓的悲凉,沈素伸出手想要替她抚平伤痛,可手刚刚伸出一点就缩了回去。 她有勇气戳兔子的脸,却没有勇气碰一碰卫南漪的脸。 她们是一体的,却有些不一样。 该死,她居然有点想念可以随意摸毛毛的兔子。 这样的念头,她应该趁早打消的很好,卫南漪很明显并不喜欢幻化成动物的她。 沈素取了件新的外衣换上,这才将卫南漪背了起来:夫人,我们去神庙吧。 怀里装下一只兔子隐去踪迹并不难,但后背背上一个大活人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发现,但现在要沈素送她回去,肯定也是不太好的,卫南漪闷闷地发出了声音:沈姑娘,我又拖累你了。 夫人,你不是拖累。 要不是有卫南漪,她面对这村子里的事就是两眼一抹黑,可能早就暴露修士的身份了。 卫南漪又怎么会是拖累呢。 她是引路星还差不多。 第041章尾巴 想到引路星几个字,沈素单手托着卫南漪,另一只手将脖颈处挂着的两根玉坠都拽了出来:对了,夫人,你看着这两条玉坠到底哪条是能够遮挡灵气的。 这两条玉坠几乎是一模一样,她那日就是通过卫南漪的指示还分辨不出来哪条是遮挡灵气的,这才两条都戴起来的。 两条玉坠都是弯月状,尾尖挂着一点点凸起的圆珠子,卫南漪伸出手拨动其中一根玉坠尖,轻轻摩挲两下,然后朝右转动两下,随着她指腹拨动玉坠尖,那玉坠竟是变成了一柄小剑,再一拨动则是变成了竹叶形态。 卫南漪指了指另一条:那条是,这条是沈师弟炼制的满星玉,里面有个小型结界,可以变幻成三种形态,弯月可以压低修为减少对手的防备心,小剑可以藏匿身形,最后的竹叶可以遮挡一米内的所有声音,只不过小剑和竹叶形态能够运用的时间都很短暂。 沈师弟知道修为、阵法和丹道都难以超越江师叔,也很难得到江师叔的认可,所以一直都在偷偷专研炼器,他跟我提过一次这个炼制这个满星玉的想法,没想到他离开临仙山以后还真练出来了。 没想到沈逸文居然会炼器。 还能想到将阵法压进器物里,达到压低修为,遮挡声音,隐匿身形三种作用。 虽说灵器神器都是修士们疯抢的宝物,但炼器师是稀少且高危的道路。 炼器师需要大把上好的玄铁,精钢,各种稀缺的灵石堆积,一些高阶的兵器更是需要精通阵法,在兵器里封印进阵法才能达成目的,很难炼制出满意的作品,另外若有炼器师达到一定的水平,能够炼制出灵器,最少要闭关百年来锤炼器物,炼制过程中半点心神都不能分,一个不留心就会被灵器中的灵蛊惑到以身饲器,所以就算是大宗门都很难培养出上好的修士。 无疑,沈逸文也是个一等一的天才,但他是江蕊平的徒弟,就连证明自己并不愚钝都成了一种奢望。 沈逸文是敬重江蕊平的,他离开临仙山以后也没有放弃专研炼器一道,还有他房中的挂着的画像。咸珠复 他应该很期待江蕊平认可他的,无论是修炼之道,还是他心爱的妻子。 沈素承了沈逸文这么多宝贝,日后等他再见江蕊平的时候,必定要将这满星玉给她瞧瞧。 说来,因为她不认识,卫南漪又看不见,所以她一直都没清点过扳指里的东西,这下小兔子变成了大活人,卫南漪也能够看见了,沈素还是得将扳指里的东西翻出来清点一番,这样也好知道哪些东西是可以用的。 不过,还是得先去神庙看一番。 沈素背着卫南漪在密林中穿行,树木一会儿浓密,一会儿稀松,月光也是时有时无的。 第81章 树木繁茂的时候,沈素就会减慢些速度,以免树枝剐蹭伤了身娇体弱的卫南漪,等着树木稀疏的时候,沈素就会加快些脚步,如此往复,可就是不见神庙。 卫南漪喊住了沈素:沈姑娘,停下来。 沈素慢慢停了下来,看着前方依旧深不见庙,只有一颗颗树的路,她也觉得有些不对:夫人,我们是不是又迷路了? 这感觉跟她们被困在神女山里的时候一模一样,不过也有些区别,在神女山的时候,她们被困了一天多,沈素也没有觉得难受,但在这里刚刚困上一会儿,沈素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沈素运转法诀抵抗着那种不适感,摸着玉髓出来递给了卫南漪护身。 卫南漪神色凝重:这里应该只是简单的迷踪阵,并不难破解,沈姑娘你将灵力转动,不要用眼睛看,将神识慢慢探出,感受迷踪阵里灵雾最为稀薄的地方。 好。沈素乖乖照做。 只是她眼睛一闭上,耳边倒是响起来了怪异的声音:救救救救救我的孩子,快要来不及了。 孩子! 谁在说话! 诡异的声音响起,沈素猛地睁开了眼。 她再次看到了那个女人,女人脸上大块大块的血肉朝下坠落着,脱落的痕迹并不齐整,看着更像是被某种野兽撕咬下来的伤口。 女人的眼眶中盈满了泪水,干裂苍白的唇瓣轻轻蠕动着:救救 忽的,女人在月光下颤动两下,消失了踪影。 跟刚才一模一样。 这次沈素已经可以断定了,女人是虚影,就像是她墓穴里见到的狐狸虚影一样。 可她是谁?为什么要向她求救?救她的孩子,她的孩子是谁?难道是那群小山匪里的其中一个? 沈素眸光沉了沉。 耳边有轻软的声音在响:沈姑娘,你的耳朵长出来了。 沈素这才发现她的狐狸耳朵不知道何时又窜了出来。 自从江蕊平朝着她身体里打入些力量后,她的身体就没有再出现过被动妖化的情况,而今她的耳朵被那女人的虚影唤了出来。 说实话,沈素虽然接受了自己是只半妖,但她并不算很喜欢身体的妖化。 上次在墓穴的时候,她就是抗拒的,但还是只能被动地感受身体的融化,如果不是卫南漪陪着她,她可能也不会那么快接受她是半妖的事实。 冒出的耳朵有些痒痒的,沈素带着少许厌烦,抬手摸了摸狐狸耳朵,皱着眉道:怎么又控制不住了。 她连忙暗自运转灵力想要将耳朵收回去,只是不管沈素怎样努力,狐狸耳朵还是纹丝不动的待在她的脑袋上。 卫南漪望着沈素的狐狸耳朵,其实沈素的那对狐狸耳朵很好看,茂盛浓密的毛发没有一点杂色。 她从前见过许多狐妖,但很少能有像沈素这样纯色的毛发,明艳的火红色让沈素更为鲜活了些。 这对耳朵很合适沈素,她本就是个鲜活灵动的少女。 当然,这原本也是沈素身体的一部分。 卫南漪知道沈素的抗拒从何而来,要说从好好的一个人变成妖,这一点没有人比卫南漪更能理解了,但她觉得沈素比她幸运很多,她本就是半妖,也就是说她接受了这具身体就能够控制着妖身,甚至她不用完全地变成动物。 沈姑娘,你不要那么抗拒你身体妖化,你可以试着去接受它,然后再控制它,而且你的耳朵不是很好用吗,也可以试着去听听迷踪阵里的声音,或许可以找到出口。 卫南漪将她耳朵能够听到特殊声音的能力归于了这对狐狸耳朵,但沈素身体还没有妖化的时候就能听到白马的啜泣声,也能听到些很远很远的声音,根本就不需要这样一对狐狸耳朵。 身体妖化本就让人心烦了,更何况是不受她控制的妖化。 沈素没动。 卫南漪趴在沈素的背上,两只手勾着沈素的脖颈,此刻她抬起了一只手,幽幽叹了口气,轻轻地摸上了沈素的耳朵:沈姑娘,这本就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要试着接受它,如果你一直不接受它,灵力很难能够在妖身流转,这样你控制它的可能就越低,而且你的妖身很好看了,是只很漂亮的狐狸。 漂亮狐狸。 卫南漪在夸她。 沈素以为卫南漪被动地变成一只只动物,就算没有显露出来,但也应该是会很讨厌这些的,没想到她居然还会夸赞她的妖身。 耳尖忽然升起些痒意将沈素抗拒的情绪慢慢驱散,就连脸上都有了些喜色。 火红的狐狸耳朵都在卫南漪手心轻轻颤着,卖乖地让毛发贴得离卫南漪手心更紧了些。陷珠复 毛茸茸的火红毛发勾着卫南漪的手心,狐狸毛很长,很松软,一下下蹭过手心,还带着灼热的体温,痒痒的、暖暖的。 卫南漪一时间都忘了松开沈素的耳朵。 不过她停滞的思绪很快就被臀部处异样的触感唤醒了。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上了她的臀,很热,很软。 第82章 卫南漪急忙转过了视线,印入眼帘的是一条红毛尾巴,松软厚实的尾巴高高翘着,正好抵在了卫南漪身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动着。 那好像是沈素的尾巴。 沈素不太像是只狐妖了,倒像是只摇尾乞怜的小狗,得了夸奖,尾巴都朝上冒了尖。 只是 卫南漪脸涨得通红,她转过头,摸着沈素耳朵的手用力了些:沈姑娘,你的尾巴。 沉浸在喜悦中的沈素猛地惊醒,她终于是感受到了她身后冒出了尾巴,尾巴尖感受到的暖意让沈素涨红了脸,她越是想收回尾巴,尾巴摇晃的越是厉害,毛茸茸的尾巴蹭过股缝,抚摸着卫南漪的臀,一点点尾尖触碰着卫南漪的腰肢。 卫南漪趴在了沈素肩头,唇边溢出一声低喘:沈姑娘,你你要是控制不了尾巴,那就将我放下来好不好? 沈素当然是听到了。 低低的喘息,却不受控制地从唇边溢出,克制隐忍又充满诱惑。 好听归好听,但她只恨自己不是个聋子。 她居然在占卫南漪的便宜! 沈素只知道小狗心情愉悦的时候会将尾巴高高翘起,不受控制地摇晃尾巴,但她不知道狐狸也会,更何况她只是半妖。 第042章狐狸 沈素并没有将卫南漪放下来,原因也很简单。 卫南漪双腿都有伤,根本就站不了,就算放下来也要依靠着沈素才能站稳,那样卫南漪能够轻易就看清她涨得通红的一张脸。 她的尾巴为什么还没有缩回去? 沈素越是运转灵力,狐狸尾巴就冒得越长。 沈素咬了咬牙,一颗心只剩下急切两字。 这要是尾巴缩不回去了,不如彻底变成狐狸,那也能逃离这尴尬的处境。 沈素这会儿是一点都不再介怀自己半妖的身份,甚至恨不能完全化身狐狸后用利爪替自己刨个坑埋进去,随着她接受着狐狸的特征,沈素身上冒出来的狐狸毛越来越多。 一道红光闪过,那大活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只大概有四尺高的狐狸。 它浑身毛发红艳润泽,随着冷风摆动就像是燃烧着的火焰,瞳孔在黑暗中冒着幽幽绿光,危险又艳丽。 她的后背上拖着一个身形瘦弱的女人。 这只狐狸正是沈素。 沈素也没有想到,她不过是想想还真化身成了狐狸,还是只看着颇有气势的狐狸。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前爪看了看,下一刻开始在地上刨坑。 饶是见多识广的卫南漪也没有见过完全妖化的,她半趴在狐狸背上还有些惘然无措。 按理说半妖的血脉并不纯,所以只能实现部分身体妖化,而不能完全化成妖,再者说沈素也不是一半的血脉都是狐妖,她体内占重最多的应该是镜衾血脉才对,可沈素的另一种妖化形态去了何处? 还没等卫南漪细想,卫南漪就看见这只外形高大,外表美艳的狐狸开始用前爪抓地。 她先是一愣,在反应过来后,那好容易退散的红晕又再次在脸上浮现,还好狐狸没有回头。 卫南漪轻轻拽着些手边的狐狸毛发,腰肢朝前倾斜些:沈姑娘,我们不是还要去神庙嘛,你看看能不能发现些异常。 她刻意避开了刚刚发生的一切,那只挖坑的红狐狸也乖乖停了下来。 红狐狸的瞳孔在黑暗中闪动,耳朵随着风摆动,忽然朝着右前方窜了出去。 看来,沈素找到路了。 还真让卫南漪说对了。 她这好用的听力可能还真是来自于狐狸耳朵,在完全变成狐狸以后,沈素就发现她身体里那部分属于妖的那部分特征受控制了起来,就连听力和视觉都更为敏锐了些,甚至能随着她灵力变强而变强,也受控制了起来。 这也说得通,毕竟她虽然在狐狸耳朵没有冒出来的时候就听到了卫南漪的啜泣声,但她的血脉在遇见卫南漪的时候也就觉醒了。 红狐狸驮着卫南漪纵身一跃,竟是穿过了一道光壁离开了树林。 眼前不再是望不到头的密林,取而代之的是座金碧辉煌的寺庙,寺庙后连着一座山。 卫南漪抬头望了眼寺庙,虽然她什么端倪都没有看出,但还是微微俯身,伸手去勾着红狐狸脖颈处的玉坠,将玉坠拨动到剑形状,遮蔽住了沈素的身影,沈逸文的满星玉并非是除却压制修为的弯月形态是锁定人,另外两种形态都是固定范围,所以也一并遮掩趴在红狐狸背上的卫南漪。 卫南漪并没有起身,而是将玉坠的绳子一点点摩挲着,绳子在她掌心慢慢泛红,竟是在瞬间化作了两根一模一样的玉坠,卫南漪便将多出来的那一根又拨成了竹叶状,这下她和红狐狸的身形和身影都遮住了。 做完这些,卫南漪松了口气:沈姑娘现在可以说话了,不过这两种形态的最多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 在卫南漪动她的玉坠的事后,沈素是一动也不敢动,而且她没有想到沈逸文的满星玉居然还能分开,最关键的是卫南漪还知道怎么用,看来沈逸文比她想象的还敬重卫南漪,就连灵器的每一点设计都在成功之前就告知了卫南漪。 第83章 沈素没吭声,红狐狸一言不发地驮着卫南漪朝着寺庙里走去,卫南漪知道沈素可能还是在想刚刚的事,无奈地叹息一声,她都没有去计较,但这只狐狸身形不小,但心眼儿却不大的。 沈姑娘,你刚刚是怎么找到出口的? 沈素没有听到什么异样,但她看清了一个个绿色的光点,那些绿色光点不断在一块位置汇聚,凝视,隐隐约约能看到些虚影。 她不过是抱着试试的态度朝着聚而不散的绿色光点冲了过去,没想到这里真是出口。 听到卫南漪问她这个,沈素立刻就变得话多了起来,她立刻将刚刚看到女人,还有绿色光点的事情告诉了卫南漪。 卫南漪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原来半妖也有可能会有两种天赋能力,沈姑娘你应该不仅有双好用的耳朵,还有一双灵眼。 妖从诞生灵智开始就会生出特殊的天赋能力,妖的天赋越强大所附带的能力也会越强大,有些天赋顶尖的妖物甚至会拥有两种强大的天赋能力,像沈素的祖先镜衾就拥有窥探人心的能力和抢夺妖物躯体的能力,这两项能力都格外强大,可见镜衾的天赋之高。 妖和人向来是不对付的,自从上千年前,雁碧山的妖假意归降四大宗门,盗窃宗门宝物以后,更是将两者之间的关系推入了冰点,人妖相恋几乎是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所以半妖是不被修仙界所认可,大部分半妖都会隐藏妖身躲躲藏藏,所以卫南漪所见到的半妖其实也不太多,她也不是很了解半妖的特性。 没想到半妖也会跟妖物一样根据天赋高低会拥有不同数量的天赋能力,只是不会有自带的修炼功法而已。 沈素这两样能力都还不错。 灵眼? 卫南漪点点头:是的,沈姑娘你可以见到灵体,甚至随着修为涨价能见到的灵体也会越来越多,甚至能够看到残魂,这样的能力我还只在临仙山的藏书阁里看到过记载。 听卫南漪的意思,也就是说她能通灵,还不仅仅是眼睛,她的耳朵刚刚可是还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声音。 可在修仙界,通灵好像没什么用。 毕竟大多数修士和妖物损落的那一刻也就魂飞魄散了,就算侥幸留存残魂也很快就会消散了。 沈素对卫南漪的依赖性不低,自然是有话就说:夫人,灵眼听上去好像没有什么用。 卫南漪轻轻摇头,低唇问道:这倒不是,灵眼虽然没有攻击性,但沈姑娘你觉得修士妖物除了争斗,什么时候丧命最多? 沈素将书中的剧情冥想一番,忙道:寻宝! 是的,寻宝。卫南漪声音依旧低缓,时不时掺着两句咳嗽声:咳她们既然是寻宝而死,若是侥幸得存残魂,残魂必定也是执念难消,不断缠着灵物,咳可以说灵体越多的地方,宝物也会越多,不少宗门为了寻宝,会在弟子进秘境前特意派发可以见到灵体的高阶灵器下去,沈姑娘天生就能看到灵体,不知要让多少人艳羡呢。 原书里男主余暮寒寻宝靠得都是主角光环,几乎他走到哪里,宝物就跟到哪里。 沈素倒是头回听闻这个,她一喜:那也就是我能比旁人更快找到宝物,那这样我就能早点替夫人报仇了。 她自从知道自己身上背负仇恨,便总算要与她报仇。 因为沈素没有隐瞒,所以卫南漪知道沈素一定程度上来讲是镜衾留给她的,她身上承载着镜衾想要报答她的心意,但江谙并没有那么好杀。 卫南漪一直都是个不愿意将痛苦分割于人的性子,她摸着那狐狸柔软的毛发,哄着她说:沈姑娘,就算是先祖遗志在身,你也该多替自己想想,我们以后不谈报仇的事了好吗? 夫人,可这是我心甘情愿的。沈素还是忍不住咕哝出了这句话,她转过些视线:江姑娘不能弑父,我来动手不是最合适的嘛。 卫南漪有一瞬的静默,但很快就再次起了唇,只是不再继续复仇的话。 沈姑娘,因为你拥有灵眼,所以你刚刚看到的女人很有可能是在这里被妖吃掉的女人魂魄。 沈素也并不笨,在卫南漪的提点下,她很快就将事情前后因果想明白了。 她刚刚在油灯里看到那些动物的魂魄也不是法诀的力量,而是她本身的力量,那些动物是被用来做灯油的,都是刚死不久,且灵魂完整的,所以沈素能够将她们看的很清楚。 不过她现在灵力还很低微,所以只能看到很完整的魂魄,那个女人的魂魄就是不够完整,那些绿点应该都是魂魄,她们聚在一起的力量才让沈素匆匆看到了女人两次,还是极其短暂的两次,也是她们为她指引了方向。 看来她们来的并不快,那只妖已经吃过部分村民了。 因为气息、声音、身影都被遮住了,沈素很容易就带着卫南漪进了寺庙。 佛堂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来了争吵的声音:哭,就会哭,这又有什么、好哭的!能够成为神灵的祭品和奴仆,这是她们的福气。 第84章 沈素带着卫南漪快步走到了佛堂前,狐狸眼睛贴近了门缝。 第043章神庙 佛堂里争吵着的是一男一女,沈素一眼就认出来了,里面在争吵的两人是白日里见过的七叔七婶。 此刻的七婶眼神不再空洞灰白,意识看着是清醒的,眼中饱含泪水,她坐在蒲团上,枯树皮一样的手无力地捶打着蒲团边:老头子,小水还是个孩子啊。 七叔冷冷地笑了声,满眼阴鸷:她还是个孩子,这些破事都是她惹出来的!还真以为躲进神女山就没事了,等着大人出关,就算是神女山也能给它踏平了! 沈素刚刚逃出神女山的时候,那群男人口中是另外的说辞。 他们说事情都是林家孩子带头做的,七叔七婶又说是什么小水做的,他们口里的人会不会都是同一个,也就是那个小山匪的头。 沈素也不急于求个答案,七叔七婶的争吵还没有停。 七婶垂下头,双手颤颤巍巍地捂住了脸,指缝间渗出些苦泪:老头子小水毕竟是我们唯一的孙女。 听到孙女两个字,七叔脸色大变,眼底多了些厌烦:孙女而已,又不是大孙子!她爹娘都不喜欢这个闺女,只想着要儿子,你倒是会心疼她,她怎么不心疼心疼你,她带着阮桐跑了不说,还把那群孩子都带走了,这要是神灵怪罪下来,我们又该怎么办! 你别忘了,我们现在是神的使者,跟姓林的一家可没关系。 看来无论是那帮男人,还是七叔指责的还真都是那个小山匪头。 姓林,名水,小山匪的名字应该是林水。 阿绫说过她们喊林水哥的原因就是林水家人从小都将她当男孩养,跟七叔满口的厌弃倒是对得上。 林水既然对得上了,那只濒死的蝴蝶应该就是阮桐没错了。 可沈素还是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佛堂中渐渐平静了下来,只有七婶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他们两人显然做主的是七叔,七婶也只能做些口头上的微弱反抗,更多的她也就不敢了。 沈姑娘,你看那尊神像。 卫南漪提醒着她不要将注意力都放在七叔七婶身上,沈素的狐狸眼朝上抬了些,落在了七婶身后的神像上。 庙里的神像上并没有裹上黄布,体型大概有七尺高,神像跟前摆放着个大香炉,香炉里点着的都是神仙香,飘出的青雾浓郁,有股淡淡的清香,比之分给蔺家嫂子她们的那些要更好些。 神像是由金雕的一尊少女像,少女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虽只是一尊雕刻品,但看着灵动俏丽,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 她身上穿着罗裙,罗裙上有纷飞的蝴蝶。 那只蝴蝶! 那尊神像是那只濒死的蝴蝶! 沈素以为庙里供奉的会是蛇妖才对,没想到供奉的居然是她在令牌里见过的阮桐。 这是怎么回事? 七叔,七叔!庙外忽然想起一声呼喊,红狐狸耳尖轻轻颤动,连忙退了几步,朝着左右看了眼,最后目光落在了屋顶上。 夫人,你抓紧我。 沈素在卫南漪紧紧拽住狐狸毛以后,她驮着卫南漪轻轻一跃就到了佛堂屋顶上。 在她上了屋顶以后,寺庙外也冲过来两个男人。 两个男人一高一矮,皮肤黝黑,看面相都是朴素至极的庄家汉子,只是他们一出声音,沈素就听出来了,那个矮个子就是白日里想要篡改蔺家嫂子记忆给他做媳妇的人,而那个高个子就是白日里想要跟着分上一杯羹的禽兽。 啐,都只是看着老实! 沈素暗骂一声,继续观察着寺庙里的动静。 那两个男人在进入寺庙以后,并没有踏进佛堂,而是站在了院中,一声声地喊着七叔。 在他们两人喊过好几声以后,七叔带着七婶从屋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背着手,故作高深地瞥了眼他们:蒋五,蒋壶你们两这么晚过来庙里做什么? 蒋五是更矮些的那个,他听着问话,先是朝着身边的蒋壶看了眼,这才说:七叔,我们是换岗回来跟您汇报的,那群小兔崽子今天还是没有出山,再过几日,大人可就要出山了,我们可怎么办? 七叔枯黄的手微微弯曲,树皮一样的脸皱巴巴的,他沉吟一声:不应该啊,她们带进山里的粮食应该都吃完了才对,难道说神女山还有别的出口。 要说能够被选中当守庙人的,七叔脑子还真不差,这一猜还真让他猜着了。 可猜到归猜到,他们也无人知道神女山别的出口在何处。 一想到神灵责罚,饶是七叔也额心渗出了些虚汗,他擦了擦汗珠,故作镇定道:再过几日就是圆月明魂日,大人会在那日苏醒,知道我们弄丢了神女一定会发脾气,她还用得着我们,肯定不会杀我们,最多是惩罚我们一番。 我们没有办法破神女山的迷魂术,大人肯定有法子,到时候那帮小兔崽子一个也别想逃。 第85章 七叔的眼神阴毒极了,沈素都不怀疑那帮小山匪要是在他跟前会经受怎样惨无人道的折磨,他们看起来都是那帮小山匪的长辈,不知道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 立在一边的七婶哆哆嗦嗦打了个寒颤:真到了圆月明魂日,咱们村又能有几个活口。 红狐狸转过了脑袋,盯着她后背上面色苍白的人:夫人,什么是圆月明魂日? 夜风透着凉意,这寺庙里更是处处透着阴寒,卫南漪是个身子骨娇弱的,她面色自然是越来越差,她轻咳两声,勉强打起精神说:圆月明魂日并不是某个固定的日子,而是一种聚灵后形成的天地异象变化,沈姑娘你也可以理解成祭祀结束的日子,这种手段大都是魔宗在用,他们会挑一个跟神灵血缘相近的人,然后将这个人血脉更替让她成为怪物,然后哄骗着她身边每个人去伤害她、唾弃她、指责她,痛苦会蚕食她原本的善良,绝望会让她获得强大的力量。在祭祀完成后,他们会拿走怪物的躯体,成为新的怪物,怪物的躯体会赐予他们特殊的力量,甚至可能得到死而复生的力量。 死而复生卫南漪下意识地呢喃一声:难道真的是慕灵。 慕灵便是江谙所爱蛇的名字。 如果真是慕灵所为的话,那她还真是跟江谙般配极了,都是一等一的畜生。 只是沈素心中还有别的困惑。 夫人,这世上还有跟神灵血缘相近的人吗? 卫南漪轻轻嗯了声:这个神灵血缘相近的人,其实就是些灵根特别好的人,灵根天赋高,修仙路也会顺利无忧,她们靠近仙路,自然是跟神灵血缘相近,不过这也并不好找,大多数天赋异禀的人都在很小的年纪就进了仙门,而且这样祭祀需要的时间最少一年,一年之内能够发生的变故太多了。 沈素也很是赞同卫南漪所说。 虽说此处偏远,但保不齐也有跟沈素这样误打误撞闯进来的修士,一旦发现端倪,若是通知宗门,这祭祀岂不是就泡汤了。 那蛇妖的祭祀能够这样顺利,这也是种运气。 沈素和卫南漪在屋顶静静凝视着那院中四人不同的反应,听到七婶的惶恐不安的话,蒋壶和七叔都是冷笑一声,唯有蒋五害怕地缩了缩肩膀:七叔,大人发起火来,您可得多为我们求情啊。 没等七叔开口,蒋壶就拍了拍蒋五的肩:你怕什么,咱们是男子,身上阳气足,大人喜阴,不会吃我们的,不过一些皮肉之苦,你现在的本事挨两下打又怕什么? 沈素暗暗运转灵力到双眸间,蒋壶和蒋五身上果然和七叔一样都萦绕着黑雾。 看起来这些人都是自愿给蛇妖卖命的。 虽是得了宽慰,但蒋五还是有些害怕,他一直都是个敢想不太敢做的人,不然也不至于图谋蔺家嫂子那么久,至今也只敢过过嘴瘾了,他有些忌惮地朝着佛堂望了眼,小声说:七叔,按我说啊,不如把神女的香火断了,这香火一断,她的力量说不定也就跟着断了,她没有力量分给那帮小兔子崽子了,她们不少人身上还有些残疾,没了力量说不定也就在神女山待不住了。 听了蒋五的蠢主意,七叔气愤不已地瞪了眼蒋五:蠢货,她的香火断了,血肉也就不顶用了,咱们还怎么长生! 蒋壶看着就是个颇有胆量的人,他勾住蒋五的肩,笑着说:老五,七叔说的对啊,只有她这香火不断,咱们吃了她的肉,才能延年益寿,得到力量,要是香火断了,可就一切都白费了。 沈素知道他们口中所说的神女就是阮桐。 怪不得阿绫说坏人会吃掉神女的,原来这帮人真的在谋划吃掉阮桐的血肉。 不对,他们很有可能已经吃过阮桐的血肉了。 沈素记得她听到那帮男人说这件事就是阿绫捅出去的,记得阿绫说她爹爹变得很可怕,那很有可能就是她看到了她爹吃阮桐的血肉,然后告诉了林水她们,然后她们才一块带着阮桐逃进了神女山里。 再想想阮桐虚弱的样子,这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事。 卫南漪不是说祭祀的条件就是让神灵相近血脉的人不断受到身边人伤害,让她身处于黑暗中,受尽折磨嘛,那被同村的叔叔伯伯分食血肉必定是足够绝望的。 可听着他们的意思,好像是阮桐一个活人在吃香火之力?她可以依靠香火得到力量,并且将力量分给那些孩子,这倒是解释清那群小山匪除了林水分明都不是修士,却可以用些术法了。 只是活人为什么可以经受香火? 沈素秉着不懂就问的原则,连忙问着更见多识广一些的卫南漪:夫人,活人可以受香火之力吗? 未曾听说过。卫南漪罕见地摇了摇头,她也在思索这些怪异的事:不仅是这个,还有我也没有听说过人可以将自己的灵力分给别人,妖倒是可以。 第86章 原书是男主视角,男主是人,书中对妖所记也是有限。 沈素怪异地问道:夫人是说妖可以? 卫南漪轻轻点头,她迎着风:妖大都不入宗门,但一只妖的力量也是有限的,所以她们多数也是群居,弱小的妖会将强大的妖奉若神灵,捧为首领,希望得到庇护,而强大的妖会通过赐福的方式将自己的力量分给亲信,以此来庇护她的同族,这种分送力量的方式并不会折损她们自身的修为,只会折损灵力,在灵气充裕后力量就会恢复,不过能赐予的力量也是有限的,但越强大的妖能够赐福的力量也就越多。 雁碧山有八大妖王,她们就会将力量分给底下小妖。卫南漪有短暂的停顿:说来,这些还是归雁姑娘告诉我的,雁碧山的小妖大都是听从八大妖王安排,而八大妖王则是听从归雁姑娘的,不过八大妖王里不少实力都还是胜过归雁姑娘的,所以归雁姑娘从未给她们赐福过,这也不知是不是当年那狐妖和虎妖围杀归雁姑娘的原因。 当年动手的两只妖都是八大妖王之一,狐妖死在了镜衾的天赋能力之下,而虎妖则是重伤逃走了,不知有没有回到雁碧山。 因为当初一人破了雁碧山重重围杀,雁碧山将卫南漪防备的紧。 卫南漪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踏进过雁碧山了。 沈素听明白了卫南漪的意思。 她是说那些孩子可能都是妖?这怎么可能。 妖物在遇险的时候会显露出真身,她们一个个都遭到了那些长刀的反噬,也没有露出端倪。 她们身上可完全没有妖物的特征,她们的爹娘也是再平常不过的大活人,她们又怎么会是妖呢? 这一猜想并不成立。 听到啃噬血肉的字眼,七婶脸色更为惨白了些:你们会遭报应的,你们会遭报应的。 她的话让七叔不满地皱皱眉,他一把扯过了七婶,在他的手搭上七婶胳膊的时候,一团青雾涌进了七婶眼底,七婶安静了下去。 她的眼神再次变得空洞无力,就连一点点焦点都没有,她没有再站在院中,而是转过身朝着佛堂而去,麻木呆滞地替香炉里添上一根根神仙香。 七婶不再拥有清醒的意识。 蒋壶看到眼前的一幕,好奇地问着七叔:七叔,我不明白,你为何时不时就让七婶清醒会儿,而没有完全把她的记忆篡改,要知道这对我们的行动可没有什么好处。 七叔讳莫如深地笑了笑:清醒着才能感知痛苦,我想要她痛苦,当然要让她清醒。 他那双细小的眼睛里满是算计,脸上的褶子都堆满了阴毒:谁让她没给我多生几个儿子的,唯一生下来的那个还没用极了,这么多年就生下来了阿水那死丫头!我们林家的香火都要断了,她不是心疼阿水嘛,我就让她看着阿水变成大人的傀儡! 沈素又想起来了七叔七婶的争吵,原来七叔担心的不是他们两人被林水拖累,而是在担心七婶死了,他就没办法继续折磨她了。 沈素的狐狸爪拨开屋顶的几片瓦,朝着佛堂里的七婶看了眼。 这村里的可怜女人不止蔺家嫂子一个。 沈素和卫南漪都很难理解会有人因为这种理由来痛恨自己的妻子,卫南漪忍不住说:沈姑娘,同样是自己的孩子,是男是女又有什么要紧的。 我也不知道。 她并不是七叔,当然不知道七叔在想什么。 可蒋壶和蒋五他们显然是能够跟七叔共情的,蒋壶阴恻恻地笑了两声,带着些讨好意味地道:七叔,等着咱们都获得了长生的能力,我肯定让老林头给你多生两个孙子! 七叔冷吭一声,满脸都是厌弃之色:哼,等我变年轻了,还要他做什么! 听到七叔的话,蒋壶连忙推了推蒋五。 蒋五刚刚还在害怕,这会儿看懂了蒋壶的眼神,脸上竟是在一瞬间多了些兴奋的光:七叔说得对,咱们都变年轻了还要老林头干嘛,七叔啊,其实我觉得蔺寡妇不错,人艳屁股大,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 沈素忽然间看明白了,这可能才是他们过来这一趟真正的目的。 要说小山匪们逃进神女山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堵不到小山匪也不是今天发生的事,就算来了也还是要等他们口中的大人出关,连夜来汇报原是没必要的。 他们就是冲着蔺家嫂子来的。 七叔很明显话语权高于他们,在那个大人闭关的时候,操控神仙香的很有可能就是七叔,所以他们想要得到蔺寡妇,一定得让七叔同意,在发现七叔也还留存色心以后,他们就想到了拉七叔下水。 蔺家嫂子还真是倒霉极了。 老五,你的眼界还是太小了,眼珠子不要只盯着村里的女人,而且她毕竟是神女的血脉至亲,你总该心中有两分忌讳。七叔窄小的眼睛冒着两缕精光:你们还不知道吧,阮窈捡了个美貌小姑娘回来,看着也才十七八岁,模样娇美,皮肤嫩滑,那细皮嫩肉的,轻轻一掐保准能嫩出水,哪里是阮窈能比的。 第87章 阮窈的名字从七叔口里面蹦出来,沈素终于是能够确定阮窈就是蔺家嫂子原本的姓名了,那他们口里的神女阮桐很有可能是蔺家嫂子的女儿,他们让蔺家嫂子忘记了自己的名姓,忘记了自己的女儿,将伤害她女儿的妖奉若神灵。 何其残忍。 只是沈素刚说完蔺家嫂子倒霉,这倒霉的就变成了她,这感觉还真是奇妙。 红狐狸气恼地仰起头,前爪朝着空气抓了两下,恨不能现在就冲过去将这老头子的脖颈咬断。 卫南漪摸了摸狐狸毛,安抚着狐狸的怒火。 七叔提起沈素都两眼放光,但蒋五是个胆小怕事的,他最先想的不是沈素能有多好看,而是满脸惊恐地问道:七叔,村里来外人了? 蒋壶看不得他这怂包样,斜了眼他:不过是个小姑娘,你怕什么? 蒋五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那万一是修士呢? 七叔拍了拍蒋五的背:别怕,真要是修士,大人会有所察觉的,察觉以后肯定会告诉我们,让我们动手的,你忘了咱们以前又不是没杀过修士,那就是个过路的普通小姑娘,唯一出彩的地方就是长得好,水灵极了! 原来不是这妖运气好,没碰着过路的修士,而是那些修士都已经死在了七叔她们手里。 心高气傲,自认本领不凡的修士又有几个会防备普通人呢。 蒋五终于还是色心胜过了恐惧,他渴望地舔了舔唇:七叔,那小姑娘真有您说的那么好。 蒋壶也将信将疑地看向七叔,七叔皱巴巴的手一挥:走,我带你们去长长见识。 坏了,他们要冲着她去了! 这要是发现她不在,万一冲着蔺家嫂子去了,那才是糟了。 蔺家嫂子被神仙香控制了,就算他们做出什么,蔺家嫂子反抗的可能也几乎为零。 七叔虽是说着蔺家嫂子是神女血脉亲人,他们应该对她有两分忌惮,但谁知道那两分能有多少,一个色狼就够可怕了,这还三个色狼碰到一起了。 沈素没有往后听下去了。 她在七叔他们动身往外走的瞬间,抢先一步冲了出去:夫人,我们得离开村子,得带着阿嫂一起走! 卫南漪一眼就看穿了沈素的想法:沈姑娘,你是想再进神女山? 是啊,我们得去找那帮小山匪。 沈素这一趟来神庙,虽然没有找到那个蛇妖的踪迹,但也算是将事情搞清楚了部分,也琢磨明白村子里的处境。 这个村子里一共分为三种人,一种是被神仙香篡改了记忆的,一种是心甘情愿给妖做奴隶的,最后一种就是已经被妖吃掉但魂魄依旧在此徘徊的人。 沈素要想知道全部的真相,这三种人都不会告诉她。 唯一能告诉她真相的就是逃进神女山里面,那帮依旧清醒着的孩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群小山匪没有跟妖达成交易,还没有被神仙香篡改记忆,但因饥饿而产生抢劫沈素念头的她们也并非是什么真正的恶人,而且她们在极力保护着这场祭祀中最大的受害者神女阮桐。 阿绫说过她和阮桐一样,一样是神女,一样是供奉品。 这两者沈素倒是都明白了为何会被用来形容阮桐,但阿绫为何要用在她身上呢? 沈素带着遮蔽气息的玉坠,她在这些人眼里应该只会是普通人,虽然动手的时候,林水发现了她是修士,但也不至于说她跟阮桐一样是神女和供奉品啊。 等着找到阮桐,她一定要问清楚! 第044章怪物 沈素带着卫南漪回到蔺家嫂子那的时候,蔺家嫂子还维持着刚刚的动作,跪伏在佛龛前,虔诚地祈求着。 浓密的青烟几乎充斥满了整个屋子,包括两侧的房间,香炉里插着的神仙香却只是烧了一点点,不过沈素看不到油灯里的魂魄了,那些动物的力量像是已经被吞噬殆尽了,油灯的光芒都减弱了些许。 在沈素接受她狐狸的特征后,她就能自由控制着妖身了。 她从狐狸变回了人形,背着卫南漪进了屋。 阿嫂。她的呼唤还是无人回应,沈素倒也不准备劝说蔺家嫂子,她准备直接打昏蔺家嫂子然后带走,只是她刚刚走近佛龛,油灯原本黯淡的光芒再次火焰高涨,甚至比之刚刚火光更胜。 源源不断冒出的青雾朝着沈素和卫南漪涌来,几缕薄雾呛进了嗓子眼。 卫南漪趴在沈素后背,发出无力地咳嗽声:咳咳 听到卫南漪的咳嗽声,沈素也跟着呛进去了两口青雾。 吸进青雾的瞬间,只觉脑袋一阵眩晕,她低下头头去,猛地咳了两声才将青雾吐出去。 她都这样难受了,更何况是卫南漪。 水,卫南漪需要水。 沈素心念微微一动,她后脖颈处竟是出现了水雾化的趋势,薄薄的水气蒸腾,替卫南漪驱散了青雾,卫南漪却没有感到轻松:沈姑娘,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 第88章 这里好像变得不太对劲了,而这是身为兔子时的卫南漪完全没有感受到的。 卫南漪从前在临仙山出众的从不仅仅是她的天赋,还有她的聪慧和敏锐。 她觉得从刚刚沈素背着她进这间屋子就有一双眼睛盯住了她,充满危险。 沈素当然也发现了不对劲,她忙应了卫南漪:好。 沈素快步朝着蔺家嫂子靠近,屋中的火光却越来越旺,浓烟四溢,沈素的身体都开始变得迟钝,眼前都有些模糊,眩晕感越来越重。 分明不远的距离,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她的身体像是被一根根绳索,绳索的另一端有更为强大的力量拖拽着她的身体,寸步难行。 沈素运转灵力,身体在瞬间幻化成了庞大的狐狸,高大狐狸的体型弥补了她和蔺家嫂子之间的距离,她低头一口就朝着蔺家嫂子叼了过去,可是沈素并没有咬住蔺家嫂子,在狐狸嘴即将接触到蔺家嫂子的时候,蔺家嫂子后脖颈竟是升起亮起一块黑色的印记,印记冒着光,在瞬间弹开了狐狸嘴。 沈姑娘!卫南漪惊呼一声,不掩对沈素的关心。 夫人,我没事的。沈素抬起狐狸爪揉了揉被弹的有些变形的狐狸嘴,耷拉着狐狸眼朝着蔺家嫂子看了过去。 蔺家嫂子这时候也转过了头。 她脸上蒙着淡淡的黑雾,面容在瞬间发生了改变,不再是那□□康又颇有风情的脸,取而代之的是个柔媚娇软的面庞,皮肤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鳞粉,眼尾上扬,尾部还跟着一颗红痣,像是落下的血,又明又亮还十分引人注目,她眉骨轻轻上扬,不掩眼底的桀骜放肆:卫南漪。 她嗓子眼钻出的声音也不是蔺家嫂子的声音,那道声音柔媚似蜜,但里面充斥着恨意。 沈素不认得她,但卫南漪是认得的。 慕灵。薄弱的唇边溢出了仇人的名字,卫南漪竟然比想象中要平静。 她早就嗅到了慕灵的味道,此刻看到慕灵也不觉得稀奇。 恨意悄无声息地涌进了心口,除了有一下没一下的钝痛感,她竟是感知最多的不是愤怒,而是怪异。 慕灵的气息很弱,她甚至是借着蔺家嫂子的躯壳才能现身,而且看起来她跟蔺家嫂子的身体也并不相融,蔺家嫂子全身上下只有脸发生了改变。 慕灵的身份被点出后,那双黑亮的眼睛就变成了淡金色的竖瞳,她死死地盯着狐狸背上的卫南漪,微微张开口,猩红的蛇信子从口中溢出,在空气中上下颤动:真荣幸啊,神女大人居然还能记得只死于你剑下的蛇妖。 完整的一句话刚从她喉咙处钻出,她的脸竟是在瞬间溃散,消失的不见了。 卫南漪不太明白眼前的变故,但沈素能够看到的比她更多点:夫人,她化成绿色的光点朝着佛像去了。 卫南漪知道沈素能够看到灵体,但她的灵瞳力量还不够强大,只能够看清强大完整的魂魄,再弱一些的魂魄就只能在她眼前变成绿色光点,再弱也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所以慕灵真的死了,现在的她是魂,还是不太完整的魂。 可她确定当年她把慕灵的魂魄也一并打散了,她到底为什么还能有残魂存在?难道是江谙在帮她,可如果是江谙帮了她,那江谙又怎会不替她重聚肉身,而是她自己在这里花时间筹备祭祀。 可这注定是想不出结果的,卫南漪胸口低闷的难受:咳咳咳,沈姑娘,我们快些离开吧。 红狐狸点点头,一口叼起来了那地上已经恢复原本样貌,却因被蛇魂附体而陷入短暂昏迷的蔺家嫂子,朝着门口奔过去。 只是狐狸的身体被一道道火光挡了下来,狐狸爪毫无章法地撕着一道道涌过来的火焰。 卫南漪! 感受到卫南漪即将逃跑,慕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声呼喊凄厉又绝望,她远远没有刚刚那样极力克制下的平淡,愤怒和仇恨都在顷刻间被点燃。 这次的声音并不是来自已经昏迷的蔺家嫂子,而是来自她们身后的雕像。 随着慕灵的声音响起,包裹着雕像的黄布一层层揭开,里面所摆放的竟然不是跟神庙一样的雕像,而是一尊黑蛇像。 黑蛇盘曲着长长的身体,眼眸紧紧闭着。 忽然间,蛇睁开了眼睛。 一双金灿灿的竖瞳死死地盯住了卫南漪:卫南漪! 这次慕灵的声音更响了一些。 不仅仅是卫南漪记得慕灵的气息,慕灵也记得卫南漪的味道。 慕灵也能够感知到所有进入这个村子的修士,每一家每一户佛龛上供奉起来的雕像都是她的眼睛,她的鼻子,供她驱使,也供她修炼,但沈素进村的时候戴着压制灵力气息的玉坠,卫南漪还是只兔子的身体,原本的味道因为小兔子的外壳而发生了改变,所以慕灵没有发现她们。 在神庙的时候,沈素和卫南漪用满星玉遮蔽了气息,慕灵也没有发现她们。 但满星玉的柳叶和小剑形态是有时间限制的,现在满星玉的那两种形态都到时间了,卫南漪还变成了人形,当然遮不住气味了。 第89章 那股清香,冷冽幽婉,不会错的,那就是卫南漪的味道。 卫南漪不仅是她的仇人,还曾是她的情敌,也曾是修仙界最夺目的光,不仅临仙山的弟子,就连外宗的弟子都能称呼她一声神女。 她想要拥有的东西,卫南漪从成为沈吟雪徒弟那一刻开始就什么都有了,她痛恨着卫南漪,更痛恨着她能拥有那样的宝贝,她永远都记得那裹挟在血腥味里,却依旧能一下钻进鼻尖的香味。 可现在不一样了。 慕灵也没有想到,她居然等到了折辱卫南漪的机会,她刚刚就察觉到了,现在的卫南漪似乎只是个普通人。 雕像剧烈地颤动着:没想到高高在上的临仙山大师姐竟是变成了这样可笑的样子,我很心疼你呀,卫南漪。 听着她虚伪的怜惜,最先暴走的不是卫南漪,而是驮着卫南漪的那只狐狸精。 红狐狸浑身毛发都竖了起来,她将蔺家嫂子轻轻一抛,从用口叼着变成了用尾巴裹着,冲着雕像露出狐狸的尖牙:那还不是拜你所赐。 一只狐狸而已,根本引不起慕灵的注意,如若不是狐狸出了声,她甚至都不屑于正眼瞧她。 红狐狸外形倒是不错,只可惜灵力并不深厚。 慕灵不屑地瞥了眼红狐狸,淡淡道:卫南漪,这是你新养的妖宠?她看着可不像是只狡黠的狐妖,倒是像只忠心耿耿的蠢狗。 听到慕灵骂沈素是只蠢狗,卫南漪苍白的脸因为气愤升起些红润:咳咳沈姑娘不是我的妖宠,沈姑娘是我的恩人。 慕灵谩骂她的声音,远远没有她讥讽卫南漪来的刺耳。 没时间再耽误下去了。 红狐狸浑身毛发都冒出了亮光,红光在瞬间增强,冲破了火焰的阻拦。 她驮着卫南漪,卷着蔺家嫂子冲到了外面,身后还跟着慕灵愤怒的声音:逃,你们又能逃去哪里! 她大部分意识都还在沉睡中,只有小部分意识醒了过来,她当然不指望凭借着小部分意识能够杀死她们,但她还有着最忠实的信徒,慕灵并不是只无脑的蛇,她刚刚浪费口舌拖延的时间,已经足够唤醒她的仆人了。 慕灵相信着她仆人们的忠诚,他们可是已经为她杀过不少修士和动物了。 在沈素她们离开后,屋里的雕像暗淡了下来,黄布重新一层层裹紧了雕像,只是油灯的光依旧明亮,神仙香冒出的青烟也越来越多。 红狐狸带着卫南漪她们冲出屋里后,蔺家嫂子屋外已经多了人,为首的就是七叔,而他身边站着蒋壶和蒋五。 他们的身体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脖颈处的皮肉鼓了起来,一张脸也变得圆鼓鼓的还有些泛着青色,皮肤上更是多了一层粘液,粘稠的液体不住朝下坠落着,一滴又一滴。 与其说他们是人,倒不如说是人形的青蛙。 原本就在他们身体上缠绕的黑雾越来越浓,黑雾侵蚀着他们的血肉又飞快生长,侵蚀的血肉每多上一份,他们体内的灵力就越来越多。 这或许才是人不人,妖不妖的怪物。 太丑了。 咕蒋五张开口,先溢出喉咙的是一声青蛙的叫声,而后才是属于人的声音:七叔,那就是你说的貌美姑娘,的确是美貌,只是她看着并不年轻了! 沈素此刻已经变成了红狐狸,蒋五口中所指的是坐在她背上的卫南漪。 七叔眯了眯眼:不是她,那只狐妖应该才是我见过的小姑娘。 要说姜还是老的辣,七叔一眼就看穿了沈素的身份。 蒋壶倒是不避讳,他目光火热,毫不避讳地将卫南漪打量一番:这是哪里来的美人儿,别说是咱们村的那些女人,就算是天上的神女也不过如此了吧,七叔,虽然她是入侵者,但咱们要是抓了她,能不能先不杀,让我玩几天。 他眼底的贪婪不掩,七叔皮笑肉不笑:你想吃独食? 不不不,还是七叔先用。蒋壶殷切地朝着七叔讪笑着。 他们带着侵略的眼神落在卫南漪身上,这让沈素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她冲了出去,尖锐的狐狸爪在瞬间延长,锋利的爪尖朝着七叔和蒋壶的心口就抓了过去。 咕七叔他们纷纷发出青蛙的叫声,脖颈上的皮肤更为爆开了些,就连肚皮都变得圆润□□,他们微微挺起肚皮,沈素的尖爪就落在了他们肚皮上,不仅没有抓破他们的皮肤,相反落了一手黏腻的液体。 那些液体是竟是在腐蚀沈素的手掌。 沈素连忙心念微动,两双狐狸爪在瞬间化作了水,抖落了粘液又恢复了原样。 沈素还想发起攻击,但卫南漪轻轻摸了摸狐狸毛:沈姑娘,不要被他们激怒。 狐狸瞳孔中深深地印出了这三个人的样貌,沈素后足一蹬,没有再跟他们纠缠,而是朝着村口奔去。 七叔他们三人并不着急跟上沈素,而是轻轻拍动着双手,眼底满是阴鸷。 第90章 咕咕咕一声又一声的青蛙叫从不同的房屋里冒了出来,很快沈素就看到挨家挨户都钻出来了巨大的人形青蛙,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个丧失了理智,眼神控制的妇人,妇人的后脖颈都有着跟蔺家嫂子一模一样的印记,她们被动的抄起农具,一个个朝着红狐狸扔了过来。 果然一切都像是她们预料的那样。 这个村的男人都是慕灵的奴仆,他们清醒着为了力量而堕落,他们看着每一个都是人,但每一个都已经不再是人。 女人则是全部都被神仙香控制了起来,她们不仅丧失了部分记忆,甚至连意识都能轻易被操控。 她们转眼间就陷入了人形青蛙的围攻中了。 红狐狸的利爪在地上用力抓动出几道杠,她血红色的眼珠子打量着四周,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朝着她聚过来,她猛地撞开两只人形青蛙窜上了房顶,在房顶上不断跳跃,朝着村外狂奔而去。 咕咕一只只青蛙学着她跳上了房顶,他们发出低哑的声音:你们跑不掉的! 沈素的狐狸毛发忽然快速生长,将卫南漪紧紧地裹了进去,狐狸尾巴上的毛发也快速生长将蔺家嫂子裹了个严严实实,沈素做完这些,又从扳指里祭出青火双刃,青刃浮在半空中,快速编织成一张网围住了生长出来的狐狸毛发,替卫南漪和蔺家嫂子挡住了不断朝着她们飞出来镰刀,斧头。 红刃则是从沈素身边飞出,凶猛的火势朝着人形青蛙而去,离得近的青蛙皮肤被烧干,缺失了水分的身体,开始变得干枯,身体也变得迟缓。 沈素看到了转机,只是他们的数量太多了,而青火双刃自主攻击需要抽走的灵力也太多了,沈素现在空不出手来跟他们打。 在没有被愤怒侵占内心的时候,沈素是足够清醒的。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她还能有拼上一拼的胆量,但她还带着卫南漪和蔺家嫂子,卫南漪手无缚鸡之力,蔺家嫂子要不是昏迷,此刻也会被控制着。陷珠复 沈素得为卫南漪和蔺家嫂子的生命负责,现在情形容不得她莽撞。 更何况,她还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别的手段。 她对这个村子,还是了解的太少了。 未知也增加了危机感。 沈素将玉髓轻轻点入了灵力,借着玉髓快速引灵的特性,暂时补充足了被青火双刃抽过去的灵力,一边寻找着空隙朝着村口而去。 呲呲头顶有什么东西在冒烟,沈素一抬头就看见了她额心的毛发已经被腐蚀了大片。 肯定是刚刚撞那些人形青蛙的时候,沾上的粘液。 沈素暗骂一声,连忙将额心的位置也进行了化水,粘液被水珠裹着朝着那些青蛙飞了过去,沈素才又恢复了狐狸身。 还好她是双妖身,不然这些粘液都够沈素吃一壶了。 沈素从扳指里拿出来为数不多,她认识的丹药塞进了口里,体内的灵力在瞬间翻了个翻,就连速度都翻了个倍,她终于是能够跟那群人形青蛙拉开距离了。 青蛙叫减弱的时候,沈素在心底默默地感谢了一番江蕊平。 正元丹,能够在瞬间无副作用暴涨两倍实力高阶丹药,修为越高,吃这丹药越是划算,但此刻进了个凝气巅峰的口,不晓得要有多少丹药师痛哭流涕。 沈素才不管这些,只要能让她摆脱这些人形青蛙就好。 她收回了青火双刃,一路逃窜,也将卫南漪她们放出来透气了,只是依旧用少许狐狸毛护着她们。 黑夜中,高大的狐狸驮着个柔弱美人在月色下穿行,火红的毛发黏上了一层银白的莹光,随着夜风吹过高高扬起,看着威风极了。 卫南漪虽是被狐狸毛缠着,但她身体太弱了。 她自己双手也用力拽着些狐狸毛,几乎半趴在了狐狸背上,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卫南漪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沈姑娘,我可能猜错了,那些男人应该也会是慕灵的食物。 卫南漪曾说蛇喜阴,爱吃女子。 可当一只只人形青蛙出现在卫南漪眼前,卫南漪忽的惊醒,青蛙也是蛇最爱的食物之一。 卫南漪不知道慕灵做了什么,但她能看得出来,那群人并不是妖,但他们的身体获得了青蛙的力量,运用的力量越多,身体就会随着力量变动,逐渐变成完整的青蛙,还是有灵力的青蛙。 慕灵该不会准备把这一村子的人都吃了吧? 那她还真够不挑食的。 沈素无暇顾及这些人会不会成为食物,她只担心她会不会被抓到,她绕路而行,尽量打乱了冲向神女山的脚步,只是她虽然甩开了那些人,但他们始终是能够找到她们的方向。 沈素朝着身后望了眼,蔺家嫂子身上有微弱的光芒。 印记! 沈素一怔,她将脖颈处遮挡气息的玉坠扯了下来,轻轻一扔,玉坠就穿过了狐狸毛挂到了蔺家嫂子脖颈上,在做完这些后,她终于是甩开了那群村民。 第91章 甩开村民后,她一路朝着神女山她出来的那个地方奔去。 她还没有跑到位置就看到了一个瘦小的人站在那。 沈素一惊,刚以为是追兵抢先一步到了入口处,就看清了那小人的脸,瘦小干黄的人儿是个少年人,那群小山匪的头林水。 她快步跑了过去,站到了林水跟前。 林水看到高大的狐狸跑到她跟前的时候,有片刻的错愕,但很快她就看到了狐狸尾巴裹着的蔺家嫂子,她一愣,朝着狐狸尾巴靠近了两步:蔺姨。 沈素将蔺家嫂子递给了林水,在林水扶好她以后,这才幻化成了人形。 她的背上依旧背着卫南漪。 卫南漪身体本来就不太好,这一路颠簸脸色更为苍白了些,沈素摸了摸卫南漪的额心,入手的是一片冰凉,她咬了咬牙:夫人,都是我不好,我要是强一点就好了。 咳咳咳卫南漪的咳嗽声裹着些羸弱的呼吸慢慢传到耳边:沈姑娘是我自己身子骨太弱了。 林水有些莫名地看着卫南漪,到底还是没有多问什么。 她低着视线,看着依旧昏迷着的蔺家嫂子,视线在她脖颈处的玉坠上有了短暂的停留,她朝着玉坠伸过去手,沈素余光瞥见,忙不迭呵了声:别碰玉坠,摘下玉坠,他们会追过来的。 听到沈素声音,林水停了手,不咸不淡地说:这条玉坠也是让我误以为你是普通人,轻敌的罪魁祸首吧。 林水眼里没有了上次见面的桀骜,她背起来了蔺家嫂子,眼底甚至有了些感激:小阮让我来接你,我们走吧。 她从怀里拿出了新的令牌,在令牌印上空气的一瞬间,沈素她们就都被吸进了山里。 上次沈素想尽办法离开神女山,这时候回到神女山,耳边没有了青蛙叫,竟是觉得安心了不少,她揉了揉耳朵,这才想起来问林水:阮桐为什么会知道我会来? 林水并没有先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小阮指着你从这道门出去,分明是想你绕开村子的,但你还是进了村子,你不该去的,要不是有这条玉坠,你进村子的那一刻就应该死了,那条蛇有很强很强的感知力量,村里的人都是她的帮凶,她们杀了很多修士,也杀了很多妖,你在她们当中甚至只能算弱的,可你却成了她们当中唯一活下来的,甚至救出来了蔺姨,你很厉害,我为我之前轻视你而道歉。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既然当时没有跟你计较,现在也不会跟你计较的。沈素提醒着林水:你还是没有告诉我,阮桐姑娘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 林水背着蔺家嫂子,步伐沉重了一些:这并不奇怪,妖不都拥有自己的天赋能力嘛,这就是小阮的能力。 沈素当然知道妖会有自己的天赋能力,天赋越强的妖,天赋能力越恐怖,可 可你们不是妖。 我们不是妖。林水顿了顿,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对着沈素。 她在沈素震惊的目光下,扯开了衣服,露出了半边身子:可我们也不能算人了。 林水的胸口早已不能用肌肤来形容,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红棕色花朵,花叶妩媚而柔软,随着风一吹,竟像是在轻轻起舞,阵阵幽香也从她胸口蔓延开。 花朵根部则是深深地扎进了血肉,本该青绿色的根飘了红。 第045章误会 林水的眼尾也飘了红。 薄薄的水雾噙满了林水的眼眶,她抬手指着胸口的繁花:你瞧,我还能算人吗? 她到底还是个孩子,纵然心性较之同龄人更为成熟些,甚至是这次逃亡事件的首领,但她不过才十四岁,她从前一声声喊着沈素小姑娘,不过是想遮住心中的胆怯和畏惧。 沈素看着那满是红棕色小花的胸口,一时间回答不上来林水。 她能够将林水的处境感同身受几分,她刚刚身体出现妖化的时候也并不能接受,但她身边那时候有个卫南漪宽慰她,而林水她们只能依靠着自己的摸索。 沈素喉咙微哽,突然想起来了阿绫的异瞳,还有那些小山匪的怪异:你们是所有人的身体都被那只蛇妖动了手脚吗? 林水将衣服拉好,继续背着蔺家嫂子往前走:嗯,但只有小阮和小虎异变的最厉害,我们还好一些。 沈素倒是知道林水口中的小阮是谁了,但小虎是谁,她还不知道。 她还没问林水,林水就先问了她,她防备地瞥了眼苍白柔弱的卫南漪:她应该不是村子里的女人吧,你从哪里救出来的? 她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卫南漪还是只缩在她怀中的小兔子。 卫南漪在林水眼里跟陌生人无异,虽然她看得出卫南漪身上毫无灵力,甚至柔弱不堪,可林水已经看走过眼了,心中也多了些警惕。 沈素还没有想好措辞,林水手中的令牌就传出来了阮桐的声音:兔子,她是那只兔子。 第92章 听到兔子两个字,这次轮到沈素防备了。 她手中出现了金剑,横在了胸口,满眼忌惮地望向了林水:她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卫南漪的变化可是连江蕊平那样修为的人都看不破,但现在竟是轻易被阮桐看出了端倪,这一切都让卫南漪惶恐,她不够强,所以面对可能威胁到卫南漪生命的东西要格外小心。 咳咳卫南漪靠着沈素背上,轻声道:沈姑娘,感知,她的天赋能力是绝对感知。 林水望向卫南漪的眼神不再平常,多了些不安:你怎么猜到的? 林水跟沈素其实有些像,感受到危机都像只冒出尖刺的刺猬。 卫南漪勉强笑了笑:慕灵,慕灵的天赋能力就是感知,但她并不是绝对感知,那个叫阮桐的姑娘能够认出我,她应该比慕灵的天赋更强,虽然我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天赋,但她的能力一定是绝对感知。 慕灵,那只蛇妖的能力。 沈素沉默了下来,林水也沉默了下来。 直到她手中的令牌亮了亮,她才重新引了路:跟我走吧,小阮会告诉你们真相。 她碾动手心,几片碎花从她掌心掉落,一只身形巨大的老虎就冲了过来,正是沈素她们曾经见过的那只老虎。 林水带着她们一块坐上了老虎的后背,她手中多了一条血红色的锁链,锁链缠绕老虎脖颈,但老虎没有感受到半点痛苦,而是乖顺的带着她们在林中穿梭,林水也轻易不会拽动锁链。 上了老虎后背,沈素也从背着卫南漪,变成了半揽着卫南漪坐在老虎背上,卫南漪捂着唇,发出一声声低软的咳嗽声:林水姑娘,你和这只老虎是共生的状态,这便是你的天赋能力吧。 沈素经过卫南漪点醒,这才发现那条锁链看似缠着老虎,但那飘出的灵力却是在从林水体内涌出,进入到老虎体内,那条锁链是林水将灵力过渡给老虎的媒介。 林水没有否认:你比她聪明。 卫南漪摇摇头:不,我只是比沈姑娘多活了上千年而已。 卫南漪行过这世上大部分的历练地,见过的修士和妖物数不尽数,她还读过临仙山的所有藏书,她当然知道的比沈素多,但这是阅历的体现,而非是智慧。 往常卫南漪是不会在这上面执着的,但她并不喜欢林水拿她来贬低沈素,虽然林水可能也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她咳得更厉害了,老虎奔跑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带起的风吹得她手脚冰冷,不太平稳的路颠簸着她的五脏六腑。 是不是太冷了?沈素听到了卫南漪加剧的咳嗽声,胳膊上冒出长长的狐狸毛将她裹得紧紧的,狐狸毛一点点将卫南漪缠进去,厚厚的毛发替她缓冲了颠簸和寒风。 看着卫南漪唇色回暖了些。 只是咳嗽声消散了,林水的老虎跑得更快了,沈素坐在老虎背上都觉得晃得厉害,她忍不住拿出金剑,用剑鞘拍了一下林水的后背:林水你慢点,夫人她身体不好。 林水牵着锁链的手松了松,在老虎速度减慢以后,怪异地看了眼她和卫南漪:她是你夫人? 不,不是。沈素涨红了脸:你乱说什么? 她余光去瞥卫南漪,卫南漪只是低着头,断断续续地发出些细微的咳嗽声,像是浑然没有听见林水的话一样。 沈素松了口气,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失落感。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林水则是不晓得她怎么就急红了脸,她咕哝着:那不是你喊她夫人的吗?虽然你们同为女子,但如若相爱结为夫妻也是人之常情,我又不会看不起你们,你急于否认些什么? 沈素将一口银牙咬得咯咯作响:你年纪不大,懂得还真不少,但我们真不是。 林水听见沈素夸她,骄傲地抬了抬下巴:那是当然,我奶奶说了,人活一世一定要选个自己喜欢的,就算对方是只条狗,也比跟长得像人的畜生好!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猛地转过头,满眼渴望地看向沈素:你有见到我奶奶吗?她是神灵庙的守庙人,村子里的人都喊她一声七婶。 林水真的是七叔七婶的孙女。 沈素忽然想起来了林水父亲,还有爷爷说过的话,看来她们整个家里,只有七婶还惦念着林水几分,所以林水也想着七婶。 见到了,她被控制着。 林水失落地叹了口气:我该带着她一块逃出来的,可我带不走她,她们身上都有那只怪物留下的印记,如果带上了她们,我们也逃不出来了。 的确,沈素带着蔺家嫂子逃出村子,要不是用玉坠挡住了蔺家嫂子的气息,她们应该也逃不出来。 林水她们都是群因蛇妖而发生异变的孩子,身上没有沈素那么多宝贝。 沈素捏了捏金剑,忽然道:林水,我们或许可以合作。 第93章 你们想救你们的家人,而我想杀了那条蛇。 听到沈素话中对慕灵暗藏的杀机,卫南漪诧异地抬起了头:沈姑娘,你别犯傻,我们不是她的对手。 慕灵的力量确实是没有从前强了,但卫南漪没有想到慕灵控制了那么多人,甚至异化了将近一半的村民,他们都有不弱的战斗能力,理智告诉卫南漪,她们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搞清真相后,想办法带着这些孩子和蔺家嫂子逃离这里,虽然想要无声无息绕开村子逃走也并非易事,但生机会更大一点,但沈素是准备跟慕灵拼一拼了。 她还记得沈素杀死翠桃后的惊惧模样,她没有想到沈素居然成长的这么快,她话中的杀意很重。 慕灵嘲讽卫南漪的字字句句还在耳边回荡,那些男人的污言秽语也还在轻响,沈素是还没有适应杀人,但她以前就说过她谈不上太坏,但她可不是什么大善人。 她记仇。 沈素抬起手,点了点她戴在拇指上的扳指:夫人,我没有犯傻,我有我的底气。 沈素刚刚试过了正元丹的功效,力量在瞬间翻了个倍,虽然只是暂时的,但在生死拼杀跟前,这就是足以断送敌人生命的,而且这还是没有副作用的,她还有威力更猛的,当然那些丹药是会有副作用的。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她肯定不拼,但这帮小山匪如果每个人都已经身体异化了,那也就是说她们身体的承受能力远远超出了常人,她们也可以跟她一样吞噬丹药短暂的提高自己的战力,甚至她扳指里还有一些灵器宝贝,那都是沈逸文留给后人的,虽然实力不够的情况下,操控灵力会跟她一样被灵器抽空灵力,对身体造成一定的负担。 可是在生死面前,身体的负担又有什么。 虽然沈素还不知道那只蛇妖对这群小山匪做了什么,但总归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这也是她们自己的事。 虽然她们还是帮孩子,但在面对危险的时候也不会一味地等待营救,她们也得学会自救。 沈素觉得她们肯定是懂这个道理的,不然也不会从村子里逃进神女山。 她们真的可以合作。 当然前提是这帮小孩是值得信赖的。 林水勉强扯了扯唇:你可能还不知道那只蛇妖赐予那帮人怎样的力量,他们杀了很多强大的修士,你虽然带着蔺姨逃了出来,但你修为有限。 沈素目光真诚地望向了林水:我是不够强,但不是还有你们吗?我有办法让你们变得更强,我不是你们的救世主,我也救不了你们,但我能让你们自救成功。 林水被申诉眼底的坚定震撼,她忽然问着沈素:你是炼丹师吗?那些修士说哪怕是修为很低很低的炼丹师也拥有能让一个群人变强的力量。 炼丹师,她还真不是。 不过她储物戒指里的丹药,沈逸文留给她的那些,还有江蕊平送给她的那些加在一起,她肯定是能算个炼丹师的,还是个高阶炼丹师,毕竟那些丹药可不是低阶炼丹师可以炼制出来的。 沈素想到此,肯定地点了点头:你可以认为我是,但那些修士应该也有告诉你们吧,靠着丹药变强对身体是有损害的。 我不在乎!林水怒呵一声。 沈素觉得她要是现在给林水丹药,林水现在就能冲回村子里。 不过到底是个当头领的人,林水在喊过以后,恢复了一点冷静,她狐疑地看了眼沈素,最后咬了咬牙:这不是我一个人能说的算的,不过我会帮你劝她们的!我不仅要救人,我还得把那只怪物碎尸万段! 眼睁睁看着林水被激醒了所有愤怒,沈素默默转动了手中的扳指。 罪过罪过,她还是太弱,不然也不会在这里怂恿小孩了。 虽然她也只比林水大了四岁。 卫南漪见证了沈素忽悠小姑娘的全过程,有些无奈地望向沈素:沈姑娘,你这样不好。 沈素还想替自己辩驳两句,就看到卫南漪目光慢慢挪到了沈素的扳指上,轻轻地叹息从唇边溢出:还是应该将沈师弟留下的丹药清点清点。 她嘴上说着不好,但没有去试图控制林水和沈素的意愿。 林水的滔天恨意,沈素的怨气冲天,卫南漪都看在眼里,她始终是个很尊重她人意愿的人,她不太擅长阻拦一个人,能做的只有几句劝慰,劝不动时就该想办法将成功的可能提高了。 听卫南漪说要清点沈逸文遗物,沈素立刻讨好地笑了笑:那就要靠夫人了。 沈素可不认得几件兵器,丹药就更难认了。 卫南漪点点头,算是默认了沈素给她安排的活,只是沉默了会儿,又说:沈姑娘,如果阮桐姑娘不想,你要尊重她的选择。 第94章 沈素唇角朝下撇了撇:夫人,我不是逼良为凶的人。 坐在老虎最前段的林水回过头深深地看了眼沈素,又看了看卫南漪,她说:她们会答应的,一定要答应的! 沈素扁扁嘴。 她觉得比起她,林水更像是要逼良为凶。 那只蛇妖到底对林水她们做了什么? 第046章妖傀 林水带着沈素和卫南漪来到了她们避难的山洞,山洞里就跟沈素在令牌里看到的那样潮湿昏暗,淡淡的霉味在空气中弥漫,她不知道这帮小孩是怎么忍受这样浑浊阴冷空气的,卫南漪刚刚踏进山洞,呼吸就更为沉重了几分。 沈素将玉髓递给了卫南漪,卫南漪将玉髓紧紧捏在了手心。 玉髓形成一道光壁,将浑浊阴冷的空气阻隔,卫南漪呼吸才慢慢平稳了一些。 姐姐。角落里传来一声轻轻地呼唤。 沈素顺着声音看过去,那是阿绫。 短短一日不见,阿绫的瞳孔依旧完全变成了冰蓝色,这次变化的不止一颗眼珠,而是两颗,两颗漂亮的璃珠在黑暗中闪烁着,藏着些小小的惊讶:姐姐,你真的救出来了蔺姨,你好厉害。 她软软的声音钻进来了耳边,带着些许脆弱和怯懦,但望向蔺家嫂子的眼神有喜悦颤动。 那些其他的小山匪都跟阿绫一样,眼神都有些喜色。 看的出,她们都很喜欢蔺家嫂子。 谢谢你们救了我阿娘。 虚弱无力的声音从更深一点的地方传了过来,沈素顺着声音看过去的时候,呼吸有短暂的停顿。 虽然在令牌里见过一次了,但这一次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见到阮桐,阮桐比她在令牌里看到的还要虚弱,她脸上毫无血色,一根根青筋顶着皮肤,随着她的身体翻动,衣衫微微错位,沈素这才发现她的胳膊上是被刀割开的伤疤,隐隐约约的几乎能够看到白骨。 她为数不多的血肉像是被刀刃剜了下来。 阮桐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我动不了,还望姑娘原谅我的失礼。 沈素还是见过一次阮桐了,卫南漪这是第一次见阮桐,她是个心很好的人,见到这比她还残破不堪的姑娘,有些心疼地红了眼,呢喃一声:对不起。 沈素知道卫南漪为何道歉,她现在大概在想如果她当年杀慕灵的时候,杀得更干净些,或许阮桐也不会变得这般凄惨。 只是禽兽的狠毒,卫南漪又何必担责。 沈素牵住了卫南漪的手,冲着她轻轻摇头。 而林水已经迫不及待地上前跟阮桐说了沈素能够帮她们复仇的事,听到复仇,那些孩子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就连年纪最小的阿绫都忍不住问着沈素:姐姐,阿绫也可以吗? 只是没等沈素回应阿绫,阮桐就轻轻摇了摇头:姑娘你又有几分把握呢? 她是只支离破碎的蝴蝶,连身体上的血肉都不完整,说两句话就已经到了要剧烈喘息的地步:那只怪物很难缠的。 这得等我将丹药清点出来才知道,不过跟我合作,你们还有希望,如果不合作,那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其实逃亡的可能性也不大。 慕灵的天赋能力既然是感知的话,她现在已经记住了沈素和卫南漪的味道,还有这帮孩子的味道,她们无论从哪里绕,可能都会等到伏兵,藏起来也不是长久之计,沈素偷听过七叔他们说话,她知道慕灵一旦彻底醒来,这座山应该也藏不住她们了。 哪怕仅仅是她和卫南漪逃亡,难度也颇高。 阮桐有短暂的沉默。 沈素也不急于让她给个答案,她先问了阮桐另一个问题:阮姑娘,我有件事想问你,你为何说我跟你一样是神女和供奉品。 神女是他们这样称呼我的,而供奉品是我对自己的称呼。阮桐每说一个字,气息都会更羸弱一分,但她的声音还是能清清楚楚传到耳朵里,平淡带着些温和的气息:姑娘的血肉气息跟我一样,不,姑娘的血肉甚至要更香甜一些,姑娘的血脉应该称得上顶尖了,是人人都想得到的宝藏。 阮桐的能力是绝对感知,绝对感知也就是无论有多强大的法器庇护,她都能穿过法器,感知到那个人的血气,所以沈素就算体内有镜衾留下的禁制,还带了玉坠遮蔽气息,依旧没有逃过阮桐的感知能力。 而且只要绝对感知记住的血气,她都能感应到。 气味能够发生改变,但血气不会,上次阮桐就记住了沈素和卫南漪的血气,所以她感知到村子里的人在追杀沈素她们,这才让林水去接应了她们。 听闻沈素的血肉是宝藏,林水她们看向沈素的眼神都变了,沈素被她们盯得发毛,拉着卫南漪退了半步:你可别想吃我的肉来提高修为! 她这话一出,林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才不吃肉! 第95章 林水喊出了这句话后,脸色大变,嘴唇轻轻蠕动,终于是忍不住奔到了角落里,发出阵阵干呕声。 在林水发出干呕声以后,山洞里竟是断断续续□□呕声淹没,那些孩子的脸色都难看极了,脸憋成了乌紫色,不少心灵脆弱的,那眼泪都从眼眶中钻了出来。 阿哥,阮姐姐,阿绫不吃肉! 我也不吃 沈素看傻了眼。 自从知道血脉的秘密,卫南漪她们都提醒她,她的血脉是所有人和妖追逐的宝藏,这帮小孩怎么能把她血肉嫌弃到这份上的。 看起来她们好像有什么阴影。 眼看着那帮小孩一个比一个吐得厉害,阮桐终于是脸色变了变,她看了眼被林水放在她木头床边的蔺家嫂子,缓缓道:姑娘,你真的能帮我们吗? 这次,沈素在她眼里看到了渴望。 在沈素点头以后,阮桐终于是说起了她们村跟蛇妖的仇恨。 她们村原名神风村,因为有神灵庇护,所以一直以来收成都很不错,谈不上多富足,但也是幸福安康,除了林水,林水爹娘和爷爷都重男轻女很严重,偏偏只生下来了林水一个女孩,所以从小将林水当男孩养,逼着村里的孩子都喊林水哥,只是林水是女孩的事实是不能更改的,好在林水的奶奶还是很爱林水的,她对林水很好。 村里的孩子也都很喜欢林水,因为林水很仗义,还擅长帮她们调节矛盾,所以村里的孩子关系都很好。 问题就出在重男轻女的七叔身上。 神风村的神灵庇护并不假,但庇护神风村的神灵是两只虎妖,也就是现在跟林水共生的小虎爹娘。 七叔恳求小虎爹娘能够让他们家降生一个男胎,可这并不是虎妖能够满足的愿望,七叔出了趟远门,不知在哪引来了慕灵,慕灵是个怪物,她的灵魂是只蛇妖,她的肉身却很混杂,有蛇有狐有青蛙甚至有些叫不上名的东西,妖身很是丑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她很强,甚至每吃一个女人,实力都会更强一份,她跟虎妖不同,她愿意实现一些离谱至极的愿望。 慕灵也不是说她要吃了女眷,而是说她需要女眷照顾她起居。 村里的人渐渐迷失了自己,他们开始不信奉虎妖,转而信奉慕灵,为了让慕灵达成心愿,不惜向着慕灵献出家里的女眷,甚至分明发现了被送过去的女眷都没了踪影,也依旧供奉着慕灵。 再后来,被献出的就是孩子。 全村上下五十六个低于十四岁的孩子都被送到了慕灵那,慕灵说她要将她们变成灵童,获得无与伦比的力量登上仙途,可实际上她是想要饲养妖傀,强大完全听从于她的妖傀,第一步就是改变她们的血肉天赋,这一点在成年人身上很难实现,孩子身上却是有希望的,所以慕灵给她们灌下了很多妖血,甚至将她们村供奉多年的两只虎妖都杀了,将血肉强行喂给她们。 原本小虎也是要被慕灵杀死的,但林水很快就觉醒了天赋能力,她的天赋能力是共生,在她选择跟小虎共生以后,慕灵不想死去一个天赋不错的妖傀,也就没有杀死小虎,只是小虎也被她喂食了灵血灵肉产生了异变,她以后就算有再高的修为,也很难生出完整的灵识,幻化成人形了。 五十六个孩子,最后只活下来了二十一个,大部分都经受不住灵血的力量死掉了。 她将那些死掉的孩子剁成碎肉,分给了村子里的人,吃下碎肉的人获得了妖一样的力量,成为了她的妖奴,而没有吃下碎肉的人则是另外被她用神仙香控制了起来,慢慢作为食物供奉给她。 因为炼制妖傀要保持意志清醒,清醒地感知痛苦,所以她们都没有被慕灵控制,甚至放任她们自由地在村子里穿梭,感受着村子里自愿和被动堕落的人,对她们的冷落,让她们绝望,阮桐除外。 阮桐是她们当中最快完成异化的人,也是天赋最高的人。 她的天赋能力不仅有绝对感知,还有神灵之体。 神灵可接收香火的力量,以身饲虎,所以阮桐被囚禁在了寺庙中,她的母亲都忘记了她。 慕灵在发现阮桐的血脉稀少以后就放弃了自己原本的肉身,她将她那具怪物的身体也拆分开,喂给了林水她们,而她准备在阮桐意识彻底被摧毁后继承她的身体,一并继承她的天赋能力。 而她让阮桐绝望的办法就是让村子里那些阮桐曾经尊敬的长辈们啃食阮桐的血肉。 神仙香能够篡改记忆,也能控制部分意识,但它不能完全改变一个人的思想,所以去啃食阮桐血肉的那些人反而不是被控制的人,而是七叔他们那些没有被控制,清醒着成为妖奴的人,因为清醒,所以他们更懂如何刺痛阮桐。 林水她们起先是不知道的,直到阿绫觉醒了天赋能力,一双超乎常人的眼睛。 第96章 靠着那双眼睛,她逃过了慕灵的感知,到了寺庙想要看望伙伴阮桐,没想到就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啃食阮桐血肉的画面,她几乎被吓傻了,不过那时候她们就已经经历过许多血腥场面了,阿绫忍着痛爬出了寺庙,告诉了林水她们真相。 在一个个都对爹娘亲人失望过后,林水提出来了逃,带着阮桐一起逃。 那件事是林水挑起来头的,但其实是短暂清醒的七婶帮助了她们,她们才能见到阮桐,阮桐才能将力量分给她们,她们带着阮桐逃进了神女山,神女山有那两只虎妖残存的力量,虽然挡不住慕灵,但慕灵在放弃肉身后就陷入了沉睡,慕灵苏醒以前,她们都是安全的。 不是没有想过逃亡到别的地方,只不过分给她们力量后的阮桐就更虚弱了,几乎丧失了行动能力,甚至要靠着那些白蜡烛的香火之力续命,而且她们只带出来了一点点粮食和一点点钱,钱几乎都用来买香烛了,还是一帮孩子,她们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而且如果逃去别的村子了,那慕灵追过去的时候,她们岂不是还得连累到别人。 所以她们虽然逃出来了村子,实际上也只是在静待慕灵醒过来罢了。 她们对肉都有很深的恐惧,可神女山最多的食物就是野鸡野兔。 那天抢劫沈素,她们也没有想要伤害她,她们只是想要一点钱,买上一点粮食,再买上一点香烛给阮桐续命。 所以她们哪怕最后被长刀的力量反噬了,都没有一个人动用天赋能力。 当然,只有林水嘴硬,总想着充大人保护弟弟妹妹,那难听话说了不少,甚至还惹了沈素不悦。 不过沈素最后给了她们钱,还给了她们金疮药,甚至现在还救了蔺家嫂子出来,那双双晶亮亮的眼睛里,沈素早就是她们的恩人,现在恩人说她能帮她们复仇,无论是林水,还是阿绫,她们都希望沈素能够再斩钉截铁一点告诉她们,她是真的能给她们更多的力量,帮着她们报仇。 她们对慕灵的痛恨甚至超出了卫南漪。 就因为慕灵想要培养一批完全听从她,且天赋异禀的妖傀帮她复仇,她献祭了她们整个村子。 第047章排斥 妖傀,一般是妖物被抽空了意识成为了傀儡。 慕灵的仇人并非池中物,她想要复仇,那妖傀就必须要强大,还得是超出世间大部分的妖,可那样的强大的妖又怎么可能被慕灵炼制成妖傀呢,所以慕灵想到了异化普通的孩子。 活人一直以来都比妖更合适修炼。 妖要花上几百年上千年才能生出灵智,化为人形,但人天生就拥有灵智,当然她们没有妖的天赋和体魄。 融合或许是两者最好的选择。 沈素在不了解前因后果的时候,心中还有两分发怵,了解过后,她忽然觉得胜算很大。 这帮孩子都是慕灵精心培养的未来妖傀,她们都拥有很强的天赋。 阮桐一个人就拥有两种最为顶尖的天赋能力,绝对感知和神灵之体,别人就算再差,又会差到哪里去呢。 沈素再开口的时候,多了些真诚:我能帮你们复仇。 阿绫是最先开口的,她漂亮的瞳孔里跳动着星光:真的吗?那也太棒了! 她年纪太小了。 心智就算比同龄人成熟一点,她也才五岁,听闻沈素能够带领她报仇,解救村子里的人,满心满眼都是喜悦,她甚至考虑不到纵然有能力报仇,她需要面对什么。 她们的敌人从来都不仅仅是慕灵,还有在村子里弥散的欲望和贪婪。 林水总归是年长一些,考虑事也更周全一点。 她深呼一口气:阿绫、木远、阿然,虽然我很希望你们都能答应,但我们要对抗的还有你们的爹娘,她们将自己出卖给了怪物,早已沦为了怪物的奴仆,我们想杀怪物,他们一定会杀我们的。 不得不说,林水还算清醒。 她很明白处境的艰难,也明白她们早就都是被放弃的弃子,如果这些孩子决定好要复仇,却还对那些丧失了人性的村民保持着善意,那丢命的会是她们。 那就是说阿绫要杀掉爹爹吗?阿绫怯懦地抬起璃珠一样的眼眸,颤颤巍巍的,满是怯懦和不安,她掐着掌心,用力朝着林水吼道:阿绫不要! 冰蓝色的眼眸轻轻颤动,两道寒光钻向了林水。 林水的身体在碰到寒光的瞬间结起一层层寒霜,离阿绫最近的小男孩着急地推了一把阿绫:阿绫,你要杀了阿哥嘛! 她们都是被刻意异化的孩子,对自己的能力运用也不算熟练,在极端情绪涌出的时候,能力就会失控。 阿绫也急,她胡乱揩了揩眼泪,眼汪汪的看着林水:阿哥,阿哥我不是故意的。 阿哥。阮桐也跟着着了急,只是她身上的血肉缺失,迟迟未好的一身伤,根本不足以支撑她坐起来,那从唇边溢出的声音破碎痛苦。 第97章 水,水!林水身上的寒霜越结越厚,她从喉咙处挤出两个字,唇边寒气不断朝外溢着。 听到林水喊水,阿绫醒悟了过来:水! 她的能力是有些特殊的,寒霜跟火焰相冲,如果用火来融霜,那沾了霜的皮肤会化作焦炭,轻轻一捻就会化为粉末,她凝结出的霜只能化于水。 阿绫爬了起来,跌跌撞撞朝外跑去,眼看着就要摔了,沈素捞了她一把,才没有让她瘦小的身躯摔倒凹凸不平的地上,阿绫急红了眼:姐姐,阿绫要找水! 那帮小山匪也是真关心林水,在反应过来以后,一个接着一个往外跑。 随着她们奔跑,沈素终于是看清了她们为何看着都有点残疾,因为她们不是腿是细瘦的狗腿,就是胳膊是毛茸茸的胳膊她们不是躯干就是四肢发生了异化,动物的四肢放在人的躯壳上当然看着有些不和谐。 等等。沈素喊住了她们,自己背着卫南漪走到了林水跟前。 她单手托着卫南漪,另外一只手抬起,掌心落在了林水头顶上,灵力运转,她掌心就蒙上了一层碧蓝色的水花,在顷刻间将林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咳咳咳!林水被激烈的水流冲得晃了两步,她勉强站稳身体,极其怪异地望向了沈素:你不是狐妖吗? 沈素当然知道林水在奇怪些什么,她挺了挺腰板,反问着林水:狐妖不能动用水的力量吗? 托着慕灵的福,林水对妖并不是一无所知的。 狐妖用水的,她还真闻所未闻,而且沈素那一身红毛,她说她能用火,林水还愿意信几分。 当然她只是撇了撇嘴:你是恩人,你说的算。 沈素听到恩人的词汇,下意识地看了眼卫南漪,这才语气平淡地说:你不用把我当恩人,我不是你们的救世主,我也只是想借着你们的能力达成自己的目的而已,我也很痛恨那只蛇妖。 林水没有作声,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倘若沈素真能帮她,无论出于怎样的目的,她都是她的恩人,这是不会改的。 眼看着林水恢复了过来,小山匪们也就不再乱跑了,阿绫扯着衣角,满脸愧疚地走到林水跟前:阿哥,对不起。 她有些苦恼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我还是控制不好自己。 不仅是阿绫,这山洞里每个人都不太能接受自己的异化,所以她们都靠着阮桐赐给她们的力量控制身体,一旦身体显露异化,她们就会拼命地遮掩。 沈素也没有想到这么巧,她们的心理是她刚刚克服的。 沈素微微弯下腰肢,慢慢将阿绫遮着异瞳的手拿了下来,学着卫南漪跟她说过的话:阿绫,不要回避自己的身体,你要学会接受她,才能控制好她。 阿绫将沈素字字句句都听进了心里,她知道沈素可能说的都对,但她一年前还是个无忧无虑的正常孩子,这异化的身体对于她来说很陌生。 孩子的心思要比成人单纯太多,她们在意的不是突然降临的力量有多强大,她们只是觉得自己不太正常了。 阿绫要着唇瓣,小声道:姐姐,这对于阿绫来说很难的。 沈素自己都是被卫南漪哄着接受了半妖的身体,也能体会几分阿绫她们的无助,她揉了揉阿绫的脑袋:姐姐知道,姐姐也是异化的半妖,姐姐以前跟你一样不能接受自己的身体,但有人告诉姐姐,既然没有办法改变,那就要学会接受,你接受了自己的身体就能控制住身体了,而且力量也会变得更强。 她哄着阿绫,可一向温柔好心的卫南漪却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林水低着视线,看着那哄小孩的沈素,轻轻挑眉:你不是纯种狐妖吗? 沈素不咸不淡地应了她:你见过红毛狐狸能用水的力量吗? 沈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林水怀疑沈素在针对她。 林水用力抖了抖身上的水珠,看着四溅的水珠冲撞到沈素脸上,林水唇边溢出一点轻松的笑意。 沈素用力抹了把脸上沾上的水,轻吐一句:幼稚。 不知道是谁幼稚。林水嘟哝一句,凝视着沈素:姑娘,你真的没记我仇吗? 沈素面不红心不跳地应道:当然没有。 林水轻轻抬了抬眉骨,难得的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很难相信。 阿绫和沈素靠得近,身上和脸上也都溅上了水珠,她抹了把小脸,怨念颇深:阿哥,你溅到我了。 林水弯下腰肢,恶狠狠地在阿绫脸上掐了一把:我还没怪你呢。 第98章 阿绫用力搓了搓衣角,不好意思地低下了脑袋:对不起嘛,阿绫会努力接受自己的。 沈素还想再揉揉阿绫的脑袋,可她掌心还没有贴上阿绫的发丝就感到了一股凉意,凉意像是细密的针,一根根没有防备地扎进她的骨髓,林水拽了她一把:她现在情绪不稳定,再摸她,你会被冻死的。 沈素被冻得打了个哆嗦,虽然她觉得林水的话有些夸张,但她还是识趣地没有再碰阿绫:阿绫是什么异化的?天赋能力是什么? 林水拿出令牌,用令牌轻轻敲了敲阿绫的脑袋:你不是要接受自己的身体嘛,那就亲口告诉这个姐姐。 雪莲,阿绫是雪莲。阿绫抬起头,扯开身上的挂着的衣服,她胸口是一朵朵紧密挨着的雪莲,冰蓝色的眼珠在黑暗中冒着些许寒光:阿绫的能力是眼睛和变幻气息。 她们是慕灵喂食各种妖血的产物,活人的身躯一旦多种异化,太多的妖身会发生冲撞,她们没有慕灵那样控制多种妖身的力量,所以那些出现太多妖血反应的孩子都死了,而阿绫她们都是一种妖血占领了上风,侵占了身体,进行了单血脉异化的幸运儿。 阿绫是雪莲半妖,她天赋也很强,所以她有两种天赋能力,而阮桐的半妖身就是慕灵同样的蛇身,所以慕灵想要更换阿绫的躯体。 阿绫在倾诉她身体的状况后,挤在胸口的闷气竟是散开了些,她忽然指着林水:阿哥是凌霄花,怪物说凌霄花攀枝,所以阿哥的天赋能力是共生,她可以跟小虎永远在一起,而且是因为有阿哥,小虎才活下来了呢! 她跟沈素讲述她自己能力的时候,哪怕是两种天赋能力也没有露出开心,但说到林水可以永远跟小虎妖在一块时候甚至扬起了头颅。 小虎妖的爹娘曾经庇护着她们的村子,小虎妖曾是她们的玩伴,对于阿绫来说天赋高并不是值得高兴的事,但林水能够拯救玩伴,那才是最了不起的。 林水却不敢骄傲地扬起头,她眼神落寞了几分,她顺着阿绫指了指其他的小孩:木远的妖身是狗,天赋能力是追踪,阿然是刺猬,天赋能力是以身化刃 第048章衰老 林水告诉了她山洞里所有人的妖身和能力。 既然要合作,那确实是该透个底的。 这群孩子一共二十一人,她们当中只有阮桐和阿绫是拥有两种天赋异能的,其他人都是一种,而且水平也是参差不齐,有跟林水一样具有很高成长空间的,也有些非常没有攻击性的,但总的来说都还算不错,果然能从慕灵手里活下来的,总归是有几分天资的。 不过,再强悍的天赋能力,她们现在也不太会用。 慕灵不是个会养虎为患的人,在彻底控制起来她们以前根本没有让她们修炼的打算。 她们当中只有阮桐因为身体会接受香火之力,拥有很强的灵力以外,也就只有林水因为跟小虎妖共生的原因拥有一些灵力,其他孩子都是依靠着阮桐给她们的灵力而战斗,这也是沈素跟她们打交道的时候,只觉得林水一个人是修士的原因。 阿绫她们成长空间很高,可她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最要命的是她们大都还在抗拒身体的异化,不愿意接受属于妖的天赋能力,在听闻要跟亲生爹娘动手以后,更是连复仇都犹豫了。 沈素没准备强迫她们,她们自己复仇的意志都不够坚定的话,就算她给她们提供再多丹药也是无用的。 这群孩子的主心骨是阮桐和林水,但她们也有自己的柔善。 看着那些望着阮桐和林水欲言又止的小山匪,沈素牵起了本来就不太适应山洞潮湿浑浊空气的卫南漪:我们出去看看,你们再商议一下。 林水低着唇:我送你们出去。 沈素不懂就这两步路,林水为何非要送她们,不过也没有拒绝林水。 她背着沉默的卫南漪跟同样沉默的林水并排走着,林水忽然说:她们会答应的,只是需要时间。 沈素随口应着她:你应该比我明白,我们很缺时间。 林水又沉默了下来。 出了山洞,能够呼吸上一口新鲜空气了,那沉默多时的卫南漪终于发出了声响:林姑娘,既然都离开村子了,为什么还让她们喊你阿哥呢?你应该也没有那么喜欢当个男孩子吧? 卫南漪说着跟复仇完全没有干系的话,林水却狠狠地被触碰了一下柔软的内心,她从小就被当做男孩养着,七婶对她再好也终究是一个人对抗不了丈夫,儿子儿媳三个人,就连村子里的人都会喊上她两声臭小子,沈素也只是喊着她的名字,卫南漪是第一个喊她姑娘的人。 她的手慢慢放在了心口,那里藏着她异化的身体,她冲卫南漪扬起一抹笑容:等我杀光他们,再改称呼! 第99章 卫南漪再次静默了下去。 沈素觉得卫南漪不太对劲,她轻轻推了推林水:你进去吧。 嗯!林水快步跑了回去,跑到一半的时候,再次喊了声:我一定会杀光他们的! 林水落在黑暗中,一点点渗进山洞里的亮光照亮着她脸上的决绝。 她年纪更大,恨意更浓,已经有了几分偏执。 透着她,卫南漪看到了江绪的影子。 当然,不仅仅是她。 这里的每个孩子都跟江绪当年一样,年纪尚小就背负着仇恨离开了自己的家,在颠沛流离中变得偏执易怒。江绪当初是十五岁,而她们更小点。 神女山里最不缺的就是树叶,沈素打落一片落叶堆得高高的,才将卫南漪放了上去。 卫南漪坐在树叶堆上,脸上愁云满布,眉心更是皱成了一团,看起来有满腹心事。 沈素轻叹一声,问着卫南漪:夫人,你在想什么? 卫南漪苦笑一声:我在想,如果我当初出手能够更狠绝一点,彻底打散慕灵的魂魄,那她们是不是不用经历这些。 沈素不止一次觉得卫南漪心中的道德感太重了。 沈素在卫南漪边上坐了下去,她凝望着卫南漪,将她的苦闷忧愁都收进眼底:夫人,你有没有想过慕灵的第二种天赋能力会是什么? 第二种? 嗯。沈素点点头,她朝着山洞里指了指:阮桐觉醒的血脉就属于慕灵,她就有两种天赋能力,就算其他的妖血增加了她血脉的力量,但她也不太可能超出慕灵太多,她都有两种天赋能力,慕灵应该也有两种,她剩下的那个天赋能力应该比之神灵之体也不会差太多,她应该也是靠着第二种天赋能力逃出升天的,夫人都不知道她第二种天赋能力是什么,又该如何阻止她呢?这不是夫人的错。险祝府 她们坐在树荫下,阳光穿过嫩叶在沈素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但她眼眸依旧鲜活明亮:不过夫人能够这样想,我是很愿意的,毕竟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但以后夫人下手确实是要狠一点,尤其是慕灵这种坏妖,扒皮抽筋也不为过。 沈素说着说着,弯了弯眼睛。 她在欣慰卫南漪的转变。 她顶着笑容说要将慕灵扒皮抽筋,卫南漪忽然想起来了那日沈素杀了翠桃后,目中含泪跟她说,她从未杀过人时的无助。 沈素成长的太快了。 沈姑娘不怕杀人了? 我没有害怕,我只是不适。沈素平静地否定了自己曾经的恐惧,她静静地凝视着卫南漪,薄唇微抿带着些许苦涩:夫人,适者生存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适者而生。 从前的卫南漪是不必考虑这些的,她的修炼一途过于平坦,几乎没有遇到过挫折,身后还站着全心全意爱护她的沈吟雪,无论她有仁慈,她都有给自己收拾残局的力量,但今时不同往日。 沈姑娘,我拖 沈素都知道卫南漪想说什么了,她急于打断了卫南漪:不许再说自己是累赘了。 她握住了卫南漪的手,满眼赤诚,灵动的眼眸里飘着零星的光点,几乎要从眼眶里飘出来急切印入了卫南漪的瞳孔。 卫南漪怔了怔,话到嘴边改了口:沈姑娘,你的眼睛很好看。 真的吗?沈素一喜,在卫南漪错愕的目光下,沈素的掌心凝聚成了一滩水窝,她借着水窝形成的镜面看着自己的倒影,刻意凑近去寻找着属于那被卫南漪夸赞过的美感。 看着凑近手掌心,不断审视自身的沈素,卫南漪温柔的脸上都多了一点点异样。 她早说过,沈素是鲜活的。 虽然沈素总有本事在极端的情况下让她自己冷静下来,有着超出她这个年纪的成熟睿智,但她依旧灵动,富有光彩。 在短暂的错愕过后,卫南漪脸上多了笑容:沈姑娘,你好像不排斥自己的妖身了。 嗯。沈素诚恳地点点头:我觉得妖的力量更方便,我能动用的妖力远远超出了凝气期该有的实力。 可妖修炼过程是缓慢的,她们往往需要几千年才能有对抗一个修炼几百年金丹期修士的力量,但沈姑娘修炼的很快。卫南漪有短暂的沉思,最后还是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各大宗门关于半妖的记载都太少了,或许这不被世间所容的结合,反而有着意想不到的强大之处。 可不嘛,修士的修炼速度,妖的天赋能力。 半妖在修仙界是稀少的,但她们遇见的可不少,山洞里的那群小孩都是呢。 卫南漪是个奇怪的人,她虽然生长在厌恶妖物,坚守妖物和修士不能共生的临仙山,但她不会轻贱妖物,更不会看不起血脉混杂的半妖,相反称赞有加。 沈素看着卫南漪的侧脸,渐渐有些出神。 她盯得时间长了,卫南漪转过来的头,目光跟她撞个正着的时候,她有一瞬的尴尬,她伸过去手:夫人,你要不要照照? 第100章 卫南漪眸中柔光流转,莹莹光泽里被塞进去一瞬的不安和抗拒:不,不用了。 可沈素的手已经伸到了她跟前,卫南漪嘴上是抗拒的,可她的眼神还是忍不住瞥向了沈素的手心,借着水光看清了自己的模样,看清的那一瞬,唇角微微弯下了些弧度。 沈素讪讪地缩回了手,不明所以地问道:夫人在笑什么? 卫南漪指了指那张脸: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现在的自己,好像也没有太糟。 现在的自己? 现在的卫南漪和从前的卫南漪又有什么区别? 肯定是有区别的,不然卫南漪不会说这样的话,可能有什么区别呢?难道说卫南漪正在自然衰老? 沈素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急慌慌的心跳声震得耳边都空静了起来,空到能听清她不再平稳的呼吸。 她见卫南漪的时候,卫南漪就是这样的样貌,她只记住了惊艳,从始至终都没有觉得卫南漪的脸有什么问题过,但她突然想起来了,修士是不容易衰老的,突破金丹后,寿命更会有大幅度的延长,而突破元婴后,容貌则是会停止衰老。 大部分女修更是极其在意自己外貌的,借助着外力都要保持容颜不老,所以大部分女修都是以什么面貌突破的金丹期,样貌就会一直维持在那时,哪怕死时也是一样。 卫南漪是很美,但她眼角已经冒出一点细纹,依着她的绝顶天资来说,这张脸有些老了。 卫南漪在衰老!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江谙恨不能将卫南漪打入尘埃中,让神女化作凡尘间普通的不过的细小土粒,融进土里,再也翻不出痕迹,他又怎会再费心思替她维持容貌,所以卫南漪这十年来都在衰老。 她在像个普通人那样老去,所以当沈素让她看看自己现在样貌的时候,卫南漪想到了逃避。 沈素改主意了。 她现在不想杀江谙了。 直接杀了江谙未免太过于便宜他了,他该也体会体会卫南漪的人生。 可她太弱了,虽然她很有天赋,但她之前似乎将问题想的太简单了,她的敌人不止江谙。 不对,应该说她不仅需要跟江谙平等对话的权利,而是整个临仙山。 杀死江谙,或许只要够强就可以了,但她想要江谙身败名裂,跌入深渊,血肉埋进污泥中,那她要拥有审判江谙的权利,卫南漪早就说过临仙山有许多人都承过江谙的恩情,沈素起码要有对抗那一群人的根基,就算卫南漪以后能够指证江谙了,可那时候的卫南漪说话份量还能有多重呢。 沈素不仅懂得适者而生,也懂人走茶凉。 一个人的力量太微小了,要以一个人的力量对对抗一个宗门太难了。 她可没有裕灵剑剑魄,更何况有裕灵剑剑魄的江绪,原书中身后还站在魔宗。 沈素朝着山洞里看了眼,她想到了慕灵想要向着卫南漪寻仇而养出来的那些半妖。 利用小孩可耻吗?可耻。 起码沈素为数不多的道德心在她念头刚刚升起的时候,就已经在责备她了。 可如果这不是利用,而是一场等价交换呢。 那群孩子空有天赋,没有修炼的法诀,没有修炼的资源,甚至连身体的异化都不能克服,而这些她都可以帮她们。 沈素也不是什么恶人,不会在她们没有能力的时候将她们摆在第一仙门的对立面。 就算不和临仙门对峙,可如果卫南漪一直都这样虚弱,她去杀江谙的时候,也需要有人照顾卫南漪。 可那帮孩子值得信任吗? 第049章师父二合一 仇恨往往是让一个人急速成长的最好桥梁,小山匪们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她们比沈素想象的更为痛恨蛇妖些,那份恨甚至能够逼迫着她们清醒,清醒地割断亲情。 小山匪们也比沈素所想,更懂得感恩一些。 沈素还在思考应该怎样说服那帮孩子成为她以后的助力时,林水就已经带着阿绫找了过来,这次她的双肩上承载着所有人的愿望和感恩。 姑娘,倘若你真能帮我们剿灭村子,我们一定会尽量报答你的。 沈素一直觉得林水就是个被迫穿上成人外衣的小孩,她分明年纪很小,可当身后站着一个个更小的孩子时,她就不得不让自己看上去成熟些,看上去懂事些,包括初相见的时候,林水会顶着少年人的躯壳一声声喊着她小姑娘,这都是不想露怯的表现。 她是这帮孩子里唯一一个听闻要对长辈出手,完全没有负担的人。 固然跟她家中重男轻女有关系,但更多的是她很清醒,她清醒的知道一旦跟怪物达成了交易,那些人也会成为怪物,他们早已不是亲人,起码不是被神仙香所控,而是自愿跟慕灵同流合污的人已经不能算人了。 他们杀死了庇护他们村子近千年的守护灵,他们将妻子,孩子,甚至是老母都献给了怪物,他们比怪物都可恨。 第101章 所以,林水说的是剿灭。 沈素深深地看了眼林水,看着她瘦小的身板,看着她坚毅倔强的小脸,眼尾弯下来些:剿灭,可村子里还有不少人都跟阿嫂一样只是被控制起来的,你也要一并杀了她们吗? 不,不是!林水露出了些符合她年纪的慌乱,瘦黄的小脸上飘上一点希望:姑娘你有办法能够让她们摆脱怪物,恢复清醒吗? 林水当然不是想杀光村子里的人,她满口说着绝情话,可她见到沈素她们的时候,绕着绕着就会绕到七婶身上,她又怎会是个无情人。 她提出剿灭村子,仅仅是因为束手无策。 曾经的她们试过许多办法,都没能够将她们彻底从怪物手中唤醒,就算侥幸得到了瞬间的清醒,她们还是很快会再被怪物所控,这也是阮桐分明惦记极了蔺家嫂子,可当见到蔺家嫂子时又不太敢将她唤醒的原因。 她并不确定杀死慕灵后,蔺家嫂子她们是否会跟着一起毁灭。 林水很弱,弱到只能抓住在身边的人。 沈素摇摇头,林水的希望在这一瞬破灭了彻底。 她到底还小,虽然极力克制了,但还是禁不住心中翻涌而起的悲恸。 林水红了眼,在泪水垂落前转过了头,不然自己在沈素和卫南漪跟前垂泪。 泪珠滴进软土里,林水瘦弱的肩膀一颤一颤的。 阿绫跟着红了眼,她扯住了沈素的手:姐姐。 她像是在哀求沈素想个法子,也像是在恳求沈素张口哄哄林水。 可能因为阿绫此刻的情绪很差,她握住沈素手的瞬间,沈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她掌心钻入,快速侵占了她每根筋脉,她牙关打了个哆嗦,飞快地抽出了手。 阿绫天赋很高,可她不善运用,也不知道自己的能力会在什么时候涌出体内,她见沈素挣开了她的手,小小的脸变得有些低落,她可怜兮兮地看向了沈素身边的卫南漪:姨姨。 她年纪小,却不算笨。 阿绫一早就注意到了这几乎时刻落在沈素背上的卫南漪了, 卫南漪的年纪,阿绫才五岁,喊上一声阿姨,不过是句不痛不痒的话,可人都是那样的,心中一旦记住某个点就会无尽的放大。 阿绫的称呼无疑是再次在沈素心中剜了一道。 她竟是开始在心中祈求,愿卫南漪停止老去。 卫南漪是个好心人,阿绫年纪小,再摆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看着她,她自然是心软的,她伸过去手,眼看着就要落在阿绫头上了,沈素抢先一步摁下来了卫南漪的手,她神情没有太多的变化,她只是说:夫人,阿绫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量,你受不住寒的。 阿绫不明所以地看着沈素和卫南漪,眼中更多了些难过。 林水终于是好好审视了一番卫南漪,她有些惊愕地看着卫南漪:你是普通人? 她是震惊的,因为她知道阮桐说过卫南漪是兔子所化,既然是动物所化的人,那她怎么会普通? 林水原以为她在卫南漪身上感受不到灵力是她的错觉,可当沈素说卫南漪受不住寒的时候,她不得不再将卫南漪打量一次,阿绫的天赋是很厉害,但仅仅是摸摸,而不是被攻击,按理说只是会觉得冷而已。 可沈素说的是受不住,那就是卫南漪的身体甚至承受不住那份寒意,再想想在小虎背上的时候,沈素那些叮咛的话,林水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卫南漪是个身体有病的普通人。 她不仅是看着身娇体弱,而是真的病着。 卫南漪没有否认,她很坦然地承认了自己不太好的身体缺陷:嗯,我没有灵根,我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卫南漪分明是笑着的,可在那温软的眼神里,沈素却看到了无尽的苦涩,她抓着卫南漪的手紧了紧:夫人,会有的。 灵根会有的,好身体也有会的,不老容颜也会有的。 卫南漪可是临仙山曾经最有天赋的弟子,她又怎会是个普通人。 虽然沈素现在还不知道该怎样帮卫南漪恢复灵根,但会有的,这是她跟自己的约定,愿她修行路能够平坦无忧,愿她能够找到给卫南漪修复灵根的办法。 卫南漪啊,本就是九天翱翔的凤,那就该继续展翅高飞才对。 落进阴暗潮湿土壤里的蚯蚓该是江谙才对。 自从知道卫南漪在衰老,沈素的心里就发生了细微的改变,她也说不上是什么样的一种改变,就连好坏都说不上,唯一能够感知的大概就是她对江谙越来越清晰的仇视。 林水目光低垂,落在沈素紧紧拽着卫南漪的手上,刚想张口,沈素就已经松开了卫南漪。 沈素不再躲避阿绫身上的寒意,她主动摸上了阿绫的脑袋,寒冷逼迫着她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她说:乖,姐姐很弱,姐姐没有办法救她们,不过阿绫天赋很强,阿绫可以救她们,只要阿绫肯好好修炼。 第102章 阿绫讶异地问着沈素:真的吗? 当然。 在等待沈素肯定的答复以后,阿绫冰蓝色眼珠更为亮眼了些:那阿绫一定会好好修炼的,我想拯救大家,拯救蔺姨! 沈素目光沉了沉,她依旧温柔地抚着阿绫的脑袋:那阿绫可要好好修炼,说不定姐姐以后还要指望你保护呢。 阿绫拍了拍胸腹,刚想答应下来,林水就拦住了她。 林水牵着阿绫,将她带离了沈素身边,指了指山洞里:阿绫,你先进去吧,阿哥再跟姐姐说会儿话。 阿绫是很听林水话的,她甚至都没有问林水为什么便蹦蹦跳跳朝着山洞里去了,她已经迫不及待地告诉大家,那些被神仙香控制的人还有救的喜讯了。 虽然她的娘亲已经不见了,但她伙伴们的娘亲还有救。 林水成长的环境就注定了她会比常人更敏锐一点,她支走了阿绫就是感受到了沈素的情绪不太对劲,她是只缺乏信任的刺猬,在顷刻间就绷紧了浑身尖刺:你想做什么? 沈素还没有说话,卫南漪就轻轻拽了拽她,她也觉得沈素不太对劲。 可沈素只是平淡地拨开了卫南漪的手,她坐在树叶堆上,抬着视线看着那浑身小刺都冒出来少女,冷淡地扯了扯嘴角:林水,你不会觉得我会毫无条件的帮你们吧? 沈素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没有那么好。 林水怔了怔。 或许是一切都太顺利了,林水几乎觉得沈素会是救世主一样的存在了,无怨无悔不求回报的,可她现在才知道沈素竟是暗暗对这场联合起来的复仇行动标了价。 可这也是情理之中的,她们非亲非故,更是刚相识不久。 沈素就算不帮她们,林水也挑不出她的错。 她深吸两口气,才说服自己接受了沈素的条件;我明白,所以你想要什么? 沈素平静地站起来了身,她目光平淡地看着林水:我太弱了,我需要人保护,你们的天赋都很好,如果好好修炼,以后应该能保护我。 林水以为沈素会提出多过分的要求,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听上去有几分可笑的要求。 她怪异地白了眼沈素:小阮说你跟她一样,血脉甚至比她更为香甜,也就是说你的天赋应该强于我们所有人,你根本就不需要我们保护。 林水可没有阿绫那样好骗。 她直勾勾地盯着沈素,等待着一个能让她信服的答案。 那我还跟她一样随时都会沦为别人的盘中餐呢。沈素的自嘲落在了林水的耳边,她满心的防备发生了转变。 她们都看到过的,看到过阮桐被那些挖走了一块块血肉的身体,那血肉模糊的伤口,衣裙揭开就能看到森森白骨的惨烈。 沈素的确拥有超强的天赋,可她还拥有跟阮桐一样特殊的血脉,她们是妖和修士都向往的宝藏。 林水沉默了下来, 沈素掐了掐手心:我可以死,但夫人不可以。 沈素虽然是临时改变心意,想要将这群孩子拉入自己的阵营的,但她是个聪明人,她明白一味地强求是没有意义的,威逼利诱的同时,还得示弱。 示弱能够激起这帮孩子的同情心。 沈素不怕林水不同情她,因为她没有一句是谎言,她就是跟阮桐一样的宿命。 血脉的秘密一旦暴露,她和阮桐只有在少部分眼里才是一条生命,在大多修士和妖的眼里,她们只是可以随意争夺的宝物,不会痛,不会喊。 林水的确是心软了,她对这个跟她小伙伴命运相似的人抱有着一定的同情。 姑娘,如果等着村子里的事解决了,我还活着的话她顿了顿,接着斩钉截铁地说:那你们都不会死,起码我还活着的时候,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别人杀死你们。 沈素摇摇头:你不够,我要你们都加入我的宗门。 林水刚刚的同情消失殆尽,只剩下愤怒:你跟那只怪物一样贪婪! 她可以用自己的性命保护沈素和卫南漪,但其他人不行,那些孩子在她眼里就是她的弟弟妹妹,林水更愿意做个独自牺牲的人,用自己来保全她们的自由。 可沈素不愿意。 不,我做不到像她那样,如果我有她一般的贪婪,我不应该跟你们商量,而是偷偷地篡改你们的记忆,然后让你们按着我的心意去修炼。 沈素垂着头,语气很是低落。 她看着真的在反省,对于自己不够心狠,沈素甚至是有些埋怨自己的。 林水没控制好自己,脸部神经狠狠地抽了抽。 第103章 沈素声音依旧平淡,但语气不容拒绝:林水,我大概能够明白你想牺牲自己,用此来换阿绫她们的平淡自由,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异变,你们现在是半妖。我不知道你先前遇见的修士,亦或者慕灵有没有跟你讲过半妖在修行界的地位 沈素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林水。 林水听到她说半妖地位的时候,脸色明显更为惨败了几分。 看来,她是知道的,那就好办了。 沈素接着说:半妖在修行界的地位很低很低,修士不容,妖界不容,几乎是人人喊打喊杀的地步,修士会抓半妖炼丹,妖怪会将半妖吞食,你们还有着这样的天资,你就算一个人背负了所有,她们也过不上平淡安宁的日子。或许你们可以躲在神女山,但那庇护神女山的虎妖都死了,神女山还能庇护你们多久呢?一年,两年,还是十年?等着遮蔽神女山气息的妖力全数溃散,等待你们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等着被大宗门,或者大妖发现,不是进丹炉,就是被抓去做炉鼎,更惨一点就是直接被大妖敲断骨髓吃掉。 你们空有天赋,最需要修炼的功法,充足的修炼资源,可能还需要灵器,而这些我都有。我可能也没多好,但我不会逼迫你们做危险的事,而且在你们有足够的能力自保之前,你们就算想保护我,我也不会让你们出手的。 林水愈发的沉默,沈素知道她是听进去了。 沈素暗自松了口气,她冲着林水挥挥手:你现在可以进去商量商量,我等你们的答复。 好!林水咬了咬,朝着山洞里去了。 在看不到林水以后,沈素勉强维持的清醒和镇定都在瞬间溃散,她跌坐在了树叶堆上,半躺着去看那在她跟林水对话,心中不太赞同,却还是保持静默的卫南漪,苦笑一声:夫人,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差劲? 这都不用卫南漪觉得,沈素都觉得她挺差劲的。 她居然会想到利用这帮孩子。 卫南漪轻轻摇头,她目光依旧温柔:不,沈姑娘很好,是我不好。 卫南漪是个极其通透和聪慧的人,她知道沈素在算计一帮孩子,可她更知道沈素为什么要拉一帮孩子入局。 沈素为了她,她没有理由怪沈素。 沈素的话虽然残忍,但句句也都是事实。 那群孩子从被慕灵选择,进行异化开始,她们就过不回以前的生活了,她们要是落入别人手里,结果只会更糟。 不仅是半妖,散修在修行界的处境也很难,刚好这帮孩子跟沈素一样都占了。 卫南漪指了指沈素的扳指:沈姑娘,我们清点清点东西够不够分吧。 她脸上有笑。 温软的笑意能够宽抚急躁不安的心,沈素脸上都重新扬起了笑容:夫人是觉得她们会答应我? 是啊。卫南漪看着那将扳指里的东西一一往外搬,没有一点停歇挑选意思的沈素,眼神更温柔了一点。 为什么不答应呢,对于这帮孩子来说,这根本就是最优选。 如果是卫南漪来选的话,她肯定会答应的。 就算是这帮孩子去加入宗门,宗门也不可能这样慷慨,毫无保留的将资源分享,沈素的东西可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沈素当然是毫无保留的,她不知道临仙山究竟有多强,但沈素知道她们有多弱。 林水她们迟迟没有答复,沈素也不急,她将山洞外的一片空地几乎都要用宝贝堆满了,她手里拿着纸笔,等着卫南漪说名,她就往上贴。 可东西太多了,这样太慢了,最后就改成了先简单地分类。 镜衾和沈逸文都是不缺资源的主,她们将全部身价留了下来,自然宝贝多不胜数,起码她们几十年内的修炼资源都是不缺的。 扳指里面东西主要分为五大类,丹药、武器、珍惜药草、术法和灵石,但沈素很快就发现了令她头疼的事了,这么多宝贝里居然缺少修炼法诀,那些稀罕术法都是攻击手段,再就是防御手段,修仙法诀翻遍了,也只有一本名唤九转沉凝诀的天之书,这可能就是沈逸文修炼过的法诀。 虽然修炼法诀等级越高,以后修炼路也会更为平坦,甚至上限也会高一些,但法诀也挑人,天赋才能决定个人能选择法诀等级的重点,纵然里面那些小孩都有天赋,沈素也不觉得他们每个人都能够修炼天之书,而且她们是半妖,说不定妖物能够修炼的法诀会更合适她们一些。 沈素捂着脸,坐回了树叶堆上,万万没想到她算漏的竟然会是她低阶法诀缺失这件事。 卫南漪轻轻推了推发愁的沈素:沈姑娘,纸和笔给我吧。 沈素对上卫南漪眼底的浅笑,心又慢慢恢复了平静。 第104章 算漏了不要紧,卫南漪会给她兜着底。 这个底,卫南漪当然是能兜住的。 她当年为了钻研出紫转玉凝诀,几乎看遍了临仙山的修炼法诀,尤其是适合妖物修炼的法诀,她记忆力还算不错,地之书、玄之书、灵之书的缺失,她都会给沈素补出来,只是会有点慢。 卫南漪身体不太好,写下一些总是要停下会儿。 紫转玉凝诀是因为她时刻在沈素身边,所以并没有写在纸上,沈素一旦有遗漏的地方,可以随时问她,但给这帮孩子的法诀不行。 林水她们答应沈素本有几分不情愿的,可当看着堆积如山的宝贝,还有拖着残破身子骨给她们书写修炼法诀的时候,那点不情愿也就消散了。 在沈素口中得知卫南漪曾是个很厉害的修士,被坏人废了修为跌落到此境界后,一张张小脸上更是挂上了怜惜。 沈素还没有完全信任她们,并没有告诉她们所有,仅仅是简短地说了些卫南漪的过往,可她们依旧靠着只言片语对卫南漪产生了同情。 她们的良心都还不错,分明自己都很命苦了,还是会心疼同样命运多折的人。 林水选了两个孩子在山洞里照顾阮桐,其他的都在外面等着卫南漪分配法诀。 等的时间有些长了,林水喊了声沈素:宗主,我们宗门叫什么? 不知道! 沈素答得又快,又理直气壮。 她不过是临时起意,又哪里想得起来给宗门取名字。 对于加入了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宗门,林水怨念颇深,就连阿绫都忍不住揉了揉小肚子,嘟哝道:宗主大人,阿绫对你很失望! 咳。沈素轻咳一声,耳尖微微泛了红,只是语气依旧平淡:那你们都是宗门的一份子,你们也想想我们宗门该叫什么? 到底是帮孩子,听说自己能够对宗门的未来指手画脚,一个个又兴奋了起来,这个说叫花狗宗,那个说叫神山宗。 阿然是个圆鼓鼓的馋嘴小姑娘,她擦了擦口水,高喊一声:不如叫吃不完肉宗! 阿然,闭嘴。林水黑着脸,捂住了阿然的嘴。 她可不想以后从她嘴里喊出这么个宗门名。 那不如叫无归宗吧! 在一堆不靠谱的名字里,冷不丁响起个还有些水平的宗门名,沈素眼睛亮了亮:这个还不错。 林水刚想点头,就听身边的小男孩咕哝了一声:无归,无归,无家可归。 林水到了嘴边的认可两字都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她恶狠狠地瞪了眼男孩:木远,我真是恨不得撕了你这张嘴! 一声无家可归,木远算是无差别扎进了每个人的心口子,慕灵摧毁了她们整个村子,就算最后侥幸还能救下一个两个亲人,她们也都回不到从前了。 叽叽喳喳的小嘴都停了下来,渐渐没了声音,有些年纪小泪珠子都在眼底打转了。 卫南漪朝着孩子们看了眼,轻声道:也不是完全无家可归的,宗门也是你们的家,我们大家都是家人。 林水自来都是那个领头的,她擦了擦眼泪:师父说的对! 师父卫南漪对于这样陌生的称呼有些晃神,笑容多了些苦涩。 只是在林水叫了以后,阿绫她们纷纷都叫起来了卫南漪师父。 卫南漪低下些视线,笔尖勾在纸张上迟迟没有挪开,晕染了一圈黑墨,她静悄悄地揉合了这张写坏的纸:我连灵根都没有,当不了你们的师父。 阿然爱吃,可脑子里也不是全都是吃的,圆鼓鼓的小姑娘一下蹭到了卫南漪跟前:可是您给了我们修炼法诀,还引我们入仙道,那你不就是我们的师父嘛。 她赤诚又带着些求知的目光钻进了卫南漪的眼底,卫南漪忽然觉得这样的一幕很眼熟,她似乎这样看过沈吟雪,她是沈吟雪的第一个弟子,沈吟雪在她身上花费的心血比任何人都多得多,可她跌落到此境地,她辜负了沈吟雪的期许。 师父不仅是引入门就好的,师父要庇护门下弟子,我庇护不了你们她声音低哑,沉闷无力:我不配的。 沈素大多时候都是顺着卫南漪的,但也会有例外的时候,比如现在。 她站了起来,招呼着林水她们:你们拜师能不能有诚意一点,不说敬茶,最起码也该磕头吧。 林水她们都是配合,一个个纷纷靠了过来,卫南漪有些不安:沈姑娘。 沈素半跪在卫南漪身边,她轻轻指了指那几乎要堆起来的纸张,那上面是卫南漪一笔一划写下的修炼法诀:配的。 似乎是觉得刚刚的声音太轻,不够有力,沈素加重了声音,郑重其事地说了一遍:夫人你配当她们的师父! 第105章 第050章小素 就算是九天翱翔的凤,在双翼折断,鲜亮的羽毛一根根脱落后也很难维持原本的骄傲。 如今的卫南漪依旧坚韧,只是她变得自卑敏感,甚至爱哭,一点触动便会泪光闪烁,当沈素坚定的声音传到耳边时,卫南漪红了眼。 沈素常常会说她并不太好,可在卫南漪眼底,她又是那样的好。 她聪慧,她敏锐,她能够察觉到卫南漪的需求,能够感知到卫南漪内心的空落,也能对症下药。 好。 卫南漪应了。 当被一双双真诚求知的眼睛望着,当感受到沈素的掌心炙热的体温时,卫南漪真切地觉得她是被需要的,被依赖的,这种感觉很像当年。 这一刻的她不再自卑,不再觉得仅是一粒微小的尘土。 林水她们跟江绪不同。 江绪生在临仙山,她从小就拥有一起,她有广阔的眼界,满腹的知识,纵然流落在外,受尽苦难,她也不会示弱,可林水她们不一样,她们是突然被异化的,她们对修士的世界懵懂无知,甚至带着些恐惧,她们会依赖阅历丰富的卫南漪。 卫南漪引她们入道,替她们答疑解惑,而她们带给卫南漪信心。 这是个双向治愈的过程。 沈素看到卫南漪不再排斥那些小孩喊她师父,脸上慢慢多了些笑容的时候,忽然觉得她纵然这群小山匪以后都帮不上忙了,也已经够有用的了。 卫南漪纵然跌落泥泞也没有终日里愁眉不展,可也很少能够露出较为松快的笑意。 沈素站在不远处,看着被帮孩子围在中间,眉尾飘扬笑意的卫南漪,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惬意和心安,心口堆压的巨石都被搬开了些,让她得以喘息。 沈素盯着卫南漪看得出神,身后忽然有细微的响动,后背攀起一阵凉意。 她警惕地抽出金剑,横刀就朝着身后砍了下去。 突然出现在沈素身后的人被吓了一跳,慌忙朝后一仰,以整个人摔倒在地为代价,这才割断了沈素金剑斩断她腰肢的可能。 沈素也终于是看清了身后人的样貌,那是本该跟那帮小孩围在一块的林水,沈素皱皱眉:林水。 林水有些惊魂未定,她拍拍胸口,小脸憋得通红:你偷袭,这不能算。 这也不是比武。 沈素看林水心有余悸的模样,倒是升起了几分不好意思,她伸手将林水拽了起来:你别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林水拍了拍身上沾上的灰土,撇了撇嘴:这山里只有我们,你怕什么。 沈素收回了金剑,淡淡道:怕你。 她们站的远,并没有惊扰到那群围着卫南漪的小孩。 林水瞥了眼那帮孩子,特意压低了声音,冲着沈素低吼:你这个人真离谱,你哄着我们加入宗们却不信我们,师父都说了我们是一家人。 沈素深深地看了眼急得跳脚的林水,她比起刚刚转变很大,从一开始的抗拒,到现在不被信任的愤怒,不过间隔了几个时辰。 她看着成熟,可还是个孩子。 那份难过都不遮不掩,惹得沈素还真升了几分愧疚,可这份愧疚很快就消散了。 夫人信你们。沈素望向了孩子群中央的卫南漪,淡声道:所以我该晚点信你们。 林水脸上的愤怒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困惑:你的话,我听不懂。 我太弱了,所以我只能多动动脑子,尽量不让我和夫人陷入绝境里。沈素掀开了衣袖,露出了皙白柔软的藕臂,她将胳膊微微抬着让林水能够看清她手腕内侧皮肤下的绿色珠子,沈素指了指珠子里淡红色的血莲:提防心太弱的恶果,我已经尝过了,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绿色珠子里镶嵌着的血莲栩栩如生,片片莲瓣都是显露着妖异的美感。 比起危险,林水最先感知到的是美感。 她指了指沈素的胳膊:这是什么? 碧荷珠,合欢宗一种将人变成无意识傀儡的东西,这珠子里的血莲一旦破珠而出,血莲就会侵占我的意识,让我彻底沦为人家的炉鼎,直到阴元被吸干而死,好在我是半妖,碧荷珠对妖的作用不大。沈素收回了胳膊,慢慢放下衣袖:给我种下这颗珠子的人是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姑娘,还出自名门正派 沈素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跟林水说:林水,修行界危机重重,防备心重些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林水看沈素的眼神再次发生了转变,她没有再跟沈素计较刚刚的事,而是改口说:我会让你知道的,我们跟那些恶人都不一样的,我们知恩图报,也值得被信任! 少女死死盯着沈素,满脸的坚毅。 沈素都怕她急于证明自己,做出什么冲动行为。 好在,林水没有。 第106章 卫南漪身边很热闹,林水也没有往跟前凑,她站在沈素身边很久,忽然问她:师娘,我们宗门到底要叫什么? 沈素沉吟道:归一宗吧,夫人不是说我们是一家人嘛。 那我去告诉她们。林水在受尽一堆乱七八糟宗门名折磨后,对沈素取得这个名字很是满意。 她快步就要上前,沈素却猛地反应过来,叫住了她:等会儿。 沈素用力拽了一把林水,将林水拽到了她跟前,刻意压低着声音问她:林水,你刚才叫我什么? 林水听到她问称呼,腰板挺了挺,理直又气壮地重复了一遍:师娘啊。 沈素脸色一僵,差点揪上林水的耳朵,问问她是不是完全没听进去她的话。 林水没有自己说错话的觉悟,她颇为同情地凝视着沈素,眼底多了严肃和认真:师娘,我也明白你是修士,而师父现在落入了这样的处境,你放心,既然你和师父愿意花心血培养我们,那等我们成长起来,一定到处搜刮灵宝替师父修复灵根,让她能够重新修炼,不会让你和师父做对阴阳相隔的苦命鸳鸯的。 沈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硬挤出来了一句:你可真孝顺啊。 林水并没有在此谦虚,她挺了挺胸腹:那是自然的,我良心比师娘你好多了! 她还拉踩她! 沈素终于是克制不住怒意了,她一把扯住了林水的耳朵将她拽进了树林里,压低着声音:我跟你说过了,我跟夫人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面对沈素的极力否认,林水忍不住拍下了沈素的手:可是你一直都在喊夫人,你也没说清楚她到底是谁的夫人。 沈素被林水噎得喉咙微哽,娇软的小脸都浮上了一层绯色,良久才吐露一句:你懂什么!夫人是江姑娘的娘亲,我这是尊称。 林水应都没应她一声,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她的话。 沈素看着林水,一时间心里有些堵得发慌,分明是说了个事实,可居然会觉得有些怅然。 她情绪低闷,轻轻拨开了林水的身子,绕开她就要朝林外走。 一抬头却看到了卫南漪和那帮孩子。 卫南漪被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搀扶着,勉勉强强站立的身体在风中轻轻晃动,唯有脊背依旧挺直,瘦弱却坚强。 沈素正对上了卫南漪的目光,柔软不安又带着几分隐忍克制,胸口多了柄小锤,一下下捶打着她柔软的心脏。 沈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被那双眼看着,莫名有些做错事的心虚,她垂下了头,没敢再看卫南漪:夫人,你们怎么都过来了? 她突然觉得能够控制耳朵了也不太好,就比如现在她没有运转灵力就没有听到卫南漪她们过来的脚步声。 她们都听到了她说的话。 可她说的也是事实,为什么要怕被听呢? 回答沈素问题的并不是卫南漪,而是年纪最小的阿绫:宗主大人,我们饿了。 沈素凌乱的思绪都被饥饿感冲散。 她之前给过林水她们两锭银子,她们也没有少买粮食,都是些最平常的米粮青菜,再就是些盐。 林水她们都是小孩,虽然有能做上些饭菜的,但手艺都很一般,再复杂的菜买了也不太会做了。 沈素是想着卫南漪变成兔子那么长时间,一点肉沫都没有碰过,身体可能会有需求,所以还是跑去抓了两只野鸡,另外还抓了一只野山猪回来喂小虎。 不是她厚此薄彼,亏待林水她们,而是林水她们当中除了那个贪吃的阿然,都对吃肉表现出了一定的抗拒。 沈素的手艺并不算好,但她惊奇地在她们当中抓到了厨艺好的人卫南漪。 卫南漪刚刚指挥着那帮孩子采摘了不少草叶过来,沈素看都看不明品种的草叶被卫南漪熟练地捣碎。 在捣碎草叶以后,卫南漪将肉划开一道道口子,然后再将捣碎的草叶塞进了□□里,等着静放一会儿后,这才重新架上烤架,一滴油都没有刷,以温热的小火逼着肉本身的油慢慢落下,油滴落在火堆上,火焰会有一瞬的高涨,一股香味就散开了。 在烤到八成熟的时候,卫南漪用洗干净的树枝轻轻拍了拍野鸡,野鸡上裹着的草叶碎就很自然地脱落下来,露出里面烤的金黄澄亮鸡皮。 卫南漪又在采摘的草叶里翻找出几片类似的香叶用火烤干,研磨出浅白的干粉,慢慢洒在了肉上。 干粉很快就消融进野山鸡里,香味更浓郁了几分。 香味太浓郁了,身边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就连沈素都忍不住跟着吞咽口水。 熟了。卫南漪将烤好的野山鸡塞给了沈素一整只。 手中的野山鸡香得厉害,沈素克制着咬上去的冲动,她撕开一个鸡腿用洗干净的树叶包好腿根,确定不烫了,这才递给了卫南漪:夫人先吃。 第107章 神女山的夜色早已降临,卫南漪的双眸在黑暗中透着一点水光,她低下些视线,慢慢接过沈素手中的鸡腿,等她慢条斯理地咬过一口,沈素才给自己和阿然撕下了一大块肉。 美滋滋地享用起卫南漪做得美味。 鸡皮焦脆透着一点点甜滋滋的味道,驱散了鸡皮原本油腻和腥味,入口酥脆耐吃。肉质软嫩冒着些汁水,那股浓郁的香味顺着味蕾直冲而上。 沈素脑海中只剩下了好吃两字。 这一顿比她还在沈府时,那些下人做得山珍海味还好吃, 卫南漪真的会好多。 她熟读修炼法诀,无论是天之书地之书玄之书还是最低等的灵之书,卫南漪都能凭借记忆完整地书写下来,她还精通不少术法,熟练掌握多种阵法,以肉体凡胎还能看破阵法来源,记得清每种丹药的名字和功效,知道大部分器物的名字和用法,甚至就连魔宗防不胜防的手段,还有合欢宗那些都销声匿迹的手段都一清二楚。 她还会做好吃的。 再没有比卫南漪更完美的人了。 沈素咬着鸡肉,眼神里多了些崇拜,傻呵呵地乐了两声。 她有些走了神,直到卫南漪推推她,她才回过神。 沈姑娘。 卫南漪示意她朝着四周看看,沈素这才发现刚刚那群还说着不吃肉的小孩们,纷纷围了过来,她们时不时还看上正在大口朵颐的阿然一眼。 一群善变的小孩。 沈素当然不会吝啬于分享,但在分肉以前,她将剩下的三个鸡腿都撕了下来,用树叶装好递给了卫南漪,这才一块块肉拆下来分给了她们。 好在她们虽然被香味吸引,但身体还在抗拒肉的味道,所以两只野鸡也够分了。 沈素分好以后,用树叶裹了些米饭。 她也不明白,这帮小孩锅都知道买,怎么就不知道买碗筷,米饭都是树叶包着吃的。 卫南漪看着沈素将鸡腿都拆给了她,再看看那些已经快流口水的孩子,有些哭笑不得:沈姑娘,哪有我一个人将鸡腿都吃光的道理。 为什么没有? 沈素咕哝的很快,但卫南漪还是将鸡腿递给了最馋的阿然和最小的阿绫,剩下一只则是放进了沈素手里。 她目光温柔,端着视线静静地凝视着沈素,见沈素迟迟没动,便又喊了她一声:沈姑娘。 分明是再普通不过的称呼,沈素耳根却悄然发烫。 其实她很爱听卫南漪说话,她声线很柔带着特有的清冷,却没有令人不喜的高傲,她的字字句句都像是得了清风的偏爱,每说一次都会在耳边拂过好几次。 沈素觉得她有点魔怔了,她咬着鸡腿,余光却还在看着卫南漪。 纵然跌落神坛,卫南漪也还是个无法令人忽视的存在。 她时时刻刻都蒙着淡淡的光,照亮着心口某处柔软,让心无处可逃。 在填饱肚子以后,卫南漪完整地写下了地之书和玄之书后,几乎成了这帮孩子眼里无所不能的存在。 天之书能够供妖修炼的只有紫转玉凝诀,但沈素并没有让卫南漪将紫转玉凝诀写下去,而是将沈逸文留下的九转沉凝诀摆着供她们挑选。 她们是半妖,可能适合妖物修炼的法诀更为友好,但修士的法诀也不是不能炼。 卫南漪写下了两册法诀已经很累了。 卫南漪指了指那些纸张,问着沈素:沈姑娘,灵之书不用再写了吗? 夫人,不用的。 事实也正如沈素所料的,这帮孩子里大部分都是能够修炼地之书的,天赋最差的也能够修炼玄之书,根本用不上灵之书,就连能够修炼天之书的都有三人阮桐、林水、阿绫。 得了修炼法诀,她们也都算是正式入了道,也入了卫南漪门下。 沈素在给她们在册子上排名分的时候,忽视了极力推荐林水做大师姐的一众小孩,亲自提点了天资最高的阮桐作为大师姐,笔墨将阮桐的名字勾的清清楚楚。 对此林水也没有不服气,她只是特意走到了沈素边上,然后压着声音说了句:宗主,你真的很记仇。 她很记仇吗? 或许,但林水值得。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林水就在挑衅她,而后还记不住她的话,还拉踩她,还引得她说错话。 说错话? 是啊,她好像说错话了。 可夫人是尊称这句话也是事实,不妥在何处,沈素也说不上来。 她白了眼林水,然后挥着笔将林水排在了二师姐的位置。 林水凑过来看了眼册子,看着林水两个字,别扭地撇过去头,冷哼了一声。 如果说姓名是长辈对孩子的祝福,那林水的姓名是没有接受到祝福的,因为这不是她的名字,这是本该用在一个男孩身上的名字。 沈素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别扭,她将笔递给了卫南漪,卫南漪看了看沈素,又看了看林水,心领神会地在水字后面添上了个嫣字。 第108章 沈素举着册子在林水眼前晃了晃:瞧瞧你师父给你取得新名字。 林水看着那跟在林水两字后的嫣字,眼眶微微发红,别扭地少女指了指册子,遮掩了内心的敏感:宗主,你字真丑。 沈素的字是没有卫南漪的字好看,但远远没到丑陋的地步。 林水气完沈素,愉快地应承下了自己的新名字。 林水嫣,一个更像女孩点的名字。 等着神风村的事结束,等待她的就是真正的新生。 沈素给她们排完名分后,也就顺手给她们分了灵石和丹药,安排着她们一个个去修炼了。 估摸着距离慕灵彻底醒来已经不远了,能够争取一点时间就是多一份胜算,沈素是很看好这帮孩子未来的,但前提是她们能够活着跟她离开神风村。 等着身边围着的人都散开了,卫南漪又开始清点起扳指里的宝物,甚至连适合的兵器都挨个给她们挑选好了。 沈素觉得林水她们是捡了大便宜的,若是卫南漪还是临仙山大师姐,她要收徒不知多少人要争抢,多少人得为了首徒的名分打得头破血流,她们二十一个孩子却在一日之间全成了卫南漪的徒弟。 夜渐渐深了些,卫南漪单薄虚弱的身体渐渐有了倦意,她强打起精神,指了指天:沈姑娘,这神女山有妖力护山,可以遮蔽异象,你或许可以在这里突破筑基。 沈素刚刚也想到了这点。 可她这两日修为虽然更精进了点,但更多的时候都在锻炼妖力了,凝气期的修为还没有稳定到巅峰,她们的确找到了合适突破的地方,现在却不是好时候。 还是等我修为再稳一点吧。她沉默了一会儿,又小声跟卫南漪说:也等我再考验考验她们,突破需要时间,我怕她们对夫人不好。 卫南漪跟沈素不同,她既然收了林水她们做徒弟,那自然是足够信任她们的。 她觉得沈素愿意收她们入宗门,也是应该对她们基础信赖的,所以沈素的这句话在卫南漪听来多了赌气的意味,她轻声问着沈素:沈姑娘,你还真跟小水生气? 沈素听见卫南漪对林水嫣的称呼,眉尖一蹙:小水? 卫南漪跟林水才认识多久。 她喊着她沈姑娘,喊着林水嫣小水,倒是显得她们更为亲近些了的样子。 卫南漪见沈素迟迟没有应答她,而是将眉头皱得越来越深,轻轻推搡了她胳膊:沈姑娘。 沈素一把握住了卫南漪伸到了她胳膊上的手,将卫南漪的手紧紧攥在手心,有些急切地表达出了自己的不满:夫人,你不能差别对待,林水嫣小,我也小不是么。 卫南漪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怔怔地问沈素:你也要叫我师父? 不要。沈素对这个称呼抗拒极了:夫人,不是名分,是称呼! 卫南漪不太确定地喊了声沈素:小素? 细软的尾音缠绕着耳蜗,沈素眉头渐渐舒展了开,喜笑颜开地应了下来:夫人,你真好! 沈素真是个奇怪的姑娘,大多时候都冷静细心到不合年龄,却又明亮鲜活,偶尔还有点莫名其妙的兴奋点,看着会有点可爱。 卫南漪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形容沈素,只是她此刻的笑容看着很甜。 她疲倦地打了个哈欠,耳边不知道为何又回荡起沈素刚刚的说辞,她眸光黯淡了一点。 至于为何黯淡,她也说不上来。 沈素看着卫南漪哈欠连天,连忙收起来还没有清点完的宝物:夫人,明日再清点吧。 她想招呼着卫南漪休息了,可林水她们的居住条件太差,她很难给卫南漪找个躺着舒服的位置休息。 沈素锁着眉,索性身体再次幻化成了红狐狸。 她将卫南漪托到了她背上,长长的绒毛给卫南漪垫着后腰,两侧的毛发微微延长,幻化做松软的被褥搭在了卫南漪身上,红狐狸用爪子轻轻抓了抓毛发,让毛发幻化的被褥能够将卫南漪盖得更严密些。 夫人,快睡吧。 卫南漪静静地躺在狐狸背上,感受到缠绕着身体的柔软,目光所及是皎洁的月亮,银纱一般的月光朦朦胧胧,独有的美感属于黑暗,落在她们眼前。 狐狸的毛发很软,抵着肌肤有些细微的痒意。 卫南漪望着星空,不知为何眼底蒙上了一层水雾,她低唤一声:小素。 在喊过以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沉闷地闭上了眼,夜色下只听得到沈素的一声应答:夫人,我在呢。 沈素只听到那声小素,可没有等来卫南漪的后话。 背上人的呼吸慢慢匀称了起来,沈素趴在树叶堆上,困意全无。 她运转法诀,以狐狸的身体修炼。 林水她们都在争分夺秒的修炼,她当然也不能例外。 第109章 沈素到了后半夜,终于是想起来她带了床的事,只是卫南漪已经睡着了,沈素自然不忍心唤醒卫南漪。 那还是明日再睡床吧。 第051章转变 沈素彻夜未眠。 她和卫南漪不同,她是修士,可以依靠修炼,吸收灵力来减轻疲惫感。 在这种要紧的关头,争分夺秒地修炼才是她应该做的事。 沈素放任灵力在经脉中流窜,红狐狸漂亮的瞳孔所望是山洞口挂着的玉髓,玉髓此刻正冒着温润的光泽,不断有灵力被牵引进山洞里,浓郁的灵气让潮湿的山洞里都多了些好闻的气息飘出。 玉髓是被沈素放在了山洞口的。 这样玉髓不仅能帮她一个人吸引灵力过来,也能提升那帮孩子修炼的速度。 沈素本就不是吝啬的人,在生死关头更不会吝啬修炼的资源。 红狐狸匍匐在树叶堆上,淡淡的紫雾从唇边溢出,赤红的眼中升起了寥寥紫雾。 玉髓果然是好东西,有玉髓吸引灵气,她们周身的灵气是平常两倍不止。 怪不得大宗门弟子就是比小宗门的强,大宗门随便一个用玉髓堆起来的灵阵都不是小宗门能够肖想的资源。 天赋绝顶,妖孽到能弥补到资源差异的毕竟还是少数人,抛开天资勤奋,能比拼的不就是所拥有的资源,灵阵越多,灵气也就越充沛,宗门整体力量提升的也最高。 沈素无比感谢镜衾和沈逸文给她留了不少好东西,就连玉髓这样稀缺的宗门修炼至宝,她都能拥有。 可惜的是沈素并不会阵法,没有办法布下灵阵将玉髓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对了!沈逸文留下来的东西里有关于阵法的书籍!卫南漪清点出来的时候还有不少本呢,她总不能事事都指望着卫南漪教她,自己也得能学的多学一点。 她现在就很想学灵阵。 沈素将一本本沈逸文留下的册子翻了出来,不出所料地看到了有关阵法的书籍,不仅有阵法,还有一些丹方和炼器的讲解。 沈逸文是个全才,他的藏书也很齐全。 灵阵,找到灵阵就好了。 只是本该伸出去手去抓有关阵法书籍的沈素,鬼使神差地将手伸向了那厚厚的一沓丹方。 沈素一边翻阅着丹方,一边在心中暗暗思索。 她跟林水说了她是炼丹师,理所应当将这个名头坐实,而且一个宗门最需要的资源就是丹药和灵石,丹药还是个快速消耗品,做个炼丹师或许还是很有必要的。 想归想,可翻着丹方的红狐狸很自然地就越过了种类繁多的基础修炼丹药,一张张朝后翻着。 翻到了! 在几乎要将上千张丹方翻完后,红狐狸的爪子终于是停了下来,狐狸指尖所停留的地方是丹药的名字驻颜丹。 这并不是有关修炼的丹药,功效也很简单,那就是一旦服用丹药,就可以维持现在的容颜不老。 容颜不老! 红狐狸用力摁着驻颜丹的丹方,狐狸爪子都有轻微的颤意。 这或许才是她潜意识里真正想找的东西。 跟修炼无关,但卫南漪需要。 沈素知道卫南漪继续衰老,她也不会死。 江谙在她身上动过手脚,她不会轻易老死,但她的脸会慢慢苍老,直到有一日满是沟壑,苍老不堪,轻轻一动都像是枯树皮在颤动,皮肤不在水润,眼眸不再亮泽有光,佝偻的背,瘦骨嶙峋的身体,一切都跟曾经的卫南漪再无干系,那是江谙喜闻乐见的,却是沈素不能接受的。 她不想卫南漪跌落到深渊里。 她甚至不想在卫南漪脸上再看到一点自卑的神色,那不是卫南漪,卫南漪也不该沦为那样。 沈素暂时还不知如何帮卫南漪找回自我,找回曾经的骄傲,她所能做的大概是替卫南漪维持住最后一点体面。 丹方上写得清清楚楚,这是没有灵根的普通人也可以服用的丹药。 如果有驻颜丹,卫南漪就不用继续衰老了。 只是妖对于丹药、阵法、炼器这些的才能天生就要弱于修士,沈素也不知道这种天生的缺陷会不会落在半妖的身上,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成为一个炼丹师,并且给卫南漪炼出驻颜丹。 红狐狸有片刻的惆怅,幽幽的在黑夜中发出一声轻叹。 在叹息过后,她下意识朝着后背看去,她背上的卫南漪静静地躺着,淡淡的光点落在她绝美的容颜上,荡漾着好看的光晕。 卫南漪的睫毛好似黑鸦羽一样,又密又长。 卫南漪的眉毛好似柳叶轻落,弯弯柔柔。 卫南漪 她每一寸都漂亮极了,那是上天的恩赐,所以它不该残忍地被收回的,那一点点衰败的痕迹落在沈素眼底,她痛惜极了。 她行,她一定行!她一定会成为炼丹师的! 不过炼丹师的起步除了知识的累积和对丹方的掌握,还需要依靠药草堆积,一颗丹药的诞生,往往需要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经验总结。 一般大宗门会特意挑选有天赋的弟子,砸资源专门培养炼丹师。 第110章 门内弟子没有被挑中,但有此倾向也可以自己依靠累积宗门贡献值,兑换药草、丹炉,自己炼出一定的水平后可以跟宗门申请资源,在宗门半数长老认可过弟子炼丹天赋,宗门便会资源倾斜于弟子炼丹,不过条件是炼制成功的所有丹药,其中七成丹药都要归宗门所有,只有做到长老的位置才能随意分配自己的丹药, 这规则看似不公,但实际上炼丹师的失败率向来很高,尤其是刚刚起步的时候,炸丹炉的都不尽其数。 宗门提供药草,丹炉,炼丹房和丹方,等同于替弟子承担了所有损耗,只抽七成丹药,弟子也并不吃亏,当然等炼丹水平大成,达到了炼丹宗师的境界,炼丹失败率大幅度下跌以后也就不太公平,所以长老级别自己想炼制的丹药都归自己所有,当然她们也得完成宗门平时的丹药需求。 这都是有明确规则的。 可沈素虽然现在能算有宗门了,可她自己就是宗门宗主,自然是没有人能够替她承担损耗的。 丹方她倒是有不少,丹炉 沈素摸了摸扳指,一鼎玉白色的掌心炉就出现在了她眼前,掌心炉上环绕着一只莹白色的凤,凤身冒着淡淡的光晕,一看就是好东西。 这还是白日里卫南漪帮她清点出来的东西,这是江蕊平赠给沈逸文的丹炉冥凤炉,是件在修行界已知的炼丹炉里能排进前十的好东西。 这种时候她又得感谢江蕊平了。 江蕊平虽性情不好,可给沈逸文的东西样样都算得上顶尖,就连将他逐出师门时也没有问沈逸文收回这些,也不怪沈逸文在离开师门以后,还会画出那样的画用来思念江蕊平。 江蕊平就算不是个好师父,也是个万分慷慨的师父。 丹炉丹方有了,药草沈素倒是也有。 只是能被沈逸文珍藏起来的药草无一不是上等,亦或者顶尖的药草,甚至有些世间难寻地稀罕药草,可这些药草都不可能作为消耗品,更何况炼制驻颜丹的大部分药草都是基础药草。 扳指里没有。 沈素没有宗门作为依靠,也就只剩下自己采药这一条路了。 大宗门一般都会有自己的药田,但不少药草都是很难种植成功的,所以也常常会需要去天然的药田寻找珍惜药草。 红狐狸尖锐的爪子在地上快速写下辟、碧、秘、林四个字, 在原书记载里采摘药草的地方有许多,其中算得上大的那就是辟幽谷、雁碧山、井中林,再就是各种只有在特定时候会出现上古遗留秘境。 那些秘境短的也要五十年才能出现一次,长的更是有上万年才现身一次的,沈素没有时间去等秘境出现。 雁碧山也不在沈素的考虑范围里,那里的妖太多了,还有八大妖王坐镇,对人类修士的防备也最严,加上那曾是镜衾的地盘,当初的八大妖王里就有两只都前去暗杀镜衾夺血,其中一只还死在了镜衾手里,沈素无法断定其他妖王对镜衾的态度,也没办法去赌这些跟镜衾朝夕相处的妖王会不会有其他判定她血脉的手段,所以她不能去雁碧山。 剩下的只有辟幽谷和井中林了。 沈素抬手慢慢地将辟幽谷圈了起来,划掉了井中林。 原书里男主余暮寒第一次历练的地方就是井中林,还在那里遇到了盛涟门少宗主林青槐,差点被林青槐那张聒噪吵闹的嘴逼疯,虽然最后还是跟林青槐成了朋友,但那也给男主落下了些阴影。 虽然在原书里男主第一次下山历练是加入临仙山两年后,她现在去井中林遇到男主的可能性也不大,但无论是余暮寒,还是那个给她种下碧荷珠的林青槐,都是沈素现在不想接触的人,能避还是避开些。 尤其是林青槐! 沈素只要想到要不是碧荷珠对她半妖的身体没有那么强的功效,她现在已经成为了林青槐的炉鼎,任她索取欺辱吸取阴元,她就一阵恶寒。 她还不具备跟林青槐正面交锋的资格,所以她要将自己藏起来,好好修炼,好好变强,蛰伏起来,等着有朝一日,一口咬断她的脖颈。 辟幽谷也是几大天然药田里最大的,基础药草最多的,唯一的缺憾就是它靠近雪域禁地,很偏。 可转念想想,偏一点也很好,离江谙更远些,她们也能更安全一点。 她目前能为卫南漪做的事太少了,驻颜丹算是其中最为紧迫的事了。 但愿她炼丹天赋能够遗传到些沈逸文的,能够顺利炼制出驻颜丹。 卫南漪需要这个。 起码,在她看她来,卫南漪是需要的。 红狐狸垂着漂亮的眼睫,目不转睛地将丹方上所记的药草都一一记了下来。 她没准备告诉卫南漪,她准备替她炼制驻颜丹。 如果她没有那个天赋,那何必让卫南漪跟着失望呢。 第111章 在沈素彻底记下来丹方后,天边渐渐泛起鱼白。 淡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了红狐狸身上,替狐狸的红色毛发添了些金粉。 沈素和卫南漪昨日并未去山洞里休息,夜里的时候还好, 红狐狸轻轻抬了些头,赤红的眼珠在光影钻进时,微微眯起。 太刺眼了。 沈素连忙取出了青火双刃,青刃和红刃分开,红刃插到了狐狸脚边,青刃不断冒出青藤,快速编织成藤网浮在狐狸背上,替依旧在她背上熟睡的卫南漪遮挡了光线和热意。 只是单单遮掩住上空,两侧还是会有光影晃进来。 沈素索性让青刃吸走她更多的灵力,一根根青藤交汇编织,慢慢形成了一个藤编的笼子,藤笼圈住了红狐狸,遮蔽了所有能照进来的光。 等着眼前完全陷入一片黑暗中后,沈素才继续安心修炼。 卫南漪恍恍惚惚醒过来的时候,钻进眼帘的依旧是一片黑暗,就连月色都消失不见。 她愣愣地看了半响,怪异地蹙起了眉心。 她常年都陷在梦魇中,无法挣脱,昨夜十分难得睡了个安稳觉,就连身上的疲倦疼痛都减轻了许多。 迷迷糊糊间似是握上了一双手,那双手将她拽离了深渊,带着她逃离了梦魇,暖洋洋的,就连醒来都觉得掌心依旧残存余温。 她还以为她已经睡了很久,可眼前的黑暗又在提醒着卫南漪,她并没有睡上太久。 夫人,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钻进卫南漪耳边,唤醒了卫南漪有些恍惚的精神。 她呢喃一声:沈姑娘。 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看上沈素一眼,看看她娇软的脸庞,看看她眼底的鲜活。 可天太黑了,黑到她难以看见沈素。 她整个身躯都落在狐狸毛间,松软的,绵密的,卫南漪的指腹轻轻揉过搭在她胸口的狐狸毛,将狐狸毛拽了一点下去,声音更亮了一些:沈姑娘。 夫人,不是沈姑娘,是小素! 沈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高兴了,卫南漪愈发想看看沈素,看看她是不是生她气了。 她还记得昨夜里沈素央着她改了称呼,只是她叫惯了沈姑娘,一时间没改过口。 卫南漪看不见沈素,心慌得厉害。 她的手再次落在了狐狸毛上,只是这次是靠近狐狸背的绒毛,轻轻摁下似是能够触碰到狐狸的肌肤,掌心软乎乎的,热意顺着指尖慢慢钻进心口。 卫南漪微微侧过身,侧脸紧紧贴着狐狸背,眼底噙上了薄泪:小素,你别生我气好吗? 她问话的时候永远是柔和的语调,是年长者对后辈的温柔和耐心,可这会儿听着有点怪,带着些哭腔的语调听着叫人心疼。 沈素知道卫南漪有些情绪敏感,但她还是不明白卫南漪怎么了。 问的话也很奇怪,她为什么要生卫南漪的气呢?卫南漪那么好。 夫人,你怎么了吗? 沈素问询的话唤醒了卫南漪的理智,卫南漪松开了手,垂落下的手只是轻轻贴着狐狸毛:没,没怎么。 身躯绕着的狐狸毛发烫得肌肤有些难受,她低着唇:你,你放我下去吧。 太暗了。 暗到沈素也没有办法看清卫南漪的神情。 沈素听到卫南漪说要放她下去,连忙问了句:夫人,不再睡会儿了吗? 卫南漪哪还能睡得着,她自己都觉得她有点奇怪。 她轻轻晃了晃脑袋:不睡了。 红狐狸在黑暗中摸到了青刃,用力一掀,眼前的黑暗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刺目的阳光和干净的天空。 卫南漪几乎下意识地抬手遮了遮眼睛,等着她慢慢适应阳光的时候,这才惊觉她觉得她睡了很久并不是错觉,而是真正发生的事,刚刚的黑暗也不是天还没有亮,而是沈素用青刃编织出的牢笼关住了狐狸和她,所以她才什么都看不见的。 卫南漪有一瞬的失神,她倒是见过沈逸文用同样的牢笼,但那是锁别人的,绝不是用来锁自己的。 沈素放任青刃吸收她的灵力编织藤笼遮蔽阳光,只是为了让她多睡一会儿吗? 卫南漪指腹碾过狐狸毛,思绪有些乱。 等着红狐狸伸出来爪子碰了碰她的侧脸,卫南漪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她侧过头避开了狐狸爪子,一言不发。 沈素觉得更怪了:夫人,你怎么哭了? 卫南漪从狐狸背上坐了起来,她看清了那满脸关怀望着她的红狐狸,看见那赤红双眸里的关怀,有话堵在了胸口,可她一句也说不上来,她知道自己很怪,可她不敢去细想自己怪在何处。 她很快就低下了视线,避开了和狐狸的对视:我没事。 第112章 卫南漪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沈素可不觉得她像是没事的。 不过卫南漪到底是个聪明人,她不会一直停留,等着沈素去追问。 她微微展开双臂,几片光影落在卫南漪伸展开的胳膊上,视线转到青刃上时,她无奈地笑了声:沈师弟要是知道他的爱剑被后人这样用,一定会生气的。 沈素这才想起来收回青刃和红刃,她小声咕哝着:青火双刃现在是我在用嘛,又不是先祖在用。 沈逸文也没有给她规定过青火双刃只能够用来杀人,不能用来给卫南漪遮光。 卫南漪跟着她流浪这么多天,也难得有机会睡个安稳觉。 沈逸文那么敬重卫南漪,肯定不会介意这个的。 沈素将卫南漪放了下去,自己也跟着幻化成了人形,陪着卫南漪坐在树叶堆上,她趴了一晚上,四肢都有些僵硬了,沈素伸了伸腰肢,看着那掐着手腕,不知道在琢磨什么,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的卫南漪,很是沮丧地咕哝了声:夫人,我去弄点吃的。 她刚刚站起来,人就晃了两步。 一阵眩晕感涌上来,她摇摇晃晃又跌回了树叶堆上。 坏了,一直将灵力分给青刃,她的灵力好像消耗太多了! 卫南漪本是低垂着视线,盯着鞋尖走神的,直到耳边响起她不可忽视的声音,这才急慌慌抬起了头,转过视线看向了沈素。 这一看才发现沈素的脸色苍白无力,额心还往外冒着些许汗珠。 沈素本来就生得娇娇弱弱,脸色一差就像是立马就会昏死过去一般。 卫南漪连忙坐得离她近了些,就连挪动间牵动了有伤的腿,也仅仅是蹙了蹙眉心。 在能够触碰到沈素以后,卫南漪捻着一点点袖口轻轻擦拭着沈素额心的汗珠:小素,你怎么了? 柔软的衣袖抵着额心,柔白的手腕在眼前晃动,淡雅带着少许清冷的香味在呼吸间无尽放大。 她好香啊! 沈素也不想思绪跑偏,可卫南漪离她好近,细软的手腕带着香味在眼前晃动,可能因为刚刚醒过来,卫南漪发丝称不上凌乱,但身上还含着着慵懒的风情。 手腕内侧柔腻白嫩的肌肤因为刚刚被卫南漪自己用力掐过,那里就像是一片荷花瓣,细白间透着少许的粉色。 那一点点粉色在眼前跳动,沈素鬼使神差地伸手指点了点那白荷间的粉。 沈素指尖点上了还在牵动袖口给她擦汗的手腕,卫南漪手腕一僵,连忙将手缩了回去,攥着的袖口的手越捏越紧,指尖都微微泛了白。 她视线微低,不吭声。 沈素只好是讪笑两声,焦灼地抓了抓一头青丝:夫人,我没什么事,就是灵力消耗的多了。 卫南漪跟沈逸文也做了几百年的师姐弟,沈逸文还在临仙山的时候,她们虽然谈不上寸步不离,但也是关系颇好,她可能比沈素都更为了解青火双刃对灵力的消耗有多大。 她嘴角轻轻扯动,攥着袖口的手,几乎要隔着布料掐到皮肤了,卫南漪才鼓起勇气抬起视线:很累吗? 沈素看不懂卫南漪眼底复杂的神情,似乎有隐忍克制,还有浓浓愁思。 她要是说累,卫南漪也不知会不会哭出来。 沈素急忙摇摇头:不累的。 卫南漪的神情却没有因为她一句不累而改变,沈素渐有些手足无措,她慢慢移开着话:夫人,紫转玉凝诀真好用,我体内灵力增长的好快,其实消耗灵力多点是好事的,这样修为精进的更快,根基也会更稳一点。 沈素也不是信口胡诌,她记得原书里,男主修为虚高的时候就会找人打架,一次次耗光了灵力再吸收,再耗光再吸收,她只是把打架的力气用来做些更有意义的事了。 卫南漪还是默不作声。 沈素瞥见她渐红的眼尾,心慌得厉害,她无措地捏了捏手心,忽然问着卫南漪:夫人,等着神风村的事结束了,我们去辟幽谷好不好? 辟幽谷?是想去采药炼丹吗? 卫南漪不愧是卫南漪。 她的思绪都没有停顿,提及辟幽谷,她就想到了药草,甚至下意识想到了炼丹。 见卫南漪肯正常跟她说话了,沈素松了口气,语气带了些轻快:是啊,我们宗门现在这么多人了,要保证丹药充足的话,宗门里起码需要一个炼丹师吧,我天赋最高,当然由我来。 修行的天赋并不等于炼丹的天赋。 性情极好的卫南漪很难做个扫兴的人,所以哪怕想提醒沈素,她还是先答应了沈素:好。 沈素一开始就知道卫南漪不会拒绝她,听着她亲口答应,还是愉悦地勾了勾唇。 但愿一切顺利,等着她偷偷炼制出驻颜丹,那就可以给卫南漪一个惊喜了。 第113章 沈素在心中愉快地想着。 可沈素的愉快还没有维持很久,阿然就从山洞里连跑带摔得冲了出来:师父!宗主!阮姐姐,阮姐姐 第052章怀疑 阿然圆鼓鼓的身子几乎是在地上滚了一圈,等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白净的小脸已经变得灰扑扑的,身上还沾着鲜红的血液,脸上还挂着两串泪珠子。 沈素一惊,连忙上前将阿然扶了起来:怎么了! 阮姐姐阮姐姐阿然喘的上气不接下气,迟迟说不上来完整的话,只是声声悲凉地喊着阮姐姐。 沈素眼看着等不到阿然的回答了,连忙跑到树叶堆前,一手揽过卫南漪,将她背到了背上,收回了悬挂在山洞口的玉髓,快步朝着山洞里去,同时运转了灵力,让灵力绕着耳朵,仔细去听山洞里的声音。 哭声和说话声混杂在一块,还有一声声愧疚不安的道歉声。 那道歉的声音很是耳熟。 好像是蔺家嫂子的声音。 蔺家嫂子醒过来了!可她这种时候醒过来可算不得什么好消息。 想起来蔺家嫂子后脖颈处的印记,沈素眉心拧起,一手护着被她背起来的卫南漪,一手拎起阿然,朝着山洞深处奔去。 有了玉髓吸引来的浓郁灵气,山洞中潮湿浑浊的空气消散了些,没有了昨日那样难闻。 等着沈素她们赶到山洞里的时候,只看到了拿着石块的蔺家嫂子,浑身发颤地跪在了地上,石块上还沾着不少鲜血,她跟前是虚弱苍白的阮桐,阮桐腹部有鲜血不断朝外渗出。 原本阮桐躺着的那个木头床全都散开了,用来给她续命的蜡烛也碎了一地。 阮桐就跌落在木头板中心,捂着腹部,鲜红的血水从她指缝间流出,她后脑勺靠着根木板,重重的喘息着。 林水嫣她们半跪在阮桐身边,她身上都是伤,在伤上加伤以后,一向最有主见的林水嫣都不知道该从哪动手将她抱起来。 也不知蔺家嫂子到底做了什么,林水嫣她们身上都有溅上的血。 阮桐微微扬起一点视线,较为吃力地看向了沈素和卫南漪,虚弱无力的声音慢慢响起:师父,宗主。 别说话了。沈素皱皱眉,带着卫南漪到了阮桐跟前,她喂了一颗养灵丹给阮桐,总算是先把她的血止住了,这才问着林水嫣:这里发生了什么? 宗主,是那只怪物! 林水嫣满脸愤怒,她捏紧着拳头,仔细跟沈素和卫南漪讲起了刚刚发生了的事。 林水嫣她们昨晚得了合适的修炼法诀,一个个都埋进了修炼变强的小世界里,刚刚蔺家嫂子突然就醒了过来,她像是神智被控制住了,抱起石头就砸向了难以动弹阮桐。 在伤害过阮桐以后,她神智又慢慢恢复了过来,也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阿绫小小的脸上都满是愤怒,她大声地冲着沈素和卫南漪说:宗主,师父!那个怪物,那个怪物说我们要是不现在乖乖地带着阮姐姐一块回去,阮姐姐就会死!她是个坏蛋! 沈素伸过去手摸了摸阿绫的脑袋:没事,你阮姐姐不会死的。 这帮孩子还算庆幸,虽然是蔺家嫂子伤得阮桐,但她们都很清楚蔺家嫂子是被慕灵所控。 蔺家嫂子依旧维持着刚刚的动作,她捧着被阮桐鲜血染红的石块跪在阮桐跟前,肩膀一下下颤着,她声音都多了哑意:姑娘,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认识阮桐。 虽然一早就知道她被神仙香篡改了记忆,可当听着蔺家嫂子冲着阮桐说出这样陌生疏离的话时,沈素的心还是咯噔一声,一股悲凉意直钻心口。 沈素都觉心凉,更何况是身为蔺家嫂子亲女的阮桐了。 阮桐苍白虚弱的脸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满是鲜血的手轻轻发颤,她双唇艰难地蠕动着:阿娘,我是小桐啊。 阿娘蔺家嫂子呢喃一声,她匆匆瞥了阮桐一眼,飞快地摇着头:不不不,我是个寡妇,我没有女儿的。 她说,她没有女儿。 这次心痛的不再仅仅是阮桐了,那帮小孩子都露出了凄楚的神情。 她们都在透过蔺家嫂子去偷偷看自家那些被控制的亲人,没有重逢的喜悦,只有满眼的陌生,甚至会被动地去伤害以前最为亲近的人。 山洞里很快就响起来了孩子们的啜泣声。 阮桐望着蔺家嫂子,黯淡无光的瞳孔中满是悲伤。 慕灵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她夺走了一个母亲关于孩子的记忆,还控制着母亲重伤自己的孩子。 林水嫣死死咬着唇瓣,她冲上前有些不甘心地逼迫着蔺家嫂子抬起了头,她抓着蔺家嫂子的双肩,质问着她:蔺姨,你还记得阮窈吗? 第114章 沈素上次听到阮窈这个名字,还是从林水嫣奶奶七婶的口中,她一早就猜到了这是蔺家嫂子真正的姓名,她不仅仅是一个丧了夫的寡妇,她还是阮桐的母亲,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有着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思想。 当自己丢失的名姓被提起,阮窈有片刻的恍惚,她小声喃语:阮窈,阮窈 就在沈素都以为她要想起来什么的时候,阮窈的瞳孔再次涣散失焦:阮窈是谁? 阿哥,别再逼阿娘了。阮桐勉强挤出一点笑来,她叫住了林水嫣,不愿再逼迫跟她血脉相连的阮窈。 沈素一早就发现阮桐性情极好,是跟卫南漪有些类似的好,她们几乎不会强迫别人做什么事,委屈和难过都愿意自己承受。 阮桐在慕灵手中可以说是受尽了折磨,可她的心依旧很好,完全没有失控的趋势。 慕灵应该是夺不走她身躯的。 阮桐很难被黑暗吞噬,除非重要的人都在眼前死去。 沈素重新想起了卫南漪说村子里所有人都是慕灵食物的事,村子里的男人看似是在跟慕灵做交易,实际上早已是被慕灵圈养起来的食物。 她的耳边有青蛙的叫声在响。 沈素甩了甩脑袋,她不知道慕灵是用什么办法将村子里的男人都养成人形青蛙的,但青蛙对于蛇来说是个不错的食物。 慕灵应该一开始就只准备留下这些孩子,作为她的妖傀,帮着她找卫南漪报仇。 她骗着七叔他们会赐给他们青春,赐给他们无尽的力量,引诱着他们为她效力,帮她一起伤害阮桐,看似给了他们欺辱弱小的权利,可事实上他们得到的一切都是短暂的,他们最后也会沦为食物,为她抢夺阮桐的身躯铺好一条平整的道路。 慕灵不愧是江谙喜欢的女人,心都跟他一样的狠。 不对 沈素猛然间惊醒,她好像忽略了一个很要紧的问题,慕灵已经见过卫南漪了,她也知道现在的卫南漪轻易就能被他捏死,如果她恨极了卫南漪,应该抓紧完全醒过来,带着村子里的人围山才对。 可慕灵借着阮窈的口威胁这帮孩子,而不是立刻醒过来上来,更像是在忌惮卫南漪和她破坏她养妖傀的计划。 她既然想要阮桐的身体,想要逼得阮桐陷入绝望中,情绪崩溃,那杀光整个村子都不如杀掉林水嫣她们这帮孩子来得快,这帮孩子对于阮桐来说应该远远重要过了村子里的人。 慕灵不这样做的唯一可能就是她还想着养妖傀。 要知道纵使她们天赋超群,可要将这帮孩子培养出来,要花费的心血和时间都是无法估量的。 如果卫南漪还是神女之位,本领通天,她耗费这个时间培养妖傀帮着她复仇,倒是情理之中,可慕灵在发现卫南漪沦为废人后,还是没有放弃养妖傀的打算,这就不太对劲了。 沈素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慕灵的报仇对象会不会另有其人? 除了卫南漪以外,她还有个实力顶尖的仇人,而且那个仇人的地位也跟曾经的卫南漪一样地位极高,非一人之力能够杀死。 沈素是越想越可能,可她在脑海中过完全书也不知道慕灵还能恨谁。 夫人,据你所知慕灵有没有其他的仇人? 卫南漪听见沈素问她慕灵的事,她诚实地摇摇头:我跟她也就一面之缘。 那一面就是卫南漪斩杀慕灵,卫南漪那时只知慕灵是残害她同门的蛇妖,并不知她还是江谙的情人,后来关于她的一切都是来自江谙之口,再就是来自那张蛇皮。 那折磨她灵魂的气息,仅仅是想想也觉胃里翻涌难耐。 咳咳咳低哑的咳嗽声从卫南漪唇边溢出,她脸色惨淡了几分。 沈素将卫南漪放了下来,让她坐在木板上,掏出绣帕给她擦了擦渗出的虚汗:夫人都过去了。 卫南漪接过了绣帕,紧紧捏在手心。 她觉得沈素能够看穿她内心的柔软,句句安慰都会戳进心窝里,她跟江绪不同,她细心体贴,可是这样并不好。 卫南漪唇色更淡了些。 山洞里还响着断断续续的哭声和阮窈带着哭腔的询问。 她问阮窈是谁,可当林水嫣告知她阮窈是她,她是阮桐娘亲的时候,她又会急于否认。 阮窈的记忆紊乱,偶尔还有被控制的风险。 阿嫂。沈素走到阮窈跟前,她在阮窈跟前蹲了下来。 因为记忆被篡改,现在这些个孩子在她眼里都是陌生,可沈素不同,沈素是她捡回家的姑娘。 阮窈看清沈素脸的时候,仿若找到了救命稻草,她用力拽住了沈素的胳膊:沈姑娘,阮窈是谁? 第115章 沈素没有选择继续刺激阮窈,而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脖颈,阮窈慢慢合上了眼睛,沈素接住了她几乎要摔倒的身躯,缓缓道:阿嫂,睡会儿吧,睡醒了,阮窈就回来了。 她将阮窈递给了林水嫣,林水嫣一言不发地接过了阮窈。 山洞里唯一的木板床都被阮窈毁了,沈素从沈府带出来的黄花梨雕玉纹床终于被她想了起来,当她把宽敞柔软的大床摆放在山洞里的时候,卫南漪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沈素并没有留意到这个,她将虚弱的阮桐搬上了床。 阿然她们都在村子里长大,还从未见过这样精细雕刻的床,就连木梁都冒着淡淡的香味,而且她们好久没有见到过真正的床了,一双双小手摸上床沿边。 沈素也没有管她们眼底的惊讶,而是冲着阮桐说:忍着点。 沈素拿刀割开了阮桐腹部的衣服布料,看着她凹陷下去的腹部,这才发现腹部的血肉都是缺失的,怪不得石头砸下去能流那么多血,阮桐身上本就没有一块好地方。 沈素给阮桐清洗了伤口,涂上了一层金疮药,一时间有点发愁。 阮桐是这帮孩子里天赋最高的,而且是难得的早有灵力入体的,可她伤的太重了,她们无疑是减少了一个重要的战斗力。 这要是有江蕊平改良过的凝补丸就好了,那可是断肢都能重生的丹药,不过江蕊平可能是考虑进了妖物身躯的超强恢复能力,她并没有给她治疗外伤的丹药。 等等,妖物的恢复能力,阮桐现在不也能算半妖嘛。 不对。 按林水嫣所说的,她们带着阮桐逃离出村子最少也有一个月了,这一月里没有任何人啃食阮桐的血肉,她身上缺失的血肉却没有一点长回去的迹象。 这对于修士来说都不太正常,更何况是愈合能力更好的半妖。 半妖身虽然没有妖那样好的愈合能力,但比人类修士也是好了许多的。 沈素自己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按理说阮桐恢复能力不该这么差的。 沈素死死盯着阮桐的伤口,看着那露出的白色骨头,满是怪异。 就在她想不明白的时候,卫南漪的声音响了起来:香火。 沈素讶异地抬起头,朝着卫南漪看了过去。 卫南漪跟沈素想到了一块,只是她想的比沈素更远一些:她的天赋能力一个是绝对感知,一个是神灵之体,她的妖身发生了改变,要想恢复,需要的不是灵力,也不是药物,而是足够的香火之力。 对!就是香火! 沈素茅塞顿开,她记得那些白烛就是林水嫣她们用来给阮桐续命的。 她刚想问问林水嫣还有没有香烛,林水嫣就先张了口:师父,我们试过了,根本没用,无论点多少香烛都只能勉强给小阮续上一口气。 林水嫣她们跟着慕灵那么久,对神灵之体也算是了解,更何况没有谁比阮桐更知道她需要什么,只是没用。 卫南漪轻轻咳了两声,她有些不适山洞里潮湿浑浊,虽然比起昨天已经好很多了,但身体依旧在抗拒。 不是没用,是庙里的雕像在跟小阮抢香火的力量。 慕灵不是蠢货,她很清楚香火之力能够让神灵之体变得有多强,一旦放任阮桐超出她的实力,那么她的算盘都会落空,所以她要给阮桐力量的同时,又不能让阮桐利用这股力量。 那尊雕像可以说是另外一个阮桐,寄放着村子里所有香火之力的阮桐。 卫南漪初见那雕像的时候,还觉得怪异,为何供奉的不是慕灵,而是阮桐,现在她全想明白了。 沈素也听明白了。 那现在她想要阮桐恢复的最好办法就是去神庙里摧毁了那尊雕像,可这难度很高,沈素不确定她还能不能从村子里逃出来第二次。 林水嫣也听明白了,她近乎急切地问询着卫南漪:师父,你有办法不让神庙里的雕像抢夺给阮姐姐的供奉吗? 可以试试锁息阵。卫南漪微微抿唇:不过我现在没有灵力了,没有办法布下阵法,你们当中也没有人学过阵法,但还是能够勉强支撑起一个没有阵眼的锁息阵,应该可以锁住小部分,可这样一来需要的香烛会很多,最少也要上万根。 上万根。 林水嫣的神情凝重了起来,阿绫纠结地扯了扯衣角:师父,我们没有那么多香烛。 卫南漪也沉默了下来,倒是沈素豪气地说道:那就买! 一小箱的金锭被沈素递给了林水嫣,林水嫣捧着沉甸甸的箱子,嘴角微微抽搐:宗主大人,你真的很富有。 修行的宝物说送就送,金银说给就给。 第116章 林水嫣拿出一锭金子,将剩下的都还给了沈素:用不上这么多。 她们并不贪婪。 沈素在心中暗暗认可了林水嫣几分。 林水嫣将金子递给了阿绫,弯着腰跟阿绫说:阿绫,你阮姐姐的命就靠你了。 好!阿绫应下来了。 沈素怪异地拽了拽林水嫣:你准备让阿绫一个人去? 林水嫣捏了捏手骨,也有些无可奈何:只能阿绫去,她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能够比变幻气息的,只有她出山不会被发现。 所以说她们的粮食都是五岁的阿绫一个人去买,然后分很多次一点点搬回山里的。 沈素立刻就明白了她们为什么不买碗了,无非是给瘦小的阿绫减轻一点负担。 听起来阿绫也是她们当中唯一一个能够顺利逃脱的,可她没有抛弃伙伴,而是陪着林水嫣她们一块待在这神女山。 沈素将林水嫣所说的她们都并非是什么坏人信了几分。 沈素额外递给了阿绫一个储物袋,这也是卫南漪在昨日清点出来的东西,因为只有一个,沈素原本还没想好要给谁,现在也不用想了。 有了储物袋,阿绫就能带回来更多的香烛,也不用分很多次了。 她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要平安回来。 嗯!阿绫高高兴兴地应了,林水嫣带着小虎送她去的出口处,送过去以后,林水嫣就会守在那,等着阿绫回来,她们再一块回来。 在她们走后,沈素也将昨日卫南漪给她们清点出来的兵器和丹药都分了分,无论分到了什么,她们都很高兴,甚至一并为同伴而高兴。 卫南漪将这一切看在眼底,她跟沈素说:资源在修行界是最为紧缺的,紧缺就意味着会被争夺,纵然是同门师兄弟也会有存在不服气的时候,会因为别人的东西比自己的好产生嫉妒,这帮孩子倒是很好,她们从小就在一块长大,还一起经受了诸多磨难,感情好到不会嫉妒对方天资更好,所得物件更好 她说着说着,幽幽叹了声气。 沈素知道卫南漪大概是又想到了江谙,被亲师弟拽下神坛,折磨至此始终是卫南漪的心结。 不过卫南漪是个更愿意独自承担痛苦的人,还没等沈素宽慰上她一句半句,她就自己错开了话:小素,你刚刚怎么突然问我慕灵还有没有别的仇人? 沈素安慰卫南漪的话卡在了唇边,她有些哭笑不得。 她乐意哄卫南漪开心的,但卫南漪似乎不太情愿被哄。 沈素唇锋微低,情绪较之刚刚低落了一点,她尽可能让声音听上去平常些,问着卫南漪:夫人,你是什么时候杀死慕灵的? 卫南漪想了想,才说:大概有一百多年了。 一百多年。 也就是说在卫南漪杀死慕灵以后,江谙暗自蛰伏了百年之久,这才在江绪出生以后,找准机会替慕灵报仇雪恨。可如果他真的将慕灵爱之如命,百年是否太久了些,甚至他在痛恨卫南漪的同时,还跟卫南漪有了个孩子。 沈素一时间不知自己究竟该如怀疑江谙的心,还是去佩服江谙隐忍的本事。 可原书里写得也很清楚,江谙毁掉卫南漪就是因为慕灵,因为他深爱着慕灵。 沈素忽然又想到了个疑点,江谙既然跟慕灵那样相爱,慕灵以魂魄形态活了下来,为什么不去找江谙?依着江谙深爱她的程度,应该会很愿意替她找到一个阮桐这样的躯体吧。 难道是慕灵进不去临仙山了吗? 沈素越想越愁:夫人,很奇怪啊。 卫南漪困惑地问道:奇怪在哪里? 慕灵分明得以再次控制了阿嫂,却没有伤害任何一个她选中做妖傀的孩子,还用阮桐威逼着林水嫣她们回去,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她还想养妖傀,所以她不想伤害林水嫣她们,可如果她养妖傀是为了找夫人你寻仇的话,那在见过夫人以后,她应当没有必要再浪费这个时间了。 沈素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可话说出口,她才惊觉她说出话了。 她这跟在卫南漪伤口上撒盐也没有太大区别。 沈素慌乱地捏了捏指腹:夫人,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卫南漪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她明白沈素的意思,她冲着沈素笑了笑,只有微微发红的眼尾能够显露几分哀伤:我明白的,你也没有说错,我现在的样子,的确不值得她耗费千百年饲养妖傀来向我报复,她要想杀我就像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我 不!卫南漪的话还没有说完,沈素就忙不迭打断了她:夫人,我不死,她就杀不了你! 沈素反应有些激烈,几乎引来了山洞里所有孩子的目光,卫南漪看着她有些失神,眼底多了些怅然:我知道的,沈姑娘是个守诺的人,答应绪儿照顾我,自然会拼劲气力保护好我的。 第117章 在卫南漪认可她的心以后,沈素便安静了下来。 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卫南漪说的话有点怪,可沈素也说不上哪怪。 很多个日日夜夜以后,沈素才反应过来卫南漪的话怪在哪里。 她的确是答应过江绪好好照顾卫南漪的,不过就算江绪不嘱托她,她还是会保护好卫南漪的,这一直以来都是她自己跟自己的约定,跟江绪又有什么关系。 就像她当初提出要跟着江绪一起流浪,也是为了卫南漪,而不是江绪。 沈素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句卫南漪:夫人,你刚刚也说你早在一百多年前就杀了慕灵,如果慕灵当时就侥幸以魂魄的形态活了下来,那她这百年间又在做什么呢? 卫南漪有些心不在焉:这个大概只有问她了。 第053章吃糕闲珠服 阿绫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沈素将山洞里剩下的香烛都找了出来,一根根点燃续着阮桐的命。 神灵之体还真是神奇,无需丹药无需治疗,只要有足够的香火之力,再重的伤都能痊愈,阮桐只要能活下去,以后成就必定不凡,可这样的体质注定了会被掠夺,觊觎,她们这一点倒是相似。 咳咳咳卫南漪很难适应山洞里的浊气,她一声声的咳着,细白的脸上飘着薄红,硬是让那有几分清冷的脸上,生了少许艳姿。 沈素叮嘱好那些孩子照顾好阮桐,带着卫南漪和阮窈一同出了山洞。 阮窈被慕灵控制刺伤阮桐的事发生一次已经是她的疏忽,沈素还是将她放到眼前盯着更为放心些。 送了些东西入腹,卫南漪再次替她清点起扳指里的宝贝,昨日就已经清点了大半,这清点到午时差不多也就清点完毕了, 一共有两百一十瓶丹药,算上江蕊平给她的丹药,一共是两百二十七瓶丹药 高阶丹药灵水丹二十瓶,高阶丹药元灵丹五十瓶,高阶丹药金水丹三十瓶,高阶丹药正元丹十瓶,中阶丹药筑基丹一瓶,中阶丹药凝补丹两瓶,中阶丹药转魂丹十瓶,中阶丹药回元丹五十瓶,中阶丹药避风丸十瓶,中阶丹药避水丸十瓶,中阶丹药避火丸十瓶,中阶丹药护心丹二十四瓶。 这清点完了,沈素才发现江蕊平给了她凝补丸,只是她自己没有留意。 不过在明白阮桐的身体一切依仗都是香火的力量,这凝补丹就算是给她也是无用了。 除了丹药还有稀缺药草一百一十一种,特殊灵器十二件,十七件藏剑,其中有大半都是沈逸文自己炼制的,所以还没有名字,再就是各种收集来的术法,跟丹药不同,术法的种类繁多不说,更是天地玄灵四大品阶的都有,留存最多的还得是灵石,足足有上千块。 除了这些,还有一些妖丹和沈逸文镜衾的私人物品。 妖丹的品阶也各有不同,其中品阶最好的还得是个红色妖丹,它赤红如火,晶莹剔透,中心还隐隐约约看出个狐狸的虚影。 沈素将妖丹举起,眼底覆上一层灵力还是看不清,她问着卫南漪:夫人,这是不是那只害死先祖狐狸的妖丹? 卫南漪见证过狐妖的死亡,她是认得这颗妖丹的。 她点点头:是。 沈素记得在原书里妖是能够吞噬妖血肉和妖丹来提升修为的,而且蕴含妖物大部分修为的妖丹带来的提升是很大的,不过因为力量根源不相同,人类修士就算想要得到妖丹的力量,也大都是用来炼丹和炼器了,没有吞服的先例。 遗憾的是原书中关于半妖的记载实在是太少了,沈素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直接吞食妖丹。 沈素举着妖丹,问着卫南漪:夫人,你说,这颗妖丹我能不能吃? 听闻她想吃狐王妖丹,还是有些走神的卫南漪精神一瞬回拢,她急迫地开口:小素,就算妖物吞噬妖丹,种族不同力量也不同源,更何况妖丹蕴含的力量太大了,半妖能有多少妖性,我们根本无法估量,很容易就走火入魔了,你天赋很好,不用以这样的方式来提高修为。 那也就是能吃,但风险很大。 沈素很快就抓到了重点。 沈素将狐狸妖丹收了起来,笑吟吟地哄着卫南漪:夫人,我只是问问。 卫南漪像是没有信她,依旧用担忧的眼神静静凝视着她。 沈素很愿意卫南漪担心她,但修炼一途本就是危险和机遇参半的,她没有办法跟卫南漪保证她不吃,不过她会挑个更稳妥的时机去吃,起码要保证她走火入魔也能不伤害卫南漪。 她的生命分给了卫南漪一半,所以她该对卫南漪负责。 嗯,或许她可以找个试验品,试试半妖究竟能不能承受妖丹的力量。 托慕灵的福,半妖可有点好找,村子里的那些男人不都是人形青蛙嘛,他们纵然天赋不高,跟她们的情况都不太一样,但用来试试效果,应该还是可以的。 这依旧有个前提,那就是她们成为神风村一战的胜利者。 第118章 沈素慢慢回过神,发现卫南漪还在看她,她很清楚卫南漪大概想听她一句绝对不吃妖丹,可沈素渴望变强,又不愿意欺骗卫南漪,这样的机会她不能全然否定。 她从身上摸了摸,摸到了一块淡金色的令牌:夫人,这个是什么? 这块令牌是刚刚被卫南漪分到沈逸文私人物品里的,沈素是看到上面不仅有沈逸文的名字,还有着卫南漪的名字,这才留下来的。 分明是沈逸文的私人物品,可卫南漪的名字都比他的名字更大些,甚至还镀了层金。 很醒目。 卫南漪要是不说是沈逸文的,沈素甚至会觉得这块牌子是卫南漪的。 卫南漪看着那块令牌,一些记忆慢慢浮现脑海,她掐了掐手心,声音低缓轻柔:神阁赐予天秀榜前百名的令牌。 这个就是天秀榜的令牌! 沈素早该料到的,这么招摇地将另一个人名字刻的比令牌主人还大的,除了神阁那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也没别人了。 所谓的神阁主要成员就是各大宗门里已经隐世不出的太上长老,而天秀榜也可以换个称呼,那就是天才榜,上榜条件是低于一千岁,上榜者大多数都是些天资甚高的内门弟子,排名越高被太上长老看到,收为亲传弟子,得到资源的希望就越大,所以常常会有人为了这个榜单打得头破血流,就连散修都会参与竞争,以此来证明散修的地位不容宗门随意欺辱。 而天秀榜排的方式有两种,一是宗门大比,还有比武时得到了长老认可实力,二是斩杀或者打败了天秀榜上的弟子,接替他的排名。 并且只要上榜就会得到一块特制的令牌,令牌由灵石打造,上面灵力颇为丰厚,还有一定的攻击力,原本是恩赐,但天秀榜的令牌有个很恶心人的点,那就是一旦有人占据天秀榜第一的位置超过百年,那么天秀榜所有的令牌上都会出现第一名的名字,直到她掉落下第一名的位置才会消失。 而且那个人如果一直在天秀榜第一的位置超过五百年,甚至最后在天秀榜第一的位置上满了千岁,那她的名字会一直存在令牌上,永生都难以消失。 之所以说恶心,是因为这令牌本来是自己荣誉的象征,可上面另外一个人的名字比自己的还醒目,完全就是添堵的行为,在原书里男主就因为拿了天秀榜第一,拿到更多的资源的同时,不断经受天秀榜其余人的挑战,惹了不少麻烦。 不过也有极少数的人会将有别人的名字的牌子视若珍宝,比如原书女主白箬衣,还有林青槐那些男主的一众红颜至交,包括那将男主爱到逢魔的江绪。 甚至因为魔宗人不入天秀榜,江绪用来珍藏的那块天秀榜牌子还是抢得别人的。 原书中男主虽然最后只跟女主白箬衣在一块了,可那是因为到最后死得只剩白箬衣了。 其实沈素觉得这书有点偏龙傲天剧本的,无论性格多糟糕的女子都能对男主不一样,比如大反派江绪疯到为娘可以杀光修仙界的人,偏偏对男主尚存几分柔情,将他爱之如命。再者就是林青槐那样性格恶劣,嘴欠人吵的少宗主也能因男主而改变,甚至跟男主成为好友,将所有跟男主在一起的记忆都视为珍宝。 要是女配们没死完,指不定会成为后宫文。 大反派江绪这辈子都跑到临仙山了,这日日跟男主余暮寒朝夕相处,指不定会陷得更深。 沈素并不知道江绪将余暮寒丢进猪圈的事,她只知道男主光环的厉害。 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江绪不会已经为爱成疯了吧。 那卫南漪能不能接受? 想到江绪以后可能会因为男主发疯,沈素望向卫南漪的眼神变得复杂了起来。 卫南漪却误会了,她指了指牌子:小素是想问我,这牌子上为什么会有我的名字? 这还用问吗,沈素已经很明白了。 这牌子是沈逸文的,但这上面卫南漪的名字比他醒目,也就是说卫南漪是沈逸文他们那一代中,卫南漪最少占据天秀榜第一的位置了五百年,而且不是被任何人打下去的,而是超出了千岁,这才名字从天秀榜上消失。 沈素记得原书中似乎有写过天秀榜名列前茅者不能拒绝后来者的挑战,所以那些天才为了不让有人的名字出现在牌子上,在一定的时间里,甚至会联合起来以车轮战的形式接连去挑战第一名。 卫南漪要是在那种情况下还顺利让自己的名字永远留在了别人牌子上,她这得给跟她一届天秀榜天才们带去了多大的阴影啊? 沈素捏了捏牌子,嘴角微微一抽。 怪不得卫南漪看着这牌子,神情那么的难以描述,这牌子应该给她也惹了不少麻烦。 也不怪卫南漪说她在修仙界仇家不少,托着这块牌子的福,将她恨得牙痒痒的人应该都不在少数。 沈素想是想明白了,只是为了不被卫南漪发现她并非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她还是装着糊涂:是啊,夫人这不是我先祖的遗物吗?上面怎会有夫人的名字? 第119章 卫南漪沉默了许久,才斩钉截铁地说:因为逸文敬重我。 卫南漪该不会想说是因为沈逸文敬重她,所以才将她的名字刻在了自己的令牌上吧。 沈素要是没看过原书剧情还真能信,可这令牌要是自己就能动手脚了,那些人哪里还能用拼命去挑战第一名,直接自己把牌子改了岂不是更好。 最是意外的还是卫南漪居然说谎了! 她们认识这么久,卫南漪每每说到不愿提及的,她宁愿沉默都不会骗她,但这牌子的事,卫南漪居然骗了她。 卫南漪都不怕她看到其他人的牌子吗?难道碰上盛涟门的人,卫南漪还能说上一句,人家也是敬重她。 不过 沈素朝着手中的牌子看了眼,卫南漪的名字几乎比沈逸文的名字大了一圈。 卫南漪那一辈天才们应该都不太可能会将这样一块牌子拿出来丢人了,就连珍藏这块牌子的,应该也只有沈逸文这种对卫南漪带着些敬重的人了吧。 只是卫南漪为何要说谎呢?是不想吓着她?还是不想再提曾经的光辉?亦或者她觉得现在跌落至此的人已经配不上了当年的荣耀? 沈素心微微一沉,顿时打消了戳穿卫南漪的想法。 可又哪里需要她揭穿呢? 卫南漪垂着脑袋,蔫蔫地缩着身躯,双手紧紧交错握着,耳尖都浮着鲜艳的红,呼吸声又急又慌。 她不擅长说谎,都不等沈素拆穿,自己就漏了陷。 看着心虚不已的卫南漪,沈素有些好笑,她故意扬了扬声音:哦?原来是因为先祖敬重夫人啊,才刻夫人名字的啊?我也很敬重夫人,我以后要是能拿到天秀榜的牌子,我也将夫人的名字刻上去。 ?卫南漪慌乱地抬起了头,眼神带着些局促和紧张。 沈素弯下腰肢,离得卫南漪近些,笑眯眯地说:不好不好,我这么敬重夫人,我现在就想刻。 卫南漪更慌了些,一点情绪都难以隐藏:刻,刻哪里? 她问完才后知后觉地醒悟,她该问的好像不该是这个。 沈素不是卫南漪,她说谎是面不红心不跳,还有些刻意地调侃,她指了指脸部柔软的肌肤:我好像没有牌子,要不刻这里吧。 不行!卫南漪信了,反应还有些大。 脸上不行,那刻别的地方是不是就行了。 看着卫南漪渐渐发红的眼眶,沈素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停止了逗卫南漪:夫人,我与你说笑的。 说笑的卫南漪不知想着了什么,她再次垂落了视线,身子也微微缩着。 她耳朵太红了,红的都像是能滚落血珠子。 垂下的脑袋让沈素又将那耷拉着耳朵的兔子想了起来,可沈素到底没有勇气将手伸向卫南漪的耳朵。 卫南漪现在不是她可以随意捧在怀中的小兔子。 她盯着太久了,直到一滴滴水珠滴落,染湿了卫南漪裙上的衣料,沈素这才慌忙蹲了下身,卫南漪果然在哭,撞上那通红的眼眸,沈素没有不耐烦,唯有心疼:夫人,你怎么了? 小素卫南漪欲言又止,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沈素也不是非要逼问的性格,可她眼泪来得突然,横在了沈素心口,堵得难受:夫人,你哭什么? 卫南漪指腹擦干了泪水,只是顶着湿润的指腹,她很难否认垂泪的事实。 她嗫喏道:小素,我是你的长辈,你不能刻我名字,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好吗? 长辈? 她是镜衾和沈逸文的后辈,卫南漪是沈逸文的师姐,卫南漪还真能算她的长辈,可沈素不喜欢这样的辈分,就像她也是卫南漪引入道,她却不会跟着林水嫣她们一块喊卫南漪师父是一个道理。 至于为什么是这个道理,她还没有机会细想,但她就是不喜欢。 夫人,你能不能不以我长辈自称沈素纠结地咬了咬唇,终于是下定了决心跟卫南漪说:我不太喜欢。 卫南漪墨黑细密的羽睫湿漉漉,晶莹的水光在阳光下看着透亮又惹人怜惜,她不太确定地问了沈素:小素,你是不是将话说反了? 说反了? 怎么会反呢?她就是不想卫南漪以她长辈的身份自称,这种想法清晰地占满了她整颗心脏,哪怕是卫南漪现在将她的心剖开了看,那也不会是反的。 夫人 沈素还想说话,忽然一道巨大的身影冲了过来。 阿绫被林水嫣和小虎带回来了。 师父,宗主,阿绫和阿哥回来了!阿绫坐在老虎背上,轻轻拍了拍腰间挂着的储物袋,骄傲地挺了挺瘦小的胸膛:阿绫买了给阮姐姐救命的香烛,还给你们买了好吃的! 她像是在期待着夸奖,卫南漪也很捧场,她笑着对阿绫说:阿绫真乖。 第120章 沈素想说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她有些烦闷地揉了揉手腕,那里还有着林青槐给她种下的碧荷珠,余光瞥见碧荷珠,心情就更糟糕了。 林水嫣她们看起来心情倒是都很好,她控制小虎将她们放了下来,阿绫就快步跑向了卫南漪,眼看着就要投进卫南漪的怀抱,沈素一把将她拦了下来。 在揽住阿绫的瞬间,那股子熟悉的寒意再次满布了沈素的全身,将她冻了个透心凉,她连忙哆哆嗦嗦控制着身体化了水雾,这才驱散了那股子寒意。 阿绫。 她喊了声阿绫,阿绫抬起眼眸看了眼她,冰蓝色的眼眸钻出一道道寒光飞向了沈素,沈素侧着脑袋避开,她身后的树却遭了殃,刚刚还鲜绿的树在瞬间凝结成了霜。 果然不出她所料,随着阿绫有法诀修炼后,她着天赋能力越来越强了。 她现在的心情太好,超出她能控制的范围,这要是抱一下卫南漪,卫南漪怕是会被顷刻间冻成碎片。 不能被控制的超强天赋能力,太过于危险了。 好在,沈素能控水,天生就能克制两分阿绫。 阿绫也看到了那遭殃的树,她无措地搓了搓小手:对,对不起,阿绫差点伤到师父。 沈素被冻得吐息都多了些寒气,还是忍着寒意,伸手摸了摸阿绫的头,以示宽慰:不用道歉的,阿绫也是因为很喜欢阿绫的师父。 她还是个孩子,心性本就不稳定,完成了大人交托的重任,心情过好,也是可以理解的。 得了宽慰,阿绫就又扬起了笑容,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包糕点塞给了沈素,然后捧着她的储物袋,开开心心朝着山洞里去了。 林水嫣也带着小虎跟着阿绫朝着里面去了。 沈素倒是不急,她揭开阿绫塞给她的糕点,里面放着完好的桂花糕,只是被冻得像揉在一起的碎冰了。 阿绫应该是这群孩子里,天赋能力攻击性最高的,还是无差别攻击。 沈素将桂花糕捧给了卫南漪:夫人,这是你徒弟孝敬给你的。 卫南漪看着那冒着寒霜的桂花糕,她伸过去手,刚刚触碰上一块桂花糕,那块桂花糕就碎在了纸包里。 她失落地垂下了眼帘。 沈素也试了试,也碎了个彻底。 沈素默然,她运转一点点灵力落在手心,双指间稍稍水雾化,终于是成功捏起了一块桂花糕,送到了卫南漪唇边,卫南漪看了眼桂花糕,因为害怕桂花糕再碎,卫南漪咬得很大口,唇瓣紧紧地贴上了沈素的手指。 短暂的停留,却留下了独有的冷香,还有温软的触感。 沈素大脑有片刻的空白,她几乎无意识地问了卫南漪:好吃吗? 这是阿绫送给她的。 第一次收到徒弟送的东西,卫南漪又怎会觉得不好,她点点头:嗯,很好吃。 听着卫南漪说好吃,沈素本能地将指尖捏着的,卫南漪没有吃完的桂花糕吃了下去。 呸,一股冰碴子的味! 一点不好吃,但很香,可那不是桂花糕的香味。 沈素的意识更为迟钝了些,分明刚刚吃了冰,呼吸却很烫。 师父,宗主大人,你们可以晚点再培养感情吗?冷不丁的一道声音从不远处飘了过来,沈素朝着声音源头看去,只看到了林水嫣。 林水嫣趴在洞口,那张还是颇具少年气的脸带着少许戏谑:小阮还等着呢。 林水变成了林水嫣,还知道阮桐有救以后,笑容都变多了不少。 可她这笑落在沈素眼里有些扎眼。 沈素咬了咬牙,口中的碎冰桂花糕被她咬出了响。 她能不能撕了林水嫣的嘴? 念头刚起,沈素就泄了气。 撕林水嫣的嘴自然是不可能的,先不说她能不能下得了手,卫南漪肯定会将她拦住的。 沈素颇为无语地收起来了那剩下的,被冻成冰碴子的桂花糕,伸手将卫南漪揽到了背上,背着她朝着山洞里缓步走去。 沈素也知道阮桐等着香火恢复身体,可她有点心不在焉。 她满脑子还是那桂花糕的味道。 很难吃,可真的太香了。 那不是桂花香,是卫南漪香。 而此时的卫南漪正趴在她的背上,靠在她肩头,呼吸低缓烫耳。 一声不吭的。 卫南漪大概也在内心嫌弃那桂花糕难吃冻舌头。 第054章谋算 救治阮桐的过程还算顺利。 阿绫年纪虽小,但办事很牢靠,让她买的香烛,她是只买多的,不买少的。 香烛够了,也就只剩下跟神庙雕像抢夺香火之力这一条了。 她们中唯一会阵法的卫南漪没有灵力,想要布下一个阵法简直比登天还难,好在卫南漪对阵法了解的过于通透,她挨个安排了她们的顺序,指挥着她们每人抱着两块灵石站在她所规划的方位,然后同时运转灵力注入灵石里,这样也就形成了一个没有阵眼的小阵。 第121章 这样固然不能完全抢夺雕像的香火之力,也算是能够勉强留下五成了。 阿绫买的香烛有很多,足够了。 香烛足足烧了三个时辰,每个人都一刻不敢松懈,阮桐脸上终于是有了血色。 就连缺失的血肉都长了回去。 咳咳听到熟悉的咳嗽声,沈素快步上前扶住了因为消耗精神力太多,更加虚弱,身躯也有些摇摇欲坠的卫南漪。 林水嫣她们也因为灵力损耗过高,在松开灵石后,人就虚弱地跌坐在了地上。 刚刚恢复过来的阮桐反而成了她们当中气色最好的。 阮桐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在重新能够站起来以后,她没有停留地朝着卫南漪跪拜了下去:多谢师父,多谢宗主,多谢大家! 濒死的蝴蝶恢复了生机,就连苍白的小脸都变得红润可人。 卫南漪欣慰地冲着阮桐招了招手。 阮桐乖乖朝着卫南漪靠了过去,卫南漪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眼底多了些温软的笑意:好了就好。 感受着卫南漪掌心的温暖,阮桐蹭了蹭卫南漪掌心,露出灿烂的笑颜:多亏了师父和大家。 这些日子看到的阮桐都是虚弱苍白,愁云满布的,她脸上多了笑颜后,沈素才发现她有梨涡,浅浅陷进去的时候会更招人喜爱一点。 当然,她是不会喜欢的。 沈素低着脑袋,看着跟卫南漪撒娇的阮桐。 她要是现在扒开阮桐,卫南漪能不能生气? 沈素觉得她变得有点怪,最近很爱胡思乱想些完全不搭边的事。 还没等沈素动手,那边上的阿绫就喊走了阮桐。 阿绫原是因为灵力枯竭瘫坐在地上的,当听见阮桐的话,立刻扬起了耷拉的脑袋,嘟哝一声:阮姐姐,你应该说多谢师妹师弟才对! 她看着都没几分力气了,说话声音可不小。 她们都是一块长大的,虽是拜了卫南漪为师,但都还是习惯着维持着最开始的称呼,这小鬼喊着阮桐姐姐,却非让阮桐喊她师妹。 沈素都懒得纠正她,阮桐倒是站了起来。 她走上前将阿绫抱了起来,柔软的掌心贴上她小小的脑袋,轻轻抚摸过她柔软的发丝,轻声道:多亏了阿绫师妹。 阮桐身体很单薄,又是久伤初愈,可那红润的脸颊完全看不出刚刚的她还瘫软到动弹不得,饶是沈素都不得不感叹一声神灵之体的神奇,阮桐根本不需要平常人需要的修炼资源,只要给她足够的钱买香烛就好了。 看似最费钱,实际最省钱。 金银铜钱哪能比的过丹药和灵石。 沈素是胡乱想着,那帮孩子倒是个个都沉浸在阮桐恢复的喜悦中了。 阿绫抱着阮桐脖子,亲昵地蹭了蹭她柔软的肌肤,她忽然高声喊道:我改主意了! 阮桐不明所以地看着怀里的小大人,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阿绫师妹改什么主意了? 阿绫拍了拍胸腹,嘿嘿笑了两声:阿绫现在非常支持阮姐姐做大师姐! 她说完,又偷偷看了眼林水嫣,小声嘟哝声:阿哥没有阮姐姐温柔。 她一说,边上的孩子也都没有什么心眼,一个个都附和了起来,木远叫得最大声:对对对,阿哥要是当大师姐,一定会打我们的! 林水嫣气恼地轻哼了一声,微微扬起下巴:谁稀罕!我本来就没说过我要当大师姐! 阮桐哭笑不得地喊了声林水嫣:阿哥。 我现在是你师妹。林水嫣望向阮桐,刻意将话又咬得重了些:二师妹! 噗嗤!沈素也不想笑的,可林水嫣这口是心非的别扭样又有几分滑稽。 要真不在乎,她怎么会刻意咬重二师妹几个字呢。 她这一笑,林水嫣就看了过来,林水嫣咬牙切齿道:宗主大人,你真的很记仇! 还好,还好,她也只是在合适的时候,笑出了声。 沈素眉眼微微弯着,静静地凝视着林水嫣不吭声。 木远他们都得了沈素恩惠的,听见林水嫣说她记仇,瘪了瘪嘴:阿哥,宗主大人很好啊,脾气好,还愿意帮我们,她会帮我们修炼,还会帮大师姐治病,还无所不能的! 无所不能。 沈素看戏的嘴角慢慢平复了下来,这句无所不能,她还真担当不起。 林水嫣望天无语,她还能污蔑沈素不成,沈素那些话都是她转述的,包括半胁迫她们加入宗门的事,导致这帮小孩都不知道她是个什么嘴脸威胁的林水嫣。 天知道沈素的良心有多黑,天知道沈素有多爱记仇,天知道沈素又有多口不对心。 小孩子果然是给点恩惠就会连人带心都跟着人跑的,沈素这一份份恩惠挨个给下来,这帮孩子恨不得掏心掏肺地对她好。 第122章 这要是让她们知道,沈素至今也没有完全相信她们,不知道会不会难过。 反正独自承受这一切的林水嫣还是挺难过的。 林水嫣咬了咬牙,冲着木远挥了挥拳头:木远,二师姐也是能打你的。 木远缩了缩脑袋。 阮桐一手抱着瘦小的阿绫,一手摁下了林水嫣挥舞的拳头:好啦,阿哥你别跟她们置气,她们都还小呢。 这帮孩子里阮桐和林水嫣是最大的。 林水嫣有担当,也愿意为下面的弟弟妹妹出头,但可能是成长关系的原因,她是个别扭傲娇,还有些缺德的少女,还是稍微小她一点的阮桐情绪更稳定一点,无论是面对死亡的从容,还是柔声劝慰,她都更合适当大师姐一些,而且她有点像卫南漪。 沈素弯了弯腰,靠近那看着小孩们吵嘴走了神的卫南漪,轻轻喊了她一声:夫人。 卫南漪回过神,望着突然凑近的沈素有片刻的晃神:嗯? 沈素冲着卫南漪笑了笑:你要不要夸我? 她觉得她看人的眼光是值得被夸的,阮桐就是比林水嫣更合适当大师姐,这跟她和林水嫣的私人恩怨没关系。 卫南漪先是一愣,而后眉心微微一拧,她朝着四周看了看,不太好意思地指了指沈素身后:小素,你的尾巴。 尾巴? 沈素不明所以地转过头朝着身后看去,可能是因为灵力消耗太多了,沈素又不自觉地露了妖身,毛茸茸的狐狸尾巴不止何时钻了出来,高高竖起,不停地摇晃着。 沈素笑容一僵。 她不像是只狐狸,她更像是只摇尾乞怜的小狗。 她先祖杀死的狐狸该不会血脉有问题吧。 噗哈哈!一道响亮的笑声钻进耳朵里,沈素不用抬头都知道是林水嫣那个缺德鬼。 沈素突然懊恼,她刚刚笑林水嫣的时候还是声音太小了。 她抬起头的时候,林水嫣的笑容也没有收敛,她甚至摸了摸胸口:忽然觉得我的凌霄花身也没有那么糟。 看看。 林水嫣怎么好意思说她记仇的,她该反省反省自己的嘴是不是太欠了。 还没等沈素跟林水嫣吵起来,卫南漪就拽住了沈素的手腕,她伸手摸了摸绵软宽大的狐狸尾巴:尾巴很好看。 咳。沈素耳尖一红,她知道卫南漪是在安抚她情绪,但尾巴有点痒。 沈素急慌慌摁着尾巴,灵力慢慢集中到尾巴上,直到尾巴消失,沈素才重重地舒了口气。 卫南漪看着空荡荡的手心,不知在想什么。 林水嫣还想说些什么,也被阮桐拽住了:阿哥,你少说两声吧。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运转起灵力。 霎时间,整个山洞里都弥漫开耀眼的金光,金光幻化做一粒粒金色的光点,光点慢慢地飘进了每个人体内,在金光入体以后,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了明显的好转。 阮桐在以这样的方式给她们赐福,将灵力分给她们。 过于充足的灵力让沈素都讶异地抬起了视线,望向了山洞里的异象。 阮桐刚刚开始修炼,她战斗力连凝气期中层的力量都没有,但是她灵力最少也有金丹期的水平了。 这哪里是神灵之体,简直是行走的灵力补给站。 沈素伸出去手,金色的光点就不断涌进她的体内,浓郁的灵力很快就占满了她整个身躯,就连筋脉都变得暖洋洋的。 她感叹着神灵之体的强大,可卫南漪脸色变了变:小阮。 阮桐听见卫南漪喊她,连忙放下阿绫走上了前:师父。 卫南漪面色凝重,语重心长地嘱托道:你暂时都不要再吸收香火的力量了。 阮桐还没有发出疑问,沈素先觉得奇怪了:夫人,这是为何? 太多了。卫南漪轻轻叹了声:小阮的灵力太多了,但小阮的修为远远跟不上,这还是雕像承担了小阮大半香火之力的情况下,小阮修为一直这样跟不上灵力的话,迟早会爆体而亡的。 沈素凝眉,她指了指林水嫣:她可以将灵力分给她们。 卫南漪幽幽地说:小水她们的修为都太低了,能够承受的灵力也有限,而且依靠他人赐予的灵力长进修为,根基会十分不稳,很容易就走火入魔的。 她面色愈发难看,细细瞧着阮桐红润的脸:那个雕像得毁掉,一定不能融合里面的香火之力,不然会死。 阮桐刚刚从生死边缘救回来,就又被告知死亡还在逼近,她脸色微微沉了沉,却不急不躁地应了声卫南漪:&师父,我记下了。& 记下来的不仅仅是阮桐,还有她们所有人。 等着围攻神风村的时候,她得第一时间把那个雕像毁掉。 第123章 沈素刚想跟卫南漪保证,这目光一低,却看到了一粒金色光点钻进卫南漪的体内。 是错觉吗? 她觉得阮桐赐福的力量刚刚有钻进去卫南漪体内一点。 应当是错觉吧。 卫南漪说过弱小的妖会将强大的妖奉若神灵,而强大的妖会通过赐福的方式将自己的力量分给亲信,但赐福这种形式仅限于妖物之间,还得是有了灵智,生了灵根的妖物之间。 卫南漪不是妖,也没有灵根,又该怎么接受赐福的力量呢。 沈素说是要围村,可她并没有要动的意思。 这场战局,她们的胜算很低。 往后拖得越久,林水嫣她们修炼的时间越久,对她们越有利。 沈素真正在等的是慕灵醒过来的日子。 她的修为基本上已经稳定在了凝气期巅峰,充裕的灵力盈满了根根经脉和丹田,她甚至觉得无需筑基丹,她都已经可以顺利突破,但筑基需要几日,她也无从得知,所以不敢轻易尝试。 可她们也不能等很久,她们当中还有个阮窈。 阮窈一直昏迷着不进食,只能喂进去一点水,这样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沈素可不想将阮窈活生生地饿死。 该怎么办呢? 红狐狸趴在月光下,轻轻动了动身躯,不想惊扰了后背熟睡的人。 其实她带了床,可那张黄花梨雕玉纹床被那群许久没有睡过床的小孩霸占了,卫南漪自然不会跟她们抢,加上她也实在是很难适应山洞里的潮湿,所以这几日沈素还是带着卫南漪睡在山洞外。 卫南漪休息,沈素不眠不休地修炼,短短三日也算是得到了些成果。 沈素心念微动,两个漂亮艳丽的狐狸耳朵就冒了出来。 神女山静悄悄的,只有平缓的呼吸声,还有灵力转动的声音,那些孩子也在争分夺秒的修炼。 这一点,沈素还是很欣慰的。 林水嫣她们都不需要人督促就能拼命地修炼,她们一个个都厌恶极了自己的妖身,可知道接受妖身能够变强后也在极力克服着心理障碍,她们都是不错的孩子。 有天赋,有韧性,还勤奋,沈素甚至都已经想象出往后她们一个个顶着卫南漪徒弟的名头出现时,会给江谙带去多大的恐惧了。 嘶嘶 嗯? 沈素耳朵轻轻颤着,那突然冒出的声音更加清晰了一点。 嘶嘶。 是蛇吐信子的声音。 沈素这些日子已经专研明白了,她的耳朵暂时不具备突破结界的力量,神女山主要是里面有着迷阵,山本身并不算大,山里的动静沈素基本上都是能听到的。 因为对蛇的痛恨,林水嫣她们进神女山的时候,小虎就杀光了山里所有的蛇,所以这神女山不该有蛇的。 那也就只有一种可能,慕灵摸进山里了。 沈素一早就知道神女山的结界挡不住慕灵,可她没有想到慕灵居然能够悄无声息地摸进来,连跟这山中残余灵力相连的小虎都没有惊动。 不过真的是慕灵吗?她醒了?可她不带着村子里的人围山,独自出现在山里做什么? 还是说仅仅是被她放进来探路的蛇? 心中虽然尚存疑虑,但沈素的防备心并不弱。 狐狸爪轻轻拍了拍后背熟睡的卫南漪:夫人。 卫南漪就那日里睡了个安稳觉,这几日睡眠都很浅,沈素轻轻一拍,她也就醒了过来,尚带着困倦的眼,看着迷瞪瞪的:小素,怎么了? 她声音里都不掩倦怠。 沈素对于惊醒卫南漪也很抱歉,只是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了。 她压低了声音:夫人,山里有蛇。 听到蛇,卫南漪一下就清醒了。 她们相处这么久了,她当然知道沈素有双非常不错的耳朵,她没有怀疑沈素的耳朵,而是惊讶道:慕灵上山了?她一个人? 沈素诚实地摇摇头:暂时还不知道是不是慕灵,但只有一道声音。 红狐狸托起了卫南漪,将她放在了地上,自己随即幻化成了人形,顺手就揽过卫南漪将她背到了背上:我先去把她们喊醒。 卫南漪的腿已经好了不少,现在不需要人扶着,也已经可以勉强站立了,可是沈素好像是背她背惯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将她背到了背上。 她觉得这样并不好,可现在事发紧急,也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 卫南漪看着背着她快速朝着山洞里跑的沈素,还是选择了沉默。 师父,宗主。 阮桐灵力最足,她也是听到沈素脚步声最快惊醒过来的。 紧接着是林水嫣,林水嫣皱皱眉:怎么了? 沈素将卫南漪放了下来,招呼着她们:都别修炼了,慕灵上山了。 第124章 那个怪物听闻慕灵上山,阮桐噩梦般的记忆都涌上了心头,她瑟缩了下肩,忍着恐惧连忙唤醒了其他人。 她们没有怀疑沈素,只是充满了不安:宗主,是只有那个怪物一人嘛? 阮桐自从身体变好,她的气色是越来越好,仅仅是站在那,就让沈素感到了灵力的充裕。 沈素刚刚还不太能确定的,可现在她能确定了,她甚至已经明了慕灵为何一个人上山了。 为了阮桐。 林水嫣她们之前说过,慕灵自从发现阮桐特殊体质就抛弃了她原本的肉身,甚至将那怪物一样的身躯强行喂给了她们吃,所以慕灵就算拥有了完整的灵魂也没有躯壳,她的妖力需要□□才能运用。 她需要阮桐的身体。 一旦她拿到阮桐的身体,仗着她的修为,她可以立刻回去神庙融合雕像里残存的香火之力,这样她甚至能够拥有超出她巅峰期的力量,她们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太可能是慕灵的对手。 神女山的力量会干扰慕灵的感知能力,她的感知能力不是阮桐那样的绝对感知,所以一时半会应该找不过来,甚至不知道她和卫南漪也进了神女山,现在正跟阮桐在一起。 可她一个口口声声喊着报仇,为了报仇谋划一切的蛇,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复仇,而是拿到自己想要的身躯。 沈素感受到了慕灵对卫南漪的恨意,但她没有感受到那份恨意的急切。 莫非,她真正要报复的人真不是卫南漪? 沈素心掐了掐手腕,忍住了渐渐走偏的思绪。 无论慕灵想问谁复仇,她都不可能看着慕灵拿走阮桐的身躯。 慕灵现在只有一个人。弦著福 沈素咬了咬牙,顿时有了主意。 她走到了依旧昏迷的阮窈跟前,将她脖颈处隐藏气息的玉坠拽了出来。 卫南漪有些疑惑:小素,你这是要做什么? 引她过来。 阮窈身上有慕灵种下的印记,一旦她取下玉坠,慕灵就能感知到阮窈身在何处,这种印记不会受神女山残余力量的影响。 慕灵现在就像是只无头苍蝇在神女山乱转,如果猛地感知到自己印记的气息,一定会过来看看,哪怕知道印记这里可能没有她想找的阮桐。 这是明晃晃的圈套,可如果是慕灵,一定会来看看。 因为慕灵是自大的。 从她发现阮桐身体更好就直接放弃自己原本的身躯就可以发现慕灵根本不觉得她自己会失败,她连后路都没有给她自己留,越是觉得是圈套,她越是可能来看看,她骨子里就是看不起阮桐她们的,当然也看不起现在的卫南漪和沈素。 沈素拉住玉坠,思路一下子就清晰了起来。 她没有着急取下玉坠,而是转过身,轻轻冲着阿绫招招手,直到阿绫走到她跟前,她才说:阿绫,宗主交给你一个任务,待会儿慕灵一旦出现在这里,你就回村子里去毁掉那尊雕像。 沈素认真思考过了,这或许是最好的机会。 虽然上次她们并不是在神庙里发现了慕灵的踪迹,但凭着七叔他们的反应也可以推测慕灵灵魂真正休憩的地方就是那座神庙,她好容易离开了神庙,现在就是毁掉雕像的好时机。 她知道阿绫很小,可林水嫣她们都说了,整个村子里都有慕灵布下的灵力,换个人进村一定会被发现的,只有阿绫能够变幻气息。 慕灵一早就知道她们有一条遮蔽气息的玉坠了,她过来的时候,要是发现玉坠不在,难免生疑。 阿绫知道事情的严峻,她虽然独立下山采买过许多东西了,但现在不是买东西,而是去毁掉可能会要了阮桐命的雕像,她年纪太小,难免有些不安:宗主,阿绫有点害怕。 沈素也知道让个五岁的孩子独自去摧毁雕像有些为难人了,可这的确是个好机会,她摸了摸阿绫的头:阿绫,你听宗主说我们当中只有你能变幻气息,只有你回村子里不会被慕灵和村子里的人发现,只能 后面的话,她都有些不忍心说了。 卫南漪喊住了她:小素,阿绫不用一个人去。 沈素不太明白的时候,卫南漪指了指沈素的脖子,那里挂着沈逸文炼制的满星玉,满星玉可是能完全藏匿自身和声音的,有这个东西在,阿绫她们潜伏会更容易。 只是时间太短了。 夫人,满星玉另外两种形态能维持的时间太短了,一炷香的时间,我的速度可能不够赶到神庙那。 沈素下意识觉得,如果非要一个人跟阿绫一起去,那就该是她。 可卫南漪知道她不能去,她轻轻摇了摇头,喊了声那缩在角落里,没个声音的小姑娘:胥荣。 第125章 胥荣是个十来岁的姑娘,她平时都不太吭声,沈素对她没什么印象。 沈素听见卫南漪喊她还有些意外,胥荣自己倒是不意外。 她抖了抖胳膊,一对淡金色的老鹰翅膀就冒了出来:师父,我可以的! 她们都是好孩子,在沈素说过以后,真的都有努力接受自己的妖身,也都有了些成效。 沈素没想到看着很是平凡,无棱无角也没有什么声音的胥荣居然是拥有在妖物界速度都数一数二的金鹰妖身。 卫南漪是个好师父,她记住了每个人的长处,可沈素至今也记得平日里话比较多,在她眼前出现次数较多的阮桐、阿绫、林水嫣的能力。 她松了口气,将脖子上的玉坠取下来给胥荣戴上,然后另外给了她一瓶正元丹:万事小心,如果势头不对,立刻就跑,保命要紧! 好!胥荣应下来了,她带着阿绫和丹药先藏到了山洞外的树林里,等着一看到慕灵出现就出发。 沈素扯下了阮窈脖颈上的玉坠,重新带回了自己的身上。 她将卫南漪抱到了床上,将被注入了灵力的玉髓递给了卫南漪防身:夫人,你在这里等我。 沈素也不知道慕灵需要多少力量才能抵抗,但将毫无力量可言的卫南漪放在战场以外,肯定是最安全的。 卫南漪低着头,捧着手心的玉髓,无力地点点头。 她常常会自省,也会愧疚,甚至痛恨自己为何是个累赘,敌人逼近,她却只能躲起来。 低垂的脑袋缩在双膝间,看着无力又绝望,她被黑暗笼罩,就连耳垂都蔫蔫的。 沈素原是跟着林水嫣她们带着昏迷的阮窈朝着山洞外走的,只是走到一半又折返了回来。 这次,她终于有了勇气去摸卫南漪的脑袋,而不是小兔子的脑袋:夫人已经帮了许多忙了,夫人是最好的引路星,才不是累赘。 她没有说谎。 如果没有卫南漪,她们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有办法修炼。 她一直都在帮大忙,她怎么会是累赘呢。 落在耳边的声音又轻又柔,沈素真的很细心,她能够擦察觉她情绪的变化,能够看穿她部分心思。 卫南漪抬起头,直直地撞进了那双满是坚定的眼里。 沈素从始至终都没有嫌弃过她的敏感,也没有厌弃她偶尔会很多愁善感,她甚至一次次不厌其烦地跟她说,她不是累赘。 卫南漪呼吸一滞,重新低下了头。 虽是看不到沈素的眼睛了,可沈素掌心也不知是不是着了火,她发丝都一根根变烫。 卫南漪软软地催促了沈素:小素你快去做你的想做的事吧,我不会胡思乱想的。 第055章博弈 嘶嘶沈素的灵力运转到了极致,蛇吐信子的声音越来越近。 慕灵早已修炼成人身,更是算得上一等一的大妖了。 她身上还是残存着妖物的本能。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沈素听清了一道轻缓的脚步声,那道声音跟蛇吐信子的声音距离一模一样。 难道说慕灵占用了别人的身体? 这也是有可能的。 慕灵不蠢,她当然比沈素更清楚,没有妖身的她能够发挥的实力有限,她暂时借用一具身躯也是有可能的。 只是沈素不太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来了。沈素放低了声音,抬手示意着林水嫣她们准备好。 她既然抢先引着慕灵过来,那就没有坐以待毙等着慕灵走到跟前再对峙的冲动,她准备先暗算一下慕灵。 慕灵的感知能力很强,但神女山的力量能够抵消部分,而且慕灵就算感知到她们运转灵力,怕是也不会放在心上。 她们很弱,弱的不值得慕灵放在心上。 沈素笃定了一只大妖的自负。 她也赌对了。 这个距离足够慕灵感知到她们了,可她没有停下脚步,相反速度越来越快。 沈素抬起手,朝着正前方一指。 林水嫣她们心领神会,五花八门的灵光朝着沈素所指的方向砸了过去,灵光闪烁间,一道人影渐渐变得清晰,她气定神闲地拍飞了一道道靠近她的灵光,缩在黑暗中的眼眸透着淡金色的光芒。 灵光闪烁间,沈素看到了一张衰败苍老的脸。 那满是沟壑的一张脸透着些熟悉,她还未出声,身边的林水嫣就急慌慌地收了手段,惊呼一声:奶奶! 林水嫣自幼在家中就受尽冷遇,她极其擅长以自己的方式给她爹娘添堵,却又不得不屈服于欺压,整个家中只有七婶对她好,她是惦记着七婶的。 听见林水嫣的声音,其他孩子也纷纷停了手。 沈素也算是明白了那种不好的预感从何处来了,慕灵居然是占用了七婶的身体。 第126章 她早该想到的。 慕灵醒过来,当然不能以灵魂的形态到处漂泊,她需要一具身体,而身在神庙的七叔和七婶是她能够最容易拿到的身体。 七叔是她最虔诚的信徒,她还没有榨干七叔的最后一点价值,所以她不会伤害七叔,七婶也就成了不二人选。 如果出现在这里的是具人人痛恨的身躯,那么攻击也不会停止,可出现的是七婶。 七婶是个好人,还是林水嫣最重要的亲人。 奶奶!林水嫣一向是这帮孩子里最有担当,最为勇敢的,可当七婶站在了她眼前,她也失了方寸,她慌乱不已,脚步已经不太受控制,朝前冲了两步。 沈素一把拽住了林水嫣的胳膊,硬是将她拽回了身边:别过去,她不是你奶奶。 慕灵顶着七婶的外壳就那么站在距离她们十米远的地方,挑衅地朝着站在最中间的沈素吐了吐长舌头:嘶嘶,继续动手啊。 沈素没有理她,她瞥了眼另一侧的树林。 胥荣应该已经带着阿绫动身了。 林水嫣挣扎着要冲她手心逃脱,她大声冲着慕灵喊道:你把奶奶还给我! 慕灵饶有兴致地盯着近乎发狂的林水嫣,她当然是认识林水嫣的,林水嫣在她的试验品当中天资是名列前茅,自然值得她上心些,她抬起手,摸了摸那苍老满是皱纹的脸,咧嘴轻笑:哦,我想起来,这个老婆子是你的奶奶啊,不如你求求我,我就把这具身体还给你。 她故意停了停,然后用一种厌恶的语气说:毕竟我也不太看得上这具身体,又老又丑的。 她享受着激怒猎物,猎物却将她无可奈何的逐猎感。 林水嫣果然如她预料中的那样被激怒了:你该死! 随着声音落下,林水嫣体内突然迸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她挣开了沈素的手,朝着慕灵冲了过去。 林水嫣一动,跟她共生的小虎也立刻冲了出去。 她伸出手朝着虚空一抓,一杆银白色的长枪就出现在了她手心,那是卫南漪特意给她的灵器。 看到灵器,慕灵瞳孔微微收缩:灵器?谁给你的灵器? 她问完就反应了过来,脸色一冷:卫南漪,一定是卫南漪,没想到你们居然跟她勾搭到一起了,她人呢?怎么不敢出来了? 你闭嘴!林水嫣一手提着枪,一只手抓着从虎妖脖颈冒出的红色锁链,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慕灵冲了过去。 慕灵竖瞳冒火:滚开。 她只用了一掌就将林水嫣和小虎一同挥飞了出去,小虎连退了数米远方才稳住虎身。 怪物!林水嫣怒骂一声,她皮肤表层开始冒出橙黄色的光芒,胸口开始钻出一根根凌霄花枝,花枝蔓延的速度极快,大片大片顶破了林水嫣上半身的衣服,漂亮的花叶占据了她整片胸口,就连后背都是一朵朵轻柔娇艳的凌霄花,柔嫩的肌肤和娇美的花朵交错,她束起来的长发散开,青丝垂落在花叶上,少年气减弱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的柔媚。 空气中多了清雅的芬香。 花枝一直蔓延到了她的手背,覆盖住了整条锁链。 在拥有了凌霄花的力量以后,小虎的体型都变得更大了些,凌厉的尖爪在月光下再次冲着慕灵冲了过去。现注副 妖身增强了林水嫣的力量。 银枪檫着胸口而过,慕灵朝后退了一步,脸色煞白地双手结印,打出一团黑雾,黑雾将林水嫣包裹,林水嫣提着枪,骑着老虎竟是动弹不得,她咬了咬牙,身上的凌霄花色就更浓了些。 破!她枪尖一挑,随着银光迸发,那团黑雾竟是在瞬间被击溃,化作细细的黑点子,慢慢朝着慕灵而去。 慕灵气恼地一抬手,她胳膊竟是在瞬间延长,裹挟着黑雾朝着白虎脖颈而去。 延长的胳膊就像是一只灵巧的蛇,在顷刻间缠住了白虎的脖颈。 跟着我的时候,一个个不肯接受自己的妖身,跟着卫南漪了,倒是运用起妖的力量了!她卫南漪究竟有什么魅力! 慕灵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愤怒,纵然她饲养妖傀要报复的不是卫南漪,卫南漪也依旧是她痛恨的人,这份恨意会将她灼烧,会让她忍不住跟卫南漪攀比,甚至看不顺眼跟卫南漪有关的一切。 每说上一个字,慕灵身上的黑雾都会更浓郁一分。 原本透着淡金色的竖瞳,完完全全被黑暗吞噬,一滴滴血雾从瞳孔中冒出:林水,你不是看不上妖吗? 林水嫣提着锁链,薄薄的灵气渗进老虎体内,小虎的体型在瞬间缩小,从蛇胳膊里钻了出来。 林水嫣在小虎变小的瞬间从老虎背上跳了下来,一手抓住小虎,一手提着银枪反手戳向慕灵的手臂。 慕灵一时不备,竟是被银枪擦着手臂过去。 第127章 血珠子溅开的瞬间,慕灵的愤怒也达到了顶峰。 不对,不对,这不对! 林水嫣以前在村子里的时候就是手脚极快的人,有了灵力加持后,反应速度比一般的筑基期修士都要快,身手也很灵巧,可慕灵很了解她攻击人的手段,她的黑雾能够蚕食灵力。 就算她接受了妖身,又有虎妖共生,林水嫣刚刚也是被她的黑雾困住了片刻。 林水嫣不可能有这么多灵力跟她周旋,更别提伤她了。 不对! 慕灵朝后退了些,警惕地将沈素几人都看了遍。 她刚刚没有留意,这会儿终于是发现了,这群孩子的身上不仅有妖力,还有修士法诀的力量,最低的修为也到了凝气期初级巅峰。 林水更是达到了凝气期中层巅峰,再加上完整的妖身和虎妖的力量,三股力量相汇,林水手上还拿着不弱的攻击性灵器,慕灵还轻敌了,也不怪林水能够伤到她。 慕灵脸色更难看了:凝气期中层巅峰?你居然开始修炼了? 慕灵对于卫南漪的气息很熟悉,她能够嗅到卫南漪的气息就在山洞里,血雾不断从眼中冒出,她脚下一用力,竟是目标清晰地朝着山洞里去了。 她刚刚靠近山洞,一把红色带着锯齿的长剑就横在了她眼前。 慕灵刚想挥手打开长剑,那红色长剑就冒出一团焰火,朝着她胸口烧了过来。 那滚烫的热息让慕灵一惊,她快速朝后退去,可还是被突如其来的火焰烧断了一截袖口。 嘶慕灵还在朝后退,突然后背一痛,疼得慕灵倒吸一口凉气。 她朝后看去,竟是一只人形的刺猬用尖刺扎进了她的皮肉,她抬手一挥,黑雾裹着寒气当下就将刺猬拍飞了:滚开。 刺猬再空中滚了两圈,慢慢幻化成一个圆鼓鼓的小姑娘。 一条冒出的蛇尾卷住了小姑娘的身体,急慌慌将她裹进了怀里,心疼地喊了两声:阿然,阿然。 看清那蛇尾的主人时,慕灵几乎要被愤怒吞噬。 阮桐,你好了,你居然好了! 慕灵比所有人都更清楚,她有多需要阮桐的身体。 她从前的那具身体,肮脏,满是污垢,那是一块块妖物尸体拼凑起来的,虽然能够发挥出她最强的力量,但那具身体就连她自己都会厌恶,所以在发现阮桐继承了她的血脉力量,衍生出超强蛇身的时候,她想都没有就放弃了她拼凑了百年的身躯。 可惜的是阮桐拥有神灵之体,她很难被迷惑。 所以慕灵一直在等,等着阮桐的精神意识被彻底摧毁,她轻而易举地占有阮桐的身体。 她放任村子里的人将阮桐血肉分食,篡改了她母亲的记忆,以这样的方式摧垮阮桐。 就算阮桐被林水嫣她们带进神女山,她刚刚得知的时候,也只是嗤笑一声,神庙的雕像吸附了所有的香火之力,林水嫣将阮桐带走是再愚蠢不过的,在神庙时离雕像近,香火之力能够缓解她部分伤痛,离得远了,她的伤口会化脓,身体会衰败,她会日日夜夜经受折磨,精神涣散的更快。 慕灵都已经做好了拥有一副完美躯壳的准备,可阮桐居然好了。 她的身体复原了不说,就连精神状态都好了。 看着那张气色极好的脸,这比身体受伤还让她愤怒。 还有她怀里的阿然,她刚刚可是看到了阿然幻化的刺猬。 分明一个个都那么排斥妖身的,可现在居然一个个用她给的天赋来伤她。 卫南漪,卫南漪,你滚出来啊!你敢做,怎么不敢认!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蠢事,你毁掉了我一个身躯,还要毁掉第二个,你怎么这么恶毒! 男人你要抢,就连我的妖傀你还是要抢!你就那么爱抢我的东西! 她一声声骂着卫南漪,一条火红色尾巴突然朝着她胸口砸来,慕灵朝后一躲,那把红刃再次出现在了她的眼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顶着狐狸耳朵,挂着狐狸尾巴,脸却像娇柔细柳的姑娘。 姑娘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寒霜,双眸猩红一片,愤怒难忍:你好像说反了,是你抢夫人的东西!还有夫人不是你,夫人是个好人,夫人是在帮她们,而不是在养妖傀。 慕灵刚刚就觉得这个味道熟悉极了,这会儿终于是想起来了。 她连退两步,嗤笑一声:卫南漪养得妖宠?你还真是忠心护主的很啊。 月色渐渐浓,凉飕飕的风卷着黑雾擦着手臂而过,沈素打了个哆嗦:慕灵,你一定得死! 狐狸尾巴再次拍到胸口的时候,慕灵干脆不躲了,她任由狐狸尾巴砸了她一下,轻轻斜了一眼林水嫣说道:打啊,反正这具身体不是我的,你们打死这个老太婆好了。 慕灵很懂人心。 第128章 刚刚还一个个迫不及待杀死她的人,在发现她不躲以后,却慢慢停了下来。 林水嫣更是红了一双眼睛:你把奶奶还给我! 夜风吹拂她胸口的凌霄花,荡起阵阵涟漪,就连风中都多了些悲伤的意味。 嘶嘶慕灵懒得理林水嫣,她不躲不让,她开始寻着卫南漪的气息:卫南漪,你出来啊,现在的你只会当缩头乌龟了吗? 纵然都是妖傀,但每个人的天赋还是不一样。 林水嫣能够跟慕灵过上招,还能趁慕灵不备伤到慕灵,阿然被慕灵那一击就丧失了大半的战斗力,缩在阮桐怀里,口中不断溢出着血雾,可她还是用虚弱的声音说道:不许你侮辱师父。 师父?慕灵像是听到了莫大的笑话,她身体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扭曲着: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卫南漪现在就是个废人,她怎么给你们当师父? 阮桐一边给阿然灵力,一边抬头瞪了眼慕灵:你真的很讨厌。 宗主大人。 木远惊呼一声,吸引了慕灵的目光。 慕灵一眼看过去,就看到了将一整瓶丹药灌进口中的沈素,慕灵眼皮跳了跳,试探地问了句:你在吃什么? 沈素倒是不遮不掩,她大大方方地当着慕灵面扔掉了那已经空了的瓷瓶,擦了擦嘴角:正元丹啊,你应该知道的,能够翻倍增强修为。 你有病疯子! 她当然知道什么是正元丹。 正元丹能够短暂的成倍增长修为,可随之而来的副作用足够撑爆灵根不足的人,更别提像沈素这样成瓶吃了。 她不怕死吗? 慕灵眼神变得怪异。 沈素倒是理直气壮地道了句:你骂我做什么,我太弱了,我打不赢你,吃点药不过分吧。 !打不赢嗑药,她是理解的。 但哪个好人嗑药一整瓶的嗑啊! 轰隆隆在正元丹完全被沈素咽下去以后,灵气不断朝着沈素体内涌去,暴涨的灵力几乎让眼前的景象都变得扭曲,空气颗粒都发生了爆炸,气势非常骇人。 沈素高喊一声:退开! 在林水嫣她们朝后退开以后,沈素一手握住红刃,一手握住青刃,同时朝着慕灵扔了过去。 有了充盈的灵力的加持,青火双刃终于能够展现出真正的面貌。 一根根青黑色的荆棘条带着毒雾像极了密密麻麻地毒蛇,朝着慕灵快速爬了过去。气势凶猛的火焰就像是巨大的火凤凰朝着慕灵飞去,所过之处,寸草都灭,只剩下一片片焦黑。 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慕灵也被沈素不要命的气势吓住了,慕灵急慌慌朝后而去,那黑色荆棘竟是比她更快些,快速延长,一根根荆棘交汇,编织成巨大的牢笼,堵住了慕灵的去路。 凶猛的焰火烧到了跟前,那毁天灭地的气势,仿若能够将灵魂都摧毁。 疯子!慕灵怒骂一声,她双臂相交,蛇鳞慢慢浮现在手臂上,一道道锋利冒着寒光的鳞片朝着沈素飞去,鳞片带着冰雾竟是让冲向她的火焰都变得迟缓:你不怕杀了这个老太婆,林水恨死你嘛。 沈素冷冰冰地扯了扯嘴角:我都快死了,我还管她恨不恨我! 宗主!林水嫣焦急地喊了声。 慕灵脸色跟着白了一点:你杀不了我的,你就算吃再多的丹药,你也只能杀死这个老太婆的身躯! 你应该想说你的灵魂不灭吧。沈素勾了勾唇:慕灵,你应该听过青火双刃吧,临仙山逸文道长的剑火可是能烧毁灵魂的! 慕灵还在不断打出鳞片,可她这具身体老态又虚弱,经不起她消耗,她额心冒出一点点汗珠:你真不要命了嘛! 你不是说我是个护主的狗嘛,我要是跟你一块死了,我以后每年坟前都能有新鲜的大骨头,而你什么都没有! 慕灵看沈素的眼神越来越怪了:有病! 她真的是狐妖吗? 哪只狐妖为了大骨头送命啊!不就是骨头,她也能给啊。 慕灵看着那丝毫没有减弱,甚至越来越凶猛的火焰,终于还是心生了退意,她将身体一抖,一团黑雾从七婶的身体里飞了出来,她完整的灵魂,沈素没有开灵眼都看得清清楚楚,就连林水嫣她们都看到了。 她这灵魂强悍的不像话。 慕灵成了灵体,自是快速朝着山外而去。 离得那只疯狐狸气味越来越远,慕灵才安心了些。 只是她很快就发现,沈素虽然没有跟上来,但青火双刃跟上了她,那滔天的火势几乎烧了整个山头,有种不将她灵魂烧灭,不罢休的架势。 慕灵暗自啐了口。 疯狐狸!真是只衷心的狗! 她不知道的是沈素也在骂她。 呸,蠢蛇! 沈素在慕灵跑了以后,整个人都虚脱地跌坐在了地上。 第129章 木远她们连忙围了过来,木远看着她虚弱的脸色,看了看跑远的青火双刃,露出小狗一样的鼻子,轻轻嗅了嗅:宗主大人,我去把你的剑追回来! 沈素抬手,轻轻在木远脑袋上敲了敲:追什么追啊!现在把剑收回来,我就真没命了! 沈素也没有那么傻。 刚刚她们面临的是个死局。 慕灵真的挑了个好身体。 虽然那具身体对于慕灵来说,又老又破败,发挥不出她完整的实力,可站在人性的角度,七婶的身体是个死局,对她们而言的死局。 七婶是林水嫣最为在意的亲人,她是个好人。 这些孩子都很喜欢林水嫣,跟这个林水嫣最亲近的人都有不少接触,刚刚跟慕灵的战斗,从始至终都只有她跟林水嫣动了手,阿然可能都是因为慕灵骂卫南漪太难听了才动手的。 她们都下不了手,沈素也不能动手,如果七婶真的死在了她手上,那么林水嫣一定会恨她,这些孩子都会跟她有隔阂。 沈素可不想她刚刚建立的归一宗变得摇摇欲坠。 最好的办法就是恐吓走慕灵,而这需要足够强大,最起码要让慕灵感受到恐惧的力量。 沈素没有那样的力量,还好她有足够的正元丹。 正元丹这一类强行提高修为来战斗的妖物都是有副作用的,不过江蕊平是个特例,她炼制的正元丹是改良过的,没有副作用。 沈素一共有十瓶正元丹,其中七瓶是沈逸文留下的,剩下三瓶是江蕊平给的。 当然,就算没有副作用,她也吃太多了。 不过沈素算到了一点,她是半妖,她有人的躯壳,还有狐妖的妖身和镜衾湖妖妖身,换个角度想,她有三具身体在分担灵力,而且青火双刃自己杀敌的时候会一直吸她的灵力,距离越远,吸得越多。 她是思虑清楚了,这才有恃无恐地吃了一整瓶正元丹。 果然是吓退了慕灵。 沈逸文留下青火双刃自然没有针对灵魂的功效,修士和妖物的灵魂,修为越强和□□依附的越深,也就是说修为越高的人,越容易身死道陨,残魂难存,弱小的修士就算留下了魂魄也依旧弱小,很少会有灵器专门针对灵魂。 她是骗慕灵的。 沈素觉得慕灵没有肉身,那她应该会格外在意她的灵魂,慕灵就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也会忌惮下红刃冒出的火焰。 事实也是如此,慕灵真的被骗到了。 不过,慕灵究竟怎么把灵魂养得那么强大的。 凝实的魂体,闻所未闻。 沈素越想越想不通,她双手撑地,正要吸气,胸口闷痛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嘶 宗主。木远连忙扶了她一把。 沈素借着木远的力量,勉强站稳以后,走向了那跪在七婶身边的林水嫣。 七婶的脸色乌黑,嘴唇发青,一看就是中毒了。 沈素微微蹲下身体,握住了七婶的手,快速将青刃的毒雾吸了出来。 做完这些,沈素就收回了手,她晃晃悠悠地要起身,正对上林水嫣的眼眸,她眼睛太红了,红的让沈素心惊,沈素撇撇嘴:看着我做什么,我又没想真要你奶奶的命。 林水嫣伸出手,搭上了沈素的胳膊,将她搀扶了起来,她低声道:我知道。 也对,林水嫣的脾气要是觉得她要伤害七婶,肯定早就跟她拼命了。 不过这也太奇怪了,她都没有提前跟她们通气,她们倒是都还挺信任她的。 林水嫣见她站稳,又慢慢跪了下去:我不是信你,我是信师父。 死傲娇!别扭精! 沈素咬了咬牙,到底是忍住了一掌拍在林水嫣脑袋上的冲动。 宗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阮桐还是抱着阿然,阿然伤得不轻。 沈素伸手接过了阿然:阿然留下来保护夫人,其余人下山接应阿绫和胥荣。 嘶!这一抱阿然,沈素觉得她骨头都要碎了,她连忙将阿然放了下去,捧着心口,大口大口喘息着。 阿然眨着眼睛问她:宗主,你很疼吗? 沈素弯了弯腰肢,摸了摸阿然的脑袋:嗯,宗主我啊,跟阿然一样快疼死了。 阿然急慌慌摆了摆小手:阿然没有快疼死。 那还是她疼一点。 沈素胸口一阵阵闷痛感侵袭而来,喉咙处涌起一口腥甜。 阮桐还没有感受过灵力爆体的感觉,她眼看着就要提前感受到了。 吃太多了。 伤害自己好像比杀人更容易一点,她对自己下的手可比对外人狠。 不可取不可取,得改。 师父。 沈素刚想跟阮桐说话,阮桐却突然冲着她身后喊了声。 沈素一惊,连忙转过脑袋。 第130章 卫南漪扶着墙壁,站在山洞口,漂亮的眼眸被水雾噙满,眼尾微微的红痕不掩对她的心疼。 坏了! 沈素提起阿然快步跑了过去,她有些无措:夫人,我不疼的,我刚刚是骗阿然玩的。 阮桐看了眼急于去解释的沈素,招呼着木远她们不惊动沈素的情况下,朝着神女山下去。 现在胥荣和阿绫应该已经得手了,她们接应她们回来就好,这对于阮桐不算难,阮桐的绝对感知是可以无视一切灵力变幻,亦或者灵器的。 当然,如果胥荣和阿绫要是被发现了,接下来迎接她们的就是苦战了。 这并不可怕,她们已经修炼有些日子了,也慢慢地接受妖身获得了妖更多的力量,就连趁手的武器,卫南漪都给她们安排好了,补给的丹药也有,在慕灵巅峰时,她们当然没有胜算,但慕灵现在只是个灵魂,还在被青火双刃追杀。 沈素一边说,一边看着卫南漪的反应。 几乎在她话落下的瞬间,卫南漪眼眶更红了一点。 好吧,卫南漪没信。 沈素将阿然放了下去,伸过去手扯了扯卫南漪的袖口:夫人,真的,我真的不疼的,夫人不是说过江长老很厉害嘛,她的丹药没有副作用的 沈素目光一滞,涌上喉咙口的腥甜,几乎要从唇边溢出。 沈素连忙松开了卫南漪,闭上了嘴,抬起手捂住了口,转过身,背对着卫南漪。 小素,咳咳咳卫南漪明显察觉到了什么,她朝前晃了两步,要去抓沈素的胳膊。 可沈素像是有所察觉,她快速离开了卫南漪身边,奔到了林水嫣的身边。 阮桐她们都走了,唯有林水嫣还维持着刚刚的动作。 她依旧跪着。 分明沈素已经吸走了毒素,可七婶没有醒过来,脸色还是很差。 腹部看着很扁。 沈素一愣,她蹲下身去,空着的手掀开了七婶上半截外衫。 空的! 七婶腹部的血肉和器官都消失了,她已经断气了。 那只该死的蛇! 林水嫣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眸盯着沈素:宗主,我奶奶被怪物吃了。 她到底是个孩子,亲人逝去的伤痛让她第一次冲着沈素示弱。 沈素拎起来了林水嫣,朝着山下跑去:走,报仇。 阿然,你照顾好你师父! 沈素跑进了密林里,才敢喊上一声。 林水嫣原是沉浸在悲痛里的,可当血点子溅到了她脸上,她才恍恍惚惚发现了沈素的不对劲,她抬起头看向沈素,沈素另一只手依旧捂着唇,但她指缝间都是渗出的血珠,几乎浸湿了她整片手掌。 她额心满是细碎的汗珠,汗水混着血水,苍白的面色,难看极了。 宗主,你,你还好吗? 沈素一把松开了捂着唇的手,她放下了林水嫣,猛地咳出更多的鲜血。 在咳嗽声平复以后,她捂着心口:死不了的,死不了的!沈素你还得带夫人去辟幽谷,你肯定死不了的! 沈素心慌的厉害,她还是太弱了,可以选择的解决敌人的方式太少了。 下次一定得改进。 吃的正元丹太多了。 她现在的修为超出了她真实的修为几十倍不止,身体承不起这样的力量,开始跟她抗议了。 都怪慕灵。 她要是不那么难缠,她怎么会吃那么多正元丹。 还好,还好卫南漪没看见她吐血。 第056章谁蠢 灵体被追杀的感觉糟糕极了。 慕灵没有想到她都已经离开了神女山,那只死狐狸的兵器还在跟着她。 这与她的计划截然不同。 她本该在今夜就拿走阮桐的身躯,然后吸收神庙雕像的力量,蚕食干净村子里的人,那样的她不仅能够恢复巅峰期的实力,实力还会再翻上一倍,再将林水嫣她们挨个炼制成只会听她话的妖傀。 眼看着她复仇的梦就要实现一半了,可这一切都被卫南漪破坏了。 慕灵是厌恶卫南漪的。 她不明白卫南漪究竟有什么魅力,能够让那群妖傀心甘情愿地接受妖身,还听她的话去修炼,甚至拜她为师。 卫南漪不就是个废人嘛。 一个废物给一群天才做师父,卫南漪自己不觉得羞愧吗? 还有那只狐狸! 卫南漪上哪捡的妖宠,简直是个疯子! 慕灵朝身后望了眼,青火双刃依旧对她穷追不舍,吞天灭日的火焰一簇高过一簇,荆棘也紧跟着火焰,丝毫没有被火焰焚烧的痕迹,分明红刃属火,青刃属木,两股力量却很好的融在了一起。 她跟江谙好过,当然听过沈逸文。 临仙山那个老妖怪江蕊平唯一的徒弟。 慕灵死在临仙山的时候,沈逸文早就被逐出师门了,她并没有见过沈逸文,听倒是听过很多次,江谙总是念叨如果他是江蕊平的弟子就好了,江蕊平在整个临仙山都是宝贝最多的人。 第131章 这并不奇怪。 江蕊平修为深不可测不说,她还精通炼丹、阵法、甚至连冷门到极致的仙家机关术,她都有所涉猎,而且她极其大方,随手给的都是高阶丹药。 听江谙她搜刮的好东西快抵得上临仙山小半个存货了。 慕灵并不惦记江蕊平的宝贝,她对江蕊平这个人有很深的阴影。 她见过江蕊平一次。 在临仙山的藏书阁里,她陪着江谙修炼,情到深处时自是有些失了场合。 慕灵有很强的感知能力,哪怕在临仙山那遍地是灵阵的地方,也能感知到别人感知不到的东西。 感知到有人靠近,她藏得很快。 慕灵是条机缘不错的蛇,她刚刚生出灵智的时候就得了神器青睐,神器能够完全隐藏她的气息,所以她才能在临仙山藏匿那么久不被发现。 那天江蕊平是上藏书阁偷拿禁书的,本来她们不该有交集的,可偏偏江谙发现江蕊平偷禁书就觉得他抓到了江蕊平的把柄,他一直都想当江蕊平的弟子,继承江蕊平所有修炼资源。 他一直都是个聪明人,可那日偏偏犯蠢跳到了江蕊平跟前。 江谙规劝着江蕊平收他为徒,给江蕊平仔细数着收他为徒的好处,还有恶处。 嗤。江蕊平对于江谙的威逼利诱,只是轻笑一声,她一手拿着禁书,一手掐住了江谙的脖子:威胁我,你会死的。 分明,分明她很清楚江蕊平没有发现她,可随着江蕊平掐住江谙的脖颈,她几乎觉得她也快要死了。 她不知道江蕊平究竟有多强,但江蕊平在那一刻迸发出的气势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只大妖都要可怖,甚至强过了她曾跌入的深渊绝境。 只要她再用力一点。 慕灵一定会跟着江谙一起死去的。 她害怕极了,瑟缩在江谙怀中,一动也不敢动,偏偏江谙是个不怕死的,他依旧仰着头,目光直视着江蕊平:师叔就不怕师父知道你偷盗禁书吗?还是偷人寿命,违背临仙山宗旨的妖书! 慕灵第一次对江谙产生了怨恨。 他究竟怎么敢的,怎么敢继续招惹这个老妖怪的。 慕灵几乎觉得她就要跟江谙一块死了,可江蕊平听到江谙提起他师父以后,愤怒的情绪倒是慢慢平复了下去,她将江谙甩了出去,睨了眼江谙:看在南漪和你师父的面子上,这次我不跟你计较,再有下次,那就只好喊你师父给你立碑了。 江蕊平走后,她第一次跟江谙发生了争吵。 差一点,差一点就死了。 可任凭她如何表达不满,江谙始终都很平静,在她发泄完情绪以后,江谙也只是问了她一句:卫南漪凭什么?凭什么师父对她最好,江蕊平都什么资源都愿意给她,她要有本事就杀了我啊,谁让她看卫南漪的面子了!藏书阁的监管者一直都是宗门大长老,江蕊平身为大长老,监守自盗,还想杀门内弟子,就算捅到太上长老那里,我也是不怕她的。偷盗寿命!她算哪门子的修仙之人! 他当着江蕊平面的时候,只敢半逼半求人收他为徒,背过身了倒是将江蕊平骂了个一文不值。 慕灵气消以后,也想着哄上他两句:凭卫南漪是宗门第一天才啊,你的天秀牌子上现在还有人名字吧,你太激进了,你完全可以试试投其所好 她话还没有说完,江谙就打断了她:我可不是盛清凝! 江谙一直就看不上他师妹盛清凝对江蕊平的殷切样。 可最后呢。 沈吟雪死了,卫南漪跌落神坛,当上临仙山新宗主的是盛清凝,而不是一直都觊觎宗主之位的江谙。 慕灵不知道临仙山的发生的事,她只知道传出来的消息。 只知道有的人肖想了上千年的宗主位落在了他最看不上的师妹身上。 可笑。 不过真该死啊! 分明过那么久了,她居然还将那天发生的所有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就连江蕊平带来的窒息感都还清清楚楚印在脑海中。 刚刚吓走慕灵的不仅是沈素不要命的架势和那恐怖的火焰,还有藏在沈逸文那个名字后的江蕊平带来的压迫。 慕灵连躯壳都没有了,最为宝贵的就是完整的妖魂。 她不敢去赌那红刃冒出的火焰会不会真的伤到她灵魂,可她都逃出这么远了,那红刃还是追了过来。 身后的火焰紧追不放,慕灵窜得更快了些,她朝着村子里冲过去。 她的灵体很强,强到可以凝实。 慕灵刚刚靠近村口就有人看到了她,男人急慌慌地冲了过来:神灵大人!神庙,神庙被炸了! 有人潜入了村子! 阿绫!仅仅一瞬,慕灵就反应过来了潜入村子里的孩子是谁。 林水嫣她们的能力都是她变相赐予的,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那些孩子的天赋能力,更何况阿绫拥有的极高天赋一直都是她很看得上的,也只有阿绫具备潜入村子,完全不被她和村子里的人发现的能力。 第132章 可恶的东西,居然拿她给的能力来对付她! 慕灵怒火攻心,她紧紧咬着牙齿,问道:雕像呢! 身为灵体的她能够动用的妖力有限,就连天赋能力都会有所限制,后面还有烈火在追她,她也很难集中精力去勘察神庙那边的动静。 她质问着男人。 男人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慕灵,而后绝望地低吼一声:毁了,一起毁了。 废物,你们都是废物!慕灵愤怒地朝着男人伸出了手,她朝着男人脑袋一抓,男人的灵魂就被她抓了出来,她则是钻进了男人的体内,占据了男人的身体。 男人落在她手心,惊恐地瞪大了双眼:神灵大人! 慕灵冷冷地扯了扯嘴角,用力将男人的魂魄扔向了那追来的烈火中。 烈火烧过,男人的魂魄依旧完好无损。 慕灵哪里还不明白,沈素骗了她! 死狐狸!慕灵怒骂一声,她双掌合十,再次张开的时候,一道巨大的黑雾形成的壁垒挡住了那凶猛的火焰和荆棘,带着一定腐蚀性的黑雾颜色每浓郁一点就能融化一截荆棘。 慕灵眼眸微微眯起。 这具年轻的身体,果然好用多了。 只可惜是个男人。 她需要更好用的身体。 阮桐,阮桐,她一定要拿到阮桐的身体,再不济也得抢了那只死狐狸的身体。 她居然骗她! 甚至毁了她的神庙,毁了她苦心积攒的香火之力。 她该死!站在她身后的卫南漪更该死! 不过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 慕灵松了松肩骨,她口中钻出一条条黑蛇,黑蛇靠近黑雾的瞬间,身体居然是在瞬间变大变高,幻化成了四具比村口挂着的神风村牌子还高的黑雾人,黑雾人钻出了村子,很快就跟青火双刃纠缠在了一起。 在彻底拦下青火双刃以后,慕灵抬了抬手,源源不断的黑雾覆盖了整个村子。 村子里的所有房子都冒出一道道金光,金光很快就被黑雾吞噬,整个村子陷入了一片黑暗。 随着黑暗降临,一个个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们虽是人的脸,但佝偻的脊背皮肤慢慢鼓起撑开了衣服,露出里面青色的肌肤。 一个个扁平的肚子也快速变大,变圆,柔白滑腻的肚皮撑开了衣料,他们行走的动作开始变成跳跃,皮肤上也开始出现黏腻的液体。 他们每走一步,身上的粘液就会多上一分,等着走到慕灵跟前的时候,人都已经变做了人脸蛙身的怪物。 人脸蛙身的怪物后面,则是跟着村子里为数不多的女人。 她们目光涣散,气息微弱,麻木地跟着人形青蛙后面,慢慢走近慕灵。 那群青蛙的首领就是七叔。 七叔也没有了以往的阴险算计,他双眸空洞无神,意识也模糊不清,只是跟随着慕灵的召唤,带领着青蛙群走到了她跟前,朝着她跪拜了下去:咕咕神灵大人! 慕灵随手抓起最靠近她的两只人形青蛙,长长的舌头卷住了青蛙的脑袋,轻轻一抓就整颗头颅都被她吞进了腹中,接下来是胳膊、腹部、双腿 在啃食完两只人形青蛙后,慕灵消耗的灵力也得到了补充,她竖瞳里冒出两道精光,蛇信子舔了舔唇角:现在让我们来找找看,找找看那只藏起来的老鼠在哪里。 这只老鼠当然是阿绫。 此刻的村子早已被她气息覆盖,她只需微微闭上眼睛就能感知到村子里任何的风吹草动。 阿绫的能力是变幻气息,而不是隐藏。 慕灵感受到了没有乖乖靠近她的气息,伸手一指:那边! 随着她轻轻一指,青蛙群纷纷朝着她所指的方向冲了过去。 慕灵收回了手指,指尖缠绕着一团黑气,她眼眸微微眯起。 有意思,居然有两股气息。 也就是说还有人跟阿绫那个小鬼一起潜入了村子,摧毁了她的神像。 她们都是该死的。 她现在占据的这具身体属于一个粗壮丑陋的男人,粗糙的皮肤,摩挲着指腹都觉得难受。 慕灵有些嫌弃。 她也想占据一个女人的身体,但村子里稍微有点灵根的女人,除了七婶和阮桐的阿娘很早就都被她用来补充灵力,吃进腹中了,占据她们的身体很难发挥她的妖力。 阿绫倒是不错的选择。 阿绫虽然比不过阮桐,但阿绫的天赋也很好。 没有阮桐的情况下,拿来做替补也不错。 嗯? 好像不用了。 慕灵站直了身躯,朝着村外望去,果然看到了正不断朝着村子这边靠的阮桐她们。 她嘴角微微弯下,粗汉的身躯溢出的声音又娇又柔:要快点抓住小老鼠哦。 有了阿绫,她也好跟阮桐再谈谈条件了。 怪物!你才是小老鼠!阿绫的声音卷在尖锐刺耳老鹰叫声中传来,慕灵朝着空中望去,一只金色的老鹰盘旋在她头顶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村外飞去,金鹰速度快到片刻就从村尾到了村头。 第133章 可惜。 砰的一声,金鹰狠狠地撞上了黑雾,却没有如愿飞出村子里,相反被黑雾弹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身上的小人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正是阿绫。 阿绫在地上打了个滚,连忙爬到了金鹰边上,心疼地捡起她摔落的羽毛:胥荣姐,你还好吗? 咳咳胥荣发出低闷的咳嗽声。 血丝从她唇边溢出,她的身体冒出一道金光,渐渐幻化成了十来岁女孩的身躯,她摆摆手:我没事,只是我们好像出不去了。 胥荣她们在被发现后就知道藏是没法藏了,她想用金鹰的速度赌一次,可没想到整个村子都慕灵的妖力围住了。 她们还是太慢了些,没能顺利脱身。 庆幸的是神庙和雕像都毁了。 慕灵看到胥荣双眼直冒火,她刚刚可是看到了完整的金鹰妖身。 她一步步朝着阿绫和胥荣逼近:一个个不肯接受我的力量,现在又拿我给的力量来对付我,你们真是好本事啊! 阿绫害怕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了,可她还是倔强地仰着脑袋,死死地盯着慕灵:才不是你给的力量,是师父,是师父说只有接受妖身才能获得更强的力量,这样才能报仇,阿绫的力量是师父和宗主大人给的,才不是你这只丑怪物给的! 卫南漪,又是卫南漪! 卫南漪究竟好在何处了?一个两个跟着她半死不活,情愿死都不肯接受妖身,跟了卫南漪,倒是一个个都愿意做妖了,还拿着她给的力量来跟她作对! 好,既然那么愿意给个废物当徒弟,那我就让你们变得跟她一样! 臭东西,你别碰我! 在慕灵靠近的瞬间,阿绫低叫一声,漂亮的眼眸在瞬间完全变成了冰蓝色,寒气从她身上蔓延开,薄薄的冰雾竟是在瞬间延开,慕灵快速朝后退去,但手指还是被冻住了。 慕灵皱着眉,另一只没有被冻住的手,指尖冒出了更多的黑雾,黑雾像是一条条小蛇,咬住了覆盖住手指的冰层。 黑雾撕咬着冰块,冰块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缝。 随着冰块碎开,慕灵那被冻住的两根手指也化作了粉碎。 慕灵眉心皱得厉害了些。 她也没有想到她动用了腐蚀的力量,冰霜非但没有化开,还适得其反让手指头跟着一块化作了粉碎。 慕灵再抬头,看向阿绫的眼神变得不太一样了。 阿绫脖颈处生出了一朵朵雪莲,雪莲不断朝上蔓延,几乎覆盖了她半张脸。 靠近阿绫的人形青蛙都被冻住了身体,就连她身边的胥荣都被冻住了。 阿绫的力量变得更强了,却也更加不受控制了。 慕灵残忍地勾了勾唇,她指了指胥荣:阿绫,你杀死了她。 阿绫惊恐不已地看着已经完全被冰封住的胥荣,她抱住脑袋低声道:不,不是的,阿绫没有! 随着阿绫情绪波动增高,冰霜覆盖的面积也跟着越来越大,被封住的人形青蛙越来越多,慕灵又退了两步。 慕灵摁着唇,嗤笑一声,随手就抓到一个被控制的女人,女人被割断了喉咙,扔向了冰层。 她养出来的东西,她当然知道阿绫的弱点。 阿绫的冰不惧火,惧水。 血水也是水。 女人的血融化了冰层,也阻止了冰霜蔓延到慕灵脚下。 她和阿绫的距离不算近了。现竹府 慕灵又抓过来了两个女人,掰断了她们的脖颈挨个丢到了冰层上,直到最后一个女人被她丢到阿绫脚边,慕灵这才慢悠悠地踩着女人的尸体,走近了阿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你说我是怪物,那因为控制不住力量杀死同伴的你又算什么呢? 阿绫她们这些灵根强大的人身躯没有那么好占领,但意识溃散了的话,那可是非常容易做到了。 而阿绫已经在了崩溃的临界点。 不,我没有! 慕灵看着那颤颤巍巍的小身躯,露出了阴狠的笑容。 阿绫的能力,她也很喜欢。 就在慕灵几乎觉得她要得手的瞬间,一把生了锈,唯有剑柄是金色的剑斜在了她眼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阿绫!冷静下来!胥荣还没死! 还是那张娇娇弱弱的脸,还是那个弱柳扶风的人,只是手中的红刃变成了金剑。 她刚刚挡着她找卫南漪,现在挡着她拿阿绫的身体。 慕灵这才发现在她想要击溃阿绫心声,抢夺她躯体的时候,沈素她们已经合力将她的灵阵撕开了一道大口子,跟黑雾人周旋的青火双刃也变成了小虎和木远,青火双刃则是带着强大的压迫感钻进了蛙群。 阮桐和林水嫣也带着剩余的孩子跟她养的人形青蛙缠斗在了一起。 沈素双手紧紧握着青刃挡在慕灵跟前,一边嘱托着林水嫣:小心点,那些青蛙的唾液和身体粘液都有腐蚀性! 第134章 慕灵气得双眸冒火:疯狐狸,你还是小心你自己吧。 她伸长的舌头朝着沈素脖颈处卷去,沈素连忙改成了单手握金剑,另外一只手拎起了阿绫,在她舌尖要缠住她的时候,沈素往后一仰,将阿绫挡在了前面。 慕灵的舌头沾上了阿绫身上的雪莲花,在一瞬间就被覆盖上了一层冰霜,霜雪冻住了她的舌头。 慕灵一怔,她慌忙朝后退去。 随手就扯住了一个女人,她还没有动手,就有另一个人将她手里的女人夺走了。 淡淡的花香飘进鼻息间。 是林水嫣。 慕灵冷笑一声,轻轻拍了拍手,林水嫣救下的女人立刻提起了锋利的斧头朝着林水嫣砍了过去,林水嫣连忙松开了女人,在她松手的瞬间,女人冲到了慕灵跟前,用斧头砍下了自己的头颅。 四溅的鲜血染红了慕灵的脸,也融化了那被冻住的舌头。 慕灵活动着舌头,看着那红了眼的林水嫣:你们的拯救是无用的,她们会心甘情愿让我吃的。 你去死!林水嫣眼眸越来越红,她提着枪不计后果地朝着慕灵冲了过去。 拥有了更灵活身躯的慕灵,完全没有将她放在眼底。 她用力一挥,林水嫣的身躯就被打飞了出去,她被蛙群淹没,埋藏在了一声声蛙叫声中。 慕灵瞥见了阮桐朝着林水嫣那跑过去,她还没追过去,一条延长数倍的狐狸尾巴就卷住了她的腰,趁她不备将她卷起,用力砸向了地面。 慕灵一时不备,脸被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她吐了口黑雾,带着腐蚀性的黑雾将狐狸尾巴圈住,一声闷痛声传到了耳边,狐狸尾巴也松开了她。 慕灵在地上滚了一圈,终于是看清了那只人身狐尾的沈素。 沈素分明提起了情绪失控的阿绫,她却没有被冻住。 此刻的她一手抱着阿绫,一手摸着封住胥荣的冰。 金剑插在她脚边,她的身体完全没有一点要被冻住的迹象,反而是冰封着胥荣的冰正在融化。 难道说她在用自己的血替胥荣挣脱冰层。 不对!那几乎透明,稍微露着些碧蓝色的液体是水,不是血。 慕灵惊恐地朝着沈素的尾巴看去,她的尾巴在此刻变得透明,看着不像是只狐狸该有的尾巴,而是水雾慢慢凝聚成的狐狸尾巴,她的黑雾甚至没能腐蚀掉狐狸毛发。 化水?这是你的天赋能力? 沈素快速化掉了胥荣身上的冰,轻轻拍了拍她:快离开。 胥荣当然明白沈素为何要让她离开,她深深地看了眼阿绫:阿绫,姐姐没事。 她说完,这才毅然决然地奔向了蛙群。 沈素才将还哭着的阿绫放回地上,温柔摸了摸她脑袋:好了,胥荣没事,阿绫不要太自责了,阿绫今天很厉害,毁了神庙,打碎了雕像,还杀了这么多恶人。 阿绫的脚边还有不少被冻成冰的青蛙,轻轻一推就能化作粉碎。 她的天赋能力,毁坏性和攻击性都是林水嫣她们当中最强的。 她太小,控制不住能力也是情有可原的。 死狐狸,我在问你话呢。 沈素还想再跟阿绫说上两句话,慕灵那烦人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 沈素转过身,一步步走出了冰层,她看着慕灵:这可不是天赋能力,这是术法,你想学吗?那不如你先拜我为师,我再考虑考虑要不要教你。 这话一听就知是假的。 慕灵咬着牙,盯着沈素:死狐狸,我可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沈素明知故问: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提到这个,慕灵更气愤了一些:你的火根本烧不灭灵魂。 被发现了啊,那可真是糟糕极了。 沈素秉着先下手为强的原则,轻轻一招手,那柄金剑就飞到了她手中,照着慕灵的脑袋就砍了下去。 慕灵快速朝后退去,双手打出一道道光刃朝着沈素打去。 沈素手中金剑一挥,挡下了大半的光刃,还是有几个光刃钻进了她的身体。 胸口升起来一阵闷痛。 这金剑远远没有青火双刃好用,但蛙群太多了。 她不能用青火双刃来对付慕灵,不然阮桐她们那边也会撑不住的。 沈素咬了咬牙,将金剑横在胸口,再次将尾巴水雾化,在瞬间抬起水雾一样的尾巴,挡在了跟前。 光刃陷进尾巴里,很快就消散了踪影。 沈素虽然毫发无伤,可动作却迟缓了许多。 水雾化能够卸掉大部分攻击她的力量,但身体一旦水雾化,她就只能动用湖妖的力量,可沈素偏偏就不会湖妖的攻击手段,她攻击的手段顿时就停了下来。 还有就是她水雾化和湖妖妖身转变的速度看似很快,但落在大妖眼里并不算快。 慕灵很快就发现了漏洞。 第135章 她纵身一跃,黑雾从她胸口散开,她的身体竟是在瞬间化作四五个一模一样的人,她们站立在沈素不同的方位,分别从不同的方位朝着沈素打去一道道光刃。 沈素为了抵抗光刃,整个身体都水雾化了,几乎是半瘫软在地了。 慕灵冷笑一声,将一粒黑色的东西丢到了沈素身上。 黑颗粒顺着水雾化的身躯,陷进了沈素血肉间,很快一粒就变成了两粒,沈素一愣:这是什么? 青蛙卵子。慕灵轻轻勾了勾唇,满是讥讽:水可以洗尽粘液,却也是卵子繁殖的好巢穴,你就算整个身体都化成了水,你也还是有血有肉的妖,等着卵子不断繁殖占满你的身体,你就会变成青蛙了。 青蛙。 沈素一愣。 这话当然不止她听到了,原是在跟黑雾人周旋的木远离得她们很近,听到慕灵的声音,连忙冲了过来:宗主大人,我来帮你。 沈素惊惧地抬起头:木远,别过来! 沈素声音刚刚落下,慕灵的手也拍到了木远的胸口。 木远跟慕灵的实力悬殊太大了。 不过一掌,木远瘦小的身躯就被拍飞的很高很高,等着落下的时候,都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木远落在了人形青蛙群里,他摔断了骨头,动弹不得,皮肤很快就沾满了青蛙粘液,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被腐蚀的血肉模糊。 阮桐一把将他拎了出来,源源不断的灵力朝着他身体里涌去,才算是让他的身体停止了腐烂。 慕灵嗤笑一声:阮桐,你又有多少灵力分给她们呢。 她纵身就要朝着因为不断将灵力分出去,自身有些虚弱的阮桐扑过去,还没靠近阮桐,胳膊就被狐狸尾巴卷住了,那胳膊硬生生地就被拽了下来,她人也摔在了地上,一只高大的狐狸也紧跟着扑了过来,一脚踩住了她的胸口。 慕灵喷了一口血雾,不慌不忙道:别怪我没提醒你,运转灵力会加速卵子的繁殖。 红狐狸的肩骨下的卵子还在蔓延,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水能饲养卵子,血水也能。 沈素太蠢了,居然给了她机会将卵子扔进她体内。 慕灵笑得更猖狂了些:你杀不了我的,你毁掉的不过是一副副不属于我的身躯,我随时都能再换一副,我的灵魂不灭! 她说着竖瞳渐渐变得黯淡,灵魂开始从这具身躯里脱离。 慕灵,你真该死。红狐狸冷冰冰地道了句,忽然抬手抓向了自己的肩头。 她竟是硬生生将那块被青蛙卵子侵占的肉团从身上撕了下来。贤诸服 鲜血随着青蛙卵子溅开的瞬间,慕灵飘出一半的灵魂猛地钻回了这副躯壳里,她舔了舔嘴唇,满目贪婪:你的血好香啊!好浓郁的灵力啊! 香甜的鲜血,充盈的灵力侵占了慕灵的神经。 她甚至没有察觉到沈素唇边比她诡异的笑容,更没有听到另外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 对沈素鲜血的渴望让她一双眼都变得猩红:我要吃了你,吃了你,我就不用养妖傀了,那时候就算是江蕊平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宗主! 慕灵不太对劲的模样让阮桐连忙抱着木远靠近她们了些,沈素抬手将两瓶丹药丢了出去,:阮桐,快接住正元丹,她现在被我摁住了,你快把正元丹喂给阿绫,阿绫天赋能力特殊,我们两联手一定能杀了这只怪物! 蠢货! 慕灵低骂一声,整个人在瞬间幻化成一条小蛇从狐狸爪下钻了出去。 她虽然受了伤,还被身体限制着力量,可阮桐的实力跟她差距依旧很大,阮桐还没来得及接住丹药,那瓶丹药就落入了蛇口。 慕灵咽进去了整瓶丹药,将瓷瓶咬得嘎嘣作响:给哈哈哈,我看你们还怎么提升修为。 阮桐一愣,连忙快步跑到了沈素身边:宗主,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正元丹。 红狐狸幻化成了人形,肩头的鲜血依旧朝外流着。 沈素吃了一颗凝补丹,肩头的鲜血就止住了,就连被剜下的肉块都开始生长。 她笑眯眯地拍了拍阮桐的肩:干得好。 看到那眯起的眼,阮桐着实愣住了。 虽然有些冒犯,但阮桐真的觉得沈素现在好像一只狡诈的狐狸。 不过,她本来就是狐妖。 可沈素笑什么呢,她们几乎是惨败了,每个人都负了伤,那些青蛙却没有消失多少,甚至连提升修为的正元丹都被那只蛇吞了。 宗主,你现在逃吧,我会尽力拦住怪物的,你能帮我们已经很好了,没必要跟我们一块丧命,你还得照顾师父呢。 沈素看着存了死志,挡在她跟前的阮桐,心中升起了少许暖意。 她抬手就将阮桐扯了回来:我不用逃,你也不用死,那只蛇马上就要被灵力撑爆了! 第136章 阮桐看了眼沈素,垂下眼帘,轻轻叹了口气:宗主,她强大的是灵魂,随时都能换一副身体的!这具身体撑爆了也没用的。 蠢货!慕灵冷笑一声:小孩都明白的事,你却不明白。 她颤了颤肩头,灵魂就要脱离这副躯壳。 只是很快慕灵就发现她失败了,她的灵魂居然没有脱离这具身体。 不,这不可能!慕灵不可置信地又试了试,可她的灵魂不仅没有脱离这具身体,相反跟这具身体的血肉越来越紧密,她终于是反应了过来:你给我吃的不是正元丹! 沈素扯了块布料下来,缠住了受伤的肩头,淡淡地应了声慕灵:一瓶正元丹,一瓶金水丹,正元丹你知道是做什么的了,那你知不知道金水丹是做什么的?哦对了,你活了这么久,你肯定知道金水丹是用来固魂的吧。 慕灵,你出不去了。 感受到体内暴涨的灵力,慕灵展露了前所未有的慌乱:不,我不可能分辨不出来丹药气息不对的! 沈素捂着肩头,轻描淡写道:你满脑子都是我的血好香了,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慕灵抓狂地想要伸出手掐断沈素,可她一条胳膊被沈素拽断了,另一条不止何时被踩断了骨头。 就在她震怒的时候,那被踩断的胳膊在过于充盈的灵力补充下,竟是慢慢得到了恢复。 慕灵仰天长笑一声:沈素,你真蠢,你给我吃了正元丹,我本就比你们强,现在修为成倍增长,你觉得你们还能活得下去吗? 沈素拽着阮桐连退数步,慕灵要追,可她马上就发现灵力修补了她胳膊后却没有停下来,而是快速撑爆了筋脉,爆炸开了,接着她的胸腹也跟着炸开了。 她怔愣地朝下望去。 沈素的声音也跟着爆炸声悠悠传来:蠢得是你,你这具身体也就有点伪灵根而已,你当他有我这么好的体质啊,这么多正元丹喂下去,都不需要时间消耗,立刻就会撑爆筋脉,等死吧你! 第057章邪灵 咕咕 在慕灵身体发生爆炸,灵力失控以后,黑雾人顷刻间化为了灰烬,消失了踪影,围着村子的黑雾也溃散,失了心智的青蛙也渐渐停了下来,灵巧的四肢也变得迟缓,他们像是一尊尊青蛙雕像立在了原地,口中时不时冒出鼓水泡的声音。 林水嫣她们在青蛙停止攻击以后,她们也停了下来。 她们都是一帮孩子,面对的敌人是青蛙,也是她们曾经一同生活的村民,下不了狠手也是情有可原的。 沈素自己出手都不够狠厉,她无法去要求林水嫣她们趁机赶尽杀绝。 她轻咳一声,青刃冒出成千上百根荆棘在瞬间将蛙群全数绑了起来,这才得以喘息。 挖去血肉的肩头隐隐作痛。 虽然吃了凝补丹,但缺失的血肉长回去是需要时间的,疼痛感也不会随着服食凝补丹而消失。 沈素大口大口喘息着,人早已是冷汗涔涔。 不仅是肩上的疼痛折磨着她,她胸口的灵力还在乱窜也给她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负担,也分不清到底是灵力依旧挤压着胸骨,还是后遗症了。 沈素挥了挥手,青火双刃转动的速度更快了些。 其实她刚刚已经消耗了许多灵力了,后遗症的可能性更大些。 不过沈素还是不敢轻易将青火双刃收回来,依旧放任它们消耗她的灵力。 力竭和爆体而亡,她当然要选前者。 沈素一直都是个冷静,知道此刻该做什么的人。 她情愿等着灵力耗光昏过去,也不想贸然收回青火双刃害了自己。 宗主,怪物要死了吗? 林水嫣身上的凌霄花已经退了下去,她不知从哪扒下来一身较为干净的蓝灰色布衣披在了身上,小脸上有被腐蚀过的痕迹。 她身后跟着的胥荣她们情况都还不如她,身上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腐蚀,情况最惨的还得是阮桐抱在怀里的木远,他的衣服被腐蚀的七七八八,胳膊胸膛腿上都是一片片腐烂的血肉,那张脸也早就看不到原本的样貌。 青蛙的粘液和唾液有很高的腐蚀性。 她们赢得并不顺利。 沈素点了点头,声音微微透着喑哑:嗯,应该活不成了。 她掏出一颗凝补丹喂给了木远,又分给了林水嫣她们一些回元丹。 并非是她小气,不肯给她们更多的凝补丹。 只是林水嫣她们都是半妖,恢复力量都很强,除了被腐蚀最狠的木远和挖下整块血肉的沈素,其余人在灵力得到恢复以后,妖力就能很快让伤口愈合。 这一战,她可没少消耗丹药。 三瓶高阶丹药,其中一瓶没有副作用的正元丹还是江蕊平给的。 想想就很肉疼,可这也是无奈之举,情急之下她也没有更多的办法了。 第137章 丹药用了就用了,好歹结果还算不错。 砰砰砰爆炸声一声接着一声,碎肉化作像是一颗颗泥点子朝着四周飞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沈素带着林水嫣她们朝后又退了退。 她可不想被溅一身血。 看着她身体一寸寸爆炸开,沈素都有些生理不适了。 这是她第二次杀生。 熟练了一些,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但那份不适感源头可能是慕灵的死状,跟上次杀翠桃并不一样。 胥荣他们也有些不忍地移开了目光,唯有林水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底血红一片,含着些大仇得报的畅快,她甚至迫不及待地跟沈素请教着诀窍:宗主,你怎么知道她会用嘴接丹药的? 她一条胳膊被她扯断了,一条胳膊被我踩断了,不用嘴接,用什么接。沈素顿了顿,又说: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她过于不在意这具身体了,她认为她可以随时离开这具身体,当然不会在意这具身体会不会被丹药撑爆。 沈素想到算计慕灵,也是因为慕灵那一句她随时都能换一副身躯。 她挖下了自己的血肉,看似是想要将青蛙卵子排出体内的无奈之举,可实际上她是为了让血溅开,落上一些到慕灵唇边,让慕灵尝到她血的味道。 镜衾的血脉,雁碧山镜湖灵力浓缩的化身,沈素知道自己的鲜血对于慕灵来说有着怎样的诱惑力。 果然慕灵的灵魂分明都脱离那副躯壳一半了,在尝到她血以后,又快速钻了回来。 她趁着慕灵沉迷在血香味里的时候,踩断了她另外一只胳膊。 毁掉她两条胳膊以后,再扔出丹药。 慕灵想要抢夺丹药,最方便的就是用口去咬。 她要真想把正元丹给阮桐,大可以无声无息突然扔出,她喊得那样响,就是喊给慕灵听得,之所以喊阮桐将正元丹喂给的阿绫,而不是阮桐自己,不是林水嫣她们任何人,也是因为沈素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了,慕灵很自负,她看不起林水嫣她们任何人,甚至也看不起沈素,可她不敢触碰阿绫。 她对阿绫过于恐怖的天赋能力是有一定畏惧的。 如果她让阮桐将正元丹喂给别人,慕灵可能不会产生强烈的危机感,前去抢夺正元丹,可喊得是阿绫就不一样了。 慕灵不是只蠢蛇,可沈素每一步都是算好的,几乎没有给慕灵留下足够的思考时间,她按着本能被沈素驱使,最后落进了圈套,阿绫也能算是功臣的。 她还是太弱了。 弱□□迫着她头脑清醒,逼迫着她在极短的时间里考虑清楚每一步算计,可她要是有足够的实力根本就无需思前顾后考虑那么多,就连筑基的时间都要一拖再拖。 她不知道她筑基需要多久,更怕在她筑基的时候,卫南漪和这帮孩子出事。 沈素是个做事冷静且稳妥的人,她喜欢将身边事都拉到一个可控的范围里,这样她会觉得安心许多。 从第一次见面,她对将江绪印象很差的原因就是因为江绪情绪太不可控了。 阮桐她们大都不忍心多看慕灵的惨状,唯有林水嫣盯着被炸成烂肉的慕灵,听着沈素的话,双目冒光,她呢喃一声:利用弱点。 沈素一个趔趄。 她还是低估了林水嫣的勤奋,林水嫣没有迷失在报仇的痛快和画面血腥带来的不适中,她好像这种时候还准备从沈素身上学点什么。 沈素拍了拍林水嫣单薄的肩头:弱者才需要算计,强者无需考虑这么多,你天赋很好,该努力做最强的那个。 林水嫣不赞同地摇摇头,那张脸上带着两分决绝:宗主,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一山更有一山高,我不可能永远是最强的那个,但我可以做强者里面最阴险的一个! 她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为了下面的弟弟妹妹而变得成熟,这种时候也不能退缩。 她已经失去了七婶,不能再失去身边人了。 阴险! 林水嫣果然还是闭嘴的好,她这张嘴里真是没什么好话。 沈素再次将林水嫣记了一笔,瞬间丧失了继续跟林水嫣对话的想法。 耳边还是那一道道爆炸声,眼前像是在下一场血雨,混着些肉泥点子。 慕灵应该死透了吧。 沈素转过身,她们身后的不远处是阿绫依旧缩起来的小身躯,她太小了,还没有从崩溃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阿绫天赋能力好的不像话,不过片刻脚下覆盖的冰霜已经堆积起厚厚一层,就连沈素都难以靠近。 沈素忍着疼,小心翼翼地水雾化了双脚,这才拖动着沉重的步子,踏过冰雪到了阿绫身边。 第138章 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阿绫小小的脑袋:阿绫,都结束了,阿绫的胥荣姐姐也没有事。 阿绫抬起脑袋,眼巴巴地瞧着沈素:宗主,阿绫会杀死你们吗? 洁白无瑕的雪莲花好似一个个大绒团轻轻覆盖在阿绫半张脸上,一路朝下,脖颈胳膊上都是盛开的雪莲,花朵将外衣顶了起来,却没有像林水嫣那样直接被花枝挤碎衣衫。 她的眼神怯懦,满是恐慌。 刚刚她真的被慕灵吓住了,她以为她杀死了胥荣。 沾了动物血脉的半妖异化也会化成动物,甚至沾上些动物的习性。 而阿绫和林水嫣这样的植物血脉异化,好像并不会完全变成雪莲花,亦或者凌霄花。 随着阿绫说话,她脸上一朵朵雪莲跟着轻颤,花瓣掀起阵阵涟漪,荡起一阵独特的香味。 沈素望着白如雪的雪莲花瓣,思绪竟有片刻的走神。 雪莲一直是上好的药草,可入药也可炼丹,有了妖身的雪莲更是炼丹的好宝贝。 她先前没有留意,这会儿才想起来阿绫的血脉应当也容易被人争抢,也不知是不是为了自保,阿绫衍生出的天赋能力,一个是逃匿,一个是攻击性极强,还是连慕灵那样的大妖都会有几分畏惧的攻击力。 无法控制是很头疼,可也不会一直都没法控制。 沈素伸出手,摸了摸阿绫头顶冒出的雪莲花,忍住去扯花瓣的冲动,故作一本正经道:阿绫只要好好修炼,迟早能够控制住这样厉害的力量。 得了宽慰,阿绫看着还是兴致怏怏。 她没有那么想要厉害的力量。 沈素抿了抿唇,压低了声音说道:宗主偷偷告诉阿绫哦,阿绫以后可能会是我们宗门里最强的,到时候宗主和阿绫的师父师姐师兄都要靠阿绫保护了。 真的嘛?听到可以保护同伴,而不是伤害同伴,阿绫的眼底重新有了光彩:阿绫会努力的! 小孩子还是好哄,三言两句就哄好了。 心情得到平复以后,那厚厚的冰霜也慢慢褪去,阿绫脸上的雪莲也在快速消失,沈素松了口气,抱着阿绫来到了阮桐她们身边,这才将她放下来,阿绫伸出小手扯了扯胥荣的袖口:胥荣姐,阿绫以后都会好好修行的,我会保护你,不会再伤害你了。 胥荣一向沉默,这会儿也是伸手揉了揉阿绫的脑袋:姐姐也会努力变强保护阿绫的。 她们都不太坏,且愿意为同伴考虑,这让沈素很欣慰。 一起经历了大难,沈素也对这些孩子有了初步的信任。 看来解决完慕灵,她就可以安心去筑基了。 林水嫣她们应当会很愿意帮她照看卫南漪的,没有恶贼,依着她们的本事自保不成问题。 想到卫南漪,沈素连忙朝着村外望了眼:阮桐,你帮我感知感知你师父可还安好。 慕灵都已经被制服,卫南漪不该有什么不好的,可阮桐刚刚开始感知就变了脸色,惹得沈素也跟着慌乱了起来:怎么了?可是夫人出了什么事? 不应该的。 阿然受了伤,可防着山中野兽还是能做到的。 阮桐刚刚的力量都用来帮同伴摆脱粘液了,无心顾及山上的动静,现在神识探出去就立刻察觉到了不对之处,她朝着村外指了指,脸上的神情有些怪异:宗主大人,师父和阿然下山来了。 沈素没有留意到阮桐怪异的神情,她满脑子都只剩下一道声音。 卫南漪下山了。 阿然还太小,那么丁点的身躯肯定是背不动卫南漪,那就是说卫南漪是自己走下山的。 她那个腿刚刚好些,怎好这样折腾。 你们盯着慕灵和村子里的人,我去接夫人! 沈素是心急如焚,她立刻就幻化成狐狸身窜出了村子。 她没有阮桐的感知能力,也没有木远那样超强的嗅觉,但沈素有双不错的耳朵,当灵力散开,她很快就听到了卫南漪和阿然的动静。 沈素料定卫南漪腿上的伤和虚弱的身体不能支撑她走太多路,她以为会在半山腰找到她们,没想是在神女山脚下找到了卫南漪和阿然。 她两跌坐在地上,身上挂着厚厚的一层黑灰,其中还夹杂着些泥点子。 不知是摔了多少次,这才摔成了这样。 阿然是最先看到沈素的,她欣喜地冲着沈素招招小手:宗主大人! 沈素立刻幻化成了人形,顺手摸了摸阿然的头,算是打过招呼,接着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卫南漪身上。 夫人,你怎么下山了?摔得疼不疼?腿是不是又疼了? 小素。卫南漪发间还挂了两片烧一半的枯叶子,皙白的脸上满是污泥和黑灰,还裹着些焦糊的气息,唯有一双眸子还是如从前一般,浓浓的墨色里含着温软:你受伤了。 第139章 她目光在沈素肩头停留,莹润的泪花噙满了眸子。 沈素摸了摸肩,还好她早就裹好了伤口,不然卫南漪发现她缺了一块血肉,怕是要更心疼了。 而且肯定是要惊动卫南漪体内妖魂的。 一点小伤。她故作平淡地应完了卫南漪的话,几乎拿出帕子,水雾化的掌心很快落下水来浸湿了帕子,一点点擦拭上卫南漪脸上的泥和灰,逐渐露出皙白的肌肤:夫人,你走下山的?疼不疼啊?是不是摔了很多次? 沈素看着很快就脏了大片的绣帕,一时间有些许惶恐。 卫南漪这到底是摔了多少次,才能摔成这副像是掉进泥坑里了的模样。 卫南漪凝着沈素的肩不说话,边上不甘被忽视的阿然倒是张了口:宗主,我们没有走路,我们是滚下来的。 滚,滚下来的? 阿然在说什么! 沈素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你们怎么下来的? 阿然看沈素没有听明白她的话,她连忙拍拍土站了起来,她小手轻轻拍了两下,手臂后背脑袋上都冒出了刺猬一样的尖刺,而后她将手放在了卫南漪肩头,卫南漪身上就也覆盖上了这样的尖刺。 沈素终于是想起来了,林水嫣好像说过阿然的能力是以身化刺,没想到这刺居然还能分给别人。 在做完这些后,阿然又抱着膝蹲了下去,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后背的尖刺开始快速转动,竟是像个圆球一样在地上滚动了起来。 沈素原是在好好看阿然展露她天赋能力的,看到这里只觉得双眼一抹黑,整个人差点这么昏过去,她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你就是这样带着夫人下山的? 那阿然背不动师父,师父腿上还有伤,这是下山的最快办法了。阿然停止了转动,她站起身,收回了卫南漪身上的刺,挺了挺胸腹:宗主大人你放心,阿然的刺很有用的,能够护住师父不让师父受伤的,就是滚下来好像是脏了点。 那是一点吗? 沈素还以为她们是摔了许多次,没想到居然是一路滚下来的。 她实在是难以想象卫南漪从山上一路滚下山,滚出神女山的场面。 沈素如鲠在喉,整个人急躁地抓了抓衣袖:阿然,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要是撞到了树可怎么办?夫人的身体这么弱,万一 她话还没有说完,阿然就打断了她,她指了指山上:宗主大人,这里没有树了。 沈素朝山上望了眼,阿然所指就是青火双刃追着慕灵下来的那一条,原本茂密的树木都被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黑灰了。 她也终于是明白卫南漪身上烧了一般的枯叶和黑色的灰烬是哪里来的了。 沈素愈发烦躁了些,面对生死都能保持冷静的心失了分寸,灵力窜动的更厉害了些,就连狐狸耳朵都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你们 卫南漪突然间伸手拽住了沈素:小素,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让阿然带我下山的。 夫人,你为什么要这样下山呢?沈素心里堵了口气,她不是想责备卫南漪,她是气自己:你想下山,我会背你下来的,这样的方式实在是 有失颜面?卫南漪替她将没说完的话接了下去。 她松开了沈素,摘下来了卡在她青丝间的枯叶,淡淡道:我没有那样金贵,能顺利下来已经很好。 沈素有些泄气,更多的还是自责:夫人,我既然答应过江姑娘会照顾好你,就理该日后将你完好无损地还给江姑娘,纵然你觉得自己不是设什么要紧的人物,在我这里你也是足够金贵的,我没有要怪你,亦或者阿然的意思,我只是想怪我自己,如果我强一点就好了,那样就能随时将夫人带在身边,而不是将夫人留在山上了。 沈素可怕江绪找她麻烦。 当然也不全是怕江绪。 这话有真有假。险住副 就算没有江绪,她自己就很宝贝卫南漪。 她不想明珠落灰,不想翡玉遮光,她想卫南漪依旧是矜贵温柔的神女,同时懊恼着自身的不足让卫南漪次次狼狈不堪。 阿然有些好奇:江姑娘是谁? 江绪是我女儿。卫南漪答得很快,就像是在害怕多停顿些,沈素嘴里就能蹦出来什么贬低江绪的话一样。 卫南漪倒是很护着她女儿,那接下来是不是还得夸上两句江绪呢。 严格来说,沈素不太喜欢江绪。 江绪脾气太大,在不可控的范围。 江绪容易发疯,见面第一次就要杀她。 她在这沈素这除了是个孝女,就没有了其他的优点。 第140章 沈素准备听听卫南漪准备夸江绪什么,还没听到呢,卫南漪就将话移到了别处:小素,我下山是有话告诉你。 慕灵是杀不死的,她的第二种天赋能力应该是偷命。 卫南漪可不是凭冲动办事的人。 她刚刚在沈素她们下山后,独自问了阿然许多有关她们遇见慕灵后的事,越想就越觉得不对劲。 慕灵的灵魂有些太强了。 妖最宝贵的就是肉身,慕灵凭着一缕残魂凝聚了新的身体,却在发现阮桐身体更好后,毅然决然放弃了她之前费了许多力气用各种妖物拼起来的肉身,这太奇怪了。 就好像她最宝贵的不是身躯,而是灵魂一样。 卫南漪也是在看到沈素丢下的那个装正元丹的瓷瓶,这才想起来了江蕊平曾经跟她说过的一处深渊绝境里的故事。 那处绝境里最横行的是邪灵和白骨,白骨会随时随地吃人,而邪灵会侵占灵魂,进去的人很少能有出去的,不过也有特例,那就是绝境里有邪灵想要离开。 邪灵没有躯壳,更无法凝聚灵力,她们拥有的力量是仇恨和黑暗,她们是无法自主离开绝境的,所以当有邪灵想要离开秘境的时候,她们会寻找带她们离开寄生体,并且为寄生体打开绝境的通道。 出了绝境后,邪灵就会跟寄生体的灵魂融合,渐渐地跟寄生体融为一体,得到新生。 而这种邪灵有一种特殊的能力,那就是能够偷命。 哪怕是只剩下残魂了,也可以靠偷盗生灵的命活下来,不过偷命的前提是拥有足够的恨意,仇恨是邪灵耐以生存的根本,只要她心中有恨,邪灵的那份力量就会一直帮她偷身边人的命。 卫南漪迟迟想不起来邪灵事的原因说来也很简单,因为这段故事还是江蕊平翻阅禁书得知后告诉她的。 江蕊平那日里捧着偷盗她人性命的禁书,笑盈盈地问她:南漪,师叔去抓个邪灵来玩玩,你觉得好不好? 她那时惊出了一身冷汗,满脑子都是江蕊平监守自盗,偷看禁书,还有她想抓邪灵玩的事了,倒是没太记牢邪灵本身的事。 这也是刚刚才想起来。 她刚想起来就让阿然用令牌联系阮桐了,可阮桐大部分的灵力应该都用去对敌了,无暇分神,所以她们没找到阮桐,这才想到了下山。 卫南漪腿伤只是好了一点,让她走下山有些太难了。 阿然能想到带她下山的办法也有限。 狼狈是狼狈了点,但她还是见到沈素了。 慕灵的另一种能力,与其说是天赋能力,不如说是邪灵赐予的力量。 所以慕灵是杀不了的。 继续用手段去杀她,浪费的将会是别人的命。 所以想让她死,最好的办法是淡化她心中仇恨。 沈素听完,静默一瞬,抱起卫南漪就朝着村子里跑去,阿然连忙迈着步子追着她们。 沈素这一时间也弄不清她究竟是要去杀人,还是要去渡人,淡化慕灵心中的仇恨,那谁来淡化她对慕灵的厌烦。 现在想想慕灵刚刚的慌乱似乎都是因为被困死在了那具男人躯壳里的,而没有面对死亡的。 看来她早就知道她很难死。 夫人,江长老那么厉害,难道没有想到什么解决邪灵力量的办法? 卫南漪摇摇头:师叔没有真的去抓邪灵,我也是第一次真正见到这种力量。 沈素急慌忙带着沈素赶回了村子里,爆炸声依旧在响。 她脸色有些难看:慕灵怎么样了? 回答她的是感知力最好的阮桐,阮桐将灵力都用来感知后,最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了指地上一团还在跳动的烂肉:宗主,慕灵还活着,倒是村子里的人死了不少。 沈素皱着眉看着炸的不成样子的慕灵,那一滩滩的焦黑肉泥瘫软在地慢慢蠕动着靠近、聚合,然后再次发生爆炸。 她真的没死,倒是新死了几只人形青蛙。 沈素将卫南漪放了下来,卫南漪还是半靠着她,这才能让摇摇欲坠的身体勉强站稳。 沈素眯起眼眸,看着那肉泥重聚,再爆炸,不太确定地问着卫南漪:夫人,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林水嫣她们也发现了不对劲,指着那些烂肉:宗主,她真的会死吗? 沈素也是第一次见身体都被炸成一滩滩烂肉了,还能一次次重聚的。 虽然很快就会再次发生爆炸,但烂肉依旧顽强。 唯一算好的消息就是她还是成功将慕灵的魂魄封死在了这具身体上,她一次次经受爆炸,重聚,也还是没有办法更换肉身。 她只能拥有这具破烂一样的身体。 第141章 那蠕动的烂肉像是蛆虫一样,黏糊糊的在地上攀爬。 有点恶心。 沈素捂住唇,忍着胃里的涌动:大概死不了,她能偷命,你们都站得离她远点。 慕灵在听到沈素说她能偷命以后,早就没了声音装死的她,随着烂肉泥的颤动,又冒出了声:卫南漪你可真会坏我的事,你是怎么发现我能偷命的! 慕灵当然不觉得沈素一条妖宠能够有这样的阅历。 她刚刚就感知到了卫南漪,一直没有发出声音是想故技重施,再次从卫南漪眼皮子底下逃生,可偏偏她们当中有个绝对感知的阮桐,卫南漪这次还看穿了她的手段。 卫南漪没有搭话。 虽然有阿然的刺护着,但一路从山上滚下来,她的身体还是有些不太舒服,现在都还没有缓过来。 分明都几乎要靠近沈素怀里,脚下还是有些发软,站不太稳。 沈素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干脆是伸手将她完全搂进了怀里,确定卫南漪不会摔了,这才跟慕灵说:谈谈吧,你怎样才愿意死。 她明显感受到她问这话的时候,林水嫣她们看她的眼神都变得古怪了起来。 沈素咬牙切齿道:她灵魂上有邪灵的力量,一旦受到致命伤就会偷取别人的命,我们杀她等于是在帮她杀别人,唯一能杀她的办法是帮她化解心中的仇恨。 阿绫不可思议瞪圆了眼睛: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能力? 沈素也想知道。 这跟让她拯救慕灵又有什么区别! 林水嫣也憋红了脸,带着阮桐她们离慕灵的烂肉更远了些。 慕灵却忽然像是找到了新的报仇方式,她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想要化解我的仇恨,那很简单啊,你们把卫南漪杀了啊! 沈素还没吭声,林水嫣就飞奔上前,一枪戳在了烂肉上:做梦! 爆炸的动静震开了银枪,林水嫣不甘心地想要再次上前,阮桐连忙拽住了她:阿哥,她肯定会遭报应的。 你们不愿意杀卫南漪啊,那我肯定不会愿意死的! 沈素几乎被慕灵气笑了:慕灵,你不会真觉得我拿你没办法了吧,你现在这副身体,灵根全部都炸毁了,血肉就算能够再次重聚,灵根也几乎是恢复无望了,你空有妖力,没有躯壳发挥力量,你觉得你还能从我手上逃掉?我大可以不杀你,直接把你绑起来吊在这神风村口,日日经受烈阳的暴晒,把你晒成蛇肉干!你恨谁,厌恶谁跟我本来就没什么关系,相反我将你厌烦的很。 沈素出了声,林水嫣像是打开了新思路,连忙附和道:宗主说的没错,我们不仅能把你绑起来,还能每个人每天割你一刀,只要不是致命的伤,你也没办法偷别人的命吧,我割完你的肉,再给你涂上金疮药,不让你在丧命边缘徘徊,不就好了! 林水嫣比她狠啊。 阿绫眼眸一亮:阿绫也会,阿绫可以每天都买一份毒药,再买一份解药,先给丑怪物吃毒药让她疼,疼完了呢,再给她吃解药,这样她不会死,也就不会偷别人的命了! 在最小的阿绫都出声以后,其余人也纷纷说起了自己的主意。 看得出她们都恨极了慕灵,分明一个个对青蛙杀不了狠手,折磨慕灵倒是一个比一个多。 慕灵只剩下一滩滩烂肉,还是打了个哆嗦:卫南漪,卫南漪你不是她们的师父吗?你看看她们一个个狠毒的样子,这跟你当年行善少恶的理念背道而行了吧,你都不管管她们的吗? 卫南漪从进村就是沉默的。 她身体不适,眸子也不太舒服,这里太多尸体了。 卫南漪几乎很少杀生,她还常常会因为心软放人生路,可等着她从强者变成弱者之后才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被放过的,她也有了细微的改变。 沈素和林水嫣她们身上都负了伤,木远更是只剩下瘫在阮桐怀中了。 慕灵是加害者,而不是无辜者。 咳咳她刚刚启唇,溢出唇边的先是咳嗽声:慕灵,你毁了她们的家,还毁了她们。 她这副身体实在是不太争气,就连刻意变冷的声音听着也依旧柔软,毫无气势。 沈素倒是不留余地地夸赞着卫南漪:夫人说的很对。 卫南漪不太懂这又什么值得夸的。 沈素自顾自地笑出了声,她不止一次觉得卫南漪好过头了,她还真怕卫南漪看着慕灵现在的惨样心软了。 好在,她没有。 慕灵也没有想到就连这群人里看着心底最柔软的卫南漪都不替她说话,她的身体已经一寸寸寸裂,疼痛侵占了所有的感知,她感知本就很强,对疼痛的感知也是常人的几倍。 第142章 如果真的被沈素她们那样折磨,她一定会疯的。 死是死不了,可被束缚,被折磨,痛苦地活着,也不是她想要的。 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她只是想报仇,想夺回属于她的东西而已。 这些村民能够帮她复仇,分明是她们的荣幸才对! 你们凭什么那么对我!我只是想报仇!你们应该怪卫南漪才对的,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她不是她,江谙又怎么会对我狠下杀手,拿走我的神器,他抢走了我的一切!你们怎么不去怪他!就算真有人有错,那错的也是江谙!错的是卫南漪! 第058章不同 跌落深渊绝境的魂魄再出来时会多上一抹依附在上的邪灵,邪灵跟灵魂融合会跟寄生体抢夺身体的所有权,慕灵跟江谙相识在她意识几乎被邪灵压迫到涣散的时候。 江谙有着不错的皮囊,那日里宛若谪仙下凡,一身灰青长袍飘落到了她跟前,帮她压制了邪灵。 他救了她,所以她爱上了他。 江谙的师父虽是临仙门宗主,他也的确有着惊尘绝世之资,只可惜沈吟雪一直都被外界誉为临仙山最弱的一代宗主,灵根天资也是历任宗主里最差的,她能教给弟子的东西有限,加上她是个极为公正的人,自身积攒的修炼资源也在成为宗主后贡献给了宗门,她能够给予弟子的东西也不多。 更何况沈吟雪的弟子也不止他一个,他上面还有个师姐卫南漪,下面还有个师妹盛清凝。 沈吟雪对于江谙而言并不是个好师父, 在江谙心中最合适他的师父是宗门的太上长老,亦或者大长老江蕊平,可惜天不遂人愿。 慕灵也觉得临仙山埋没了江谙的天资,他真的天赋很强,人也很俊朗,值得被她爱慕。 慕灵降生的地方并非是雁碧山那种妖物横行的地方,她生在处偏远地,她见过的妖很少,见过的人也很少,不过她一直很幸运,刚刚踏入修行不久,就有了神器认主,就连被邪灵附体,还能遇到江谙搭救。 她将江谙视为自身福报,自是掏心掏肺地对他好。 甚至在得知他有道侣后也没有放弃他。 江谙说过他并不爱他的道侣,能够结为道侣也是师父撮合,可当慕灵问他能不能跟卫南漪说明白的时候,解除道侣关系的时候,他的反应又跟他所说的不同。 不,不行!绝对不行! 她曾以为江谙骗了她,他只是为了留住她,所以才说不爱卫南漪的。 慕灵是蛇妖,她没有活人那么强烈的羞耻心,她很爱江谙,就算江谙还爱着别人也无所谓。 直到跟着江谙去了临仙山,她才知道江谙没有骗她感情,他只是骗了她别的。 没有什么天资被耽搁。 沈吟雪三个弟子当中,他并非是最优秀的,就算真有被沈吟雪耽搁的人,那也该是他们当中最强的卫南漪。 可卫南漪又怎么可能是被耽搁了呢。 她早已坐到了临仙山大师姐的位置,还是连续占据天秀榜第一的位置六百年,并且在天秀榜第一的位置待到满千岁的人。 外人都知临仙山历任大师姐和大师兄都只会诞生在内门弟子中,这也并非是口头说说,也并非根据辈分年纪来排,而是需要被临仙山同辈中七成以上的弟子认可实力和人品才能坐上那个位置。 因为临仙山每一任大师姐,亦或者大师兄会是下一任的宗主。 毕竟是一宗之主,实力和人品理该得到门中弟子的认可后才能安然接任。 沈吟雪算是个例外。 她们那一代被认可的大师姐是江蕊平,可最后坐上宗主之位的却是沈吟雪,她是临仙山建宗以来唯一的特例,至于原因无人得知,唯一能够得知的就是沈吟雪做宗主无人反对,就连性情一向极差的江蕊平也只是顺从地领了大长老的位置。 不论沈吟雪究竟是个何等实力,但卫南漪的成功,卫南漪的优异都证明了沈吟雪绝不是个教徒无方的人。 江谙污蔑了他的师父,可这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慕灵没有师父,她也不明白为何人人都要敬重畏惧自己的师父,她只知江谙是她的爱人。 渐渐的,慕灵也明白了江谙分明厌恶极了卫南漪,为何不跟她解除道侣关系,因为卫南漪能给他求都求不来的修炼资源。 卫南漪一直是江谙他们这一代的最强者,所以宗门资源会有所倾斜,而且江谙心中的理想师尊江蕊平很爱给卫南漪东西,所以卫南漪的修炼资源一直都很好,她是个心好的人,江谙还是她道侣,她自是什么都愿意分给江谙的。 江谙舍不得的不是卫南漪,而是卫南漪手中的修炼资源。 跟修炼资源捐献给宗门,自身修炼资源匮乏的沈吟雪不同,擅长炼丹、种植药草、精通阵法的江蕊平在临仙山里都能算个顶级大户。 就连秘境里都寻不到珍惜药草,她都能够培育出来。 到了江蕊平那个地位,资源上交宗门的份额是少数,留在手上的才是多数,等着到了合适的时机,长老们会将手中资源分给看好的弟子,江蕊平是长老中最富裕的,可能入她眼的弟子从始至终都只有卫南漪一个。 第143章 这点也是怪了。 临仙山几乎人人都知江蕊平性情不太好,做上长老的位置后更是越来越糟糕,几乎对宗门所有人都爱答不理的,唯独还能给宗主沈吟雪三份薄面,但她对卫南漪极好。 江蕊平原先有个弟子的,那便是沈逸文。 沈逸文走后,她也就再没了收徒的想法,手里的一切资源都倾斜给了卫南漪。 至于原因也无人知道。 要说真是因为天赋的话也不见得。 对于江蕊平的传说,慕灵也是有所耳闻部分的。 卫南漪霸占天秀榜第一六百年确实是已经强的离谱,但江蕊平那一代的天秀榜,江蕊平是踩着当时天秀榜第一的尸体上的榜,这一上就再也没有下去过,她天资肯定是胜过卫南漪的。 要说感情的话也不见得。 卫南漪性情极好,可她对每个长老都很尊敬,对每个同门都很温柔,知礼但更知分寸,她跟江蕊平的感情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之处,倒是沈吟雪最小的弟子盛清凝自入宗门就最为崇拜江蕊平。 按着江谙的话来说,盛清凝就是江蕊平的马屁精,她最爱黏着江蕊平,声声夸赞江蕊平,倾诉自己对江蕊平的崇拜。 要说感情,在沈逸文走后,跟江蕊平最亲近的弟子该是盛清凝才对。 可盛清凝在江蕊平手上得到的资源,远远没有卫南漪多,别的弟子都跟盛清凝一样,得主动求,江蕊平才会给丹药,才会不吝赐教些修炼术法的心得。 可卫南漪那,江蕊平会主动给。 江蕊平自己炼出什么灵丹妙药,亦或者得了什么新奇玩意儿都最先给卫南漪,甚至她还不知上哪给卫南漪找过一把神器,不过神器没有认卫南漪为主,卫南漪也只是多谢了师叔好意,没有收下神器。 这件事江谙跟她埋怨了很久,他觉得卫南漪理该拿回来给他。 可就算他拿到了神器,神器也不会认他为主的。 因为那把神器在卫南漪不要以后,江蕊平就将它封印在了临仙山大殿,并放出话,只要能让神器认主,无论是谁都能将神器带走。 江谙常常去大殿,神器却并没有认他为主。 她看过极其在意资源的江谙为了跟卫南漪一样得到认可,咬着牙将手中的资源分给外门弟子,也看过遇险时,江谙分明都准备撒手不管了,在想起来要跟卫南漪竞争后,又硬生生折返回去,断骨断腿也要将跟他一同历练的师弟师妹都救出来的场面 江谙分明是个自私的人,可他一直都强迫着自己在所有人面前做个无私的人,他有张虚伪的皮遮挡住了一切阴暗面,而慕灵是唯一知道他阴暗面的人。 曾经的慕灵将这视为荣幸,只有她能见到真正的江谙。 她并不觉得江谙狠毒,他本就没做过什么狠毒的事,甚至为了好名声一直都在做好事。 慕灵偶尔还会替江谙不值,无论他做多少,只要卫南漪不死,她始终是临仙山的大师姐,有了大师姐的临仙山,不需要另一个大师兄来争夺宗主的位置。 慕灵还见过江谙暗地里谩骂江蕊平、沈吟雪的样子,也看过他厌烦卫南漪的样子,只是那又怎样呢?那些人跟她非亲非故的,她也不会替她们感到难过半分,横竖江谙对她极好。 虽然要藏于地下,可她依旧会跟江谙幸福一生的。 只是那天,她的妖性失控了。 她杀了临仙山的许多弟子,惊动了卫南漪。 慕灵知道她不可能是卫南漪的对手,可卫南漪不知道的是她灵魂不灭,她根本就不会死。 就连被毁坏的身躯只要有足够的灵力也会复原。 慕灵魂魄离了体,明晃晃地藏到了江谙身上,她成功地逃过了卫南漪她们的眼睛。 负责处理她尸体的是江谙。 只要江谙将她尸体好好藏起来,给她足够多的丹药,她的身体就能复原。 江谙是唯一知道她秘密的人,慕灵相信江谙知道怎么做的。 可是江谙没有将她的身体还给她。 江谙在她的身体上施了禁魂印,她的灵魂进不去了。 她质问着江谙为何,可江谙只是沉着眸子将属于他的那块天秀牌拿了出来,分明是他的牌子,可那上面卫南漪的名字比他的更大,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线条愈来愈清晰,清晰的冷意。 阿灵我会给你报仇的,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我那么爱你,一定会杀了卫南漪给你报仇的。 可她分明还没死啊。 那一刻她才幡然醒悟,江谙爱她,可他更爱他自己。 他恨极了卫南漪,可卫南漪对他一向很好,他又是个极度爱颜面的人,他需要一个正当且听上去有几分伟大和惨烈的理由去伤害卫南漪,就比如心爱人的死。 当然江谙想杀卫南漪还是太难了,他跟卫南漪之间隔着的鸿沟很难跨越。 所以慕灵不仅是他杀妻的理由,也是他得到力量的帮手。 慕灵被江谙用锁魂阵困在了山洞里,眼睁睁江谙一刀刀割下来了她的蛇皮,将她的血肉炼制成丹药,吸收她妖丹的力量。 第144章 慕灵感受到了害怕。 她不想继续爱江谙了,她只想离开临仙山,离开江谙。 她跟江谙提出了放她走,只要离开这,她就能随意找个新躯壳活下去。 只是江谙一直都将她视为最忠诚的倾听者,他是不会放她离开的,他害怕失去慕灵,更害怕慕灵会将他的真面目告知他人,败坏他的名声,他是要将卫南漪取而代之的人,他不能有任何的污点。 吞噬了她血肉,还拥有她妖丹的江谙,体内也有了她的血气和力量。 江谙蒙蔽了神器的眼,让她的神器将他误认为了主人。 江谙将她和神器一起丢进了炼器炉,江谙准备用神器吞噬掉她的灵魂。 慕灵最强的是魂魄。 灵魂不灭,永远存活,不过灵魂可以跟相同的魂体融合,就像当初的邪灵能够跟她融合一样,神器之魂也能跟慕灵的魂融合。 两具魂魄相融,必然有一个魂魄的意识能够占据高点。 慕灵的灵魂是很强,可她灵魂强的根本是因为邪灵。 她常听江谙说神器有魂,魂强如仙,那本是仙家坠落俗世的宝物,对邪灵有一定克制,慕灵的意识几乎不可能占据主意识,一旦意识泯灭,她跟死了也没区别了。 慕灵那时才知,原来她也会死。 这样的办法绝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发觉的,所以江谙很早就在寻找能够杀死她的办法。 他要确保,在慕灵心生怯意以后,能够随时拿走她的命。 江谙是可怕的。 慕灵的恨意在被丢进炉鼎里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她不能死,她得报复江谙。 慕灵勉强唤醒一点神器魂对她的记忆,残魂才得以逃亡。 离开临仙山时,她就只剩下一丁点残破的魂魄了,她的恨意不断帮她盗取生命,她的灵魂慢慢凝结,可她不能随便占据一具身体,她想复仇,复仇需要强大的力量,更需要强大的躯体来承载这样的力量,所以她花了上百年的时间给自己拼拼凑凑出了一副身躯,可那远远不够。 她听闻卫南漪消失以后,江谙如愿以偿成为了临仙山的大师兄。 虽然沈吟雪临死前却直接将宗主之位给了盛清凝,可江谙在宗门里的声望远远高于了盛清凝,她就算去揭露江谙的所作所为也不见得有人给她做主。 她要更强的力量,最好是能剿灭临仙山的力量。 七叔带来了这样的力量。 神风村是个较为特殊的村子,她们历代人都接受着两只虎妖的庇护,生活的安稳无忧,神女山还有灵力形成的结界,不易被修士发现,所以神风村历来就没出过什么寻仙问道的人,都是安稳百年化作黄土。 可一代代经受妖力庇护成长,她们早有一些人的血脉发生了改变,尤其是阮桐她们这一代小孩居然大都是有灵根的,再不济也有伪灵根的,而且她们从未修行过,这简直是一批宝藏。 慕灵想到了炼制妖傀。 她费劲珍贵草药,还抓了许多的大妖,将药草和血肉都一股脑的喂食给她们。 手段是狠厉了些,可提高的是阮桐她们所有人的修为,阮桐她们应该谢谢她才对的,她不是个恶人,江谙才是,造成江谙偏激的卫南漪才是。 江谙。卫南漪呢喃一声。 化不开的苦涩融进声音里。 沈素轻轻搭着她的腰肢,察觉她情绪有异,连忙将绣帕递给了卫南漪:夫人,你还好吗? 无碍。卫南漪低声应了声沈素,接过了她手中的绣帕,指骨微微弯曲将绣帕边缘一点点攥紧。 她以为江谙是恨她才想杀她,却原来江谙是因想杀她,所以才找了个理由来恨她。 卫南漪这样行事正派的人难以想象居然有人能够从头到尾都是伪装,他不仅骗了她,还骗了师父,骗了宗门里的所有人,甚至宗门外的人。 江谙一直都有个很好的名声。 江绪指责江谙毫无胜算也是因为江谙名声极好。 夫人,我一定会杀了江谙的。 沈素很明白卫南漪在难过些什么,任谁知道朝夕相处的师弟是个人面蛇心的畜生,那都是难以接受的。 卫南漪弯曲的手指,忽然间带着绣帕一同落到了沈素手臂上:沈姑娘,我给了江谙许多修炼资源,那我算不算他的帮凶? 当然算!卫南漪,你当然算!你该死! 慕灵聒噪的声音没有停下,沈素没有理会她,而是轻轻搭着卫南漪的手背:夫人当然不算。 就算非要将卫南漪算成帮凶,卫南漪又帮着江谙害了谁呢。 江谙为了他那极致的颜面,一直都在做好人,从始至终害过人不过三个,江绪、卫南漪和慕灵。 卫南漪和江绪无辜,慕灵可不一样。 从她的话中不难听出,她一早就知道江谙真实的面目,她很清楚江谙存着怎样的狼子野心,他不尊师父,不敬师姐,轻贱师妹,明晃晃摆在她眼前的人品有问题,可慕灵从未在意过,她认为她是江谙真心爱着的,她觉得江谙对她不一样。 第145章 慕灵落得现在的下场,她自己本身也有很大的问题。 她下场凄凉,但绝不无辜。 慕灵和卫南漪同样被江谙所害,卫南漪从来没有将仇恨迁移到别人的身上,甚至连江绪那个亲女想要替她报仇,她都是一次次推辞,她认为这是她自己的事,她的恨意不该毁了另一个人的生命,哪怕江绪是她女儿,她也不能那样自私地让江绪活在痛苦中。 卫南漪自己饱受痛苦,可她不想别人因她也变得痛苦。 可慕灵又是怎样做的呢? 她为了复仇,不断偷走别人的命,为了复仇杀害了一只又一只同类,用她们的身躯拼凑出一副出自己的身体,不断的杀人吃人,还拿神风村整个村的孩子做实验,她的心不见得能比江谙好几分。 就连落得如此颓败的境地了,她也没有悔过,而是将所有的罪恶都退到江谙和卫南漪的身上。 慕灵不愧是江谙喜欢的女人,如出一辙的恶毒,一模一样的自私,还都很擅长将罪恶转移。 江谙残害卫南漪,说是卫南漪错了。 慕灵残害整个神风村,也在说卫南漪错了。 谁都是错的,偏偏她自己一点错也没有。 在她看来,卫南漪一点错都没有,也就是太倒霉认识了江谙和慕灵。 倒霉的也不仅是卫南漪,还有林水嫣她们。 阮桐抱着木远,轻轻咬着唇瓣,带着些许不安,却又异常坚定地张了口:你凭什么把我们当做你复仇的工具! 她被折磨了不知多少个日日夜夜,她很难不畏惧慕灵,可她也不能退缩分毫。 我帮你们提升了天赋,你们帮我报仇,这很公平不是吗? 慕灵阴冷的声音在每个孩子的耳边响起,依旧是那样理所应当的语气。 公平?林水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跟阮桐她们不一样,比起畏惧,她对慕灵的情感,还是恨意更浓:你觉得你是在帮我们?那你有没有问过我们想不想变成妖?我们村五十六个孩子只活下了二十一个,连一半都没有,你还逼着我们吃了小虎爹娘的血肉,那可是庇护我们成长的神灵!你还吃了我们的阿娘、姐姐、姑姑、婶婶,用卑劣的手段控制了阿爹、叔叔伯伯,你这只怪物毁了我们原本安稳的生活,你告诉我哪里公平! 林水嫣的话说进了大半孩子的心里。 阿绫满眼崇拜地望向林水嫣,狠狠地点了点头:阿哥说得对! 慕灵冷笑一声:林水,她们就算不谢谢我,你也该感激我的,你家里除了那个老太婆根本就没人在意你的死活! 林水嫣本就因为七婶的死而痛恨着蛇妖,现在蛇妖主动提起来了七婶,她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怪物,我一定得宰了你! 异想天开!慕灵是不屑的。 她仗着灵魂不灭,完全不将林水嫣的威胁放在眼里。 沈素却冷不丁地开口:意识泯灭和死不也没有区别了。 沈素记住了慕灵所说的每个字,当然不能错过这变相杀死她的方法。 慕灵这才惊觉她说漏了嘴,只是惶恐仅仅维持了一瞬,她冷笑连连:你有神器吗? 神器可不是随处可见,顺手可得的东西,卫南漪都没有,她就不信卫南漪的妖宠能有。 沈素当然没有。 她顿了顿,慢声道:江姑娘有。 想到江绪,沈素觉得慕灵所说的剑魂强大也并非绝对的。 原书中的江绪不就强行融合了裕灵剑的剑魂,并且意识占据了主导地位。 林水嫣不在意神器不神器的,她们只知道神器能够杀死慕灵。 林水嫣连忙问:宗主,江姑娘是谁? 沈素和卫南漪都没吱声呢,唯一知情的阿然就骄傲地挺了挺胸膛:师父的女儿! 那她现在在哪里? 临仙山,不过沈素目光微滞。 现在去临仙山找江绪借神器也不太现实,那里可不止有江绪,还有江谙。 江谙用一千多年打出去的好名声可不是她一句两句能够破坏的,慕灵知道江谙所有的丑陋,可谁又能证明慕灵真的跟江谙好过呢,江蕊平有句话很对,就算是要问责江谙,也得有问责江谙的实力。 修仙世界最要紧的本来就是实力。 现在绝不是去临仙山的时候。 她回过神,缓缓道:这是我们归一宗的事,没必要将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可这也是师父的事。 林水嫣她们也不傻,不难听出卫南漪跟慕灵之间有仇恨。 见林水嫣她们还是没有打消杀她的念头,慕灵转换了心思:卫南漪,你灵根尽毁应该也是拜江谙所赐吧,他害了我,也害了你,不如你帮帮我,帮我炼制妖傀,等着妖傀养成,我们就杀上临仙山,一起撕毁江谙的面具,让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多么狠毒的人,让他身败名裂,堕入无尽深渊,永生永世受尽折磨! 卫南漪唇瓣微抿,她心中有对慕灵的怜悯。 第146章 可她和慕灵不能成为盟友。 她想江谙死,但不能伤害无辜的人。 不,我不会帮你的。卫南漪低声漫语:这是我自己的事。 慕灵从未见过卫南漪这样可笑的人,她的身体依旧变成了烂肉,唯有声音满是讥讽:卫南漪你灵根尽毁,你觉得单单靠你自己能够复仇成功吗? 大概是不成的吧。 她连自保都还是个问题,不过这不能成为她害人作恶的理由。 卫南漪跌落了绝境,丧失了从前的体面,那份良善却没有消失。 沈吟雪将她教的很好。 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做的,她始终是记得的。 沈吟雪给了她足够的爱,所以她有能够宽待大部分的人。 江谙不觉得沈吟雪是个好师父,可她觉得沈吟雪是再好不过的师父。 师父,你跟那个叫江谙的人有很深的仇恨吗? 卫南漪不擅传递仇恨,她告知沈素的故事就很简短,沈素跟林水嫣她们讲的故事就更短了,她们只知道曾经的卫南漪很厉害,但被人害得灵根尽毁,但不知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卫南漪原本来自何处。 卫南漪也是被慕灵勾起了许多回忆,她沉了沉眸子,忽然扬起视线笑了笑:要听吗? 她是对着林水嫣她们问的,可当问完以后,目光却转向了沈素。 要!沈素答得很响。 原书是在男主视角而进行的故事,慕灵根本没有出现在男主眼前过,所以书里没有记载过慕灵和江谙的纠纷,沈素也就不知道这些,可关于卫南漪和江谙的事,男主在江绪口中得知了的,沈素从一开始就是知道的。 虽然知道,可等着卫南漪亲口告诉她也还是不一样的。 她愿意将伤疤揭开,慢慢展给她看。 起码能够证明,卫南漪足够信任她了。 卫南漪讲故事跟慕灵不一样,慕灵会放大她的痛苦,试图让听故事的人跟她同情,而卫南漪会刻意遮掩掉她的痛苦,只是陈述清当年大概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想沈素她们与她共情,只是忽然想说说她见过的江谙。 很短,短到故事讲完,慕灵立刻就笑出了声:卫南漪,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维持体面呢,你怎么不仔细讲讲你是如何被毁掉的灵根,不讲讲灵根尽毁以后被幽禁的日子,你该让她们同情你的,那样你或许还能借她人手报仇雪恨,不然你这辈子也只能蜷缩在角落里偷偷地恨着江谙,什么都做不了! 不可否认,慕灵所说也是事实。 可她们本就不同的。 卫南漪讲完就真的是讲完了,她指了指慕灵:小素,你想怎么处置她? 沈素有些晃神。 分明卫南漪省略了所有痛苦,可那平淡的只言片语还是让沈素感受到了那份绝望和无助。 她在意卫南漪,无需卫南漪说更多,就会下意识联想到她的痛苦。 阿绫也迈着小短腿上前。 她伸出手,刚想扯扯卫南漪,想起来自己的体质,小手先在沈素身上摸了摸,发现沈素没有被冻住的迹象,这才大着胆子扯住了卫南漪的袖口,问话的时候小心又难过:师父,灵根被毁的时候,你是不是很疼啊? 沈素原本还沉浸在悲伤里的,硬生生被阿绫扯了出来。 她要是没看错的话,阿绫刚刚在拿她做实验。 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夸她尊师,还是该骂她祸害宗主。 卫南漪弯了弯眉眼,惨淡的唇瓣微微弯起:阿绫不要难过,师父不疼的。 肯定很疼的,那个叫江谙就是个大坏蛋!阿绫挺了挺胸腹,仰着脑袋:师父,宗主大人说阿绫以后会是我们归一宗最厉害的人,等着阿绫变厉害,阿绫以后肯定把那个江谙大卸八块! 沈素轻啧一声。 她原本想收这些孩子就是为了给卫南漪留路,哄着她们帮卫南漪复仇,现在好像都不用她哄了。 阿绫比江谙尊师重道的多。 不止阿绫,阿然因为气恼,一身刺猬的尖刺再次钻了出来,她圆鼓鼓的身子在地上滚了滚: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给师父报仇! 她滚得太急了,尖刺碾过碎肉,她猛地叫出了声:啊,阿然不干净了! 沈素看着那收去尖刺,身上已经沾了不少慕灵血肉的阿然,有一瞬的静默。 她以后别带着卫南漪滚圈,沈素就谢天谢地了。 阿然哀怨的小模样成功逗乐了原本沉闷的众人,木远靠着阮桐怀里都叫喊着:没错,我们都会帮师父报仇的。 这是 卫南漪的话都还没有顺利出口,阮桐就轻笑一声,打断了她:师父,你教我们修炼,我们帮您报仇很公平的! 听到阮桐她们纷纷主动要帮卫南漪报仇,慕灵那一滩滩烂肉蠕动的更快了,声音也更急了:不对,不对,这不对!这不公平,你们的天赋都是我给的!你们应该帮我才对!卫南漪不配! 第147章 这也谈不上公不公平的,不过是真心换真心。 因为卫南漪好,沈素愿意对卫南漪好,甚至主动背负她的仇恨。 阮桐她们应该也一样的。 她们不瞎,看得到卫南漪的付出,她对每个人都是尽心尽力的,无论是一笔一划地写下修炼法诀,还是默默记住每个人的天赋能力,根据天赋能力给她们选择趁手的武器。 林水嫣许久不言,忽然说:宗主,留下她吧。 林水嫣主动帮慕灵说了话,慕灵声音里多了笑意:林水哈哈哈,看来你是想明白了,你本来就该对我心怀感激的,我是拯救你,可不是在害你! 闭嘴。林水嫣骂了声慕灵,转过头继续跟沈素说:虽然师父讲的不算多,但这只怪物的口里,那个叫江谙的老小子应该名声很大,他把师父害成这样,如果我们只是杀了他,这并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我们应该有个明确的计划,先坏了他最在意的名声,再将他恶行一件件公之于众,然后慢慢折磨他,砍断他的手脚,然后挂起来,让路过的每个人都能唾弃他一口,嗯这只怪物留着应该也可以当个人证。 瞧瞧,她说什么来着。 沈素就觉得林水嫣比她狠,这主意比她多,想的也更远更具体一些。 不过,沈素没有忘记林水嫣刚刚在山上可怜兮兮的模样。 你跟她的仇呢? 林水嫣磨了磨牙:报啊,我刚刚不是说过了,我一天剜下她一块肉,再给她涂好药,保证她不死又疼! 很好,不愧是林水嫣。 沈素又问了问其他人的意见,她们向来是很听林水嫣的,当然不会跟林水嫣反着来。 慕灵见自己的命运就这样被决定了,有些不甘心:林水,你不能这么对我! 林水嫣可懒得理她。 她朝着村子里那些被沈素绑起来的人形青蛙和几个活着,但已经昏迷过去的妇人望了眼。 宗主,你准备怎么处置这些人?杀了吗?险驻府 她问的是沈素,而不是卫南漪,因为她很明白卫南漪不是个心狠的人。 那些人形青蛙里还有林水嫣的祖父和父亲,可对于林水嫣来说,七婶死了,她也就对亲人没有任何的眷念了,本来他们眼里就没有她,更何况他们几乎每个人都吃过阮桐的血肉,伤害过阮桐和自己的孩子,她不希望得到一个轻缓的处理。 青蛙在慕灵经受一次次爆炸后,也不再受慕灵的控制。 他们清醒着,只是苦于挣脱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只只青蛙因为被偷命而死去。 他们没了胜算,当然也就没了平日里的嚣张,现在听到林水嫣提出要杀他们,终于是出了声:林水,你个小畜生!你的心可别太狠了!老林头,你还管不管了! 林水嫣的父亲恶狠狠地斜了眼她:小畜生。 七叔也急红了眼:小畜生,我毕竟是你长辈,你好恶毒的心,竟然敢杀我! 唉。卫南漪拽过了神情麻木的林水嫣,两只手捂住了林水嫣的耳朵:别听,别听,小水很好,是他们不好。 嗯。林水嫣轻应了声卫南漪,脊背骨挺得直直的。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七叔他们,她能看到七叔他们凶恶厌恶的眼神,耳边却只有那一声声小水很好,她眼圈红了红,咬着牙嘟哝声:我没哭,这会儿风大。 别扭精。 这会儿也没人问她哭没哭,阮桐她们听到要处理青蛙,大都是背过了身去,不再看那些奇形怪状的青蛙。 他们跟阮窈不同,他们是清醒的,慕灵也就只有刚刚怕他们贪生怕死,这才控制了他们的心神。 青蛙清醒地帮着慕灵杀死了他们的保护神,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孩子,为了获得力量还啃食阮桐的血肉,他们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 驱使他们的从来都不是慕灵,而是他们心中的欲望。 沈素知道这帮小孩还在想着些同村情分,只可惜青蛙无情。 她指了指村子里:那就男的杀了,女的留下吧。 第059章症结 神风村里仅剩的女人算上阮窈都才只有五人,地上一具具血淋漓的尸体都凸显着慕灵骨子里的恶性。 她屠杀殆尽一个村子,却还在冠冕堂皇地说自己有多无辜可怜。 在慕灵身上,沈素几乎看到了一个女版江谙。 他们都很擅长美化自身,恶名化她人。 听到沈素那声男的杀了,女的留下,慕灵马上就有了发挥的机会:林水,你口口声声都是我残害了你们神风村,那只死狐狸可是要将你们村剩下的人都杀光,指不定哪天就会将你杀了。 大概是生长环境的问题,慕灵有些不通人性。 她的话刺激不了任何人。 林水嫣拽下了卫南漪遮着她耳朵的手,冲着卫南漪笑了笑:师父,我没事了。 在神风村饱受痛苦的林水早就死了,她现在是林水嫣,一个知道自己该信奉什么,守护什么的小姑娘。 第148章 因无人理会她,慕灵很是抓狂:林水,你究竟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林水嫣淡淡地瞥了眼烂肉,一本正经道:我觉得宗主很有想法。 阿绫一直都是林水嫣的小尾巴,林水嫣说一句,她就能附和一句:就是!宗主大人不欺妇人幼儿,多好的人啊。 听到阿绫的话,沈素差点是一个踉跄摔下去。 林水嫣也跟着嘴角抽了抽,为了不让慕灵嘲讽她们,硬是憋住了笑。 沈素谈不上多坏,可也绝对称不上有多好,她做不到卫南漪那样的广阔心胸和贴己她人。 沈素和林水嫣反应都不太对,阿绫就像是无知无觉一样,她平等地崇拜着每个对她好的人,她掰着手指头细细数着:宗主大人生得好看,对我们也特别好,什么资源都愿意给我们,对师父也很好,去哪都背着师父,不像阿然只会带着师父滚圈,宗主大人说话也很好听,她还会哄阿绫,宗主大人 好啦。沈素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伸手摸了摸阿绫的小脑袋,打断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这孩子不仅夸她,还拉踩阿然,也不知是不是跟着林水嫣学的。 她夸得太多,带着浓厚的个人情感,林水嫣几乎要靠着阮桐才不能勉强抑制情绪了,要说这群人当中谁最了解沈素,卫南漪第一,林水嫣肯定是第二。 林水嫣并不赞同阿绫的话,可偏偏卫南漪是赞同的。 卫南漪的眼眸似水多情,凝视一处久了,眼底会自然而然浮出些水雾,眼尾跟着一点点被染红,像是刻意涂抹的胭脂放大那眉眼间娇柔:是啊,小素真的很好很好。 卫南漪的声音有些怅然,还有些不易察觉的哀伤。 沈素微垂眸。 卫南漪靠在她怀中,她能轻易看见卫南漪眼尾的红,那点红像是血滴子渗进了心口,勾得心口发疼。 夫人,江谙会遭报应的。 不是江谙。 她不是在难过江谙,从刚刚沈素提起江绪有神器,她的难过就产生了偏移。 沈素应该是很喜欢江绪的吧。 她常常会下意识地想起江绪,提及江绪,处处都惦念着几分江绪,更是不止一次夸赞过江绪貌美,夸赞过江绪的强大,还表露过对江绪的崇拜,对她好也是因为答应了江绪会照顾她。 这应当是能算件好事的。 江绪性格太过于偏激,沈素性情极好,如果她真的喜欢江绪,应该也能改变些江绪。 只是她心口闷得厉害,隐隐约约还有些痛感。 大概是因为江绪虽是她女儿,可她们到底是分离的两个人,她以为她和沈素是朋友,可沈素在明晃晃肖想她女儿,她心中有些不快吧。 亦或者,她是有些想江绪了。 也不止江绪,她还想江蕊平和沈吟雪了。 她从前就知道江蕊平对她极好,经着慕灵的口说出来才幡然醒悟,这几乎是明晃晃的偏爱了。 江谙觉得不好的人,却恰恰是对卫南漪最好的那些人。 聒噪的青蛙还在一声声骂着林水嫣,责备阿绫她们没良心,一声又一声地吵得她心烦。 卫南漪抬起手,慢慢捂住了耳朵。 她的情绪从来都很稳定平淡,她第一次被声音吵得烦躁。 夫人。沈素看着卫南漪忽然遮住耳朵,很是意外。 阿绫她们黏人的时候,更为聒噪吵闹些,卫南漪都没有嫌过烦。 大概,是这群青蛙满口都是污言秽语吧。 沈素虽然下了令,可大部分依旧心思柔软的孩子没有上前动手。 看着卫南漪捂耳朵,林水嫣提着枪,冲到了最前面:我来吧。 她一直都是领头羊,这时候也不会例外。 沈素拦了她一下:等会儿。 爆炸还没有停,慕灵偷命就不会停止,现在杀了那群青蛙,指不定被慕灵偷命的就会成为她们。 沈素是个惜命的人,她带着林水嫣她们将昏迷的几个妇人拽到了村子外,准备等着慕灵停止爆炸再动手,只不过沈素比慕灵先吃下正元丹,她比慕灵倒下的更快,她体内的灵力终于是被青火双刃抽空了。 青火双刃被沈素收了回来,在最后一丝灵力溃散的瞬间,原本该作为卫南漪支撑的沈素,带着卫南漪一块摔了下去,还好阮桐和林水嫣眼疾手快,一人扶了一个,这才没有真的摔下去。 好在青火双刃已经耗光了青蛙的力量,他们就算是暂时没有死,也是半死不活了,没有什么反抗的气力了。 沈素她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静等,等着爆炸声停止,带着慕灵,收拾神风村的残局。 卫南漪双腿是好了些,可还是难以战立许久。 沈素现在灵力耗光,身体也很虚弱。 慕灵身上正元丹的功效不知何时才能结束,林水嫣干脆是从村头的一间屋子里搬出来了床,让卫南漪和沈素一块半靠着床上,她自己则是站在村口,直勾勾地看着慕灵一次次爆炸,盯着那些辱骂她的人形青蛙。 第149章 她在记住仇恨。 沈素余光扫了眼林水嫣,幽幽叹了口气。 胸口的钝痛感更清晰了些,还多了些眩晕,呼吸困难的症状,这还是江蕊平改良过的正元丹,真要是平常的正元丹,她现在可能真的是该死了。 还是太弱了。 如果她能跟江绪一样强就好了。 沈素很难不想到江绪,起初是因为对原书大反派的畏惧,现在是因为江绪是卫南漪的女儿,也是卫南漪的上一任饲养人。 她很难不将自己跟江绪去做比较,她总觉得她做的没有江绪好。 分明下定决心照顾好卫南漪,可总是会出现些差错,那是实力不济的结果。 沈素望着卫南漪渐渐走了神,她身体朝下歪了歪,原本靠坐在床上的她,整个人瘫软在了床上,发出一声幽幽长叹。 前路艰辛,她还得继续努力。 仔细想想原本只想混吃等死,就连修炼都不想修炼,只想在这个世界苟命的她究竟是如何走到这一步呢。 分明她一开始所想的只是远离男女主,远离大反派,安安稳稳度过她的百年寿命。 遇见卫南漪后好像就都改变了。 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镜衾种下的血脉禁制,在遇见卫南漪后就觉醒了,因为这一身金贵的血脉,就算为了自保,她也得好好修炼,可更重要的原因好像是她很享受照顾卫南漪的过程,无论是小兔子的卫南漪,还是大活人的卫南漪,她都娇弱到细风都能吹折。 病骨纤纤,弱柳扶风,沈素真的很难不为卫南漪考虑。 她丢失了那个平淡的愿望,可也并不值得难过。 沈素有个更远,更轰轰烈烈一点的愿望,她想保护卫南漪,想替卫南漪报仇,还有就是一定要做的比江绪好。 她大概是讨厌江绪的。 这样的小心思可得好好藏起来,要是让卫南漪发现她不喜欢她女儿应该会很难过的。 她不想卫南漪难过,一丁点难过也不好。 沈素觉得她就像是着了魔一样,她会在意卫南漪所有的情绪,心疼她眼尾飘起的每一抹红痕,眼中沁出的每一滴眼泪,甚至她比卫南漪更为在意她的体面。 镜衾在她身体里种下的禁制是永远不能伤害卫南漪,并非是时时刻刻心疼卫南漪。 沈素有个很清醒的脑子,因为清醒,她很难将她所有的情绪都推给血脉禁制的影响。 卫南漪啊。 沈素抬起手,没有多少力气的手,很自然地垂落下去,遮蔽了眼前的光景,心也慢慢地安静了下去。 爆炸声还没有停下来,还多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来自身边的动静,让沈素慢慢放下了那遮蔽视线的手。 手放下的一瞬,她对上一双墨黑润泽的眼眸,那明眸中的浓墨仿若能滴落下来一般,落进她心口,再慢慢将她心房溢满,在她最柔软的地方画出一副最惊艳绝世的图。 小素,你还好吗? 因为她突然躺了下去,还抬手遮住了脸,卫南漪看不见她的情况,心中也是担忧,这才慢慢靠近。 卫南漪腿不太好,她很难靠着腿移动。 她是整个人靠着手腕的力量,慢慢爬过来的,她整个人是趴在沈素边上的,只是双手撑着床,让半边身子支起来的。 很近。 那独特的香味不断钻进鼻尖,就连她身上的血腥味都被遮掩了过去。 沈素一直都很喜欢卫南漪身上的香味,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夫人,我没事,就是灵力消耗的有点多。 没事就好。卫南漪松了口气。 她本就身体不好,为了告知沈素她们邪灵的事,更是从山上滚下来的。 沈素力竭,卫南漪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听到沈素说没事,卫南漪也就不再勉强她自己,在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回到原位坐着后,她有些泄气地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任由自己趴在了沈素边上,为了拉开些距离特地是朝着边上爬了爬,头也转到了另一边,避免了跟沈素对视的可能。 沈素只能看见卫南漪红起来的耳尖,听到她泄气无奈的叹气声。 温软含香的气息在鼻尖周转。 沈素心口有什么东西正在肆意疯长。 妖物的天赋能力增强是靠修为的长进,并不是靠灵力维持,灵力只是能够控制天赋能力何时运转,而当灵力消失后,天赋能力会再次变为本能,失控但依旧强大。 她听力比卫南漪好得多。 她听到阮桐叮嘱着木远和阿绫:小孩不许看的。 听到了林水嫣搂住胥荣,跟胥荣念叨:夫人,夫人,胥荣你说,到底是谁的夫人。 吵死了。 沈素烦躁地捂住耳朵,掌心都是滚烫一片。 又有什么不能看的,无非是她和卫南漪现在躺在了一张床上,可阮桐她们还二十来人挤过一张床呢。 沈素也听得出林水嫣原本沉闷的声音,突然多出的戏谑和调笑,可她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这是尊称,林水嫣那样好用的脑子,倒是记不住她说的话。 第150章 又能是谁的夫人呢?横竖不会是她的。 思绪一滞,沈素收回了落在卫南漪耳尖的视线。 耳边好像更吵了,心中也更烦了。 沈素耳边忽然涌出更多的声音,或轻贱,或羞辱,正在跟林水嫣她们的声音重叠。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神女,而是低贱的牲畜,你也该感受感受弱小生命的艰苦了。 没想到高高在上的临仙山大师姐竟是变成了这样可笑的样子,我很心疼你呀,卫南漪。 这是哪里来的美人儿,别说是咱们村的那些女人,就算是天上的神女也不过如此了吧,七叔,虽然她是入侵者,但咱们要是抓了她,能不能先不杀,让我玩几天。 不不不,还是七叔先用。 江谙、慕灵、七叔、蒋壶、蒋五! 每一个人,他们每一个人都用戏谑轻视的目光注视过卫南漪,折辱过卫南漪。 沈素心口像是多了一把钝刀,一下又一下磨着她的血肉。 沈素双手捧在了胸口的位置,心神剧烈颤动。 小素。 那些喧嚣的声音在卫南漪再次喊她的时候,瞬间溃散。 沈素回过神:夫人,我没事。 你真的没事吗?卫南漪跟沈素躺在一张床上,细弱的动静都能难逃过卫南漪的注视,她刚刚转过来的时候都被吓了一跳,沈素双手捧在胸口,呼吸颤巍,唇色苍白,身体发抖,就连雪白温软的手骨都颤得厉害。 她不像是没事,更像是在经受着莫大的痛苦。 沈素轻轻抿唇:没,没事。 只有沈素自己才知道,她刚刚一瞬几乎要被仇恨吞噬了,恨意几乎磨灭了她往日里的冷静。 她应该是有心魔了,心魔痛苦的根源是她对卫南漪过度的怜惜。 可她倒是没有多难过,甚至连对卫南漪的情感都没能产生什么变化,她很坦然地就接受了心魔由她人而生的事实。 心魔也没多可怕,都杀了也就好了。 小素卫南漪朝着沈素缓缓伸过手去,她手中还捏着绣帕,想要替沈素擦擦额心的碎汗。 可没有等她抚上沈素的额心,沈素就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她望着卫南漪,缓缓吐出一口闷气:夫人,我一定会比江姑娘强的。 先比江绪强,再然后抢先江绪一步,宰了江谙,阻止江绪弑父,卫南漪应该会开心许多。 沈素以为卫南漪就算不愿意,也会应她一声的,可卫南漪只是沉默地将绣帕放进了她手中,而后重新爬回了她的床边边。 但凡多爬一点,她都能摔下去的地步。 沈素拿着手帕,很是无措。 她刚刚分明觉得卫南漪是想帮她擦擦汗珠的,她怎么就爬回去了?难道是她自作多情了? 沈素忍着问问卫南漪怎么就不管她了的冲动,自己默默擦拭干净了汗珠,绣帕间还有属于卫南漪掌心的余香,一点点余热,沈素硬是将额心擦得有些泛红,这才放下了绣帕。 她这会儿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但凡能够静下心去想,卫南漪的心思还是蛮好猜的,她大概还是觉得复仇是她自己的事,不想让她掺和吧。 不过卫南漪说的不算,江谙她杀定了。 沈素吐出一口浊气,心底的阴郁散开了些。 林水嫣也时机正好地跟她说了一声:宗主,停下来了。 停下来了。 慕灵的身体果然是停止了爆炸,阮桐她们翻来些木板,钉成了个木笼子将慕灵的碎肉捡了捡,塞进了笼子里,提着武器迟迟没有对青蛙出手,唯有林水嫣一个人钻进了青蛙堆里,一枪一个挑断了他们的脖子。 沈素轻咳两声,忍着疼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起身惊动了卫南漪,卫南漪回过点头,问她:小素,你做什么? 沈素没有再去拿青火双刃,而是抄起了那把生了锈的金剑,靠着金剑支撑着身体,一步一颤地朝着青蛙群走过去:我去帮忙。 不过是群已经没有反抗能力的人形青蛙,根本就用不上沈素的,而且沈素现在的情况也不见得比青蛙能好多少。 阮桐连忙上前扶着沈素,她咬着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宗主,这里有我们,你不必出手。 看起来她准备上前帮林水嫣,跟林水嫣一样狠绝起来了。 只是沈素所在意的是别的。 她推开了阮桐,继续超前走:你杀你的,我杀我的。 沈素摇摇晃晃,晃到七叔跟前的时候,林水嫣也到了。 七叔苍老的皮肤大半都变成了青蛙光滑的肌肤,黏腻的液体和血液混在一起落在他脸上,让那张原本就刻薄阴鸷的脸看着更凶恶了些,他看到林水嫣张口就骂:小畜生,你还准备杀你亲爷爷不成!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自从林水嫣降生开始,他就没有给过林水嫣一个好脸色。 第151章 林水嫣被辱骂过不知多少次了,以前还会疼,现在也不太有感觉了。 她平静地望着七叔,手中的枪往上提了提。 可她还没动就被沈素拦住了,沈素一手抓住林水嫣,一手握着金剑,气息紊乱,口齿却很清晰:他觊觎过夫人,我来杀。 林水嫣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当看到沈素的那带着锈迹的金剑一次次陷入七叔皮肉里,却迟迟不往致命处捅的时候,林水嫣也看出来了,沈素不是来帮忙的,她是来泄恨的。 沈素并不理会林水嫣怪异的眼神,一次次用钝剑刺入七叔的身体里。 等着七叔断气以后,便是蒋壶和蒋五。 好容易杀光了这三人,沈素提到胸口的一团气就消散了,浑身力气都散得干干净净,她细瘦的身躯朝下坠去,林水嫣捞了她一把,单手扶住了她:宗主大人,你是真的很记仇! 少女的身躯要矮小许多,沈素歪歪斜斜地靠着她还是站不稳,林水嫣干脆将她丢到了小虎背上。 沈素拽着老虎毛,躺在虎背上,重重地舒了口气:记仇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起码不会吃亏。 最重要的是不会让卫南漪吃亏。 卫南漪太大度,也太过宽容了。 好在她不是个宽厚人。 有了她和林水嫣带头,阮桐她们也纷纷有了杀青蛙的勇气,很快地上就只剩下铺满的青蛙尸体,阮桐看着面目全非的村子,犹豫地冲着林水嫣开口:阿哥,烧了他们吧。 就让他们都随着村子化为灰烬,葬送这一段暗无天日的光景。 林水嫣抱着银枪,心情大好:你是大师姐,你说的算,以后也不要叫我阿哥了,这世上没有神风村的林水了,只有归一宗的二师姐林水嫣。 阮桐很钦佩林水嫣,跟成长环境有关,林水嫣有很强的适应能力,无论是逃亡,还是杀戮,她都能很快接受。 相较而言,她韧性足够却凌厉不足。 阮桐不知她能否做好这个大师姐,只是林水嫣想要斩断过去,她理该成全她的。 那二师妹烧村吧。 林水嫣刚想点头,忽然想起来空荡荡的口袋。 她收起了银枪,朝着村子里又看了眼:不如再等等。 阮桐还没有想明白要等什么,林水嫣就撺掇着胥荣她们窜进了村子里,等着她们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不少银钱。 林水嫣居然是带着她们去洗劫村子了。 阮桐沉默不语,在林水嫣挨家挨户搜刮完以后,她亲手点燃了整个村子。 小虎在林水嫣的灵力加持下,身形变大了数倍,将她们所有人连同那些昏迷的人在内都驼到了背上尾巴还牵着那装着慕灵的木笼,腰腹间还挂着林水嫣搜刮来的钱财。 沈素看着专心清点一枚枚铜币的林水嫣,嘴角微微一抽,扯动满身的伤,疼得吸了口气:你搜得还挺仔细呢,一枚两枚的铜钱也不放过。 那是当然的。林水嫣冷笑一声,轻轻抛了抛手中的铜币:老林头以前最爱说他的钱绝不留给女娃,现在他们都死了,这钱就是我的! 沈素皱皱眉,她还没有来得及说上话,阮桐就抢在她前头替林水嫣求情:宗主,你别责怪二师妹,就算不为了我们,婶娘她们醒过来以后也需要银钱生活。 阮桐所指是那四个昏迷的妇人。 可沈素不是那个意思,她是想说林水嫣水平不行。 慕灵肯定是没少给七叔他们好处的,她搜刮半天才搜出这点钱,甚至比不上她扳指里一锭金子的份量,眼睛长哪去了。 阮桐好像误会了。 卫南漪也在阮桐开口后接着开口:小素 她还没劝,沈素就摸了摸耳垂:夫人,我没有要怪她。 她好像也没有做过什么大善事,怎么卫南漪她们一个个都对她德行的高尚深信不疑。 怪林水嫣干嘛呢。 横竖一整个村子都要消失了,钱财与其化作灰土,不如捡出来发挥它本来的作用。 退一步来讲,这不少钱还出自林水嫣她们自己家呢,她们本来就有使用权。 误会就误会吧。 她很乐意在卫南漪那留个极好的印象。 沈素不多言了,林水嫣将她手里的铜钱抛高又接住,她突然想到了问:宗主,你不会把好兵器都分给我们了,连把备用的都没了吧? 沈素被她问得莫名又奇妙:我还有。仙著府 林水嫣装好铜钱:那你干嘛用那把生了锈的剑,你没有别的剑了吗? 那不是我的剑,那是江姑娘的剑。 沈素爱用金剑的原因也很简单,它没有青火双刃那样消耗灵力,还招摇,能够有效的隐藏实力,因为生了锈,也没有太强的攻击性,在她没有灵力,亦或者不想杀人的时候,用金剑是最好的。 第152章 还有就是那不能算江绪给她的剑,而是给她的钥匙,打开杀心的剑。 剑上有江绪的血,也有她的道。 至今想起那日江绪给她证道的场面,她还是觉得江绪疯得厉害。 依着她现在跟卫南漪的关系,以后肯定还是要跟江绪打交道的,她那个疯劲,沈素要是死她手上都不稀奇。 沈素摸了摸脖颈,只觉得脖颈发凉,变强的想法愈发强烈。 她拽了拽阮桐:阮桐,等着回山以后,我要闭关筑基,你们别只顾着修炼,要多多照顾一下夫人。 宗主,你身上还有伤,还是等伤好些再突破吧,也不急于这一时。险朱傅 阮桐没有林水嫣极端,她更平和,也更贴心,这才是当归一宗大师姐的不二人选。 沈素满意地点点头,但她还是拒绝了阮桐:不行,我急。 她早就可以突破了,之前是顾虑慕灵,现在慕灵都解决了,肯定要抓紧突破。 她不仅要杀江谙,还得在大反派江绪手里活命。 想在疯子手里活命,得比疯子厉害。 沈素心中的意志越来越坚定,她几乎是半喊出声的:我一定要比江姑娘强! 她是躺在老虎背上的,没有留意到她每说一句,卫南漪的目光就会跟着黯淡一分,直至光芒彻底消散。 第060章雷劫 凝气决定了一个人有没有仙缘,而筑基决定了一个修士的上限。 能否凝气成功取决于此人有没有灵根,能否筑基成功则是取决于天资的好坏。 没有灵根注定跟修行无缘,但天资好坏可以用灵石灵药灵阵来弥补,所以在能够自然筑基的情况下,不少宗门还是会借用丹药和灵阵帮门内弟子筑基,以此来提高弟子上限。 沈素早已可以自然筑基,可江蕊平既然给了她一整瓶筑基丹,她自然不会浪费。 她也想要自己的上限能够更高一些。 要不是卫南漪说一个人最多只能服食三颗筑基丹,她很不能将一整瓶都吃下去。 沈素选择的闭关场所也不是别处,便是神女山的另一处山洞里,跟阮桐她们常待的山洞相隔并不远。 一旦卫南漪她们那真出了什么事,她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她还是不太放心卫南漪的。 沈素也知道卫南漪不是个处处需要担忧的孩子,可是她身娇体弱的,一阵风都能吹倒的,她很难不心忧。 正如阮桐所言她现在身上有伤,并不是突破的好时机,好在沈素根基很稳,筑基还算顺利。 如果将灵根比喻成一颗种子,那凝气就是播种,而筑基则是浇灌。 需要有足够的营养,种子才能发芽。 浇灌时是不能急躁的,沈素小心翼翼将筑基丹的灵力一点点牵引进每一根筋脉里,温和的灵力慢慢滋养着灵根,一点也不敢马虎。 筑基失败,灵根尽毁的先例也不是没有过的。 而在种子发芽以后,那就是该给嫩芽选择生长的方向了,唯有确定好方向才能正常修炼,这方向的抉择也称之为择道。 妖修妖道,人修人道。 本是无可选,天定下的事,但可能是活人天生就更适合修行些,先辈们在人修的路子上延展过不少路,证心又称问心道,断情又称无情道,证情便是俗世道,问心道便是最初始的人修道,其余两道从另外一种角度来说是捷径。 其中最难修行的还是问心道。 人修一世,修仙之路何其漫长。 肉体凡胎想要渡劫成仙,必定要经历种种考验,无论是心魔还是大劫都能轻易让一个修士堕入无尽深渊,更要面临出现在生命里的种种诱惑,每一次突破都在生死关头徘徊,要做到半步入仙之际还问心无愧,心中无魔,难如登天。 无情道讲究断情绝爱,不惧心魔不畏离别,无心无情,修炼无情道的人只要心中无爱,往往修行极快,只是真正能彻底斩断情缘,直奔仙道的乃是少数。 俗世道讲究入世同悲,深情多爱,怜悯众生,以苍生之爱锻炼根骨,所爱人够快,所救人够多,自是也能快速成长,只是入世越深,跟尘缘牵扯也越深,很难做到在最后割断尘缘前去寻仙。 除开这三道以外,还有些较为特殊门道,譬如魔道,合欢道。 魔道自私自利,杀人害人,为了修炼无所不用其极,被世人所不容,就算侥幸活个万年,也会死在天罚之下。 合欢道讲究纵欲而为,掠夺她人阴元阳元作为自己修炼的根本,也是阴狠不已,自从合欢宗被剿灭以后,修行此道的人也就寥寥无几了,不过那林青槐指不定就修的此道。 其实要论真正修炼成仙的,还是问心道人多,不过就算是天资绝顶,能够成仙的人也寥寥无几,大多都是肆意几千年也就心满意足,自是不在意最后的结果,只在意这路上走得是否畅快,捷径才是最好的选择。 第153章 沈素是想过走捷径的,毕竟她渴求着力量。 只是一身灵根只能修行一道,若是选错了,可是没有重头再选的机会。 她可没有江谙那样不择手段,夺人灵根还以妻血肉再修一道。 当然魔道和合欢道这样特殊的门道是不一样的,她们不以灵根为引,而是以恶为引,用功法作为媒介,无论何时去修都为时不晚的路,只要甘愿堕落,就没有魔道和合欢道不愿接纳的人。 沈素所知之人。 江蕊平江谙江绪修的都是无情道,原书男女主余暮寒白箬衣都是修的问心道,而卫南漪则是修的俗世道,林青槐不出意外的话是合欢道。 无情道这些人个个都是疯子,手段凌厉狠辣,沈素一时间也不太确定修此道会不会影响她的精神状态。 她倒是想跟从前的卫南漪一样修俗世道,可同悲世人,她可没那么副好心肠。 沈素选来选去也还是只有问心道合适她,跟随着男女主的路,指不定还能蹭到些主角光环,当然蹭归蹭,她还是得远离男女主,原书男女主最擅长的可就是平等地克死每个跟他们接触的人。 远离能保命。 不过江谙是男主余暮寒的师父,沈素只能希望男主别是个孝顺徒弟,该远离的时候,还是远离些江谙,她不想跟上赶着去被主角光环克。 沈素的灵根被灵力盈满,泛起淡淡的金光,金光钻破皮肉,一些晦涩难懂的文字随着金光一同钻出,皙白的肌肤上开始出现水雾,沈素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一粒粒水珠在慢慢凝结,又慢慢凝实,重新化为真实可碰的血肉。 沈素身上的金光慢慢被紫雾取代,一层层覆盖住皮肤,直至完全将人包裹在其中。 皮肉渐渐出现一丁点痒意。 她身体中在慢慢被剥离,神识忽的嗡鸣一声,沈素猛地睁开眼眸,眸中紫雾溢出又慢慢消散,最后一切回归了平静。 筑基成了! 沈素重重地舒了口气。 她连忙运转着法诀,查看着体内比从前多了数倍的灵力,心满意足地扯了扯嘴唇。 没有想到她居然直接冲到了筑基初阶巅峰,看来她之前凝聚的灵力比她之前想象的还多,接下来完成筑基期,突破结丹期就能成为正式的金丹修士了,多少人就连凝气期都无法突破,一生止步筑基的也不尽其数,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到筑基初阶巅峰,沈素算是心满意足。 择道也是毫无悬念,她得选问心道。 只是嗯?两根? 沈素探进体内的神识所见是两颗摇晃着的灵芽,一根冒着紫光,一根像是水雾所凝。 她有两根灵根!她居然有两根灵根! 莫非她能选择两道双修? 沈素刚刚心生欢喜,山洞外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打雷了? 沈素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只听轰隆一声,一抹亮光就直直地照到了她身上,随之而来的还有散落一滴的碎石,她抬头望去,山洞顶竟是被雷轰开了,山洞外的天早已变了样,一片片黑色的云雾交汇空中,紫蓝色的雷电夹杂其中,云层里钻出的光亮刺痛了眼眸,沈素微微抬起手,那雷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穿过云层就朝着她砸了过来。 沈素慌忙闪躲,那雷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硬是拐了弯撞上了她的身体,正好打在了她受伤的肩头。 雷电将她好容易愈合的肩头重新轰了开,刚刚长好的血肉变成了一片焦糊,就连骨头上都沾了点焦黑,雷电顺着血脉钻进她体内,余威让她整个身体都轻轻颤着。 嘶沈素吸了吸气。 她算是明白了这雷就是冲着她来的。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筑基决定一个修士的上限,所以天资越高的修士引发的异象就会越盛大,可也没有听说过谁会引雷啊。 更何况沈素之所以选择在神女山突破,便是因为这里还有残存的虎妖灵力能够帮她屏蔽天地异象,按理说不该有天地异象发生才对的。 难道真的是雷劫? 沈素是知道雷劫不能以阵法力量和灵力躲避的,雷劫由身而生,只要人活着就无法避免雷劫,这是灵力无法挡住的。 修士突破是会经历雷劫,可不包括凝气和筑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素还在思索,第三道雷就又落了下来,沈素忍着疼忙从扳指里取出了青火双刃,双刃在瞬间分开,青刃汇聚成一道道由荆棘编织的藤壁接下来了第三道天雷,势不可挡的雷轰散了她藤壁,却也被消耗了力量,只剩下丝丝缕缕薄弱的雷电小蛇朝着沈素而来,沈素一把握住青刃,朝后一拉,裹着层紫气的剑气弹开了雷电小蛇。 小蛇被弹到了山洞墙壁上,坚硬厚重的石壁被看似只剩下丁点力量的小蛇在瞬间轰碎。 沈素看了眼摇摇欲坠,石块不住滚落的山洞。 第154章 这雷就算不劈死她,这山洞坍塌估计也要压死她。 沈素一手抓住青刃,一手拿过红刃,身体幻化做一只狐狸,青火双刃就那么挂在她背上朝外窜了出去。 看到自己的狐狸爪,狐狸身,沈素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难道说另外一根灵根不是她能选两条道,而是已经选好的另外一条道妖修道。 妖不是人,她们定道是会经受雷劫考验的。 该死!没有人告诉过她半妖还要度雷劫。 不过半妖本就极少,原书里都几乎没有什么描绘,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卫南漪也大方承认过,她见过的半妖不多,了解也甚少,一切都得依靠摸索。 身边剩下的林水嫣她们比她还不如,要是能有人跟她说,那才是奇了怪了。 她才是那个先行者。 等着她顺利逃脱雷劫,还得告诉林水嫣她们半妖定道就得经历雷劫的事。 沈素算是彻底从拥有两根灵根的喜悦中挣脱了出来,她带着青火双刃刚刚钻出了山洞,第四道雷劫就紧跟着落了下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沈素忽然想到平常修士渡雷劫会布下灵阵,不让雷劫钻出灵阵外,再不济也该找个僻静的地方,独自经受雷劫。 可她这个闭关的山洞离卫南漪她们太近了,卫南漪她们不会被雷劫波及吧。 这雷不会误伤到她们吧。 沈素一怔,连忙朝着山下跑去。 她每跑一点,雷云也会跟着她移上一寸,速度比她更快些,沈素还没有跑多远,第四道雷就砸了过来,沈素后背的狐狸毛快速延长,化作一根白色长矛,用力刺向了落下的雷电。 紫蓝色的雷光像是灵活的巨蟒,直直地砸在了狐狸毛长矛上,强大的压迫感挤碎了狐狸长矛,一寸又一寸。 沈素将玉髓叼了出来,含在狐狸口中。 有了玉髓,四周灵力快速增长,狐狸毛也跟着疯涨起来,原本呈现败势的狐狸长矛竟是又威风了起来,突然窜高了数倍,将那雷蛇逼得身形散了些。 轰!沈素还没有完全抵消第四道雷劫,第五道雷劫就紧跟着落了下来,正正好跟第四道雷劫砸在了一起,刚刚威风一瞬的狐狸长矛在瞬间被击得溃散。 眼看着雷蛇就要钻进沈素体内,她后背的青火双刃竟是在瞬间重新聚合,形似蝴蝶一样的圆刃快速转动,不断有火光和毒素交错,雷蛇撞上了青火双刃,两股力量相撞的力量竟是硬生生震断了三根粗壮的树根。 沈素后背也被震得发麻,她朝前一跃,狐狸爪还没有沾地,第六道雷劫就直直地落了下来,目标正是她的胸口,这一道雷蛇比前面的任何一道都还要凶猛,沈素慌忙张开口,她想要吐出玉髓,抵抗一瞬的雷,可吐出口的成了一道水柱,水珠蜿蜒灵动就像是一道水蛇跟雷蛇撞在了一起,雷蛇在瞬间消散。 沈素一愣,忙捂上嘴,朝着一边窜了出去。 在她跳开以后,那水蛇在瞬间被炸得粉碎,跟雷蛇一样消失了。 狐狸爪捂住的嘴唇还在发颤,酥麻的电流在口腔中乱窜,就连那块玉髓沈素都快含不住了。 她刚刚差点就忘了水导电。 要不是及时闭了嘴,断开了水蛇跟她的联系,那雷能被水蛇引进她体内再炸。 呼不过六道雷劫而已,她刚刚还在觉得充裕无比的灵力竟是就这样被抽空了,身体不少部位都雷电余威震伤,尤其是肩头那一块,又疼又麻。 狐狸后背的毛发更是焦黑一片,还有几缕打结糊在了一起。 沈素没有再维持狐狸的身体,她收回了青火双刃。 望着雷云,重重地喘息着,手里的青火双刃在抵抗住第四,第五道雷劫以后,上面的锯齿都沾上了细微的电光,锯齿尖还有电光摩擦发出的动静,震得沈素掌心发麻。 她现在没有足够的灵力远程操控青火双刃,只能紧紧握着青火双刃。 空中的雷云还没有散开,沈素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严阵以待地等待着下一道雷劫。 忽然她胸口散开一道暖流,慢慢钻向了她的四肢,就连肩头的痛感都得到了缓冲,那空中的雷云也慢慢消散了,压抑恐怖的气势散尽以后,空中重新恢复了明亮,斑驳的光点落在了沈素狼狈的脸上,她狠狠地吐了口气,无力地跌坐在了地上。 她记得妖物经受雷劫,定道应该是八道雷劫,她只有六道。 那看来因为她是半妖的原因减了两道。 少两道总归是好的。 沈素摸了摸又缺了一大块肉,就连骨头都像是被轰碎了些的肩头,再次拿出了凝补丹,有些肉疼地吃了一颗。 她整瓶吃正元丹的时候都没有此刻吃一粒凝补丹肉疼,实在是因为物以稀为贵。 沈素一共有十瓶正元丹,虽然只有三瓶是江蕊平给她的,无副作用的正元丹,可她到底还是有十瓶,功效差点,有副作用也还是有正元丹,可凝补丹她拢共只有一瓶。 第155章 深知妖物恢复能力有多好的沈逸文和江蕊平都没想给她留多少疗伤的丹药,不过江蕊平和沈逸文应该也没有想到她居然会一点也不防着些雷劫,导致一个定道的初级雷就劈烂了她的血肉和骨头吧。 这不是她愚蠢,这是她真的没想到半妖定道还得被雷劈。 靠着妖的恢复能力,她应该不出五日就能长回骨头和血肉,可她身边还跟着卫南漪,卫南漪看着伤肯定要心疼她的,再说了,卫南漪体内的妖魂都在觊觎她的血肉,身上带着伤,还是不太方便。 想到卫南漪,沈素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摸了摸耳朵,只是原本该能听到许多声音的耳朵没了反应。 沈素皱起眉,原书里好像写过,妖在经历过雷劫后,天赋能力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恢复期,快也要一月有余,慢则是一年半载,也就是说她现在的天赋能力被限制了,无论是灵眼还是灵耳都不能用了。 真倒霉。 这半妖当的,没有天赋法诀,该遭的难是一点不少,也就雷劫少两道算个好事了。 可是! 沈素猛地惊醒,现在的情况等同于她同修了两道,人修道和妖修道,人有人的雷劫,妖有妖的雷劫。 人修定道是无需经历雷劫的,可以后的突破也是需要经历雷劫的,难道说她以后突破要经历两份的雷劫? 结丹人修是七道雷劫,妖修是九道雷劫,少两道就也是七道,那一共就是十四道雷劫,而且雷劫是一道比一道强的 惨,惨无人道! 正如卫南漪所说的那样,半妖果然容易遭殃,不仅被人排挤,被妖排挤,就连天都排挤。 这要是告诉林水嫣她们,不晓得林水嫣她们是会斗志高昂,还是会瞬间泄气。 沈素幽幽地叹了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山洞那去。 沈素心神恍惚,沉浸在雷劫加倍的悲伤中,眼前忽然窜出一道白影,她被吓了一跳:谁! 她下意识地将金剑摸了出来,还没有挥出就看清了白影的原貌,那是只小猫,它身体很小,看着也就两只手掌那么大,浑身雪白,毛发很长,看着就很软,光点落下,小猫一身毫无杂色的毛发闪着淡银色的光泽,长而弯曲的胡须垂在白皙的脸庞,眼睛乌黑明亮,正直勾勾地盯着沈素。 沈素在它身上完全感受不到一点异样的气息,也没有灵力的流窜,她松了口气,收回了金剑。陷主富 它看着矜贵温软,眸中却突然间涌起一点点无措。 沈素看得心疼,连忙上前想要安慰安慰这不知从哪窜出来的奶白长毛小猫,那窜到她跟前的猫却突然惊慌不已地逃窜。 小猫在眼前慌慌张张地奔跑,速度却谈不上多快,脚步也并不灵巧。 它看起来腿好像有点不好。 看着小猫一瘸一拐的背影,沈素居然是有些难受。 沈素想要追上一只猫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她连忙追了两步,伸手将小猫抱了起来。 它看起来就很软,真正抱到了手心就更软了,柔软的毛发带着些身体的温度紧紧贴合着沈素的掌心。 沈素伤了肩头,整个左边手臂都不太能动,她只能单手握住猫猫的腰腹,为了让它减轻些下沉感,它将小猫前爪搭在了自己的肩头,自己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小猫的毛,咕哝道:小猫猫,你看起来好像受伤了,姐姐带你去上点药好不好? 它看着是只乖猫猫,可真被沈素抓起来了,那是一点都不乖。 它一声不响地在沈素掌心剧烈挣扎着,尖锐的小猫爪却只是轻轻挠着沈素的肩,就连爪尖差点落在沈素脸上,它都连忙收了回去。 沈素看在眼里,心更柔软了些:小猫猫,你别怕,姐姐不是坏人,姐姐会很温柔地给你上药的。 沈素并没有等来小猫的回应,而是等来了熟悉的红光。 细小的尖嘴幼虫出现眼前,身体被黏腻潮湿的感觉包裹的时候,沈素不可置信地朝着小猫又看了看:夫,夫人。 那细细密密的幼虫可不是就是妖魂嘛!这会儿全被她肩头的伤吸引了出来。 怪不得她分明想跑,自己又不伤她,原来这猫是卫南漪。 卫南漪应该是担心她跑出来的,看见了她肩头的伤,发现自身控制不住妖魂,这才想跑的,没想到却被沈素抓住了。 谁来告诉她,卫南漪怎么突然变成猫了? 还有就是她刚刚是不是跟卫南漪这自称姐姐了? 沈素忍着原地将自己埋了的冲动,快速翻着碎布出来裹住了整个左肩,等着妖魂消失,她才有了跟小猫对视的机会。 夫人,你,你怎么变成猫了? 小猫凝视着她,黑亮的眼眸渐渐变红,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小猫张了口,却没有一丁点声音发出来。 第156章 沈素想起来了。 她天赋能力暂时用不了,现在她听不见卫南漪的声音了。 卫南漪好像没办法跟她计较刚才她自称姐姐的事了,因为她彻底听不见了。 沈素捧着猫猫,跟小猫含泪的眼眸对上的瞬间,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她也有些委屈,刚刚挨了雷劈,这会儿听不见卫南漪的声音了。 分明筑基成功了,但就没有一点值得高兴的。 她沮丧极了:夫人,我我暂时听不见你声音了。 卫南漪是个聪明人,沈素这样一说,她哪里想不到妖经历雷劫以后,天赋能力会短暂消失的事。 小猫眼中的泪慢慢止住了。 她抬起手,肉乎乎的前爪爪心踩上了沈素的额心,轻柔地慢慢摩挲了两下。 第061章旁清 出来!沈素还在惊讶于小猫哄她,忽然察觉到密林里窸窸窣窣的动静。 在发觉有人以后,小猫快速收回了它肉乎乎的前爪,毛茸茸的爪背,几根细软的绒毛无意中蹭到了沈素鼻尖。 软乎乎的,香香的。 卫南漪前前后后在她眼前幻化过白马、白兔、白猫了,种类大不一样,可唯有几点是从未变过的,它们都有着一身柔软纯白的毛发,体型纤弱瘦小,分明是动物,却卖相一流。 无论是扎进马堆里,还是兔子堆,猫堆里都是能一眼注意到的存在。 再就是分明没有视觉,可一双眼眸都是又黑又亮,惹人注目,还有着好闻的味道。 卫南漪就算是变成了动物,也是十分有魅力的动物。 就跟她那个人一样,人堆里也是扎眼的。 她第一次见卫南漪就觉得她美好的不像话,整个人就像是块无暇的白玉,易碎,但极美。 看一眼都被透亮澄澈的玉色晃花眼眸,仔细端详更是会爱不释手。 卫南漪幻化的猫,看起来很是好摸。 她要是轻轻摸一下,卫南漪应该也不会怪罪她。 沈素刚有伸手狠狠抓抓小猫毛发的冲动,阮桐林水嫣她们就一个个从林中钻了出来,她们这一出来,沈素的注意力也就被分散开了。 阮桐她们看着像是刚刚被雷劈过,长发炸起,脸上乌黑,衣服上则是有不同程度的碎裂。 看着像是遭了祸,不过也没有喊疼,而是一个个神情愧疚不已,目光在沈素和小猫之间打转,轻轻喊了声:师父,宗主。 沈素看她们一个个被雷劈过的狼狈样,大概就猜到发生了什么,可她还是指了指小猫:这是怎么了? 林水嫣脸色一变,眼神闪躲,偷偷扯了扯阮桐。 她向来最有担当,这会儿阮桐才是大师姐,她理直气壮地将阮桐推了出来。 二师妹阮桐有些无奈,她虽也希望替林水嫣挡下些祸事,只是林水嫣真将她推到前面了,她还是有些不适的。 不适归不适,她还是鼓足勇气挡在林水嫣她们跟前:宗主,刚刚天显雷云,落下好多雷来,我们没有防备一人挨了道雷,就连师父也挨了半道雷。 沈素所预料的,确实是发生了。 没有灵阵限制天雷范围,沈素所在的闭关场也离阮桐她们待的位置太近了,她们也被雷云波及,虽然没有落在沈素身上那样狠厉的力量,但也是实打实的落雷。 她们也是一点没有防备,这才遭了祸。 雷冲向卫南漪的时候,她们分明都去拦了,可也就速度最快的胥荣替卫南漪挡下了半道。 卫南漪不同于她们,她身娇体弱,这半道雷落在了身上,命都垂危了。 阮桐她们都快急疯了。 就在她们在紧急给卫南漪包扎伤口的时候,卫南漪突然变成了猫,在变成猫以后,她身上严重的伤竟是消失了,就连不太好用的腿脚都灵活了不少,一溜烟就窜了出去。 林水嫣说卫南漪肯定是担心沈素,跑出来找沈素了。 她们也就追了过来,没想到真的看到了沈素。 阮桐笑容有些局促:看来,二师妹说的很对,师父真的很担心宗主大人。 沈素猜都能猜到卫南漪是来找她的,小猫窜到她跟前的时候,速度快的她都看到了残影,卫南漪腿上有伤,要不是心急如焚,怎么能跑的那么快。 感情本就不是单向付出的。 她有多担心卫南漪,卫南漪就有多担心她,这样的想法使沈素愉悦地勾了勾唇。 沈素将小猫往上托了托,让她能够更安稳地半趴在她肩头。 二师姐,你真聪明!阿绫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沈素抬眸就对上了林水嫣戏谑的目光,再想想阿绫的话,林水嫣不晓得又跟她们说了什么,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阿绫肯定是不会无缘无故地夸赞林水嫣的。 沈素认真打量过林水嫣,这才问着阮桐:你们刚刚看了多久?看到了多少? 第157章 阮桐跟林水嫣不同,她是个诚实且不缺德,嘴也不欠的好孩子,听见沈素问她话,糯米一样白的耳尖飘起些绯色,她目光躲躲闪闪的,咕哝着:宗主,我们没,没看到什么。 林水嫣见阮桐应话都不利索,自己又站了出来。 她挡在了阮桐跟前,微微扬起下巴:这就看宗主想让我们看到多少了。 沈素每次见林水嫣带着点小傲气的模样,就有种想磨掉她锐气的冲动,林水嫣有些行为在她看来有些欠打,她咬牙切齿道:你们最好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抱着小猫,绕开那群小孩,准备回山洞那边看看卫南漪的情况。 路过林水嫣身边的时候,冷不丁的听到一声:姐姐。 沈素一个趔趄,差点带着小猫一块摔下去。 她耳尖微红,呼吸微乱,下意识地看向了卫南漪,小猫的毛发微微有些泛红,前爪搭在她肩头就那么静悄悄地趴着,一动也不动。 沈素一眼看过去,正对上林水嫣狡黠的眼眸。 那声姐姐就是林水嫣喊的。 林水嫣是只凌霄花妖,人呢,似乎在往狐妖那边靠。 她们果然是来了有一会儿了,什么都听到了,包括她跟卫南漪自称姐姐。 没有天赋能力,她察觉林水嫣她们的动静太晚了。 林水嫣都把这声姐姐摆明了,沈素也没脸装作没发生。 她指腹摩挲着小猫的后背,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可怜一点:夫人,我刚刚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我不知道是你。 沈素说完,竖起耳朵听了好久,还是听不到小猫的声音。 她有些丧气,偏偏是在她天赋能力不能用的时候,卫南漪变成了猫,这样她根本没有办法跟卫南漪交谈。 现在她跟江绪比,唯一的优势都消失了。 要是被江绪知道她听不见卫南漪的声音了,指不定都会将卫南漪带走。 沈素虽说过要将卫南漪完好无损地还给江绪的话,可那只是说说而已的,她没那么想还,而且她觉得江绪也不太会照顾人,卫南漪以前可是连双鞋都没得穿。 这么一想,她好像还是比江绪强一点的。 沈素胡乱想着,她只有一只手,她将小猫往上提了提,另外半边身子依旧僵直着。 林水嫣到底还是有良心的,她的未来规划是做强者里最阴险的,可目前而言也就是缺德,但也谈不上多坏。 她看着沈素好像半边胳膊完全不能用,只能单手抱着猫,朝着沈素伸出手说:宗主,你受伤了,不如把师父给我来抱吧。 沈素瞪了眼林水嫣,将抱着的小猫紧了紧,她冷哼一声:林水嫣,你没保护好夫人,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刚刚不算,现在来算。 林水嫣可是个聪明人,还极其擅长联想,一眼就看出来了沈素不愿意把卫南漪给她抱。 林水嫣撇撇嘴。 她们归一宗的宗主不仅是个爱记仇的,还是个小气鬼,还口不对心,分明是不想给她,却不明明白白地说。 宗主,我错了,你打我吧! 林水嫣认错态度又快又好,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那把给她的银枪被她举过了头顶,姿态摆放的很低。 别扭精在认错的时候倒是不含糊。 只是林水嫣这一跪,阮桐她们也纷纷跟着跪了下去。 沈素嘴角微微抽搐,她又看了看卫南漪。 也不知道卫南漪会不会觉得她在欺负群小孩。 听不进卫南漪的声音,还是过于不方便了,就连平常的交谈都很困难。 沈素当然不会真的打林水嫣,这件事说到底她也有责任,她原是担心卫南漪这才选了个那么近的位置闭关,是她疏忽了半妖定道也可能遭遇雷劫的事,这才让卫南漪遭此横祸,更何况卫南漪哪里舍得惩罚林水嫣她们。 果然。 知道沈素现在听不见她说话的小猫将脑袋摇得飞快,沈素连忙安抚着口不能言,目不能视的小猫:夫人,我不会怪她们的。 在沈素说完以后,小猫也就不再动了。 卫南漪一直都是个好人,纵然面对仇人有了些细微的改变,开始有恨,开始决绝,但面对身边人也就宽厚大度。 卫南漪应该是好好被爱过的,她真的很懂爱别人。 这份爱肯定不是来自江谙,大概是沈吟雪。 她有个好师父,所以卫南漪也成为了个好师父。 沈素没有跟林水嫣她们计较,她只是示意阮桐走到了她边上,压低了些声音:阮桐,你才是大师姐,别放任阿绫她们什么都听林水嫣的。 她就是觉得阿绫她们,包括阮桐在内都有点太听林水嫣的了。 沈素很难不惶恐这帮孩子被林水嫣带歪,她可不想日后她们在修行界行走,人人都得个强者中最阴险的称呼,她们可都是归一宗的人,卫南漪的徒弟。 第158章 沈素自己可以不要面子,卫南漪的面子还是得要的。 阮桐应下了,可能不能做到也就不太好说了。 至于卫南漪为什么会突然变成猫,她也算是想明白了。 上次也是这样的,卫南漪重伤难治的时候,大活人的身体就自然而然地变成了兔子,卫南漪自己也说过:牲畜是不知疲倦的,但人是知道的。 按着修行一道而言,妖的恢复能力也比活人更好些。 这样想来这应该是卫南漪身体的自然反应,在重伤以人的形态没有办法自然愈合伤口的时候,身体就会立刻变成小动物,以小动物的身体来冲缓身体的疼痛,让她不至于死亡。 沈素抱着卫南漪还没与走到山洞就看到了从山下走上来的五个妇人,为首的妇人就是阮窈。 阮窈她们没有修炼,也不懂修炼,跟着阮桐她们留在山洞里,难免打扰到阮桐她们修行,所以从醒来开始,她们五人也就一块搬到了半山腰居住,这些村妇倒是心灵手巧的很,有了阮桐她们帮忙砍树,她们也慢慢搭起了屋子,虽是缓慢,但也看得出在逐渐成型,不像阮桐她们在山上待了这么久,山洞还是山洞,依旧潮湿不堪。 也就在有了钱后,下山多买了些米粮和床,将她的黄花梨雕玉纹床还了回来。 阮窈她们干活的确利索,这几日的饭菜都是她们准备的。 她们手艺虽不如卫南漪,但也比沈素她们强太多了。 除了送饭她们也很少上山,这会儿还是看山洞雷云笼罩,怕她们出了什么事,这才上山的。 一个村子或多或少是沾点亲的,除了阮窈外的四位妇人自己的孩子都死了,亲人更是一个不剩,也就将阮桐她们都当做了自己的孩子,对她们好时也能看到些自己孩子的影子,抚慰些心口的伤痛,所以她们都很担心阮桐她们出事。 她们也不懂什么是仙道,只知沈素和卫南漪是拯救了她们整个村子的恩人,所以她们每次见卫南漪和沈素都恭恭敬敬的。 只是这一次阮窈看见她身上的白猫时,却皱了皱眉:沈姑娘,你不养兔子改养猫了? 虽是被篡改了记忆,可被篡改记忆中间发生的所有她们也是记得的,阮窈对那只兔子的印象很深,她记得那只兔子的美貌,也记得沈素对那只兔子很有耐心。 阮窈向来是个爽利热情的性子,从来都是有话就说的,她醒过来的时候就想问沈素那只漂亮兔子去哪了,只是沈素很快就去闭关了,她根本没有机会问,现在不见兔子,反而见了只猫,心底还有些替漂亮兔子抱不平。 她身侧的妇人没有见过兔子,自是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兔子? 沈姑娘之前养的是只兔子。阮窈想起那兔子,脸上有几分愤然,那几乎是她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一只兔子,看着也怪惹人爱怜的,她咬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沈姑娘,你要是不想养那只兔子了,可也不能将它吃了,它生得那般漂亮,你要是不想养了,我帮你养着也是可行的。险诸赋 沈素在这些妇人当中跟阮窈还算熟悉,她知道阮窈是个热情好心的人,没想到她居然热情到了兔子身上。 她也知道阮桐她们觉得阮窈她们不能修行,也不会成为归一宗的人,而且这是卫南漪的秘密,也就没有跟她们讲太多。 阮桐她们不说是尊重卫南漪,那她该怎么跟阮窈解释,这只猫就是那只兔子的事呢。 沈素还没应话,那几个妇人纷纷问起了兔子的事。 阮窈这可有的说了,只说是这辈子都没有见过那般好看的兔子,把一只兔子吹得天上有,人间无的。 沈素肩头的小猫毛发越来越红,整个猫身像是着了火一样,小猫晶亮的眼眸朝着阮窈她们看了眼,毛发更红了一点,她轻轻咬住了沈素肩头的衣料,唇齿用力将她往前拽着。 沈素察觉到肩头的响动,唇边弯起一点弧度:不想听了? 卫南漪没有回应她,只是拽她更用力了些,尖尖的小牙也将她衣料咬得更紧。 沈素也没有想到卫南漪居然不太好意思听阮窈大肆夸赞她的美貌。 嗯,兔子的美貌。 她憋不住笑意,一双手在小猫身上抓了抓,那变红的毛发比白毛更软一点,还烫得厉害。 好,我们不听了。 她抱着小猫走得飞快,生怕走得慢一点,卫南漪能被阮窈的夸赞羞死。 听不见卫南漪的声音,好像也没有太糟糕,她能凭借卫南漪的反应猜出她大概的想法,应该猜得还算准吧。 阮桐看了眼阮窈,连忙追上了沈素她们:宗主,我阿娘也不知道师父就是那只兔子和猫,她不是有意冒犯的。 阿嫂何处冒犯了?她不是一直都在夸夫人吗?沈素睨了眼身边态度小心的阮桐。 阮桐跟林水嫣真的很不一样,她心思更为细腻一些,也就显得敏感多忧虑,这点倒是很像卫南漪,阮桐很难跟她开些林水嫣能说出的玩笑话,她大都是恭敬有礼的:我阿娘刚刚不是话中有责备宗主的意思嘛,她误会宗主弃养了兔子。 第159章 她指出了阮窈所说话的冒犯之处。 沈素有些无奈,她问着阮桐:我在你们心中,就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有时候是有的。阮桐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沈素,她是个诚实的人,虽然觉得这样说话不太好,但还是说了真话:宗主是很记仇的。 同样的说辞,从阮桐口中蹦出来,沈素还真的很难跟生林水嫣气一样生她的气。 沈素望向阮桐,轻轻叹了口气:阮桐,你大概觉得记仇不太好,可你所有的仇恨都不去计较,那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你在慕灵身上吃了那么大的亏,你要是都学不会记恨她,报复她,那日后也还是会有人继续跟她一样欺负你的,之前是林水嫣她们救了你,后来是我制服了慕灵,可你的命是自己的,哪怕是一个宗门,迟早你还是会一个人历练的,你是很有天赋,但你羽翼很难短时间内丰满。我们宗门又不强,你没有强劲的后台,连仇恨都学不会,那你还怎么保护自己,保护阿绫她们。 阮桐,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跟你说记仇是好的,而是想你明白一个道理,出门在外,自保能力不足,就得要学会用恶意揣测任何人,如果有人打了你一巴掌,然后给你一颗糖说想跟交好,你难道就大大方方原谅她了?伤害过你的人不值得深交,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像林水嫣她们之前还抢过我钱财,我们现在也是个宗门的同伴了,记仇是你心中该有一杆秤,明白什么人值得接触,什么人不值得,对恶人一定不要手软,不然他迟早得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阮桐,你要记得你是归一宗的大师姐,你的心软可能会害了门下的师妹师弟。 这番话不仅适用于阮桐,也适用于沈素。 她跟阮桐说时,自己心底也是在记的。 宗主,我明白了。阮桐忙不迭地点头,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沈素收回落在阮桐身上的视线,这才发现她身上趴着的小猫也在不住地点头。 她软乎乎的脑袋一下下往下点,猫下巴一下下贴近沈素的肩头,长长的胡须轻蹭着她脖颈处柔软的肌肤,她听的比阮桐还认真。 沈素差点乐出了声,她没有另一只手去摸摸猫脑袋,几乎下意识地将小猫举起来一点,她鼻尖轻轻蹭过小猫柔软的脑袋,嗅着小猫身上的香味,愉悦地勾了勾唇:小猫猫在偷听呀。 沈素刚刚做完这些就对上了小猫迷茫无措的眼眸。 完蛋,她又忘记这只猫是卫南漪了。 听不见声音的最大苦恼就是她有时候会下意识地真的觉得卫南漪是只小动物,卫南漪是小兔子的时候,她就会下意识地摸兔耳朵。 她还能不能急救一下? 沈素现在真的很需要慕灵恶神仙香,偷偷地篡改一下卫南漪的记忆。 沈素身体有一瞬的僵硬,可当耳边迟迟没有声音响起的时候,她又狠狠地松了口气。 嗯,卫南漪不说的话,那她是不是可以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沈素心虚地将小猫放回了原位,除了小猫更红一点的毛发,看着跟刚刚也没有什么不同。 她带着警告意味地瞥了眼阮桐,在阮桐震惊的目光中叮嘱着:我什么也没干,你什么也没有看见。 阮桐呆愣愣地点了点头。 她抬手捂住了眼睛,急慌忙地瑶瑶脑袋: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仙逐福 沈素一时间有些窘迫,她走得更快了些,甩掉了阮桐。 在她走后,阮桐松开了遮住双眸的手,掌心早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沈素刚刚是不是在调戏小猫来着?可那只猫是卫南漪啊。 林水嫣好像是对的。 她们宗主虽然嘴上不承认,可心里一定是想把嘴上的夫人变成自己的夫人。 宗主和师父,她一个都得罪不起,那还是装聋作哑好了。 阮桐捂着耳朵,慢腾腾地转了个身,朝着跟沈素截然不同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062章距离 阮桐她们一帮孩子不太懂照顾自身,阮窈她们醒来以后帮着收拾过山洞。 山洞里依旧潮湿,不过地上枯烂的树叶和发霉的木头都被清扫了出去,另外铺上了一层干燥些的树叶,没有了之前浑浊难闻的气息。 一张张床紧紧挨着,被褥很干净整洁,正中间摆放着关着慕灵的牢笼。 在沈素闭关的时候,慕灵身体已经愈合了些,皮肉正在慢慢长回去,当然速度并不算快,现在的她更像是一团紧缩的肉团,看着血腥又可怖。 提出将慕灵放在此处的是林水嫣,她想要让同伴们快速适应血腥,接受修行一道。 日日盯着慕灵这样形似肉球的怪物也算的上一种磨练。 沈素常常会惊叹于林水嫣的想法,她不得不承认,抛开别扭精口不对心这一点,林水嫣还是很有领军能力的。 第160章 她有担当有手段,阮桐温和,相辅相成倒是不错。 沈素抱着小猫刚刚回到山洞里,慕灵就留意到了两人。 小猫的气息跟卫南漪的不同,她难以辨认,可看着沈素对小猫的态度,再想想她之前发现了的卫南漪的变化,她不难猜出这只猫就是卫南漪。 嘶嘶,卫南漪,现在的你好像比我更难堪些呢,没有灵力,随时随地能够变幻成牲畜,还无法控制,只能依附着这种低贱的妖宠活着。她说话依旧难听,只是饱受磨难后,娇媚的嗓音变得沙哑难听。 她不掩对卫南漪的轻视,句句话都戳中卫南漪的心窝子。 若不是还指着她这张嘴以后做个人证,沈素恨不能将她扎上个千百个针眼子将她嘴缝上。 沈素斜了眼肉球,淡淡道:可你正好栽在了我这样低贱的妖宠身上。 那是你卑鄙! 肉球在笼子里激烈地跳动着,看着滑稽又可笑。 沈素对慕灵的话嗤之以鼻,她并不觉得自己卑鄙,她只是在动手的时候多动了会脑子。 她冷笑一声:没办法,正如你说的,我很弱,我当然得多动动脑子。 沈素不再理会慕灵,任凭她怎么哀嚎,她也只是充耳不闻。 林水嫣她们将慕灵放在这,还真是考验心性,不仅得忍着恶心可怖的画面,还得忍耐慕灵的聒噪。 她夜晚肯定不要宿在这里。 沈素暗自想着,人已经抱着小猫到了她那张黄花梨雕玉纹床边上,沈素将小猫放在了床上,自己也靠着床边坐了下来。 指尖轻戳小猫肉毛茸茸的脑袋,指腹陷进柔软的毛发间,再往下压一点就能贴合小猫柔软暖和的皮肉。 她舍不得松开手,还有点想得寸进尺。 小猫分明是目不能视的,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一样。 小猫缩了缩脑袋,避开了她的手,轻轻张开她三瓣花一样的嘴,没有声音发出,露着一口乳白色的小牙发出微弱的抗议。 分明变成兔子的时候还是让摸的,现在变成猫了怎么不让摸了? 沈素郁闷地缩回了手指,小猫刚刚吹过风毛发已经变回了纯色,她这轻轻一摸,小猫脑袋顶的毛发又慢慢变红,猫脑袋上像是粘连了些粉色毛絮,毛絮跟着山洞外钻进来的细风摆动。 沈素有些手痒地捏住了一点点粉色的毛絮,轻轻捻过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 小猫目不能视,顺着她手伸过去的方向,挥了挥肉乎乎的爪心。 卫南漪发不出一点声音,沈素也不知她在说什么,唯一能够知道的就是卫南漪好像变小气了。 她盯着卫南漪怔愣的出神,卫南漪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小猫的腿一点点朝后退去,硬是拉开了些很沈素相隔的距离。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沈素在此刻感受到了卫南漪对她的疏离。 卫南漪好像在试图跟她保持距离。 难道就因为她刚刚自称了两声姐姐,还有不小心调戏了下小猫? 可这是不应该的,谁都知道卫南漪是个宽容大度的人,她怎么会跟一个每天都在思考如何才能将她照顾得更好的少女计较那丁点的冒犯呢。 这一定是她的错觉。 沈素眼看着那只小猫都快退得摔下床了,连忙伸出手一把将她捞了回来,摁着猫脑袋将她胁迫在怀:夫人,再退就要摔下去了。 小猫仰起头,好像是叫了两声。 沈素有些头疼她们现在无法交流的状态。 她抬起手将完好的手腕送到了小猫唇边,无奈地叹息一声:夫人,我现在听不到你说话了,你咬咬我吧,喝了我的血,你很快就能恢复人形了。 听着沈素让她喝血,乱动的小猫居然是安分了下去,就那么乖乖地趴在她双腿上,脑袋微微一转就避开了沈素的手腕。 生怕是继续乱动,沈素会强行给她喂血一样。 这次沈素勉勉强强算是看明白了,她知道卫南漪不想伤她,可这血卫南漪还真非喝不可。 沈素捏了捏小猫后背的白毛:夫人,你不咬我可要自己动手了。 小猫似是不满她一直这样摸她,在她双膝上翻滚了个身,不过脚不太好的猫翻身都不太灵敏,她没有完全转过去,而是变成了四脚朝天,以柔软的腹部面对着沈素。 小猫腹部的毛发没有后背那样绵长柔顺,腹部的毛发更短一些,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点点圆鼓鼓的肚皮。 沈素没忍住,轻轻抓了两下。 腹部的毛发更软,更热,烫得指尖都发红。 沈素松开手的很快,可小猫眼眶一瞬间就红了起来,黑琉璃一样的眼珠蒙上层层水雾,眼眶溢出的水珠打湿了靠近眼眶的白毛,她好像在控诉沈素刚刚的恶行。 可小猫猫不就是用来摸的。 沈素秉着知错就改的原则,立刻将小猫翻了过去,指腹间渗出细小的光刃,光刃从指腹间飘去,一下就割开了她的手臂。 第161章 鲜血顺着手臂滚落,整个山洞里弥漫起熟悉的异香,仅仅是嗅到这个味道,就让人想起来了那回味无穷的甘甜,肉球叫唤的声音更响了些:沈素,你的血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会这么香? 我凭什么告诉你! 沈素不想理会陷入癫狂的慕灵,她将受伤的手臂送到了小猫的唇边。 慕灵只喝过一次沈素的血,便牢牢地记在了心里,若不是困在牢笼里,她恨不得扑倒沈素身上将她一生血肉吸得干干净净,可尝过她好些次鲜血的小猫则是焦急地用肉爪爪去找她的伤口,看着像是要给她止血。 沈素拨开了那乱摸的猫爪,固执地将手臂的伤口再次送到了小猫唇边:夫人快喝,不喝就浪费了。 小猫的嘴被沈素手臂塞满,涌出的鲜血不断朝着小猫口里流淌,小猫只剩下一口口被迫的吞咽和焦急地挥舞她的肉爪爪了。 看着小猫一口一口将血咽下去,沈素心满意足地晃了晃脑袋。 卫南漪现在也算是在她这吃到猫粮了吧,吃了她的,可就不能跟她计较摸她肚皮的事了哦。 沈素刚心情好些,空气中再次浮现了熟悉的红雾,潮湿阴冷的血雾裹挟着铁锈的气味涌现,下一刻沈素就看到了涌出的黑虫,那些该死的妖魂又钻出来了! 虽是预料之中,可沈素还是郁闷不已。 她还没有喂完卫南漪呢。 滚开!她冷喝一声,那密密麻麻朝着她手臂靠近的黑虫当真是停了下来,虽是只停顿了不到两秒钟,可沈素还是能明显察觉到它们有停顿,她一愣,手臂离开了小猫口,随意扯着布料绑住了伤口。 妖魂来得快,去的也快。 在伤口被遮住以后,她们也就停止了对沈素献血的汲取。 沈素垂下视线,抽出绣帕给小猫擦了擦沾上血的毛发,脑海中则是还在回想刚刚的一幕。 刚刚绝对不是她的错觉,妖魂真的因为她一声呵责有瞬间的停顿的,但这之前是没有的。 这是怎么回事? 沈素捻了捻猫毛,咕哝着:夫人,你体内的妖魂刚刚好像有被我吓住。 沈素觉得她应当是发现了个了不起的变化,可惜的是现在的卫南漪依旧没有办法跟她对话。 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被沈素遮住了,空气里的香味却久久不散,没了妖魂,这山洞里还有个被关起来的妖物。 慕灵不是卫南漪,她抵抗不住沈素鲜血的香味,更抵抗不住那浓郁灵力的诱惑,肉球的身体一下一下剧烈颤动着,她贪婪地吸食着空气中属于沈素特有的味道,一根根贴在肉球上的青筋也也一股一股的,像是一根根缠绕在肉桩子上的老藤。 慕灵在发现吸食不进鲜血的味道以后,终于是反应了过来: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江谙曾经与我说过,江蕊平那唯一的弟子就是被雁碧山的主人拐跑的,你手中有青火双刃,你是镜衾和沈逸文的后人,你的血是雁碧山镜湖灵水! 怪不得,怪不得你的血那么香!灵力那么充裕,你居然是镜湖湖妖!不对不对,你既然是镜湖湖妖,你本体怎么会是一只狐妖呢? 慕灵自顾自说着,还没等沈素应话,她又连忙否认了自己。 她曾经亲眼见过沈素的妖身,那是只红毛狐狸。 经她提醒,沈素倒是想起来她血脉的问题了。 她是镜衾血脉,之前在貔相镜龙阵的时候,她受了伤,卫南漪体内的妖魂就没有出现,卫南漪说那是因为它们畏惧着慕灵的力量,那是因为镜衾力量够呛,可雁碧山那些妖中不乏有比镜衾更强的,她们对镜衾的畏惧和敬重并不是实力,而是它们都曾经饮过镜湖灵水,她们每个人血脉里都有属于镜衾的力量,根据因果可以认为它们都背负着一笔亏欠镜衾的债。 同样的道理,这些妖魂都饮过她的血,而她们蜷缩在卫南漪体内,原本就跟卫南漪一体,卫南漪吞噬她鲜血的时候,这些妖魂应该也有少量的汲取到她鲜血的养分。 那是否她喂够这些妖魂鲜血,它们也会惧怕她,敬重她,甚至被她操控呢? 留在沈素思考的时间并不充裕,慕灵像是只狂躁的野狗,不断嚎叫着:沈素,你回答我,回答我! 随着她一声高过一声的喊叫声,肉球颤动的频率更快,她像是随时会爆开一样。 沈素被她吵的心烦,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在消化她血脉力量的小猫。先猪赋 小猫唇齿间还有些她的血,沈素心安理得地伸出手,抓住小猫肉乎乎的爪心,狠狠地捏了一把,这才心满意足的松开。 小猫的爪心捏起来真的好舒服。 她可是喂了粮食的,捏一下也不过分。 她是无心理会慕灵的,可没有得到答案的慕灵也不太愿意住口,她尖叫出声:幻术,一定是幻术,这才是你的天赋能力对不对,你用水的力量根本就不是你的天赋能力,而是你身为湖妖,原本就可以动用的力量对不对! 第162章 慕灵自认为掌握了全部的真相,她不掩声音里的嫉妒:卫南漪怎么会有你这样血脉高贵的妖宠? 沈素终于是停下了逗弄小猫的手,她抖了抖手里的绣帕,轻柔地抚了抚小猫的脑袋:夫人,你在这等我会儿。 安抚着小猫后,沈素走到了慕灵跟前,她静静地凝视着那团鼻子眼睛都分不清的肉球,冷笑一声:你不骂我低贱了! 感受到沈素的靠近,那颤动的肉球用力撞向了牢笼,牢笼晃了晃,却依旧死死地锁着慕灵,肉球紧紧贴着牢笼,一团团模糊的血肉里冒出一只漆黑黑的眼眸,它死死地盯着沈素,贪婪呼之欲出:沈素,你不是想帮卫南漪报仇吗?你让我吃了吧,有你的血肉,我一定能杀死江谙的。 漆黑的眼眸渐渐变得猩红丑陋,一团团肉球就长在眼睛边上,随着眼睛眨动而颤动,像是能随时四分五裂,洒满沈素一身血肉。 慕灵是沈素所见第一个为她鲜血而疯狂失控的人,但应该不会是最后一个。 拥有卫南漪那样自制力的人还是少数,因为同伴被蚕食对血肉产生厌恶的林水嫣她们更是少数,她不会遇见的每个人都刚好对她不感兴趣。 沈素用心记住了慕灵丑陋和贪婪的眼眸,记住了她发狂的模样。 她柔软的唇锋微微一抿,若风似羽的轻柔嗓音句句戳在慕灵的痛处上:正如你所猜想的那样,我的确是镜衾血脉,我的先祖就是镜衾和沈逸文,你既然知道我的血脉有多强,那你就该明白我完全有凭借自己去报仇的可能,我现在大大方方跟你承认我的血脉,只是想你明白,仇我会自己报,而你永远都逃不脱这副灵根尽毁的身体。 毕竟,你也是夫人的仇人啊。 慕灵被踩到了痛处,滚动的肉球一下又一下撞击着牢笼:你就那么心甘情愿做卫南漪的妖宠?她现在可是比普通人都不如,你究竟为什么要守着她?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卫南漪值得,卫南漪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她善良富有爱心,宽厚待人,永远温柔,再有就是她命里就该去照顾卫南漪的,沈素没有忘记她体内的血脉禁制,她会永远追随卫南漪,且永远都不会伤害卫南漪。 可这好像也不是全部,她是个外来人,血肉都是先祖给予,可灵魂是个异世界的漂泊者,无根无由,按理说不该屈服于血脉的禁制,可她照顾卫南漪,照顾的心甘情愿。 这是沈素第二次沉思这个问题了。 可心念刚刚偏移,她也就不再敢继续想下去了。 她不该跟慕灵交谈的,可她像是要急于否认些内心疯涨的念头,她低声嘟哝着:我肩负着镜衾血脉,自是应该帮先祖完成遗志而且我答应过江姑娘会好好照顾夫人的,我理该照顾好夫人的,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没有谁理该为谁付出的,除非你另有所图! 住口!沈素有些恼羞成怒,她踢了踢那关着慕灵的牢笼,窜到了床边将黄花梨雕玉纹床收回了扳指里,带着卫南漪窜出了山洞。 她单手捻了捻小猫的腹部的短毛,小声替自己辩解着:夫人,你别听慕灵的,我绝对没有另有所图! 沈姑娘,我知道的,你只是在完成先祖遗志,还有对绪儿的承诺。 卫南漪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这让沈素一喜,就连卫南漪有些奇怪的话都没有留意到。 难道说她天赋异禀,因雷劫消失的天赋能力这么快就好了? 沈素连忙催动灵力,狐狸耳朵钻了出来。 竖起的耳朵只听的到风吹树梢的声音,再就是山洞里慕灵撕心裂肺的喊叫声,范围并不广。 也就是说她的耳朵没有好。 可她的确又听到卫南漪的声音了。 难道说是她鲜血的力量? 沈素知道江谙摧毁卫南漪的根本,让卫南漪人不人,妖不妖的根本就是那些妖魂,还有她体内属于那些妖的血脉。 难道真如她猜想的那样,只要她喂给卫南漪的鲜血够多,她就会跟卫南漪体内的妖魂力量产生联系,那些妖魂会开始对她产生敬重心,就像雁碧山那些妖会将镜衾当做母亲一样,妖魂也会逐渐将沈素当做母体,甚至产生畏惧。 在这种情况下,沈素一心想要跟卫南漪交谈,它们自然也就不会阻拦。 所以说她在天赋能力没有恢复之前也可以跟卫南漪交谈,只要给她喂足够多的血就好了。 沈素抱着猫的手微微一顿,她以后应该得吃点补品。咸珠赋 比如人参,亦或者雪莲。 想到雪莲,她就想到了阿绫,阿绫那些雪莲究竟算不算她的血肉,能不能像人参精那样扯点胡须发丝给她,让她补补? 沈素刚刚还在想阿绫能不能吃,就看到阿绫远远地朝着她跑了过来:宗主! 阿绫跑得不算慢,一溜烟就跑到了跟前。 第163章 她应当是在训练对妖力的控制能力,手臂上长着一排绒花一样的雪莲,沈素盯着那漂亮的雪莲,渐渐出了神。 沈素是真的有点好奇,阿绫身上的雪莲能不能吃。 察觉到沈素眼神不对,阿绫怪异地望了望沈素,抱着胳膊有些怯生生地道:宗主,你别这样看着阿绫,阿绫害怕。 咳咳。沈素假意咳了两声,抱着小猫微微侧着身子:阿绫,你找我有什么事吧? 阿绫是小孩,注意力被移开的很快。 她听见沈素问她,连忙点头:宗主,我们能不能再在临仙山待些日子?阿绫知道宗主肯定要带我们离开神女山的,可小阮姐姐刚刚跟蔺姨团聚,虽然她没有说过,但阿绫知道她肯定想多陪陪蔺姨的,阿绫阿绫也想多陪陪蔺姨,还有林姨元姨她们,小屏她们都死了,阿绫的阿娘她们也死了,林姨说看见我们就像她们的孩子还活着一样,她们很可怜的,阿绫想多陪陪她们。 沈素明白了,阿绫不是代表她个人来的,而是带着那些妇人和小孩的心愿一块来的。 阮桐是个顾大局的人,她自然不愿意跟沈素张口的,可沈素就没有说过要带她们走。 沈素点点头:好啊,我走,你们留下。 宗主大人,您不要我们了吗? 沈素答应得太快了,这让阿绫有些惴惴不安。 阮桐有很强的感知能力,在沈素开口后,她也带着林水嫣一块过来了,她犹犹豫豫地看着沈素,轻轻喊了声:宗主。 林水嫣望了眼沈素,轻哼一声,看着像是不悦极了,可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盯着沈素。 活脱脱像两只要被抛弃的乳猫,一只可怜,一只傲娇。 沈素啼笑皆非,分明是她们先提出来要留下的。 我原本就没有想带你们走,你们都是半妖,没有足够能力的时候出去难免遭祸,最起码也该在神女山筑基成功后再说,我会给你们留足够多的丹药灵石还有术法的,修炼资源的事你们不必担心。 还有就是神女山剩余的妖力应该还能维持数十年,这里筑基能够遮蔽天地异象,林水嫣她们要是离开这里,到时候还得找重新筑基的地方,留下才是最好的选择。 见沈素不是要抛弃他们,阮桐松了口气。 林水嫣倒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沈素:修仙不是要割断七情六欲,斩断尘世缘分吗? 除了沈素以外,到过她们村子的修士都是这样说的,从开始修行开始,她们也就没了父母,没了家人,唯有宗门才是最结实的依靠。 沈素摇摇头,淡淡道:斩断尘缘是因为修士寿命绵长,而活人不过短短百年,若是强行相守,难免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可阿嫂她们也没了羁绊,遭此大祸,身心俱疲,你们要是走了,岂不是将她们唯一活下去的念想也断了,你们的日子还长,她们不过短短百年,而今也过一半了,你们就算留在神女山等着她们终老,又有何不可,我们归一宗不讲究这个。 另外别的宗门都急于将有天赋的弟子带回宗门,是因为她们宗门内资源更丰厚,可沈素所有的资源都在身上,归一宗连个像样的落脚之处都没有,沈素也不知道把人往哪里带。 新宗门没有那么多规矩。 阮桐是不知道沈素那般多弯弯绕绕的小心思的,她只知道沈素愿意体谅她想要陪伴阮窈的心,她双膝跪在了地上,轻轻叩拜:多谢宗主体谅。 这帮孩子都共同经历过生死,自是亲密无间。 阮桐不走,她们都是想留的,刚刚也只是担心沈素不肯要她们了,现在经过沈素解释,阿绫都欢呼出了声:宗主大人,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宗主!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她们早就从一开始的不情不愿到现在将自己当做归一宗的一员了。 沈素摸了摸鼻尖。 天底下最好的宗主,这些字眼,她还真是受之有愧。 望着欢欢喜喜准备去跟阿然她们分享沈素松口让她们留下的好消息的阿绫,沈素轻笑了一声:夫人,小孩子就是好哄。 借着她手,趴在她肩头的小猫却一动不动。 夫人。沈素又喊了声卫南漪,小猫终于是转过了脑袋,她眼中层层叠叠着雾气,就连墨色都减淡了几分,看着怪是委屈可怜的模样。 沈素看看小猫,又看看阮桐她们离开的背影,幡然醒悟:夫人,你是不是想江姑娘了? 夫人你放心,等着我金丹了,一定带你去临仙山见江姑娘! 横竖突破金丹以后,她得去找江蕊平要那一笔江蕊平答应给她的宝藏,随便带着卫南漪见见江绪倒是也行。 临仙山那么危险,江绪应该也不会在那个地方问她要回卫南漪。 沈素是真的不想跟江绪打交道,但她也没有办法阻止卫南漪想女儿。 第164章 小猫没有应沈素的话,她只是沉默地从沈素怀中跳了出来,歪歪斜斜地落在了地上,身体还没有站稳就倔强地挪开脚步,迈着她四肢小软腿离得沈素远了些。 第063章暗思 夫人,你冷不冷? 夫人,你饿不饿? 夫人,我们马上就要到辟幽谷了。 夫人 耳畔的寒风呼啸的声音,伴着少女轻柔低婉的细语,行路的枯燥都得到了缓解。 只是可惜,这每一声问询都没有得到回应。 胸口的小猫安安静静缩在她怀中,毛茸茸的脑袋微微探出,分明什么都看不见,她还是在努力感受着新鲜带着些寒意的空气。 她黑色小巧的圆鼻尖轻轻颤动,还没有好好感受到冷飕飕的寒风,猫脑袋就被摁住,轻轻塞回了一片柔软的胸腹间,少女软和的怀中还含着独特的香味,绵绵不绝地钻进猫鼻里,小猫脑袋蹭了蹭衣料,想要撞开些距离,只可惜少女衣襟里的空间就这么大,小猫的身体一边紧贴着衣料,一边紧紧靠着少女并不算雄伟,但十分柔软的胸腹。 烫,香。 小猫身上的白毛有些发烫,渐渐浮出少女樱粉色。 她张开三瓣嘴,轻轻喘息着,呼入的空气灼热滚烫还含着香味,白毛彻底变成了粉毛。 小猫需要些寒风来驱散这样的灼热感。 她奋力在少女怀中挣扎着,少女怀中能够攀附的东西实在是有限,乱动的小猫一脚脚踩在了少女柔软的胸腹上,小猫涨红了一身毛发,滚烫的呼吸隔着布料轻轻喷洒在少女肌肤上。 随着少女体温增高,小猫嗅到的香味越来越浓。 青涩含蓄的香味侵占了她的鼻腔,小猫抓着衣料,不敢再乱爬,只是前爪用力,试图将自己的身体送出去。 只是她刚刚将一点点粉毛伸出少女怀中,少女的手就垂落了下来,轻轻推着她的脑门,又将她推进了怀里,还有语重心长的叮咛:夫人,外面冷,你就在我怀里待着。 可她快要被闷坏了。 小猫的指甲在少女胸口抓了抓,身上的粉毛颤了颤,不敢再乱动。 分明之前变成小兔子的时候,她也在沈素怀中待过的,可那时候就没有现在这样的别扭难堪。 她从前也没有发觉沈素身上有着这样好闻的味道,滚烫的体温,猫耳朵轻轻颤了颤,带着她赶路的少女,因着一路奔波,呼吸急促,脚步匆匆就连怀中都有细细的汗珠在逐渐浸湿衣料,慢慢沾上小猫细软的毛发。 卫南漪并不讨厌这样的味道,甚至嗅到鼻腔分外的安心,只是她们应该有点距离的。 小猫后背紧紧贴着衣料,四肢微微弯曲着,一点也不敢朝前伸展开。 她刚刚已经踩到沈素胸口好几次了。 虽是无心,但也足够让她难堪了。 她始终是沈素的长辈。 无论是从沈逸文那里论过,还是从江绪那里来算,她都该和沈素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紧紧缩在她怀里,她知道是这样带着她赶路更为方便一点,可她依旧觉得窘迫。 如果沈素是个男子,她一定会提醒沈素保持些距离,可沈素是个女子,还是个青葱少女,刻意提醒着她拉开她们之间的距离,好像有些小题大做。 只是沈素真的喜欢江绪的话,那她以后就有可能成为沈素的岳母,这样的距离是不对的。 现在的沈素不够尊敬她,而她也不够端庄。 倒不是说沈素对她不好,只是在她变成小动物以后,沈素似乎太愿意摸她,抱她了一些。 虽然可能是小动物的身体大概真松软好摸,可那也是她的身体。 不太合适的。 卫南漪应当还算个思想较为固化的人。 虽然江蕊平常说双修一道虽讲究阴阳调和,可也不该被男女所限,道侣还是得选自己心悦的。 甚至在沈吟雪撮合她跟江谙的时候,江蕊平还问过她,要不要考虑盛清凝。 只可惜她虽跟江蕊平朝夕相处,也没有被潜默移化的影响,所以在江蕊平问她要不要选盛清凝时,她还是选了江谙。 至于为何一定要选呢? 沈吟雪说是因为她总是宽待她人,常常疏忽自身,沈吟雪活着的时候还能替她计较几分,可沈吟雪快死了,自然是想要个愿意替她考虑的人来照顾她。 沈吟雪待她真的很好,只可惜沈吟雪天赋不高,就算是拥有着最好的资源突破到元婴以后也就再难以精进半分修为,能够勉强活到三千来岁那都是靠着增寿丹。 她不放心卫南漪,自然想在活着的时候安顿好卫南漪,沈吟雪除开卫南漪后也就只剩下两个弟子算知根知底了。 这一个是江谙,一个就是盛清凝。 卫南漪那时觉得无论是江谙和盛清凝,她们都不该被这样偏颇以待,作为被她挑选的对象,只是他们那时都是愿意的,盛清凝更是撺掇着她一定要选她,这样她就能从江蕊平敲诈到更多的好宝贝了。 第165章 除开固化思想,卫南漪还觉得盛清凝太孩子气了些,她并未明悟道侣的本分,一心只想着问江蕊平要好处,她又怎敢选她。 现在想想他们应当都是有所图的,只不过盛清凝大大方方将心思藏在了脸上,江谙将目的藏进了心底而已。 仔细想想如果那时真听江蕊平的话选了盛清凝,或许她也不必落入这样的境地了,明晃晃的贪图总比极力伪装的良善要好。 更何况女子更能共情女子。 沈素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沈素心细温柔,时时刻刻都在关心她,照顾她,就连她细微的情绪都能察觉她,她会哄她,会喂她吃饭,也会在她受伤后背着她去任何地方。 就连江绪都无法接受她沦为废人,处处需要人照顾的事实,可沈素却能坦然接受,一心一意对她好。 卫南漪感动过,也贪恋过,只是最后都得清醒。 虽然她可能真的如慕灵所说那样另有所图,卫南漪也早已明白了她心中所图,沈素所图的比江谙她们干净许多。 她是因为沈素才发现女子多情的好,接受沈素喜欢江绪的事对于她来说好像也没有那么困难。 这当然不会是她的错觉。 沈素夸赞过江绪貌美,夸赞过江绪实力强大,说过跟着江绪会分外安心,江绪留下的剑早已是一柄废铁,她却视若珍宝,很多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提及一声江姑娘,就连修行一道的目标也是超越江绪。 沈素那日说等着她修为有成就带着她去临仙山见江绪,临仙山于她们而言何其危险,她都愿意为江绪闯一闯,她明白的,沈素大概也想再见见她心心念念的江姑娘。 江绪是个独立的个体,她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想法,卫南漪不会去干涉江绪的感情,但她都能明晃晃感知到的心意,江绪想必也会感动的。 如果她们在一起,沈素说不定也能改变些江绪的偏激。 没有什么不好的,除了她可能没有那么欢喜。 先前是不敢想,可等着静下心慢慢想以后,她轻易就能发现卫南漪知道她情感上可能是有些逾越了。 她活了一千八百多年,她不是无知少女,更不是处在懵懂的年纪,也不是没有感受过爱字,她能够清楚感知到她逐渐歪斜的心。 正如沈吟雪所说的那样,从前的她太懂爱众生,常常会疏忽了自身。 可当失去爱众生能力以后,她又是那样的渺小,那么的渴望一片偏护的怀抱。 如果是身为临仙山大师姐的卫南漪,那么沈素就算再怎么好,出现在她眼前时,也不过是个故人之子,卫南漪的极限大概就是给她资源,护她周全,助她修行一途平坦无忧。 可当是身为小动物的卫南漪,事事都要依附于人的卫南漪,死气沉沉几乎被磨灭了所有骄傲的卫南漪,她很难拒绝灵动鲜活的少女,更难拒绝少女无微不至的关怀。 沈素所有的好都会在弱小动物的胸膛无限放大,就连基本的喂饱都足以让卫南漪心怀感激,更何况是始终坚定的偏袒。 从前的卫南漪并未尝试着去接受一个女人,现在的卫南漪,沈素站在她跟前,仅仅是用那双灵动鲜活的双眸望着她都成了一种蛊惑。 少女无心,可她有想。 卫南漪当然是清醒的,清醒的知道沈素对她的偏护是因为她先祖的遗志,是因为她喜欢江绪,而跟她本身无关,可再清醒的人,也总会有糊涂的时候。 她知道为什么小兔子能够心安理得靠在沈素怀里,但小猫却不可以了。 因为她对沈素的感情不再纯粹。 卫南漪偶尔会想,为何沈素会喜欢上一个见面时就要杀死她的江绪,可仔细想想江绪的确美貌,也的确实力强横,她的女儿除却偏激的个性,其他都算的上很好,沈素不喜欢她又该去喜欢谁呢? 总归不会是个成过亲,有个孩子,没有灵根,没有修为,时不时就会幻化成目不能视,口不能言的动物,连照顾自己都做不到,还在不断衰老的妇人。 卫南漪也不想轻贱自身,只是她又很清楚,她确确实实是一无所有,连一点可以仰仗的资本都没有。 林水嫣不是凌霄花妖,她才是。 不攀枝不去依靠就无法存活。 她都会厌恶这样的自己,更何况是十八岁的少女。 她跟死物的区别都不大,沈素却正是生机盎然,极力绽放璀璨的年纪。 她理该趁着欢喜没有疯涨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极力克制,奋力拉开距离,泯灭依赖。 卫南漪不知她该如何跟沈素说明这些,所以干脆是一句不说。 第166章 夫人,夫人,夫人 沈素搓了搓被寒风吹红的鼻尖,心中怪异极了。 她那天分明是听到了卫南漪说话的,可现在距离她们离开神女山已有二十来日,加上她还在神女山停留过五日安顿林水嫣她们和养伤,加在一起分明差不多有一月了。 这一月来,她竟是连一点卫南漪的声音都没有听到,而且卫南漪竟是毫无要变回人形的趋势。 她因为怀疑是血没喂够,还又给小猫喂了两次血,只是她还是没有如愿听到卫南漪的声音。 按理说是不应该的,沈素几乎可以确定在神女山发生的一切,她都记得很清楚。 难道说因为太冷了,卫南漪身体进入了自我防备死亡的状态,所以迟迟没有变回活人的身躯,毕竟她活人的躯壳要比动物的弱上很多。 那或许等进了辟幽谷以后,卫南漪就能变回去了。 按照原书所记,辟幽谷靠近禁地边缘,禁地常年冰雪交加,寒风肆意,越是靠近辟幽谷,空气越是寒冷异常,不过辟幽谷有结界,辟幽谷里不受风雪影响,四季如春,十分合适药草的生长。 可为什么卫南漪都不跟她说话了呢?难道是能够压制妖魂都是她的错觉? 仅仅是因为她的天赋能力还没有好,所以她是听不到卫南漪的声音吗? 缩在她怀中的猫一路都想出来,柔软的爪心偶尔会踩过她胸口,一下又一下,胸口肆意疯涨的东西渐渐被滚烫的气息取代,沈素忍住去给胸口降温的冲动,她呼吸急促脚步凌乱,就连肌肤表层都渗出了少许汗珠。 呼呼呼啸而过的风带来霜雪,倒是给沈素狠狠地降了个温。 她们离辟幽谷更近了,原只是寒冷的天也多了被风吹乱的霜雪。 越往前走,地上覆盖的雪层也越厚,渐渐的,沈素不再能看到干燥发黄的土壤,不再能看到鲜嫩的树木,她们行过的路完全被白雪覆盖,能感受到的只有寒冷。 空中的雪飘得很大,大片大片的垂落,像是一场白色的花雨。 沈素伸出手,轻轻捧着些碎雪在掌心停留,细碎的雪花在她掌心凝结,一点点覆盖她柔嫩的肌肤,盖过她掌心的纹路。 沈素低下头朝着手心的层层叠叠的雪花吹了一口,吹散了掌心刚刚落下的雪白小花,眉尾轻轻扬着:夫人,下雪了。 她很久没有看过雪了。 这也是她来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看到雪。 修行界大部分的天都不是根据四季变化而动的,这样的雪景也算是难得的。 卫南漪听着下雪了,圆圆的猫脑袋从沈素怀中钻了出来,这一次沈素没有将她推进去,而是捧着刚刚落下的雪花,送到了猫唇边:夫人要尝尝雪的味道吗? 不愧是小姑娘,居然还能有品雪的心情。 卫南漪是个不太会扫兴的人,虽然下定决心要跟沈素拉开距离,最大的限度也仅仅是将满腹心思藏在心底,不言不语继续做着只哑巴猫。 她伸出了猫舌头,轻轻舔舐过沈素送到唇边的雪花。 卫南漪试图说服着她自己。 她仅仅是只猫,猫都是这样吃东西的。 这不是她第一次在沈素掌心汲取食物,在她是小动物的时候,沈素常常这样喂她吃东西的, 情理之中,毛发却红了起来。 细软的舌尖卷走雪花,猫脑袋就再次消失在了眼前。 沈素耳尖在寒霜吹拂间慢慢红了起来,她抬起手,借着光看着掌心一点点猫舔过落下的水渍,沈素唇瓣有片刻的干涩,她摊开掌心,任由大片大片的雪花堆积在掌心。 在雪花将水渍印彻底遮盖过去的时候,沈素将手凑近了唇边。 她不是猫,却学着小猫的样子舔舐干净了雪花。 雪花本该是没有味道的,可沈素觉得舌尖有点甜,甜的发腻,但并不讨厌。 还有股特别的香味,跟吃那冰碴子一样的桂花糕差不多的感觉。 她垂落下手,攥了攥手心。 好像,病得更厉害了。 还好卫南漪是看不见的,才没有被她看去这样的癫狂。 沈素带着小猫,穿梭在风雪中,时不时会搓过发腻的手心。 分明风雪交加,冷飕飕的风不断灌进衣服里,沈素却觉得烫得厉害,尤其是掌心的位置。 太烫了。 沈素实在是没忍住,她摊开手心迎着风雪用力搓了两下,只是体温不减反增,她抱头轻轻叹息一声:啊,救命! 听着沈素喊救命,小猫再次从沈素怀里冒了出来,她小声问道:小素,你怎么了? 第167章 嗯? 沈素一愣,她几乎怀疑那是否是产生的幻觉。 她试探地说了声:夫人,我好像受伤了。 小素,你伤到哪里了! 卫南漪听着好像是急了,小猫的爪子胡乱在她衣料边蹭着,似是很想碰一碰沈素的肌肤。 沈素一愣,刚刚不是她的幻觉,所以她天赋能力没有好,因为喂了足够的血,她还是能够听到卫南漪声音的,这一路上没有卫南漪的声音,是因为卫南漪压根没说话。 卫南漪居然忍了整整一个月不说话! 她怎么做到的?还有就是她为什么不跟她说话?难道就因为慕灵那一句另有所图? 别说她没有,就算她真有她也不会像江谙那样的,卫南漪那么好,她才舍不得伤害卫南漪呢。 不过,卫南漪伤害她了。 沈素朝着怀里的小猫看了看,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她指腹用力摩挲着猫脑袋:夫人,我可是有地方冒犯你了? 这一路渴了饿了,她都不说的,全靠沈素自己想起来喂,卫南漪到底怕不怕自己被她饿死了。 沈素越想越气,原本摩挲着猫脑袋的手,改成了戳着猫脑袋:夫人,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她总不好告诉沈素,她不说话是在琢磨该如何在依附她的同时还能跟她保持距离。 小猫抓了抓布料,肉爪爪心冒出一点点汗珠,答得小心翼翼:我以为我以为沈姑娘你听不见的。 她又说谎了。 其实沈素那天就跟她说过了,好像喂够鲜血,就算没有天赋能力,她们还是能够交谈。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对沈素说谎了,分明她是个很诚实的人,她往前数一千八百年都没有说过任何的谎话,可遇见沈素以后,她好像已经说过好几次谎了。 本就残破到了这份上,如今还新添了恶习。 可她又能怎样呢? 总不好告诉沈素,她心中那么一点点对沈素的贪恋,她的小心思不该去脏了沈素对江绪纯粹的喜欢,她记得住自己的身份,也记得住自身的难堪。 她是个累赘,唯一的优点就是能摆清自己的位置,不好再消散掉这为数不多的自知之明了。 是吗?那大概是我没有跟夫人说清楚。沈素攥了攥手心,将小猫脑袋往怀里塞进去,娇花一样的脸庞阴沉沉的。 她说过的,她肯定是说过的。 沈素清清楚楚记得自己是跟卫南漪说过的,可卫南漪居然不记得了! 还有称呼也是,都说了要喊她小素了,卫南漪居然又喊她沈姑娘。 沈姑娘,沈姑娘的,叫的她心都凉了。 刚刚不觉得冷的,这会儿居然心都觉得凉。 沈素自己将卫南漪塞回去的,自己又将小猫翻找了出来,她抬起小猫的脑袋,虽然知道卫南漪看不见,还是逼迫着小猫的眼睛都跟她相对,她委屈异常地说:夫人,不是沈姑娘,是小素! 小猫看不见,前爪只能顺着沈素的抬着她下巴的手,一路摸索着:小素,你伤到哪里了? 看着小猫认认真真在翻找她的伤口,沈素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了,她轻哼一声:夫人要是愿意多跟我说说话,多喊喊我小素,少喊两声沈姑娘,我的心就不会受伤了。 沈素真是不明白卫南漪的,她是一会儿不喊两声夫人,只觉得嘴皮子都发痒,卫南漪究竟怎么做到整整一月,一声不吭的,她不难受的吗? 心伤? 卫南漪愕然。 难道说是因为她一路上没有说话,沈素无法再跟她说江绪的事了 是了,沈素从前总是每天都要提几次江绪的。 落在沈素手臂上的猫爪一点点缩了回来,她轻声道:小素,我想绪儿了,你是不是也想她了? 寒风像是一把尖锐刀刃,一下下刮过心房,刺得心口直疼。 她分明是想卫南漪哄哄她的,卫南漪怎么就提起江绪了,难道她不跟她说话的这一个月都在思念江绪,她拢共才离开江绪多久。 沈素能够理解慈母思念女儿的心,可这不妨碍她厌烦江绪。 偏偏这份厌烦还不能告诉深爱着她女儿的卫南漪。 沈素掐了掐手心,扬着假笑,一点点声音从唇边溢出:想啊,特别想!江姑娘貌美如花,实力超群,谁见了不喜欢啊! 她是顺着卫南漪接的话。 第168章 违心的话钻出口,她都替自己委屈,偏偏那只被她用心哄着的小猫身子缩了缩,落在她手心的的细软绒毛轻轻颤了颤,很快就从她手心划走,小猫重新钻回了沈素怀里。 空气再次凝结。 卫南漪的声音再次从耳边消失,耳畔只剩下了呼啸的风声。 沈素慢腾腾地晃了两步,她还没有想到怎么移开话,确保她不会再从卫南漪口中听到江绪的名字,忽然听到了松软雪层被踩过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 第064章炉鼎 松软雪层被踩踏的声音穿过风霜钻进耳蜗,沈素现在没有办法动用天赋能力,这脚步声她都能够听到了,那就是过路的人离他们不远了,沈素忙不迭将满星玉转动,遮蔽了声音和身形,完全藏匿了起来。 沈素也不敢乱动,这地方到处都是厚厚的积雪,轻轻一踩就能留下印记,虽然很快就能被风雪盖过,可这必然逃不过修士的眼眸。 在她带着小猫藏起来后,她们刚刚站立的地方就出现了一群人。 三男两女,身着湖青色的长衣,衣摆绣着一朵青色的莲花,看着是她们宗门的标识。 为首的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生得是俊逸不凡一表人才,只是唇色惨淡,眼窝凹陷,看着有些体虚。 站在他边上的女人额心有着一点红痣,柔软的娇躯轻轻靠住男子的胳膊:邢师兄,这哪里有人啊,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男子不吭声,垂眸看着地上早已被风雪遮盖住的脚印:我不会看错的,这边一定是有落单修士的。 他刻意咬重了落单两字,沈素打了个寒颤。 难道散修的命就不算命了? 怪不得初入修行道,人人都想要加入强大的宗门,宗门的强盛是底气。 沈素设想了一下,她如果身死,林水嫣她们能够查出她死因并为她报仇的可能性,在一瞬间就连呼吸声都放低缓了许多。 她开始祈祷这群人能够在一炷香内离开这,她是去辟幽谷寻药的,可不想就这样死在路上。 她们和那群人相隔甚近,怀里的小猫自然也听到了动静,她不确定沈素现在的状况,她伸手轻轻踩了踩沈素,沈素隔着衣料轻轻摸过小猫后背以示安抚:夫人,没事。 听到沈素出声,卫南漪立刻反应了过来,猜测着沈素大概是用上了满天星,这才敢出声问着沈素:小素,他们是什么人? 沈素又仔细将那群人打量了一遍:我看不太出,只是她们穿着湖青色衣裳,衣角边还绣着一朵青色莲华。 卫南漪听到青色莲花,一下就断言道:是盛涟门的人,盛涟门一向霸道,那青色莲花是她们的标识,若是有旁人跟她们绣一样的图案,若是被他们碰上必定会死在他们门人手上,所以修行界除了盛涟门没有门派会在衣服上绣青色莲花。 盛涟门的横行霸道,原书也有记载。 盛涟门不少弟子还找过男主的麻烦,不少次还是林青槐暗自帮助,男主才惊险逃生。 一想到林青槐,沈素下意识地朝着手腕处的碧荷珠望了眼,虽然至今为止碧荷珠还没有给她造成过任何伤害,但碧荷珠浑然已经成了她身体上的烙印,未经允许留下的烙印这让沈素膈应得慌。 林青槐必定是不会收回碧荷珠的,看来只有在合适的时候把林青槐宰了这一条路了。 她现在肯定是没有这样的本事,也是因为清楚自己没有,她这才刻意避开了井中林那处男主和林青槐相遇的地方,没想到居然还能再这里遇上盛涟门的人。 盛涟门的人去辟幽谷做什么呢? 难道跟她一样去采药? 要知道无论是秘境,还是辟幽谷、井中林、雁碧山这三处药草野蛮生长的圣地都危机四伏,采药的风险极大,临仙山盛涟门这样的大宗门都是有自家药田的,除开秘境那种有限制,许久才开一次的地方,她们到辟幽谷这种随时都能来的地方采摘药草次数并不多,三大圣地里还是雁碧山的稀罕药草东西更多些。 更何况辟幽谷祭出药草最多,但地偏,还靠近禁地边境,一个不好很有可能坠入禁地,死无全尸。 为了些低阶药草,失去一个优秀的弟子,对于大宗门而言并不划算。 大多冒险来此采摘的,大都是一些小宗门和散修因为在秘境都抢不过大宗门,无可奈何下的选择。 沈素藏匿在满星玉下,在跟他们相隔不到三米的距离偷看他们,那为首的人对沈素执念颇深,他惨淡的脸色在白雪的映衬下毫无血色:必须找到那个修士! 站在他身边久久不语的其他人终于也有了声音,一个身高六尺的青年率先说道:刑玉师兄,我们来辟幽谷是有正事要做的,你连人家是男是女,究竟是散修,还是跟宗门失散了都不清楚就带着我们一路赶过来,未免有些过火。 红痣女也忙说:邢师兄,骆师弟言之有理,我们还有正事要做,给少宗主抓这些普通新炉鼎的事并不急于一时。 第169章 刑玉充耳不闻,他凹陷的双眸下眼皮泛着一层乌青,他恶狠狠地掐了一把红痣女,厉声道:魏锦和,到时候交不出林青槐要的东西,你以为我们都能好过! 红痣女看着跟刑玉差不多的年纪,她肌肤莹白,随意一掐就落了些红痕,她眼眶中付出娇柔的泪珠,哀怨地望向刑玉:邢师兄,少宗主要的炉鼎在辟幽谷,不是一个不入流的散修。 炉鼎!又是炉鼎! 他们居然是来辟幽谷给林青槐抓炉鼎的,还又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林青槐抓她一次,林青槐的门人又来抓她一次,难道她生得很像炉鼎? 沈素再次朝着碧荷珠望了眼,恨不能将整个手臂砍断,勉强平复的心脏都在被烈火焚烧。 按着原书所记,盛涟门也算得上名门正派,出去有时候做事过于蛮横,大多时候都是知大义,有良善的,最后满门壮烈赴死还博得了不少读者的眼泪,可沈素遇见的盛涟门,少宗主在找炉鼎,少宗主的同门也在给她找炉鼎。 她们的良善大义都不用于散修的吗? 原书视角是男主所看,男主是临仙山大长老的首传弟子,自然是感受不到盛涟门对散修的态度,可男主难道就一点察觉都没有?余暮寒是不是个瞎子? 仔细想想男主视角里关于卫南漪的故事也不太对劲,书中所记是慕灵和江谙相爱在前,娶妻卫南漪在后。可慕灵和卫南漪口中的都是江谙娶妻在前,跟慕灵相爱在后。 沈素想来想去也只有视角偏差可以解释。 站在男主角度,江谙和林青槐一个是他的师父,一个是他的红颜知己,他们当然都是好人,而杀光他身边人的江绪自然是坏人,间接造成这一切惨剧的卫南漪也成了男主视角里罪有应得的存在,所以她没有多少戏份,就连故事都被篡改。 那是不是男主觉得好人,对于现在收留反派她娘的沈素而言就是恶人? 不对,沈素差点陷入了一个极端的误区,还好她及时醒悟过来。 随意乱抓人做炉鼎的事本就是再恶不过的人,无论是谁来做都是恶的,要不然当初的合欢宗也不会被围攻剿灭了。 杀妻证道更是罪不可赦,江谙做下的桩桩件件事都是恶,在得知这一切后,男主还是觉得了林青槐和江谙是好人,只能证明男主本身就三观不正,原书本身就是本披着纯爱皮的龙傲天,书名都叫神女垂爱了,他红颜知己却能凑够一个小宗门了,怎么想也可能是三观正的人。 沈素暗自啐了口。 江绪还真是瞎,怎么就看上了余暮寒。 应该跟着她学学,远离男女主,保命! 余暮寒的主角光环太重,在江绪融合神剑剑魄,实力堪比半仙,身后更是站着魔宗,余暮寒宗门被灭后,身后唯有女主白箬衣一人还能逆天翻盘。 沈素轻易不想触这个霉头。 魏锦和委委屈屈道完后,刑玉冷下了眸子,阴冷低沉的声音钻出了喉咙:多抓一个,她不就多高兴一份。 离他最远的女子冷不丁道:你是林青槐的狗,我们可不是! 在她说完后,刑玉脸一下就红了,一个大男人的脸上竟是浮出些许娇羞来,他扭捏地摸了摸脖颈,似是在回味着什么旖旎醉人的画面:伏媛,你们就是嫉妒我能够爬上林青槐的床,而你们不行! 怪不得,怪不得他看着体虚,原来是上过林青槐的床。 嗯,伏媛,魏锦和。 这两个女子的名字很是耳熟,沈素仔细在记忆里翻找了一番,这伏媛和魏锦和好像也是男主众多红颜之一,她们跟林青槐一样跟男主相识在井中林,她们跟林青槐的关系极好,算是林青槐为数不多能够信赖的同门。 她们同时跟男主结交,后来突然失踪,男主怀疑是江绪杀死了她们,质问过江绪好些次。 只是江绪承认下了她所有做过的恶,唯独没有承认过伏媛和魏锦和的失踪事。 伏媛白眼翻上了天:嫉妒,供人吸取阳元究竟有什么好嫉妒的! 沈素怀中的小猫探出一点点脑袋,寻着声音的方向竖起了一点耳朵,她小声问道:小素,他是林青槐的炉鼎? 炉鼎?当然不会是炉鼎,哪有人会放着炉鼎出来的,大概只是心甘情愿跟林青槐双修,贪图美色折损修为寿命的蠢货。 想想都知道林青槐那种人总归还是要体面的,她必然不会将利用炉鼎修炼的事传扬出去,这几人必定是她所信任,也完全能够操控的人,原书里就写过林青槐极其信任魏锦和伏媛,她们感情极好。 只是听着伏媛对刑玉的冷嘲热讽。 怎么看,她们都不像是跟林青槐关系很好的样子。 原书里该不会是林青槐偷偷杀了伏媛和魏锦和,而后嫁祸给江绪的吧,毕竟江绪承认了所有恶果,唯独不承认她们二人的事也实在是说不通。 沈素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林青槐那样阴晴不定的性子非常有可能干出那样的事。 她还在细细琢磨,忽然间刑玉他们当中身材最是矮小矮小,生得贼眉鼠眼的男子,凑近了刑玉,他说:邢师兄,我们都知道你心悦少宗主,可少宗主的事别人不清楚,咱们都是知道的,她不会是你一个人的,你与其惦记她,不如想想那个青绮,我们现在远离门中,你想对她怎样都行。 第170章 刑玉凶狠地瞪了眼说话的男子:独俊财,你真是个蠢货,林青绮是个什么东西,她怎么能跟少宗主比。 独俊财没有理会刑玉,而是冲着那最先张口的六尺男子使了个眼神,那男子心不甘情不愿地撇了撇嘴,他伸出手掌心出现了一个银铃铛,银铃铛轻轻晃动,伴随着铃铛作响,那不远处窜过来一道黑色身影。 那是一只高大的黑色狐狸,狐狸腰间系着长长的锁链,锁链另一端牵着囚车,囚车里装着个少女。 少女一袭白裙,乌黑如瀑的长发落在腰间,肌肤雪白,手腕和脚腕上还系着镣铐。 她蜷缩在囚车的衣角,身上没有任何的灵力波动,她看着就是个普通人,那声单薄白裙避不了寒冷,她赤着的双脚被寒霜冻得通红,脚背上还有被木刺刮过的痕迹。 少女抬起一双眼眸,灿若星辰的眼眸里满是畏惧和惊恐。 那张脸,沈素认得。 林青槐! 沈素可以确定这囚车里的少女跟她见过的林青槐一模一样,可她身上没有一丁点灵力波动,林青槐爱穿红衣,明媚灿烂,十分聒噪,有种不顾别人死活的肆意感,但囚车里的少女怯懦柔弱,连抬起的双眸都只敢在刑玉他们身上停留一瞬,而后就匆匆低下。 林青槐明媚盛开,而她几近枯萎。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吗? 黑狐拉着的囚车在刑玉跟前停了下来,随着囚车停下,那少女不断瑟缩着,她身上的镣铐锒铛作响。 伏媛看不过眼,她挡在了囚车跟前:你们欺负她做什么,林青绮不过是个炉鼎。 独俊财朝着六尺男子看了眼:铮修师弟。 骆铮修立刻就冷着脸拽开了伏媛:林青槐好大的脸,自己不来,找个炉鼎来指挥我们,她既然敢将这炉鼎交托到我们手上,那她就该料到我们会如何对待这个炉鼎了,她不在这,你替她着急什么。 伏媛不甘心地挣了挣:她只是个无辜女子,被林青槐当做炉鼎就已经够可怜了,你们又 她的话刚刚出口,魏锦和就拽住了她:伏师妹,既是明白做炉鼎可怜就该知道师兄他们也是想帮她,与其再回到林青槐手中受尽折磨,不如死在师兄们的手下。 独俊财阴阴的笑了两声,窄小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还是魏师妹聪明。 刑玉指了指囚笼里的少女:她拿什么跟少宗主比。 独俊财的手探进囚笼里,轻轻挑起了少女的下巴,指着少女的脸,笑容更猥琐了些:又有什么不能比的,她跟少宗主可是生得一模一样啊。 囚笼里的少女被触碰到下巴,她发出低弱的细语:别,别碰我,少主,少主不会放过你们的。 闭嘴!独俊财阴恻恻地笑了两声,粗糙的指腹不断摩挲着少女的下巴:你们这些天生的炉鼎,生来就是贱命一条,阴元被谁吸不是吸,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林青槐能因为你杀了我们这些她的亲信,要不是有我们帮她搜刮炉鼎,你以为她那个少宗主的位置能坐得那么稳! 没有什么天生的炉鼎,只不过是这些心怀不轨的人乱扣命数。 沈素是越来越厌烦炉鼎两字,只是眼前的一幕,她是越看越糊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少女分明跟林青槐生得一模一样,可他们都在喊她林青绮。 听着她们话里的意思,这个林青槐生得一样的少女不仅不是林青槐,还是林青槐的炉鼎。 可炉鼎怎么会跟主人长得一样呢? 沈素悄无声息地将她听到的消息都梳理了一遍,这几人都不是单纯的盛涟门弟子,而是林青槐的亲信,背地里不断在为林青槐物色新的炉鼎,算是林青槐最为信任的一行人。 他们这次来辟幽谷也是为了替林青槐抓炉鼎,本来林青槐自己也要来的,可最后只派了一个炉鼎来,还让这个不懂修炼,只会陪睡的炉鼎指挥她们,独俊财他们不服,还没有到辟幽谷就把人绑起来了。 行在路上,刑玉发现她的气息,发觉她只有一人也就动了抓她回去给林青槐做炉鼎的心思,但他们意见并不统一。 刑玉想抓他,其他人不想费力找她。 独俊财和骆铮修几人随着行路枯燥,渐渐有了侵犯炉鼎,共享炉鼎的想法,现在像是要拉他们当中最强的刑玉下水,而伏媛同为女子,虽是帮着林青槐做了不少恶事,但不愿眼睁睁炉鼎在她眼前被侵害,所以出声维护炉鼎。 魏锦和则是随波而流,无论是刑玉想要抓沈素,还是独俊财他们想要炉鼎的身子,她都是随着多数人而动。 她不似伏媛那般会怜悯林青绮,也不似独俊财他们会欺负林青绮。 独俊财阴险,不掩贪婪。 骆铮修看着一板一眼,但心思都跟独俊财一样,他们被更强大的刑玉和林青槐欺负着,却想着将痛苦施加到更弱小的林青绮身上。 刑玉看着则是有些愚蠢,他显然被林青槐吸食过阳元,却还是对林青槐痴心一片。 第171章 就连望着那跟林青槐一模一样的脸,都微微有些动容,他一把从骆铮修手中抢走了铃铛,冷冷地摇了摇铃铛:我没有跟人分享女人的恶习。 银铃铛到了他手中。 随着他摇晃银铃铛,那黑狐就拉着囚车跟在了他身后。 看起来这黑狐并不是骆铮修饲养的妖宠,而是被铃铛所控的妖傀,谁有铃铛它就会跟着谁走。 沈素眸光沉了沉,这就是慕灵想要将林水嫣她们变成的样子。 可以继续修行变强,只是自主意识被外物完全操控。 沈素也有狐身,她能感知到这只黑狐身上没有人的气息,它并不是半妖,很有可能是被宗门所捕获操控的普通妖物,所以它的意识是被银铃铛所控制的,而不是个人。 她在神风村的时候觉得想要炼制妖傀的慕灵残忍,这转眼间就遇到了已经被炼制好的妖傀。 这群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刑玉走得很快,像是在提防独俊财他们真的伤害林青绮。 独俊财在刑玉走远以后,狠狠地朝着他离开的方向瞪了眼:惦记林青槐,还怕跟人分享女人,谁不知道林青槐床上的人每天都在换,要不是他是个金丹,我一定弄死他。 金丹。 刑玉居然是个金丹,那独俊财他们这一行人里,最差的应该也比她这个筑基初阶巅峰高了。 骆铮修厌烦地皱皱眉:啐,他就是假正经的东西。 他一把抓着独俊财,两个人一块追着刑玉去了。 魏锦和和伏媛却迟迟没有走。 沈素是有些急了,这一炷香的时间眼看就要到了。 终于,伏媛转过身,她冷冰冰地扫了眼魏锦和:魏师姐,你我同为女子,还都差点跟林青绮一样沦为少宗主掌心玩物,难道你就一丁点同情心都没有,连帮她说句话都不愿意吗? 魏锦和显然早就料到了伏媛迟迟不走是为了质问她,她的说辞一早就想好,连片刻的犹豫沉思都没有,话就脱口而出:伏师妹,他们三人都是跟着林青槐成长起来的,他们都有林青槐传授的合欢宗遗留术法,也就邢师兄还能算有几分定性,剩下两个都是好色之徒,他们既然有这样的想法,你帮了林青绮,岂不是害了自己。 她句句悲叹,看着很是为伏媛着想,可伏媛并不领情:魏师姐,我不是你,他们真敢把主意打到我身上,那就试试谁死得更快好了。 她顿了顿,又说:这一次,我就算帮她找到了她要的炉鼎,我也不会带回去给她的!肥仔→兒侮究侮霸侮兒铃膻侮 伏媛说完,转身就去追刑玉她们了。 现在只剩下魏锦和了。 玉坠的功效马上就要消失了,魏锦和再不走,她就要被发现了。 沈素可不觉得自己能够对抗她们五个人,尤其是其中还有个金丹的情况下。 不过,悄无声息地干掉魏锦和一人说不定能做到。 她和魏锦和无仇,可她一旦暴露,她和卫南漪都会有危险的,沈素还在犹豫要不要动手,魏锦和像是有所感应,直直地朝着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沈素心一沉,青火双刃出现在了手中。 她还没有动手,魏锦和就已经朝着刑玉他们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魏锦和好像是看到她了,可她并没有唤回刑玉他们。 沈素可不觉得魏锦和是没有办法喊回来她们,盛涟门可跟归一宗不同,她们传信的方式数不尽数。 魏锦和是故意装作没看到她的。 人性总是复杂多面的。 沈素朝着另外的方向,绕着路赶往辟幽谷。 她一点都不想再遇见那群人了,她可不想被刑玉抓去给林青槐当炉鼎。 虽说不想再看见她们,可沈素心中还是有些好奇的,她伸出手指,隔着衣服戳了戳那缩在她怀里沉默少语的小猫:夫人,你说什么人会只有在辟幽谷才能遇上呢?他们还特意来辟幽谷抓炉鼎。 卫南漪自从被沈素戳破她能跟沈素交谈,也就不再好明晃晃地不理会沈素了。 她沉吟道:可能是天资绝顶的散修。 沈素也觉得卫南漪猜得很对,林青槐她们一直都不把散修的命当命,抓散修的可能性也最大。 可散修大都也有些保命的手段,行路更是小心翼翼。 究竟什么散修会暴露行踪引着林青槐她的人到此呢? 或许,她们不是要找炉鼎,当年合欢宗被围剿,门中弟子长老四处逃窜,有不少弟子都被逼入了靠近辟幽谷的禁地里,那些人当中还有合欢宗的老祖姒桦,江师叔曾说辟幽谷中心有个阵法是连着禁地的,我虽不知在何处,但她们知道也说不定,林青槐既然入了合欢道,肯定也需要更多的合欢宗修炼术法来提升自身。 如果刑玉他们没有说是来抓炉鼎的,卫南漪这个猜想才是最合理的,只是他们已经说得明明白白是来抓炉鼎的了。 林青槐总不会是想着将合欢宗老祖抓回去当炉鼎吧? 第172章 抓合欢宗老祖就凭一个金丹,那怕不是在白日做梦。 沈素很快就打消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终究是她多想了,就连卫南漪都不知道的阵法,林青槐她们又怎会知道呢? 无论林青槐她们想要什么,这都不是现在的她能够插手的。 她是来辟幽谷炼驻颜丹的,而不是来多管闲事的。 但愿能快点炼制出驻颜丹让卫南漪停止衰老,她不觉得细纹会夺走卫南漪的美貌,可衰老会夺走卫南漪的自信。 第065章围困 玉竹芙蓉,荆黛莲 辟幽谷的密林里,一只高大威猛,浑身毛发红艳如火的狐狸托着只瘦小的白毛长毛猫穿梭着,红狐狸口中还振振有词,絮叨着一个个药草的名字。 红狐狸像是只无头苍蝇在林中乱窜,口里念叨着的草药也是五花八门,难以拼凑出个完整的药方。 趴在红狐狸背上的小猫有些无奈,伸出爪心在狐狸后背轻轻拍了拍:小素,炼丹一道通常都是以护心丹、凝气丹这样的初阶丹药入门,你要从什么丹药开始学起,我大概是记得辟幽谷药草所在的,你不妨告诉我,我来替你指个方向。 卫南漪上次来辟幽谷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没想到她居然还记得。 沈素早就知道卫南漪有着不错的记忆力,不然也无可能完整地记下那么多法诀,还能一一写下,可听到卫南漪知道辟幽谷药草分布,还是有些吃惊。 她并不觉得卫南漪是在说大话,也不觉得卫南漪是在骗她。 红狐狸慢腾腾地停了下来。 辟幽谷外风雪交加,谷中倒是一片安宁,春意盎然,枝繁叶茂。 沈素朝着四周望了望,只觉得有些不踏实。 沈素用狐狸毛将小猫裹得个严严实实,狐狸身挤进了高大茂密的灌木丛中,等着狐狸身体完全被遮掩,这才跟卫南漪说:夫人,你等我翻翻药方。 沈素现在的天赋能力都不能用,没有办法察觉到危险的靠近,自然是处处小心。 红狐狸带着小猫一块藏在灌木丛里,这才小心翼翼将她那些珍贵的药方翻了出来。 炼丹师当然不是一步登天的活,大都是从最低阶的丹药慢慢炼制升级的。 驻颜丹也是初阶丹药,也很合适作为沈素炼丹入门的引子。 只是卫南漪阅历丰厚,若是她直接跟卫南漪报上所需药草的名字,卫南漪肯定很容易就猜出来了她想要给她炼制驻颜丹。 沈素对自己也不太有信心,她不想让卫南漪跟着她一次次期盼而后失望,也不想听到卫南漪阻止她花时间来炼制这种对修炼毫无作用的丹药,所以她不能直接告诉卫南漪。 她也不是不懂变通的,她大可以再寻两张丹方,只要那两张丹方上的药草加在一起有驻颜丹所需的药草就能瞒过卫南漪,偷偷炼制驻颜丹。 只是沈素在一堆丹方里翻了许久,还是没有寻到刚好能够概括驻颜丹所需药草的丹方。 难道是因为驻颜丹是凡人能用的丹药,这丹方所记大都是有灵根的修士才能用的丹药,所以很难跟驻颜丹所需要的药草重合? 若是因为这个,沈素倒是想起来了别的。 红狐狸另外拿出了一叠黑色的丹方,一张张丹方是被竹编条压在窜起来的,最外面还小心翼翼覆盖着一层蔑纸,蔑纸上写着两个大字毒丹。 修士拼的是灵根,拼的是修为。 可有些灵根不足,修为难以精进的修士也会另辟蹊径,譬如毒丹、符纸、阵法等。 毒丹这一类丹药跟驻颜丹一样,无论是有无灵丹的人都能用。 毒丹没有品阶,具体还得看用毒人的手段。 毒丹还能配合着了灵力一起使用,也能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在毒雾间取人性命。 一些将毒丹用的出神入化的修士,甚至能悄无声息地要了金丹修士的命。 当然研究毒丹的人很少,毕竟这种手段在大部分修士眼中都不太光彩,更何况毒丹很容易误伤到自己人,一般大宗门弟子都不会炼制这些,这些毒丹丹方若不是江蕊平给沈逸文的,沈逸文应当也不会留下来。 江蕊平给沈逸文这些的理由倒是很好想,她自来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要求弟子学什么都是不奇怪的。 不过沈逸文对炼丹都不感兴趣,一心扑在炼器上,想要学会江蕊平不会的东西,以此来让江蕊平认可他,那这毒丹她肯定是没有好好研究过的,沈素决定完成先祖没有遵从的师名,好好地将这些毒丹研究研究。 卫南漪是个心慈手软的人,她指不定也没有专门炼制过毒丹,也会比较好糊弄过关。 沈素可没有那样高尚的道德。 她现在自保能力不足,毒丹倒真是个好选择。 结果也不出她所料,在这些毒丹丹方里沈素轻易就找到了能够概括驻颜丹所需药草在内的丹方。 红狐狸将被她选中的两张丹方,连通解药丹方一块取了出来,狐狸尖爪心满意足地拍了拍丹方:夫人,我现在修为不高,这辟幽谷危险重重,还随时都有可能碰见盛涟门的人,若是有毒丹傍身,我们也能更安全些,不如我以毒丹入门吧。 第173章 毒丹的话,危险性更高些,若是炼制丹药的时候毒雾暴走,炼丹人自己也会中毒,如果要以毒丹入门,那最要需要两个炉鼎,炼制毒丹的同时,一同炼制解药。 两顶丹炉,可她只有一鼎江蕊平赠给沈逸文的冥凤炉。 沈素还在发愁,就听到卫南漪接着说:江师叔赠给沈师弟的冥凤炉,一阴一阳正好可以一同炼制,倒是可行。 嗯? 沈素很是怪异地将冥凤炉拿了出来,她掌心的冥凤炉是一鼎玉白色的小丹炉,她没有看到卫南漪所说的一阴一阳两个丹炉。 红狐狸伸出爪子在冥凤炉上摸了又摸,还是没有找到机关所在:夫人,冥凤炉可以分开? 小猫趴在狐狸背上,知道红狐狸看不见她,还是轻轻点头:嗯,小素,你将青火双刃的火注入冥凤炉里就能看到了。 红狐狸从灌木丛中探出脑袋,朝着四周张望一番,确定无人以后,这才唤出青火双刃,将红刃的火注入了玉白色的丹炉里,在红火接触到丹炉的一瞬,丹炉竟是在瞬间一分为二,化为了一个深灰色丹炉和一个赤金色的丹炉。 深灰色丹炉上刻着一只黑凤凰,赤金色丹炉上刻着一只金凤凰。 一阴一阳,还真是两个丹炉。 江蕊平这么多好东西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慕灵和江谙都觉得江蕊平对卫南漪极其慷慨,可在沈素看来,江蕊平还是对沈逸文最好,这样临仙山都没有的宝贝,还有比宗门都还要完整些的丹方可都是江蕊平给的。 就算把沈逸文逐出了师门,江蕊平也从未想过要收回这些。 最奇怪的还是青火双刃和冥凤炉都可以一分为二,青火双刃里红刃的火是激活冥凤炉的关键,这根本就像是特意定制出来的东西, 怎么会刚好有两件灵器可以一块用呢?除非这两件灵器是出自同一个炼器师的手,哪个炼器师能倒霉到这份上被江蕊平洗劫两件至宝。 而且青火双刃和冥凤炉这样厉害的灵器从始至终就只有沈逸文一任主人,而后就到了沈素手上,这在各种争抢宝物的修行界根本就不太可能,除非这灵器从炼制出来开始就在了沈逸文手里。 大宗门当然会培养自己的炼器师,不过炼器不同于炼丹,耗费时间长不说,成功率更是低得可怜,所需材料也十分难寻,大都是倾尽宗门之力在喂养炼器师的成长,所以炼器师炼制出来的法器都是会直接上交给宗门,再由宗门统一分发法器的。 青火双刃和冥凤炉绝不是临仙山明面上的炼器师所炼制的。 这让沈素很怀疑江蕊平不会炼器这件事的真实性? 红狐狸攥紧了丹方:夫人,江长老真的不会炼器吗? 嗯,我没见江师叔炼过。 卫南漪说的是她没见过,也就是说卫南漪自己也怀疑过这件事,只是她不好明晃晃地去问,也就是个没答案的疑问。 算了,现在谈论这个也没用。 沈素收回了冥凤炉,将丹方抓得紧了紧:夫人,我决定炼制断骨九灵丹和禁骨化灵丹。 毒丹无品阶,只看毒性和用毒人的手段,沈素当然在能够寻找驻颜丹所需药草的同时,挑了两个毒性高的。 断骨九灵丹不仅能够喂服,在毒丹充裕的情况下,还能以灵力催动,将断骨九灵丹一颗颗碾碎化作小型的血雾迷阵,落入阵法中的人若不能及时逃出或以灵力驱散毒性,骨头就会一根根碎裂而死。 禁骨化灵丹要温和许多,但对于修士而言更残忍一些,毒丹功效能够禁锢敌人的行动,慢慢化掉修士的一身灵力。 骨碎只要气不断,还能依靠灵丹妙药重生,但修为一旦消散就得从头来过,这是大多修士都不能接受的。 好。卫南漪心肠软,可她是个明理的人,她知道她们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沈素保护她也很辛苦,她能帮上忙的地方,自是会全力相助,哪怕有违她从前做人的部分原则:断骨九灵丹和禁骨化灵丹都需要草华参和白菇子,这两种药草喜阴寒潮湿,一般生长在辟幽谷东南方向的沼泽地外,你瞧瞧东南方在何处,若是分辨不清,则看看这林中能否碰上一种浑身羽毛冒着黑光的鸟雀,那是沼泽之灵,它们是专门引林中人去沼泽地送命的,跟着它,我们就能找到草华参和白菇子。 沈素决定收回她先前觉得卫南漪没有研究过毒丹的话,卫南漪看着对毒丹丹方也很熟练。 沈素需要对着两张丹方核对才能看出哪些药草重合了,卫南漪却轻易就想起来了,甚至报出了药草所在。 沈素很是诧异:夫人也会炼制毒丹? 小猫轻轻摇头,带着些许怅然道:我没有炼过毒丹,不过我记得大部分毒丹所需的药草,江师叔说我是临仙山大师姐理该为师弟妹的生命负责,临仙山虽是第一宗门,但也不是每个弟子都强大到不惧毒丹,要想替她们解毒,那就得先了解毒丹炼制所需的药草。 第174章 沈素更为惊讶了些:没想到江长老竟是个如此在意宗门的人。 她对江蕊平的印象比对江谙好许多,其中缘由不过是江蕊平待她更为友善,只是抛开江蕊平对她的态度而言,江蕊平给她留下的印象也是个性情乖戾的疯子。 从江蕊平对江绪就可以看出,她脾性较差。 卫南漪顿了顿,沈素提起江蕊平,她关于江蕊平的记忆有太多了,给她丹药的江蕊平,叮嘱她的江蕊平,偷盗禁术的江蕊平,甚至是劝她选盛清凝的江蕊平。 她从未看明白过江蕊平,离经叛道的是江蕊平,可温言细语也是江蕊平。 唯一能记住的大概就是江蕊平待她极好,哪怕是看在她江绪是她女儿的份上,江蕊平也不会亏待江绪,哪怕是话说得难听,也不过是嘴上吓吓罢了。 跟着江蕊平,才是她能江绪找到的最好出路。 她跟江绪分别已有五十来天,江绪大概已经正式拜入临仙山门下了,不用再受尽颠簸,不用再苦苦逃亡,只是连累了沈素。 卫南漪较为羞愧地思索着。 她沉闷地应了声:我也说不上来江师叔究竟在不在意宗门,但江师叔绝不是坏人。 沈素也觉得江蕊平不会是什么坏人,毕竟江蕊平可是说好了等着她突破金丹会赠给她一份至宝的,守着江蕊平留给沈逸文的这些灵器,沈素真的很难不去期待江蕊平会给她什么。 虽然卫南漪记得需要的药草,但沈素也不能都靠着卫南漪,她还是得暗中将驻颜丹也需要的药草多摘一些。 她翻出来了沈逸文留下的完整药谱。 沈素之前就看到了这本药谱,这还是她第一次好好翻过。 厚厚的药谱记在着大部分药草的功效,还细心的画了配图,她找到了白菇子那一页记载。 白菇子,形如狐耳,色泽偏白,水分丰厚,滴落汁水也蕴含剧毒,中毒者会头脑发昏,心脏剧痛,采摘下白菇子应当轻晒三个时辰到五个时辰不等,等白菇子水分凝干以后再收入储物戒中,不然会影响到同放的药草药效。 除开基本的介绍,另外还有一行小字:白菇子以烈火焚烧会冒出青黄色的毒烟,进一步催化毒性,毒烟无味但色浓,若能小心利用,无用成丹就已是杀人至宝,生死当前,不必计较手段是否公正。 原书男主也有翻看药谱的故事,但他的药谱中只有关于药效的介绍。 沈素手里的这本这不像是药谱,更像是为人师者对弟子的细细叮咛。 这药谱不会是江蕊平亲自写得吧? 沈素在白菇子的页面做好标记后,又翻了两页,果然在所有有毒的药草下都有一行小字在教怎么将毒素逼到极致,最后的收尾都是那一句:生死当前,不必计较手段是否公正。 江蕊平是个好师父。 怪不得江谙惦念着拜江蕊平为师,除开那些慷慨相赠,她本人对弟子的疼爱绝对不比沈吟雪少,她可能只是不擅将关爱挂在口边,也不知一心专研炼器之道证明自己的沈逸文究竟有没有看过这本他师父给他写的药谱。 不怪江蕊平以后再也没有收过弟子,这的确耗费心神,每一行字都得揣摩许久才能写下。 她不知废了多少心思,才能将每个药草都研究的这样明白。 沈素将她所需的药草都做好了记号,等着需要的时候能够轻易翻读。 确定好目的地以后,沈素没有再以狐狸身在林中穿梭,而是幻化成了人形抱着猫慢慢寻找着卫南漪所说的沼泽之灵,她也并没有找很久,很快就发现了那只会发光的黑光鸟。 黑光鸟的羽毛是灰褐色,但冒出的光是黑色的,眼珠子是红色的。 它挨个树梢停歇着,血红的眸子轻轻转动,像是在锁定着沈素,等着确定沈素的气息以后,这才缓慢地飞了起来。 有卫南漪在边上,沈素轻易就得知了黑光鸟的来历。 所谓的沼泽之灵也就是死在沼泽的人多了,血肉滋养出来的东西,沈素离它不算太近,可轻易就嗅到了那股子血腥味。 随着黑光鸟飞动,沈素只觉得脚上像是系了一根绳索,牵引着她不断朝着黑光鸟靠近。 沈素皱着眉,不远不近地跟着黑鸟,朝着沼泽地过去。 黑光鸟带着沈素越走越偏,沈素几乎能嗅到沼泽地发出的腐烂臭味了,那黑光鸟竟是跟另外一只黑光鸟撞上了。 不好! 卫南漪说黑光鸟出行所为就是引人来此给沼泽提供新鲜的血肉,没有引到人的话,黑光鸟绝对不会返程的,现在两只黑光鸟在能够嗅到沼泽味道的地方相遇,那就是说她跟别人遇上了。 沈素掏出金剑,快速斩断了系在脚腕上的无形绳索,不断朝后退去。 满星玉一日之内只能动用一次,她今日已经用过了。 她准备先离开这,等着另外一群人走了,再来采摘白菇子和草华参。 可她刚刚转身没走几步,伴随着急速的脚步,她跟前忽然出现了两个男人,她刚想换个方位,另外一边去路也被人堵住了,再然后沈素就被围了起来,她们速度极快,配合也十分默契,看着应当是一个宗门的,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第175章 独师兄,是个姑娘。 他们一共八人,六男两女,说话的是个黄衣女子,其他几人身上也都穿着黄衣,唯独那位被她称为独师兄的人穿得跟她们不同,湖青色的长衣上绣着一朵青色莲花。 沈素觉得那青色莲花很是眼熟。 她悄无声息地稍抬些目光,很快就低垂了下去。 果然,这个独师兄就是她在辟幽谷外见过的盛涟门弟子,那个身材矮小,心思阴毒的独俊财。 他好像跟盛涟门那些人分开了,此刻跟别的宗门弟子混在了一起。 这些人为了拦住沈素的去路,除了独俊财以外,其他人纷纷运转着灵力恐吓着沈素。 沈素轻易就看透了她们的修为,除开独俊财以外他们一共七个人,分别是两个凝气期高阶巅峰,一个筑基初阶修士,一个筑基初阶巅峰修士,两个筑基中阶修士,一个筑基高阶修士。 带队的显然是那个筑基高阶修士,不过没有出手的独俊财显然比他们加在一起还强,所以独俊财很自然地成为了他们当中的领头人。 他窄小的眼睛将沈素上下打量一番。 沈素低着头,他只能看见沈素皙白滑腻的肌肤,那细弱柳枝的腰肢,他勾了勾唇,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你是散修? 盛涟门那帮人里最强的是那个刑玉,已经是个金丹。 这个独俊财没有刑玉强,但他能让这些不是盛涟门的人听命于他,不出意外的话,最少也该是结丹期中阶的修士。 沈素一早就知道跟着林青槐混得人不把散修的命当命,她自然不会愚蠢到直接承认自己是散修,她朝后退了退,将怀里的猫抱得更紧了些,软声道:这位道友,我不是散修,我我是归一宗的弟子,我跟师姐师兄他们走散了,刚好碰见沼泽之灵,想着过来采摘些草华参再去找他们。 独俊财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线,眉骨轻轻挑起:归一宗?我怎么没听过? 她要是想一鼓作气从这八个人手中逃脱,还需仔细寻找着合适的时机。 沈素一边用余光寻找着他们之间的缝隙,一边奉承着独俊财:我们这样的小宗门哪里能跟盛涟门一样名声响亮,独师兄没有听过也是应该的。 修行一道,虽是临仙山、盛涟门、寒枫林、古云宗四大宗门最大,但小宗门数不尽数,再算上几个大宗门的附属宗门,不说成千也有上百,她就不信独俊财能每个宗门的名字都能记住。 她话一出口,独俊财信没信还得另说,那个筑基高阶的女子立刻冲着独俊财拱了拱手:原来独师兄是盛涟门的弟子,怪不得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结丹中期的修士,原是冷茹眼拙了。 感情这帮人都听独俊财指挥了,还不知道独俊财是哪门哪派的人。 这修士的世界,还真是有实力就有话语权。 沈素原以为依着盛涟门的横行霸道,应该人人都是认得这青色莲花的,没想到冷茹这一伙人居然是不认得。 可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盛涟门这样的大宗门弟子历练地方都极其危险,再就是难得一见的秘境,秘境那种地方,人太少,实力太弱的宗门都是没有资格去的,对于很多小宗门的弟子而言,终其一生见见大宗门的天骄之子都十分艰难。 这辟幽谷本就是一些小宗门和散修爱来的地方。 你倒是好眼界。独俊财身份被点名,他心中将沈素信了几分,只是依旧试探着:归一宗的师妹既是能轻易瞧出我的身份,那想必是从前就见过我盛涟门的弟子,不知师妹你是在何处见过? 沈素无言,她总不能说是在落月城见过盛涟门那狡诈的少宗主。 正在沈素无措至极,怀里的小猫轻轻抓了两下她的手背:二十年前锦鱼海试炼,那是场只针对于炼气期的试炼,因为是临仙山组织的试炼,所以四大宗门都有弟子参与,他现如今已经是结丹中期的修士,二十年前绝无可能是练气期修为,他没去过锦鱼海试炼,小素只需说是锦鱼海试炼见过盛涟门的盛迂风就好,你身体可以妖化,纵然是摸骨龄,他也摸不出你的年纪。 盛迂风。 沈素知道盛迂风的,盛涟门的天骄之子,后来在秘境历练之时跟男主抢夺灵器,死在男主手上了。 随着小猫晃动,终于有人的注意力被猫牵引了过来,最先注意到的就是独俊财身边的女子:好漂亮的猫! 她惊呼一声,连忙就要伸手过来碰猫。 沈素朝后一躲,体内灵力在瞬间迸发,那女子不过是个凝气期巅峰,立刻被她的力量震得缩回了手,连退了两步,独俊财眉骨轻抬:筑基期初阶巅峰,归一宗的师妹实力还不错嘛,只是师妹还没回答我在何处见过我盛涟门弟子呢。 独俊财跟着刑玉的时候,唯唯诺诺,处处哄着刑玉,这一离开刑玉,人都张扬了几分。 沈素抱着猫,故作不安地摩挲两下猫毛:独师兄,二十年前我在锦鱼海试炼有幸见过盛涟门的盛迂风师兄一眼。 第176章 听到盛迂风的名字,独俊财轻啧一声:又是盛师弟的爱慕者。 这盛迂风在原书里不过是个促成主角成长的炮灰,她不过是一声见过,怎么就成了爱慕者。 二十年了,师妹现在才是筑基期初阶巅峰,不知当年是何等修为? 沈素答得恭恭敬敬:不瞒独师兄,我当时只是个凝气初阶,全靠师兄师姐们照拂,这才在试炼中活了下来。 她继续编造着莫须有的师兄师姐。 独俊财心底将沈素信了几分,同时也不禁开始琢磨,当年的历练进去的都是凝气期,凝气期能够保全自身的情况下,还能护住另外的人,怎么看都不是善茬,他将沈素口中的师兄师姐忌惮了几分。 他当然不怕,可他还有正事,若是能再多拉拢一股势力为他所用,倒是也不错,就是不知道这姑娘是不是听话的主。 他刚刚对她态度可不算好,沈素要是跟她师兄师姐告状,难免会招惹麻烦。 独俊财朝着沈素怀中的小猫多看了两眼,那毛发雪白,却毫无灵力的小猫。 他身形晃动,体内强大的灵力在顷刻间迸发出,伸手一抓就碰到了小猫。 沈素只觉得身体被股强大的灵力死死压着,不过瞬间,卫南漪就已经不在她怀中了。 这跟与慕灵争斗不同,此刻的沈素没有一点点防备,他们又离得这样近,竟是轻易就被独俊财夺走了小猫。 空落落的怀抱,落寞凄楚。 独俊财看着并不喜欢猫,甚至是只抓了一点猫毛,任由小猫在他手心垂落,抓拽间,几根猫毛被拽掉,从指缝间溜出,他低声笑道:师妹来辟幽谷这种地方,怎么还带只猫? 独俊财都听不到卫南漪的声音,感受不到小猫体内灵力的转动。 沈素双手垂落,紧紧握成拳头。 独俊财在她眼里已经不是个人,而是个死人。显著府 她们现在的距离,她拿青火双刃拼一把 沈素刚刚朝前一步,独俊财身边那些男修纷纷上前围住了沈素,他们眼底满是轻蔑:道友,不过是一只猫而已,能被独师兄喜欢也是她的福气。 就是就是,不过一只猫而已!赠予独师兄又如何! 分明不是同门,却一口一个师兄叫的亲热,沈素知道谁强谁是师兄的道理,只是他们纷纷惧怕着独俊财,奉承着独俊财,维护着独俊财,甚至用她的猫来讨好独俊财,怎么不见他们用自己的东西讨好独俊财?一帮恃强凌弱的混蛋! 沈素的心口多了千根万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向了她的心窝,她咬了咬唇,神识已经探进了扳指里,就在这时响起来了卫南漪的声音:小素别冲动。 柔软的声音让沈素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复, 是的。 她不能冲动,如果一击能够杀死独俊财还好说,这要是杀不死,她跟卫南漪今天都得死在这里,她得为卫南漪的生命负责。 她极力克制着情绪,慢慢松开了拳头:不过一只猫而已,独师兄若是喜欢,赠予师兄也没有什么不可的。 如果,如果独俊财真敢顺着她话接,真要她的猫,她一定要跟他拼命的。 嗤,还算乖巧。 独俊财看着眉眼低垂的娇弱美人,一时间还有点心猿意马。 要说这边上两个青筑门的姑娘可没一个能跟这位归一宗师妹比的,可惜不是个散修。 独俊财轻飘飘地将小猫丢回了沈素怀中:师妹既是跟归一宗的道友们走散了,那不妨先跟我们一起,正好我们也要去沼泽地采摘些草华参。 该死的! 沈素抱着她失而复得猫,心脏几乎骤停。 她就是看出来了独俊财不太喜欢猫,可没想到独俊财居然还是不准备放她走。 小猫摸了摸沈素的手背,轻声道:小素,我没事的。 沈素慢慢摩挲着小猫掉落毛发的地方,跟着队伍的最后面,独俊财则是牵着另外一位女修走在最前面,沈素前面一点就是那个筑基高阶。 要逃吗?能逃吗? 沈素还在犹豫,那筑基高阶冷茹已经退后一步,走到了她身边,小声地问着她:没想到道友你参加过锦鱼海试炼,听闻那场试炼是临仙山组织的,那监判官就是临仙山神女卫南漪,道友可有见过南漪神女? 沈素原是不想理冷茹的,只是她提起卫南漪连眼眸都亮了几分。 冷道友好像很喜欢南漪神女? 冷茹眼眸更亮了:那是自然的,南漪神女简直是我们所有女修的向往,美丽强大胜过天底下所有的男修!听说她还特别温柔,真的是大爱众生的神女,只可惜可锦鱼海试炼后不久,她就失踪了。 沈素将怀中的小猫抱得更紧了一些,她声音喑哑:冷道友,我见过她的,她是我见过最好最好的人。 第177章 所以,她要永远对卫南漪好。 所以,她永远不会伤害卫南漪。 所以,她讨厌一切轻贱卫南漪的人。 所以,独俊财得死。 第066章所图 她们离沼泽地越来越近,钻入鼻腔的难闻气味越来越重。 一步步走着,身边的空气都潮湿了几分,沈素将怀里的小猫抱得越来越紧,手指微微弯曲紧紧拽着了袖口的一角,不让袖口顺着手臂上抬而滑落。 她可没有忘记她的手臂上还有碧荷珠。 还好林青槐没来,不然依着碧荷珠上留存的气息,林青槐是能轻易察觉到她存在的。 又走了一会儿,沈素终于是看见了那漫无边际的黑色沼泽,也看到了生长在沼泽地边上的草华参和白菇子,草华参喜阴,生长地凶险,但本身是灵药无毒,那矮胖矮胖的白菇子长得很密,表面像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白狐耳朵,冒着莹润的光泽。 细细的水珠顺着菌丝朝下坠落,白菇子是白色的,但从白菇子上滚落的水珠却是侵染了一片黑色,落在地上的瞬间甚至有细烟瞬间的升腾。 沈素望着那一簇簇的白菇子,脑海中再次浮现了江蕊平留给沈逸文的叮咛:生死当前,不必计较手段是否公正。 她打了个哆嗦,抱着猫的手也轻轻颤着。 沈素先前杀过的翠桃和青蛙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但独俊财他们都是生命昂扬的大活人。 怀中的小猫有所察觉,柔软的身躯紧紧贴着沈素手臂,柔软的爪心踩着她的胸口:小素,我真的不要紧的。 小素,你信我好不好? 小素,你别做傻事? 卫南漪一声声喊着沈素,也迟迟得不到回应。 现在的沈素不方便跟她说话,她难以察觉到沈素的情绪,只是下意识地觉得沈素情绪应当不会太好,她在一种笨拙的方式宽慰着沈素。 其实卫南漪不在乎这个。 这样的境况,她早年间就经历过了。 再窘迫也比不过被偷走,关进落月城马厩了。 她身上没有灵力波动,还是个动物外壳,被人当做牲畜欺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江绪从前总是会发了疯似的去跟那些人计较,卫南漪不希望沈素也这样,若是沈素也渐渐失控,那她真是罪孽深重。 独俊财是伤害了她,那么轻飘飘地扯断她毛发的行为,大概是伤到了沈素,可那原本就是强者的权利。 她无力挣扎,也不想连累沈素。 卫南漪不想计较,可沈素一定要计较的。 她安抚地摸了摸小猫后背,将小猫塞进了怀中,用衣襟小心翼翼兜着她。 以后没有谁能从她手里抢走卫南漪了。 绝对不会有。 她跟自己发誓,誓言的祭奠品就是独俊财的命。 沈素目光死死盯着白菇子,脑海中有一道声音一遍遍说着:白菇子以烈火焚烧会冒出青黄色的毒烟,进一步催化毒性,毒烟无味但色浓,若能小心利用,无用成丹就已是杀人至宝,生死当前,不必计较手段是否公正。 若能再见江蕊平,她一定会好好感谢江蕊平的。 沈素渴望着靠近白菇子,但她没有先动。 她不能让独俊财看出她对白菇子的渴望,他可也不是什么蠢人,还得处处小心。 跟沈素想要他的命不同,独俊财确实是有被沈素那娇花一样的外貌吸引到。 独俊财眼睁睁看着她将小猫塞进胸口,视线在她鼓起的胸口处停留,目光猥琐,含着欲望:沈师妹可有道侣? 冷茹刚刚得知沈素去过锦鱼海试炼,还见过卫南漪。 通过那只言片语的交谈,倒是对沈素印象不错,见独俊财明显对沈素产生了兴趣,连忙站出来挡在了沈素跟前:独师兄,这沼泽地已经到了,我们是不是现在就要去搜寻一番? 沈素生得弱质纤纤,细软白净,莹白的肌肤轻轻一碰就能落下些痕迹,容姿上成,身段窈窕。 真要比,冷茹必定是不如她的。 只是她有师门,还有师姐师兄也在辟幽谷,而且实力不明。 听着不是泛泛之辈,独俊财一时间也摸不准该不该出手。 沈素垂着眼睑,对于独俊财含着欲望的目光视而不见。 她知道这贼眉鼠眼的男人十有八九是看上她了,她倒是想学学□□,找着时机将他喉咙割断。不过按着她现在的人设,一个跟实力强大的师兄师姐走散的可怜小师妹,她应该是畏惧独俊财的才对,贸然上前也不合适。 更何况她有更好的主意,不用委屈自己。 独俊财收回落在沈素身上的目光,朝着沼泽地里看了一眼,目光不自觉地转到了白菇子上,如果不通毒道自然会对白菇子避之不及,可独俊财是个懂门道的人。 正事虽是要紧,不过这里白菇子长得盛好,我倒是有意摘一些,又恐时间不够 第178章 他话还没有说完,那一直被他牵着的女子连忙应道:独师兄,妗梅愿意代劳! 独俊财摸了摸妗梅的脸,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嫩滑的脸颊,眯着的眼里露出一点点□□:真乖。 他算是认可了妗梅自请替他摘白菇子的事,不过妗梅毕竟才是个凝气期巅峰,这沼泽之地一个不好就会被沼泽之灵蛊惑,独俊财没那么在乎人命,可这妗梅将他贴得紧,一看就是很好上手的,他还没玩过,怎么舍得他死。 更何况 独俊财忽然笑了笑,目光扫视着冷茹和沈素:几位师妹身娇体弱的就不必跟我们一起去沼泽地里了,在这里帮我采摘些白菇子就好。 眼见着独俊财倒是怜香惜玉起来了,跟着他的男修们纷纷变了脸色,不过到底是没敢反驳独俊财。 沈素不知道独俊财准备带着他们去做什么,但他既然让她们帮着摘白菇子,那可真是帮大忙了。 她抿抿唇,发出低弱怯懦的声音:多谢师兄体恤。 她声音也不错,音色低软娇柔。 独俊财再次打量沈素一番,看似随口问道:沈师妹,你们归一宗难道什么互相联络的手段?你走丢了这么久,如何不试着联络联络你师兄师姐们? 这个独俊财到底多希望她是散修! 她都跟着他们走了这一路了,独俊财居然还在试探她。 沈素心口的软肉一点点绞紧,掌心也跟着渗出些汗水来,她还是维持着刚刚那对独俊财的畏惧,说话轻声细语还带着些颤音,但对他的问题对答如流:有的,只是我们归一宗穷苦,没有什么外物可以借用,唯有一门银镜术可以互相联络,不过我太笨了,一直都没有学会,现在只能等着师兄他们来找我了。 沈素的话也不全然是假的,比如这银镜术就是真的,名字却是她瞎编的。 阮桐那绝对感知的天赋能力,只要在她能够感知到的范围内,拥有一件沾上她灵力的物件就能实现对话,那神女山的令牌就是用这种手段做到的,当然她现在不在阮桐能够感知到的范围里,这银镜术也算是作废了,不过糊弄糊弄独俊财还是可行的。 独俊财见她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心中便又将沈素信了几分。 他不再跟沈素纠缠,带着那帮子男修直接踏上了沼泽地。 独俊财身上冒着一根根金线,金线的另一头分别连着那些男修们,看来他们也是依附着独俊财的手段,这才没有从沼泽地坠落,独俊财不晓得要找什么炉鼎,竟是都找到了这种地方。 独俊财带着那帮男修越走越远,刚刚还满脸媚笑的妗梅狠狠地搓了搓被独俊财摸过的脸,嫌恶地啐了口:王八蛋,占了我那么多便宜,居然还不给点好处! 沈素十分怪异地望向了她,妗梅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她说:沈师姐,实在是对不起,我刚刚也是看你怀中小猫生得十分可爱,这才叫了声,没想到给你惹麻烦了。 妗梅觉得如果不是她叫那一声,独俊财可能就不会留心到沈素怀中的猫,可沈素知道就算没有妗梅那一声,独俊财还是会碰她的猫。 独俊财并非是被妗梅引来的,而是被沈素引来的。 他觊觎沈素的美色很是明显了。 沈素摇了摇头,隔着衣服摸了摸猫脑袋:不碍事,我只是有些奇怪,余师妹你刚刚分明看着很喜欢独师兄的,这会儿怎么变了一副面孔。 妗梅打了个寒颤,清秀的面庞上厌恶神情更重:他生得跟个人形老鼠似的,我又怎会喜欢他,只是他实力强,还是盛涟门的内门弟子,若是能从他手里捞到颗筑基丹,被占点便宜也是能忍得下的。 筑基丹? 沈素不太理解地皱皱眉:值得吗? 妗梅倒是很诧异沈素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她将沈素上下打量一番,认认真真地说道:沈师姐你倒是不像个缺资源的小宗门弟子。 沈素没吭声,冷茹倒是说:不瞒沈道友,我们青筑门就是个不入流的小宗门,别说跟大宗门比了,就是跟些附属宗门比也远远不如。我们宗主也才是个金丹期初阶修士,自保能力有限,资源匮乏可弟子却不少,宗门内也没有能够炼丹的修士,若想要一些丹药,还得用药草灵石跟大宗门交换,我们这次冒险来辟幽谷也是想多摘一些药草跟轩令宗换上几颗筑基丹,门中不少师弟师妹在凝气期巅峰都停留十来年了,也实在是突破无望了,她们都很需要筑基丹。 说到此处,冷茹停了下来,后知后觉地看了眼脸色有点不太好的妗梅。 妗梅见冷茹看过去,倒是很坦然地说道:师姐不必顾及我的感受,低阶灵根不依靠丹药无法筑基原是人尽皆知的事,我一个半阶灵根,不靠筑基丹无法筑基也是情理之中的。 第179章 妗梅深深地看了眼有些发愣地沈素一眼,较为含蓄地笑了笑:沈师姐应该也清楚凝气期修士的寿命也就两百年,虽说修士衰老缓慢,但也得等突破元婴以后才能彻底停止衰老,元婴以前都是根据寿命来变化,凝气期是两百年寿命,筑基是四百年,结丹期是六百年,突破金丹后寿命会大幅度增长,所以金丹期大概有一千四百年的寿命,元婴是两千八百年寿命,元婴以后则是不能轻易用年岁来衡量寿命。 我不过是个凝气期修士,两年相当于普通人一年的寿命,衰老程度也是如此,我十一岁开始修炼,凝气成功就整整花了两年,也就是十三岁才踏入凝气期,而今我已经四十一岁,到如今已经修行了二十八年,这二十八年两年并做一年,我如今的容貌也差不多有普通人的二十七岁左右了,半阶灵根没有筑基丹我也就只剩下等死了,我没有好的灵根,没有强大的宗门,唯一还算不错的就只有这张脸,若是这张脸能给我换颗筑基丹,那便是值得的。 妗梅向往不已地看了看冷茹:我倒真羡慕师姐,六阶灵根在身不需要筑基丹就能自然筑基,比我还小十岁已经是筑基高阶。 原来妗梅比冷茹大,也比冷茹入门早,但因为实力,冷茹才是师姐。 妗梅高看沈素了,沈素还真的不是很清楚这些门道。 她所看的原书是男主视角,余暮寒机缘极好,凝气当日便是筑基之日,他根本就没有在凝气期停留过。 而她自己只是跟着卫南漪念过一边紫转玉凝诀就已经凝气成功,当日就已经到了凝气期巅峰,迟迟没有突破还是因为根基不稳,再就是没有寻到合适的地方突破,跟自身天资没有关系。 沈素一直知道灵根分为三六九等,四阶以下都是低阶灵根,四到六阶是中阶灵根,七到九阶灵根是高阶灵根,高阶灵根已是天才,那十阶灵根则是那些赢在起跑线的天骄。 她遇到的人呢。 卫南漪和江绪都是十阶灵根,她虽然没有测过灵根,但最少也该是个高阶灵根。 阮桐林水嫣阿绫她们也没有测过灵根,但她们能够修炼天之书,那么至少也是高阶灵根,木远胥荣阿然她们差一些,也应当是有中阶灵根的。 筑基丹,沈素就更不缺了。 她刚凝气,江蕊平的筑基丹就送到了手边。 而且不止是筑基丹,其他的丹药,沈素也不缺。 妗梅她们整个宗门都拿不出一颗筑基丹了,沈素却能在神女山给那二十一个小孩挨个分发筑基丹,甚至分灵器,她的确不是个缺资源的小宗门弟子,她最不缺的就是资源。 为何不换个好点的宗门 沈素问完就后悔了,宗门的好坏也不是她们能够做主的。 沈素以前就知道在这个地方灵根太差会很惨,这也是她一开始不愿意修炼的原因,她并不相信她自己的天赋,可这是她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没有最底层修行者的不易。 她摸了摸怀里的小猫,隐藏着心底的不知所措。 妗梅是她幻想过的自己。 卫南漪感受到沈素的触碰,还以为沈素是在问她。 她很自然地张了口,带着些刻进声音里的悲伤:小素,这世上人很多,想要寻仙问道的人多不胜数,但一个宗门就算是再大,能够提供给弟子的资源也是有限的,大宗门自然会将资源倾斜于更值得培养的天才们,高阶灵根的虽是少数,但也不是没有。修士多长寿,就算一年遇不上一个高阶灵根,那十年,二十年总该是能遇上一个的,大宗门的宗主最低也是元婴修为,一个元婴能够活两千八百年,就算是二十年遇上一个高阶灵根,一生也能遇上一百多个高阶灵根,大宗门从来都不缺天才,当然不会浪费资源接纳低阶灵根修士,据我所知的四大宗门低于五阶灵根弟子都是不收的,纵然是收了,也大都会被分配为杂扫弟子。 毕竟虽同为中阶灵根,但四阶灵根是无法修炼地之书的,不过那个冷茹有六阶灵根,她应当是可以换个更好宗门的,哪怕不是四大宗门也该是轩令宗那样名列前茅的宗门,有宗门资源扶持,她应该会进步的更快些。 也就是说盛涟门来的这些人当中,那个刑玉甚至具备一个人灭掉冷茹她们整个青筑门的本事。 也不怪她们都对独俊财趋之若鹜,独俊财要是肯好心施舍她们一些资源,那份资源的丰厚程度可能是他们在宗门里十几年都得不到的。 沈素自觉问话有些冒犯,冷茹和妗梅倒是下意识觉得她问的是冷茹为何不换个宗门。 冷茹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青筑门的宗主是我祖母。 那怪不得。 冷茹说到宗主是她祖母的时候眼底有少许害羞,而妗梅眼底满是羡慕,她视线从冷茹身上移开,冲着沈素笑了笑:独师兄一直在试探沈师姐来历,大概是因为沈师姐这张脸对于二十年才从凝气突破到筑基的人来说,有些太年轻了。 第180章 妗梅朝前靠了靠,身体几乎要贴上沈素。 沈素往后退了退:可能是我长得比较显小吧。 妗梅还想再问她两句,冷茹就拦着了她,她指了指密林:沈道友,现在独师兄不在,你还是逃吧。 冷茹现在让她走,肯定是会惹麻烦的。 她自己也很明白,但还是替沈素指明了路。 师姐!妗梅惊呼一声,十分不赞同。 就连沈素都很诧异地望向了冷茹,冷茹笑得有些腼腆:你生得太好了,那个独师兄长得十分难看,还是个好色之徒,你这样跟着他难免会遭祸,你也不图他什么,没必要跟她浪费时间,不如快些去找你师兄师姐们。 妗梅脸白了白:师姐,你这样会惹下祸端的。 冷茹朝着沼泽地望了望,嘟嘟哝哝道:应该不太要紧的,独师兄还指望着我们替他跑路呢,不会杀我们的。 眼看着妗梅跟她产生了分歧,沈素打断了她们:冷道友,无碍的,我们还是先替师兄采摘他要的白菇子吧。 沈素拒绝了冷茹,妗梅脸色好看了不少,冷茹还未说话,卫南漪就先说了:小素,我们趁现在离开这吧。 沈素很是惊讶。 依着卫南漪的个性,她应该会因为担心在她们离开后,冷茹和妗梅的处境,而拒绝离开的,可她现在居然是主动开口劝沈素带她离开。 这样的行径无疑违背了她自己做人的原则,却是实打实地在为沈素考虑,她不想沈素沈素深陷危险。 卫南漪是在乎她的。 就跟她在意卫南漪一样在乎她。 越是这样,沈素越是不能跑。 她刚刚还在想怎样合理地当着独俊财他们面采摘白菇子,没想到独俊财也对白菇子有意,她怎么能放过这样好的机会,她对独俊财的恨意可是没有任何的消减。 卫南漪见劝不动,有些无可奈何。 她一个小猫的身躯,没有视觉,想要拽着沈素离开都难。 冷茹见她下定决心留下,也没有继续劝她。 她大跨步上前,率先朝着白菇子伸出了手,沈素连忙叫住了她:冷道友,这白菇子有毒,不能直接采摘,理该用灵力小心翼翼包裹住双手以后,再慢慢采摘,采摘后也不能收回储物戒指里,而是应该白菇子好好晾晒一下,等着白菇子表面的毒水晒干以后才能收起来。 沈素说着运转灵力,淡淡的紫雾覆盖了整个掌心,这才朝着白菇子伸出了手。 她将手中的白菇子扔了出来,白菇子掉落的地方很快就流出了浓郁的黑水。 冷茹眼眸亮了亮:沈道友你不愧也是喜欢南漪神女的人,你知道的好多! 也?冷茹从哪里推算出她喜欢卫南漪的?难道是她那几乎心思杂乱的夸赞? 沈素看着冷茹的状态,忽然觉得她刚刚劝着她走,也是看在她觉得她们一样崇拜卫南漪的份上。 她抚了抚小猫,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夫人,托你的福,我们遇上好人了。 沈素对冷茹的印象还算不错,她看起来没有什么心眼,甚至有点缺心眼。 比如刚刚,冷茹在明知道独俊财惦记上她的时候,还是决定放她走,丝毫没有考虑到依着独俊财的小肚鸡肠和阴毒程度,她这一决定很有可能害了她们这一行人。还有就是她直白地跟沈素说她没有什么好图谋独俊财的,没必要跟独俊财虚以为蛇,纠缠不休,岂不是变相地骂了妗梅有所图。 她虽是无心,但保不齐妗梅会计较。 沈素明显察觉到采摘白菇子的妗梅刻意离着她们远了些,甚至连默默采摘下的白菇子也没有跟她们扔到一处。 冷茹虽是带队的,但她显然也不太清楚何时该做何事,就连有关她们性命的事她都是说的应该,而且她不太懂照顾下面师弟师妹的情绪。 她跟妗梅比就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甚至她们就是来采药的,她却比沈素更糊涂些药该怎么采摘。 沈素一面摘着白菇子,一面问着就蹲在她边上的冷茹:冷道友,你虽是来采摘药草的,但好像对这些药草并不熟悉。 冷茹显然已经将沈素当做朋友,她是知无不言,有问必答。 她不似妗梅和那帮男修,她对沈素比对独俊财热情得多:我祖母不让我离开宗门的,这次还是因为妗梅师妹她们想要跟轩令宗换筑基丹,又害怕辟幽谷遇见什么不测,这才邀请我同来的,我是偷偷跑出来的,祖母还不知道呢! 沈素听明白了,这帮人当中只有妗梅和另外一个男修需要筑基丹,她们其他人都是受邀前来,而冷茹是被妗梅她们一帮人哄着出来保护她们的,只是没有想到一进辟幽谷就遇上了结丹中期的独俊财,她们也就一个个都眼巴巴地讨好起独俊财了,乖乖听了独俊财的差遣。 第181章 沈素一个一个摘着白菇子,顺手摘了一些草华参,都没有放进扳指里,而是跟着白菇子一样扔在了地上。 她还不想暴露她有储物扳指的事。 卫南漪轻轻拍了拍沈素:小素,我感觉这冷姑娘没有什么坏心眼,既然都遇上了,你不妨问问她知不知道盛涟门的人究竟来辟幽谷做什么的,我觉得他们不像是抓炉鼎那么简单。 沈素也觉得怪呢。 分明偷听到的是抓炉鼎,怎么会变成找东西, 这当然可能是独俊财为了让青筑门这帮人跟随他一块的借口,只是沈素觉得这些人就算知道独俊财想要抓炉鼎,他们当中除了冷茹也没有人会出现强烈的抵抗情绪,他们甚至可能绑了妗梅和冷茹主动献给独俊财,他们看着就不太像有太高原则的人。 她看了眼离她们甚远的余梅,轻声问着冷茹:冷道友,那独师兄到底要找什么啊?怎么都找到沼泽地来了? 冷茹仔细回想了一番独俊财的话才跟沈素说:独师兄好像是在找一个阵法,听说那个阵法可以连通禁地。 连通禁地? 她不会猜对了吧。 那林青槐总不会是真想着将合欢宗老祖姒桦抓回去当炉鼎? 那她未免疯得厉害。 沈素忍着心底的震惊,忙追问冷茹:冷道友,禁地不是只能进不能出吗? 听那位独师兄说那阵法是临仙山的太上长老江蕊平布下的,当年合欢宗覆灭之际,不少弟子逃入了禁地里,江蕊平前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硬是靠着阵法在辟幽谷和禁地打通了一条道来,所以禁地很早就能进也能出了。 江蕊平居然把关着妖魔奸邪的地方打出了一条通道? 沈素觉得她还是低估了江蕊平疯的程度,她根本无法预料江蕊平到底想做什么? 沈素不可置信地问道:那禁地里的妖魔岂不是会逃出来? 冷茹坚定地点点头:便是这个道理,我们刚刚听闻的时候也十分震惊,独师兄他们来此就是为了摧毁阵法,断绝妖魔逃出的可能,虽然江蕊平前辈是南漪神女的师叔,可她做事未免有些太不顾后果,若是我能有缘见她,一定要跟她说说,她这番行径是不对的。 沈素愕然,这冷茹祖母未免将她保护的太好,这个年纪的人竟是有几分天真。 沈素没有泼冷茹凉水,只是她心中很清楚,别说是冷茹,就算是冷茹的祖母想要指责江蕊平,怕是也会被江蕊平挫骨扬灰。 这对于江蕊平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卫南漪沉思了一会儿才说:小素,合欢宗覆灭距今已有两千年,就算妖魔要出也早该出来了。 她还是很相信江蕊平为人的。 沈素琢磨一番,发现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若是江蕊平真的打通一条道出来,能够让禁地里那些妖魔自由穿梭的话,岂不是早就天下大乱了,就算那些妖魔不想出来,魔宗的人也一早过来强行带走那些妖魔为他们所用了,怎么会等着两千年后的独俊财他们来解决此事呢。 肯定是有哪里不对的。 沈素暂时还没有想到,可她也不觉得江蕊平会是个危害一方的人,她对沈逸文和卫南漪的态度,甚至对沈素的态度,都可以看出她不是一个内心没有柔软地的人。 如果不是独俊财他们有所隐瞒,最大的可能就是江蕊平一早就解决了这个隐患,而独俊财他们不是来消灭隐患,而是来利用隐患的。 林青槐那种人怎么可能指使她的亲信来做好事。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沈素深深地看了眼冷茹,独俊财很有可能没想给她们活路,也没有想给她们资源,而是想等着利用完以后再杀。 当然也有可能女修不杀,留着回去当炉鼎。 他们都是林青槐的亲信,应当都深谙窃取阴元一道。 妗梅怕是从独俊财身上也拿不到她想要的东西。 独俊财分明看上了她,却迟迟没有对她动手,应当是揣测不出她口中那些莫须有的师兄师姐实力,不知是不是他能招惹的,一瞬间是有些犹豫的。 若是确定了她那些师兄师姐实力在他可控范围内,大概沈素也会落入跟青筑门这些人一样的处境。 沈素望着因为觉得沈素跟她一样崇拜卫南漪,而特别亲近她的冷茹。 无声地叹了口气,她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冷道友,若是遇险,你可愿意信我? 当然。冷茹答得很快,生怕沈素不信,她还拍了拍胸腹:沈道友现在要跑,我也不会阻拦的! 还是跟成长环境有关,冷茹的防备心比林水嫣她们那帮孩子都弱。 沈素摇摇头:我不跑。 她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那已经堆成一座小山的白菇子。 第182章 白菇子的烟雾有范围限制,最好的办法是将这些白菇子分开摆放,最好能摆成一个圆,让独俊财待在中间,这样蔓延的速度会快很多,而且能够有效地包裹起来独俊财。 不过,独俊财应该没有那么笨。 沈素打消了分开摆放白菇子的念头,她不仅没有将白菇子分开摆放,反而将那座白菇子山堆得更高了些。 沈素面不改色地冲着冷茹说:冷道友,我们摘得白菇子好像太少了。 冷茹是个实心眼的,她没有在看到那小山一样的白菇子后反驳沈素,而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既然少,那就多摘点! 另一边的妗梅看到她们还在摘白菇子,也完全不准备停下来。 白菇子越堆越高,厚厚的肉汁堆积在了一起,个把时辰过去,不仅没有丝毫被吹干的趋势,反而越来越潮湿。 浓郁带着毒的黑水不断下落,慢慢浸湿了整片土地。 第067章咬我 白菇子年份越高,毒素越厉害,同时水分也会越多。 辟幽谷的沼泽地很合适白菇子生存,加上来辟幽谷里采摘毒草的人少,沈素她们将白菇子采摘成了比人还高的小山,沼泽地能够看到的白菇子依旧很多,但沈素也没有再动了,而是转头多摘了些草华参。 冷茹她们要换筑基丹,需要的也不是毒草,而是草华参这样的灵草。 沈素在采摘草华参,冷茹也就跟着她一块摘了些,倒是那真正需要草华参换筑基丹的妗梅反而没有怎么摘草华参,还在不断采摘着一棵棵独俊财需要的白菇子。 看得出来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在独俊财跟前狠狠邀一番功,通过讨好独俊财来达成她的目的。 沈素能够理解一个灵根只有半阶的修士不惜代价往上爬的野望,但是她不能理解妗梅完全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行为,如果她现在跟她们一起采摘草华参给自己留条后路,沈素还能高看她几分,可惜妗梅没有。 原以为妗梅还算个清醒有脑子的,现在看来也就那样。 一颗筑基丹对于独俊财的确不算什么,可独俊财早已结丹期,身边也没有需要筑基的弟子,身上怎么可能有筑基丹这种东西,就沈素而言,她自身筑基成功以后,那些筑基丹也就全都留给了林水嫣她们,对自身无用的丹药,除了炼丹师,少有修士会带在身边的。 沈素不好多管闲事,她虽觉得妗梅不该将希望都寄托于独俊财,但她自己改变心意,沈素也不会提醒她。 冷茹这个同宗师姐都没有管妗梅,她又何必多事。 可能因为是宗主孙女,哪怕是在资源匮乏的小宗门,冷茹也没有太体会过为了一点修炼资源低声下气的感觉,她自己也无所图独俊财的,她虽迎合独俊财,但并没有妗梅她们对独俊财的唯命是从。 她摘了些上好的草华参,并没有像沈素那样摆放在地上,而是将草华参收进了腰间的储物袋中。 修行界储物的东西有很多,最低等的就是储物袋,再高级一点的就是镯子,再高阶些的就是会炼制成些小玩意儿,体型小极易藏起来存在,就比如沈素的扳指。 储物袋虽是常见,可储物袋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像妗梅她们这一行,也就冷茹身上有储物袋。 沈素看着冷茹当着她的面将草华参收进储物袋,还十分安心地轻轻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眉骨轻轻颤了颤。 要知道在修仙界抢夺资源的事屡见不鲜,储物袋又是人尽皆知的修士放灵宝的地方,杀人掠夺储物袋的事也是常有发生,大多就算有储物袋也是小心翼翼贴身安放,很少有像冷茹这样将储物袋明晃晃地挂出来的。 她还真是没什么心眼子的很。 卫南漪的追随者都跟她一样,沈素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沈素寻了棵大树,一跃而上坐在了树枝上,这才将怀中的小猫慢慢摸了出来。 她将小猫捧在手心,声音又低又轻:夫人,我很快就会带你离开了。 卫南漪是真的拿沈素没办法,她自己都能需要依附着沈素生存,如何能左右她的抉择,她也劝过了,可沈素根本听不进去,她不想那个鲜活灵动的少女因她而消失,更不想看她步步谋算,沈素已经为她做了很多事了。 小素,我真的 她那声没事,还没有说出口,沈素就打断了她:夫人,你也不想我有心魔吧。 沈素不是在吓唬卫南漪,她是真的觉得不杀了独俊财,她会心魔横生。 心魔大都来源于恐惧。 这也是那些修无情道的人大都没有心魔的原因,她们连情感都缺失又怎么会有畏惧,沈素从来都不觉得她是个勇猛的人,可她的心魔有些奇怪,大都是因为卫南漪而生。 她最恐惧的事似乎跟自身无关,而是卫南漪受到伤害。 第183章 卫南漪的声音戛然而止,小猫的爪心抚上了沈素侧脸:有把握吗? 她知道心魔的可怕,所以她不敢再阻止沈素。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她们一起死在这里。 卫南漪无论是身心都早就死过千百次,她本就不在意自身生死,更多的还是怜惜沈素小小年纪却要背负这些不属于她的痛苦,当然也会有点不甘心还未看到江谙遭报应。 卫南漪考虑着最坏的可能,可沈素是不会拿卫南漪的命来赌的。 她既然敢想,就已经有了万全之策。 嗯,有的。 小猫柔软的爪心踩着沈素柔白的小脸,她虽看不见,可也能想象出沈素此刻满脸的坚毅和决绝。 如果小素已经想好了,那就去做吧,最差也不过是死在这里,只是可惜小素还没有再见绪儿一面。 她见江绪干嘛? 卫南漪的话是不是说错了,是她自己遗憾没有再见到江绪一面才对吧。 沈素刚想问问卫南漪是不是将话说反了,摘够了草华参的冷茹已经窜了上来,坐在了沈素身边:沈道友,你在想什么呢? 随着她坐上来,那根树枝都剧烈地晃了晃,沈素生怕这树枝突然断开,她跟小猫一块摔个面朝地,连忙重新将小猫放进了怀中,从树上跳了下去:没什么。 冷茹见沈素跳了下去,她也跟着从树上跳了下去。 在她落地的瞬间,那根树枝也断开坠了下来。 沈素听着树枝的动静,指骨一弯,手背上青筋凸起。 还好,还好她跑得快。 冷茹无知无觉,她凑近沈素继续说道:沈道友,我看你刚刚分明在跟你的猫说着什么话呢? 冷茹亲近人的方式有些过于热情,沈素见惯了平等怀疑每个人都有害她阿娘心的江绪,永远用恶意揣测外人的林水嫣,处处小心的阮桐突然见到年过三十,初次见面后就掏心掏肺的冷茹,很是不能适应。 她们归一宗就连只知道吃吃喝喝的阿然都比冷茹有心眼。 冷茹离得她太近了,沈素沉默地朝边上挪了半步,一身灵力悄然运转防备着冷茹再贴上来,只是灵力刚刚转动,她脑袋尖就浮起来了一股痒意。 熟悉的感觉让沈素急得立刻抬手捂住了脑袋,这个节骨眼,她的狐狸耳朵要是露了出来,暴露了半妖的身份,那可真是糟糕透顶了。 呀呀一声声沙哑凄厉的叫声飘到耳边,沈素顺着声音朝着沼泽地上看去,黑漆漆的沼泽地面上不断冒出水泡里装着刚刚消失的黑光鸟,密密麻麻的黑光鸟都是一条条丢失在沼泽地的生命。 她们刚刚被黑光鸟带来这里以后,那引路的黑光鸟就消失不见了,原来是重新回到了沼泽地里,它们本身是灵体,依附着沼泽地的力量才能让活人看到它们,在不需要蛊惑人以后就失去了沼泽地的灵力,也就隐去了身影。 沈素现在能够看到黑光鸟,还能听到黑光鸟的声音就只剩下一个解释了。 她的天赋能力恢复了! 这绝对是个好消息,在危机重重的辟幽谷里,她的天赋能力能够帮她有效地避开刑玉他们那些人,如果天赋能力早一点恢复,她甚至不用遇见独俊财。 可随着好消息而来的还有个坏消息,她刚刚可没看到沼泽之地上都是一个个哀怨的魂魄,这会儿看到了,那也就是说独俊财他们是踩着一个个灵魂在沼泽地行走,独俊财能在保护自身的情况下,还保护着那几个男修不被魂魄蛊惑,除了结丹中阶的修为,他身上一定还有什么防身的灵器。 看来想杀他没有那么容易。 所以她一旦动手,下手一定要快! 冷茹见她突然伸手捂耳朵,还走了神,有些担忧地问道:沈道友,你怎么了? 沈素被冷茹唤醒,她轻轻揉了揉脑袋,将那即将冒出来的狐狸耳朵按了回去,冲着沈冷茹笑了笑:没事。 冷茹从见到沈素开始,沈素一直都是心事重重,再不就是唯唯诺诺的样子,好容易得了个笑容,一时间竟是觉得惊喜不已,她双手捧到胸口,不留余地地夸赞着沈素:沈道友,你笑起来真好看。 沈素好容易挂上脸的笑意瞬间就收敛了,很是拘谨地搓了搓指腹,没有应冷茹的话。 她实在是有点适应不来冷茹的热情。 倒是她怀里的小猫在明知道冷茹听不到她说话的情况下,附和了冷茹一句:冷道友说得很对的,小素的确笑起来很好看的。 冷茹夸她,沈素觉得害怕。 可等着卫南漪夸她,沈素又开心不已。 她隔着衣料搓了搓小猫的后背,内心雀跃不已,就连掌心都浮出了些热汗,她难得主动地抓住了冷茹的手臂:冷道友,要不,你再夸我两句? 第184章 主动问卫南漪讨要夸赞也太怪了。 卫南漪既然愿意附和冷茹,那冷茹夸得越多,说不定卫南漪迎合的越多。 冷茹是个实心眼的,她当然不会拒绝沈素,她刚想出两句夸赞沈素的话,沈素却突然收敛了一脸笑意,满脸凝重地看向了沼泽地:冷道友,他们还没有回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沈素声音刻意放高了些,跟刚刚那低声交谈的语调完全不同。 沈素变脸的速度把冷茹看得目瞪口呆,一时间都忘了应话。 见冷茹没有应话,沈素垂了垂眼帘,悲悲戚戚地说道:冷道友,你怎么不理我,莫非你也觉得独师兄他们是出什么事了? 沈素本就生得娇弱似春花,风轻轻一吹腰肢都像是能跟着折断一些,这会儿悲恸含泪的模样更是惹人怜的很,她眼眶很自然地浮起一点淡淡的红,衬得皙白的肌肤更为娇柔了些。 冷茹都忘了问问沈素为何突然变脸的事了,她轻轻拍了拍沈素的肩:沈道友,独师兄他们一定没事的。 她话音刚刚落下,独俊财的声音突然响起:哈哈哈沈师妹居然这么关心我! 冷茹顺着声音的源头看过去,独俊财和那几位同门已经出现在了她们能够看见的位置,就像是突然出现的一样。 怎么会这么巧? 当然不会是巧合,沈素就是借着灵眼和灵耳察觉到了独俊财他们的动静才突然变了脸。 沈素刚刚感受到了独俊财可能会比她想象中更难缠一点,当然要给自己再找一条路,她得想办法降低独俊财对她的防备,那明知道独俊财对她有意的时候,送给他两句不痛不痒的关心显然是最快速的办法。 关心两句也不是投怀送抱,也不会改变刚刚她留给独俊财怯懦胆小,对他有些畏惧的印象。 她才不怕独俊财会顺势而为占她便宜,那可还有个妗梅挡着。 结果也不出她所料的,妗梅看到独俊财他们回来立刻就迎了上去:独师兄,你们回来了。 她贴近了独俊财的怀抱,面对还没有到手的美人,哪怕不是最心仪的,独俊财也没有推开妗梅,而是顺手就搂住了妗梅:多谢师妹担心了。 独俊财虽是冲着妗梅说的话,可话里的意思却像是冲着沈素。 沈素扯着冷茹一点点衣袖,悄然往她身后避了些,回避着独俊财的视线:独师兄,你们回来了,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这里了,这里黑漆漆连只小妖都看不到还挺吓人的。 她正在努力扮演只柔弱的小白兔。 独俊财望着眼前娇怯的美人儿,有些心猿意马,连口水都无意识地吞咽了好几口。 冷茹脸色一变再变,最后还是想到了沈素那一句。 冷道友,若是遇险,你可愿意信我? 她慢慢平静了下去,垂着脑袋听着沈素瞎编,只是她们刚刚毕竟是三个人,纵然是她不说,妗梅也是会说的。 出乎意料的妗梅也没有拆穿沈素。 妗梅当然不会拆穿她,此刻的妗梅已经断了所有的路,她将独俊财当做了自己最后一条路,在明知道独俊财对沈素有意的时候还跟反着来不够明智,她也想不到沈素能有什么别的盘算,最多是觉得沈素跟她一样对独俊财有了什么贪图,毕竟沈素现在的形象还是个缺资源的小宗门弟子,灵根品阶也不高。 她会下意识地觉得沈素是想跟他竞争,眼见着独俊财很吃这一套,望向沈素的眼神都冒火,她当然是有样学样,甚至做的更好些。 妗梅几乎是完全将自己的身体塞进了独俊财的怀中,捏着娇软的语调道:是啊,独师兄,这地方气味也不太好闻,你要是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她果然装得比沈素还要柔弱些,饱满的胸腹紧紧贴着独俊财的手臂。 独俊财的神情有细微的变化。 沈素当然也不是真心想走。 她看到的比妗梅和冷茹她们更多一些,独俊财他们并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借着灵魂的遮掩从沼泽底下钻出来了。 独俊财带着他们竟是沉到了沼泽地里,看着那帮男修迷茫的眼神,沈素就明白,他们虽是跟着独俊财去了,但根本就没弄明白独俊财带着他们去了何处。 独俊财的笑容太耀眼,就算不是他要找到的阵法在这里,应该也有其他的东西在这里,可偏偏其他人一点反应也没有,所以最有可能就是他们找到的不是东西,而是宝物,而且那宝物还没有到独俊财的手里,所以那些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既然宝物没有到手,那独俊财就不可能离开这,沈素演那一处,只是想用示弱来达成让独俊财放松警惕的目的。 第185章 虽然白菇子水分没有干,独俊财也不太可能留在此处,不过她也不能确定白菇子在独俊财心中的分量,现在倒是好了,独俊财肯定会留下了。 独俊财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软意,呼吸更急促了两分,喜上眉梢:虽然没有找到阵法,但我找到了更好的东西,我们今晚可能要留宿在这里了,几位师妹放心,我会保护你们的! 沈素眼底飘出淡淡的水雾,她小心翼翼朝着沼泽地望了眼,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密林,感受到那密林间有野兽穿梭,吓了个哆嗦,连忙点头:多谢独师兄。 现在的沈素像是只前怕狼后怕虎不得不得依附在豹子身边的兔子。 独俊财感受到沈素是恐惧沼泽也害怕一个人去寻找他师兄师姐,在这两者间不得不选择了依附他这个强者,这是沈素对他实力的认可,独俊财终究是个自大的人,他在盛涟门的时候,时时刻刻都要小心翼翼地讨好着刑玉,讨好着林青槐,他很享受被依赖的感觉。 沈素视线始终是低着,看着她扯冷茹的手,嘴上应付着独俊财,心底发冷。 这要是被林水嫣看见了,肯定少不了一面骂她狡诈,一面跟着她学了。 她是因为实力不济,林水嫣则是因为梦想就是做强者里最阴险的人。 沈素一直都确信,长时间被打压,又有点实力的人肯定会很享受别人对他的依赖,最好那份依赖是夹杂着些恐惧,那会激起禽兽的恶趣味。 她大概知道这个度在哪里,可妗梅并不懂。 妗梅只知美色能够帮她换取利益,可她忽视了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不会被珍惜的道理。 她听闻独俊财口中的宝物,人是有点好奇的:独师兄,什么东西? 不该问的别问。独俊财捏住了妗梅的下巴,脸上的笑容骤然冷了些。 妗梅抱住他的手臂,整个人腻进了独俊财的怀中,她含春的双眸望向了独俊财,吐息有意无意刮过独俊财的喉结:独师兄,你吓到我了。 妗梅对男人显然是有一套的,一点点小动作就让独俊财消了气,捏着她下巴的手也很自然地松开了。 沈素听着那媚到滴水的声音,只觉心底一阵恶寒。 她居然在这种地方勾引独俊财,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但愿她们都还有点底线,别太过火。 沈素打断了妗梅继续跟独俊财调情的举动,她指了指那些堆起来的白菇子:独师兄,你要的白菇子要收起来吗? 独俊财看了眼白菇子。 白菇子堆得太高太多,晾晒了几个时辰也只有最上面一点点有了吹干的迹象,底下的白菇子被一层层水分压下来,压得更为潮湿了些,独俊财无奈苦笑:沈师妹,白菇子上的水都是有毒的,若是不晒干是不能收起来的,你们摘了这样多,不该堆在一起的,理该分开些,这样才好晒干。 很好,独俊财跟她预料中的反应一模一样。 沈素刚刚就想到了,如果她一早就将白菇子均匀地摆开,摆成一个圆,那目的未免太明显了些,独俊财很难不注意到,可等着大家都站好了,再将白菇子围着独俊财摆,他们也只会觉得她也跟他们一样在刻意讨好独俊财一样。 呀对不起,对不起,独师兄,是我们疏忽了,多谢独师兄提醒。沈素惊呼一声,她终于是松开了拽着冷茹的手,她忙运转灵力凑到了那堆白菇子跟前:我这就将白菇子分开。 沈师妹。独俊财的声音冷不丁地在身后响起,沈素心底咯噔一声。 她还真怕独俊财不要这些白菇子了。 她极力克制下慌乱,慢慢转过头,用怯生生的眼神望着独俊财:独师兄,怎么了吗? 沈师妹,白菇子本身就有一定的毒性,就连妖兽都会害怕,我们将白菇子四处都摆上一点,这样晚上休息的时候,沈师妹也能睡得更安稳些。 他里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像是个处处为她考虑的好师兄。 他笑,沈素也跟着他笑。 这次的笑容真心又明媚,这才是缺什么来什么,她刚刚还在想怎么摆,才能不引起独俊财的注意力,她最开始的想法是依靠着白菇子过多的数量将四周都围满,但那样的话,也会有些担心独俊财提防心中,不待在白菇子圈里,这会儿独俊财倒是自己送了个理由过来。 那她就不客气了。 沈素非常愉快地跟冷茹和那些男修一起将白菇子绕了整整一个大圈,不够的地方她还特意又摘了点补上。 独俊财看着那围起来的大圈,不知从何处拿出来一个黑瓷瓶,黑瓷瓶里装着黑色的粉末,他另外围着那些白菇子又倒了一圈黑色粉末,这才笑着说:这是黑鳞火蛇鳞片磨成的粉末,有聚火的功效,一旦踩上去磷火就会爆开,立刻烧起来,不过离开灵瓶的粉末只能维持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也就无效了,所以三个时辰内还望各位师兄师妹不要离开这个圈。 第186章 沈素就知道独俊财是个难缠的。 沈素想烧他,他也防备着沈素她们,这个黑磷火蛇粉末圈看着是保护她们的,但实际上是谁敢偷跑,独俊财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不过,独俊财能把火蛇的粉末这种随时会燃起来的东西撒在白菇子边上,沈素就知道这人虽然知道白菇子的功效,但江蕊平所记下的那些如何用白菇子杀人的技巧,他是不知的。 这也正常,毕竟大多数人采摘药草都是为了炼制丹药,除了江蕊平又有谁会无聊到研究一根药草要怎么又快又狠地杀人呢。 火嘛,沈素是不怕的。 她本身就控制着红刃的力量,更何况她身上还有避火丹。 独俊财围困的是他自己,不过独俊财身上应该也有避火丹,好在她不是准备用火烧死他。 辟幽谷里肯定不会没有妖物的,只是这沼泽地满是危机,气味也不太好闻,还生长着有毒的白菇子,白日里就没有什么东西靠近,到了夜晚更是寂静的吓人,沈素抱着双膝,靠着冷茹坐着,瑟缩着单薄的身躯,看着细风都能刮断。 独俊财深深地看了眼沈素,沈素感受到他目光,娇弱的身躯抖了抖,朝着冷茹靠得更厉害了些。 独俊财有没有被激起来怜惜心是不知道了,倒是冷茹一把圈住了她的肩,抬起眼眸跟独俊财对上了视线。 那感觉仿佛独俊财现在碰沈素,她就要起来跟人拼命一样。 沈素嘴角一抽。 希望她待会儿杀冷茹的同门的时候,冷茹也能维护她,不过好像有点难度。 以绝后患的话,她应该将冷茹一块杀了,只是冷茹对她不错,她到底是心狠不到那个程度。 独俊财也没有想现在对沈素做什么,他手边上还有个主动投怀送抱的没有吃到口里,他猛地缩紧了扣在妗梅腰间的手:你既然这么喜欢我,那就好好陪陪我吧。 随着独俊财的声音落下,一张环着白色帷幔的檀木雕床就出现在了圈里。 沈素和冷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独俊财居然带了床! 她就知道这畜生没安好心,他居然准备让她们看活春宫,他撒黑磷火蛇粉的目的就是为了将她们困死在里面,欣赏他两人的春色吗? 盛涟门的人玩得这么变态呢? 沈素还是高估了独俊财的底线。 妗梅也有片刻的慌乱,她就算是早就做好了要陪独俊财的准备,可这里的人都太多了。 她一时间有点犹豫,独俊财却不容她拒绝,直接将她推进了帷幔里,威胁带着些蛊惑的声音传了过来:放心,好处不会少你的。 妗梅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接着沈素就听到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而后就看到了冷茹爆红的耳根:沈道友,我们去那边吧。 她们围的这个圈并不算小,若是真跟独俊财分得那么开,独俊财又是他们当中修为最高的,同时感知力也是最好的,最理想的就是先点燃离独俊财近的白菇子,所以就算是觉得恶心,她也不能离开这。 沈素假意借着冷茹的力量站了起来,而后很快就双腿一软摔了回去,她可怜兮兮地咬着唇边,耳根涨得通红:冷道友我,我腿软。 哈哈,妗梅师妹叫大声点! 她听到独俊财的轻笑声了。 冷茹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她,连忙就要将她背起来。 沈素也看到了,她撇了撇嘴。 她倒是没有那么急,妗梅喘两声,她也跟着身体发软的地步,她就是不能走。 冷茹当然没有如愿将她背起来,独俊财的声音隔着帷幔传了过来:师妹,要是离我太远了,黑磷蛇火烧起来了,我可是来不及搭救的。 明晃晃的威胁。 预料之中。 独俊财听着她喊腿软,怕是觉得她好撩拨的不行,巴不得她被那声音撩拨的□□焚身,主动投怀送抱才好,又怎么舍得她走远些。 比起冷茹的想走不同,那几个男修是半点不想动弹,那白色帷幔能挡住的东西实在是有限,更何况他们离得这么近,他们几乎是肆无忌惮地站在床边,欣赏这一幅活春宫,一个个看的目不转睛,那眸子越来越红,终于是有人比独俊财还渴了,他朝着沈素的防线伸了伸手:这么快就腿软了,沈师妹你是不是也想,不如 冷茹挡在了沈素跟前,一柄赤红色的重剑被她拿了出来,她眼眸里难得有了些冷意:滚! 那男修终究是昏了头,渴望的眼神都落在了冷茹身上:师姐,不如 滚!冷茹声音骤然又冷了一些,那男修被同伴拽了一把,这才讪笑一声收回了目光,继续看着帷幔里的动静。 第187章 妗梅隔着帷幔都能看到外面围着的人,可她声音不减,反而越来越响。 沈素明显看到那些男修都有点忍不住了,沈素一时间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独俊财将他们一个个男修的欲望都激了起来,他要做什么? 不过如果是取阳元的话,合欢宗的手段又不分男女。 她一惊,只觉得胃里翻涌难耐。 沈素悄无声息地离边缘的白菇子更近了一点,她原是还在寻找合适的时机,怀里的小猫倒是从她怀里冒出了头,她一身白毛全部变成了红色,根根发毛都烫得厉害:小素,还是男的杀掉,女的留下嘛? 卫南漪是个好人,她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杀心的人,这还是卫南漪第一次提出来要杀人。 想必卫南漪都听不进去这些人的污言秽语了,那□□不断钻进耳朵里,沈素轻轻摁住了小猫的脑袋,指腹轻轻拍了拍小猫脑袋:小猫猫不许听。 小猫缩了缩脑袋,尖尖的小牙不甘心地轻咬住沈素的手指,她嘟哝着:小素才是不该听这些才对。 她也觉得她不该听,所以她准备快点送这些人去死。 沈素悄无声息地将红刃上锯齿取下来一个,慢慢摁进了地里,青火双刃最好的地方就是不仅青刃和红刃可以分开,就连红刃和青刃上的锯齿都能一根根拆下来,用来偷袭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白菇子堆积的地方都会有毒水渗进土壤,毒水被火蒸发也会有毒雾冒出,她先从地底的毒水开始烧起,毒雾不会立刻钻出地面,火焰也不会,等着毒雾积攒到一定程度以后,她再控制红刃锯齿破开土壤,焚烧白菇子,那一早积攒起来的毒雾会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就算他们想躲也无处可躲。 沈素原本想等着他们都熟睡或者开始修行以后再动手,可他们现在都沉浸在了欲望里也是个好机会。 还有就是她对这种淫|乱的场面完全没有兴趣。 只不过解毒的方式,她还没有研究出,所以最好的方式就不要吸进去毒烟。 沈素快速运转水雾化身体的能力,让她胸口的衣物完全被水浸湿,轻轻戳了戳怀里的猫:咬着我。 卫南漪那么聪明,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肯定就明白了。 卫南漪也的确听明白了,她顺着积水最多的地方咬了下,含着水的衣物很快就堵住了口鼻,只是口腔里软乎乎的。 好像太香,太软了一点,她应该没有咬错地方吧? 小猫没有视觉,嘴唇下意识地蠕动了一下。 小猫反应过来是什么的瞬间,瞬间毛发就全部立了起来,她连忙松开了口,小猫爪摸索了好久才终于重新咬住了沈素身上被水浸湿的布料,口鼻被浸水的布料堵住的一瞬,小猫的滚烫的呼吸减弱了些。 沈素也跟着一惊。 卫南漪刚才咬反了! 她本来想让卫南漪咬她外衣的,用含水的衣料堵住口鼻的,这样才不会任由毒雾侵占她的嗅觉,避免中毒的可能。 可卫南漪大概是看不见,小爪子乱碰,靠着感觉咬下去,咬错了位置。 因为衣服都完全被浸湿,布料贴得皮肤更紧,小猫牙齿也贴皮肤更近,轻易就摩挲到了柔,白尖。 嗯? 沈素的思绪有点乱,这猫一定不太聪明了不对,这么想是不对的,这小猫只是看不见而已,她想要堵住口鼻当然要寻找水最多的地方,合情合理。 沈素试图说服着自己。 她奇奇怪怪的动静终于是惊扰了身边的冷茹,冷茹转过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沈道友,你身上怎么这么多水。 冷茹的嘴跟林水嫣说的话分明完全不同,语气口吻什么都不一样,但就是一样让人火大和难堪。 沈素低着头,伸过去手,一把将冷茹扯了过来,紧紧捂着了她的口鼻:冷,冷道友我,我没有。 怯懦,软绵,羞涩,带着一点点哭腔的声音精准无误地落进了那些男修的耳朵里,他们带着欲望的眼眸更红了一点,却迟迟不敢转过头,他们知道这是独俊财的猎物。 在独俊财染指以前,他们都是不能触碰的。 独俊财沉浸在欲望中,那些男修不敢转头,沈素一手捏着浸湿的衣袖堵住了冷茹的口鼻,一手堵住了自己的口鼻,时不时发出一点带着哭腔的声音,极力用声音演绎着窘迫的,当然她现在真的有点窘迫。 这份窘迫都是拜怀里的那只猫所赐。 可是让一只瞎眼小猫对她负责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她能听到火星子在焚烧毒水的声音,能听到来自活春宫的喘息,□□声,听到最清晰的还是她急切的心跳声。 第068章多面 那淫|声浪|语一声高过一声,帷幔里冒出来一团碧蓝色的光团,随之而来的还有妗梅痛苦的尖叫声:独师兄,我不行了,沈师姐和师姐还在呢,她们也能陪你玩。 第188章 独俊财竟是现在就忍不了吸收妗梅的阴元了。 除开那帮子红了眼的男修,冷茹和沈素都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沈素原本是想出手搭救妗梅的,只是她既然要拉着她和冷茹下水,她便丧失了搭救她的想法。 冷茹也听到了,她皱起眉,双手紧紧握着重剑,想要从沈素掌心挣开。 看着她似是要去质问妗梅,沈素捂着冷茹口鼻的手加了些气力。 修为高低虽是衡量一个实力的标准,但并非是全部,小宗门资源有限,术法也有限,更何况沈素体内还有大妖血脉,她的力量原本就一般修士强很多。 纵然同为筑基,冷茹还是筑基高阶,可沈素从始至终真正忌惮的只有独俊财,这帮筑基对于她来说只是人数有点多而已。 她应该会在力量上胜过冷茹的,可渐渐地她竟是有点控不住冷茹。 冷茹的力量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筑基高阶,更不可能是资源匮乏的筑基高阶,看来她也有所隐瞒。 沈素口鼻都被湿漉漉衣料堵着,沉闷的声音从唇边溢出:冷道友,信我。 冷茹想起来了刚刚跟沈素说好的事,果然是安分了下去。 被白菇子压着的土壤一点点裂开,青黄色的烟雾朝着她们围过来,那些沉浸在色|欲里的男人竟是无一人反应过来,过于醒目的青黄色烟雾冒出,冷茹很难看不到,她惊讶不已地转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素。 沈素看着烟雾围过来,在一瞬间松开了冷茹,往她口中塞了一颗避火丹,猛地抓着她离开了包围圈中,在她们踩上黑磷火蛇粉末的瞬间,围着白菇子的黑磷火蛇粉末在瞬间全部烧了起来,哪怕是避火丹,皮肤还是感受到了轻微的灼热感,沈素拽着冷茹退出了青黄色烟雾能够波及的范围,这才松开了冷茹。 独俊财的黑林火蛇粉末果然是好东西,竟是顷刻间就点燃了所有白菇子。 倒是帮了她的忙。 浓郁的烟雾随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越积越多,烟雾以势不可挡的趋势涌向了圈内,就连冷茹和沈素的视线都被遮挡住了。 沈素伸出手,红刃的锯齿就回到了她手心。 冷茹搓了搓有细微烫意的胳膊,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干了什么? 青黄色的烟雾从地底钻出来的时候,冷茹就隐隐约约猜到了是沈素做了什么,可等着真相摆到眼前的时候,她还是震惊不已,她感受着体内丹药的力量流动,目光一怔:避火丹!中阶丹药?沈道友,你果然不是什么宗门资源匮乏的小弟子,你到底要做什么? 沈素将青火双刃拿了出来,将锯齿放回了红刃上,又往口中喂了一颗避火丹,青火双刃在瞬间一分为二,沈素提着剑朝着包围圈去:当然是杀了他们。 就凭你!独俊财的声音从烟雾中钻了出来。 沈素还没有靠近包围圈,那包围圈就接连飞出一道道黑影,正是被独俊财丢出来的那些男修们。 他们被独俊财当做武器,一个个砸向了她和冷茹。 沈素轻巧地避开了攻击,余光瞥见的是冷茹不太好看的脸色。 那些男修没有避火丹,被扔出来的时候,身上的皮肉都沾上了火焰,只能依靠着不断在地上滚动熄灭火焰。 白菇子的毒烟早就涌入他们的体内,他们个个嘴唇发乌,脸色发青,每喘息一口,体内的器官就碎裂一点,鲜血随着口鼻涌出。 疼痛刺激着他们意识渐渐恢复清明,就连欲望都慢慢消散,发出一声声低哑绝望的喘息:你做了什么!混蛋,你究竟做了什么! 随着他们话音落下,砰的一声,独俊财扛着妗梅从火海中钻了出来,他身上没有沾上任何火星子,倒是被他扛着的妗梅皮肤几乎被烧得焦黑。 独俊财服食了避火丹,但妗梅没有。 妗梅陪了他一场,他竟是连颗避火丹都舍不得给妗梅。 正如她所想的那样,独俊财只想要炉鼎,可不见得会真给妗梅筑基丹。 独俊财比沈素想象的还要轻贱妗梅一些,几乎在她们从毒圈里的出来的瞬间,□□的妗梅就被独俊财丢弃在了地上,她口中呢喃着:为什么?为什么 她身上的皮肤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溃烂,她体内的毒素比任何一个人都要重些,反观独俊财却像是没有吸进多少毒雾的状态。 白菇子的毒素很高,独俊财又吸了那么久毒雾肯定不该是这样的状态,他刚刚和妗梅是在交合的状态,他一定是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将大部分的毒雾都送进了妗梅体内。 独俊财比她想象的心狠。 他笔直地站着,匆匆穿上的衣服遮不住太多的光景,他愤怒地瞪着沈素,身体一瞬间就窜了过来:看来,你并不是归一宗的弟子,演得不错,只可惜你的毒太弱了。 沈素抬起手,青刃就横在了她胸口,荆棘快速蔓延,化作一根尖刺朝着独俊财的胸口刺去。 第189章 独俊财轻蔑地笑了笑,这样缓慢的攻击,他就算不躲,这荆棘也伤不到他分毫。 独俊财挥刀去砍荆棘,荆棘却在瞬间缠住了他的刀,快速生长,顺着刀刃爬到了独俊财手臂处,荆棘上的尖刺扎进了独俊财的手臂里,独俊财想要挣扎荆棘,竟是硬生生被拽断了一条胳膊。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断开的手臂,鲜红的血液染红了他的视线: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被你伤到? 沈素手中的红刃朝着独俊财的方向扔了出来,红刃扎进他皮肉的瞬间,火焰爬满了他的整个身躯,沈素松了口气,淡淡道:独俊财,白菇子的毒要是那么容易化解,我就不会跟你演那么久了。 白菇子可是能被江蕊平那种人称为杀人至宝的,如果连个结丹中期都杀不了,那未免配不上江蕊平的评价。 刚刚发现独俊财将毒素转移到妗梅体内的瞬间,沈素是有片刻慌乱的,好在白菇子的毒雾没有那么容易轻易排出。 一切都还算顺利。 独俊财脸色微微变幻,他单手掐着指诀,一朵青莲慢慢从他指尖飘出,冷茹惊呼一声:沈道友,他在联系同门。 沈素快步上前,挥舞着青刃砍断了他另外一条手臂。 独俊财低下头,看见的就是被完全刺破的胸口和源源不断朝外流出的鲜血,火焰正顺着他的胸口朝上攀爬着。 火焰的焚烧并没有让他感受到痛苦,反而让他变得兴奋起来:我吃了避火丹,我根本不怕火! 沈素不太确定,他是不是中毒太深,造成精神错乱了。 独俊财居然在笑。 沈素垂着眼眸,握着青刃的手微微有些颤意,她当然知道独俊财不怕火,她只是只是生死在前,产生了一瞬的犹豫,虽然一早就说服过了自己要狠,可真要下手的时候还是有些迟疑。 独俊财该死,不动仅仅是因为她不够成熟,她还不能坦然地面对杀戮。 沈素深呼一口气,眼前小猫被扯断毛发的一幕幕再次出现,独俊财是那样轻视着她的猫,那么轻飘飘地将猫丢给了她。 就算她现在不动手,独俊财还是会被白菇子杀死。 可那又有些不太一样。 或许只有独俊财的血染红她的剑,她心中的恨意才能消散。 沈素下定了决心,她将带着毒的青刃一并插进了独俊财的体内,一下、两下、直到独俊财彻底断气。 鲜血顺着青刃滴落到了地上,她抽出来了还插在独俊财体内的红刃,眼前被一片血红侵占,沈素狠狠地吐了口气。 独俊财终于是死了。 她也算替小猫出了口恶气。 想到小猫,沈素连忙收起来了青火双刃,将怀中的小猫抱了出来。 怀里的小猫也没有吸进毒雾,她还是那样软白软白的一团,就是身上的毛发都被水沾湿了,靠近口鼻的毛发还有颗颗水珠,沈素兴致颇好的,伸出手戳破了水珠。 看着干净的水珠在眼前爆开,不知道为何,刚刚还有些浮躁地心慢慢安分了下去。 血腥味都被水珠冲淡。 她真觉得自己是生病了,看到这只软乎乎的小猫,再糟糕的心情都能变好。 声音里都融进了少许欢快:夫人,我真的做到了,我杀了他。 沈素好像没变。 在沈素坚持要杀独俊财的时候,她以为沈素几乎要变成另外一个江绪了,可等着她真的杀了独俊财,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灵动鲜活的样子,仅仅是声音里都能听到她的欢喜雀跃。 像是在邀功? 那她是不是该夸夸沈素? 卫南漪是不太喜欢杀人的,可她知道沈素是为了她杀的人,更不想沈素失落。 她离沈素近了点,猫鼻子轻轻颤动,作为一只看不见的小猫,卫南漪嗅觉还算不错,她并没有大仇得报的畅快,更是她在嗅到沈素身上血腥味以后,心中多了担忧。 她下意识地伸手摩挲着她能够够到的位置。 这样的行为,卫南漪做过许多次了。 只是这次小猫爪刚刚伸出一半就停了下来,小猫爪子僵直在半空中,爪尖轻轻弯曲,猛地朝后缩了缩,她小声问:小素,你受伤了吗? 沈素一眼就看破了小猫害怕再碰到不能碰的位置,刚刚平复下去的心竟是再次快速跳动。 柔尖还有猫舌头留存的温软气息,凉水浸透的怀抱竟是在一瞬间变得滚烫,她轻轻呼了口气:夫人,我没事。 冷茹就跟看疯子一样,看着跟小猫交谈的沈素,眼见着沈素脸越来越红,眼神越来越怪。 第069章坏鱼更新+补字数 她是不是在对着一只猫喊夫人? 冷茹摸了摸耳朵,确认刚刚听到的一切不是她的幻听。 沈素是个奇怪的人,生得娇弱,下手却很狠绝,现在还在喊一只猫为夫人,怎么看都有些不正常。 冷茹也不喜欢独俊财,沈素杀了他,她也没有觉得有何处不妥,只是妗梅她们到底是她的同门。 第190章 躺在地上的人依旧一声声哀嚎着,他们的内脏和皮肤都在慢慢溃烂,就连呼出的气体都渐渐变成了黑色,她终于是忍不住打断了跟猫说话的沈素:沈道友,解药! 沈素回过了神,她掌心覆盖在小猫的后背,慢慢收走了她身上的水分,就连身上的衣服都逐渐变干,可以水雾化的身体,对于水的控制能力非常得心应手。 她朝着地上的妗梅看了眼,明眸微微敛去光彩,冷声道:我没有解药。 冷茹显然没有想到沈素会说她没有解药,她十分惊愕地望向了沈素,指了指地上哀嚎的人问道:他们,他们怎么办? 沈素眸光微微缩紧,眼底有不易察觉的恨意:当然是跟独俊财一块去死。 沈素声音平淡如常,单薄的身躯还是微微有些颤意。 他们跟翠桃,跟青蛙都不一样,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当然他们也都该死。 沈素紧紧地搂着小猫,目光平淡地望向了冷茹,眼中多了狠绝:如果你要替你同门报仇的话,现在就可以动手。 冷茹轻轻摇了摇头,满眸困惑:你真的很奇怪,我分明能感觉到你不太敢杀人,可你的心肠又很硬,是不是我要跟你动手的话,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杀死我? 沈素没有回答她,但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害怕归害怕,该动手的时候,沈素从来都不含糊的。 听到冷茹话的,当然不止只有沈素,卫南漪也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初出茅庐,对一切还怀着几分恐惧和胆怯的小姑娘,因为她一次次学会狠厉,可她依旧还对这世间大部分抱有着善意,一种可能会害死她和沈素的善意,沈素在成长,而她也应该去改变。 如果从前的她心中能够多一分恨意,大概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也不会害得沈素被迫快速成长。 卫南漪其实很清楚,沈素比旁人修行的路要难上很多。 她跟江绪不同,她太贴心了,总会想着她饿不饿,她有没有休息好,旁的修士十二个时辰能有十个时辰在修炼,可沈素能把其中五个时辰分给她,用来照顾她。 卫南漪是亏欠沈素的。 小猫的爪心死死地抓着沈素的手臂,柔软的嗓音里多了些哭音:小素,如果不是我 小猫的情绪听着不太好,柔弱的哭音钻进耳朵里,沈素心跟着一软再软,她打断了卫南漪:不是,这都跟夫人没关系,是他们该死。 沈素好像一直都这样,很怕卫南漪对她产生愧疚,只是就算不说出口,那份愧疚和感动都是永远刻在了心口的。 如果她灵根还有恢复的一天,她一定不会让沈素过这样步步为营,时时刻刻要算计来算计去的日子。 分明早已不抱希望的事,竟是在这一刻升起来了期许。 她有时会惊叹于沈素的聪慧,可更多的时候都在心疼沈素活得太累。 归根究底都是因为她。 是她不好。 沈素冷眼旁观着那些人生命的结束,冷茹静默了许久,再次忍不住出声:沈道友。 猛地被冷茹叫了一声,沈素下意识单手将猫搂紧,另一只手拿出来了青火双刃,满脸提防地看向冷茹。 冷茹生怕她动手,就连手中的重剑都扔了出去。 别误会,别误会,我不跟你动手。 冷茹在沈素将青火双刃收回去以后,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这才敢指着她怀里的小猫问上一句:我只是想问问你,你怀里的那只猫有发出声音吗? 沈素终于是反应过来冷茹那古怪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了。 冷茹听不到卫南漪幻化的小猫声音,在她眼中,冷茹就是抱着一只哑巴猫自言自语,那猫甚至连点头这样的行为都没有。 冷茹不会觉得她是疯子吧? 沈素神情一僵:我不是疯子。 她又还没有说她是疯子。 沈素这样刻意地解释就像是欲盖弥彰一样,冷茹撇了撇嘴,指了指小猫,又指了指重剑,见沈素没有继续提防地看着她,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她的重剑捡了回来。 她提着重剑,走到了妗梅的跟前,微微蹲下身子:看在师姐妹一场的份上,我还是不眼睁睁看着你死的这么痛苦了。 妗梅身上皮肤早已溃烂大半,口鼻中流出的鲜血几乎遮盖她大半张脸,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那走到蹲在她身边的冷茹,在察觉她眼底没有愤怒以后,更是绝望不已:为什么?我才是你的师妹不是么?为什么独俊财要碰我的时候,你不管,独俊财想要沾染那个女人,你却会护着她,现在那个女人要杀我,你却连丁点反应都没有。 第191章 妗梅这口舌还是不错的,竟是在这个时候还能往外蹦出这样清晰完整的指责冷茹的话。 冷茹挠了挠头,很是迷茫地看着妗梅:啊?这个你也要怪我吗?你跟沈道友又不一样,你是自愿陪着那位独师兄睡的,也不是他逼你的,我拦着你往上爬多不好呀,嗯,沈道友是要杀你,可她又没有要杀我,沈道友刚刚为了不让我吸进去毒雾,可是死死地捂住了我的口鼻,我那么用力地挣扎,她都没有放弃我,她才是个筑基初阶啊,竟是硬生生钳住了我!天啊,她得多不希望我死啊!我不是没有反应啊,我现在特别特别感激沈道友呢,她分明能把我一块杀了,却还是救了我呢!她真是个好人!还是个眼明心亮的好人,一眼就看出来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是你们当中骨骼最为清奇,脾气最好,最值得活下来的人! 面对冷茹的长篇大论,妗梅脸部微微扭曲,沈素也跟着晃了好几步,差点就站不稳了。 她还是低估了冷茹,冷茹不是一般的缺心眼,她是非常的缺心眼。 妗梅比沈素冷静的更快,她见那样劝不动冷茹,立刻就换了说辞:师姐,我不是你们,我只有半阶灵根,你是知道我这一路修炼有多不容易的,你现在帮那个女人杀我,你难道不会心中有愧吗? 冷茹撇撇嘴,手边的重剑被她提过来压在了妗梅胸口,她咕哝着:我为什么要愧疚?你只有半阶灵根又不是我给的,你刚刚可是还让那个独俊财来染指我和沈道友,虽然我们是同门,但救你是我心好,救不了你,我也问心无愧。 沈素之前是觉得冷茹有些傻乎乎的,可现在看来冷茹跟她所想的也有些不一样。 那把重剑也不知道有多重,整把剑压到妗梅胸口以后,妗梅就断了气。 见妗梅断了气,冷茹就提着她的剑重新站了起来,沈素朝着冷茹手中的剑看了眼,狐疑地问道:冷道友的剑是把灵器吧? 冷茹一听,连忙将重剑抱在了怀里,嘟嘟囔囔道:沈道友,你自己都有灵器了,可不许抢我的! 很显然冷茹虽不认识青火双刃,可她也看出来了青火双刃的不凡之处。 的确,身为灵器排行榜第十的青火双刃外观上都有些招摇。 不过从冷茹的反应就可以看出,她这把重剑的确是把灵器,这让沈素更为意外,虽然青筑门的宗主是冷茹的祖母,可灵器对于这样一个小宗门来说应该已经是一等一的至宝了,就算是祖母也不太可能任由她一个筑基拿着灵器的吧。 冷道友,你应该不仅仅是筑基高阶吧。 沈素不过是随口试探,冷茹脸色大变:你!你,你怎么发现的! 她摸了摸脖颈,一根漂亮的玉坠就被扯了出来:不应该的呀,祖母分明说元婴以下都看不破的才对,沈道友怎么就看出来我不是筑基高阶,而是结丹期高阶了呢。 坏消息,冷茹比她想象中要强,她甚至比独俊财还强,只是一直在隐藏实力。 她刚刚在圈里想要挣开沈素的手,可能不是因为窒息感导致不信任沈素了,而是她发现妗梅怂恿独俊财对她们下手以后,独俊财更兴奋了,她可能是准备去砍死独俊财。 好消息是冷茹依旧是那个缺心眼的傻大姐,她看着有点晕乎乎的,沈素一句试探,她就将藏在心底的话都吐露了出来。 她能在独俊财手底下隐藏住实力,沈素也是很惊叹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她们遇见独俊财以后,妗梅她们就替冷茹把话说完了。 独俊财都没有怀疑她,试探她的机会。 沈素抱着小猫往后退了退,离得冷茹远了点:冷道友,你应该也不止是六阶灵根吧。 冷茹完全没有留意到沈素突如其来的疏远,她快步上前,紧紧地贴住沈素,而后歪着脑袋看沈素:沈道友,你真的好聪明啊!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不用猜。 既然同一个宗门,妗梅还比冷茹大十岁,那冷茹最无可能造假的就是年纪,她才三十岁出头,按着六阶灵根的天资来说,如果不是有什么特别大的机缘,筑基高阶都已经算勤奋修炼的那波人了,可她偏偏已经是结丹高阶了。 她实力超越了独俊财,年纪却要小很多,又常年在宗门,很难是机缘的问题,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她的天资有问题。 她最少都得有八阶灵根,还得是有天之书心法修炼,不缺资源,且日夜苦修的情况下才有可能突破到这个境界。 第192章 修仙一道就是如此的,拼灵根拼资源拼机缘。 一样没有,那就只剩下等死。 八阶灵根就算在大宗门都足够冲刺内门弟子的高阶灵根了,就算青筑门的宗主是她祖母,理该为了她的前程将她送去更大的宗门,可她依旧在青筑门。 这就奇怪了。 按着沈素所观望的,冷茹应该不是个冷血无情的人,甚至在觉察到善意以后会真诚以待,甚至是掏心掏肺地对人好,可她对她这些同门的态度又有些冷漠,她甚至只愿意帮妗梅一个人结束漫长的,毒素入体的痛苦。 难道说冷茹跟她这些同门可能还没有跟她熟悉? 沈素指了指地上那些依旧哀嚎着的男修,轻声问了句:你好像对他们没有太深的感情? 我是他们师姐,又不是他们发泄欲望的炉鼎,他们刚刚冒犯我的事我还没清算呢,问你要解药是我心好,要不到我又没做错什么。 没看出来,冷茹也挺记仇。 刚刚发生的事,她都还记得挺牢。 只是她怎么一直都重复她心好这句话? 沈素看冷茹的眼神变得奇怪,她轻轻地推开了冷茹,冷茹神情当即变得慌乱不已,她痛苦不堪地捂着心口,高声跟沈素倾诉着:沈道友,我知道你在奇怪什么?但你要相信我,我跟你一样是好人! 跟她一样,那绝无可能是什么好人了。 沈素自认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可能是长得太有欺骗性,至今遇上的人除了林水嫣都觉得她是大好人。 就连一开始就要杀她的江绪,还亲手将卫南漪托付给了她。 沈素没有回答冷茹,反而是神情越来越古怪,这就让冷茹更慌张了一点,她松开了捂着心口的手,急得额心冷汗直冒:该怎么跟你说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并不是我的同门。 不是同门?这又是什么意思? 眼见着沈素还是不理她,冷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干脆是破罐子破摔了起来:沈道友,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们青筑门就在辟幽谷边上,整个青筑门除了我跟我祖母,他们都是我们用来掩人耳目的工具,收纳的弟子都是灵根刚过半阶,没有什么大前途的人,我们给他们提供修炼的环境,还提供丹药现在不提供了,是因为宗门里弟子越来越多,筑基丹那些基础丹药都用完了他们只有半阶灵根,再小的宗门也不会愿意浪费资源养着他们的,祖母收留了他们,养了他们,只是让他们当个工具,也不太过分吧这次我能跟着他们进辟幽谷,其实也不是被他们骗来的,而是而是我察觉到辟幽谷里有金丹期修士过来,我这才过来的 冷茹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沈素,沈素却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她擦了擦额心的汗,忽然抓住了沈素的手:沈道友,你跟他们不一样,他们平时就算哄着我,也是为了从我身上捞好处,可你是真的不想我死,你还跟我一样崇拜南漪神女,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你 靠得太近了。 冷茹的手肆无忌惮地摸着沈素的胳膊。 这一摸,冷茹的神情就变得怪异了起来。 她都顾不上跟沈素解释了,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起了沈素的胳膊,抵在鼻尖嗅了嗅,然后猛地吸了两口:沈,沈道友,你身上气息好熟悉啊,摸起来也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松开! 沈素甩开有占她便宜嫌疑的冷茹,冷茹看着更傻了一点,沈素都跟她拉开了距离,她还在努力嗅着沈素的味道,她又咕哝了一句:沈道友,你真的好香。 冷茹看着有点不太对劲。 沈素抱着她的猫,又退了两步。 冷茹是真心拿沈素当朋友的,生怕沈素误会她有什么不良的爱好,连忙追了两步:沈道友,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我也不知道我是咕 随着一声奇怪的声音发出,冷茹口中竟是冒出了淡金色的水泡。 沈素瞳孔猛地缩紧,冷茹也讶异地瞪大了眼睛,她连忙伸出手捂住了嘴巴,瞳孔里浮起一点点水雾:沈道友,我不是,我不 她每说一个字,口中就多飘出一个水泡。 淡金色的水泡在月光下越积越多,渐渐覆盖了所有的视线,冷茹泄气地松开了手,任由水泡从她口中冒出:好吧,我承认了,我其实是一条鱼,但我也不完全是一条鱼,我是半妖,沈道友你不会看不起我吧? 第193章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分明能够随意控制身体的。 哦,金鱼啊。 怪不得看着有点傻乎乎。 发现冷茹是半鱼以后,沈素倒是明白冷茹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开始往外吐泡泡了。 她是镜衾血脉。 雁碧山镜湖可是当今最好的灵水,鱼离不开水,灵水对冷茹这种鱼妖的诱惑不言而喻,她们这种水中的生物对镜衾血脉的感知强于其他的妖也是情理之中的。 谁让冷茹离她那么近的,还捏她,现在控制不住妖身也怪不到她头上。 沈素勉强弯了弯唇:我不会看不起你的,我也是半妖。 她说着,露出了脑袋上的狐狸耳朵。 沈素暂时不准备告诉这只鱼,她还有另一重妖身,那就是镜湖灵水。 她可怕这只鱼逮着她就吸上两口。 冷茹见了她的狐狸耳朵,放宽心了不少,泪珠子盈满了眼眶,颇为激动地朝着沈素蹦了两步:沈道友,怪不得我对你一见如故,原来你跟我一样是半妖啊,我们是同类,你还跟我一样崇拜南漪神女,我们就该是知音啊! 为何是蹦呢,因为冷茹的双脚开始出现鱼尾化了。 不过冷茹还真是很崇拜卫南漪啊,时时刻刻都不忘提起来一句南漪神女。 淡金色的鳞片覆盖住鱼尾,随着鱼尾晃动,金光闪闪。 冷茹蹦了两步,突然就不动了。 她一改刚刚的激动,较为小心地看着沈素:沈道友,你们狐狸应该不会吃鱼吧。 还好还好,她现在还没有想要咬冷茹的冲动。 比起狐狸,还是猫更爱吃鱼吧。 猫! 嗅着空气中越来越重的鱼腥味,沈素连忙低头朝着怀里的小猫看去。 小猫嗅着鱼的味道,鼻尖一颤一颤的似是在寻找冷茹的方向,沈素还没来得及出声制止卫南漪,卫南漪就猛地从她怀里跳了出去。 沈素一直都知道卫南漪化身成动物后是有些动物习性在身上的,但她活人的理智会极力排斥着那一份习性,比如抗拒生食,比如不吃干草,树叶,实在饿得不行了,才会吃上一口。 可冷茹不同,冷茹是个灵力充裕的半妖,她身上的鱼腥味对于一只小猫来说是天大的诱惑。 说到底都是这只坏鱼的不是,她居然在这里勾引她的猫! 别,别过来!冷茹防备着狐狸,没有想到狐狸怀里的猫朝着她冲了过来。 她呆愣愣地看着小猫离她越来越近,四肢有瞬间的僵化。 她想要拍飞那只猫,轻而易举,可那只猫好像是沈素的妖宠,还是特别宝贝的那种,沈道友甚至喊她夫人,如果她打了猫,沈素以后会不会都不理她了? 冷茹还是第一次交到朋友,她还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可这只猫好像要吃她的肉! 冷茹心中发急,沈素比她更急一点,她快步上前捞起了那只从她掌心脱离的小猫,黑着一张脸将整个手背塞进了小猫口中,声音倒是一如既往地又柔又软:夫人不许咬她哦,要咬也得咬我知道吗? 被咬难道是什么好事? 冷茹脑袋发懵,眼前发昏。 可那紧紧抱着小猫,不让小猫靠近她的沈素又忽得让冷茹顿悟了些什么。 挂上鱼鳞的手臂忽然抬起拍了拍脑袋,她惊呼:沈道友,我懂了! 沈素还在想控制怀里的小猫,忽然听到冷茹一声惊呼,很是迷茫地问了她一句:冷道友,你懂什么了? 冷茹指了指小猫,又指了指抱着小猫,想要控制住小猫不让她靠近冷茹的沈素,一副已经掌握全局的模样:你喊她夫人,所以她是你的妻子,因为她是你的妻子,独俊财抓她,你才会那么生气的,我那些师弟嗯,也出口欺辱过这只猫,所以你杀他们都是情理之中的。 她猜对了一半,可也猜错了一半。 沈素实在是不明白这些人怎么都会猜测卫南漪是她的妻子,她都说过好多次了,那一声声夫人不过是尊称而已。 沈素一手抓着猫,一手手背塞进小猫口中,小猫温热的舌尖还在她手背上打转,她急于辩解,浑然没有察觉到小猫跟着冷茹话红起来的毛发:不是,她不是我的妻子。 沈素的解释,冷茹充耳不闻。 沈素越是急于辩解,冷茹越是觉得她猜对了,她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鳞片:沈道友,我虽是只鱼,但也不全然是只鱼,这情情爱爱我还是明白的。 她较为纠结地看了眼沈素,还有沈素怀里那只连叫都不会叫的小白猫,忍着以一种怪异目光看待沈素的冲动,缓慢道:虽然虽然她现在还是只没有灵智,甚至连说话都不会说,但我跟沈道友你一样深信,她迟早能变成一只漂亮大姑娘的。 第194章 这只鱼脑子没问题吧。 沈素都想指着猫脸告诉冷茹,这不是一只普通的小猫,这就是她崇拜的对象南漪神女。 只是她要是真跟冷茹说这个,冷茹怕是越发会把她当疯子。 沈素还想思索更为可信些的说辞,怀里的小猫就已经松开了咬着她手背的口,小猫脑袋挣扎着离她手背远了一点,转过头靠近了沈素怀里,鼻尖轻轻蹭蹭沈素的怀抱,似要用沈素身上的味道来盖住那股子蛊人的鱼腥味。 因为匍匐在沈素怀里,她只能发出一点沉闷的声音:小素,冷姑娘好像是误会,不如你再跟她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 卫南漪刚刚可是还咬了她那么大一口,她居然就这么着急跟她撇清关系。 这只小猫不仅眼瞎,她还心瞎,她张口就咬了自己这么大一姑娘的胸,她还舔了,她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心吗?虽然她没有提,但她那是顾及小猫的颜面。 这只小猫难道就不能自己产生一点点负责的心嘛! 卫南漪平时看着可不像是这么没有责任心的人,难道说她就这么看不上她? 沈素是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 她伸出手指头,用力戳了戳小猫脑袋,很是郁闷地道:冷道友,你说的不对,这只小猫真的不是我的妻子,她是别人的妻子。 林水嫣说的就是不对。 无论是谁的妻子,反正就不会是她的,卫南漪一点也不喜欢她,她甚至咬了她都无知无觉,连一声抱歉都没有。 别人的妻子。 卫南漪埋在沈素怀中的脑袋,靠她小腹更近了一点,那股清淡的香味能够勉强克制住泪水。 她都快忘了,忘了她曾是别人的妻子。 就算没有江绪,她也不该奢望沈素能够希望她的。 她于沈素而言,不过是个累赘,她不讨厌她已经是极好,又怎么会对她产生如同爱慕江绪那样的情感。 没有灵根,没有青春,甚至连副能入眼的外壳都要失去了。 她到底还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冷茹不懂沈素的气恼,也不懂小猫复杂的情绪,鱼脑袋只能按着她自己的理解来看待这个故事,她先是一愣,而后猛地一惊:没想到道友爱人|妻,嗯,不对,是猫妻,我懂,我懂,我真的懂! 在短暂的惊愕过后,冷茹给予了沈素最大的包容和理解。 沈素望望天,再看看猫,彻底放弃了跟这只鱼交谈的冲动。 她抱着猫离得冷茹更远了些,冷茹一身金灿灿的鱼鳞在这夜色很是扎眼,这要是照明倒是好东西,就是她刚刚才杀人放火,这地方大可以不需要这么亮。 沈素撇撇嘴:冷道友,你将鱼鳞收一收吧,可别再吓着我的猫了。 冷茹有些委屈,哪里就是她吓着那只猫了,分明是那只猫吓着她了,那只猫体型不大,胃口倒是不小的,刚刚还想吃鱼妖肉。 也是奇了怪了,我分明是可以控制妖身的。 冷茹嘀嘀咕咕的,她双手抬起,不断掐着指诀逼迫着一片片鱼鳞消失。 作为罪魁祸首的沈素,当然不会主动背起这个祸,她眼神闪躲,避免着去看眼前这只半人半鱼的可能。 思绪杂乱间,她忽然想起来了冷茹刚刚说过的话。 冷道友,你刚刚说掩人耳目,为什么要掩人耳目啊? 冷茹缩到一半的鱼鳞,忽然在一瞬间爆开,她鱼尾重重地拍打在了地面,眼底多了愤怒:还不是因为那个阵法。 阵法? 冷茹看着身上更多的鳞片浮出,掐指诀的速度越来越快: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独俊财是来找那个临仙山太上长老江蕊平布下的阵法的? 沈素当然是记得的。 刚刚听闻那个阵法连通禁地和辟幽谷的时候,沈素还短暂地怀疑过江蕊平的人品,还是卫南漪后来替江蕊平说话,她这才醒悟江蕊平做事是不可能那么不顾后果的。 难不成冷茹和她祖母就是江蕊平留下来监管那条通道的人? 果然,冷茹紧跟着就道了一句。 他们是来找那个阵法的,而我们是守那个阵法的,当然也不是江蕊平让我们守的,我听祖母说是因为当年江蕊平救过她,她也不知道怎么报答江蕊平,干脆就留在这里替她守着阵法,这一守就是两千年,我舍不得祖母,当然也只好跟祖母一块留在这里守着阵法了,江蕊平要是不弄这个阵法,我早就可以离开这去别处瞧瞧了,阿爹阿娘也就不会死了。 哦,原来冷茹之前说想要等着见到江蕊平以后,跟她说道说道这样的行径是错的,并不是冷茹在大放厥词,也不是她不知道江蕊平有多厉害,而是她真的是这样想的。 第195章 她阿爹阿娘都死在了帮江蕊平守阵上,那说江蕊平两句,也就说两句吧。 沈素暗自想着,同时心中又有了别的疑惑。 冷道友,你祖母不才是金丹,金丹的寿元不才只有一千四百年,你说你祖母守阵两千年,难道你祖母服食了增寿丹? 冷茹身上的鳞片在她的不懈努力下,终于是完全收了回去。 没有了那些闪耀到刺目的金色鳞片,说话口里也不再冒泡泡了,冷茹松了口气。 只是听到沈素的问题,她有些奇怪地瞥了眼沈素:沈道友,你真的是半妖吗?你难道不知道妖物寿元的算法和人修是不一样的吗?增寿丹虽然可以延长寿命,但增寿是要付出代价的啊,服食增寿丹的人要是不能短时间突破到下一个境界,摆脱寿命限制,那每逢月圆都会经受皮开肉绽甚至骨裂的痛苦,那得多疼啊,就算我祖母想服食增寿丹,我都不会同意的! 她自顾自话,沈素怀里的小猫原是靠着她的,听到她提增寿丹要饱尝的痛苦,渐渐变成了死死咬着沈素的衣服,小猫的身体还有细微的颤抖,不太尖锐的乳白小牙几乎要磨破了沈素身上的布料。 如果沈素没有记错的话,卫南漪曾说过沈吟雪至死也才是元婴,拢共才两千八百年的寿命,可她活了三千多年,依靠的就是增寿丹。 冷茹口中的痛苦是卫南漪最敬爱的师父所经历过的。 沈素原本还在跟卫南漪生气的,看着浑身发抖的小猫又不由得心软,她小心翼翼将小猫抱高了些,让小猫紧紧贴着她热乎乎的怀抱,下颚轻轻抵着猫脑袋:夫人都过去了。 她是有些奇怪的。 按理说沈吟雪是不该服食增寿丹这种东西的,大多数修仙人不愿死去,无非是还能看到突破的希望,亦或者放不下宗门,亦或者后继无人,可沈吟雪不仅后继有人,她还有三个继承人,虽然江谙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一直在扮演一个好人。 宗门的话,临仙山已经是天下第一大宗门了,又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至于突破的希望。 沈吟雪至死也只是元婴,可不是元婴高阶巅峰啊。 那样的痛,连伤口愈合能力强悍不已的妖都畏惧,沈吟雪一个人修为何要逼着自己去承受那样的痛苦呢? 夫人 沈素又轻声喊了句卫南漪,想要从卫南漪口中问到些真相,可小猫的眼泪几乎浸湿了她胸口的衣服,她不敢再问,只能满脸心疼地抚摸着小猫后背。 冷茹瞪着她的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顶着狐狸耳朵的半妖在哄着只哑巴猫,时而困惑,时而清明。 沈素的狐狸耳朵高高竖着,一边听着卫南漪的哭声,一边提防着四周的响动。 她先是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声音,而那声音的源头正是那一片沼泽之地,她匆匆撇过一眼,除却那些密密麻麻的黑光鸟,也再无一物。 沈素刚刚收回目光,忽然听见蹦蹦两声。 沈素慌乱间抬起了脑袋,只看见那原本无波无澜的沼泽地竟是炸开了一道口子,那口子底下钻出来八面黑旗,黑旗的中间是一颗莹白色的珠子,珠子上裹着层霜花。 随着它的出现,那破开的口子都凝结了一层雪霜。 这珠子一看就不是凡物。 难道这就是独俊财所说的宝物? 冷茹激动不已冲向了沼泽地,她将八面黑旗和珠子一块拿了回来,她将珠子捧给了沈素:沈道友,你看! 离得近了,沈素看清珠子上还刻着个小字璃。 周身莹白,刻有璃字,还能动用自然的力量。 嗯沈素好像认得这东西。 这好像是男主外挂之一十二璃破珠的其中一颗,她记得这十二璃破珠其中有两颗是江谙直接给男主的,剩下的都是男主在雁碧山和井中林得到的,可是这东西怎么会在辟幽谷? 莹白色的璃珠在冷茹掌心冒着微弱的光芒,很快她手心就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冷茹被冻得打了个哆嗦,连忙将珠子往沈素怀里一抛:沈道友,这珠子看着就是个好东西,不过它好像克我,我就不要了,给你了! 沈素松开了一只抱着猫的手,将珠子接到了手心。 望着掌心的珠子,一时有些迷茫,她这算不算抢了男主的机缘? 沈素思绪刚起就发现她掌心也开始凝结起一层淡淡的白霜,就连体内的血液都朝着手心涌来,仿若要一同被冻结般。 她很感谢冷茹这面对宝物还不动如山,不争不抢的个性,可是这玩意儿好像也克她。 第070章无遮 沈素将莹白色的璃珠收进了扳指里。 第196章 虽然她还是很奇怪为何这本该在雁碧山和井中林的至宝会出现在辟幽谷,但碰都碰到了,她不要未免太过于不识趣。 被克归被克,可这十二璃破珠可以称之为男主的最强外挂了,十二颗璃珠都蕴含着不同的自然力量,近乎是可以呼风唤雨一样的存在,他也是依靠着十二璃珠才再次改变了体质。 沈素手里的这颗显然就是蕴含着冰霜之力的离破珠。 她跟冷茹,一个是水,一个是鱼,不被克才是怪了。 这璃珠给阿绫说不定会更有用一点。 男主的机缘那么多,她拿走一颗也不过分。 收好了璃珠以后,沈素带着冷茹又摘了些白菇子重新晾晒好。 而此时那帮青筑门的男修早已断气,他们身上是没什么好东西了,沈素只好翻找了独俊财的,十瓶初级丹药,两瓶中阶丹药,灵石若干,药草若干,看着最值钱的好像还是冷茹抓上来八面令旗。 沈素将东西分了一半给冷茹,储物袋则是自己留了下来,她咕哝声:他好歹是林青槐的亲信,怎么连瓶高阶丹药都没有? 冷茹见她说得真诚,自然而然地发出叹息,鱼眼睛一下就瞪圆了:沈道友,你当高阶丹药是什么了?丹药品阶分为初阶,中阶,高阶,看似只有三个品阶,但实际上一共是三十三个品阶,每一级别都有十一个品阶,据我所知记载在册的初阶丹药丹方就有三千二百零一种,中阶丹药丹方就有一千两百六十多种,高阶丹药丹方都有六百七十多种,这还是不算没有记录在册的丹药和毒丹。 炼丹师没有捷径可以走,只有绝对的天赋和一次次的练习才能成功,炼丹师只有不断研究丹方,不断尝试练习丹药,起码要将百种初阶丹药都能炼制到初阶十品阶才能尝试炼制中阶丹药,再将百种中阶丹药炼制到九品阶才能尝试炼制高阶丹药,一个宗门不知得耗费多少心血和时间才能培养出来一个高阶炼丹师,高阶丹药多数都是提供给宗门最有天赋的弟子,亦或者宗主长老的,再就是作为试炼比武的奖励,他身上能有两瓶中阶丹药都可以看出他在盛涟门的地位不低了。 沈素又长见识了,认识冷茹以后,她才知道好些之前都不知道的事,男主视角终究是太过于肆意横行了一点。 男主的光环是走到哪都有人跟他交好,不是送宝贝就是送丹药,他几乎是将丹药但糖豆子吃的。 沈素身边的卫南漪,卫南漪是个绝对的天才,她自己本身就会炼丹,还有沈吟雪和江蕊平宠着,可以说在跌落神坛前,人就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虽然有点神女爱世人的属性在身上,但她本质上还是很难跟底层修仙人士感同身受的。 卫南漪也没有执着于跟她讲述过品阶,就连她想学炼丹,卫南漪都是很轻易地就支持了她。 冷茹越说越是气恼,晶亮的鱼眼睛里满是不平:沈道友,在这人人都想提高修为踏入仙途的世道,能够在有天赋还花费心思去学习炼制丹药的修士是很少的,而且成丹也非常艰难,无论是药草还是火候,甚至连注入多少灵力都得精打细算,不然就会炸炉,越是高阶的丹药,越是难练,高阶丹药的炼制,很多时候一炉药草能有一颗成丹都是幸运的了,所以说丹药是很珍贵的! 沈素瞥了眼愤气愤不已地冷茹,心惊胆战地抚了抚猫毛。 这要是被这只鱼知道她先前为了制服慕灵,一次性花费了三瓶高阶丹药,会不会被气得鼓泡泡? 这么一算,沈逸文还是很厉害的,居然在分心去炼器的同时还能够炼制高阶丹药。 可这不太对啊。 沈逸文一共才活了不到千年吧。 在临仙山的时候靠着江蕊平教导,镜衾就是他遇见的最大机缘,他对炼丹还一直不太上心。 他得有多好的天赋,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精通丹道和炼器一道。 沈素将扳指里的丹药翻了出来,一颗莹白透亮的高阶元灵丹就出现到了她的手中,虽只是一颗小小的丹药,可那郁郁葱葱的生机驻满了整颗丹药,它看着不像是一颗丹药,而是正在茁壮生长的嫩芽。 好干净的灵气。 冷茹看着沈素手中突然出现的丹药,出于本能伸出手去碰了碰,淡淡的水波纹落在了丹药上,丹药上开始浮现一根根鲜嫩的枝条,一根又一根缠绕着丹药本身,丹药开始散发出更加葱郁生机,就连散发着恶臭的沼泽地气息都更干净了一些,沼泽地里的那些黑光鸟纷纷飞了过来,围着元灵丹转个不停。 还没等沈素去数那些枝条的数量,冷茹就叫出了声:九阶品级的高阶元灵丹!沈道友,这样厉害的丹药你哪里来的! 九阶! 沈素越发觉得这丹药不是沈逸文炼制出来的了。 夫人,我先祖能不能炼制高阶丹药? 卫南漪刚刚从回忆沈吟雪的痛苦中抽离,说话有些飘忽易碎:沈师弟离开宗门时是不会的,我记得那时沈师弟刚刚能练出六级品相初阶丹药。 沈逸文离开宗门后拢共才活几百年,在宗门的时候只会炼制初阶丹药,离开宗门后就更不可能学会了。 第197章 那这些丹药从哪里来的也就很明白了。 怪不得这扳指里没有初阶丹药,江蕊平才不屑于去炼制些初阶丹药。 不过卫南漪怎么说大半都是沈逸文炼制的? 嗯,那好像不是卫南漪说的,卫南漪说的好像是扳指里的那些兵器大半都是沈逸文炼制的,她没说过丹药也是沈逸文炼制的,是沈素下意识地以为是沈逸文炼制的。 可能是时间问题,她新拿到的正元丹是没有副作用的,以前江蕊平炼制的就是有的。 沈素开始有点理解江谙为什么上赶着给江蕊平当徒弟了。 江长老有的,她徒弟也是真有啊。 沈逸文那么早就被逐出了师门,他和镜衾修炼肯定还用了不少丹药,居然还剩下这么多。 江蕊平是个炼丹机器吗? 冷茹眼巴巴地望着沈素手心的元灵丹,圆白的腮帮子处浮现出细小的鱼鳞,随着呼吸颤动:沈道友,你能,你能把这颗元灵丹给我吗?如果有这颗元灵丹的话,我说不定就能突破金丹了。 一颗元灵丹就能突破金丹? 冷茹不会是想要用这样拙劣地借口骗她的丹药吧? 冷茹也不算太傻,沈素那满脸狐疑,她还是看明白了的,她鼓着腮帮子,细小的鳞片在肌肤上轻轻扇动:沈道友,修炼嘛,天赋就取决于身体对天地灵气的融合度,融合度的好坏决定了一个人能够吸收多少灵气,可我是鱼啊,我跟水的融合度远远高出了跟天地灵气的融合程度,元灵丹不仅可以提高人经脉运转的速度,它还可以融进水里,增强水中的灵气。 也不止是元灵丹,但凡增强吸收灵气速度的丹药都是可以融进水里的,我们做鱼的都是这样吸收丹药力量的,不过我出生的时候,江蕊平留下的丹药都消耗的差不多了,我好久都没有泡进灵水里了。 冷茹越说,她身上出现的细小鳞片颤动的越快,它们都跟冷茹一样渴望着灵水。 灵水对于鱼来说,果然有着非同凡响的诱惑力。 分明冷茹只想要元灵丹,可沈素只觉得冷茹的目光割开了她的皮肉,挖出了她的血肉,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一把将元灵丹塞进了冷茹手中:给你! 沈素生怕给慢一点,冷茹将她割了放血。 冷茹却不知道沈素在想什么,她只知道元灵丹珍贵不已,沈素手里都只有一颗,因为她的讨要,沈素十分慷慨地就给了她,她雀跃不已:沈道友,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这只鱼好像更喜欢她了。 一颗丹药就能收买只结丹高阶的鱼,她给了林水嫣那么多丹药,林水嫣还只是个凝气期,却非常不领情地常常气她。 这小鱼比小花有良心多了。 不过这也怨不得林水嫣她们。 如果说沈素是个不懂行的,林水嫣她们就是一群不识货的。 在遇上冷茹以前,沈素只觉得自己的资源很丰富,倒是没有真正地体会过这些丹药的稀有程度,卫南漪曾经拥有的大概比这还多得多,她也从未刻意申明过这些丹药的稀缺。 看着捧着一颗元灵丹傻乐的鱼,沈素忽然觉得良心不安。 她该不该告诉这条鱼,这样的丹药她还有很多。 甚至不是很多颗,而是很多瓶。 冷茹是个说话缺心眼,但做事实心眼的鱼,她得了沈素给的好处,摸摸全身也没有找到什么好东西来回礼,最后她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条活生生的小草鱼,她将鱼递给了沈素:沈道友,这个给你! 对上沈素困惑的眼神,她又指了指小猫:嗯,给你的猫妻。 猫妻? 沈素已经不想跟这条傻乎乎的鱼较劲了。 冷茹掌心的那条鱼还是活着的,鱼尾尾尖还沾着水,随着鱼尾摆动,离得近的沈素和小猫都被溅了一身水,沈素替小猫擦了擦毛发,又擦了擦自己的脸:冷道友,这是哪里来的? 冷茹捧着鱼,小心翼翼地咽了咽口水,看着还有点舍不得,可她还是将鱼捧得离小猫更近了一点:这是我存给我自己吃的。 沈素当然知道这是冷茹存给她自己吃的,不然总不能是一早就预料到了她会遇见一个人带着一只猫,然后特意给猫准备的,可问题是冷茹是放在哪里的,沈素刚刚开始看得清清楚楚,这鱼不是被她从储物袋里拿出来的,而是从身上摸出来的。 那条鱼被冷茹递得更近了些。 冷茹手中的小鱼身上也有细微的灵力波动,分明外形肉质都没有改变什么,可对猫的诱惑却成倍在增长,比露出一点点妖形态的冷茹还要具有诱惑力。 怀里的小猫挣了挣,前足朝着鱼的方向抓了抓。 冷茹趁机将整条鱼都塞给了卫南漪:吃了我的鱼,可就不能再吃我了哦。 小猫额心的白毛渐渐变红,两只小爪子抱着比她还大上许多的鱼,猫脑袋轻轻点了点。 好乖。 沈素眸光沉了沉,分明卫南漪一直都这样,她平时就很听她的,这会儿看她顺从着冷茹点头,心里却不是个滋味。 没想到这只鱼不仅诱惑她的猫咬她,居然还在这里诱哄她的猫。 第198章 沈素伸出手,冷冰冰地将对着小猫献殷切的冷茹推得远了点。 卫南漪最好赶紧变回人形。 她现在这个猫躯壳,喜欢鱼可比喜欢她的多。 她对卫南漪刚刚要咬她的事还有些后怕,沈素将鱼从卫南漪手里抢了下来,手心摁了摁不太服气,还想着吃鱼的小猫脑袋:夫人,我知道你想吃鱼,不过还是烤熟了再吃好吗。 沈素想着卫南漪也有会儿没吃东西了,也就不再计较这鱼被冷茹放在哪了。 眼睁睁看着她点燃了火,刮干净了鱼鳞,将鱼用木棍串了起来,支在火堆旁烤,冷茹委屈巴巴地捡着鱼鳞片,吹吹上面的灰,一点点塞进口中:沈道友,这些鱼可都是我祖母养得灵鱼,鱼鳞片上都是有灵气的,你简直是暴殄天物! 沈素看着冷茹将鱼鳞片捡着吃了个干干净净,盯着鱼肚子望了一会儿,轻咳一声:冷道友,这应该算你的同类吧。 冷茹的注意力很好转移,沈素说出这样的话,她立刻就不跟她计较她浪费鱼鳞片的事了,而是掰着手指头跟沈素清算:沈道友,虽然我跟它都是鱼,但我有灵智,它又没有,而且我只是半条鱼,它还是我祖母养的,我吃它也是情理之中的,这不是残害同类,我真的跟沈道友你一样是个好人! 冷茹完全可以只夸她自己,而不必夸她的。 沈素垂下些视线,专心看着被她架在火上的鱼。 她找了块石头垫坐着,小猫就趴在她腿上,时不时伸出小爪子抓了抓她的袖口,像是在催促着沈素烤快点。 活人擅长隐忍克制,而动物大多数时候都在屈服于本能。 刚刚还沉浸在痛苦中的卫南漪好像从泥潭中挣脱了出来,满心欢喜地在等待着她的鱼了,只可惜她没有卫南漪那么好的手艺,这鱼就算烤熟了,大概也就差不多能入口的地步。 至于那吃生鱼的冷茹就更指望不上了。 沈素有些不好意思,她伸出手轻轻抓了抓小猫已经有些扁下去的柔软肚皮,唇边有一点点笑轻轻扬起。 沈素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可那只鱼的脸陡然间在眼前放大数倍:沈道友,其实你知不知道,妖修吞噬同类血肉,或者妖丹会成长的更快。 沈素停留在小猫肚皮上的手,一点点缩回,而后用力推在了冷茹脑门上。 她将冷茹推了回去,没好气道:不知道。 冷茹也没有在意被沈素推了这回事,听闻沈素不知道,她的分享欲都溢到了喉咙口:我祖母是这样跟我说的,我自己修炼也是这样感觉的,不过因为蚕食同类,吞噬妖丹这些都有违天道,吞噬的越多,等着渡劫的时候遭遇的雷劫就越凶狠,不过好像因为我是半妖,我吃这些鱼不能完全算残害同类,所以我吃得比祖母多,但经历的雷劫没有她那样恐怖,不然我本身就要经历双重雷劫,雷劫强度还增强到那样恐怖的份上,怕是早就小命不保。 也就是说半妖可以直接吃妖丹。 这样看来,半妖没有太糟。 相反半妖有人修优势,也有妖修的优势,在两者融合的时候甚至淡化了部分各自的缺陷。 唯独有一点不好,半妖是双重雷劫。 听到冷茹提到修炼的过程,卫南漪伸出猫爪拍了拍沈素:小素,你以后可以跟冷姑娘多请教些半妖修炼的办法,她比我更懂半妖该如何修炼。 她所知关于半妖的修炼实在是有限,教沈素的那些也都是人修那一套,也不知是不是耽误了沈素。 猫脑袋忽然间变得有些颓废,她意志消沉地缩成了一团。 只有猫鼻子还在轻轻颤动,汲取着鱼肉的香味。 心怀沮丧是本能,贪恋食物也是本能。 沈素在大多时候都能察觉到卫南漪的无措,她被摧毁的从来都不止是一副活人的身躯,还有神女的骄傲,甚至自信都泯灭,她会无措,会觉得自己无用,甚至觉得自己是累赘,可她分明不是的。 卫南漪想的太多,也想的太远。 她该想想最简单的,比如如果没有她,沈素该如何从螳螂妖手中逃生,该如何踏入修行,该如何活到今日,该如何结识冷茹 这还当着冷茹的面,沈素没有刻意去触碰卫南漪的伤疤,她将木棍上的鱼翻了个面,柔声哄着小猫:夫人,鱼马上就可以吃了。 嗯。小猫依旧缩在沈素腿上,小脑袋埋进长长的毛发间,遮住了眼底的泪水和满脸的无措。 她落在沈素腿上,缩起来的身子毛茸茸的一团。 沈素一手捻了捻小猫的毛发,一手继续给小猫烤着鱼,冷茹忽感自己有些多余,她将元灵丹又摸了出来:沈道友,我去修炼了! 沈素刚刚抬起头就看见冷茹紧紧捏着元灵丹朝着沼泽地冲了过去。 那条鱼不会准备将元灵丹融进沼泽地里吧? 沈素及时叫住了冷茹:冷道友,那里是沼泽,不是水。 冷茹转过身,拍了拍胸口:没事的,沈道友,我擅长克服一切恶劣的环境修炼! 冷茹还准备钻进沼泽地洗澡。 第199章 沈素朝着沼泽地望了眼,在冷茹看不见的地方,一只只黑光鸟正挥舞着翅膀,它们正兴奋不已地等待冷茹的下落。 她撇撇嘴:你要是沉下去了,我可不捞你。 冷茹看看沈素,又看看沼泽地,还是慢慢挪回了沈素的对面:沈道友,你不要这样无情嘛,我还是很有用的,我可是结丹高阶的修为,还有妖身,一个顶三,就那种普普通通的结丹期高阶修士,我一个就能打三个!我能保护你,还能保护你的猫妻! 冷茹倒是提醒她了。 盛涟门来辟幽谷的可不止有独俊财一个人,另外还有四个人加上一个炉鼎呢,其中一个刑玉还是金丹期的修士, 虽然她觉得依靠金丹期修士就去抓合欢宗老祖有点可笑,可金丹期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看来得把独俊财的尸体处理一下。 沈素空不出烤鱼的手,她朝着独俊财的尸体看了眼,跟冷茹说:你要真想保护我们就先把这些尸体处理了。 好的!冷茹也不废话,她十分利索地从地上跳了起来,立刻朝着独俊财他们的尸体跑了过去。 冷茹站在独俊财边上,她手臂上开始出现一片片细小的鱼鳞,那浮出鱼鳞的手臂叉着腰肢,她微微张开口,身上裹起淡淡的金光,身上的鱼鳞也在跟着颤动,她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吹出,竟是吹出了一个比人还大的金色水泡,水泡飘向了独俊财的尸体,将他的尸体装了进去,带着他的尸体飘了起来,缓慢地漂浮到了沼泽地中心,而后慢慢坠落,水泡带着独俊财的尸体沉下了沼泽地,完全消失了踪迹。 冷茹接着依样画葫芦,吹出一个个水泡将妗梅她们的尸体都装了起来,飘到了沼泽地中心沉了下去。 在处理完尸体以后,冷茹将手放到了腹部,口张开的更大了些,猛地一吹,长长的水柱就从她口中冒出将地上的血迹和碎肉冲刷的干干净净。 她跟沈素有类似的能力。 等着做完这些,冷茹又回到了沈素边上:沈道友,那些水泡上有我的力量,一定可以带他们沉到最深处,就算是挖都挖不出来的。 冷茹看着挺单纯好骗的,可她这心还挺黑的。 她跟妗梅她们好歹相识一场,她连挖个坑埋了他们的想法都没有。 沈素好像看见沼泽地的黑光鸟又多了几只。 不过冷茹是半妖,她祖母是只鱼妖。 冷茹从小就是被妖养大,习性性格肯定跟人也有些区别,对她没有恶意就是最好的事。 可江蕊平不是最讨厌妖了的吗? 她怎么会救冷茹的祖母呢? 沈素的鱼烤熟了。 她从木棍上取了一块鱼肉,轻轻吹散了表面的热气,喂到了小猫嘴边:夫人,快吃吧。 小猫舌头卷着鱼肉入口,在她手边落下一点余热。 沈素还没来得及胡思乱想,冷茹又发出了少见多怪的动静:沈道友,你人真好,对你的猫妻好有耐心。 沈素忍着蹙眉扶额的冲动,掰了一块鱼给冷茹,随口问了问:冷道友,不是听闻江蕊平江前辈最讨厌妖物了吗?那她又怎会救下你的祖母,难道说你祖母掌握了她什么把柄不成,比如 沈素的比如还没有说出口,冷茹就一脸震惊地望向了沈素,满眼困惑不解:怎么,沈道友你也知道江蕊平她杀了她师父的事了? 冷茹说什么? 沈素撕拉鱼肉的手都慢慢僵在了半空中,她看着那发白的鱼肉,眼前也跟着有些发白。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传到耳边,沈素急慌忙低下了视线,怀里的小猫一口鱼肉卡住了嗓子,浑身毛发憋得通红,小巧的爪子朝着脖颈处的毛发抓了又抓,眼眶中盈满了泪水。 坏了,有只可怜小猫噎着了。 第071章喜欢 半仰着的小猫被扶了起来。 沈素小心翼翼地将手指伸了过去,抵到了小猫的唇边:夫人咬着我! 呛红了一身毛发的小猫顺从地咬住了沈素的手指,碧蓝色的水流顺着沈素的手指钻进了小猫喉咙里,带着灵力的水包裹住鱼肉流淌进小猫腹中,一点点细水顺着小猫唇瓣溢出,唇周的毛发都渐渐被浸湿。 盈满水雾的眼眸渗出一颗颗水滴,眼尾细软的红让只小猫都显得有些娇怯细柔。 指腹间缠绕着的温热让沈素心底有酥酥麻麻的感觉升起,她手背微微颤了颤,顺着猫口溢出的水流就更多了,碧蓝色的水流到了沈素手背上,越流越多,慢慢沾上了她手腕处的柔白肌肤,缓慢滴落。 冷茹不知何时凑得她们更近了些,她歪着脑袋,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滴,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沈道友,这是你的天赋能力吗?我可以喝一点吗?真的好香好香啊? 修为在长进,沈素对妖身的控制也在长进。 先前浸湿袖口捂住冷茹口鼻的水是再普通不过了,可现在为了成功将小猫卡在喉咙处的鱼肉都清走,这样的水中有她妖身的力量,也就是镜衾血脉的力量,这对于一只鱼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第200章 镜衾血脉难得,无论是人还是妖都会有所贪图。 不过人尚且能够自控,大多数行为都出于本能的妖可就没那么好的自制力了。 冷茹展露妖身给她看的时候,她就知道冷茹比人好杀。 更准确一点来说,所有的妖对于沈素来说都比活人好杀,这跟修为无关,这是血统的力量,当然也包括半妖,不是所有半妖都跟林水嫣她们一样对血肉有阴影的。 心怀贪恋,必有一死。 慕灵就是前车之鉴。 她伸着脑袋,鱼唇一张一合,瞳孔里满是对水滴的渴望,细长的脖颈在沈素伸手就能碰到的范围里,没有一点点遮掩地将最脆弱的部位完全凑到了沈素手边。 冷茹修为比她高,但现在只要沈素伸手就能要了冷茹的命。 可这没有什么必要。 冷茹不过是一条傻鱼,就连十二璃破珠那样的上古至宝,冷茹都敢随手丢给她,这样的鱼就算不是朋友,也成为不了敌人。 她可不觉得冷茹是因为无知才将璃珠给她的,冷茹种种独特的见地都证明了她比沈素懂得多得多,甚至因为她本身就是半妖,对半妖特性的了解比卫南漪还要充足。 冰属性是克制着一条鱼,可那也改变不了冰璃珠是宝贝的事实。 沈素收回了手,轻轻替小猫拍打着后背,替小猫顺着一口气,淡淡地应着冷茹:不可以。 冷茹不死心地道:沈道友,你可是连元灵丹都愿意给我的,不过是一点点你的天赋能力,你一定也愿意给我的对不对? 她眨巴着漂亮的鱼眼睛,一点点金光从眼底钻了出来,满眼渴求,沈素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冷道友,这虽然是我的天赋能力,但沾了我的灵力,你喝一点我会折寿的。 沈素的谎话张口就来,冷茹不出所料相信了沈素。 她捂住唇,一点点将脑袋挪回了原本的位置:那不行的不行的! 冷茹挪开了脑袋,眼睛依旧看着沈素,只是目光渐渐变得复杂,她搓了搓手臂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是将话说出了口:沈道友,我知道你很爱你的猫妻,可如果给她喝你身体里的水,你会折寿的话,你以后还是不要给她喝了,她现在还是一只灵智未生,连话都不会说的小猫,你用这样折寿的办法,等着她化形的时候,你已经老的不能再老了怎么办。 冷茹目光真切,语气凝重。 面对她满怀关怀的叮嘱,沈素的手僵在了小猫后背,卫南漪心一颤,好容易喘过气的胸口又升起一阵闷痛感。 冷茹将话说反了。 不是等着她化形的时候,沈素老得不能再老了,而是等着沈素成长起来的时候,她已经老得不能再老了。 她在衰老,沈素本就年轻,寿命还随着突破与日俱增。 枯木,将死,如何能渴求新芽的垂怜。 咳咳胸口闷得发疼,小猫抵着沈素掌心的背缩了缩,离开那滚烫的手心,发出低哑沉闷的咳嗽声。 沈素的僵硬跟卫南漪不同,她是余光瞥见了食指上多出的牙印。 小猫落下的牙印,不算太浅,就那样围着她手指骨节,上面还残余着温热的津液。 沈素僵硬的姿态被小猫咳嗽声惊醒,她没有察觉到小猫在刻意拉开和她之间的距离,她只听着那声声低哑的咳嗽声,她将小猫圈进怀里,死死地锁在胸口,让小猫后背抵在她柔软的胸上,小声问她:夫人,还好么? 她分明可以将卫南漪抱起来,举起来,甚至是简单地摸摸她,可她却选择以这样的方式来关心卫南漪。 沈素也不知道自己存了什么心思, 大概是为了让这只瞎眼小猫想起来刚刚占了她便宜的事吧。 被她圈住的小猫一动不敢动,别说是回忆了,就连钻进脑袋里的遐想都被及时掐断,她只敢发出一点点细小的声音:我,我没事的。 她说没事了,可沈素没有松开她,也没有跟她说话。 卫南漪的背脊僵直的,一动不敢动。 她几乎是被沈素摁在了胸上,后背所抵是一片柔软,隔着层层衣料她依旧是觉得热意烫背,她僵硬地转了转脑袋,终于是想了点别的出来:小素,你要不要帮我问问冷姑娘,江师叔弑师是怎么回事?这其中可有什么误会,江师叔不会做这样的事,她是个好人,更是个好长老,就算是性情差了些,也万万不会弑师的。 弑师,无论是在临仙山,还是别的宗门,哪怕是魔宗那种地方也是能算得上大罪的。 沈素终于是将正事想起来了点,她兴致央央地松开了卫南漪,随口问着冷茹:冷道友,你刚刚说得江前辈弑师的事是真是假? 怀里这只小猫,满脑子都是她师叔去了,怎么会记得她占了个姑娘的便宜呢。 更别谈负责了。 沈素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要干点什么。 第201章 只是她能感受到她是想卫南漪对她负责的,这样的念头在脑海中升起了一次又一次,分明很清楚那是卫南漪看不见的无心之举,也知道强迫一只小猫对她负责不太具备人性,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念头。 尤其是她刚刚面对冷茹都那么乖的时候,她更是还多了几分怒意。 通常来说呢,生气这样的情绪产生除开本身性格以后,那就是眼前发生了她所不想看到的事或人。 她不讨厌冷茹,更加不讨厌卫南漪。 那就不是人,而是事。 可卫南漪不一直那样吗?她对谁都很好,也比较擅长于听取别人的意见。 现在想想沈素还是觉得卫南漪那一刻好乖。 只可惜乖到一条鱼那里去了。 为什么要用可惜呢?大概是卫南漪不是冲着她,可为什么卫南漪要冲着她呢? 难道是她想将卫南漪所有情绪都面向于她? 或许,她喜欢卫南漪? 沈素的心陡然漏跳了一拍,她掐了掐那只落下些红痕的手指,骨节上还残存些濡湿感。 沈道友,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沈素的所有情绪都被冷茹打断,冷茹独自嘀咕了好久,分明是沈素问的话,可她看着心不在焉的,倒是她怀里的猫点了两次头,算是理了她。 冷茹很是郁闷。 沈素回过了神,出于本能她还是先看了看怀里的小猫,这才抬起头看冷茹。 正对上冷茹控诉满满的眼神,沈素扯了扯嘴角:嗯,我有听。 她顿了顿,又道:你再说一遍吧。 分明说着有听,可她居然还要她再讲一遍,肯定就是没有听。 她是半条鱼,可又不是没脑子。 冷茹委屈巴巴地撅起了鱼嘴,两个金泡泡就从她口中冒了出来,生气归生气,但她还是将刚刚说得话又说了一遍:沈道友,我刚刚在跟你说,你不知道江蕊平的吗?那我岂不是告诉了你一个秘密,如果祖母知道了的话,一定会骂我的,这可事关江蕊平的名声, 这话,听跟不听,区别还真不大。 沈素垂下视线,重新看向了怀里的猫,手掌朝着虚空轻轻抓了两下,终究是没有好意思落在卫南漪身上。 她不会真的喜欢卫南漪吧? 倒不是她觉得卫南漪有哪点不好,相反卫南漪简直完美的不像话,她从第一次见卫南漪的时候就觉得她生得跟别人不一样的漂亮,就连她的生命都跟别人有着不一样的光彩。 病骨缠身,脆弱不堪,却依旧坚韧,她甚至能用那样凋零的生命从螳螂妖手中护她周全。 或许她早就喜欢卫南漪了。 在卫南漪像一张残破的纸飘落在她眼前的时候,在卫南漪一身残破还要舍身护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折服于了她。 只是猛然间触碰过从未靠近的感情,有些迟钝也在情理之中。 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沈素也寻不到答案,只是一旦开始想她可能是喜欢卫南漪的,这样的念头好像就控制不住了。 强烈的爱意仿若下一刻就会从心口脱离。 她应该告诉卫南漪,她喜欢她的。 沈道友!沈素的心绪再次被冷茹打断,沈素皱着眉,再次抬眸看向了冷茹。 冷茹见沈素终于是有了反应,连说:沈道友,你别不理我,我都告诉你还不行嘛。 在冷茹的口中,沈素得知了事情的全貌。 也不算是弑师,毕竟冷茹的祖母没有看到事情全貌。 冷茹祖母原本是辟幽谷一片湖泊里的小鱼精,那日里她刚刚能够脱水而行,便急慌忙跳出水中,靠着鱼尾跳动到处看看那辟幽谷别处的风景,没想到渐渐走到了完全无水的地方,越走越深,竟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小鱼的身体因为长时间脱水倒了下去,也是这时她见到了江蕊平和江蕊平的师父巫良羽。 江蕊平非要进禁地,巫良羽不让她进禁地,还责备她斤斤计较,小肚鸡肠,江蕊平就跟他动了手,巫良羽打不过江蕊平,才不过三十招就被江蕊平拍得埋进了地里,吓得小鱼在旱地疯狂甩尾巴,江蕊平觉得她有意思也就顺手救了她,不仅将她扔回了水里,还给她扔了不少丹药,而后江蕊平就在辟幽谷打开了去禁地的通道。 巫良羽到底死没死,小鱼也不是很清楚,反正等着她能化形出去打听活人消息的时候,巫良羽早就死了,那时候的临仙山宗主早就变成了沈吟雪,而江蕊平的风评也越来越差了。 算着时间,巫良羽差不多是进辟幽谷那年死的。 就算不是江蕊平当场打死的,江蕊平也是害他受了伤,可能也影响了之后的寿命。 刚刚听闻江蕊平要打开禁地的时候,冷茹祖母也被江蕊平的想法吓了一跳,她差点以为江蕊平要危害苍生。 可那禁地打开了很多年,也没有一只魔物钻出来,冷茹祖母都以为江蕊平失败了,直到时隔多年以后,第一批寻找禁地通道的人出现在辟幽谷里,她才知江蕊平没有失败,没有魔物出来大概是阵法有一定的门槛。 第202章 虽然江蕊平没有放出来魔物,但别人借着她的阵放出了魔物,到时候罪责依旧要怪罪到她头上,冷茹的祖母不想恩人背负骂名,就想办法杀了那些人。 接下来是第二批,第三批 其实这些年跑来找江蕊平通道的人从未断过,不过因为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每次来的人都很少,也都很小心翼翼,他们比冷茹祖母更害怕外人知道他们来辟幽谷找过通道,所以冷茹祖母杀人守阵还算顺利。 后来为了掩人耳目就有了青筑门,青筑门为了不害人收纳的都是没有宗门肯要的半阶灵根天资的弟子。 只是没有想到冷茹天赋异禀的阿娘会真的对宗门里那半阶灵根的废材动心,那人就是冷茹的阿爹。 半妖体内的血脉是均匀分配的,灵根好的活人能够增强妖血的灵力,可冷茹阿爹只有半阶灵根,他没有能够提供给冷茹的灵力,导致八阶灵根的冷茹从小身体就很弱,冷茹祖母为了改变冷茹体质经常会带着她寻找一些大妖获取赐福的力量,有一次她们外出寻找大妖赐福的时候,冷茹阿爹阿娘去对抗寻阵的人,因为阿爹拖后腿,他们一块死了,所以冷茹并不喜欢江蕊平。 如果没有江蕊平,祖母就不用在这里守阵,她阿爹阿娘也不用死,当然她也没有很讨厌江蕊平,她很清楚守阵是一只鱼妖对自己的要求,而不是江蕊平让的。 她最大的心愿也仅仅是跟江蕊平说说她那种行为是不对的。 沈素算是听明白了。 这些年冷茹祖母都深信江蕊平布下了阵法不假,但阵法有门槛肯定也不会有错,所以她一直盯着金丹以上进辟幽谷的修士。 这里不是井中林,更不是雁碧山,辟幽谷基础药草更多,还偏僻,连接着禁地,存在着误入禁地,再也出不来的可能,几乎没有金丹以上的修士会专门到这里采摘药草,一旦有那八九不离十就是来找阵法的。 之前有金丹折在过辟幽谷了,他们再来的寻阵人肯定不会比金丹更差,再不济也是由金丹带领的一支小队伍,冷茹她们盯着金丹就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进辟幽谷寻阵的人。 这么多年,有人守阵有人寻阵,但就是没有一方是真正知道江蕊平留下的阵法具体在何处的。 至于江蕊平到底弑师还是没有弑师,这也还有待考量。 可卫南漪肯定是相信她师叔的,她非常坚定地说:江师叔绝对没有弑师,小素,师父那样的性情是绝对不会容忍一个弑师的人做大长老的,她心中最看重的就是临仙山! 卫南漪急于得到她的赞同来佐证她所说的真实性,来还江蕊平一个清白。 可如果是沈吟雪不知道江蕊平弑师呢?亦或者沈吟雪知道,但她包庇了江蕊平呢? 卫南漪说沈吟雪的性情不会容忍弑师的人做大长老,可现在临仙山做大长老的人从另一方面来说应该也能算做弑师,如果他没有坑害卫南漪,沈吟雪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沈素猜归猜,话是不敢说出口的。 她又不傻,这种时候不顺着卫南漪说,岂不是诚心惹得她不快。 她一直都很舍不得卫南漪难过的。 嗯,江长老是不会弑师的。 冷茹听不到猫说话,只能听到沈素说话,她见沈素向着江蕊平,很是怪异:沈道友,你认识江蕊平吗? 认识倒是认识的。 她先祖的师父,她猫的师叔。 不过这两个名头说出来,沈素都怕吓着了冷茹,干脆是一个不说,轻轻摆摆头:听说过,但不认识。 那你怎么就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冷茹义愤填膺地道:我跟你说,江蕊平可是很可怕的,我们杀死的那些修士就没有提到江蕊平不害怕的,有不少还破口大骂呢,他们好像都很讨厌江蕊平,一个人讨厌的话,或许是那个人不行,可是人人都讨厌江蕊平,那肯定是江蕊平不行了! 可是冷茹能见到的人除了她同门,就是那些对江蕊平通道有想法的人,他们能将江蕊平看得惯才是奇了怪了。 这只鱼脑子果然不好。 而且嘴上没门,话又很密。 沈素非常真诚地冲着冷茹说道:冷道友,日后你还是少交朋友吧,我怕你朋友太多,这话传进江前辈耳朵里,你小命难保。 冷茹有一瞬的被吓到,喋喋不休的嘴立刻就停了下来。 她缩了缩脑袋:你,你别吓唬我。 冷茹朝着四周环顾一圈,见四下无人,这才松了松脖子:不会的,我有沈道友你一个朋友就好了。 沈素和冷茹认识时间不久,她连冷茹家祖孙三代的事都知道了个清清楚楚,甚至还从她口里知道了江蕊平的过往,一个接着一个的秘密,再反观冷茹对她一无所知的,冷茹还真心将她当朋友,这令沈素也有些不太好意思。 冷茹对她大方,宝贝和秘密都跟她分享。 而她对冷茹应该算小气的。 虽然沈素也给了冷茹元灵丹,可元灵丹算上给林水嫣她们的,她一共有五十瓶。 第203章 一瓶二十颗,那就是一千颗。 就算除开给林水嫣她们的,她还剩五百颗,她却只给了冷茹一颗,还得了冷茹一声接着一声的夸赞,实在是惭愧。 冷茹对她推心置腹,反观她对冷茹就有些不咸不淡了。 她不够热情,不过也不是针对冷茹,她一直都这样,就算是林水嫣她们那帮孩子,她一开始会跟她们扯上更亲密的关系,先设想的也是她们的利用价值,会觉得自己可耻,可她一直都在这么做。 当然她也不是没有热情,她对卫南漪就很热情,从认识开始她就想着哄着卫南漪,跟着卫南漪,陪着卫南漪所以所以还是一见钟情吧? 这并不奇怪,卫南漪具备这样的资格。 她是朵坚韧的细荷,在风雨中摇曳却依旧绽放,是那样的不同,所以她摆动进谁的心底,沈素都不会觉得奇怪,更何况是一个天天守着她的人心底。 无论是想要保护她人的欲望,还是被保护的安心感,在卫南漪这里都是可以被满足的。 那她喜欢她,一点也不奇怪。 她不喜欢卫南漪,或许会更奇怪一点。 沈素低唇,轻轻喊了声卫南漪:夫人。 怎么了? 小猫抬起了头,她的眼眸明亮若星,只是没有任何转动的迹象。 寻找着她声音的耳朵,直直看着一处的眼眸都在跟沈素说卫南漪看不见的事实。 沈素摁着唇,掐断了她想要说出口的话。 在片刻沉默后,这才重新说:你以后多跟我说说话吧,我爱听你说话。 小猫没有回应沈素,冷茹倒是凑了过来,她生怕沈素看不见她,伸出手在沈素眼跟前晃了又晃:沈道友,猫不会说话,我会!你多跟我说说话吧,我也爱听你说话。 冷茹所说与她所说根本不同。 沈素屏住呼吸,等着心脏一点点平稳下来,这才问顺着冷茹的话问她:冷道友,你接下来要去杀了独俊财的同伙吗? 要!冷茹答得掷地有声。 回答完沈素,她便迫不及待地问了沈素:沈道友呢? 沈素凝视着冷茹脸上的期待,这次她没有说谎。 采药修炼,尝试炼丹。 沈道友,你要做个炼丹师吗?那你炼制好的丹药,如果有提高身体吸收灵气速度的丹药,你可以给我一点点吗?冷茹似是觉得这样要丹药不够有诚意,随后拍了拍胸腹:我不白要你的东西,我可以保护你的! 沈素视线跟着冷茹,轻笑一声:&好。& 不过一句空口承诺,冷茹却高兴地跳了起来:沈道友,你人真好! 不是沈素人好,只是沈素突然觉得她是该谢谢冷茹的。 谢谢冷茹的出现让她知道了她大概是喜欢卫南漪的。 虽然她暂时还不能将这一份喜欢说出口。 不能说的理由也很简单卫南漪没有拒绝她的权利。 她跟卫南漪的关系该怎么说呢。 如果她有一个漂亮的笼子,那卫南漪就是关在里面的囚鸟,哪怕她没有刻意囚禁着卫南漪,哪怕她打开牢门,卫南漪也没有飞走的可能。 最好的例子就是她在冷茹出现以前,甚至没有去想过她会喜欢卫南漪这件事。 卫南漪是今天才变好的吗?是今天才变美的吗? 当然不是。 她喜欢卫南漪是今天才喜欢的吗? 很显然也不是。 卫南漪一直都这样好,一直都是这样的富有魅力,而她或许早就喜欢了卫南漪,只是以前的她从来都没有去想过这样的问题。 今天和过往唯一不同的地方,不过是她对冷茹的乖顺让沈素察觉到了危机感,一种她会飞走的危机感。 哪个拿着笼子钥匙的人觉得自己会爱上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雀呢? 她没有囚|禁卫南漪,可她的潜意识里卫南漪是不会离开她的,不会离开就意味着她会忽视掉很多细节,很多美好,很多心动的瞬间,毕竟卫南漪时刻都在身边,也因为这个,她好像失去了对卫南漪袒露心思的权利。 换种假设来说。 卫南漪是凌霄花,而沈素就是她唯一的攀枝,离开枝藤会死。 那她是否会为了生而选择妥协于枝藤呢。 卫南漪是个随时会变幻成动物,面临失明变哑可能的人。 她是没有办法求救,没有办法逃脱,甚至没有说不权利的被禁锢者,而沈素有轻易扭转她们关系的本事。 卫南漪不一定是会妥协的人,可如果话说出口,卫南漪不接受她,她们该如何相处呢? 沈素坚信就算卫南漪拒绝她,她对卫南漪也不会有所改变,可卫南漪会觉得她没有改变吗? 答案是很显然的。 总会有些不一样的,而这些不一样可能会摧毁掉本就敏感的卫南漪。 如果卫南漪不喜欢她,在感受到她对她有所图以后,却没有逃离她身边的本事,迎接她的大概只有绝望和惶恐,甚至会担心她对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吧。 第204章 在这种时候,她和卫南漪是不对等的,不对等就意味着不公平,不公平就意味着如果她现在告诉卫南漪,她喜欢她,那她跟趁人之危的畜生也没有什么区别。 她没有太高的道德,但对卫南漪一直都很好。 出于对卫南漪的尊重,她不能在卫南漪连拒绝她都得前思后想,考虑可能面临怎样的后果的时候,去跟卫南漪说喜欢。 沈素不能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卫南漪也喜欢她。 她啊,瞧不出来什么值得人喜欢的地方。 更何况卫南漪跟她不同,卫南漪活了一千八百多岁,卫南漪见过的星河比她命还长,卫南漪感受过更高更好的风景,又怎么去喜欢一个初出茅庐,连护她周全都很勉强的小孩呢? 第072章炼丹 白菇子晾晒干表层水分后,沈素一行也就离开了沼泽地。 至于被沉下沼泽地的独俊财他们尸体将会永远被黑暗掩埋,残余的灵魂会化作沼泽之灵,成为下一只蛊惑生灵到沼泽送死的黑光鸟。 冷茹的确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起码,比她值得结交。 冷茹分明还有自己的事要做,在得知沈素想要炼丹以后,还是亲自陪着她去采摘了一番药草。 冷茹常年生活在辟幽谷附近,可以说对辟幽谷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辟幽谷虽不像雁碧山那样到处都是妖物,妖物也不能算少,冷茹靠着她祖母的面子也认识不少,有了冷茹的陪伴,沈素采摘药草几乎没有遇到太大的阻拦。 沈素不出三日就采摘齐全了她所需要的药草。 在摘完药草以后,冷茹还带着她特地是寻了一处山洞作为炼丹的场地。 最大的收获还是冷茹还分享给她了不少半妖修炼的经验,沈素的修为也从筑基初阶巅峰到了筑基中阶。 沈素将两盏放在扳指里的油灯摆了出来,等着山洞里亮了些,又简单将山洞收拾了一些。 冷茹还是个勤奋,愿意干活的,眼看着沈素在收拾,她就连忙跟着沈素一起收拾,在收拾的差不多了,她才说:沈道友,这处地以前是只熊妖修炼的地方,地方挺隐秘的,一般不会有人过来的! 冷茹望着这藏在密林深处的山洞,对自己能找到这样一处好地方,非常的满意。 她叉着腰,狠狠地点了点头。 像是在认可她自己。 沈素看得好笑,还是配合地弯了弯唇:多谢冷道友。 沈素真心谢过冷茹,冷茹却将这理解为一种见外。 冷茹闹上了情绪,唇边开始溢出水泡:沈道友,我们是朋友,这都是朋友应该做的啊,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谢谢?难道说你根本没把我当朋友?还是说你之前骗了我,你以后学会炼丹也不想分给我了?那你可以给我讲的,我肯定不会难过的! 冷茹口口声声说着她是不会难过的,可这也没等着沈素说不分给她丹药,她脸上就已经写满了委屈。 她要是敢说没有把冷茹当朋友,也不准备将丹药给她,冷茹的性情应该不会将她从这个山洞赶出去,她可能会扑腾扑腾她的鱼尾巴,然后鼓起她鱼鳃吐出一个个苦泡泡,控诉沈素的过河拆桥。 仅是想想那样的场面,都觉得滑稽好笑。 沈素憋着溢到唇边的笑意,眼底噙着少许柔软的光:冷道友,我也是真心将你当做朋友的。 冷茹最大特点就是人说什么,她都很容易去相信,尤其是被她认可的人,几乎到了沈素说什么,她信什么的地步。 她听到沈素拿她当朋友,立刻停下来了吐泡泡的苦鱼嘴,转而笑容满面地凑近了沈素,眨巴着眼眸:沈道友,你真是个好人! 这话沈素耳朵都要听得起茧子了。 沈素也是奇了怪了,她觉得自己真的不太好,更没有刻意展露自己友善的一面,但除了林水嫣那个小鬼,几乎每个人都觉得她是个好人,总不会是只有林水嫣长了眼睛。 突然间还有点想林水嫣她们,不知道没有了青蛙人和慕灵的威胁后,林水嫣她们还有没有好好修炼,好好磨练她们的天赋能力。 想起天赋能力,沈素这才发现她还不知道冷茹的天赋能力是什么。 妖物除了同族,几乎很少出现天赋能力相同的。 冷茹在她认识的半妖里,可是唯一一只水里的生物。 沈素自己是灵水,她对水中妖的天赋能力有点好奇。 冷道友,你的天赋能力是什么? 听到沈素问她的天赋能力,冷茹骄傲地挺了挺胸膛:吐泡泡! 鱼吐泡泡,合情合理,可她难道没有什么花哨一点的能力吗? 还没等沈素继续问,她就看到冷茹拍了拍胸口,眉飞色舞地张开了口。 当五颜六色的泡泡从冷茹口中钻出来的时候,沈素是有一瞬呆滞的。 她很快就回过了神,止住了冷茹继续吐泡泡的举动:冷道友,可以了。 冷茹听劝的闭了嘴,她指着一个深绿色的泡泡说:我祖母,我阿娘,还有我,我们的天赋能力都是吐泡泡,不过祖母和阿娘吐出的泡泡都没有什么大用,我是最厉害的,我吐出来的泡泡是有攻击性的,比如这个泡泡就会有腐蚀性。 第205章 冷茹的泡泡独特也很好理解,她本就是她们家天赋最高的。 没想到她们家三代人都是同一种天赋能力,这让沈素想到了镜衾。 可惜她没有跟镜衾一样的天赋能力。 她在祠堂的时候,短暂的体会过镜衾读心的能力,感觉镜衾的能力比她的好用。 冷茹并没有在山洞里多待,她很快就跟沈素告辞了:沈道友,那我走了,你跟你的猫妻都要注意安全。 冷茹比沈素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待人赤诚,沈素不是这样的人,可她很欣赏这样的人,这一刻她才真正意义将冷茹视为朋友,所以她叫住了冷茹。 等着冷茹回过头的时候,沈素将小猫抱到了她的眼前:冷道友,虽然已经说过许多遍了,但我觉得还是应该跟你再说一次,她真的不是我的妻子,你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你误会。 该怎样爱一个人呢?沈素也没有具体的答案,不过沈素知道她自己想要怎样的爱人。 尊重是一个基准线。 连尊重都做不到,完全不考虑对方意愿的话,那样的爱在沈素看来是不够合格线的。 她想要尊重,所以她理该尊重卫南漪。 卫南漪之前说过让她跟冷茹解释清楚的她们关系的事,只是她那时候不觉得她会跟冷茹深交,加上鱼脑袋不太听得懂她说话,也就放弃了争辩,不过她现在拿冷茹当朋友,既是朋友,那就一定要将话说清楚的。 如果冷茹听不进去的话,现在的她应该是有耐心跟她说第二遍,第三遍的,对待朋友总该多些耐心。 只不过沈素愿意说,冷茹没有时间听了。 在冷茹对沈素的话依旧感到迷茫的时候,她额心浮出了一块白色的鳞片,随着鳞片闪烁,冷茹神情大变:沈道友,我祖母叫我了,我先走了! 冷茹走得很急,走得时候口中还在碎碎念着:不对不对,怎么会有这么多金丹。 听上去这次来寻阵的,除了盛涟门的人以外,还有其他人。 也不知冷茹会不会有事。 沈素有点担心冷茹,毕竟她跟冷茹是朋友。 其实不仅她是冷茹的第一个朋友,冷茹也是她的第一个朋友。 她来这个世界这么久,见过的人已经不算少,可她们都不能算她的朋友。 江绪跟她结识的很早,可江绪差点杀死她,所以江绪于她而言,如果没有卫南漪的存在,江绪会是她的仇人。 江蕊平是长辈,还是关系疏远的长辈。 阮窈人再好,也只是过路人。 林水嫣她们也不能算她的朋友,她们最开始是抢劫她的小山匪,再后来是她棋盘上的棋子,现在是卫南漪的徒弟,归一宗的弟子,非得算的话,她们应该是晚辈。 至于卫南漪,沈素以前也没觉得她们是朋友,现在的话,卫南漪是她所追逐的,所期待的爱人。 仔细算算,沈素所认识的所有人,好像都跟卫南漪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冷茹不仅是她朋友,还是唯一一个跟卫南漪毫无瓜葛的人。 那说不定等着她跟卫南漪吵架的一天,冷茹能是唯一一个向着她的人。 可她又怎么会跟卫南漪吵架呢? 沈素的指腹一点点攀附到心口的位置,自从发现喜欢卫南漪以后,她原本平静的心就好像失去了稳定,开始胡思乱想,可她首先要面对的不是对卫南漪的感情,而是深埋身边的危险。 这份危险来自实力不足,只要遇到的妖,遇到的人都有可能伤害她和卫南漪。 安静下来,一定要安静下来。 她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开始炼丹,不论是驻颜丹还是毒丹,可都是她现在急需的。 沈素是个能将情绪控制的不错的人,心脏一点点平复,满脑子奇怪的想法渐渐消失,就在沈素松一口气的时候,她怀中的重量突然开始增加,她能感受到她抱着猫的两条手臂开始下沉。 沈素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了。 她将黄花梨雕玉纹床拿了出来,她将小猫放到了床上,空出来了怀抱,这才松了口气。 熟悉的血光出现的时候,床上的小猫也变成个身姿窈窕的大美人。 一切都正如沈素所预料的那样,卫南漪的身体存在着一定的自我防护能力,在极度不合适生存,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就算沈素给她喂再多的血,她也变不回人形。 辟幽谷外的风雪太大了,小猫畏惧着严寒。 辟幽谷里没有风雪,小猫身体修养了几日,沈素甚至没有再给卫南漪喂血,卫南漪就变了回去。 床上的美人还保持着小猫的动作,微微蜷缩着柔软的身体,因为这几日跟着沈素奔波在摘药草的路上,休息的并不好,眼睑下泛着少许乌青,皙白的肌肤上贴着暖和的被褥。 身体感知比头脑清晰的更快,卫南漪几乎下意识将被褥贴得更近了一点,带着花色的被面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印下了些别样的色彩。 卫南漪是能感受到身体变化的,可她实在是有点困。 就算是小猫的身躯,她也不是可以通过修炼来缓解疲惫的妖猫。 第206章 冷茹是个不知疲倦的小金鱼,热情万分地带着沈素恨不能摘遍整个辟幽谷的药草,就算沈素喊停,冷茹也在不停地劝沈素争分夺秒。 卫南漪知道她开口,沈素可能会更坚持一点。 可卫南漪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喊停,沈素寻找药草本该是危险重重的事,因为有冷茹顺利起来了,她可不能拖后腿。 这一路颠簸是没空休息,好容易不用跑了,换到了个平稳的山洞,卫南漪几乎要迷瞪瞪地睡着了。 她无意识地打了个哈欠。 脑袋贴着柔软的被面,柔白的脸颊都情不自禁在被面上蹭了蹭,发出心满意足的声响。 卫南漪还真是困得狠了。 涣散的瞳孔也没有第一时间聚焦,半阖着。 不知道是太长时间没有见过人形的卫南漪了,还是因为明悟了感情产生了改变,看着卫南漪柔软的身躯下意识将被褥贴得越来越紧的时候,她竟是想将被褥替换成自己。 眼看着她贴得被面越来越近,甚至小脸在被面蹭了又蹭。 卫南漪身体极差,常年都是有些病态的白,可这会儿她硬是靠着蹭被面将那柔白的脸蹭出了绯色,就像是一朵芍药突然绽放,粉白的花色落进心口的时候,香味也跟着钻进鼻腔。 她看着好香。 闻起来更香。 一直以来卫南漪身上都有着股独特的香味,从前只觉得那香味如同卫南漪这个人一样清冷矜贵,可现在竟是多了点诱惑。 浅浅的尾音儿钻进耳朵里的时候,沈素呼吸急了两分。 沈素脑袋微微低了一点,神经被香味蛊惑,她开始朝着卫南漪靠近,又在即将靠上去的时候突然清醒,她伸出了手,猛地拉起被褥,替卫南漪盖好了被褥。 随着盖上被褥,那股香味减轻了些。 沈素吐了口浊气,忽然庆幸她还算有些底线,不然卫南漪该多可怜。 沈素也不知道为什么随着情感一同苏醒的会有贪欲,大概还是她不够好,她总就是有些坏心眼的,所以她会渴望靠近卫南漪,渴望去吸吮属于卫南漪的香味。 啐,混蛋。 沈素狠狠地啐了自己一口,低着的脑袋慢慢移了回去。 江绪将卫南漪托付于她的时候,大概也没有设想过她会对卫南漪动心的可能,不然她怎么敢将卫南漪交给她。 卫南漪羸弱到她只需要一只手就能完完全全掌控她的两只手腕将她压进床榻间,只要她敢想,就能随时占有卫南漪。 这太可怕了。 她现在对于卫南漪而言就像是蛰伏在她身侧的野狼,随时都能拆掉她的血肉。 如果这是一场比武,那沈素还没有去打,她就已经是胜利方了,卫南漪根本没有还手的能力。 沈素知道她想得可能有点多了,可她喜欢卫南漪,她很难不去站在卫南漪的角度去思考这一段感情的危险性,出于对她的喜欢,她最该做的,大概是克制住欲望,遮掩住欢喜,让本就敏感脆弱的卫南漪不要察觉到危险的靠近。 小素。 随着沈素给她盖被褥的举动,卫南漪清醒了一点。 双眸慢慢凝聚神采,下一刻那有神的眼眸就转向了沈素的方向,她有段时日没有好好看过沈素了,只是这样仰视的角度让卫南漪陡然惊醒她被放到了哪里,她刚刚迷迷瞪瞪地做了些什么,她也全都记了起来,眸光一点点变得窘迫:小,小素。 卫南漪喊了她两声,沈素终于是回过了神。 她弯下了腰肢,靠得离卫南漪近了些,替她捏着被角:夫人,药草都采摘完了,你睡会儿吧。 可是你不是还要炼丹吗?我帮你 其实关于炼丹的技巧和经验,卫南漪这些日子已经跟沈素说过一遍又一遍了,冥凤炉该如何用,她更是说的清清楚楚,接下来只剩下清点药草和动手炼丹了,卫南漪原本是想说帮沈素清点药草的,只是话说半头,忽然想起沈素要炼的是毒丹,她没有什么炼毒丹的经验,而且毒丹所需的药草,大多都是有毒的,她没有灵力,连碰都碰不了那些药草,更何况是帮着沈素清点药草。 如果是江绪的话,应该能帮上些沈素吧。 她心情低落,一点点攥紧了手边的被褥。 沈素察觉到她的低落,刚想出声哄她,卫南漪就已经闭上了眼眸,只留下一句:小心些。 平稳的呼吸声迟迟没有听见,沈素就知道卫南漪根本就没有睡,她只是觉得她自己帮不上其他的忙了。 卫南漪已经帮了沈素很多很多了,可她依旧会觉得她什么忙都帮不上。 沈素能够理解卫南漪的心情。 修仙界说白了就是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在修仙界没有灵力,没有灵根,就算掌握的东西再多,所拥有的知识再多,那在外人眼里依旧是个废人。 她和卫南漪的状态是她没有将卫南漪视为废人,但卫南漪将她自己当做了废人。 卫南漪自卑于羸弱无力的身躯,这一点沈素帮不上忙。 第207章 到底怎样能将灵根修复? 沈素所知道的办法只有一种,那就是原书写过的魔宗挖人灵根,用百人灵根重汇一根灵根的办法。 她不介意为了卫南漪去做,可卫南漪会介意灵根上沾着别人的血。 卫南漪是个自己跌落深渊,也不会拉上人陪葬的好人。 就算沈素真去魔宗弄到了夺灵根的办法,卫南漪也不会接受一根鲜血淋漓的灵根,她原是神女,跌落神坛已经够惨了,再拉着她进魔道也不好,江绪好容易彻底脱离了加入魔宗的可能,卫南漪可不能堕进去。 还是先炼丹。 沈素将冥凤炉拿了出来,随着红刃的火焰注入,一炉分作了两炉。 接下来对着药方将解药所需的药草和毒丹所需的药草分开摆放,清点出来完全相克的两堆药草。 卫南漪当然睡不着,在沈素没有再停留,开始清点药草准备炼丹的时候,她也就挣开了眼,她匆匆撇过了一眼沈素的背影,便将目光转到了别处。 山洞里摆放着一张床,两个炉子,两盏油灯照亮了山洞里的光景。 这大妖住过的山洞比林水嫣她们那个山洞条件要好很多,呼入鼻腔的气息都更干净一点,凹凸不平的石壁缝隙里还长着些野草,为山洞里添了些生机,卫南漪望着那抹绿,慢慢红了眼眶。 她还是太累了。 哭了一会儿,人渐渐睡了过去。 卫南漪睡着的时候,沈素已将断骨九灵丹所需的药草放进了炉子里。 阳炉属阳本就带些正灵气用来炼解药正好,阴炉属阴寒冷异常本身就很合适炼毒丹。 药草七分融于水时,添入两根白菇子 沈素对着药方,小心翼翼地往丹炉里注入火焰和放入药草。 沈素自己是没有可以炼丹的火焰的,但她有青火双刃,红刃上的火焰只要她控制得当,就足够支撑她炼丹。 只是钻进丹炉后的火焰越来越纯粹,温度也跟着越来越高,刚开始还是丹炉里温度高,渐渐的,整个山洞的温度都在升高。 沈素连忙用青刃的荆棘编织出一个笼子将卫南漪和床遮盖进去,不然火息打扰到卫南漪的休息。 滴答滴答怪异的声音响起,沈素抬起手,她手指尖竟是在慢慢凝聚一颗颗水珠,然后缓慢落下。 这好像是水气?这火不会烧干她体内的水吧? 沈素是不惧怕火焰力量的,水本就是用来灭火的,可她现在不能灭火,还得面对火焰的力量变得越来越极致,力量一旦变得极致了起来,就连火都能克制她了。 怪不得妖比活人更难学成炼丹术,这丹炉火焰的力量就得克制大半的妖物,就比如她这只湖妖,她还只是半妖就被克制到这份上,可别说那纯正的妖族血脉力量了。 温度太高了。 青火双刃的火不会影响到荆棘,用荆棘裹起来是最好的,可她还得炼丹,肯定不会将自己变得那样行动不便。 对了,那颗璃珠。 沈素将璃珠从扳指里拿了出来,将璃珠贴着胸口放着,这才觉得舒服了一点。 这原本该将她全身血肉都冻结的璃珠,这会儿成了她救命的稻草,火和冰的力量相冲,正好保住了她体内的水分。 沈素继续炼丹,一点点催动着火焰,缓慢地将灵力慢慢打入丹炉里,让那由药草融化所形成的灰褐色液体慢慢交融,糅合 液体越转越快,竟是渐渐脱离沈素的掌控。 砰! 炸了。 毒丹可不同于其他的丹药,这一旦炸炉,毒雾可是会蔓延开的。 解药! 砰! 沈素刚刚想到解药,那装着解药的炉子也炸了。 果然,妖还是不太合适炼丹。 虽然她是半妖。 沈素急忙就要带着卫南漪离开这,可还没等她将荆棘里的卫南漪带出来,她就发现阴炉和阳炉里分别冒出了莹白色的光芒,那样的光很像是成丹的光泽。 沈素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见有毒雾飘出。 她伸出手,那阴炉里居然是飞出来了一块方方正正的黑色小砖块,落在了她手心,在碰到她手以后,那莹白色的光芒就消失了,不过这小砖块倒是冒着源源不断的药香味。 沈素脑袋有点发懵。 那跟药方上记载有些相似的味道让沈素觉得这好像是她炼的断骨九灵丹,沈素看了眼荆棘笼,卫南漪好像没有醒,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带着小砖块窜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老鼠。 她将小砖块掰给了老鼠一块。 听着骨头一根根断开的声响,沈素可以确定这就是她的断骨九灵丹。 不,应该是断骨九灵砖。 炸炉了,毒丹没成,但她获得了同效果的毒砖一块。 这不合理! 沈素就没听说过炸炉了的药液还能用的。 沈素可不觉得这是她的人格魅力所致,最大的可能就是这冥凤炉有问题,这冥凤炉居然是将本该炸毁失效的药草硬是揉搓成了一块可以用的东西,虽然不能像毒丹那样方便也没有更多的用法,也没有品阶,只是普普通通的毒药,但没有浪费药草,甚至药效还不错。 第208章 这炉子真是好用啊! 灵器? 它说它是神器,沈素都信。 从另一种角度来讲,这炉子炼丹是没有失败可能,或多或少能产出一点能用的东西。 可为什么会这样呢? 刚好的一阴一阳,刚好的青火双刃的火焰能控制丹炉,这炉子的功效,就好像是江蕊平为了让沈逸文按照她的想法去炼制毒丹而诞生的,甚至帮沈逸文规避了炼制毒丹会面临的风险,就连炸炉都没有毒雾出来伤害她的身体。 不可能有刚好一块用的两件灵器刚好落进江蕊平手里,江蕊平又刚好都给了沈逸文的,除非这东西就是江蕊平按着自己的想法一起炼制的,专门炼制给沈逸文的! 再想想江蕊平写在毒草上的一句句:生死当前,不必计较手段是否公正。 这给江蕊平当徒弟还挺无趣的,只需要做一件事等着师父喂饭,怪不得沈逸文跑了呢,沈逸文有抱负有追求,不甘永远无法超越江蕊平,在遇上江蕊平极度讨厌的镜衾时候,可能还有点逆反心态,走得干脆。 不过这无趣的日子,沈逸文不想过,她有点想过。 第073章诱惑 冥凤炉简直是违逆天道法则一样的存在。 不仅仅是沈素惊叹,就连卫南漪都很惊讶于冥凤炉的功效。 卫南漪以前也没见沈逸文怎么用过冥凤炉,她大概知道怎么用,但不知道冥凤炉还有这样的力量。 沈逸文那个人看似很听江蕊平的话,实际上一身反骨,他年轻时候就总想着学点江蕊平不会的,这样他就能让江蕊平看到他的天赋,因为江蕊平太精通于丹道了,她的成丹率甚至在九成以上。 炼丹原本就是靠药草堆积的,一般炼丹师能够保证药草有半数成丹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可江蕊平浪费的药草不足一成,品阶卖相都是顶尖,这种极致的天赋,莫说沈逸文,就连卫南漪也升不起来超越江蕊平的念头。 所以沈逸文并不喜欢丹道,只有江蕊平逼着他炼,他才会学上一点。 沈逸文还是更爱炼器。 因为那是江蕊平不会的。 正如沈素所说的那样,沈逸文是个极度渴望认同,渴望超越自己师父的人,在炼器上面,他能获得更多的成就感,只可惜江蕊平不会炼器这件事可能都是骗他的。 他获得的那点成就感也不过是江蕊平不愿打击他,刻意隐瞒了真相。 不过她都能发现的事,沈逸文天天拿着青火双刃和冥凤炉难道就没有怀疑过这两种超出一般灵器,甚至像是给他量身打造的灵器是出自江蕊平的手吗? 他可是这两件宝贝的第一任主人。 难道说他察觉过,但不愿意面对? 这也是十分有可能的。 沈逸文还好是死得早,真要是活到了现在,不得不面对江蕊平会炼器,甚至炼出的东西超出他许多的事实,怕是会很难过。 那这样一看江蕊平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冷漠狠厉,在她坚硬的外壳下,也还是有柔软一面的。 她对沈逸文这个徒弟,卫南漪这个师侄都是极好的。 有了这样的宝器,接下来整整十日,沈素一直都沉浸在炼丹当中。 不仅璃珠,玉髓也被她一并挂在了胸口,灵力枯竭的时候就吃上一颗回元丹。 只是事实证明,她在炼丹上实在是不具备什么天赋,炼丹对半妖有很大的克制性,她每天都在炸炉,但又没有完全炸的状态下收获一块又一块毒砖。 一块块毒砖都堆成面矮墙了,沈素的炼丹技巧还是没有丝毫的长进,倒是因为不断催动灵力淬炼火焰,她修为又长进了不少。 她原本是想等着她能成丹了,再给卫南漪炼制驻颜丹的,可现在看来她根本没有什么成长的空间。 沈素朝着缩在荆棘笼子里,借着缝隙看她炼丹的卫南漪望了望,还是决定不再继续追求成丹了。 按着冥凤炉的功效,就算失败,她应该也会收获一块驻颜砖。 嗯感谢江蕊平挽救了本该与炼丹师无缘的她。 只是沈素愈发迷茫了,江蕊平既然都强到这份上了,还是个全才,原书江绪灭临仙山满门的时候,她到底去哪了? 究竟是死了还是飞升了? 依着她的实力而言,肯定飞升的可能性更大,可飞升总是需要契机的,而且会引发天地异象,结合现在的时间线来看,男主进临仙山的时候,江蕊平还是活着,原书虽是男主视角,但临仙山若有人飞升,男主不可能完全没有听说过,可在原书里江蕊平就没有出现过。 难道说江蕊平是死了? 可她怎么会死呢? 按着她的修为,她的寿命应该还很长很长,按着她的实力,别人想要杀她也很困难。 虽然沈素没有跟江蕊平相处过太久,可她现在所用的宝物丹药几乎都是江蕊平的,她也能算受过江蕊平的恩惠了,江蕊平还是卫南漪信任的师叔,沈素私心是不想江蕊平死的。 这样的揣测让她有些不安。 看来,她还是要尽快突破金丹,然后偷偷去找江蕊平一趟,或许可以发现一些问题。 第209章 先炼丹。 沈素为了让冥凤炉的功效更好一点,她没有继续将冥凤炉一分为二,而是将两个炉子合在了一起,她刚刚将驻颜丹所需要的药草放进丹炉里,那笼子里的卫南漪就看出了端倪:小素,你炼得好像不是毒丹。 玉竹芙蓉、荆黛莲、草华参 卫南漪一声声呢喃传到耳边,沈素的心一点点变得忐忑不安,哪怕知道肯定会有驻颜砖的出现,沈素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卫南漪讲她想要帮她留住容颜这件事,她并不想得到卫南漪的感激。 她只是在遵从她的自己的心。 好在驻颜丹这样的丹方并不是卫南漪所了解范围里的丹药。 她喃喃念过两句,也就没了后话。 沈素松了口气,她专心致志地盯着丹炉,身上的薄衣渐渐被水气浸湿,沈素呼出口的每一口气都滚烫焦热。 温度还是太高了些,要不是刚好捡到了璃珠,别说是炼丹了,她可能都得死在这。 这炼丹炉天克她这只湖妖。 沈素的血脉一共有三种力量,一股属于人,一股属于狐狸,一股属于镜衾,她平时用人和狐妖的力量更多,但可能是镜衾血脉高于其他两种力量的原因,自从血脉觉醒,她明显觉得她体内镜衾血脉才是最浓的,导致她被丹炉牵制的格外严重。 还好,她本身的丹药就很充盈,只用炼制驻颜丹和添上些毒丹保命就好,倒不是非得要成为炼丹师的。 至于以后宗门的发展不然她再找个活人加入宗门吧。 可是就算是活人,炼丹也是需要极高天赋的。 不然就看看她们这群半妖里能不能凑出一个跟炼丹有缘分的,林水嫣阿绫她们是植物,肯定不行,丹炉刚刚支起来,身体都得被烤化,阮桐是蛇,应该也不太行,很容易把蛇皮都烧焦,鸟类应该也不行,刺猬也够呛 她偌大的归一宗居然无人可用,可悲可叹。 卫南漪半跪在床上,隔着荆棘搭成的笼子看着沈素时而摇头,时而点头,唇角微微勾起。 她喜欢看沈素。 哪怕早就丧失幻想,她也爱看灵动鲜活的少女丰富多彩的神情和小动作。 沈素是独特的。 旁人炼丹因为长时间经受火焰的锻烤,就连身上渗出的汗珠都会很快蒸发消失,没有像沈素这样整个人待着丹炉边上,还整个人湿漉漉的存在。 黏腻的汗水浸湿了她身上全部的衣物,滴答答地往外冒水。 这并不奇怪,她是镜衾血脉,她体内最充裕的就是水。 要不是她将那颗璃珠抵消了部分丹炉的火焰,沈素现在很容易融化在山洞里。 妖还是不太合适炼丹。 卫南漪还是不太了解半妖的,她以前觉得半妖体内的力量理该是人血和妖血各占一半,可现在看来妖血的力量占据了半妖更多的身体,好在沈素不用像那些炼丹师一样慢慢去磨练技艺,她只需要将药草放进炉子里,然后用灵力淬炼火焰将药草全部融化,在融化药草以后等着炸炉就好。 炸炉以后她就会获得一块同样功效的砖。 她以前就知道江蕊平很厉害,等着彻底了解冥凤炉,她觉得江蕊平比她想象中还要厉害些。 其实江蕊平也给过她不少宝贝。 只可惜那些宝物现在都落在了江谙的手里。 那把她用惯了的月煞长弓就是江蕊平送给她的,不过她从未深究过东西的来路,也没有去想过天底下怎么会刚好出现一把很合适她,还厉害无比,甚至从未有过主人的灵器。 卫南漪并不在意宝物,只是一想到那不仅仅是宝物,还是江蕊平对她的怜爱,她心中的仇恨更多了几分。 江蕊平待她真的很好,好到连沈吟雪都说。 如果是南漪来做宗主的话,你师叔应该就不会舍得离开临仙山了吧。 她有些不记得沈吟雪为何要说这种话了,只记得那时候的沈吟雪已经很老很老了,老到连摸摸她的脑袋都很吃力。 修士在突破元婴后就会停止衰老,沈吟雪还早就服食过了驻颜丹,她理该不会衰老的,但她吃了增寿丹,冷茹并没有将增寿丹的危害说完整,增寿丹不仅会饱尝皮开肉绽的痛苦,皮肤每新生一次,还会老去一分。 她许过愿,愿意将寿元分给沈吟雪。 只可惜上天没有听清她的祈求,不仅没有将她的寿元分给沈吟雪,还让她变相害死了沈吟雪。 沈吟雪如果不是为了将她跟江绪送出临仙山,她就不会耗尽灵力而死,理应理应还能活些年头的。 她对江谙的恨,不仅仅有她和江绪的那份,还有沈吟雪的那份。 时隔多年,她依旧记得,记得沈吟雪掌心的温度,记得她一声声喊她:南漪,南漪。 师父。她呢喃一声,悲恸的泪水顺着眼角滚落。 卫南漪也不知道她想沈吟雪想了多久,只是等着她回过神的时候,沈素已经捧着两块翠绿色的药砖站在了荆棘笼外,她满眼的担忧:夫人,你是想你师父了吗? 第210章 卫南漪无父无母,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捡回了临仙山。 虽然她跟沈吟雪并无血缘,可她一直都觉得沈吟雪就是她的亲人,她很敬重沈吟雪,也很爱沈吟雪。 那样的爱跟对眼前姑娘的贪图并不一样。 她低下了眼眸,避开了那满目的关怀:嗯。 沈素是个很有温度的人。 虽然沈素常说她并不算好,提防心也很重,可她口中说的,跟做的又不太一样,卫南漪所感受到的沈素是温暖细心,而且她很清醒,清醒地知道她什么时候该杀人,什么时候该帮人,这一点是卫南漪都不具备的。 卫南漪过于柔软,可这个世界是残忍的。 你不杀人,也会有人带着各色各样的理由来杀你的。 沈素总说她足够狠厉会果断杀敌,可她更多的时候都是在蛰伏,等待确认目标会伤害她以后,一举咬断目标的脖颈。 在充满算计,掠夺的修行界。 这不是缺点,这是优点。 沈素在卫南漪眼底有些近乎完美。 夫人,虽然你没有师父了,可你还有江姑娘!她提到了江绪,卫南漪低垂下的脑袋更低了些,她目光所及是微微褶皱的布料,层层叠叠的皱痕像极了她的心,复杂凌乱。 作为一个母亲,她理该思念自己的女儿,她也的确会想念江绪,可每次这个名字从沈素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心会猛地缩紧。 分明早已有了答案,可她还是畏惧着沈素会亲口告诉她她喜欢江绪。 不抱幻想,可情愫也迟迟不能收回。 她还是喜欢沈素,这份喜欢在发现沈素在炼制驻颜丹的时候,又达到了一个顶点。 是的,卫南漪知道沈素所炼制的是驻颜丹。 世上的丹方有很多很多,她不见得记得清所有,大多就算记得也是模糊的,可驻颜丹她记得很牢,没有一个女修会对这种丹药不敏感的,尤其是她曾一次次跟江蕊平一块研究过怎样让沈吟雪停止衰老,驻颜丹是她们研究次数最多的丹药,不断改良,可也冲淡不了增寿丹的副作用,她不知道沈吟雪为什么一定要活着,可她无疑是希望沈吟雪活着的。 她无法像盛清凝那样,在看不过眼沈吟雪饱受痛苦的时候,能够去劝沈吟雪寻死。 她希望沈吟雪活着,哪怕她活得很痛苦。 卫南漪没有当断就断的魄力,她的感情和心都过于柔软。 她分明是在安慰卫南漪,但卫南漪的神情看着好像更难过了一点,沈素跟卫南漪不同,她是青火双刃的主人,她的手可以摸上有毒的荆棘,她抓抓住荆棘条,离得笼子更近了点,山洞里的温度还是太高了,现在并不能将卫南漪放出来。 夫人,你不仅有江姑娘,还有我。 沈素说话的时候,人是有些忐忑的。 她心知肚明她自己喜欢卫南漪,生怕是一言两语就漏了心思。 因为忐忑,她不安地舔了舔唇瓣,紧张地看着笼子里卫南漪的反应。 卫南漪不太确定地抬起眼眸:小素 她声音透着喑哑,落下些细碎的哭音,分明是渴望沈素陪伴的,可那份陪伴成了三个人的话,似乎变换了意义。 她容不下的不是江绪,不是沈素,而是她自己。 如果沈素有一日真的和江绪在一起了,那她理该从她们的世界消失。 作为同伴,她能够坦然地待在沈素身边,但作为母亲的话,她做不到。 沈素在笼子外,而她在笼子里。 她们分明隔得很近,却又像是很远,卫南漪本就是半跪在床上的,她情不自禁挪动双膝,离得荆棘条近了点:小素。 卫南漪又喊了声沈素,可每次喊过她的名字,或悲或喜总是不能说出口的话居多。 她实在是不知道该跟沈素说些什么,除了喊上一声声沈素,她甚至不知道她该怎么确定沈素还陪在她身边。 分明下定决心要跟沈素拉开距离的,可她好像做不到。 一月沉默换回的平静,被沈素的细心关怀冲洗的干净净。 驻颜丹。 沈素比她更懂自己想要什么。 她应该很早就开始计划了,好像从沈素知道她在衰老以后,沈素就提出来了要来辟幽谷。 所以是从那时候就开始计划了吗? 除了沈吟雪以外,沈素是唯一一个替她考虑那么多的人。 她很在意她的情绪,也很轻易就能掌握她悲伤的源头,也不会嫌她烦,而是在想尽办法哄她,替她解决问题,如果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她是卫南漪,不是因为她是江绪的母亲该多好。 她又心怀妄念了。 卫南漪瘦弱的身躯摇摇欲坠,她力气仿若被抽了个干净,整个人跌坐到了床上,她轻轻地咳了两声,眼尾飘红:小素,对不起。 她该忏悔的。 忏悔一根枯木还在妄想新芽。 咳咳咳卫南漪咳得更厉害了。 第211章 此刻的卫南漪待在黑色荆棘条编织而成的牢笼里,她娇弱的身躯在牢笼里的床榻上,随着咳嗽颤颤巍巍地摆动。 她半坐着,身体微微有些歪斜,柔白的手指一点点攥紧身下的布料,支撑着那飘摇欲碎的身躯。 呛红了的眼,皙白如玉的手腕,断断续续咳嗽和哭音 嘶沈素也知道她该哄卫南漪的,但她渐渐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乱想的脑袋。 夫,夫人沈素结结巴巴喊了声卫南漪,卫南漪弱质纤纤的脖颈一点点仰起,支撑着视线对上沈素的双眸,她眼底有泪,含着水雾盯着沈素,娇软的呼吸随着情绪变化越来越急。 沈素朝前近了一步,竟是硬生生抓断了那根被她握着的荆棘条。 她喉咙发紧,唇瓣发干。 小素!沈素是硬生生抓碎荆棘条的,没有用任何灵力,荆棘上有尖刺,手背随着用力被尖刺擦破了点皮,一滴血珠从手背渗了出来,卫南漪看在眼里,连忙坐了起来,伸手就握住了沈素的手:你没事吧? 滚烫的气息很快就烫红了卫南漪的手背。 沈素虽然停止了炼丹,但山洞里的余温对于卫南漪来说,还是太高了。 沈素人清醒了几分,连忙拂开了卫南漪的手,将她推回了牢笼里,原本被抓断的荆棘条也很快补了回去:夫人,我没事的。 沈素捂住了伤口,目光微微颤着,她身上是湿哒哒一片,唯有手背上卫南漪碰过的地方又干又燥。 要是卫南漪不碰她,她可能还会更好点。 她的手好软,手心好烫。 卫南漪体弱,分明没有什么灼热的体温,可触碰上她皮肤的那一刻烫得厉害。 沈素对上卫南漪有些落寞的眼神,较为尴尬地将药砖塞进了笼子里:夫人,你,你应该饿了吧? 卫南漪接过那块驻颜砖捧在手心,有些迷茫地盯着沈素。 沈素被她盯得心里发毛。 她不知道卫南漪的眼眸是怎样生得,就连眼中的墨色都像是精刻出的,确保着水雾堆聚在眼里的时候,还是能有墨色渗出,晕染的痕迹都像是规划好的。 那细薄的水雾像是随时会从她眼中飘到了她的心口,这一切都让沈素很紧张。 沈素以前也没有惊觉,卫南漪可以这样蛊。 她暗自呼了口气,这才说:夫人,这你,你别看它不太好看,但说不定能管饱。 卫南漪在等。 她等沈素告诉她这是驻颜用的,只是沈素迟迟没有开口,还越说越怪。 卫南漪朝着手里的药砖看了眼,沈素炼出来的药砖快抵上好几个包子的份量了,要是不管饱就奇了怪了,可这哪有吃药砖吃饱的,卫南漪看看药砖,又看看沈素,还是慢慢咬上了驻颜砖。 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咬下药砖,好在它看着很坚实,但没有很硌牙。 卫南漪每吃进去一口,她皮肤上就会冒出一点青绿色的光晕,沈素盯着光晕呢喃一声:这应该是有用的吧。 卫南漪听到了她的呢喃声,抬起头冲着沈素笑了笑:小素,谢谢你。 沈素依旧嘴硬着:谢,谢我什么? 我知道这是你给我炼制的驻颜丹。 原来卫南漪知道。 不过她那样聪明,还熟读不少丹方,猜到了也在情理之中。 可听着卫南漪说这是驻颜丹,沈素还真有点汗颜,不论是怎么看,这都是块砖,而不是小小的一粒丹药。 说是她炼制的也不太贴切。 她只会炸炉,这要不是冥凤炉也不会有这块药砖。 还是谢江蕊平更好。 卫南漪双手紧紧握着药砖,慢条斯理地将药砖吃了一半下肚,实在是有些吃不下了,她捧着剩下的半块药砖停了下来。 沈素觉得奇怪:夫人,是药砖没用吗? 虽然卫南漪很给面子将这称之为驻颜丹,但沈素还是只想将这说成驻颜砖,这本就是转头大小的东西,灵力更没有聚拢压缩灵力,比不得成丹。 不,不是。卫南漪红着脸,小声说:是,是我吃饱了。 沈素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她伸手将卫南漪手中的药砖拿了回来,顶着卫南漪惊异的目光,一口一口将剩下的药砖吃了个干干净净。 这砖好香。 第074章变故 一丝一缕的阳光从洞口外慢慢洒进来,在停止炼丹以后,沈素带着卫南漪到了离山洞口更近一点的位置。 渗进山洞里的阳光让油灯的光芒跟着黯淡了几分,两簇火苗摇摇晃晃的像是要随时熄灭,勉强照亮着那捧着药砖坐在床边,轻轻撕咬的玉白美人,美人双手捧着半块药砖,神情有些迷茫地看向了坐在她身边跟她一样吃着半块药砖的少女。 少女莹白的面容在阳光的映衬下多了些血色,淡去了些娇弱,平添了几分明媚。 她很年轻,那张脸怎么看都属于个年轻姑娘。 随着吃下去驻颜砖,她的容颜将永远停留在这个青涩初绽的年纪。 第212章 卫南漪纠结许久,还是忍不住问了沈素:小素,你应该不需要吃驻颜砖的吧? 沈素的寿命正在不停地延长,不出意外的话,她是有望在面容依旧年轻的时候突破元婴,彻底停止衰老的,驻颜丹对于她来说也不太有必要,更何况大多数人都会任由自己的容颜再变幻一些后再吃驻颜丹,沈素现在的容颜平心而论就是太过于年轻,太过于年轻了,不够成熟,她一直用这张脸将归一宗宗主的名头放出去,也不太有信服力。 这驻颜砖就不是给她炼制的,可沈素鬼使神差吃了半块药砖,体内已经积攒了部分驻颜砖的药效,就算是再吐出来也来不及了。 她一共炼制了两块,之前跟卫南漪分食了一块,刚刚卫南漪说她饿了,沈素也就自然而然将剩下的一块又拿了出来跟卫南漪分着吃,既能饱肚子,也能避免药效不够,何乐而不为呢。 可她总不能告诉卫南漪,她之前是鬼迷心窍才吃下那半块药砖的。 沈素咬下一大口药砖,嘟哝声:没事的夫人,我喜欢年轻点的。 喜欢年轻的。 江绪就是很年轻。 江绪跟沈素只差七岁,她们都还很年轻。 卫南漪只觉得口中微微发涩,捧着的药砖渐渐变得难以下咽。 分明早就知道了沈素喜欢江绪,可每次听着沈素表述心中的情,她还是觉得难受。 沈素就坐在她身边。 可她的心里想着沈素,沈素想着的却是江绪,卫南漪第一次觉得母亲这个身份有些令她难堪,她很爱江绪,可她也真的爱上了沈素。 在近乎衰败消亡的时候,爱上刚刚冒出的嫩芽。 痴心妄想。 卫南漪的呼吸都变得滞痛难耐,能够呼入的气息都变得细微,她匆匆将药砖握紧站了起来:小素,我出去看看。 在这一瞬,她所能想到的似乎只剩下了逃避。 她得离开沈素的身边。 可她又没有办法彻底逃离沈素,逃离这份不该有的感情。 她是依附着沈素而生,离开沈素她能够轻易死去,卫南漪还没有那么想死,纵然是个废人,她还是想活着的。 她和沈素之间并不对等,就连能够拉开的距离,也仅仅是在她不远不近的距离,去呼吸些新鲜的空气。 可这好像也是奢望。 夫人,外面不知道潜藏着多少敌人,还是我跟你一起吧。 沈素是不会拒绝卫南漪要求的,不过辟幽谷危险重重,就连去了许多日的冷茹都迟迟未归,沈素怎能放心卫南漪一个人去山洞外面。 她没有看到卫南漪对独处的渴望,也没有看明白卫南漪深陷在罪恶的深渊里。 好。卫南漪嘴上是应了好,可心跟着沉了沉。 卫南漪现在深处在一个奇怪的位置。 她喜欢沈素,也想要一直喜欢沈素,内心想要将她视为归宿,可理智在告诉她她该远离沈素。 在她劝说自己离开沈素的时候,她内心是不想离开沈素的,可理智又是想要离开沈素。 最后的结果不是理智的决定,也不是内心地决定,而是身体的抉择。 因为这样的身体,她只能背弃道德继续在沈素身边停留,而身体的抉择和心恰恰是一致的,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卫南漪捧着药砖,低下头,朝着山洞外走。 她能感受到沈素正跟在她身后,也能感受到沈素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 沈素一直都很关心她,照顾她,生怕她出现一点意外,可她如果知道了她的心思一切都会发生改变的。 卫南漪不敢让沈素知道,沈素在肖想她女儿的时候,她在肖想沈素。 这是一份罪恶,不可言说的罪恶。 她不能让沈素看出她喜欢她。 她怕沈素厌弃她。 如果真的从沈素口中听到了什么绝情的话,卫南漪不确定她是否还有勇气留在沈素身边,哪怕离开沈素,她可能会死。 山洞外光线更好些,热烈温暖的光线跟山洞里的阴冷截然不同,呼入的气息也夹着草木的芬香,舒缓着挤压心口的闷气。 沈素不似卫南漪吃相那样斯文,她几大口就吃光了手里的药砖,跟卫南漪说着话:夫人,你说冷道友有没有杀光刑玉他们? 说来她们都有十来天没有见过冷茹了,自从冷茹去找她祖母后就没了音讯。 既然将她当做了朋友,沈素当然还是有些担心冷茹的。 冷茹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金丹呢,这一趟来密林的人说不定不仅只有盛涟门的人。 禁地所关押的那些妖魔,都是大奸大恶之徒,她们当中有曾经的合欢宗宗主姒桦,有堕入魔道的仙门天骄,有走火入魔的大妖,甚至有上古遗留的怪物,她们每个人身上都有无尽的宝藏,虽然危险,但如果能够得到宝藏说不定能一跃跨过好几个境界。 第213章 禁地里的东西固然可怖,可对于很多人来说也是一种机缘。 人都是贪婪的,先前的禁地只能进不能出,就算得到了宝贝,也会被困死在禁地里,自然无人会打禁地的主意,可有了江蕊平留下阵法,那可就不一样了。 能进能出,这可是非同凡响的诱惑。 江蕊平还是在这辟幽谷里留下了不小的祸端,她凭借一己之力挑起了那些人对禁地力量的渴望。 沈素倒是很好奇江蕊平究竟为什么要进禁地,她并不觉得江蕊平是为了宝物,江蕊平这个人又会炼器,又会炼丹,还都是顶尖的水平,就连冥凤炉那样逆天的宝贝都能锻造出来,给她足够的材料,她说不定都能炼制出堪比神器的宝物,她没有什么可以贪图于她人的。 卫南漪一直觉得冷茹是个好人,她也是担心冷茹的。 她蹙起眉心:冷道友那么聪明,一定不会有事的。 卫南漪说的是真心话吗? 那条鱼究竟哪里跟聪明搭边了,她简直是要笨的没边了,倒是刑玉那行人当中,除了刑玉以外,看着都像是很狡猾的,尤其是那个魏锦和。 沈素现在也没有想明白,为何魏锦和最后分明看到了她,却选择放过了她。 不太可能会是因为好心。 也不能怪沈素用恶意揣测她,魏锦和跟伏媛虽然现在看着跟林青槐关系不好,可无论是现在,还是在原书里她们都是跟着林青槐的人,常年跟着林青槐的人又会是什么好人呢? 她和伏媛在原书里都失踪的很蹊跷。 沈素虽然怀疑她们可能是因为跟男主走的太近,林青槐因为嫉妒杀死了她们,可这也不能够说明她们和林青槐是站在对立面的。 结丹期就敢来辟幽谷找江蕊平留下的阵法,她们总归是有点手段的。 冷茹要是遇到她们可真有点麻烦。 其实沈素觉得就算冷茹和冷茹祖母不替江蕊平守着,江蕊平的阵法也应该不会被发现,江蕊平肯定是后招的,不然怎么会在分明有通道了的情况下,两千年里没有人进去禁地里,禁地里的妖魔也出不来呢。 只不过她这话无疑是在否定冷茹祖母近两千年的付出,并不太合适说出口。 两千年 沈素想的太专注了,卫南漪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小素,你在想什么? 沈素回过了神,她看着卫南漪忽然问道。 夫人,巫宗主死的那年,修仙界有发生过什么大事吗? 巫良羽死在进辟幽谷的那一年,可她们总不会一开始就是冲着禁地来的辟幽谷吧。 原书里没有相关的记载,沈素唯有指望卫南漪能够想起来什么。 卫南漪进临仙山的时候,巫良羽死了有年头了,她知道的东西不多,不过藏书阁里还是有些记载的,一年能发生的事有很多,但在整个修仙界都能称之为大事的也只有那件事了。 小素,合欢宗覆灭也是那年。 合欢宗覆灭。 沈素觉得她可能在靠近真相了,她急忙又问:夫人,当年提出要围攻合欢宗是哪门哪派? 临仙山卫南漪仔细回忆着书上所有的记载,还没有告诉沈素,她自己就先反应了过来:临仙山册书所记,提出要剿灭合欢宗的弟子是当时临仙山的大师姐,当时的临仙山大师姐就是江师叔。其实那时候的合欢宗立场并没有定性,一些宗门觉得合欢道也是正经修仙,双修一事不过是情之所向,两厢情愿还能提高修为也是件好事,但一部分宗门觉得合欢道有违人伦,不该用双修来美化,合欢宗那些人更多的时候是在掠夺,而不是共同成长,因为修仙界一半觉得合欢宗是正经门派,一半觉得跟魔宗无异,更何况就算是魔宗也有存在的必要,这世上本就不可能只剩白,而无黑的。 江师叔当时提出的法子是让师祖将她驱逐出临仙山,那样就算她灭了合欢宗满门也不会牵连到临仙山,但这个想法被当时的长老们拒绝了,最后合欢宗的结局是通过公开审判的方式决定的,由临仙山做挑起,盛涟门、寒枫林、古云宗为辅,最后参与审判大大小小有几十个宗门,因为阵仗太大,也导致合欢宗不少弟子提前得知了消息,等着真正围剿的时候,合欢宗主宗的弟子所剩不到五成,围剿并不算顺利,好在参与的宗门很多,最后还是成功将合欢宗除名了,不过合欢宗的手段阴毒狠辣,就算是四大仙宗也损失了不少弟子。 沈素大概猜到江蕊平为何一定要进禁地了。 围剿合欢宗既然是江蕊平提出的,那追杀合欢宗宗主的当然也是江蕊平,江蕊平当年应该是跟着巫良羽一起追合欢宗宗主姒桦,追到了禁地外,姒桦为了活命逃进了禁地,禁地只能进不能出,巫良羽追到这份上当然就要放弃了,可江蕊平不甘心,所以江蕊平跟巫良羽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也就有了冷茹祖母看到的那一幕。 第214章 所以江蕊平跟合欢宗宗主有仇,还是深仇大恨。 姒桦都将自己关进了禁地里,她还是不准备放过姒桦。 既然如此的话,林青槐她们那一行不见得是来抓姒桦的吧,毕竟江蕊平非常有可能已经将姒桦杀了。 看来她还是有些低估了江蕊平的实力,江蕊平居然一开始的想法是她独自是剿灭合欢宗,两千年前的江蕊平应该也不过千岁出头吧,那会儿她就有了那样强悍的实力,现在的话究竟强到什么份上了,沈素有点不敢去想了。 沈素不觉得江蕊平残忍,合欢宗本就不该用双修来美化,她们的功法大都是在掠夺,不顾后果的去榨干别人的阴元、阳元,沾染了情|色的恶,难道就不是恶了吗? 更何况纵然是有自愿奉献的人,那又怎会人人都是自愿的。 她就是那个非自愿的。 沈素抬起了手臂,她轻轻揭开盖着手臂的衣料,露出了白皙的肌肤,皮肤下鲜红如血的雪莲依旧镶嵌在她骨肉间,这颗碧荷珠污染了她的身躯,她常常会有挖开血肉的冲动,只可惜就算挖开了血肉,碧荷珠还是取不出来,碧荷珠只能由她的主人取出,或者它的主人身死后消失。 沈素不会指望林青槐良心发现替她取出碧荷珠,最好的办法还是她变强,然后杀掉林青槐。 卫南漪也看到了沈素手腕处的碧荷珠。 她很难忘记那一日的惊险,如果沈素不是半妖,那她早就沦为了林青槐的掌中玩物。 卫南漪心有余悸。 如果她还有修为就好了,莫说一个林青槐,哪怕是林青槐的祖父也很难在她眼跟前伤害沈素,可惜现在的她保护不了沈素,她还得让沈素来保护她。 碧荷珠并不是针对妖物的物件,镶嵌在沈素体内除了堵心也还好。 可今日沈素胳膊上的碧荷珠居然开始冒出浅浅的绿光,绿光微弱,雪莲也只有细小的浮动,如果不是她恰好掀开了衣袖,也不会发现。 碧荷珠的异动只出现了一瞬,很快就又没了动静。 沈素揉了揉手臂,依旧看不到刚刚那样的异动。 夫人,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卫南漪摇摇头,可紧接着脸色变了变:这珠子虽是不会影响到小素你,可上面有林青槐的血气,难道说有人在寻找林青槐? 不太对,林青槐那样的人又怎会给别人留下把柄,就算这柱子上真有林青槐的血气,林青槐也会用手段摸去的,不然这颗珠子就是盛涟门少宗主在修炼合欢道的最好证明。 除非是她自己! 林青槐不会也来辟幽谷了吧? 独俊财他们好像一开始就说林青槐理该跟他们一起到辟幽谷的,这会儿就算是来了也不奇怪, 她在找她?她为什么找她?她为什么知道她也在辟幽谷?难道说是魏锦和告诉她的?可她之前没有跟魏锦和见过才对。 沈素摸了摸脖颈上挂着的两根玉坠。 连忙运转灵力,将更多的灵力注入到玉坠里,等着玉坠被紫雾盈满的时候,沈素这才松了口气。 玉坠的基本功效是遮挡气息,不过气息不会完全消失,而是让气息像个普通人。 满星玉的弯月形态是压低修为,她用自己的灵力将玉坠和满星玉的功效提到了顶尖,彻底遮蔽了气息和修为,这样就算林青槐的修为再高,应该也很难找到她了。 如果仅凭感知能力的话,沈素现在就是个不存在的人。 只要不遇上阮桐,旁人无论是天成的感知能力,还是借助其他的灵器来感知,都不可能发现沈素。 冷茹不太可能是林青槐的对手,可别真被那条鱼碰上了难缠的林青槐。 沈素有些担心冷茹,她悄然转动妖力,脑袋上钻出了一对狐狸耳朵,狐狸耳朵轻轻颤动,听着范围内的动静,她并没有搜寻到冷茹的动静,倒是听到了些争斗打架的声音,还有一道女声:救命!救命啊! 跟在女声身后的是重叠的脚步声。 那不是冷茹的声音,可还是有些耳熟。 小素,怎么了?卫南漪察觉到沈素神情不对,连忙问她。 沈素深深地看了眼卫南漪,她抿抿唇道:有个姑娘在喊救命。 听闻有个姑娘在喊救命,卫南漪下意识地朝前迈了一步,刻在她灵魂上的良善驱使着她去做些什么,虽然她都听不到那个姑娘的声音。 夫人,别管。她的手臂被沈素紧紧地抓住了。 她回过头,沈素漂亮的瞳孔里印着她的身影,她扯了扯唇角:别管,好吗? 沈素有轻易阻止她的能力,可她还是在询问卫南漪的意见,卫南漪知道,如果她一定要救那个姑娘,沈素还是会尊重她,可她真的要拿她和沈素的命去替别人赌生路吗? 卫南漪退回了沈素身边,她轻声应了:好。 第215章 有违原则。 可她的那些原则早就该改了。 自保都很困难了,不该再有那样多的慈悲心,旁人的命又怎会重要过沈素的命。 卫南漪变了。 她没有坚持要救那个姑娘了,这对于以前有些同情心泛滥的卫南漪来说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沈素甚至能够感受到,这并不是卫南漪对她的妥协,而是卫南漪真的打消了救人的念头。 这样的改变是沈素一直以来想看到的,可真的发生了以后,她的心情又有些复杂。 卫南漪还是懂了弱者生存的法则,可她原本是可以不懂的,如果没有江谙,她一辈子都可以是那个高高在上,博爱众生的神女。 沈素牵着卫南漪回到了山洞里,狐狸耳朵慢慢缩了回去,她很早就说过了她不爱管闲事,当然不是说着玩的,她对自己的实力有很清晰的认知,能够不惹麻烦就不惹麻烦,她才不会惹火上身。 她是真的不准备搭救那个求救的姑娘。 沈素静静地坐到了床上,余光观察着卫南漪的反应。 卫南漪脸上除了少许难过,倒是没有出现剧烈的挣扎,她真的改变了许多。 不一定是好事,可也算不上坏事。 救命! 沈素是没有准备救人的,可那姑娘的声音竟是朝着她们这里过来了,声音越来越近,沈素猛地从床边站了起来,她警惕地朝着山洞外看了眼。 小素,她好像过来了。 一声声凄厉低哑的呼救声就连卫南漪都听得见了,那就是说那个姑娘离她们已经不远了,沈素将坐在床上的卫南漪牵了起来。 小素 嘘。沈素的食指点上了卫南漪的唇,卫南漪涨红了一张脸,缩了缩脑袋,闭上了嘴。 沈素缩回手,指尖微微发烫,她弯曲手指,轻轻一挥,收回了黄花梨雕玉纹床。 她转动了脖颈上的满星玉,遮蔽了声音和身形,她刚刚遮住自己和卫南漪,一个人影就冲进了山洞里,她身上衣衫破烂,赤足而奔,细嫩的脚背上有一道道伤痕,鲜血顺着伤口涌出,染红土粒。 她有双很美的眼眸,眼底满是惊惧。 沈素认得她。 林青槐! 不对,她身上一点灵力的波动都没有,她好像是林青绮。 她居然是从牢笼里逃了出来,那邢玉他们呢? 刚刚还能听到重叠的脚步声,可现在居然没有看到追兵,也就是她甩开了追杀她的人,她还挺有本事的。 这个山洞很是隐秘,她是怎么找过来的? 沈素瞳孔微微缩紧,她牵住了卫南漪:夫人,我们走。 她不想管林青绮,带着卫南漪朝外走去,就听到林青绮呢喃的声音:应该就是这里啊,怎么没有找到冷茹姑娘说的人。 怪不得她能找过来,原来是冷茹那个笨蛋! 可冷茹把林青绮指引过来做什么? 林青绮重重地喘着气,她瘦弱的身躯晃了晃,扶住石壁才勉勉强强站稳,她眼眶中涌出泪珠:咳咳咳不行不能放弃咳,如果找不到沈姑娘,冷茹姑娘就没救了。 第075章青绮 冷茹出事了! 沈素可以不管别人,但不能不管冷茹。 小素,冷姑娘卫南漪的话没有说完,可沈素已经明白想说什么了,卫南漪跟她是一样的心思,冷茹对于她们来说还是不太一样的。 沈素伸过去手,轻轻拍了拍卫南漪的手背:我知道的夫人。 如果冷茹出事,她肯定是要出手搭救的,只是沈素现在还无法断言林青绮所讲究竟是真是假。 林青绮出现的太过于蹊跷了。 就算是有冷茹的指引,可这个山洞很是隐蔽,如果只是有大概的指引,她一个没有修为的姑娘要想找过来也很困难。 而且沈素刚刚分明是听到有脚步紧追着林青绮的,她身后应该是跟着人的,可她居然能够摆脱追杀她的人出现在这,有诸多疑点。 她刚刚是有听到打斗的声音,可总不会是冷茹帮她拦下那些人的。 沈素刚刚可是完全没有听到冷茹的声音,难道说是冷茹祖母帮她摆脱了追杀? 她不该因为不想多管闲事就不动用天赋能力观察林青绮动静的,但凡她多听一会儿,说不定就能听到些不一样的。 林青绮身上的衣裙应该在密林中被荆棘藤刮的,不少地方都被刮成了一片片的布料,皙白的肌肤上落下不少血痕,血珠子顺着伤口渗出,染红一片片布料,看着狼狈不堪。 她虽有着和林青槐一样的容貌,一样的眼眸,可她眼里满是畏惧和胆怯,还有一点点刻进骨子里的坚韧,她抱着手臂缩了缩身体,带着要拯救冷茹的信念,颤颤巍巍朝着山洞外走去。 第216章 林青绮的脚上和腿上都有着伤口,本就落了伤的脚还不断在凹凸不平的地上磨蹭着,留下一道道血痕。 她几乎每走一步都要喘息一声,很是可怜。 林青绮不像是演的。 她现在看不到沈素和卫南漪,一切的反应就是最真实的,她是为了冷茹而来,虽然疑点重重,可冷茹毕竟是她的朋友。 冷茹待沈素仗义,沈素总不能不管她。 沈素悄无声息地观察了林青绮一会儿,她暂时还没有完全信任林青绮,可如果离开着靠着她和卫南漪慢慢去搜寻冷茹也不太现实,虽然沈素有着灵眼和灵耳,可她的能力也有范围限制,满星玉的功效又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她们要完全避开人和妖找到冷茹也很有难度。 如果林青绮所说的是真,那么由她带领她们去找冷茹会更快些,而且她还能从林青绮口中了解到事情的全部真相。 沈素顾前顾后的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她身边还有个卫南漪,所以就算要搭救冷茹也需要得到卫南漪的同意。 夫人,我们 她刚刚开口,卫南漪就跟她想到了一处:小素,我们救救冷姑娘吧。 卫南漪跟她想法也是一致的,哪怕是不对她人施以援手,身边人也是要帮忙的,冷茹帮过她们,她们理该汇报。 沈素还是没有办法完全信任林青绮,可她确实是要从林青绮口中了解真相。 沈素在卫南漪期盼的眼神下,轻轻点点头。 她伸出手,眼底浮出淡淡的紫雾,指尖飞出一根水雾状的绳索,水雾状的绳索穿过了满星玉的遮掩,朝着林青绮飞了过去。 林青绮看着虚空突然出现的绳索,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她急速朝后退了两步,细瘦的身躯跌坐在了石块上,再次擦破了细嫩的皮肤:不,不要伤害我! 她害怕极了。 不过绳索并不是要伤害林青绮,飞出的绳索快速绑起来了林青绮,让她整个人缩了起来。 林青绮的身体自始至终都没有灵力的波动,这让沈素放心了一些。 她深深地看了眼林青绮,带着卫南漪走出了山洞,然后转动满星玉,重新显露了身体,这才带着卫南漪走进山洞。 她在刻意遮掩满星玉的作用,只是不知是不是无用功。 沈素故意装作刚刚没有听到林青绮的话,更从未见过林青绮的样子,她语气淡漠: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青绮匆匆瞥过沈素,快速垂下视线,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是沈姑娘吗? 沈素没有回答林青绮的问题。 她紧紧地牵着卫南漪,忍着忐忑道:你先回答我。 林青绮看着很怕突然出现的沈素,她缩着脑袋,低垂着视线,小声说:我是林青绮,我是冷茹姑娘让我来这个地方找一个沈姑娘的,她被盛涟门的人抓了,现在很危险。 盛涟门。 林青绮就是盛涟门的人,如果冷茹从盛涟门那些人手中救出来了林青绮,然后让林青绮来找她们,她自己被抓了的可能还是比较大。 冷茹和她祖母,一个结丹期高阶,一个金丹,冷茹还是半妖,拥有人修修为的同时,她还具备妖身,有妖的天赋能力,刑玉他们一行人抓到冷茹的可能性并不大,除非他们动用了丹药,或者灵器,亦或者林青槐真的到了? 林青绮被绳索捆到蜷缩着身体,水雾一样的绳索没有太压迫肌肤,可她还是觉得不太舒服,她轻轻地挣了挣。 沈素面无表情地伸出手,随着她手指弯曲,捆住林青绮的绳索就勒的更紧了一点,很快就落下了红痕,她吃痛的喊出了声,卫南漪到底是有些好人属性的,她摸了摸沈素的胳膊,柔软的声音响起:小素。 听到柔软好听的女声,林青绮的视线重新抬了起来。 这次她的目光并没有在沈素身上停留很久,渐渐转到了跟在沈素身边的卫南漪身上,匆匆瞥过一眼,目光微微变化。 她很快就重新低垂下了脑袋,大半张脸都隐藏在黑暗中,就连目光都落进了阴影里。 沈素皱皱眉,她不太喜欢林青绮刚刚的眼神。 她觉得林青绮刚刚看卫南漪的眼神太过于复杂了,有困惑有惊羡,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这让沈素有些不安。 刑玉她们口中的林青绮就是个林青槐的炉鼎,可偏偏她跟林青槐长得一模一样,这本身就够让人疑惑了。、 沈素没有收手,捆着林青绮的绳索更紧了些:我就是你要找的沈姑娘,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林青绮被勒得难受,她涨得满脸通红,就连吐息都变得艰难:沈,沈姑娘,我,我喘不过气了。 卫南漪侧目望向沈素,欲言又止。 沈素手指松了松,捆着林青绮的绳索送开了些:现在你可以说了。 第217章 林青绮口中的故事很简单,她原本是被刑玉他们关起来的,但这几日的辟幽谷出现了好多不同宗门的势力,甚至有同一个宗门的不同人控制的力量,而且这些力量都不是过来辟幽谷摘药草的,他们是另有所图,恰好所图的又都有一样,加上目的都不光彩,也就自然而然想杀对方灭口,想让自己的势力成为辟幽谷唯一的活口。 刑玉是金丹,别的势力也有金丹,所以他们这几日也不太好过,经常被暗杀。 今早时候,刑玉他们跟另外一股势力相撞,产生了冲突,那股势力不依不饶,一定要了杀了刑玉他们,林青绮也就趁机逃离了囚笼。 可她没有灵力,还没有傍身的灵器,逃跑的很艰难,她就是在逃跑的过程中遇上了冷茹的。 冷茹是个颇具正义感的人,她二话不说就对林青槐施以援手,只可惜冷茹并不是刑玉他们那么多人的对手,她被抓了,知道自己插翅难逃的冷茹嘱托着林青绮朝着这个方向找过来,找一个沈姑娘去救她。 林青绮就一路找了过来。 听上去天衣无缝,可分明是前言不对后语,既然冷茹被抓的时候让林青绮找过来的,那冷茹都被抓了,林青绮又是怎样逃过追捕的呢。 沈素微微弯曲的手指有轻微的颤抖: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林青绮浑身颤抖地仰起面容,脸上早已泪痕满布:是冷茹姑娘的祖母,那个鱼妖替我拦住了追兵。 原来是冷茹和冷茹祖母一起搭救了林青绮,这样似乎就说得通了。 可为什么是林青绮?又为什么会是她? 不能怪沈素胡思乱想,只是冷茹应该很清楚的,她不过是个筑基中阶,修为整整低了她一个境界不说,比起她祖母来就更加不如了,她们都解决不了的事,冷茹为什么会让林青绮来找她呢? 难道说是病急乱投医? 姑娘若是不信我,我怀里有信物。 沈素走上前,她看着林青绮的胸口,迟迟没有伸出手。 她抿抿唇,手指微微弯曲,一缕细水就钻进了林青绮怀中,等着再钻出来的时候,细水裹出来了一片占满献血的鱼鳞。 沈素虽然没有阮桐那样好的感知能力,可这金灿灿的鱼鳞,夹着的淡淡气息是属于冷茹的不错。 冷茹受伤了。 留给沈素细想的时间并不多,假如林青绮说的是真的,那冷茹现在面临的是生死关头。 沈素目光沉了沉,牵着卫南漪的手,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心,下定了决心:带我过去。 林青绮挣扎从地上起来,只是她双手都被束缚了,身体也没有什么力气,尝试了好几次也没能从地上站起来:沈姑娘,你可否松开我,我我没力气了。 沈素松开了卫南漪,她走上前喂给林青绮一颗回元丹。 回元丹虽是恢复灵力的丹药,不过也能用来恢复一点体力,现在的林青绮看着很虚弱,她很有可能会撑不到带着她去找冷茹,唯一可惜的是不能给普通,不具备灵根的人用。 沈素抱着侥幸一试,没想到回元丹很快就融进了林青绮体内,她脸上也渐渐恢复了血色。 她是个有灵根的人,而且回元丹力量吸收的这样快,她的灵根可能还不弱。 沈素握住林青绮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趁机在她手臂上摩挲了两下。 她体内还是没有灵力波动。 难道说林青绮是个有灵根,但是没有机会修炼的人? 合欢道的炉鼎大多会选择两种,一种是没有灵根的普通人,这种只需要用强硬地手段完全吸收干净炉鼎的阴元,等待阴元被吸收干净,炉鼎也就会形容枯槁,等待死亡,要是更狠一点的,炉鼎甚至会直接死在床榻间。另外一种则是圈养起来的炉鼎,这种炉鼎跟第一种恰恰相反,她们有着不错的灵根,甚至不少都会是专门选中的特殊灵根,在双修上会带来更高提升的特殊体质,这种炉鼎是有修炼权利的,只是她们的修为会被控制在能够掌控的范围内,方便操控,她们的寿命也会更长一些,当炉鼎的时间也会更长。 两种炉鼎相比,必然是后者更好一些。 只是有灵根,有修为的炉鼎不会太好操控,大都需要一些特殊手段为辅。 林青绮不像是短期炉鼎,可她空有灵根,但她没有修为,这是怎么回事? 尤其是这张脸。 沈素看着这张脸,很难不想起来那个给她种下碧荷珠的人。 她对林青槐深恶痛绝,连带着对林青绮也不太喜欢。 如果不是为了救冷茹,她绝不会跟林青绮打交道。 沈素轻推了林青绮一把,让她朝着山洞外走去:现在你有力气带我去找冷茹了吧。 她分明没有用什么力气,可林青绮就像是个易碎的瓷器,不过是轻轻的力道就足够她的身体晃了又晃,眼看着就要朝着地上摔落下去,卫南漪就站在她对面,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林姑娘,你没事吧? 第218章 林青绮撞进温软的怀抱里,只觉得委屈异常,她吸了吸鼻子,轻轻咬着唇瓣:冷茹姑娘说姑娘是个好心人,姑娘就这样待我的,我 卫南漪自己身体就不太好,勉勉强强才抱住林青绮,被她这样压着,身体也跟着变得摇摇欲坠,出于好心,她还是没有松开林青绮,而是带着林青绮晃了晃,虽是都快站不稳了,她还是应林青绮的很快:林姑娘,小素没有恶意的。 她在维护沈素,沈素则是早就站到了卫南漪身边,她伸手抱过来了卫南漪,另一只手拎住了林青绮的衣领,让她不至于摔下去。 夫人,你没事吧? 卫南漪不过扶了扶林青绮,她额心就已经浮出了不少虚汗,就连唇色都苍白了几分。 她轻喘一口气,摆了摆头:小素,我没什么事,倒是林姑娘看着很虚弱。 改变并非是一朝一夕的,卫南漪的确有了变化,可她到底是很难成为一个冷血的人。 沈素承认林青绮看着是很可怜,可卫南漪比她可怜,身体也比她羸弱。 她还能吸收回元丹的药效,卫南漪可是一点灵根都没有。 她不该靠卫南漪的。 可卫南漪在替她求情了。 沈素吸了吸气,眼底也跟着浮出了泪花:林姑娘,我们并不熟悉,我也不想为难你,可我太弱了,不得不防备着些姑娘,等着见到冷茹姑娘了,我就松开你好不好? 她话虽是跟林青绮说的,目光却是直勾勾地落在卫南漪的身上。 卫南漪见她眼中含泪,满脸愧疚的模样,连忙抚了抚她的手背:好。 她不想沈素因为实力不济而难过,沈素也没有因为实力不济而难过,她现在只是单纯地想继续帮着林青绮,还得让卫南漪赞同她绑着林青绮,示弱是最好的方式。 她和林青绮,卫南漪会心疼谁。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林青绮也并不是不讲理的人,她吸了吸鼻子:那沈姑娘,咳咳我们我们走吧,冷茹姑娘还等着你搭救呢。 她呼吸很弱很轻,像是易折的柳枝条,一缕细风都能刮断她的枝叶。 这东倒西歪的模样,倒是不太像能够逃命逃这么远的。 沈素的目光渐渐落在了林青绮不断被石头磨蹭着的脚上,她每走一步都会落下一个血脚印,这让她想起来了第一次见卫南漪的场景,沈素从扳指里拿出了一双鞋,放到了林青绮的脚边:林姑娘,路不太好走,还是穿上双鞋吧。 谢林青绮的话还没有说完,沈素就已经直起来了腰背。 沈素没有要帮双手被束缚的林青绮穿上鞋子的想法,她还顺手拉住了想动的卫南漪,林青绮落寞地收回了视线,没有穿上鞋子,只是轻轻踩着,步子轻快了一些。 只有她认得路,也就她走到前面,而沈素和卫南漪走在后面。 沈素见她脚步加快,看着她的背影问道:林姑娘,你方不方便告诉我,们来这辟幽谷是找什么的? 阵法,通往禁地的阵法。 林青绮说的跟沈素从冷茹口中听到的一样,看来林青绮没有骗她。 林青绮带着她们小心翼翼穿梭在密林里,踉跄的步伐越走越稳,她转过头看了眼沈素和卫南漪,忽然落寞地转过身,她喃喃道:那个阵法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存在,这么多年了,来找阵法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还是没有找到。 辟幽谷的路并不平稳,不仅有密林,还有矮小带刺的木丛,一根根带着毒素的藤蔓,就算没有妖物的出现也很危险。 林青绮穿梭的很狼狈,时不时就会被刮开一道细口子。 沈素余光瞥着林青绮,护着卫南漪的手更小心了些,离皮肉太近的藤蔓都会被沈素一一斩断。 卫南漪指了指前面略显狼狈的林青绮,沈素却依旧认真观察着卫南漪周身的藤蔓,她淡淡地问着林青绮:既然找不到,为什么还要找呢? 林青绮顿了顿,缓缓道:大概是因为人的贪欲是无限的吧,无论是刑玉他们,还是林他们都在渴求阵法后藏着的宝藏。 那林姑娘你呢?林姑娘你也在贪图那阵法后蕴含的宝藏吗? 林青绮目光一怔,声音被悲哀填满:我啊,我只是个听话的傀儡,只需要乖顺就好,那些不是我该肖想的。 卫南漪顺着她问道:傀儡,谁的傀儡? 林青绮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步子更急了些。 她双臂连同腰腹一起被捆着,走的又太过于着急了,一个不小心被低处的藤蔓绊倒了,整个人摔进了荆棘丛里,尖刺扎破了她的血肉,血珠挂满了刺尖,就连漂亮的脸上都多了一道道血口子。 林姑娘!卫南漪见林青绮受伤,连忙朝前走了两步,想要去查看林青绮的情况。 第219章 夫人。沈素拽着卫南漪不让走。 卫南漪看看沈素,又看看那完全被捆紧荆棘藤蔓里的林青绮,她皮肉里扎进不少尖刺,随着藤蔓扭曲,尖刺越陷越深,她脸上和身上都是血,原本漂亮的容颜,完全被鲜血覆盖。 她看着很疼很疼,就连呼吸都是缓慢细弱的。 林青绮跟她一样都是没有灵力的普通人。 她不是完全顺着沈素而来的木头人,她也会觉得这个姑娘可悲,她挣开了沈素的手,不太赞同:小素! 卫南漪坚持了自我,朝着林青绮靠近。 沈素没有立刻跟上前,而是斩断了困住林青绮的荆棘藤,避免尖刺伤到卫南漪的可能,让卫南漪成功走到了林青绮的跟前。 卫南漪小心翼翼替林青绮取下了她身上的藤蔓,绣帕擦拭着她脸上的血珠,那双盈盈水眸里满是担忧:林姑娘,你还好吗? 问话都是轻声细语的,生怕声音再大一些会惊扰到林青绮。 她的温柔从不是仅对一人的。 林青绮目光微微变换,哑着声音道:谢谢您。 她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卫南漪,看着卫南漪细软的面容,忽然说:如果我藏起来一份宝贝,就算刻意避免了让别人找到它,也会愿意让我亲近的人找到它的。 沈素心一凝,她拽起了卫南漪,抿了抿唇,故作无意地问道:林姑娘是谁的傀儡?林青槐吗?我见过林青槐一面,姑娘跟她长得很像。 不是!那张脸本就被刮开了一道道血口子,这会儿连神情都变得扭曲,整个人看着狰狞可怖,她发出嘶哑的吼叫声:不是我长得像她,是她,是她偷走了我的脸! 扭曲的面容看不到一点刚刚的怯弱无助,她双眸猩红,声声凄厉:这是我的脸,是我的! 林青绮的手挣扎着,她想要伸手去碰她自己的脸,可她还被沈素绑着。 她的情绪终于是失控了:松开我,你松开我好不好? 卫南漪有些不忍心,她唤了唤沈素:小素。 沈素没有松开林青绮,她笑着望向卫南漪,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卫南漪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虽好心,可她很听沈素的。 也不是沈素想针对林青绮,只是她比卫南漪看到的更多一些。 林青绮身边围绕着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有几个清晰的光点还能看到些乌黑乌黑的长发,它们围绕在林青绮身边,像是冤魂索命。 第076章断灵 沈素有灵眼,她是可以看见灵魂的。 在修仙世界里,灵魂并不常见,也没有太大的危害力,大多数修士都是身死魂消了,就算侥幸存下魂魄也是残缺不堪,慕灵那样灵魂强大的终究是少数。 卫南漪从前说过,残魂所留的原因大都是心有执念,那份执念或许是对宝物的,也或许是对仇家的。 林青绮并不是秘境至宝,可她身边围绕着这么多灵魂光点,最有可能的就是仇恨。 沈素上次看见这么多灵魂,还是在神风村去寻找神庙的路上,那些灵魂大都是村子里的亡人,她们心中有对慕灵的恨意,也有对自己孩子的执念,这才得以留存,时时刻刻纠缠着慕灵。 现在这么多灵魂缠着林青绮,就算她在林青槐那里是个受害者,是个无辜者的可能性也很小。 如果她真是无辜的,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了,这些灵魂都将林青绮认作成了林青槐,可灵魂依靠的又不是感知,更不是灵力,它们不可能错认目标的。 卫南漪有善良的权利,沈素最开始就很欣赏卫南漪的柔善。 只要卫南漪分得清主次,知道该信谁就好。 沈素不仅觉得林青绮不像是个无辜者,她还觉得林青绮看卫南漪的眼神不太对劲,那番话更是奇怪极了。 沈素说不上哪里奇怪,可她总觉得那眼神有些吓人。 莫非她认识卫南漪? 沈素突然想起来,就算把卫南漪出事前,在临仙山没有接触外人的那几年也算上,卫南漪拢共不过从修行界消失了二十年。 二十年,林青槐她们可都不止二十岁了。 她没有看林青绮,忽然笑着问卫南漪:夫人,你见过林青槐吗? 卫南漪如果见过林青槐,她肯定一早就会说的。 她对林青槐只是听说过,再就是在落月城那次。 可她在落月城见到林青槐的那会儿都是小兔子的形态,她目不能视,自然是没有见过林青槐的。 卫南漪很诚实地摇摇头:没有。 沈素当然不会怀疑卫南漪会骗她,可她没有见过林青槐,指不定林青槐会见过她,卫南漪当年可比林青槐有名的多,也惹人注目的多,而且就算林青槐没有见过,刑玉他们那些人也说不定会有人见过卫南漪。 第220章 更何况这辟幽谷现在除了盛涟门的人,还有别的宗门的人也在寻找江蕊平留下的阵法。 沈素想了想,从扳指里拿出一块长绣帕,对折系在了卫南漪脸上,勉强遮住了她一半的容颜。 卫南漪没有动,放任沈素用绣帕遮住了她半张脸,眼神困惑:小素,怎么了? 沈素不想卫南漪跟着担心,当然要编个理由搪塞过去。 她盯着卫南漪,找着借口,渐渐地出了神。 卫南漪半张脸都被绣帕遮掩,唯一露出那双眼眸愈发娇美。 浓郁的墨色仿若要淌入心口,轻描轮廓,永记在心。 沈素看的入了迷,痴呆呆地道了句:夫人太美了,还是遮着点好。 卫南漪原是在认真询问着沈素原由的,没想到沈素居然跟她蹦出这样一句话,她耳尖逐渐泛红,呼出的热气倾洒在绣帕上。 她夸她美貌,那是否 不该有的念头再次浮现在脑海中,卫南漪深深地呼了口气,压制下那点点幻想。 她柔白的手掌轻轻抬起,遮盖住了发红的耳尖。 卫南漪身体极差,体温也很低,掌心的凉意让滚烫的耳尖慢慢降下来了温度。 沈姑娘,林青槐偷走了我的脸,她是个小偷林青绮依旧跌坐着,狰狞的面容慢慢被绝望和哀怨取代。 林卫南漪刚想上前宽慰林青绮,手臂再次被沈素拽住了。 虽然她很担心林青绮,觉得林青绮可怜,可她也觉得沈素不是无情狠绝的人,她既然这样冷对林青绮,总会有她自己的理由。 在意见相反的时候,选择相信沈素。 这大概也是一种爱意的倾诉。 她喜欢沈素,所以她愿意跟随沈素的脚步,这并不是一种妥协,而是一种纵容。 卫南漪没有再试图靠近林青绮,林青绮瘦弱的身板上还有缠绕着的荆棘藤,沈素拦住了卫南漪,自己倒是上前扶起来了林青绮,她替林青绮摘下了身上缠绕的藤蔓:林姑娘,你跟林青槐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对林青绮展露了善意,从扳指里拿出来了金疮药。 林青绮看见金疮药,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很快就又恢复了平淡,她坦然接受了沈素的好意,任由沈素替她涂药,垂着些视线,柔柔弱弱的身板一颤一颤的满是委屈:我,我是她的姐姐。 沈素诧异地挑了挑眉:哦?姐姐?可她是少宗主,你是她姐姐为何会落得这样的境地? 沈素好像真的因为林青绮悲惨的境遇,开始担心林青绮了。 虽然没有松开林青绮,可她给上药也很小心,生怕再弄疼了林青绮。 因为沈素视线低垂,专心与她涂药,林青绮只能看到半边细软的面容,随着沈素动作,让林青绮看清了沈素手腕处的碧荷珠,那血红的珠子钻进眼底,林青绮微不可见地眉心轻轻跳了一下,眼底有一瞬的玩味。 一切都是那么巧合,沈素刚刚好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林青绮慌忙重新垂下了眸光,捏着哭音道:因为我不是她唯一的姐姐,她从未将我当过姐姐,她一直都在羞辱我,在她的眼里我就是个供她取乐的炉鼎。 林青绮说得悲悲戚戚,泪泗横流。 可她在说谎啊。 沈素没有错过林青绮刚刚眼神的怪异,就连手腕处的碧荷珠,她都是刻意露给林青绮看的,她就是想看看林青绮的反应。 林青绮对于她手腕处的奇怪珠子没有惊讶,甚至没有问询,正常人在别人手腕上看到一颗带着血,却有种怪异美感的珠子,就算嘴上不问,眼底也会产生些探究的神情,可林青绮没有。 林青绮刚刚的反应,沈素只能读处两个字讥讽。 最好的解释就是林青绮知道这珠子是什么,并且下意识地笑她。 自己就身为炉鼎,她居然在讥讽另外一个炉鼎,如果排除林青绮心理扭曲这个可能,那就只有另外一个可能了林青绮并不是刑玉她们口中所说的炉鼎。 沈素温柔地替林青绮涂好了金疮药,手指微微弯曲,那捆着林青绮的水雾绳子上有细小的水珠慢慢渗进了林青绮的身体。 她收回了金疮药,重回退到了卫南漪身边,一边催促着林青绮走,一边小心翼翼半挡在卫南漪跟前,嘴上还在问询着:林姑娘,你能跟我们讲讲具体是怎么回事吗? 林青绮转过了身,一边继续带着沈素和卫南漪往前走,一边跟沈素讲了个故事。 我和林青槐是堂姐妹,我们的祖父都是盛涟门的宗主林恙晖,可我们从诞生起就是不一样的,也不止是我,在我之前的兄长姐姐都跟林青槐不同。祖父原本是整个修仙界都赫赫有名的尊上,他天赋很好,修炼也很顺利,一直以来都是同辈当中的佼佼者,唯独是输上江蕊平一头的,江蕊平就是个祸害,她不仅成了祖父的心魔,还害祖父变成了他从前最厌恶的人。 第221章 两千年前,江蕊平非要歼灭正邪难定的合欢宗,合欢宗的弟子四处逃窜,合欢宗的功法也散得到处都是,祖父在追杀合欢宗弟子的时候,无意中得到了合欢宗核心修炼法诀,其中记载的内容足以蛊惑到任何一个修士。祖父一生的愿望就是能够战胜江蕊平,那本功法给了他战胜江蕊平的希望,所以祖父悄悄留下了功法,为了战胜江蕊平他开始悄悄修炼合欢宗的功法,根据那套功法所记阴元、阳元也分三六九等,对于修炼那功法的修士而言,最好的炉鼎并不是灵根特殊的修士,而是自己的血脉至亲,如果血亲血脉特殊,还有灵力就更好了。 林青绮说到此处,刻意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饱含悲伤的眼眸望向了沈素,目光微微颤动,薄薄的泪珠再次从眼中滚落,语气愈发低微可怜:我们只作为炉鼎出生的,只有林青槐与我们不同,对于祖父而言,只有林青槐才是他真正的家人,所以林青槐是盛涟门的少宗主,而我们连在宗门露面的可能都没有,我们只能藏于黑夜里,藏于地牢里,像是低贱的老鼠一样活着。 就连就连我的这张脸,因为林青槐喜欢,她就可以轻易拿走。 卫南漪听过耳,怔愣到下意识捏住了沈素的手臂:没想到林宗主居然是这样的人。 卫南漪的修炼一途,除了被江谙暗算,一直都算得上顺利。 她可以说是她们那一辈的江蕊平,没有试过不择手段地去获得力量,再者说她出生的时候,合欢宗就已经覆灭了,这样有违人伦的事情,卫南漪还是第一次碰上。 卫南漪都没有听过,更何况是沈素了。 沈素胃里翻涌的厉害,她的情况比卫南漪更糟糕一些,可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她抚着卫南漪的手背,借着她手背上的凉意安抚着那急躁烦闷的心。 好容易忍下了恶心,林青绮早已经缓过来,带着她们重新朝前走了。 如果林青绮所说是真,那么她的内心简直坚韧的不像话,她比沈素更快抽离情绪。 沈素看着林青绮的背影,忽然出声问道:林姑娘,为什么林宗主对林青槐不一样呢? 林青绮的背影更为落寞了些,语气中多了些羡慕:因为林青槐的灵根很特殊,她是有望一步登天的人。 一步登天? 修仙何来一步登天之说,更何况在原书里林青槐哪怕是表露出了些许天赋,可她依旧是死在了江绪的手下,谈不上是什么奇才。 沈素好奇地问:林姑娘,林青槐是什么灵根? 九杀断灵根!林青绮将这五个字咬得格外重,生怕沈素听漏了一个字的样子。 沈素没有在原书里听过九杀断灵根,倒是卫南漪听到这五个字的反应很大,她一只手被沈素牵着,一只手落在沈素手臂上的,落在沈素手臂上的情不自禁地将她手臂攥紧。 察觉到卫南漪的变化,沈素低唇问了声卫南漪:夫人怎么了? 卫南漪瞥了眼走在她们前面的林青绮,压低着声音,凑到沈素耳边说道:小素,江师叔就是九杀段灵根。 卫南漪应当是害怕林青绮听见了江蕊平的秘密,她离得沈素很近很近,几乎半趴在了沈素肩头,唇息轻轻打着沈素的耳蜗,酥酥麻麻的感觉在瞬间蔓延全身,沈素连正事都没有听进心,她只觉得耳蜗很痒很痒。 沈素微微弯曲手指,将卫南漪的手牵得更紧了一点,渐渐变成了十指相握,卫南漪面纱下的脸早已红了起来,她挣了挣沈素的手:小素。 夫人。 沈素重重地呼了口气,无意识地摸了摸耳朵。 卫南漪对于她来说,诱惑力实在是太高了。 这种满腹心思都憋进心底的日子,不知还得过到哪年哪月。 卫南漪又喊了声沈素,沈素撞上卫南漪水波轻颤的眼眸,她终于是清醒了几分。 她紧紧抓着卫南漪的手松了松,改成了牵住一点卫南漪的袖口,耳根通红的带着卫南漪追了两步林青绮,特别好奇地追问着林青绮:林姑娘,九杀断灵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她不敢看卫南漪,只能盯着问林青绮。 九杀断灵根乃是修仙界最为特殊的灵根。林青绮的脊背不自觉地挺了挺,她说:九杀断灵根的人天赋极高,但生来就情感缺失,无情无爱更没有善心,乃是天生恶种! 听到天生恶种,卫南漪原是温和的性情,也忍不住站出来反驳了林青绮的话:不是,就算灵根如此,也是因人而异的,林姑娘你不能因为痛恨林青槐就将九杀断灵根的人都视为恶人。 第222章 林青绮没有回答卫南漪的话,而是步伐加快了些。 林青绮看着好像是因为她的话生气了,可江蕊平真的不是恶人,卫南漪对于江蕊平的好是深信不疑的。 分明在临仙山的时候,门内的弟子都很愿意往江蕊平跟前凑,怎么出了宗门,江蕊平就成了一个个人口中的大凶大恶之徒,就像是江蕊平做什么都是错的,就连歼灭合欢宗那种对大部分修士都有好处的事也成了恶事。 卫南漪很是心疼江蕊平,她手指轻轻挪动,从沈素牵着她的袖口变做了她牵住卫南漪的食指:小素,就算是九杀断灵根,也不全是恶人的,林姑娘的想法太偏激了。 卫南漪误会了。 她不笨,可她的心眼太好,能够用来揣测她人的恶意太少了。 沈素观察的很仔细,林青绮说何为九杀断灵根的时候,她的脊背下意识挺得更直了些,她说天生恶种的时候,声音里也不是愤怒,相反听着是骄傲的。 而且她所说的话对不上。 林青槐在原书里是年长男主的,她遇见男主的时候已经超过百岁。 按照原书剧情,男主余暮寒会和林青槐在两年后的井中林相遇,那时候的林青槐就超过百岁了,现在就算没有超过百岁,也离百岁很近了,那么林青绮真是林青槐姐姐的话,她只会比林青槐的年纪更大。 可眼前超过百岁的林青绮,她体内却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容颜却依旧年轻貌美。 这并不合理。 要不就是服食下了驻颜丹,要不就是她遮掩了自己的灵力。 如果是前者,就算是她服食下了驻颜丹,她没有修炼,寿元也就不会延长,那么就算容颜年轻,她的身体也跟不上了,没有修为的百岁老人还能翻山越岭,穿过重重荆棘尖刺到山洞里找她们。 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 所以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更高。 沈素心中有了另一种揣测。 她讲述的故事很有可能是真的,可眼前带着她们要去找冷茹的人并不是那个凄惨可怜的林青绮,她很有可能是那个加害者林青槐。 这样一来,她刚刚看到碧荷珠露出的讥讽,还有她为何可以摆脱追杀她的人,一路找到山洞也有了更好的解释。 她体内是没有灵力波动,可沈素都有可以遮蔽气息的灵器,林青槐身为盛涟门少宗主,她也有遮蔽气息,遮掩修为,让自己看上去是个普通人也不算是什么难事。 卫南漪的手握住了她的食指,沈素就自然而然反握了回去。 她朝着身边的卫南漪望了望,试探地问道:林姑娘,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够拿走别人的脸吗? 林青绮并没有理会沈素,她只是越走越急,就像是已经丧失了搪塞她的耐心。 卫南漪见林青绮不理沈素,也就回答了沈素的问题:能的,魔宗有一门偷盗她人面容的术法,需要用自身鲜血喂食一种血虫超过百日,等待血虫完全受自己控制后,诱使血虫入体,吞噬那人的部分魂魄和血肉,再用灵宝融合血虫就可以偷到别人的容貌,但这种手段有伤阴德,而且用别人的脸越久,她自己的脸就会被血虫啃食的越多,直到完全失去自己的脸为止。 够了!不就是一张脸!林青绮在卫南漪说施术者会彻底自己原本的面容后,突然间转过来了身体,怒不可遏地喊道。现逐府 她喊完就发现了不对,立刻追了一句:这都是林青槐咎由自取! 果然,她就是林青槐。 或许林青绮这个人的确是存在的,可眼前这个人就是林青槐。 她偷走了别人的脸,还强迫别人给她做炉鼎,现在她的脸应该被血虫啃食的血肉模糊了,所以在卫南漪说到血虫会啃食人脸的时候才会愤怒无比。 至于林青槐为什么会扮成别人出现在她们眼前? 按照原书所记,林青槐就是个人嫌狗厌的存在,在宗门里除了拿刀威逼,都很难找到什么自愿跟她说话的人,大多数人都对她避之不及。 林青槐本就是个无聊透顶的人,她做出任何事都不稀奇。 林青槐似是怕她们看出不对劲的地方,她双眸中再次盈满了泪水。 她在尽心尽力地扮演一个受害者:林青槐就是个混蛋! 卫南漪望向林青绮的目光变了变,只是很快就恢复了平常,她出声宽慰着林青绮:林姑娘,你也不必太过于难过了,恶人总会有恶报的。 听到卫南漪关心她的声音,林青绮神情缓和了一些,她沉闷地嗯了声,然后快速转过了头。 第223章 卫南漪见她转过了身,空着的手再次摸上了沈素的手臂,她轻轻掐了掐沈素的手臂,在沈素看过来的时候,朝着沈素望了望。 沈素当然明白卫南漪的意思。 卫南漪愿意关心林青绮是因为心肠好,也因为她习惯着同情弱者,哪怕她现在才是最弱的那个,刻在骨子里一千八百多年的东西是不会轻易彻底改变的。 可她并不愚蠢。 林青绮刚刚的情绪失控实在是太明显了,就连同情着她的卫南漪都看出了端倪。 卫南漪没有再看出问题后直接说出来,而是跟沈素一样哄着林青绮继续往下演,在林青绮看不到的时候提醒沈素。 卫南漪至今也还还有着些强者心态,同情弱小,可她不会给沈素惹麻烦,意见不同的时候也会默认沈素所做是对的。 跟卫南漪同行让沈素很安心。 沈素安抚地摸了摸卫南漪的手背,冲着卫南漪摇摇头,而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她还不能跟林青绮翻脸,她还得靠林青绮带着她找到冷茹。 多日相处,她还是跟卫南漪养出了一点默契,不用她张口,卫南漪已经知道她的心中的想法,卫南漪依旧是温温柔柔的语调:林姑娘,咳咳咳你不用太难过了,林青槐日后一定会遭报应的。 她看似在劝林青槐,实际上话里满是对林青槐的杀意。 卫南漪那样温和好脾性的人也记恨上了林青槐。 沈素手指微微蜷缩,手腕处的碧荷珠隐隐作痛,卫南漪说得没错,林青槐一定会遭报应的。 她一边控制着水滴渗进林青槐的皮肉里,一边竖着耳朵在密林里搜寻着冷茹的动静。 借着灵耳的力量,沈素也发现了这密林里除了盛涟门的人,最少还有七八股势力,她们都是冲着江蕊平阵法来的。 这就奇了怪了,按着冷茹所说的,这两千来一直都有人来寻找江蕊平留下的阵法,可每一次来的人都不算太多,这也让冷茹祖母能够一一解决她们,怎么会突然间来这么多人呢? 不过林青槐身上应该有什么可以感知危机的灵器。 分明有几次她们差点跟别的势力撞上,林青槐都带着她们堪堪避了过去。 沈素明白林青槐大概很享受成功骗到她们的快感,时不时会让卫南漪跟她说上两句话。 她虽还不明白林青槐想做什么,可林青槐绝不是什么好人,她们要找冷茹,但绝不能完全跟着她的脚步走。 她们又走了一段路,沈素耳边冷不丁想起来一道非常熟悉的女声:看什么看,没见过鱼吗!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恶心! 第077章撕破 冷茹! 沈素惊喜地抬起了头,朝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声音是从东南方向传过来的。 冷茹应该在她们东南方向,距离她们不超过五里。 她声音听着虚弱了不少,可也没有要冲着那些人妥协的意思。 我倒是见过鱼,还吃过鱼,就是不知道这半鱼妖是个什么滋味,你这身上的鳞片摸起来应该很滑吧。沈素对声音很敏感,男人的声音刚刚响起,沈素就想起来了他是那位跟独俊财一起对林青绮产生邪念,想要说服刑玉跟他们一起将林青绮视为玩物的骆师兄。 这点林青槐倒是没有骗她们,冷茹真的被盛涟门的人抓了。 骆铮修也不愧是跟独俊财一样都是好色之徒,句句都是污言秽语。 沈素相隔甚远都听不过耳,更何况是被他出言调戏的冷茹。 冷茹气恼地呸了一声骆铮修,非凡没有减轻骆铮修的欲|望,反而让骆铮修对冷茹更感兴趣了一点:小鱼精,你也别着急跟我叫板,等着我找个隐蔽些的地方就拿走你的阴元,你留着些体力到了我床上再叫! 呸,无耻之徒! 沈素替冷茹呸了声,骆铮修果然不愧是会和独俊财一起惦记林青槐炉鼎的人,满脑子都是污秽。 不过 那时笼子里关的是林青槐,还是林青绮呢? 沈素竖着耳朵又听了一会儿,她听到了刑玉、魏锦和还有伏媛的声音,唯独没有笼子的动静。 沈素现在有些辨认不清林青槐究竟是何时出现在辟幽谷的,究竟是笼子里一开始就是她,还是说她是之后才到的? 如果笼子里一开始就是她的话,那她骗的可不止是沈素和卫南漪,还有刑玉他们。 她为什么要骗刑玉他们呢,难道说只是为了好玩? 沈素想不明白的事还有很多,不过她已经找到了冷茹,那她就没有必要跟着林青槐再多走一步了。 该怎么让林青槐在不怀疑她的情况下,停下来脚步呢? 第224章 沈素很清楚她和林青槐的实力并不在一个水准,如果现在挑破脸皮,那么仅仅依靠着她束缚林青槐的水雾状绳索,还有那点渗进林青槐体内的妖力,很难控制地住林青槐。 还缺点什么。 她得让林青槐心甘情愿地停下来。 咳咳卫南漪身体不大好,这一路上因为林青绮是以常人的速度在行走,沈素也就没有背着卫南漪走,走的路太长也太陡了,这会儿气息紊乱,呼吸也急促了几分,咳嗽的声音不断从唇边溢出。 林青槐又露馅了。 她所装扮的是个柔弱还受了伤的姑娘,可走了这么长这么远的路,她还能够继续朝前走,反观没有受伤的卫南漪已经要摔下去了。 林青槐该谢谢她的。 她都这样错漏百出了,她还愿意陪着她继续玩下去。 沈素一把揽过卫南漪的腰肢,让她歪歪斜斜地靠在她怀中,就像是卫南漪差点摔下去,而恰好被她扶住了一样,她急切地喊道: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卫南漪漆黑如墨的瞳孔有一瞬的迷茫,很快在沈素冲她点头的瞬间醒悟了过来。 她捂住唇,柔弱的眉心紧紧蹙着:我咳咳咳 卫南漪想要说话,可话到嘴边都化作了连绵不断的咳嗽声,她脚下都歪了歪,整个人依附着沈素才不至于摔下去。 她两闹出了动静,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因为两人的停留,终于让埋头苦走的林青槐转过了头,她眼底有一瞬的不耐烦:怎么了? 沈素的手在卫南漪腰间轻轻捏了捏,卫南漪往她怀里靠得更厉害了些,她咳红了一张脸,一滴滴汗珠布满了额心,虚弱无力的声音飘到了林青槐耳边:小素,我有些饿了,头晕的厉害。 林青槐应该是演得有些不耐烦了,她嘟哝一声:怎么就饿了? 沈素揽着卫南漪,很是惊讶地望向了林青槐:林姑娘,我们走了这么长时间,走了这么多路,就算是我这个筑基中阶的修士都有些疲惫了,夫人她没有灵力,只是个普通人,我们走了这样多的路,她有饥饿感也是应该,林姑娘你也没有灵力,你不觉得饿吗?你身上可是还有伤呢? 林青槐嘴角微微一抽,差点绷不住面部神情,她深深地看了眼卫南漪,咬着牙说道:我,我饿。 她为了让自己的话更可信些,身体还跟着晃了晃,她胡乱踏了一步,脚步虚浮,身体跟着晃了晃,余光瞥着沈素的方向,一个趔趄朝着沈素的方向摔了过来。 沈素看见了林青槐的小动作,她的手悄无声息地推了推卫南漪。 她诚心让卫南漪的身体下坠的更厉害,而后很是焦急地踉跄半步,半跪了下去,怀抱圈住了彻底朝着地上摔下去的卫南漪:夫人! 沈素避开了半步,又满心满眼都是卫南漪,自然没有看到林青槐的摔倒,更腾不出手来。 直到听到砰的一声响,这才惊恐不已地转过头,望着重重砸向了地面的林青槐:林,林姑娘,你怎么摔倒了? 我林青槐垂着脑袋,在沈素看不到的地方神情扭曲着:我饿得头晕。 林青槐为了不让沈素她们发现异常,这一跤摔得很实,辟幽谷的地也不算平稳,她的大腿恰恰好砸在了块石头上,石头尖几乎磨破了她的衣料,扎进了她的血肉里,她吸了吸气:沈姑娘,你身上可有什么吃的? 她既然学卫南漪的话,那就是还想玩下去。 别说,林青槐内心足够强大,每次即将有明显穿帮的时候都能及时遮盖过去,如果不是恰好她吃过一次亏了,现在是个防备心重的,还刚好眼睛能够看到些不一样的,她应该会跟卫南漪最开始一样被她骗过去。 林青槐为了戏耍她们玩也很舍得她自己。 她身上的那些伤口,沈素看着都疼。 沈素忽然想起了上次在落月城,林青槐虽没有示弱,但她扮成了一个毫无心眼,还有些话痨的小姑娘对着沈素示好,以此来遮掩她真正的目的。 林青槐大概把戏耍她当做趣事了。 沈素绝不会被同一个人欺骗两次的,既然林青槐将骗人当做取悦她自己的手段,那她可知道谎言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沈素甚至不用揭开衣袖,就能想象出她手腕处碧荷珠的样子。 第225章 绿色的珠子,鲜红的血莲。 碧荷珠外观倒是算得上好看,可却是要她命的东西。 沈素在心底杀死了林青槐千万次,嘴上还在关心着林青槐:林姑娘,你等我一下,我这就扶你起来。 她先是将卫南漪扶了起来,卫南漪勉勉强强站稳了步子,半边身子还是靠在她怀中的,她虚弱地又咳了两声,细弱的呼吸慢慢落下:小素,我看林姑娘饿的厉害,咳咳我记得你身上还有昨日剩下的吃食。 昨日?昨日她还在专心炼丹,可没有做吃食,卫南漪也只是吃了点屯粮鲜果子。 除了那些毒砖。 对,那些毒砖。 沈素不太确定地望了望卫南漪,立刻就明白了卫南漪的意思。 卫南漪真的想毒死林青槐。 卫南漪既然跟她猜到了一处,自然是反应过来,这不是什么林青绮,而是林青槐。 她是好心,可也确实是有了改变,更何况是对待林青槐这种人。 沈素一直都知道,只要不跟江绪比,卫南漪面对别人和她肯定是会更维护她的,不过她没有想到卫南漪能够因为林青槐伤害过她,杀心重到这份上,卫南漪虽然没有阻拦过她炼制毒丹,可沈素是很清楚的,毒丹药效发作的状态,对于卫南漪来说是残忍的。 卫南漪愿意心疼她,愿意让伤害她的人去死。 沈素很满意。 沈素心安理得享受了卫南漪对她的袒护,顺着卫南漪接话:有的。 夫人,你还能不能自己站着,我先把林姑娘扶起来。 好。卫南漪身体从她怀中直起来一些,沈素伸出手刚想要拉林青槐一把,刚刚被她扶起来的卫南漪又身体晃了晃,她手掌搭上了沈素的手臂,面部往沈素胳膊上靠了靠:小素,咳咳 沈素大概知道卫南漪为什么拼命往她怀里蹭了,她大概有点演不下去了。 刚刚在路上关心林青槐,林青槐可是背对着她们的,只要发出声音就好,现在可不太一样了。 沈素摸了摸卫南漪的脑袋,帮着卫南漪将脸部贴得离她手臂更近了一些,手指轻轻一弹,一股水雾就轻轻将林青槐的身体托了起来,扶着林青槐站稳了。 她这一手控水的能力,林青槐已经感受了一路,她现在还被水雾状的绳索捆着。 林青槐还是没能忍得住好奇:沈姑娘,你这是什么手段? 林青槐应该早就发现碧荷珠对沈素无用了,所以她心中大概也在猜测沈素的身份,可沈素从未在她跟前显露过妖身,而且半妖跟妖物也不一样,妖物本身就带着浓郁的妖气,而半妖如果不受伤,亦或者她自己不露出尾巴的情况下是很难被闻到妖气的,林青槐就算怀疑她的血脉,心中也不能够断言。 她问着沈素手段,也是希望能够从沈素话里发现些问题。 沈素可不是卫南漪,她的谎话都已经是熟能生巧,张口就来,还面不红心不跳:这是我们宗门的一种术法,能够控水。 你有宗门? 林青槐震惊不已,瞳孔中有瞬间的慌乱。 可不得震惊嘛,林青槐在落月城的时候可是以为她是散修才对她出手的。 依着林青槐的身份,她肯定不想被人发现她的秘密,败坏了全部名声,所以她轻易应该是不会招惹有宗门的弟子,尤其是身后宗门很是难缠的弟子。 林青槐此刻应该在想压制她身上碧荷珠力量的会不会不是血脉,而是她宗门里更为强大的修士做下的。 沈素抿抿唇,她从扳指里取出一块布料,轻轻地铺在了地上,小心翼翼扶着那几乎整个人贴住她胳膊的卫南漪坐了下去,松开了卫南漪,将卫南漪的脖颈朝下摁了摁,这才又慢慢站起来,扶着林青槐慢慢坐下:我当然是有宗门的,林姑娘你不修行,自是不知道修士不容易的,没有宗门很容易被人欺负了去的,甚至小宗门也容易让人欺负,我之前在落月城的时候就差点被林青槐 她及时噤了声,林青槐却按着她预料之中地问了她:林青槐怎么了? 沈素面露难色,痛苦地摇摇头:都过去了,还好我归一宗的长老及时赶到,这才没有让更糟糕的事发生。 沈素编的若有其事,她每说一句,林青槐神情就凝重几分,而卫南漪则是会将头更低一点。 林青槐现在大概在想归一宗到底是哪门哪派,有没有将她种碧荷珠的事告诉宗门,现在有多少外人知道她阴毒的手段。 第226章 沈素趁着她低头沉思的时候,将一块禁骨化灵砖递到了林青槐唇边,又取出块解药药砖拿给了卫南漪。 反正解药砖跟毒砖大概用的药草是相同的,外形都是一模一样的,就连颜色都没有区别,味道也没有区别,林青槐的修为来路不正,她依靠的不是机缘,而是吸取别人的阴元阳元,她年纪比刑玉小上不少,但修为应该在刑玉之上。 毒砖对她有多大的作用,沈素也很难预测。 禁骨化灵砖不似断骨九灵砖那样功效厉害,也更加不好发现一些,它主要的功效是能够禁锢敌人的行动,慢慢化掉修士的一身灵力,对于高阶修士来说危害更大一些。 沈素捧着那块毒砖,林青槐看着卫南漪手中跟她一模一样的黑灰色软砖,这才忍住了拒绝沈素的冲动,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沈姑娘,这是什么? 吃的。卫南漪很配合沈素,也很信任沈素。 卫南漪跟林青槐一样,难以分辨毒砖和解药的区别,但她知道沈素肯定听不明白了她的意思,拿给她的也不是毒砖。 沈素说是吃的,她立刻就咬在了药砖上。 她慢慢咀嚼着药砖,她脑袋垂得很低,生怕漏了心中的恨意。 卫南漪很难喜欢一个将碧荷珠那等污秽之物种进沈素身体里的人。 沈素将毒砖凑得离林青槐更近了一点,故作疑惑:林姑娘,你不饿了吗? 林青槐还算个小心谨慎的人,她没有很快地咬上毒砖,她将视线转到了卫南漪身上,深深地望了眼卫南漪,这才收回视线,深深地瞧了眼沈素:沈姑娘,我很好奇,你出门在外,身边怎会带个普通人? 她还是问到了卫南漪的身上。 沈素刚想搭话,卫南漪就小心翼翼摸上了她得手背:小素。 她终于是抬起了眼眸,眼中满是泪水。 卫南漪略带绝望地冲着沈素摇了摇头,沈素有些懵。 林青槐就卫南漪露出排斥的神情,立刻改了口:江夫人放心,我没有恶意的。 江夫人! 林青槐果然认识卫南漪的,沈素知道林青槐是听她一声声喊着夫人,这才也给予了卫南漪尊称,可沈素所喊的可不是什么江夫人,卫南漪更加不姓江,只有一个解释,她不仅认识卫南漪,还认识江谙。 沈素大概知道卫南漪为何要拦着她透露一点过往给林青槐了。 卫南漪应该是想起来了,她和林青槐可能见过的事。 她既然知道她是卫南漪,那必然也知道卫南漪的骄傲,甚至她在认识卫南漪的情况下,见到卫南漪没有太多的震惊,甚至没有惊讶于卫南漪现如今的弱小,那最大的可能就是林青槐早就知道卫南漪失去了灵根。 堕落神坛的往事有损卫南漪的骄傲,这种时候什么都不说,才愈发真实。 只是林青槐是怎么知道的? 分明知道卫南漪灵根被废的人,也就只有归一宗那些孩子,然后就是江谙、江绪和沈素。 林水嫣她们从未跟林青槐打过交道,心中更是对卫南漪只有感激,她们当然不可能出卖卫南漪,江绪也不会坑害她的阿娘,那就只剩下沈素和江谙了。 她说没说的,沈素最是清楚了。 那就只剩下江谙了! 沈素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想,辟幽谷突然间出现这么多修士,会不会跟江谙有关。 越想越是有可能的,可是江谙那样要面子的人,他又怎会将卫南漪的事闹得人尽皆知,这样一来岂不是将他自己推害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南漪应当是被她同化了,硬生生多出了两分伪装的能力,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重新低下了头,慢慢吃着她手中的药砖,单薄的身体微微颤着:林姑娘,没事的,只是关于我的事,我不太想提,还请你谅解好吗? 林青槐既是知道她是卫南漪,也知道曾经的卫南漪是何等的高高在上,面对为卫南漪的哀求,她自是满口答应了下来,就连对毒砖的怀疑也淡了不少。 她为了不让普通人的身份露馅,还是决定吃了毒砖。 林青槐并不知道普通人该吃多少才算吃饱,所以只好跟着卫南漪的节奏,卫南漪吃多少,她就跟着吃多少,一边吃,还能抽空问着沈素:沈姑娘,你想好怎么样搭救冷茹姑娘了吗? 她不仅是想打听卫南漪,还想打听沈素的计划,分明她们这些人对于她来说都无足轻重,她轻易就能杀死她们所有人,还是用一种费力的办法靠近了她们,林青槐大概觉得欺骗是有趣的,沈素也这么觉得,尤其是用骗局报复骗子。 第227章 林青槐想玩,她当然奉陪。 听到林青槐提起冷茹,沈素眼神落寞了几分,颇为无措地摇摇头:林姑娘,我太弱了,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搭救出来冷道友,我我,实在不行,我也只好做个背叛朋友的人了,还是保命要紧的。 这怎么行!都走到这里了,沈素要是不去,这该不好玩了! 她分明都已经开始期待沈素她们知道真相后的震惊神情了,这种时候沈素要是落荒而逃了,就算这样杀了她,都没意思的很。 眼看着沈素心生怯意,林青槐连忙张口,只是她一张口,沈素就很自然地将剩下的毒砖往她口中一塞,林青槐为了腾出口说话,连忙将剩下的半块毒砖,大口吞咽了下去。 沈姑娘,我会帮你的。 林青槐没有留意到在她吃完毒砖以后,原本啃药砖啃得津津有味的卫南漪立刻就停了下来,剩下的半块药砖被她偷偷塞回了沈素手心。 沈素收回了毒砖解药,连连摇头:林姑娘不要说笑了,你身上连一点灵力都没有,又该怎么帮我。 她幽幽叹了口气:如果待会儿我出了什么事,姑娘还是抓紧跑的好。 我虽没有灵力,可我林青槐还要劝沈素,忽然间她觉得四肢无力地很,她静默了下来,屏气凝神地查看着体内情况。 沈素自然不会留给她喘息的机会。 在林青槐闭上眼的瞬间,沈素手中就出现了金剑,金剑没有灵力,就算是出现在她手中也很难引起主意,她一剑朝着林青槐挥了过去,在金剑即将靠近林青槐的时候,那细微的杀意还是唤醒了林青槐,她睁开眼,皮肤上出现浅灰色的灵雾,竟是猛地朝后退去,金剑擦着她的脖颈过去,落下一道血痕。 林青槐怔愣地望着沈素掌心的金剑,那剑尖上还有她的鲜血。 心中的愤怒在瞬间被点燃,她眸光一沉,后背钻出一道黑灰色的尖爪,硬生生扯开了她身上的水雾绳索。 双手逃脱了束缚以后,她几乎本能地摸了摸脖颈,粘稠的液体染红了她的指尖。 林青槐脸色变了变:你对我做了什么!我身上的灵力在消失! 沈素手中的金剑已经换成了青火双刃,护身玉髓也被塞进了卫南漪掌心。 她故作轻松地反问着林青槐:林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林姑娘身上不原本就没有灵力吗?难道说林姑娘你并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位修士? 不,不不林青槐还想否认她是修士的事,只是在看到沈素手中青火双刃的时候,那上面强大的灵力一下让林青槐惊醒了过来:我明白了,你在耍我! 沈素没有理会林青槐的癫狂,她眼底浮出淡淡的紫雾,手中的青火双刃在瞬间一分为二,挂在青火双刃上的锯齿也飞了出去,它们的目标跟沈素一样是林青槐的脖子。 林青槐不屑地撇了撇嘴,她跟沈素的实力差距让她很难将沈素放在眼里,沈素的攻击也好比蜉蝣撼树,可笑至极。 林青槐连躲都没有躲,她甚至抬手就抓住了飞过来数十把的锯齿,可锯齿撞到了她手心居然还是没有停下来,反而转动的越来越快,还格外的烫手。 随着林青槐运转的灵力越来越多,林青槐只觉得她体内的气血仿若在倒流,灵力消散的速度更快了。 她一时不备,竟是硬生生锯齿斩断了五根手指。 林青槐刚想将她的五根手指抓回来,没想到那青色锯齿竟是在瞬间迸发出黑紫色的荆棘将她手指缠绕,毒素渗进手指里,她伸过去的手避之不及,刚刚好抓到了毒刺。 这是什么灵器! 她惊慌地收回了手指,在她收回手的瞬间,红色锯齿也靠近了手指,气势汹涌的火焰从红色锯齿里冒出缠住了她的手指。 林青槐眼睁睁看着她的五根手指在她眼前化作了灰烬,人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她抓狂地想要捏死沈素,可她刚刚收回视线,只觉得小腹一痛,沈素手里的青火双刃竟是同时扎向了她。 还好她身上有灵器护身,这才不至于被沈素刺穿。 一只蝼蚁竟是将她弄得这样狼狈! 你死定了,我一定会杀死你的,等着杀了你,你的灵器就归我了! 林青槐抓狂地震开了沈素的青火双刃,气血翻涌的更厉害了些,一团团血雾从她口中溢出,她失控地扑向沈素,沈素身后还有卫南漪,她肯定是不能躲的。 第228章 沈素咬咬牙将锯齿都召回了身边,在林青槐靠近的瞬间,青火双刃和锯齿同时冲向了林青槐,两股灵力相撞,沈素竟是还在弱势,随着林青槐的步步紧逼,沈素脑袋上钻出了狐狸耳朵,脖颈上出现了细软的白色毛发,就连狐狸尾巴都钻了出来,轻轻一把甩到了前方,跟着沈素一起用力。 在妖身的加持下,沈素终于将败局扭转了一点,只是依旧出于弱势,但凡林青槐拿出灵器,她必定要输。 好在林青槐似是觉得对她动用灵器太侮辱她自己了,迟迟没有拿出灵器,反而给足了毒砖渗透她的血肉的机会。 沈素一路暗算,谋划,加上偷袭,好容易将林青槐伤到了这个份上,林青槐竟然还能将她的妖身逼出来,而且就算依靠着妖身,她也占不到便宜。 她跟林青槐实力还是差距太大了。 林青槐望着沈素被她逼出来的妖身,讥笑一声:怪不得你这么能装,原来是只阴险狡诈的狐妖。 第078章将死 沈素还是低估了林青槐的厚脸皮程度。 分明是她自己先打起的算盘,设下的骗局,这种时候却倒打一耙,说沈素阴毒奸恶。 沈素能够识破林青槐的骗局,那得感谢她的提防心,也感谢这只恶狼早在落月城的时候就已经咬过她一口,让她涨了教训,她膈应着林青槐这张脸,从始至终都没有信任过她。 手腕处的碧荷珠在沈素身上只能充当一个点缀,可沈素很难遗忘碧荷珠的可怖。 别看林青槐不是妖,她的心比畜生脏。 林青槐,就算我不先动手,你就会放过我了吗?沈素的眼眸已经满布紫雾,浓郁的紫雾一点点凝结,慢慢化作紫色的水珠从眼眶中滴落,每每滴落一分,沈素的力气就能更强一点。 她的镜衾妖身也用上了。 在镜衾妖身也用上以后,沈素终于在已经重伤的林青槐跟前,挽回了一点劣势,深紫色的眼眸从光雾中望向林青槐,她也跟着林青槐扯了扯嘴角,目露讥讽:林青槐,你自己都说了,你是天生恶种!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来指责我?你觊觎血亲阴元,还偷取血亲容颜,这哪一条不比我可恶,我要是没有认出来你,遭殃的怕就是我吧。 沈素喊出了林青槐的名字,还说出了林青槐做下的那些腌臜事,林青槐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林青绮的? 林青槐刚刚吃了一整块药砖,那是足足可以炼制出二十来颗禁骨化灵丹的药草份量。 驻颜砖很难看得出效果,不过毒砖的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沈素记得她当时只是将断骨九灵砖掰下来指甲盖大小喂给了老鼠,老鼠当时就骨头寸断而死了,这毒砖不像毒丹那样便携好用,还有不少花里胡哨的用法,不过药效应该是很足的。 林青槐能够察觉到身体的变化,可她不知道沈素用的什么手段,也不太看得起她的毒,迟迟没有服食解药,也没有压制毒素,毒素随着她的灵力运转,血液流转加速,在她体内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 那张莹白如玉的脸开始出现一些乌紫色的斑点,斑点随着她说话颤动,扩散,直到她的嘴唇都完全变成乌紫色,一口鲜血喷洒而出。 眼前的林青槐,还有尸沉沼泽的独俊财,她们都一样的自负自大,就哪怕感觉到了生命在流逝,也依旧不会看得起沈素这样低等的修士。 她的弱小在这种自大狂妄的人面前成了最好的保护罩。 林青槐越来越狼狈的处境,再这样跟沈素耗下去,她连动用灵器的机会都要没有了。 沈素喜欢这种自大的人。 好杀。 在林青槐吐血以后,沈素明显感受到跟她对抗的力量在减弱,她特意挑在这时候说道:林青槐,你就算是变成鬼,我也是认得的! 她要杀林青槐。 她一定得杀死林青槐。 可林青槐终究是比独俊财更聪明一点,急速下降的灵力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她额心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舔了舔唇角,满嘴的腥甜味让她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渐渐的,她眼底有了疯狂。 林青槐十分突然地仰起头,长笑两声:蝼蚁总归是蝼蚁,你不过是个筑基中阶,还真以为自己有本事杀一个金丹高阶巅峰了,更何况我可是九杀断灵根,跟我作对,你只有死路一条!你真当这世上只有你一人有灵器? 林青槐话音落下,她胸口处突然钻出来一个碧绿色小鼎,小鼎冒出幽幽绿光,在瞬间弹飞了沈素。 小素!卫南漪捧着玉髓,发出一声惊呼。 沈素的身体飞了出去,后背重重地撞上了树干,随着一声巨响,树干应声而断。 咳咳沈素咳出一口血雾:夫人,我没事。 还好她的妖身足够结实,不然被撞断的就是她的骨头。 沈素快速拿出一瓶回元丹,匆匆往口中倒了两颗,又吞下了一颗正元丹。 第229章 这次跟对慕灵那次不同,那次争斗青蛙人多,可她真正的对手只有慕灵一个,身边却还有林水嫣她们,现在她的敌人可不只有慕灵一个,还有刑玉他们,不仅身边无人,还没有帮手,她当然不敢用拼命的打法跟林青槐斗,就连服食正元丹都很小心。 卫南漪看到沈素唇角的血雾,心疼地朝着她走过来,只是还没有走两步,路就被林青槐拦住了。 林青槐此刻不再掩饰情绪,也不再掩饰渴望,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卫南漪的脸,露出了几分贪婪:南漪神女,我们又见面了。 她伸出手,指尖就要碰到卫南漪。 卫南漪朝后退了一步,她绕开了林青槐,还是走到了沈素的身边。 这次林青槐没有阻拦。 林青槐冷冰冰地扯了扯嘴角,张口就是胡诌的污言秽语:没想到二十年不见,南漪神女换口味了,放着江谙神尊不喜欢了,改喜欢个小姑娘了,这么跟着她倒也不觉得委屈呢。 她的嘴可真恶。 沈素被卫南漪扶了起来,盯着林青槐的眼睛在冒火,她上来就败坏卫南漪的名声,真以为她自己男女不忌口,卫南漪就会跟她一样了吗? 沈素在意卫南漪的名声,比在意她自己名声更多。 林青槐这话算是靠近了真相,可偏偏是又不太准。 事实的真相是她喜欢卫南漪,而不是卫南漪喜欢她。 喜欢卫南漪是她一个人的事,跟卫南漪无关,更不能牵连她的名声。 她比卫南漪反应激烈的多,她将卫南漪揽到了身后,整个人像是浑身尖刺都冒出来的刺猬:你别污蔑夫人!夫人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她不喜欢我,我也再者说,我们怎样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林青槐身上的这个小鼎好像能够一定程度上压制些毒素,有治疗的作用,在小鼎拿出来以后,她面色明显好了不少,甚至又有闲心戏耍沈素和卫南漪了。 她当然不是真心觉得卫南漪是喜欢沈素的,她不过是诚心羞辱卫南漪,跌落神坛的生者,总是个不错的乐子。 林青槐将嘲讽写在了脸上:南漪神女,既然你如今连个筑基中阶都行了,那我这个金丹高阶不就更行了,不如你跟着我,我肯定给你留条命,让你日后还能见到你女儿。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都说了我跟夫人没有关系! 沈素极其在意卫南漪的声誉,更加在意林青槐对卫南漪的讽刺,可卫南漪却没有那么在乎,她站在沈素的背后,目光所及不过是她瘦弱的肩膀,单薄的身躯,一根根挺得笔直的脊背骨都彰显着沈素保护她的决心。 林青槐只看到了沈素筑基中阶的修为,她却不知道沈素拢共才修炼了不到两个月。 不到两个月,沈素突破了筑基中阶,学会了紫转玉凝诀,学会了控制两个妖身,学会了战斗的技巧,也学会了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地算计,还学会了炼丹,虽然是依靠着冥凤炉怪异的能力,可她已经能分辨几百种药草,还会用毒丹,甚至还建立了自己的宗门这放在任何人一个身上都是在急速成长了。 林青槐不知事情全貌就将沈素贬的一文不值。 分明沈素天赋和勤奋都不缺,她缺的只是时间。 林青槐又有什么好得意的呢? 她虽然不到百岁就已经金丹高阶,是个极其年轻的金丹,以后也有可能成为最年轻的元婴,可那也不是她一步步修炼出来的,而是她依靠着不断掠夺她人得到的修为,远远没有自己修炼来得脚踏实地。 卫南漪极其冷淡地瞥了眼林青槐,眸中彻底丧失了她以往的温度:不用你管。 喜欢沈素是她的自由。 虽然她自由的只有心,身躯背负着厚重的枷锁,她也想说沈素是值得喜欢的。 她分明就有很多的优点。 沈素和林青槐都没有听出来她的意外之意,林青槐捂着心口很是难过:大家都说南漪神女人美心善,连妖兽都舍不得伤害,如今怎么用这样冷冰冰的眼神看着我,难道说是修为没了,心中恶念横生了。 她戏谑的语气彻底惹怒了沈素,沈素刚想上前,卫南漪就抓住了她的袖口,她对着林青槐说:如果我有修为也会想杀你。 卫南漪对林青槐的印象很浅,甚至可以说没有。 若不是刚刚惊醒,她甚至都不记得她见过林青槐一面。 二十年的锦鱼海试炼,盛涟门新晋天骄盛迂风受了伤,当时到锦鱼海接盛迂风的就是林青槐。 林青槐虽是天资不错,还是盛涟门少宗主,可她从未参加过比武,也没有参加过试炼为宗门争光,卫南漪对她印象深浅还不如盛迂风。 其中原由,卫南漪以前是不明白的,可卫南漪现在看明白了。 林恙晖带着林青槐走了一条捷径,这条捷径的手段并不正常,虽然小辈看不出端倪,但依着修为更高一点的,尤其是江蕊平那样级别的修士怕是很容易看出端倪,林恙晖没有杀死江蕊平的把握,当然不敢让林青槐在临仙山长老跟前展露实力。 第230章 这样想来,卫南漪都觉得林恙晖可悲。 他为了战胜江蕊平踏入歪门邪道,可这条捷径他不择手段走了上千年还是不如江蕊平。 卫南漪眼底浓烈的杀机让林青槐一怔,只是很快那张脸上就扬起来了病态的笑容:虽然江夫人你想杀我,可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你的,起码在你帮我找到江蕊平留下阵法之前,我是不会杀你的。 她一语泄了天机。 沈素立刻抓到了重点:你是冲着夫人来的? 若不是冲着她,我又怎会知道装作林青绮那个女人,又何止是我,这辟幽谷里的哪个人不是冲着她来的。林青槐抬起手指,指腹擦拭着唇角的鲜血,分明在笑,眼底却没有温度:你该谢谢你的好女儿,如果不是她接受拜师仪式的时候刺杀她父亲,我们又怎会知道你沦为废人的事呢。 在林青槐口中,沈素终于是解开了心中的困惑。 要说江蕊平对江绪还真不错,一个人力排众议将江绪带回了宗门不说,还坚持让江绪拜临仙山宗主盛清凝为师,日后拥有竞争临仙山大师姐,成为下一任宗主的权利。 就在一月前,盛清凝看在江蕊平的面子上替江绪举办了盛大的拜师仪式。 不过临仙山刚刚收纳一个天骄之子进门,天骄之子也要求办盛大的拜师仪式。 天骄之子是临仙山费劲力气抢回去的,一些不过分的要求还是能够答应的,就比如一个拜师仪式。 因为天骄之子坚持要拜江谙为师,拜师仪式当天收徒的也从盛清凝一个人,变成了江谙和盛清凝两个人,盛清凝收徒江绪,江谙收徒余暮寒。 原本还算顺利,可在礼毕以后,余暮寒问了一嘴卫南漪的行踪,江绪整个人就像是疯了一样,自己亲手将拜师典礼砸了,甚至矛头直指江谙,当场就要用神剑弑父,还说什么都怪江谙害卫南漪成为了废人,最后江蕊平出手才制止了场闹剧,不过江绪虽然没能杀了江谙,可她错手砍断了天骄之子余暮寒的一条腿。 若不是江蕊平给了颗凝补丹,他就要成为个缺腿的天骄了。 虽然江谙之后自己承认了,她就是跟她父亲闹矛盾了,耍小脾气这才有了那么一出。 大多数人都信了,可有心人大都信了卫南漪真的沦为了废人的事,林青槐就是那个有心人。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真能遇见卫南漪,毕竟她这里只是其中一个蹲守点。 林恙晖说卫南漪既然沦为了废人,那么她一定会想办法恢复修为,恢复修为最好的办法就是丹药,炼制丹药最需要药草,所以她们辟幽谷、井中林、雁碧山都安排了人。 能想到这点的,当然不会只有她们盛涟门。 曾经的临仙山大师姐,她的记忆和阅历就是最珍贵的宝藏。 修行界谁都知道临仙山的南漪神女是个心善的大好人,林青槐为了跟那些人抢过卫南漪,从一开始就扮成了她那个倒霉姐姐,为的就是让卫南漪心甘情愿带着她找到她要的东西。 林青绮的故事并不是骗局。 故事都是真的,唯一有偏差的地方就是林青绮并不是个不能修炼的废物,就是为了博取卫南漪的同情心。 相反她天资不错,修为也不错,可那又怎样呢,她还是只能给林青槐当炉鼎,谁让林青槐是九杀断灵根呢。 为了不露馅,林青槐甚至欺骗了同行的刑玉他们,一路上还遭受了不少羞辱呢。 至于她的那个炉鼎姐姐现在还在盛涟门的地窖里跟老鼠作伴呢。 林青槐想过卫南漪现在会有人保护,只是没有想到保护她的人会这么弱小,还是个人不人,妖不妖的东西。 在修行界好像就是这样的,没有实力就一定会被轻视,聪慧机敏都会轻易被忽视。 她不求林青槐能够高看她,可她不想沈素被轻视:小素不弱。 她的声音羸弱无力,也没有什么威慑力,可她说得是那么认真。 沈素并不在意林青槐轻视她,甚至希望林青槐一直轻视她,如果不是林青槐足够自大,她也伤不到林青槐。 这也是巧了,林恙晖分明没有猜对卫南漪的想法,可他堵人的地方还真没错,沈素之前还考虑过井中林和雁碧山,所以无论当时她选择去何处,三大药草生长圣地都有人等着她们。 江绪可真是沉不住气啊。 她居然在拜师仪式的时候跟江谙闹了起来,她浑然没有将江蕊平的叮嘱放进心里,现在的她根本就没有跟江谙抗衡的可能,江绪做了个最错误的决定,还将卫南漪和沈素推入了险境。 不过原书里的江绪可是爱男主都爱得疯魔了,因为她的到来改变了故事的走向,江绪居然都砍断了余暮寒的一条腿,那她以后还会对男主动心吗? 沈素刻意避免了接触男女主,可男主还是被她影响到了。 沈素当然不会心疼男主的遭遇,她只是觉得江绪做事太不计后果。 江绪原本就只有对卫南漪好,这一个优点,现在她却亲手将卫南漪推入了险境,她可有考虑过她冲动的结果将会由卫南漪来背负。 第231章 沈素愈发不喜江绪。 林青槐身上的毒性竟是在慢慢被绿色小鼎控制下来,她们两人实力悬殊,身后还站着卫南漪,沈素不敢轻举妄动,林青槐却默认她已经惊惧害怕,沈素对于林青槐而言依旧是只不值一提的蝼蚁,弱小的可怜,虽然她就是被这样弱小的一个人推入了这样的境地。 若是作为炉鼎,沈素有着不错的卖相,可作为对手沈素的实力就不太够看了。 在身份明了以后,林青槐更愿意让目光在卫南漪身上停留。 现在的卫南漪弱小不堪,但在曾经的卫南漪眼里,林青槐才是那只蝼蚁。 分明都跌落神坛到一文不值了,这个女人看着还是飘然若仙,无论是神情还是气息都依旧平淡,她甚至不愿意跟林青槐多言,只会在林青槐贬低沈素的时候,出言反驳。 林青槐有些期待,期待那张脸上所有从容崩坏的样子。 她抿了抿唇,指腹摩挲着唇瓣,发出一声叹息:卫南漪,我告诉你一件事吧。 卫南漪没有流露出任何想听的神情,可林青槐还是自顾自往下说了:江蕊平大限将至! 说到此处,林青槐眼中多了些痴狂。 她是林恙晖扶持起来的人,从小就被灌输着江蕊平有多可恨的思想,江蕊平将死的消息足够让她和林恙晖疯狂了。 听到林青槐说江蕊平将死,卫南漪平淡的神情终于是有了松动,她高喊一声:你胡说! 她跟江蕊平是有感情的,甚至算得上感情颇深的,自然不能接受江蕊平的死讯。 林青槐终于是在卫南漪脸上看到了她想要看到的神情,她满意地勾了勾唇:我可不是胡说,我祖父说了,依着江蕊平往日里对你的疼爱程度,依着江蕊平偏激的个性,江绪既然在那样大的场合指出了江谙害你,甚至愿意用自己的生命起誓,你还刚好失踪了,无论消息是真是假,江蕊平一定会杀了江谙的,可拜师仪式上,江蕊平没有动手,她甚至都没有去审问江谙,若是你得罪了江蕊平,她必然不会出手护着江绪,那既然你没有得罪江蕊平,唯一的可能就是江蕊平大限将至,短则一年半载,长也不过百年,江蕊平就会死。 她不想杀卫南漪,卫南漪对于林青槐来说还有利用价值,她只是想刺激卫南漪,想要看到卫南漪失控的神情,她也的确如愿了。 江蕊平将死给卫南漪带去的打击不小。 沈素刚想反驳两句,以此来宽慰卫南漪,可她突然想到了江蕊平跟她的百年之约,还有原书里消失的江蕊平。 江蕊平可能真的会死。 一年半载太短,百年也不算长。 修仙一路,机缘和天赋缺一不可,百年间临仙山培养不出来第二个江谙的。 她若活着,杀了也就杀了。 她若死了,江谙是临仙山不能缺少的战力。 这或许就是江蕊平一直跟江绪说,要想证明说的是对的,那就得有公平对话实力的原因。 江谙就算再怎么伤害卫南漪,他在临仙山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他爱护同门,照顾门内弟子,就连教导弟子都有着非常好的耐心,他对于临仙山来说很重要。 小素,不会的。卫南漪抓住沈素一点点袖口,声音低哑。 江蕊平那样强,她寿元还有很长很长,别人想要杀死她也难如登天,她又怎会死呢。 可上次见面,江蕊平真的柔软了许多。 她以前最是嘴硬了的,万万不会当着人面表达对沈逸文的思念,可她那天开口问沈素要了沈逸文留下的画。 林青槐眼睁睁看着卫南漪变得越来越无助,恶趣味一下就上来了,她继续说:卫南漪,等着江蕊平死了,天下第一宗也就该换我们盛涟门了! 沈素抓紧了卫南漪落在她袖口的手,感受着她的战栗不安,气的心慌。 林青槐诚心让卫南漪不痛快,她也别想痛快。 林青槐,你们祖孙不择手段的修炼,不断掠夺她人,到最后也没有战胜江长老,甚至还要等江长老死后才敢露出野心,我要是你们,我都没脸活下去! 你找死!林青槐的痛处就是此事,林恙晖至今也不是江蕊平的对手,江蕊平分明大限将至,在拜师仪式还是以一己之力压住了热闹的局势,其中就有在其中刻意挑事的林恙晖。 林青槐带着她的小鼎冲了过来。 沈素提着青火双刃迎了上去,两股力量相撞,沈素自知不是对手,指尖一翻,冥凤炉就从扳指里钻了出来,冥凤炉朝着林青槐的脸砸了过去。 又是高阶灵器! 林青槐一愣:本事差劲,宝贝倒是不少,你的灵器归 那声归我了还没说出口,林青槐只觉得喉间涌上一口腥甜,话还没说完,一口鲜血就喷出了口。 怎么会她不可置信地望向了她的小鼎,小鼎的光芒因为冥凤炉的出现黯淡了许多,竟是已经不足以压制她体内的毒素了。 第232章 沈素伺机而动,青刃快速蔓延出青藤,缠绕上林青槐的手臂,林青槐惊恐地瞪圆了眼眸,她当机立断砍下手臂,任由红刃的火焰将断臂烧毁,她收回绿色小鼎,朝后退去,单手掐着指诀:惊荷,遁! 话音落下,林青槐的脚下出现了一朵碧蓝色的荷花,荷花快速将她包裹,钻进了底下,消失不见了。 卫南漪轻咳两声:天阶逃匿术法,小素她跑了。 沈素轻啐了一口。 林青槐可真难杀! 术法分为三大类,攻击术法、逃匿术法、防御术法,在自身修为不够的时候,精通一门术法能够拉高战斗的能力。 术法品阶跟修炼法诀一样,分为灵阶、玄阶、地阶、天阶四个品阶,跟修炼法诀不同的地方就是术法没有灵根限制,只要有条件,肯努力,灵根弱的人也可以掌握天阶术法,不过他们要比有天赋的人付出多百倍的勤奋。 林青槐口口声声都说她自己是强者,可她居然将一门天阶逃匿术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她惜命的很。 这种人可不像是会跟宗门共进退的,原书里那个率领众弟子对抗江绪,最后为大义而死的少宗主很有可能是林青绮,而不是这个林青槐。 林青槐这种人简直是天生恶种,被她跑了可是大祸端。 沈素牵着卫南漪,狐狸耳朵听着冷茹那边的动静,林青槐好像知道自己作恶多端,手底下的人对她也意见颇多,她并没有去找邢玉他们。 看来眼下只剩一个办法了。 那就是救了冷茹,立刻离开辟幽谷。 沈素带着卫南漪慢慢朝着冷茹的方向摸近:夫人,林青槐的灵器怎么突然失灵了? 卫南漪点了点沈素手上的扳指:应该是灵器品阶克制,同品类的灵器是会存在品阶压制的,同为高阶灵器,冥凤炉的品阶比她的更好一些。 林青槐的不是丹炉吧? 卫南漪点点头:她那是炼器的,嗯冥凤炉也可以炼器。 江蕊平能不能不死,她真的很想抱大腿。 卫南漪跟着她,又走了两步,怅然若失地问她:小素,江师叔为什么会死呢?这世上应当无人能杀她的,她的寿元还那么长,她 卫南漪比沈素更不想江蕊平死,可她们都知道林青槐分析的很多。 沈素叹了口气将卫南漪背了起来,快速朝着冷茹的方向过去:夫人,等我突破金丹,我们去找江长老问个究竟。 第079章黑狐 还算端正的脸上早已完全被贪欲侵占,林青槐身边的人大都沾染了掠夺她人阴元、阳元的手段,他们连同门都敢祸害,更别说是一只半妖了。 骆铮修不比独俊财那样貌丑,可他跟独俊财一模一样的阴毒狠辣,他眼底的贪欲不加掩饰,明晃晃地告知冷茹,他盯上了冷茹。线诸赋 那恶劣的眼神让冷茹直犯恶心,胃里的小鱼碎都要吐出口了。 冷茹坐在笼子里,气呼呼地闭上了眼眸不再看这貌正心丑的骆铮修。 她还从未这样狼狈过。 半妖是人修和妖修都不接受的存在,可半妖拥有人修的力量,还拥有着妖物的妖身和天赋力量,半妖并不弱小,甚至半妖天生就会比普通妖物强上很多。 她虽只是结丹高阶,可她有信心杀死金丹初阶,她也的确杀死过金丹。 这几日冷茹跟沈素分别以后,一直都跟她祖母冷花花在一起,两人依靠着暗中偷袭和辟幽谷的地形,成功杀死了不少觊觎江蕊平留下阵法的人,直到遇上盛涟门的人。 冷茹是个实心眼的鱼,辨人十分讲究眼缘。 她找上盛涟门人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关押在笼子里少女。 少女看着柔弱可怜,分明是人类,蜷缩在笼子就像是只笼中鸟雀,还被拔下来了一根根五彩的羽毛,浑身上下只剩下了血淋淋的伤口。 日日看着少女经受骆铮修他们的欺辱和冷眼,她一时心软,不顾冷花花劝阻拦搭救了少女,没想到少女不是精美柔弱的鸟雀,她是只披着血衣的黑光鸟,不仅羽毛就连心肠都是恶毒的。 冷茹原是想将少女送到沈素身边的。 她还要杀那些进辟幽谷的人,没有办法照顾少女,沈素所在的山洞很隐秘,一般都不会有修士找过去,那里比跟着她身边安全的多。 为了让少女放宽心,她还拼命地告诉少女沈素是个多好的人,可她没想到少女反手就泄露了她的行踪,甚至还撕拽下来了她的鱼鳞,逃之夭夭了。 盛涟门的人身上都带着灵器,手段也更高级一点。 冷茹一时招架不住就落了网,好在她祖母成功逃脱了。 冷茹最对不起就是沈素,她被黑光鸟啄了眼,自己遭殃就算了,还将祸端引向了沈素身上。 那少女看着柔弱,没有修为,却能撕下她的鱼鳞,绝非是什么好惹的。 冷茹悲鸣一声:沈道友,我对不起你啊! 第233章 骆铮修被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他转过头盯上冷茹,眼眸死死地锁定着冷茹,笑容愈发猥琐:小鱼精,沈道友是谁?难道说跟你一样是个美人?那不如你找她过来,一块跟我玩玩。 冷茹气得腮帮子高高鼓起,淡金色的泡泡从她唇边溢出,慢慢地飘出了笼子:玩你爹行不行! 骆铮修脸色变了变,他离黑笼子本就不远,走两步就到了笼子跟前。 他还没有说话,魏锦和就抓住了他:骆师兄,你小心些那些泡泡,这个鱼妖的泡泡还挺厉害的。 怕什么,她现在身上一点灵力都没有,就算还能吐泡泡,也不过是最普通的泡泡。骆铮修轻轻吹了一口冷茹吐出的泡泡,他这一吹,泡泡也就应声而碎,他也不躲,而是伸过去脖颈,脸微微仰着,用脸接住了泡泡破开落下的水滴,在脸部的肌肤都被润湿以后,骆铮修紧跟着用指腹摩挲着水渍靠近了唇舌,他吮了吮指腹,笑容愈发病态:甜的。 冷茹看得目瞪口呆,一双鱼眼睛几乎是鼓了起来,脸也涨得通红,没憋住骂出了声:猥琐变态,无耻败类! 小鱼精的骂声没有让骆铮修笑容停滞,他的手抓上了笼子,掌心由上而下轻轻抚摸着黑笼子,就像是在抚摸着什么软玉,冷茹看得一阵恶寒,还没来得及骂出声,骆铮修的同伴也看不过眼了。 够了!刑玉烦躁至极地扔出一块石子,石子檫着骆铮修的面颊过去,落下一道血丝:我警告你,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回来林青绮,而不是让你玩一条鱼! 他冷着脸,伸手碰了碰腰间挂着的铃铛,唆使着黑狐走得更快了些,将骆铮修甩开了。 骆铮修吐了口唾沫:都跟林青槐睡过了,还装什么正人君子! 盛涟门的人都是神经病! 冷茹跟这帮人待的时间越久,越觉得沈素是个大好人,对沈素的思念和愧疚这一刻都达到了巅峰。 她被关在黑笼子里,声声哀嚎:沈道友,我对不起你啊!沈道友 她应该还没死。 沈素摸了摸胳膊,真实的触感让她从冷茹鬼哭狼嚎的声音里挣脱了出来。 冷茹真的很像是在给她哭丧,沈素刚刚那一刻都开始怀疑自己是生是死了。 冷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她,还是很容易想明白的,大概是林青槐所说的也不全是假的,冷茹应该真的是被她蒙骗了,所以给她指了路,只是后来她能找到沈素应该是因为碧荷珠。 沈素也没有想怪冷茹的意思,林青槐的确很会骗人。 冷茹现在的情况可比她和卫南漪糟糕多了。 沈素带着卫南漪一路摸了过来,刑玉他们没有阮桐那样的感知能力,也没有林青槐那样的灵器,并没有发现她们的动静。 沈素背着卫南漪,透过密林朝着冷茹望过去。 原先黑狐拖拽的牢笼里,关押的林青槐变成了冷茹。 冷茹早已被逼迫到露了妖身,皮肤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金色鱼鳞,鱼鳞覆盖在皙白的肌肤上,她像是被尖刀砍过,身体上满是伤痕,每片鱼鳞上都沾染着鲜红的血迹。 该如何搭救冷茹,沈素暂时没有想到办法。 刑玉是个金丹,剩下三人都是结丹期,那只黑狐狸还不知道是怎样的实力,越级战斗她有信心,可境界差太多了。 沈素背着卫南漪小心翼翼地跟着冷茹她们,狐狸耳朵一颤一颤,生怕遗漏了冷茹的动静。 忽的,她的手臂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随之响起的还有些怪异的声音。 她一惊,连忙摸了摸身后背着的卫南漪:夫人。 小素,我没事。听到卫南漪的回应,沈素这才松了口气。 四周的环境都没有发生改变,唯一的变换就是多了点点莹白在眼前晃动,沈素伸出手去触碰莹白的光点,那竟是一张薄膜,她眼皮贴得离薄膜近了些,透过薄膜,还是能看清外面的景象。 她们好像是被困到薄膜里了。 这是怎么回事? 忽然她的手臂又被碰了碰,一只鳞片发红的金鱼突然出现在了她们眼前,金鱼的尾巴摆了摆,发出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金鱼。 这让沈素想到了冷茹。 冷前辈?沈素试探地问了声。 身份被点破,眼前的金鱼很快就幻化成了个老妇人,她脸上肌肤皱巴巴的一片,五官也因为皱纹的压迫挤得更紧凑了些,一双鱼眼睛依旧明亮闪烁着光点,最为奇特的是她脸苍老不已,有了岁月的痕迹,可她的头发不是白色的,而是根根泛着红,颜色很是扎眼,就连沈素变成狐狸后的颜色一模一样。 老妇人望望沈素,又望望卫南漪,压制住了内心的困惑,郑重地又看了看沈素的狐狸耳朵,冲着沈素说:沈素对吧,我是冷花花,冷茹的祖母。 沈素头顶着狐狸耳朵,还一路尾随着冷茹她们。 第234章 除了沈素,也没有第二只半狐狸会对冷茹这么上心了。 果然,这只金鱼就是冷茹的祖母。 知道了金鱼的身份,沈素还是没有放松警惕,她刚刚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这让她不安。 前辈,您是何时来此的? 我一直在这里。冷花花余光瞥见沈素在摸她自己的狐狸耳朵,心中就猜到了沈素应该有很好的感知能力,冷花花挺了挺胸膛:不用惊讶,这是我的天赋能力,我吐出的泡泡能够藏匿行踪。 不过只能藏匿,效果也不算高级,碰上感知类的灵器也就无处遁形了,而且对方的修为要是比她高,也藏不住。 同样是吐泡泡的天赋能力,可还是冷茹吐出的泡泡更有用一点。 冷花花的天赋并不算太高,就连妖身都已开始衰老。 一老两弱,救出冷茹的希望依旧渺茫。 冷花花带着她们藏在泡泡里,悄无声息地跟着刑玉她们,看着冷茹身上还在恶化的伤口,冷花花眼眸微红,很是感激的夸赞了沈素一声:你倒是跟小茹说的一样仗义,愿意拼命来搭救我孙女。 冷前辈,我不会死的,冷道友也不会死的。 刑玉他们虽然人多,修为也很高,可他们跟林青槐不同,在他们身上,沈素感受不到死亡。 沈素身上还带着毒砖和灵器,还有各色各样增强灵力的丹药,活命应该还是行的,可她们接下来还要逃亡,她必须选择代价最小的方式将冷茹搭救出来,不能给身体留下太大的伤害,耽误后面的逃亡路。 在沈素愁眉莫展的时候,趴在她身后的卫南漪忽然间指了指那只黑狐:小素,那只黑狐是依靠那个金丹手中的铃铛控制的,只要抢到铃铛,我们就能脱身。 冷花花是个有话直说的老妇人:一只被控制起来的狐妖能有什么用! 她看不上黑狐,沈素也有些摸不清黑狐的能力,只是她从来都不会质疑卫南漪。 夫人,你的意思是那只黑狐才是她们当中最强的? 黑狐早已被炼制成了妖傀。 妖傀的修为跟妖不同,它们就算灵力外泄,修为也没有那么容易看破,它们的修为会被它们的主人刻意控制,很难摸清境界。 但卫南漪敢说这话,也是有把握的。 嗯,林青槐和林恙晖虽然已经烂透了,可她们还是在意颜面的,不然抓捕炉鼎的事就不会偷偷摸摸进行,炼制妖傀虽然没有禁制,可硬生生抹掉一个生灵的意识是残忍的,这种事并不光彩,她们既然将这只妖傀留在身边,那这只妖傀的力量一定对她们有足够的诱惑力,就像合欢宗那些修炼法诀一样的诱惑力。 黑狐很强,可能比林青槐更强。 沈素觉得卫南漪说得很是在理,冷花花一盆冷水就浇了下来:就算是抢到了铃铛,盛涟门的妖傀岂是我们说抢来就能用的。 卫南漪幽幽叹了口气,脸上有一瞬的挣扎,但还是缓缓道:虽然我没试过,但我应该会。 不仅是盛涟门的妖傀,四大宗门控制妖傀的手段,卫南漪都会,那些手段都记在藏书阁禁书里。 江蕊平不止一次带她看过禁书。 她话说的模棱两可,冷花花很难信服:你连灵力都没有。 冷茹是长了张好嘴,冷花花是长了张不太好听的嘴,她虽没有恶意,可沈素听着还是不太舒服。 小素我本就没有灵力的。卫南漪拽住了想要反驳冷花花的沈素,她依旧平和:妖傀的出现,大都是修士想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所以操控妖傀不需要灵力,只要掌握方法就好。 修士受伤是家常便饭,很容易就丧失战斗能力,或者根基尽毁,妖傀若需要灵力控制,又算得上什么后路呢。 卫南漪说的有理有据,冷花花也算是将卫南漪信了几分,那张皱巴巴的脸却越发的忧愁:我都不是那金丹的对手,我们又该如何拿到铃铛? 这个卫南漪也没有办法。 她只是觉得倘若能够拿到铃铛,她们必定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救出来冷茹。 控制黑狐的铃铛挂在刑玉腰间,随着刑玉走动,发出银铃脆响。 就算不依靠视觉,她靠着听觉也能寻到铃铛所在的位置。 沈素听着铃铛声,眼睛微微眯起,她将卫南漪放了下来:还请前辈帮我照看夫人。 她看起来像是有了主意,冷花花惊叹不已:你有办法? 三成把握。 听到三成把握,冷花花摆摆手:太冒险了,不如你将法子告诉我,我来弄。 她是很想搭救冷茹,可也不能看着别人为冷茹送命。 冷花花这一生最在意的就是欠人情,她已经用两千年在偿还江蕊平了,没有第二个两千年去偿还沈素了,但凡鱼脑袋还能想出来别的法子,她甚至连沈素的想法都不想听。 第235章 不行,这个法子只能我来。沈素郑重其事地将卫南漪交到了冷花花的手上,她沉吟道:如果前辈能让冷道友多吐一些水出来的话,那就是五成。 冷花花跟冷茹同是鱼妖,还是祖孙。 沈素觉得她们之间肯定有不被她人发现的办法沟通,只是很可惜没有。 她需要水。 最好是在不惊动刑玉他们的情况下,拥有很多很多的水。 沈素能够控水,可一旦全用她体内的水,她就要遭殃了,好在他们身上都或多或少沾了点冷茹刚刚吐出的泡泡水渍,可还是太少了。 沈素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只要肯耐心等待就会有机会。 化身林青绮的林青槐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溜了,就连一点点气息都没有留下,刑玉他们找起来林青槐十分困难,一路上还十分无趣,刑玉是个假清高,魏锦和圆滑擅长讨好刑玉,伏媛是个宁折不屈,自视清高的。 他初看时比独俊财正经一些,没有将欲望都摆在脸上,可他本质上跟独俊财是一路人,就连爱好都一模一样。 没了独俊财,还得被刑玉驱使,骆铮修很是无趣。 刚好是碰上了个有意思的冷茹,他自是忍不住逗弄冷茹。 得了刑玉的警告,骆铮修也仅仅是消停了一会儿,很快他就追上了黑狐,他抓住黑笼子将自己整个人挂在了笼子边,笑眯眯地道:小鱼精,你怎么不吐泡泡了! 冷茹没好气地翻了骆铮修一个白眼:滚远点! 冷茹急火攻心,偏偏骆铮修还在纠缠她。 我淹死你! 冷茹张开口,泡泡源源不断从口中渗出,细密的泡泡在空中汇聚然后炸开,落下越来越多的水滴,就像是落了场雨。 细细密密的雨滴不断垂落,骆铮修不躲,眼眸更为痴狂了几分,他死死地盯着笼子里的冷茹,像是在看自己最珍贵的猎物:你果然有意思极了! 伏媛忍很久了,此刻的她发丝都被雨滴打湿。 冷茹体内没有灵力,她吐出的泡泡没有攻击力,化成的水也伤不到她们,可哪个姑娘愿意身上湿漉漉的,她抬了抬手,手中出现了一柄长剑,长剑快速旋转,强大的剑气拂开了朝着她滴落的水滴。 她摸了一把脸上的水渍:骆师兄!你烦不烦!一只鱼而已,又有什么好玩的! 冷茹严格来说是半妖,可无论是冷茹还是伏媛她们都忽视了冷茹人类的那半血脉。 冷茹是因为从小跟着身为妖物的冷花花长大的,而伏媛她们是因为对半妖的轻贱。 魏锦和没有说话,一双美眸越来越冷,笑容不再堆上脸,这已经是她的全部态度。 刑玉望着那空中越来越多的水,嗅到了一丝灵力:不对劲!这水中有灵力,你们都小心一点! 骆铮修不屑极了:邢师兄,你别开玩笑了,这只小鱼精可是一点灵力都不剩下了,就连命都只剩半条了。 魏锦和跟骆铮修不同,她深知她们当中刑玉才是最强的人,她很相信刑玉的感觉。 她提防了起来。 体内的灵力悄然运转,只是灵力的运转非但没能驱散那种不安感,相反湿漉漉的皮肤上有什么东西在朝着她皮肤里挤进。 魏锦和没有感知能力,可她的肌肤很敏感,痛觉神经都更为脆弱,所以她自从被安排到辟幽谷,一直都在讨好最强的刑玉,避免着自身受伤。 她能觉察到有细微的东西钻进了她的身体。 魏锦和脸上失了从容,惊恐地咬了咬舌尖:刑,邢师兄有什么东西钻进我身体里了。 刑玉抓住了魏锦和的手,掀开了她的袖子。 魏锦和的皮肤很白,因为浑身衣物都被浸湿,她胳膊上有不少遗留的水滴,水滴顺着皮肤表层慢慢渗进体内, 刑玉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只是水。 的确只是些水滴,魏锦和松了口气。 淡淡的吐息刚刚溢出口,她的神情又再次变得惊恐不已,她打了个哆嗦,嘴唇轻轻颤着:刑,邢师兄,我好冷。 刑玉听着她喊冷,有限的耐心在耗尽:魏师妹,这就是一点水而已,你身为修士,怎好娇弱到这份上。 不对,不对! 魏锦和肉眼所见是一滴滴水珠,可她的身体在告诉她,那绝不是一般的水滴。 在魏锦和之后,伏媛的牙关也开始轻微地哆嗦打颤:邢师兄,我,我也有点冷。 骆铮修刚想讥讽她们两人一句半句,他脚心就钻进一股凉风,凉意从脚心钻进体内,包裹住他每一根骨头,他只觉得腿一僵,整个人从黑笼子上摔了下来,狼狈至极。 刑玉终于是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手中出现了一把墨黑色长剑:什么人? 他屏住呼吸,强烈的剑意朝着四周蔓延开,他整个人像是融进了剑中,一丁点细微的响动都逃不过他的意念范围内,他高喊一声:破! 第236章 手中长剑应声飞出,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剑花,剑身撕开了一道隐形的屏障,一个老妇一个美妇人一个少女出现在了眼前,他目光死死地盯住美妇人:卫南漪,原来是你,你们逃不掉的! 应声的却不是美妇人,而是少女。 少女朝前跨了一步:晚了。 她胸口还挂着一颗莹白色的璃珠,璃珠上浮着一颗颗水珠,水珠里是片片雪花,刑玉刚想动,只觉得四肢迟缓的厉害,分明他可以看着少女在朝他靠近,还是眼睁睁看着少女抢走了他腰间的铃铛。 铃铛很快就被少女放入了美妇人手心,邢玉刚想讥讽两声,就看见那铃铛在美妇人手心晃动出了他熟悉的调子,拖着黑笼子的黑狐也失了控,朝着她们的方向奔了过去。 冷茹坐在黑笼子里,没什么精神的脸也有了光彩,她激动地挥了挥胳膊:沈道友,祖母,漂亮姐姐,你们来救我了,你们人真好! 她是一点不见外,眼看着卫南漪跟沈素站在一块,自来熟地喊上了姐姐,这在沈素的预料之中,倒是冷花花皱巴巴的脸更皱了一点:蠢丫头! 邢玉看着黑狐带着冷茹越跑越远,惊恐地瞪圆了眼睛:你为什么会懂控制妖傀?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是卫南漪,你就是卫南漪! 第080章脱险 她是卫南漪。 不是林青槐口中一无是处,已经沦为废人的卫南漪,而是真正的卫南漪,她是没了灵力,可她居然精通盛涟门控制妖傀的办法,她能操控黑狐,这让邢玉惊恐不已。 认出来卫南漪那一刻的兴奋也化作了恐惧,就连那势不可挡的气势也全面崩塌。 刑玉是认识卫南漪的,但他这样的小角色注定是不配进入卫南漪视线的,就连他喊着卫南漪的姓名,卫南漪也没有太多的反应。 她紧紧地握着铃铛,随着铃铛晃动,她脸上露出几分挣扎的神情。 刑玉初听闻卫南漪归入平凡的时候,他以为卫南漪会极好拿捏,认出来卫南漪那一刻心中是雀跃亢奋的,神女堕落,沦为手中玩物的戏码,不仅林青槐爱看,刑玉也爱看。 他甚至想好了,要带着卫南漪去林青槐跟前邀功,可没想到到了这一步,局势居然是逆转了过来。 眼前的美妇人是卫南漪,可不是他想见到的那个卫南漪。 他不想被卫南漪掌控生死,理该他来掌控卫南漪生死才对的。 不,不不不,将铃铛还给我!刑玉提着长剑冲了上去, 黑狐朝着后方斜了眼,忽的停住了脚步,它转过身,抬起前足,狠狠地朝着刑玉的胸口踹了一口,刑玉的身体弹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的手肘最先撞向地面,骨头应声碎裂,刑玉神情更为惊恐了些。 他是金丹,他的身体不该这么脆弱的。 你刑玉艰难地发出声音,呼出的气息不再是温热的吐息,而是寒凉的冷雾。 刑玉觉得他体内的血脉像是在慢慢凝结,就连骨头上都裹上了一层寒霜,寒霜慢慢凝结成冰,轻轻用力就能碾碎,他终于是感受到了魏锦和她们口中所说的寒意。 怪不得他刚刚分明看清了沈素的动作,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素将铃铛抢过去。 他的身体被寒意侵蚀,自然迟钝难以阻挡沈素。 刑玉连忙坐了起来,拿出一颗萤火丹吃了下去,他盘膝而坐,体内金丹快速转动,勉强稳住了体内仅剩的热息,这才松了口气,他高呼一声:快吃下萤火丹! 他话音刚刚落下,沈素已经到了他跟前。 冒着黑雾的荆棘朝着刑玉的胸口刺去,刑玉瞳孔一缩,强大的危机感让他连忙从地上跃起,连翻了好几个跟头才堪堪避过去沈素的攻击。 他抓紧长剑,目光打量眼前外貌柔弱,下手狠厉的少女。 沈素挂在胸口的莹白色璃珠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白霜越积越多,竟像是在渗进她的衣服里,刑玉眼眸微眯:虽然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这对你的身体也有影响吧,你最好还是收了手段,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这珠子绝对是个件一等一的宝物,几乎威胁到了他的生命,可珠子的主人也在被影响。 金丹就是金丹,血脉被璃珠的寒意侵蚀,他居然还能避开她的攻击,甚至还能察觉到沈素不对劲的地方。 刑玉猜得很对,不仅是她会被璃破珠影响,冷茹也会跟着她一同被璃珠影响。 这颗冰属性的璃破珠是天克沈素这类水生物的存在,从刚刚拿到璃破珠开始,沈素就觉得璃珠在她身上停留时间够久,她浑身血脉都会被璃破珠冻结成冰。 璃破珠能够天克她,当然也能克制沾上她水和血的人,只是她用自己身上的水珠作为媒介,一旦动用璃破珠的力量,冰属性的璃破珠会将她一起凝结,每多用一分璃破珠的力量,她的身体也会跟着僵硬一点。 刑玉他们的修为还高于沈素,可能还不等着刑玉他们丧命,沈素已经完全被冰霜冻僵了身体,失去了意识,最后活活冻死。 第237章 这也是她分明往林青槐身体里提早侵入了水珠,到最后也没有动用那份力量的原因。 按着修为差来说,她会比林青槐先死。 但只要她死前坚持用璃珠的力量,林青槐一定会被冰封住。 那说到底只是她给卫南漪留的退路,用她的命换卫南漪的生,当然她还没有想到离开她的卫南漪就算活下去要怎么生活,沈素轻易是不会走到那一步的。 现在能够动用留给林青槐的手段,还是因为冷茹吐出的泡泡,炸开冒出的水滴落在了骆铮修她们身上。 沈素现在是璃破珠暂时的主人,她动用璃破珠的条件总是要冒着血脉被冰封的风险,引用自身的血脉为媒介,但好在她是镜衾血脉,她的灵水兼容一切水源,也就包括冷茹吐出的水。 她可以同时用冷茹的水和她的水作为媒介,这样璃破珠带来的影响将会由她们两个人共同承受,这也是她说把握会随着冷茹吐出泡泡数量多少来增高的原因,冷茹吐出的泡泡越多,她承担那份璃破珠力量就越高,那沈素承受的也就会越小。 魏锦和她们并没有林青槐那么强的实力。 冷茹的修为也就比刑玉低一点,还由两人一块分担璃破珠的力量,沈素她们轻易是冻不死的。 如果不是冷花花没有太强的控水能力,跟着冷茹一起吐泡泡,很容易暴露,她恨不得将冷花花一起拉进这场璃破珠的局里。 沈素现在甚至还能忍着寒意来拿刑玉的命,只是刑玉还是逃脱了她的攻击。 刑玉还是修为高,魏锦和她们被冻得哆哆嗦嗦难以动弹了,刑玉还能发现她身上出现的副作用。 还是应该再多用一分璃破珠的力量彻底封住刑玉的行动能力,可那样也会突破她和冷茹的承受极限。 再多动用一点璃破珠的力量,很有可能对她的身体造成很大的负担。 沈素捏了捏胸口挂着的璃破珠,呼吸迟缓,四肢渐渐陷入一片冰凉。 她的确快撑不住了。 余光瞥见的是着急打开笼子,放出冷茹的冷花花,她喉咙微干,一口寒气卡住了喉咙,难以发出声响。 她是想告诉冷花花,先杀了这些人,然后再放冷茹的。 现在魏锦和她们难以动弹,刑玉还能动,但动作迟缓,正是杀他们的好时机。 只是她发不出声音,而冷花花没有看懂她的眼神。 &刑玉。&沈素还在思索对抗刑玉的办法,忽然间卫南漪的声音响了起来。 卫南漪喊了声刑玉,沈素跟着刑玉一同慢慢转过去了头,看向了那死死握着铃铛的卫南漪。 黑笼子跟黑狐之间的牵连早就被割断,黑狐此刻正站在卫南漪身边,温顺地低着脑袋,等待着铃铛的驱使,而在它的脚下踩着骆铮修的身躯,骆铮修的手边还有一颗被踩碎的萤火丹。 骆铮修面目狰狞,他望着黑狐空洞的眼眸,破口大骂:畜生,你的主人是盛涟门,不是卫南漪! 卫南漪眸光平淡,她盯着刑玉,食指伸出指了指骆铮修:你最好还是放弃反抗吧,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这话听着耳熟。 刑玉面部微微抽搐,俊逸非凡的一张脸扭曲着:都说临仙山的南漪神女人美心善,最是柔善,没想到居然是个不择手段的小人,连别人的妖傀都抢!还拿我师弟的命来威胁我! 他这是说得什么话! 卫南漪也没有做什么,无非是将他们手中危害人命的妖傀借来守护生命而已。 沈素微微张口,淡淡的霜雪从口中飘了出来,还是发不出声音帮卫南漪骂上两句刑玉。 卫南漪没有因为刑玉的话收手,她摇了摇铃铛,她身上没有灵力,可铃铛在她手中冒出了淡绿色的光芒,随着淡绿色的光芒出现,黑狐的眼眸渗出一点点猩红,骆铮修的胸骨被全数踩断,一口口献血喷涌而出,其中还掺着些细碎的骨头。 他就这样咽气了,甚至没有一点缓和的间隙。 不仅刑玉惊讶,就连沈素都诧异不已。 她们谁都没有想到那一贯心慈手软的卫南漪下手会这么决绝。 骆铮修就这样在他眼前丧了命,他们感情虽是一般,可卫南漪用他们的妖傀杀死了他们的同门,刑玉还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卫南漪!你算什么神女,我看你简直是蛇蝎妇人! 神女吗?卫南漪自嘲地笑了声:我早就不是了,这些日子,我学会了一个道理,同情心只有强者才能有。 她顿了顿,再开口的时候多了几分坦然:而今,我是弱者。 混蛋!刑玉怒骂一声,身体立刻窜了出去。 四肢僵硬,难以喘息的魏锦和趴在地上发出微弱的轻唤:刑师兄。 刑玉对此充耳不闻。 他感受到了生命在经受威胁。 这种时候同伴也就成了累赘,他没有带走伏媛和魏锦和,而是选择独自逃离。 脆亮的声音从铃铛里钻了出来,黑狐的尖爪抓进了骆铮修的尸体里,用力抓起,然后扔了出去,正正好砸向了刑玉的方向,此刻身体僵硬的刑玉根本避不开,骆铮修的尸体正正好砸在了刑玉后背。 第238章 刑玉被重力侵袭,整个人摔了下去,而骆铮修的尸体依旧压在他的背上,温热的鲜血滴落在他身上。 浓郁的血腥味让刑玉急忙翻了个身,甩开了骆铮修的尸体,再次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还想跑,黑狐已经追到了他跟前。 刑玉的脸色一变:畜生,我才是你的主人! 咳咳卫南漪没有理会刑玉的恐惧,她忍着身体的疲倦,一步步走到了沈素的跟前,她伸出手,指尖在离沈素胸口的璃破珠不超过一个拳头大小的距离停了下来,她说:小素将璃破珠收起来吧,他们跑不掉的。 温柔有力的声音敲击在耳蜗,沈素收回了璃破珠。 在璃破珠收回的一瞬,她喉咙处的冰霜终于开始慢慢融化,她揉了揉喉咙,这才发出一点声音:夫人 她有许多话要跟卫南漪说的,可话到了嘴边,还是喊了声她就没了后话,卫南漪倒是笑着问了声她:小素,还是男的杀掉,女的留下吗? 卫南漪跟她说话的时候,还是一贯温温柔柔的语调,时不时还掺着两声咳嗽,显露着属于这具身体的柔弱,可眼底的杀意却跟她整个人都不相符合。 那样清晰的杀意不是卫南漪身上该看到的,这样的神情似乎更该出现在江绪的身上。 沈素设想过卫南漪的改变,可等着卫南漪真的改变以后,沈素又有些怅然若失。 她很多时候都会觉得卫南漪过于柔善,可卫南漪的柔弱心软,那都是她心动的点,如果不是因为她身上有着这些美好的品质,沈素或许也不会陷得这样深。 这些在修行界算得上缺点的习性凑成了卫南漪这样完美无暇的一个人。 沈素有些矛盾,她既希望卫南漪改变,又没有那么想卫南漪改变。 畜生,畜生你放开我!刑玉惊恐的呼声传到耳边,沈素余光瞥见黑狐抓断了刑玉的灵剑,灵剑的碎片扎进了刑玉的皮肉里,几片碎片插到了他的脸上,那张俊朗的脸毁了大半。 金丹的血肉比一般修士要更为香甜。 黑狐像是掌握了什么好玩的物件,用尖爪子一点点撕着刑玉的躯体,他的手臂被拽下,双腿被折断,惨叫声此起彼伏。 沈素目光微微一怔:夫人,其实你不用如此的,我能杀掉她们的。 卫南漪抓着铃铛,直勾勾地盯着沈素。 沈素被卫南漪凝视着,心口渐渐发虚。 沈素也察觉到了这话不太具备可信度,她连忙又追了一句:虽然我现在是弱者,可以后我总会变强的,夫人以前什么样,以后还可以怎样。 可那样不好。卫南漪眼眶慢慢发红,她要亲手操控妖傀的负罪感渐渐消散,她轻轻抿着唇瓣,低闷的声音从唇边钻出:小素,我自认在临仙山时未曾做过什么恶事,就算杀人也是些大奸大恶之徒,大多手下败将我都是放过了的,可即使这样,那些被放过的人也没有感激我,甚至我心软的事传到人尽皆知。我已经沦落至此,她们却连我的好意都要算计,你说的很对,弱者没有权利同情别人,我不杀她们,她们总会来杀了我们的,即使如此,不如我先杀了他们,哪怕哪怕手段卑劣些。 卫南漪心中依旧觉得妖傀的诞生有违人性,可她只能依靠着妖傀的力量。 她所说的每句话,大都是沈素从前说过的。 原本就是沈素的想法,她无法反驳她自己,只能幽幽道:也不是所有的人都不值得同情的,林水嫣她们不就是帮好孩子吗? 黑狐将刑玉彻底撕碎后,卫南漪只问了沈素一个问题:小素,如果她们身上只有你和璃珠的力量,没有冷姑娘的力量,你是不是也会跟他们一起被冰封起来? 沈素不敢吭声,卫南漪却将她的秘密揭露了出来:你会死对吗? 她猜到了。 卫南漪那么聪明,还有着一千八百多年的阅历,她经历过的比沈素多得多,她又怎会猜不到。 沈素愈发的沉默。 那原本该是她的秘密,可因为搭救冷茹被卫南漪看出了端倪。 她介怀的不仅是林青槐编织了谎言来骗她,还有沈素将她自己的命也算了进去,卫南漪是变了,在触摸到力量以后,她几乎迫不及待将威胁生命的人杀死,她不仅怕自己死,更怕沈素死。 虽然她觉得用妖傀的手段并不光彩,可人在生死面前,早就没了在意那么多的权利。 如果沈素口中杀死那些人的办法是指用她命来换的话,那驱使妖傀也没有什么不行的。 她在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就已经坚定过一次信念了,此刻知道沈素的手段后,想法就更清晰了。 我不想你死。 卫南漪从未将话说的这样直白过,沈素望着卫南漪通红的眼眸,水雾遮掩间的哀求,忽然觉得自己舍命相救的想法会有些可笑,只是如果真到了生死选择的时候,她还是会选择让卫南漪生的。 第239章 当初在沈家祠堂,卫南漪不也只为她一个人谋划了生路吗? 沈素身体里还有璃珠残余的寒意,她吐息微微有些冷,她搓了搓胳膊:夫人从前舍命相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更何况我还答应过江姑娘要照顾好夫人,我 卫南漪眼眸低垂了下去,手中的铃铛再次晃动:没有什么付出是应该的。 随着铃铛的晃动,黑狐回到了她身边,卫南漪指了指那还没有从寒意中挣脱,无力匍匐在地的魏锦和跟伏媛,询问着沈素:小素,女的要杀吗? 卫南漪是很尊重人的,她以前几乎总会耐心听完她说话,近来卫南漪好像有几次都没有听完她说话,刻意避开她的话了。 难道说她说了什么卫南漪不爱听的? 夫人。她轻轻喊了声卫南漪,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素思绪走偏,没有应卫南漪的话,魏锦和趴在地上的身躯微微蠕动,求生的本能让她出声哀求着沈素:我救过你,你不能杀我! 沈素还是没有吭声,魏锦和叫的更响亮了一些:你忘了吗?在辟幽谷外,我们见过,如果我当时告诉刑玉他们你的踪迹,你当时就会死了,就算不死也会成为他们的炉鼎,你身上有碧荷珠,就算强行压制住了,也 魏锦和的话并没有机会说完,沈素拖着迟钝的身体,一步步晃到了魏锦和跟前,她居高临下地望着魏锦和:你为什么会知道我身上有碧荷珠? 她可以确定在辟幽谷外,魏锦和并没有机会看到她身上的碧荷珠。 魏锦和的脸色一下就白了。 沈素手中再次出现了那把金剑,金剑抵住魏锦和的后脖颈:说。 冰凉的剑尖抵着皮肤,魏锦和喘息声都变大了些,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张口:是林青槐,林青槐告诉我的。 伏媛趴得离魏锦和不远,她听到林青槐的名字,冷笑一声:林青槐都没有来辟幽谷。 她来了,黑狐牵着的不是林青绮,是她! 沈素没有想到魏锦和居然知道的比刑玉更多,她手中的剑挑开了魏锦和的袖口,那里赫然有颗碧绿色的珠子,珠子里装着一朵血色莲花。 碧荷珠。 魏锦和身上种下的碧荷珠跟沈素手腕处的碧荷珠并不一样,她碧荷珠里的血莲已经朝外生长了许多,几乎占满了整颗珠子,即将从里面挤出来。 魏锦和是林青槐的炉鼎,亦或者是双修伙伴。 魏锦和不是半妖,但她身上的碧荷珠没有吞灭她的意识,那就只可能是林青槐帮她压制了碧荷珠,只是将碧荷珠视为一种威胁她的手段。 她是自愿跟着林青槐的。 伏媛看到碧荷珠,轻蔑地笑了笑:怪不得你总是跟着刑玉,原来你跟刑玉一样,都爬了林青槐的床。 伏媛嘲讽的语气刺激了魏锦和,魏锦和的脸一下变得难看极了:你别装的那么清高,你口口声声都是不愿跟他们同流合污,为何你还自己偷偷找合欢宗的修炼法诀!你不也想要法诀,只要她肯给,你难道真的会不愿意? 伏媛神色终于有了波动:你怎么知道我在找法诀的? 看来,魏锦和说的是真的。 伏媛看似不染尘埃,如果林青槐给她法诀,她也会妥协。 沈素总算明白原书里那么人见人烦的林青槐为何还有魏锦和跟伏媛两个信赖的人,原来这都是她的道侣,原书里她们十有八九就是被林青槐杀了,林青槐那样的人肯定是无法容忍自己的道侣跟自己喜欢上同一个男人的。 这样一算她们到底是男主的红颜,还是林青槐的红颜? 沈素还在思索,魏锦和声音更响了一点:修仙讲究因果报应,我放过了你,你却杀了我,你的报应可是会在后头的。 她话音刚落,脖颈子就被一把金剑刺穿,只是握剑的人换成了从笼子里钻出来的冷茹。 你!魏锦和不可置信地盯着冷茹,无法接受她就这样被一条鱼夺走了生命。 看什么看,没见过鱼吗?冷茹叉着腰提着剑,仰着脖颈:我身上的伤你们一个都跑不掉,真要有因果,那我杀你是理所应当的! 沈素看了看空荡荡的手心,还没反应过来,那把剑又被冷茹送进了伏媛的脖颈处,金剑完全被鲜血染红后,重新被塞回了沈素手里,那只鱼假模假样地拍了拍胸口:沈道友,你冷不冷,我好冷啊! 她离得沈素很近很近,找着机会凑近沈素耳边说道:沈道友,你好厉害!你居然能让南漪神女来救我!你是怎么说服南漪神女的?天啊,难道说南漪神女之前也有听说过我? 沈素很怀疑,冷茹是觉得魏锦和耽误了她问话,这才出手的。 她忽视了卫南漪跌落神坛的事,也忽视了她们现在的处境,就连自身的狼狈都忽视了。 沈素现在觉得她要真跟卫南漪吵架的了话,这只鱼不会帮她。 第240章 第081章清奇 好在沈素跟卫南漪并没有矛盾,所以冷茹帮谁都是不太要紧的。 想到此处,沈素才微微宽心了些。 分明沈素沉思的时间才不过片刻,冷茹却觉得她已经等了许久许久,活在心中的神女突然出现在了眼前,冷茹不敢贸然跟卫南漪搭话,她余光瞥了卫南漪好几眼,忍不住离得沈素更近了一点:沈道友,你还没有回答我呢?南漪神女从前就认识我吗? 她一点也不掩饰对卫南漪的崇敬,甚至带着些迷恋。 冷茹应该会很愿意保护卫南漪。 如果她真的死了,那 自从进了辟幽谷,生命一次次的经受威胁,那种无力感渐渐将沈素吞噬,偶尔连冷静都无法稳定,她不得不开始去设想更多的可能,虽然卫南漪会不高兴。 沈素视线落到了卫南漪的身上,自从卫南漪刚刚问了她那一句是不是会死以后,卫南漪的脸色就不太好看,就算提及她心心念念的江绪也没能缓解她的心情。 难道说因为江绪透露了卫南漪的现状,让她和卫南漪陷入了更危险的境况,卫南漪恨上了江绪? 可这又怎么可能呢。 卫南漪那样好脾气的人,不会跟江绪计较这些事的,那是她的孩子。 就是因为卫南漪爱江绪,她才会小心翼翼藏起对江绪的厌恶。 哪怕差点被江绪害死,她也不能明着怨恨江绪。 沈素以前觉得江绪是个疯子,现在觉得江绪是个没脑子的疯子,她太不考虑后果了,原书里的她要不是有裕灵剑傍身,早就死过千万次了。 如果卫南漪真能怪上两句江绪,沈素听着必定是舒心的,可那样的好事肯定是不会发生的。 什么都会改变,唯独江绪是卫南漪女儿的事不会改变。 沈素心不在焉的模样,冷茹都看到了眼里,她沮丧极了,那刺进骨头里的寒意钻进了心口,她落寞地垂下了脑袋。 小鱼精的悲伤停留不过几秒,便又重新扬起了精神。 她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卫南漪边上,身上的伤都顾不上,血渍满布的手心在衣角蹭了蹭还是没敢朝着卫南漪伸出手,她将卫南漪看了又看,终于在卫南漪的注视下鼓足了勇气:南漪神女,你从前就知道我吗? 卫南漪能够感受到冷茹的狂热,这样的热情让她有些不适。 她将铃铛系在了自己手腕上,指腹摩挲着铃铛的外壳,尽可能让语气听起来平淡些:冷姑娘,我们见过。 冷茹可不是情绪内敛的个性,她极度亢奋,听到卫南漪说她们见过,连连惊叹:见过!怎么会呢,我要是见过南漪神女,我一定会记得的,我是半条金鱼,我的记忆才不像其他金鱼那么短! 其他金鱼? 被冒犯到的冷花花,忍不住大步流星地走到冷茹跟前,一把揪住了冷茹的耳朵:蠢丫头,你说谁? 冷茹勉勉强强将自己的耳朵从冷花花手中夺了回来,她单手捂着耳朵,委屈巴巴地说道:祖母,我可没有说过你的名字,你能不能不要妨碍我跟南漪神女说话,我好容易见到了南漪神女,我 冷花花对卫南漪并没有跟冷茹那样痴迷,她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你不喜欢江长老,倒是喜欢江长老的师侄。 听上去她们祖孙两人,一个喜欢卫南漪,一个喜欢江蕊平。 冷花花对江蕊平的喜欢是因为恩情,而冷茹对卫南漪的崇拜则是盲目推崇。 卫南漪跟江蕊平不同,江蕊平是恶名在外,而卫南漪在外的都是好名声,几乎完美神女形象。 冷茹揉了揉发红的耳朵,满身的伤痕都无法阻断她对着卫南漪表达喜欢。 她常年都被困在辟幽谷附近,就连离开辟幽谷都很难,也从来想过她能有机会见过卫南漪,可卫南漪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了她跟前,这叫她怎能不激动,所以在体温回暖以后,她就第一时间凑了过来,还顺手解决了两个聒噪,还伤害过她的结丹修士。 那怎么能一样呢,江蕊平是江蕊平,卫南漪是卫南漪,没有完全一样的人,就算是再亲近的人也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就像我这么招人喜欢,祖母你也没有跟着招人喜欢一点啊! 冷花花被她气歪了嘴,伸出手就要来打她:蠢丫头! 冷茹躲避冷花花的手很有一套,她一溜烟就窜到了沈素的身后,用沈素的身体挡住了她,从她后面探出一点脑袋:祖母你打吧,你要是打不准可就打着我们的恩人了!你不是最知恩图报了吗! 第241章 江蕊平救过冷花花,冷花花报恩报了两千年。 沈素救了冷茹,那称上一句恩人也不过分。 她知恩,还真怕手歪到了沈素身上。 沈素被冷茹死死抓着,细瘦的身躯遮着那只吵闹的鱼。 被迫当了冷茹的挡箭牌,沈素的心情称得上复杂。 同样心情复杂的还有卫南漪,卫南漪从未觉得冷茹的话这样有道理过。 个体。 她希望沈素也明白这个道理。 江绪是江绪,而她只是卫南漪。 虽然她和江绪之间有难以割断的血缘,也有深厚的母女情分,但她也受之不起那份来自沈素对江绪情分的好,那对于她来说是份折磨。 冷茹将沈素的两条手臂死死拽着,脑袋抵着沈素的后背,生怕冷花花找到空隙打她。 她离沈素太近了。 就算沈素跟她没有关系,就算 如果沈素以后真的会跟江绪在一起,那她作为母亲帮女儿维系地位也是情理之中的。 卫南漪声声宽慰着她自己,终于是有了勇气走到冷茹身边,她搭上了冷茹的手腕。 她想做个清醒的人,可沈素愿意为她做的太多,她大多是不够清醒的。 卫南漪没有什么力气,只是因为对象是卫南漪,冷茹没有丁点要反抗的意识,卫南漪轻轻一拽就将冷茹从沈素身后拽出,冷花花眼疾手快,在她被拽出来的瞬间就狠狠地揪了一把她的耳朵。 冷茹也不觉得疼,摸着手臂傻笑:南漪神女,你真的认识我的吧。 卫南漪摸了摸手腕上挂着的铃铛,缓缓道:冷姑娘,我就是那只猫。 猫? 卫南漪说是猫! 冷茹刚想点头,那脑袋在一瞬间扬了起来,眼眸猛地眨了两下:什么!南漪神女你是沈道友的猫妻! 什么!听到猫妻,就连对卫南漪不太感兴趣的冷花花也震惊不已,连连追问:什么猫妻?江长老知道吗? 她真的很敬重江蕊平,就连这种时候都不忘提及江蕊平。 刚刚认识那会儿,卫南漪只觉得那些动物的身体令她难堪,而今也有了变化,她多了从容和坦然:我,我是那只猫,但不是小素的妻子。 比起动物的身体,还是她对沈素的感情更见不得光一些。 砰!的一声响,冷茹朝着沈素的方向跪拜了下去,她的头重重地撞向了地面:沈道友,你好厉害,你居然能娶到南漪神女做妻子,不如你收我为徒,好好教教我吧! 她好像完全没有听进去卫南漪后半句的解释。 冷茹忽视了沈素和卫南漪同时变得又羞又窘的脸色,她将手捧在心口,浮想联翩:可外面不是说南漪神女的道侣是她师弟,他师弟好像是临仙山现在的大长老,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呢! 沈道友,你连别人的妻子都觊觎的吗?冷茹自顾自说,完全没有留给卫南漪和沈素说话的空隙:天啊!沈道友你不会真的是抢了临仙山大长老的道侣,还成功虏获了人的芳心吧!哇!沈道友你真的好本事! 冷茹越说越来劲,鱼眼睛里波光粼粼,颤动淡金色的光芒:那!那个叫江绪的小丫头是不是也不是江谙的女儿,而是你和南漪神女的女儿,不过你和南漪神女都是女子,你们要怎样孕育生命呢?难道说这是你们狐妖的特殊能力? 这只鱼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素和卫南漪的神情都变得有些古怪,冷花花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她,辟幽谷老鱼妖,虽然记忆力不太好,但特别知恩图报,还具备着不少人修都不具备的美好品质,怎么就养出了个缺心眼的外孙女呢? 冷花花百思不得其解,很不能将冷茹的脑袋敲开瞧瞧,沈素也是不明白冷茹的脑袋究竟是怎样长得,竟是弯弯绕绕能将故事曲解成这样。 她该去写话本子的,绝对比茶楼里的先生强。 冷道友,我从前就说过了,我跟夫人不是你说的那样,而且江绪比我还大,我怎么生的出来她。 她比你大,可你不是参加过锦鱼海试炼!冷茹的鱼脑袋在瞬间好用了起来,她将弯弯绕绕理不清楚,这时间倒是一下就算明白了:沈道友,你骗我,你根本就没有参加过锦鱼海试炼! 你居然骗只记忆力不好的鱼! 冷茹刚刚好像才说她记忆力比一般鱼好来着。 第242章 冷姑娘。 卫南漪轻轻唤了声冷茹,她想告诉冷茹,不是沈素在骗冷茹,是她让沈素说参加过锦鱼海试炼的,可卫南漪刚刚喊应冷茹,冷茹立刻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十分急切地抓住了卫南漪的手:南漪神女!她骗人,她不是好东西,你别喜欢她! 口口声声说着卫南漪是她妻子的就是冷茹,义愤填膺让卫南漪别喜欢她的还是冷茹。 虽然卫南漪本就不喜欢她,可也不能放任冷茹在这里挑拨离间。 沈素伸出手勾住了冷茹的脖颈,手往前一够就捂住了冷茹的嘴巴:冷道友,有人来了! 她掐断了冷茹继续闹腾的可能,忌讳地看向了自从冷茹开始遐想,胡乱猜想后就装死,恨不能立刻和冷茹脱离关系的冷花花:冷前辈,冷道友的想象力可真是丰富极了。 冷花花捂住脸,不太想承认冷茹是她外孙女,眼皮狠狠地抖了抖,选择了继续装死。 冷茹在沈素掌心剧烈挣扎着,她好容易将沈素的手扒拉开,再次发出鱼的呐喊:沈道友,骗人本来就是不对的,骗坏人是可以容忍的,可南漪神女是天大的好人,你怎么能骗她呢,你上次还说她不是你的猫妻,难道说你对她的心都是假的,你根本就不喜欢她你 冷茹的嘴再次被沈素捂了起来,沈素的神情比刚刚严肃许多:真有人来了。 沈素脑袋上的狐狸耳朵再次冒了出来,细软的红毛顺着清风摆动,她脸色难看极了:最少也有三十来人,我们得离开这。 人太多了,多到令人心惊。 冷花花用力拍了拍冷茹的脑袋,而后窜了出去,她很快就摸走了刑玉他们身上各自佩戴着的储物袋,四个储物袋在手中晃了晃,分别被塞进了沈素卫南漪手中,剩下的两个,她拿了一个,一个塞进了冷茹胸口。 杀人掠货的活,她干得可不少,就连分赃的动作都熟稔极了。 他们人多,我们还是走吧。冷花花分好了宝贝,一把将冷茹从沈素钳制中拽了出来,她的身体化作了一条身形巨大的鱼,鱼尾轻轻一摆就将卫南漪沈素冷茹,连同那只黑狐在内的都卷到了自己背上,而后出现了一个更加巨大的水泡将冷花花裹了进去,随着水泡出现,她们的身体消失在了林中。 冷花花藏匿的手段很是厉害,她们所待的地方肉眼只能看见刑玉他们的尸体。 很快水泡中装了一半的清水,冷花花金鱼的身体竟是在水中摆动了起来,随着她身体摆动,她们竟是以这样古怪的形式朝前移动了起来,速度还并不慢。 冷茹还是有些气呼呼的,她坐在沈素边上,将一双鱼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死死地盯着沈素。 沈素觉得她还是高看冷茹跟她的感情了,她的确是冷茹唯一的朋友,冷茹也是她唯一的朋友,但冷茹的心是歪的,完完全全偏向于卫南漪的那种。 沈素自己也偏袒着卫南漪,她本不该在意这个,可她分明没有跟卫南漪闹什么矛盾,这条鱼竟是靠着她丰富的想象力给她和卫南漪创造了矛盾,还因为她的幻想将沈素恨得牙痒痒。 见色忘义! 这样说好像不太对,冷茹对卫南漪的感情是近乎盲目的崇拜,倒是跟卫南漪的长相没什么关系。 那鱼眼睛将沈素盯得太紧了。 要是冷茹全猜错了,沈素少不了得挤兑她两句,再骂上一句鱼脑袋,可偏偏冷茹蒙还蒙对了部分。 她的确觊觎卫南漪。 臭鱼,笨鱼,讨厌的鱼。 沈素在心底偷偷骂了两声冷茹,人有些心虚地躲着冷茹的视线,冷茹可不会轻易饶她,那圆鼓鼓的眼眸,沈素转到何处,她就跟到何处。 沈素拿冷茹执着的劲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们不是敌人是朋友,不能拿那套算计人的本事来对付她。 夫人。沈素终于忍不住朝着卫南漪求助。 卫南漪沉默了许久,视线所触都是沈素所在,沈素喊她,她方才如梦初醒:小素很好。 这话她说过许多次了,可每次说来都不一样,尤其是这次。 冷茹大胆揣测了那么多,卫南漪只否认了她说沈素不好这一条,她将心偷偷摆了一点在脸上,还没等到沈素的反应,就又慌乱收回:冷姑娘,我不是小素的妻子,我也不是江谙的道侣,我只是卫南漪,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第243章 卫南漪不敢等,也不敢试。 她心中早就有答案了,再做任何都是无意义的事,甚至有违人伦。 冷茹连连点头:我也觉得沈道友很好! 她这么崇拜卫南漪,当然是卫南漪说什么都是什么呀。 冷茹美滋滋地乐出了声:沈道友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坏了!这只鱼好像有种将人话只听部分她想听的本事,她选择性地忽视了卫南漪弱弱地辩解。 冷茹朝着沈素贴近了一点,小鱼精的脸写满了讨好的意味:沈道友不仅人好,还是我唯一的朋友呢! 突然凑近的鱼脑袋,脸上挂着殷切至极的假笑,沈素嫌弃地将她脑袋推远了一点:冷道友,你刚刚可不是这样说的。 冷茹还想为自己偏心眼的行为辩解两句,余光就瞥见了水泡中越来越少的清水,她一惊,立刻气沉丹田,双唇微张,朝外吐出一个个泡泡。 她身上都是伤,为了淹死骆铮修,那是卯足力气在往外吐泡泡,接近着还被璃破珠冻了一遭,体力早就不剩下多少了,体内更是没有灵力可用,吐出的水都是最平常的水。 眼看着自己吐出的泡泡跟预料中不同,冷茹慌乱推了推沈素的胳膊:沈道友,沈道友,你快吐泡泡! 吐泡泡? 沈素困惑不已,冷茹却格外认真,还特别着急:沈道友,我祖母是依靠着水泡里的灵水行动的,没有灵水了,水泡和她都会走不动的。 沈素定睛一看,水泡中的清水果然减少了许多,可她根本就不会吐泡泡。 沈素抿抿唇,颇为头疼:我又不是鱼。 冷茹指了指泡泡,又指了指沈素:沈道友,可你不是会控水吗?难道涂个泡泡都不会了? 半是震惊半是疑问的话语,那感觉就像是沈素要是不会吐泡泡是何等丢人的事一样。 沈素微微沉了口气,缓慢地张开口,水雾涌进口腔,慢慢凝聚,化作一个泡泡从口中钻了出来。 只是沈素吐出的泡泡跟冷茹不同,她吐出的水泡泡很结实,被推出口中也迟迟没有碎开,没有水滴溅出来。 冷茹手足无措,苦恼地抓了抓脑袋:怎么没有水? 听到她说水,沈素立刻就回味过来了。 冷花花要的是水,又不是泡泡。 她是湖妖啊,想要更多的灵水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她究竟为什么要跟冷茹一样傻,在这里跟她吐泡泡水。 沈素停了下来,冷茹一下就急了:沈道友,你怎么不吐泡泡了? 沈素怨念深重地白了眼冷茹,她伸出掌心,轻轻翻转,掌心像是有了片云雾,不断朝下垂落着灵水,浓郁的灵气让专心摆尾巴的冷花花都发出了惊叹:好浓郁的灵气! 冷茹见到灵气充裕的水却没有兴奋,她愁眉苦脸的:沈道友,你动用天赋能力不是会折寿吗? 她居然还记得沈素上次骗她的事。 沈素后背开始冒出一些冷汗,冷茹说她是骗子,还真没有说错,沈素之前是没有少骗冷茹。 只是冷茹既然清楚记得了她的谎言,觉得她动用控水的天赋能力会折寿,那为什么还会坚持让她吐泡泡。 难道说冷茹觉得吐泡泡是鱼的天赋能力,不是她的天赋能力,所以用吐泡泡的方式得到灵水,她就不会折寿了? 越想,越觉得冷茹的鱼脑袋会这样觉得。 沈素面色尴尬地收回了手:冷道友,我之前是骗你的。 骗子,果然是骗子! 冷茹又生气了,她刚想跟卫南漪控诉沈素是个骗子,就看见卫南漪抬着头在看沈素刚刚吐出的泡泡,圆鼓鼓的泡泡还是没有要破开的迹象,它微微泛着紫色,紫意在水泡上轻轻颤动,像是一幅美好的画卷,随了她的主人。 它的主人不属于她,那它呢? 她盯得入了迷。 卫南漪几乎是魔怔了,她无意识地转动腕子上的铃铛,趴在鱼背上的黑狐将前足抬了起来,一道灵光冒出,那个水泡泡就到了卫南漪跟前。 沈素也察觉到了卫南漪的反常:夫人在想什么? 她没喊醒卫南漪,倒是惊动了冷茹。 冷茹认真地摸了摸下颚,认真道:沈道友,你真的好傻,南漪神女一看就是在想你吹得泡泡问题很大,怎么还没有破开! 沈素才不会相信这只鱼的说辞,她凑近卫南漪,随着脑袋靠近卫南漪,支起来的狐狸耳朵竟是檫着水泡而过,只听得一声响,水泡碎了开。 四溅的水渍落了少许到卫南漪面上。 第244章 破碎,潮湿。 卫南漪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面颊上的水渍,感受到指腹间的凉意,大梦惊醒。 没有什么是属于她的。 就连一个泡影都留不住。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起来,沈素和冷茹都被吓愣住了,冷茹一张好嘴也没了用武之地,她推了推沈素。 夫人。沈素刚刚朝着卫南漪伸出手,卫南漪就先一步握住她的手,她将沈素的手抓得很紧很紧,可身体却没有朝着沈素倾斜一点,就像是靠过来一点就会违背底线。 她满目都是隐忍克制,掌心朝外渗出点汗珠:小素,你别死,更不要因为我死。 我你,你还有话跟绪儿说不是么,要是死在了辟幽谷不就成了遗憾。 她有话跟江绪说? 是了,她是有话跟江绪说的! 刚刚那几十人的动静,沈素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大半都是冲着卫南漪的,就算原先不是来抓卫南漪的人,也被一些大宗门说服了加入他们,就像妗梅她们会听从于独俊财那样。 江绪凭着一己之力给她们招惹了这么多麻烦,要是能从辟幽谷出去,她就算是会被江绪掐死,她也得问问江绪脑子去了哪里! 沈素恨得牙咬切齿,字字加重:是,我是有话跟江姑娘说!不说死不瞑目! 卫南漪抓着沈素的手顿了顿,手指一根根松开,终于是彻底松开了沈素的手。 第082章赴死 在狐狸耳朵听不见声音以后,沈素一行也就从冷花花的背上下来了。 她们在辟幽谷里一路逃亡,暮色早已悄然降临,辟幽谷的天蒙上了层昏黄的霞光,霞光透过繁茂的枝叶落下些光影印到皮肤上,就像是白雪地里盛开了几朵黑莲。 枝头站立着一只只黄白相间的鸟雀,她们的唇边冒出一声声鸣叫,侧耳听着只觉得它们好像也在替沈素庆幸她们成功逃脱。 辟幽谷不似雁碧山,妖兽繁多,这里大都还是些未生灵智的小兽。 在它们身上,卫南漪仿若看到了她自己。 最是平凡不过的生灵。 卫南漪在树下停留,抬着眼眸静静凝视着树上的鸟雀,目光渐渐涣散。 她看着心不在焉的。 沈素总觉得卫南漪从刚刚开始就有了满腹心事,还是不愿意跟她分享的心事,这让她难以猜破。 沈素悄然叹息一声,顺着卫南漪的眸光往树枝头上的鸟雀望了眼,它们的羽毛是鲜亮的黄色和纯粹的白色组成的,尖嘴是一点翠色,发出的鸣叫声清脆悦耳,很是好听。 这一瞬多了几分安稳,可只要她们还在辟幽谷里,那就谈不上脱离了危险。 卫南漪还是没有要将心事告知她的意思,她们也是一刻也耽误不起了。 等着离开了辟幽谷,她再好好探探卫南漪的口风。 冷前辈,冷道友,我们现在必须离开这!沈素既然搭救了冷茹,那肯定是想冷茹跟着她们一同逃离的,她自然将前因后果都给她们两人叫了个清楚,希望说服她们跟她一同离开。 冷茹听到林青槐算计卫南漪,别提多愤怒了。 她再次忽视了沈素想要表达的意思,她嘟哝着:这不行,我得去找林青槐算账! 冷茹身上片片鱼鳞血痕都还没有消散,她这张嘴倒是狠厉,气势也是不弱,偏生连去找林青槐的气力都没有。 冷花花嫌弃地白了眼冷茹:蠢丫头,你可不是她的对手。 莫说冷茹了,就算她们四人加在一起也不一定会是林青槐的对手,林青槐这些年不知道吸收了多少人阴元阳元,她虽还在金丹界面停留,可她的修为是一条条人命堆积起来的,她的根基超出了平常金丹,她还精通不少天阶术法,身上更是灵器傍身,甚至吃了那么大份的毒砖,没有第一时间制止毒液四处流窜,那样还能成功活命,可想而知她得有多恐怖。 沈素若不是依靠耍心眼偷袭,别说伤她,就连靠近她都很艰难。 林青槐虽然受了伤,可她的小鼎就能克制毒素,无人阻止她必定能将毒素排出,几颗丹药下毒,她又该恢复鼎盛期了。 冷茹现在的情况找林青槐跟送死也没有什么区别。 沈素递给了冷茹两颗回元丹:辟幽谷不仅有盛涟门,也不只有林青槐,他们都为了江长老的阵法而来,他们本就是被夫人引过来的,现在林青槐已经知道了夫人就在辟幽谷,但凡她泄露出去夫人的消息,那些修士都会联合起来先抓住夫人再说,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沈素也不是恐吓冷茹和冷花花,这都是她的合理揣测。 虽然那些人存在竞争,可为了利益,达成短期合作的可能也不小。 冷花花指了指始终跟在卫南漪身后的黑狐:卫南漪不是说过黑狐是刑玉他们的最强者,你们控制了黑狐,又有什么好惧怕的?他们人多,我们难道就不管江长老留下的阵法了? 第245章 沈素听明白了冷花花的意思,她不仅自己不想走,她还不想让沈素和卫南漪走,她想要她们留下来跟她一同对抗林青槐他们。 这跟送死又有什么区别。 黑狐就算是再强,也只是妖傀,她需要卫南漪控制,哪怕不需要灵力,卫南漪也需要分神控制铃铛,她身体不好,这还极其耗费心力,卫南漪能撑多久也不好说。 更何况黑狐是刑玉他们当中最强的,难道在这辟幽谷里也是最强的了? 沈素冷了脸:我和夫人不会跟前辈一同犯险,明知会死,还不及时收手,并非是智者所为! 冷花花没有想到沈素拒绝的这样干脆,她脸色也不太好看:卫南漪,难道你也是贪生怕死之徒,为了活命,竟是连你自家师叔的体面都不管不顾了! 卫南漪回过神,目光慢慢回拢,落在了冷花花身上。仙逐复 她神情跟以往很不一样,眸中有悲凉,唯独没有最常见的温柔:我连自己的生死都顾不上,又还顾得上什么呢,小素想要带你们走也是担心你们丧命,如果你们不想走,那我们也不勉强。 冷花花更为吃惊。 这几千年她虽是一直在辟幽谷附近,可卫南漪的名声很响亮,几乎只要是见过的修士和妖物就没有不知道卫南漪的。 江蕊平名声也很响,可她远远没有没有卫南漪那样好的名声,谁都知道临仙山的南漪神女实力超群,人美心好,可冷花花看到的卫南漪透着股薄凉。 难道说一个人的实力变弱,就连人都会变? 沈素跟冷花花不同,她没有读到薄凉,她只读到了无可奈何。 卫南漪的命早在跌落神坛的时候就注定不能跟从前一样了,她包含悲伤地朝着卫南漪伸出了手:夫人。 卫南漪能够感受到沈素在心疼她,那样真切的情感让卫南漪沉醉。 明明都没有握上那双手,她就已经感受到了暖意。 她渴望那掌心的温暖,在沈素伸手的瞬间,她就情不自禁地抬起了手,只可惜还没有碰到沈素的手,她就又突然惊醒,卫南漪手指猛地一滞,逃避似的缩回了指尖。 沈素伸出的手,什么都没有碰到。 分明近在咫尺,可她却连碰到卫南漪的衣袖都很艰难。 她往前,卫南漪就往后。 卫南漪好像在逃避。 可她又有什么好逃避的呢? 夫人。她声音里包含委屈,郁闷着难以触摸的距离。 卫南漪禁不住那声声哀怨的呼喊,她手指微微曲起,缓慢地搭上了沈素的手背。 她和沈素之间的距离,好像从来都不是她能够决定的,而是沈素决定的,哪怕她有了足够的勇气挣脱爱恋她的怪圈,可也没有决心在听到她委屈的声调后还无动于衷。 可这样的距离不该是她和沈素的距离。 卫南漪的心劈成了两半,一半已经死心,一半却还在痴爱。 她刚刚搭上沈素的手背, 沈素如愿以偿地抓住了卫南漪,她没有再执着带冷茹她们一起,而是抓住卫南漪的手腕将她背到了背上:夫人,我们这就走吧。 她准备离开了,冷花花却出声叫住了她们:等一下! 冷花花并不了解沈素的底细,也只是听冷茹说这是她的朋友,明白卫南漪的身份后,则是将沈素又扣上了个卫南漪守护人的帽子,她没想到沈素和卫南漪两人的话语权是在沈素这个小辈手中,也没有想到卫南漪跟她预料中不同。 眼见着留下沈素她们无望,她也改变了心意:你们带着小茹走吧,我就不走了。 冷茹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祖母。 冷花花抬抬手,淡淡道:蠢丫头,你留下于我而言,也是累赘,离开以后你也可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她有她的坚持。 既然决定了留在此处镇守江蕊平的阵法,那她就不能在众修士齐聚辟幽谷的时候离开。 冷花花这已经不是报恩了,而是一份她对自己的要求。 沈素原是不想多言了,可冷茹对她不错。 冷前辈,你有没有想过江长老根本不需要你如此做,她比你强,比这世间大部分的人都强,这么多年无一人找到阵法,难道是因为你下手够快? 你的顾虑,江长老早就想到过了,你能杀死的修士根本就找不到阵法,哪怕运气好找到了,也进不去。能够找到阵法,还能进去阵法的修士,你也杀不死,你根本就是在做一些无用功! 冷花花怔了怔,久久不吭声。 沈素所说,她大概从前也就想过了,只是她需要做些什么来偿还江蕊平。 失魂落魄的老妇人看着可怜极了。 卫南漪晃了晃手腕,铃铛在她手腕上发出当当脆响,黑狐闻声而动,她一把抓住了冷花花。 第246章 冷花花惊叫一声:松开我! 她剧烈地挣扎着,身上一片片鱼鳞浮出,身躯不断冒出灵光,抵抗着黑狐的力量。 鱼鳞滑不留手,黑狐抓她的力量更重了一点。 黑狐在完全将她握住以后,突然将她举过了头顶,黑色的狐狸耳朵在她脸上拍了一下,竟是轻易将灵光打散,溃散的光点像极了冷花花碎掉的心脏。 她的灵光壁竟是这样轻易就被这只妖狐拍碎了。 冷花花的神情颓废了几分。 见她不再反抗,黑狐就将她的身体扔到了后背,在冷花花坐稳以后,她又伸手抓住了冷茹,一下将冷茹甩到了后背,紧接着是卫南漪和沈素,在她们都坐稳以后,迈开长腿朝着辟幽谷边缘奔去。 在落到黑狐后背以后,卫南漪也就自然而然从沈素后背离开了。 这样刻意拉开的距离让沈素有些不适。 她紧紧握着拳头,手背上青筋微微突显。 早就习惯了卫南漪对她的依赖,当依赖减退的时候,她会痛恨这样的感觉。 沈素沉着眸子,朝着卫南漪靠近了点,忽然间抓住了她的手腕,在对上她怔愣的眼眸后,又如梦初醒,她松开了卫南漪。 既是尊重,那是远是近都该卫南漪说的算。 冷茹也明白了时局严峻,她没有再试图跟卫南漪搭话,而是专心恢复起身体。 回元丹在她体内融化,她重新凝聚了灵力。 在灵力重聚后,妖物超强的愈合能力就展露了出来。 冷茹身上的伤口在快速愈合,若是遇到林青槐她们也能成为助力。 辟幽谷虽妖兽不多,但占地很大,距离也很远,黑狐的速度很快,可她们还得避开人群,迟迟没有赶到辟幽谷边缘。 轰隆隆剧烈的响声几乎要踏碎辟幽谷,坐在黑狐后背的沈素都跟着震动晃了晃身体。 卫南漪晃得更厉害些,坐不稳的身体跌落进了沈素怀中,沈素顺理成章地半抱住了卫南漪,一如从前,没有变化。 突如其来的声响惊扰黑狐背上的每个人,冷茹忽然指向了半空中:沈道友,你快看! 沈素顺着冷茹所指看去,辟幽谷的半空中竟是升起了丝丝缕缕的红雾,红雾在空中交汇相织,渐渐地变成了一片片血云,堆积在半空,压得人几乎要喘不过来气了。 紧接着是鸟群惊飞的声音。 鸟雀一只追着一只,惊慌而逃,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沈素眼前落下一点暗红,一只死鸟刚好砸在了沈素边上,死鸟的血溅起,染红了沈素白净的一张脸。 小素!卫南漪惊呼一声,指腹已经扯出绣帕,落在了沈素脸上。 那小片的血污暗红,隐隐约约透着黑色,看着诡异又反常。 卫南漪离沈素很近,细软的呼吸喷洒而出落在沈素脸上,一点点热息顺着毛孔钻进沈素的身体里,她红着脸,朝那只落在黑狐背上的死鸟伸出了手,她的手刚刚摸到死鸟的身体,死鸟的彩色的羽毛立刻一根根变成了黑色,而后身体忽然间燃起了血色的火焰,身上的羽毛和血肉在顷刻间被焚烧了干净,沈素的掌心只剩下了白骨碎片。 沈素和卫南漪同时一惊。 卫南漪晃动着铃铛,黑狐立刻停了下来。 灵雾聚,鸟兽惊,血灵火,白骨碎卫南漪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她捻着绣帕一角:小素,我们可能离不开辟幽谷了。 沈素眼底迸发出一道灵光,转动着脑袋望向了四周。 刚刚死去的灵魂完全还没来得及溃散,浓郁的灵魂力量几乎占据了整个辟幽谷。 沈素刚刚运转灵力不久,半空中的红云竟是朝着她的身体压了过来,沈素一惊,还没反应过来,黑狐身上的毛发就伸长到将沈素完全裹了起来,替她挡住了红云。 多谢夫人。沈素还没从劫后余生的庆幸感里挣脱出来,手腕处忽然出现了灼热感,那强烈的热感几乎要融化她的手腕,沈素额心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咬着牙掀开了衣袖。 那灼热感的源头果然是来自她手腕处的碧荷珠,翠绿的碧荷珠里出了一道道黑红色的火焰,火焰将碧绿色珠子都烧成了红色,那珠子像是要随时灼穿她的手腕,从她血肉里钻出来。 沈素用力摁住手腕,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 手腕处的疼痛渐渐吞噬了她所有的感官,也是在这个时候,半空中越来越多血云越聚越多,一片又一片聚在了沈素的头顶上,晃眼又醒目。 卫南漪抱住沈素因为疼痛不断在黑狐背上翻滚的身体,掌心搭在了沈素手腕上,她慢慢抬起头,连短暂的犹豫都没有,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她冲着冷茹说:冷姑娘,你和你祖母离开这吧,只要你们躲过十二个时辰,这个阵法也就会消失了,等着阵法消失以后,你们也就能离开辟幽谷了。 冷茹脑子再不好用,也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南漪神女,这是什么阵法? 卫南漪不吭声,冷花花望着沈素手腕上的碧荷珠,心中有了答案:玉骨血灵阵,合欢宗对付逃跑炉鼎的手段,没想到你是炉鼎之身。 第247章 冷花花不掩惊讶,卫南漪安抚着怀中躁动不安的沈素:小素不是炉鼎。 没有人会甘愿做炉鼎的,尤其是那些被合欢宗抓去的大宗门弟子,她们会不计后果的逃离合欢宗,其中包括会压制碧荷珠的力量,玉骨血灵阵就是用来对付这些压制了碧荷珠力量的修士的,此阵会加强施术人留在碧荷珠上的血气,通过自身血气为引,将阵法的力量都引向炉鼎,以便发现炉鼎的行踪,阵法还会被血气所影响自动攻击身上有碧荷珠的人。 不逃会被抓到,逃会被阵法杀死。 这是合欢宗一种灭口的手段。 碧荷珠对妖是无用的,不过沈素是半妖,虽然作用不大,但还是会有些细微的作用,跟被压制了碧荷珠力量的修士差不多境况,所以她无法逃离这个阵法,等待她的只有被抓和死亡两种结局。 卫南漪先前没有想过林青槐会用这样的手段对付沈素,要知道玉骨血灵阵很危险,不止是炉鼎,在玉骨血灵阵里的生灵都会受到阵法的残害,修为弱的生灵就会像刚刚那只死鸟一样被烧到只剩白骨,这样危害大的阵法,难免会惊动其他修士,所以在布阵前还得先布下结界遮挡异象,在无法确定沈素所在位置的情况下,布下的血灵阵范围唯有越大越好。 像辟幽谷这样大范围,若不是江蕊平那种顶尖手段,最少也需要百人以上才能布下此阵。 也就是说林青槐最少也要联合百位修士替她布下阵法,阵法最多也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 那也就是有百人会知道她会合欢宗的手段,甚至在吸食她人阴元,她是个要颜面的人,做出这样事的可能渺茫,可她现在的确做了。 看来沈素伤了她,还杀了魏锦和她们惹怒了林青槐。 至于那百人很有可能是因为卫南漪被说通的,她们不仅是要找沈素,更是要通过沈素找出来卫南漪。 觊觎江蕊平阵法的人达成了合作。 很快,她们就会被找到。 卫南漪没有想过抛开沈素,独自离开,她也不愿再连累别人,所以她给冷花花和冷茹指明了道路:你们走吧。 冷茹惊呼一声:她们疯了吗?难道要毁了这辟幽谷? 辟幽谷可是三大采药圣地。 这样的地方,她们弄出这样的动静,等着结界消散,阵法消失,这里的一草一木,妖兽都会将今日事传出来,整个修行界都会知道合欢宗的手段还在。 这帮人可以说是疯了心。 冷茹困惑极了:禁地里难道藏着这样多的宝藏?值得她们这样做? 不止辟幽谷。冷花花比冷茹清醒得多:任何阵法都需要灵石灵宝维持,江长老的阵法两千年都没有被人发现,维持阵法的灵石和灵宝可能是大多数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份量。 林青槐她们不仅在觊觎禁地里的东西,还在觊觎阵法里的东西。 卫南漪是她们的希望。 贪欲占据了主导,可不就是一个个疯了心。 沈素抽出撕开一块长布,用力勒住了手腕,她从卫南漪怀里钻了出来,一跃而下离开了黑狐的背,她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狐狸化,她抽出青火双刃抵抗着朝她而来的红云:你们藏起来等着血阵被破。 你们,其中包括了卫南漪。 咳咳。沈素从怀中脱离的一瞬,卫南漪就猜到了沈素要做什么。 她倔强地指挥着黑狐跟着沈素,一步也不肯远离,空出的手推搡着冷茹和冷花花:冷姑娘,你们快走。 卫南漪是着急让她们离开的,她很清楚只要她们都走了,沈素就不会放任她一个人离开。 沈素也瞥见了卫南漪的小动作。 她刚刚也算是听明白了,这阵法冲着她来的。 如果卫南漪不分开,那么她们一个都逃不了。 沈素挡下了一片红云,重新跳上了黑狐背上,她郑重其事地抓住了卫南漪的手,将她的手牵向了冷茹:夫人,我去引开她们,你跟着冷道友她们走!你放心,等着阵法消失,我就去找你们,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见不到的。卫南漪的手还没有碰到冷茹,她就抽回了手。 她打断了沈素,眸中噙满了泪珠:小素,你骗不了我的。 就算阵法杀不死她,就算她真的能够避开林青槐她们,这样下去,沈素也会活生生疼死的。 她们四个人当中最了解玉骨血灵阵的不是冷花花,而是卫南漪,正因为了解,她很清楚,只要现在离开,她就一辈子都见不到沈素了,她再聪明也逃不脱这玉骨血灵阵中的围杀。 沈素平时会崇拜卫南漪的见多识广,这种时候又恐慌着卫南漪的见闻。 她太难骗了。 沈素明白卫南漪有跟她共同赴死的决心,可她什么都可以听卫南漪的,唯独这个不行。 在沈素这里,是没有同生共死这一个选择的。 第248章 她可以死,但卫南漪不可以。 分明她惜命的很,可在辟幽谷里,她想过好多种可能,大都是用她的命来换卫南漪的生。 只要她引开了林青槐她们,就算以后没有她,卫南漪也可以活下去的。 冷茹那么喜欢卫南漪,一定可以照顾好卫南漪的。 就算没有冷茹,还有林水嫣她们。 更何况卫南漪现在还有了黑狐,只要她守好铃铛,也算是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 沈素也不想将希望寄托于人,可她确实是没得选了。 卫南漪还有仇没有报呢,还没去问问江蕊平为何会死期将至呢,她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做,还有那么多牵挂。 这世上值得卫南漪留念的东西太多了,能让她留念的也只有卫南漪。 卫南漪得活着。 轰隆隆!红云堆积的太多了,竟是开始往下劈落道道血雷,雷落的方向刚好是沈素,沈素急忙跳下黑狐,身体在瞬间化作了只火红色的狐狸,朝着正北方向窜了出去。 冷道友出了辟幽谷,带着夫人去神风村找林水嫣! 卫南漪刚想追上去,眼前就出现了道水雾组成的壁垒。 等着黑狐抓破阻碍的时候,沈素已经没了踪影。 卫南漪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沈素还是走到了牺牲她自己为卫南漪换生路的份上。 她将她丢给了冷茹,丢给了林水嫣。 似是觉得只要没有她,她也能够生存下去。 可这根本就不一样。 随着沈素的消失,聚在她们头顶的红云也消失了,可压在心口的沉闷没有消散,冷茹问得有些小心:南漪神女,我们现在往哪走? 卫南漪指了指东方:小素朝北走了,你们便一路朝东走吧。 我们?冷花花没有明白卫南漪的意思。 卫南漪抿了抿唇,铃铛轻轻晃动,黑狐的尾巴卷着冷花花和冷茹的身体离开了背部,让她们落在了地上,卫南漪早就红透了一双眼眸,轻轻张口,泪水就先一步落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眸中的墨色被水雾晕开:我不会跟你们走的。 如果真的会死,那她就跟沈素一块死。 卫南漪不知道别人,可她要是欠了人命是没办法心安理得活着的。 沈吟雪的死足够她愧疚一生了,不能再多一个沈素了。 更何况她喜欢沈素。 她那些年听了太多江谙诉说对慕灵的真情,那会儿还将他信了几分,现在想想只觉得虚假极了。 真的喜欢一个人,又怎么舍得她在眼前赴死。 她没有灵力,沈素身上还有着遮蔽气息的玉坠,她想找沈素没有那么容易,卫南漪紧紧抓着铃铛,软声哀求着黑狐:帮帮我。 卫南漪知道黑狐听不懂话,也知道她只需要用铃铛操控黑狐就好,可她耳边太寂了。 她早就习惯了身边时时刻刻都有了个沈素,纵然是她不开心,也会有平缓的呼吸声落到耳边,陡然间静了下来,心都空了。 如果真的会死,真的没了未来。 那她是不是可以在死前告诉沈素,她很喜欢她? 横竖她和江绪也没有未来了。 卫南漪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得这样自私。 或许是太渴望了吧。 她时刻在渴望着那全心全意护着她的少女。 江绪会怪她吗?沈素会厌她吗?沈吟雪会指责她吗? 她不再是那个处处都愿意慷慨的人了,也不再拥有很好很好的脾性,她甚至会排斥在另一个人口中听到女儿的姓名,临仙山的神女卫南漪好像彻底消失了。 那刻在骨髓里的仇恨都在淡化,她此刻心中最清晰的念头居然是共死。 大概,疯了。 黑狐驮着卫南漪一路朝北,在行到一片荆棘丛的时候,黑狐停了下来,她带着卫南漪走到了根荆棘条旁,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条皙白如藕段的手臂,断口处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柔软的线条,白嫩的肤色,根根修长细软的手指那是沈素的断臂。 第083章爱意 玉骨血灵阵里的碧荷珠随时暴露着沈素的位置,任凭她跑出去多远,那红云依旧对她穷追不舍。 血雷没有突破时的雷劫那样大的威力,但血雷跟雷劫一样追着血气不放。 红狐狸在辟幽谷里四处逃窜,狐狸耳朵仔细听着四周的动静,除了鸟兽奔逃的声音,还掺杂着两句人声。 师兄,我们真的要跟林青槐合作吗?这谁不知道林青槐是个混蛋啊,她的承诺不可信。 她有找到卫南漪的法子,你有吗? 师兄,卫南漪真的能找到江蕊平留下的阵法吗? 如今还活着的人,江蕊平对卫南漪最好,她都不知道,咱们就剩下去临仙山逼问江蕊平这条路了! 师兄,你莫不是说笑,临仙山岂是我们说上就能上的,别说江蕊平她们那一辈太上长老,就是现在以江谙为首的长老们随随便便都是元婴高阶了,我们哪里是对手。 第249章 那就别废话了,卫南漪是我们大家最后的希望了。 他们果然因为江蕊平留下的阵法达成了一致,上百人共同支撑起来了阵法不说,还能有修士进阵法里找寻她的踪影。 江绪这是送着她去死。 沈素骂了一声,仔细分辨着动静。 因为有红云缠着她,她的位置很明显,现在她四个方向都有修士在逼近,好在他们大部分人都去帮着林青槐布阵了,围过来的人不算太多,正东方向更是只有两人。 那是她唯一的突破口了。 不过其余方向最少都是六七人,他们两人既然结伴而行,可能是这一行人进辟幽谷里修为最高的修士,那她还真不太好寻找到生路。 她原本活下的希望就很渺茫,但总该再多撑一些时间,起码要离得卫南漪她们再远一些。 灵耳也辨不清修为高低。 四面八方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她必须尽快做个决断,不然一炷香的时间就会被围困到无路可逃。 沈素边上就是一片荆棘丛,黑密满是尖刺的荆棘让她觉得安心,这是跟她青刃一样的能力,如果没有这纠缠她不休的红云,她靠着青刃藏匿在荆棘丛里说不定能够躲避那些寻过来的人,只可惜沈素走到哪,红云就跟到哪,想要不暴露行踪简直比登天还难。 师兄,你快些,我还没见过那位南漪神女呢,倒真想见识见识。 要说卫南漪的风采,还真是令人难忘至极! 他们过来了。 那两人不知动用了怎样的手段,速度竟是在瞬间比其余几支寻来的队伍快了数倍,听起来他们并不敬重卫南漪,可偏偏对见卫南漪还有几分期待。 沈素现在避是避不开了。 她狐狸身的速度会快上不少,可也抵不过他们。 只要他们过来,轻易就能抓到沈素。 沈素在瞬间变幻回了人形,朝着手腕处的碧荷珠望了眼,夺目的火焰在助力焚烧,鲜红的液体似是随时就要穿破手臂一般。 疼,疼得厉害。 这条手臂已经成了沈素的累赘,上面传来的灼热痛感折磨着沈素的神经。 林青槐应该至今都不知道她是半妖,只觉得她身上的碧荷珠应当是被更强大的力量压制住了,这些人得到的消息应该也是如此,也就是说她只要摆脱红云,或许 沈素咬咬牙,猛地从胳膊肘处折断了左小臂。 她将手臂抛了出去,那半空中的红云果然也跟着变了位置。 胳膊的断口处血肉模糊,鲜红的血液往下淌着,沈素疼得冷汗直冒,就连唇色都惨白了几分。 沈素快速吞下了一颗凝补丹,又往手臂撒了些药粉止住了鲜血。 江蕊平的凝补丹能让断臂重生,但最少也需要三个时辰。 按着卫南漪所说,碧荷珠只有两种办法从身体里剥离,一种是施术人自己收回碧荷珠,一种是像江蕊平那种级别的修士能够施以援手,用修为强行破开碧荷珠的力量。 再就是无需剥离的方式,那就是施术人死亡,碧荷珠跟着一同消失。 所以碧荷珠也会跟着新生出来,而且就算左臂不生长出来,碧荷珠也会从她身体的其他地方重新长出来,沈素将手臂砍断,而后吃下凝补丹,碧荷珠跟着左臂一同新生的话,但在短时间里,她算是摆脱了红云。 不过碧荷珠比手臂生长的要快得多。 沈素感受到左上臂隐隐约约传来的怪异感觉,心顿时凉了半截,掀开衣袖一看,一点绿意已经在上臂浮现,最多半个时辰,碧荷珠就能完全长出来。 动作得快。 沈素没敢包扎,她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幻化成了一只红色狐狸朝着那两人的方向奔了过去。 沈素的每个方位都有人,还个个都是修为高强的修士,她若是刻意绕路周旋,怕是更容易露出马脚,更何况她的时间也不太多。 装个断足逃命的狐狸,正面迎上去,这条路也能跑得更远一点。 幻化的狐狸只剩下三只足,沈素跑得并不稳,狐狸身体东倒西歪的,好在沈素适应能力不错,跑了没两步就适应了现在的腿脚。 沈素是一点点逼近他们两人的,在声音几乎就在身边的时候,沈素浑身血液都几乎凝结,她终于见到了两个坐在黑鹰背上的两个男修,怪不得他们能快这么多,原来是依靠着黑鹰的速度。 沈素匆匆撇过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她垂着视线,计算着步数。 一步,两步 只要从这里跑过去,逃离他们的视线,她便算是又给自己争取到了一条逃亡路。 沈素小心翼翼算着脚步,耳朵仔细听着那两个男修的动静,她分明马上就要逃出升天了,那坐在黑鹰背上的男修,忽然朝下指了指:师兄,是只红毛狐狸! 第250章 驮着他们的黑鹰停了下来。 沈素能够感受到两道视线同时落在了她的身上,她硬着头皮装作听不懂的模样,一步步朝前跑着,那男修还是没有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甚至兴致更高了些:师兄,她的前足好像断了,这种残疾的妖宠,师妹一定喜欢。 就算没断腿,到了她手上,也得断。年长些的责备了年轻些的男修一句,可他也并不是要阻拦年轻男修,他指挥着黑鹰朝着沈素的方向追了过来,他轻轻一抬手,一道光壁就挡住了沈素的去路:你快点,血灵阵的指引就在前方,我们可不能跟只狐狸耽误时间。 金丹,这年长男修是个金丹高阶修士。 沈素浑身血液冷到了个低点,她微微低唇,咬上了一块断骨九灵砖。 年轻男修从黑鹰的背上跳了下来,兴致冲冲地走进了沈素,他瞥到沈素口中叼着的黑砖:咦,师兄,这狐狸口中还叼着块砖呢。 年长男修也对狐狸叼砖产生了兴趣,他也跟着年轻男修朝着红狐狸走近。 红狐狸忽然间抬起了头,她咬碎了口中的砖,一股火焰将立刻将碎砖烧着了,随着碎砖被烧,一股黑色的浓烟直冲两个男修面门,年长男修大惊失色:不好。 他反应过更快些,猛地上前就抓住了狐狸脖子。 男修的力气很大,高大的狐狸被他将脖颈举起竟是四足离了地,他抬头望着狐狸,低骂一声:小畜生,你弄的什么把戏! 狐狸眼眸红的滴血,在男修轻蔑的眼神下猛地低下头,尖锐的獠牙一下就咬住了男修的手背,原是不将红狐狸放在眼里的男修,竟是一时不备被狐狸咬穿了手背,他惊呼一声,立刻就红狐狸甩了出去,红狐狸的身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口中还叼着一块肉,肉中还掺着些白骨碎。 这只狐狸竟是硬生生将他手骨都咬断了。 是刚刚吸入的黑雾。 黑雾有毒! 男修一怔,连忙就要上前打死狐狸,只是他还没有靠近,一股熊熊烈火就窜了过来,年长男修堪堪避开火焰,没有想到火焰后紧跟着一根根黑紫色荆棘,荆棘条抽打到了年长男修身上,随着尖刺扎穿他的皮肤,他只觉得手脚丧失了些力气。 又是毒! 这只狐狸怎么身上都是毒! 年长男修怒不可遏,他气沉丹田,微微张开口,一柄短剑就从他口中钻了出来,短剑很快就斩断了荆棘。 畜生,你找死! 年长男修杀意已经达到了巅峰,那只红狐狸却不再跟他纠缠,她迈开腿就跑:你没事,你的师弟可是快死了! 年长男修原是想追着狐狸去的,可他听了狐狸的话回过头一看就发现他的师弟早已倒在了地上,年轻男修吸进去的毒雾更多,避开的荆棘更少,他身上有不少荆棘条抽打的痕迹,嘴唇早已泛起了青紫色,侧耳听去,还有一根根骨头碎裂的声音,他见年长男修回过头,连忙求救:师兄救我! 该死的狐狸!年长男修骂了声,只觉怒火中烧。 本来看她只是瘸了腿的狐狸,这才放松了警惕,没想到她居然有这样多的花招,还将他师弟折腾成了这副模样。 年长男修将年轻男修扶了起来,短剑在年轻男修的手臂处划开了一道口子,喂着他吃下了丹药,而后用灵力帮他将毒血一点点逼出,越是运转灵力,他脑子越是清醒。 他忽然惊呼一声:我明白了,她就是林青槐说的那个卫南漪的护卫! 年轻男修发出一声痛苦的呼声,忙道:林青槐不是说那是个筑基中阶的修士,那可是只狐狸,而且手段多繁多,妖力也不弱,这绝不是筑基中阶就可以做到的。 妖的实力跟人修算法不同,就算修为低,妖身强,战斗力也会强。 年长男修轻轻拍了拍年轻男修,而后拿出一片银牌,一道道灵音钻进了银牌里:都往我这边来,林青槐的消息有误! 那只狐狸看着不算什么厉害的,没想到居然狠得下心自断一足,还咬断了他骨头,等着他抓住了狐狸,他一定要把那只狐狸扒皮抽筋,碎尸万段。 这玉骨血灵阵里这么多修士,最低的也是结丹,最高的已经快要突破元婴。 他倒要看看那只狐狸往哪跑! 跑,我看你还能跑多久! 一道道灵光幻化的尖刃朝着红狐狸的身体砸去,红狐狸在丛林中打了个滚,勉勉强强避开了光刃,一道金剑却已经落在了她脚边,后背则是被个尖刀扎穿。 她本就只剩三条腿,逃跑的路本就坎坷异常,这会儿还因为暴露行踪被这些修士一块堵上了,想要脱身是不可能了,唯有寄希望在能再逃远些。 红狐狸捏碎了一块毒砖洒向半空,碎粉末在瞬间被火焰焚烧,浓浓的黑雾从中冒了出来,朝着那黑压压的人群而去。 第251章 狐狸自己匆匆咬了口解药砖,连忙震飞了那扎进她身体的尖刀,匆匆吃了一颗正元丹和回元丹,朝着更远的地方跑去,青火双刃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护着她的后背。 人群里终于有人忍不住骂了声:她到底身上还有多少毒药,多少灵丹,没完没了的! 阮师妹莫急,她这样拖着我们对她自己也是一种伤害,任凭她何等手段,那珠子的疼都够她受的了,她再不束手就擒,那就得活生生疼死了! 她疼死了,我们上哪找卫南漪去!赶紧抓到她,她身上的灵丹和灵器都得是我的! 那些修士下手越来越狠厉了,沈素身上最少也有了十几道刀伤,二十几道剑伤,还有不少被其他法器打的伤,还能苦苦坚持还得感谢江蕊平的灵器和灵丹,再就是这些人都不想杀她,还想着活捉她打探卫南漪的消息,这也是沈素身上这么多伤口却无一道伤真正能要她命的原因。 可现在碧荷珠也渐渐在左上臂处生长出来,滚烫气息侵占了她的血肉。 再这样下去,她都能变成一只烤熟的狐狸。 她应该逃不了多远了。 这布阵人有百位修士,这阵中最少还有四十来人,最高修为是金丹高阶,最低也是结丹高阶,唯一的好消息是她们没有元婴。 当然这也很正常。 元婴修为在大宗门都是能当长老的修为了,自然不会屈尊来做这样的事,也没有了那么好拿捏。 砰!红狐狸跟前出现了一个小鼎,正正好撞上了狐狸脑袋。 红狐狸被撞飞了出去,身躯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勉勉强强止住身体。 她还没有来得及站起来,一双脚就踩住了她的身体,那是被她咬断骨头的金丹高阶,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素,满目鄙夷:放弃抵抗吧,告诉我卫南漪在何处,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做梦!沈素只觉得背部被猜得更重了些,几乎要碾碎她的背骨,她张开口,血雾就从唇边钻了出来,她发出低闷地咳嗽声,胸骨跟着直疼。 这次,她好像真的要死了。 她原本就是死过的人了,侥幸在这个世界得到了活着的权利,现在也要还回去了。 好在,她有做下些有意义的事。 卫南漪还活着。 原书中的卫南漪命运太过于凄惨,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却丧失了所有,唯一的女儿还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愿,她短暂的生命能改变部分故事的结局。 冷茹会照顾她的,林水嫣也会照顾她的。 金丹高阶的脚还在用力,他似乎真要彻底踩碎沈素才能作罢,他身边的女修拦住了他:别忘了正事。 林青槐说找到卫南漪的护卫就能找到卫南漪,可她们现在找到了沈素,却没有看到卫南漪,女修拦住金丹高阶后,微微蹲下了身体:我问你,卫南漪在哪? 沈素也不知道卫南漪在何处。 大概是被冷茹她们带去一处能够避难的地方了,等着玉骨血灵阵消失,她们就会离开辟幽谷。 在哪里都好,只要卫南漪平安。 除了没有告诉卫南漪她的心意,好像也没有什么遗憾的地方了。 说!那金丹高阶之前被沈素咬断了骨头,现在心中还带着几分怒意,他脚下更为用力了些,沈素后背的骨头应声而断,痛感侵占了她所有神经,她身上的伤口分明都止住血了,随着他一脚下来,竟是都开始渗血了,口中更是咳出了一口口带着碎骨的鲜血来。 她喉咙处像是被磨伤了,微弱的语调都难以发出。 轰!一条漆黑宽大的尾巴朝着金丹高阶卷了过来,黑色的毛发绷直竖起,像是一根根黑色长刺,一下卷住金丹高阶的腿部将他倒提了起来,而后用力将他甩飞了出去,卷住腿部的力道没有减弱,竟是硬生生拽断了他一条腿。 老元!这一变故吓了在场的修士们一跳。 沈素只是个筑基中介,哪怕她妖身不弱,他们一群金丹结丹期修士又怎会惧怕。 从始至终他们都无一人将沈素这只狐狸放在眼里的,最多也只是觉得她一身的毒有些麻烦,可只要小心提防,也很难被毒雾入体,可这只突然出现的黑狐,虽然看不清修为,可它比沈素强的不止一星半点。 黑狐对待沈素倒是很温柔,她托起了红狐狸的身体。 红狐狸在她毛发间渐渐幻化成了个断了手臂的美貌少女,少女的身体被放到了黑狐后背,黑狐背上还坐在一个女人,女人在少女落下的时候,立刻伸手环抱住了她:小素。 第252章 在场的修士有人认出了她:卫南漪! 听到卫南漪的声音,沈素被鲜血糊住的眼眸都勉强挣开了些,血滴从她眼眶中滚落,等着看清那泛红的温柔眼眸时,沈素疼到近乎失语都没有落下的眼泪,在这一刻夺眶而出:夫人,你为什么不肯逃呢? 她嗓音嘶哑,失了以往的清亮。 她受了伤,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 可她还活着。 沈素身上所剩的体温并不算热,唯有那碧荷珠所在的位置烫得厉害,可心跳声很响,响到她能够听清沈素所剩的生机。 沈素后背的骨头全断了,她的身体难以支撑着坐起,她只能躺在卫南漪怀中,望着她落泪:夫人,你该逃的。 她努力了那么久,就是想让卫南漪能够有机会离开辟幽谷,可卫南漪此刻居然出现在了她身边。 会死的,她们都会死的。 所有的付出好像都白费了。 她还是改变不了卫南漪死亡结局,甚至还害她会死得更惨一些。 沈素没有去问冷茹和冷花花去了哪里,卫南漪出现在了这里,问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卫南漪将沈素搂得更近了一点,她没有去接沈素的话,她只是说:小素,我找了你好久。 这一路上,她看到了断臂,看到了血迹。 她差点以为她会连沈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好在她找过来了。 卫南漪说,她找了她好久。 咳咳咳沈素想说点什么的,可话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声声咳嗽声。 她太疼了,若不是强撑着意识,怕是早就陷入了昏迷。 沈素流了好多血,那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卫南漪的眼前,卫南漪抱着沈素坐在黑狐背上,随着铃铛响起,黑狐朝着人群冲去,目标还是那被扯断一条腿的男修。 人群里有人惊呼一声:卫南漪,你居然养妖傀! 卫南漪并没有理会他们,铃铛响得越快,她的脸色就越苍白,她低唇,轻轻的咳嗽声就从唇边溢了出来。 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沈素比谁都更了解卫南漪的身体状况,就算黑狐再强也抵抗不住这么多修士,哪怕有丹药的帮扶,黑狐能够抵抗这么多修士,可他们也有丹药,还有灵器,而且卫南漪是撑不住的。 卫南漪还是抱着沈素,她眸光微微一滞,在几番犹豫以后,还是鼓足勇气离得沈素近了点。 在将死的时候,她终于有勇气靠近鲜嫩的枝芽,不必思考老叶的破败,不必自卑老叶的过往。 卫南漪柔软的鼻尖轻轻蹭上了沈素满是血污的一张脸,她能嗅到沈素身上的血腥味,手指碰到的后背也是软乎乎的,就连一根完整的骨头,她都碰不到。 她连扬起一点笑都困难极了,她抵着沈素落泪,眼泪带走了沈素脸上小片的血污,露出些冰冷苍白的肌肤,她声音里带着哭腔,依旧柔弱,但字字清晰:小素,以往都是我听你的。这次你听我的好不好?等杀了他,我们就一起死好吗? 卫南漪知道她是个无用的人。 她跟沈素不同,那些伤害她的,甚至是仅仅用言语侮辱的人,沈素都会想尽办法替她报仇,让他们一个个骨断命丧,可她做不到,这些人手上分明都有沈素的血,可她却不能人人都杀死。 她的心够坚定了,可身体依旧是个累赘,她操控不了黑狐多久。 沈素此刻狼狈极了,她一声声地咳着,血渍染红了苍白的唇:夫人咳咳,我更希望你能活着,咳咳你分明还有那么多事没做。 凝补丹修补她身体的速度,早就跟不上她受伤的程度了,碎开的骨头甚至在折磨她内脏,越来越痛。 沈素分不清哪里更疼一点,可意识依旧清醒,她比卫南漪更渴望卫南漪能够活着。 卫南漪手腕在轻轻晃荡,铃铛脆亮的声音是索命哀嚎声,黑狐在她的控制下,打开一个个围上来的修士,步步朝着那个修士逼近,这样的颠簸几乎要震碎卫南漪的身体,可她依旧苦苦挨着。 声音被颠得支离破碎,可她却比以往都要勇敢,不计后果地在沈素耳边说:小素,你愿意跟我死在一起吗? 她顿了顿,又说:是卫南漪。 卫南漪她一遍遍喊过她自己的名字,语调一声比一声委屈,她怕极了沈素会拒绝她。 咳咳咳!沈素有些迷茫卫南漪为什么要一次次重复她自己的名字,她知道她是卫南漪,她一直都知道她是卫南漪。 她那么喜欢卫南漪,她又怎会分不清她是谁。 第253章 好。原本就没有第二条路了,卫南漪出现在这就已经掐断了最后的生路,她们真的都会死了。 是卫南漪,不是江绪。 终于听到了想要的答复,卫南漪松了口气。 她很爱江绪,又很羡慕江绪。 她从未想过要破坏沈素对江绪的感情,甚至愿意祝福,可现在她们要死了,死在沈素还从未靠近江绪的时候,她还不是她的长辈,她有权利去爱她。 自私也好,痴迷也好 或许她还可以再说明白些的。 小素。卫南漪刚刚喊上一声沈素,她的视线就被鲜血糊住,沈素吐出的鲜血溅洒到了她眼皮上,那浓郁的血腥味打断了她所有想说的话。 咳咳咳!沈素咳得越来越厉害了,鲜血不断从唇边溢出,她现在比卫南漪更不如一些,整个人像是破败的玉瓷,瓷片都碎了,再难以拼凑起。 卫南漪掀开沈素盖住断臂的袖口望了眼,断口处的血淋淋都比不得那一片焦黑更引人注目。 碧荷珠已经转移了位置,沈素的手臂完全被烧到了焦黑的状态,骨头几乎要被烧穿了。 林青槐,林青槐! 她对林青槐的恨意达到了顶峰,只可惜这里没有林青槐,只有被林青槐怂恿来此抓捕她们的修士。 他们达成的合作,居然还算牢靠,一个个挡在了卫南漪跟前:这妖傀最少也有金丹的本事,大家一起上,活捉卫南漪! 第084章活路 辟幽谷里的血气越来越重了,刺激性的腥味侵占了沈素的嗅觉,她缩在卫南漪怀中,仰着头,在一血色里细细凝视着卫南漪。 卫南漪脸上有愤怒,有仇恨,还有对沈素的心疼。 她眼圈早已红透了,瘦弱地肩膀都在跟着手臂用力,紧紧拥着沈素,她在哭,温热的泪珠会顺着柔白的下颚滴落,一滴滴热泪砸在沈素身上。 卫南漪没有将太多目光留给沈素,她在人群里寻找着那个金丹高阶的踪影。 能突破金丹高阶的修士,少有是笨蛋的,他知道卫南漪现在尽权利杀他,自是躲得远远的。 卫南漪微微张着口,细软的呼吸声痛苦而又虚弱。 黑狐是个足够强大的妖傀,它轻易就能踩碎一个个结丹,可卫南漪太弱了。 她的身体负担不起控制妖傀需要付出的精神力和体力,她甚至连抱着沈素的手都渐渐没了力气。 卫南漪是着急的。 留给她的时间有限,她是真的很想替沈素报仇,可一堵堵人墙挡住了黑狐的路,血雾从唇边溢出的时候,卫南漪就知道她大概要到极限了。 控制妖傀的办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她现在也教不了沈素,只能等着自己力竭,彻底失去黑狐的庇护。 随着卫南漪的精力下降,黑狐的动作变得迟缓。 一道道攻击砸在了狐狸身躯上,落下了道道伤口,皮肉翻开,露出鲜红的血肉。鲜诸腐 至今,她也痛恨自己的破财身体。 沈素依旧体贴,她唯一还能动弹的手,轻轻搭上了卫南漪颤抖着的手背,她轻声道:夫人,没关系的。 既然决定了死,那就没必要再执着于生,再执着于痛,她是很疼,也痛恨那个踩断她骨头的人,可这里的谁又不被她恨着呢。 沈素唇边挂上了一抹笑容,她喘了口气,嘟囔道:夫人,你有没有发现我真的变厉害了,不是实力的长进,是气息!你看,我都伤成这样了,你体内的妖魂也没有出现,她们怕我,就像怕我先祖那样怕我呢。 人之将死,少女依旧鲜活。 她照亮卫南漪眼前的黑暗,也照亮了那昏沉无光的心房,也给了卫南漪与她共同赴死的勇气。 半妖真实的实力从不只来自修为,还来自妖身血脉,天赋技能,沈素的血脉在精进,妖身在完善,尤其是意志的成长。 卫南漪摸了摸胸口,那些躁动的妖魂丧失了蚕食沈素的勇气。 卫南漪不自觉跟着她勾了勾唇:是啊,小素变厉害了。 他们也就是来的太早了,不然我迟早能杀光他们,毕竟我可是噗 沈素的话都来得及说完,胸口一阵闷痛感袭来,大口的鲜血就已经从她口中喷洒了出来。 沈素狼狈地苦笑一声:夫人啊。 她好像真的要撑不住了,她是服用了凝补丹,暂时也没有攻击能够落到她身上,可阵法会伤害沈素,碧荷珠会折磨沈素,她真的要死在林青槐手里了。 沈素身体溃败的更厉害了。 卫南漪松开了铃铛,她没有再继续指挥妖傀。 第254章 她还有余力,但她不想在这种时候消耗掉最后的力量,重新变回动物,她也需要清晰的意识去压制体内的妖魂,换种说法就是她得死在沈素前头,不然断了气的沈素将对妖魂再无威慑力,那些妖魂会啃食她心爱的姑娘,那是她所不愿意看到的,唯一的破解之法就是她带着那些妖魂先死。 好在因为阵法,辟幽谷里的妖物都去避难了,这些大活人对鲜血并不敏感,她们至今也无人发现沈素的鲜血有问题,或许她们能带着这个秘密死去。 卫南漪抬起眸,半空中是几十位修士围着黑狐的攻击,黑狐很强,她们针对黑狐的攻击自然不敢留手。这样的攻击她和沈素接下来,身体应该会在顷刻间化为粉碎,就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这样,她一定也会死透的吧。 卫南漪将手腕上的铃铛解了下来,她将铃铛系在了黑狐背部的毛发上,轻声道:逃吧。 话音落下,卫南漪最后一次拨动了铃铛。 黑狐用尾巴将她们卷起来,放在了地方,黑色的狐狸一下窜向了人群,这是卫南漪对她的指令。 卫南漪没有想让黑狐跟她们一起死的想法。 她只能选择自己生命的结束,不能替黑狐选,虽然黑狐只是一只妖傀,可那也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妖傀失去了指令,也就没有任何伤害力了,她们只会渴望得到黑狐,而不是再去杀黑狐。 结果也不出所料,黑狐在冲向人群后就停了下来,它没有再攻击人,修士也没有再攻击黑狐,目光触碰到黑狐后背的铃铛时也变得炙热。 他们大都不是盛涟门的人,也不知道这是盛涟门的妖傀,只知道这是从卫南漪手里出来的东西,他们是不会用,也不会操控妖傀,可卫南漪会。 抢了铃铛让卫南漪教他们就好。 谁又不想要个堪比金丹巅峰的妖傀呢。 黑狐可是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强的存在。 修士的注意力被转移,个个摩拳擦掌地就要冲向黑狐,目标直指它背后的铃铛,唯有少数人依旧清醒,他们注视着卫南漪,原以为卫南漪放走黑狐是有后招,可攻击卷携着红雷就要落下,眼看着要砸到卫南漪身上,她也纹丝不动。 人群中有个女修惊呼一声:不好,快点收回攻击手段,卫南漪要自杀! 其余人纷纷回过了神,他们朝着卫南漪的方向冲了过去,还没等她们赶到,卫南漪她们身处的位置忽然间出现一个巨大透明水泡,水泡将卫南漪和沈素裹了进去,水泡里还有两只鱼。 他们或许都不认识这两只,但沈素和卫南漪是认识的。 她们就是冷花花和冷茹。 沈素没有想到她们两人也没走,颇为头疼:冷道友,你们怎么也没走? 冷茹挺了挺胸膛:我答应过保护你们就一定不会食言! 她是个守信重诺的人,一个人逃跑绝不是她该做的事。 冷茹看着恢复了不少灵力,精神状态都好了很多,她每一寸肌肤都被淡金色的鱼鳞覆盖,就连脸上都出现了厚厚的鱼鳞,双脚也变成了金色的尾巴。 她张开口,一个个泡泡从口中钻出,碧蓝色的水泡竟是钻出了属于冷花花的藏匿水泡,巨大的灵力爆开,硬生生地挡下了围过来的所有攻击。 冷茹自己也钻出了水泡,她的鱼尾在地上重重地拍了一下,震得地面都碎了开:今日有我,谁也不能伤害南漪神女和沈道友分毫! 她强大的气势竟是镇住了那群修士。 不,不对。 这样的力量太过于强悍了,可以说这不是属于冷茹的力量。 沈素眯着眼眸,勉勉强强将冷茹的状态看清,她一身鳞片虽然是金色,可每一片鳞片随着她多用一分力气,鱼鳞之上也会多一条血丝。 她心中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冷茹只是个结丹高阶,虽然半妖实力算法不同,可她的妖身也算不上多高级,不过是条金鱼,血脉没有多强悍,就连天赋能力也远远比不上沈素,她甚至是只受了伤的金鱼,她绝无可能挡下这么多金丹和结丹修士加在一起的攻击。 冷茹突然增强的力量一定跟那些血丝有关系。 冷前辈,那是什么? 她问了,冷花花也没想瞒住她:我们一族的禁术,以燃尽妖丹和灵魂作为代价,获得超出自身百倍的力量,小茹说,你救了她两次,她也得救你一次。 卫南漪一怔:冷前辈,就算冷姑娘今日能侥幸活下来,她也会神魂缺失是吗? 沈素顿时就急了:那也就说是冷道友会变成傻子? 第255章 冷花花点点头:是! 她淡漠的,就好像那不是她外孙女一样,沈素无法理解,她忍着痛苦,一字一句问着:冷前辈,你为什么不拦着她? 她既然承诺了你会保护你,那就理该守信,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今日过后,她就不欠你了。 冷花花是个分外执着的人,从她带着子孙后代守在辟幽谷近两千年就可以看出,她甚至会因为那份骨子里的执着,变得愚蠢,她自己不欠人情,冷茹也不行。 她们斟酌了许久,还是决定站在这里。 可沈素的两次搭救跟冷茹的并不一样,冷茹现在是拼着命在救她,她从来都不觉得冷茹欠了她,她也不需要冷茹为了她做到这个份上,她急火攻心,心脏紧缩的难受:前辈,我们不需要你们这么做。弦逐付 卫南漪是跟她一样的看法。 她愿意跟沈素一起死,但不该有人因她们而死,卫南漪不喜欢欠命。 冷花花固执地摇摇头,她朝着人群中央那格外勇猛的冷茹望了眼,握紧的拳头跃跃欲试:来不及了,我既然来了也没有想活着离开。 话音落下后,冷花花目光有一瞬的挣扎,而后很快就又恢复了坦然,她转过头,蹲下身看着那骨头都碎了的沈素,身上的鱼鳞一颤一颤:沈素,你或许是对的,我些年都是在做无用功,江长老根本不需要我帮她守着阵法,可这件事我坚守了将近两千年,总该有头有尾,他们为了阵法而来,我就该杀光他们! 冷花花越说,语气越坚定。 她刚刚几乎被沈素一句摧毁了所有信念,可仔细想想这么多年坚守下来,冷花花最开始报恩的想法早已变成了一种使命感,她为了使命而拼劲全力,也算是此生无憾。 杀光图谋宝藏,觊觎禁地的贪婪修士,就算没有江蕊平的存在,也是件很有意义的事。 冷花花苦笑了两声,慢慢站了起来:我没有小茹那样好的灵根,活了两千多年,禁忌之术展开也仅仅能获得四十倍的力量,不过我好歹是个金丹,总归不会拖她后腿,今日我们祖孙两人就算是战死,也就留下这群贼人! 她们不是来带着沈素和卫南漪走的。 冷花花和冷茹都知道,依着她们的本事很难带着沈素和卫南漪脱险。 她们是来以命换命的。 卫南漪看着冷花花身上的鱼鳞开始出现跟冷茹一样的血丝,所有的坚守都变成了哀求:不,不要。 冷花花再次弯下了腰肢,她勉强笑了笑,脸上堆起来的褶子紧紧挤着:卫南漪,你要是今日能够侥幸活下去,还有机会再见江长老,替我谢谢她好吗?如果对于江长老而言,替她镇守阵法没有意义的话,那一声真诚的感谢或许会更有意义些。 冷花花突然间变得碎碎叨叨了些,还没等卫南漪应她呢,她自己又嘀嘀咕咕地说了:那我岂不是又欠了你。 她深深地瞧了眼卫南漪,纠结地将手放在了卫南漪额心:我没有什么东西能谢谢你了,但我不想欠着人情死,我送你一份祝福吧,虽然你是人,用不上这个,但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了。 细细密密的光点飘进了卫南漪的身体里,沈素眼眸猛地一滞。 赐福,是赐福的力量。 这次沈素可以确定她没有看错,那赐福的力量真的飘进了卫南漪的身体。 阮桐上次的赐福是平等地分给她们每一个人,加上阮桐当时的修为不高,只是灵力充足,沈素只是看见了光点渗入卫南漪的身体里,但不能确定是不是她看错了。 赐福是大妖的特权,阮桐是因为体质特殊,沈素可没有那样的体质,她一直没有机会验证,没想到冷花花给了这样的机会。 金丹也是妖物的一个分水岭,妖物以后就能算大妖了,冷花花拥有比阮桐更强的实力,更多的灵力,她还只给了卫南漪一个人赐福,这次不只是她,就连卫南漪和冷花花都看见了,看见了那星星点点的灵力挤进卫南漪的身体里。 托那些妖魂的福,卫南漪真的能接受赐福的力量! 卫南漪依旧不能动用灵力,可久干的河底有了细流涌进,虽然没有让河流重生,也起到了些滋润河底的作用,卫南漪只感觉身体刚刚耗尽的力量居然在回聚,甚至连气色都好了不少。 只要有足够的水流淌入,河底终将再聚成河。 卫南漪眼眶更红了。 挺糟糕的,在将死的时候发现了可能恢复灵根的办法。 夫,夫人!沈素也发现了卫南漪想到的那一点,虽然冷花花这个金丹的赐福,仅仅是让卫南漪脸色恢复了一点红润,但这是卫南漪能够吸收赐福力量的一种体现,只要能吸收力量,只要赐福的妖物够多,卫南漪卫南漪说不定真的能恢复灵根! 第256章 等着卫南漪恢复了灵根,她别说是自己生存了,就连复仇都能变得轻而易举,甚至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一条通往仙道的路! 沈素的念头清晰了一点,虽然她答应了卫南漪共死,但这一刻她希望卫南漪好好活着的念头再次达到了巅峰。 卫南漪不能死!冷茹和冷花花也不能死! 现在对于她们来说,断臂还碎了骨头的沈素才是最大的累赘,只要她先断了气,说不定她们就能离开。 禁术及时收回,也不会燃烧那么多灵魂和妖丹,只要还活着总有机会修复。 可卫南漪不会放任她一个人死的。 她得想办法。 在冷花花冲出水泡以后,沈素颤颤巍巍地握住了卫南漪的手:夫人,我,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我们再试试好不好?万一活下去了呢。 好。卫南漪不会拒绝她的,只要沈素还有求生意识,她愿意跟沈素一同努力,她不该将黑狐那么快还回去的,没有黑狐,卫南漪依旧没有战斗的能力。 卫南漪沮丧地指了指黑狐的方向,神情有几分懊恼。 她现在恢复了体力,可没有妖傀能用了。 众人现在主要是抓卫南漪,此刻又出了冷茹和冷花花这一变故,他们虽然人人都觊觎黑狐,但谁都不好意思第一个下手,黑狐还是站在卫南漪之前指挥她过去的位置,呆愣愣地站在那,一动不动,旁边的战场波及到了她,她也不知道闪躲。 卫南漪一伸手,那只黑狐竟是立刻朝着卫南漪的方向跑了过去。 这一变故,卫南漪和沈素都愣住了。 还,还有残余的自主意识吗? 是因为卫南漪刚刚临死,选择了让她活下来感激上卫南漪了吗? 不论是因为什么,那只妖傀黑狐真的朝着卫南漪跑了回来。 黑狐跑到卫南漪跟前,抓了一把后背,那铃铛就被她抓下来递给了卫南漪。 卫南漪呆愣愣地接过了铃铛,还没有反应过来。 沈素倒是立刻反应了过来,她推了推卫南漪:夫人,你快去帮帮冷道友她们。 好。卫南漪立刻就要将沈素扶起来。 沈素眸光一沉,她深吸两口气,委屈极了:不,我疼,我就躺在这里。 沈素从未喊过疼,喊过苦,更没有抱怨过,突然间的反常,换个人很快就会发现端倪,可卫南漪只听清了沈素那声疼。 她喊疼,卫南漪就不敢再挪动她了。 眼眸中多了几分无措。 这个水泡是冷花花的藏匿水泡,但结合了冷茹的能力,有一定的防御能力,沈素待在这里,只要她们不让敌人靠近,那凌厉的招式应该伤不到她,落下的红雷也能勉强抵住。 那小素,你在这等我。 卫南漪当机立断,有了冷花花赐福力量的支撑,卫南漪看着气色好太多了,就连说话都多了底气。 沈素点点头,指腹微微顿了顿:夫人,你要小心。 不止今天,以后的每一天都要小心。 不要再被人算计,也不要再被人骗了。 她是个骗子。 冷茹还真没骂错。 沈素在卫南漪坐上黑狐背后,沈素苦笑了一声,她又吃了一颗凝补丹和两颗正元丹,她倒是想再吃上几颗正元丹,提升修为跟他们拼上一拼,可她刚刚一路逃亡就吃了很多了,身体早就到了承受的顶点。 她骨头还碎了彻底,吃下正元丹很容易导致灵力乱窜,到时候她就得死在自己丹药手里了。 不行。 她得,得死得惨一点。 这样一来,卫南漪说不定会为了她报仇而选择活下去,要说之前的卫南漪是没有给她复仇能力的,可现在卫南漪看到了灵根恢复的希望,只要活下去就一定能行的。 其实她真的挺想活着的,可她更怕成为别人的累赘。 既然没了她,卫南漪她们能更好,更轻松地离开,那她就算死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沈素看着卫南漪离她的距离,她咬着唇,轻轻爬出了阵法,随着她离开庇护,一道红雷立刻就轰在了她的身上。 沈素避无可避,被砸了个正着。 小素! 沈素对卫南漪的惊呼充耳不闻,她靠着凝补丹和回元丹帮她恢复的灵力操控着青火双刃加入了攻击,总算是吸引了一男一女两个修士过来。 终于快死了。 沈素希望她们下手能够狠厉一些,最好能让她死得面目全非,可还没等她们动手,一道黑影就窜了过来,一口叼住了沈素。 还是慢了点。 第257章 她被卫南漪和黑狐救下来了。 可她总归是要死的,就算这些修士不杀她,碧荷珠也会杀死她的,那女修朝着卫南漪先前的位置望了眼,她似乎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留意这边的动静。 女修惊呼一声,一把抓住了男修的手臂:让林青槐她们收阵,那个小护卫留着还有用! 一个筑基中阶的废物能有什么用? 你是蠢货吗?你看不出来卫南漪很在乎她吗?当然留着她威胁卫南漪给我们找阵法! 沈素的身体还是被送到了黑狐背上,卫南漪再次抱住了她瘦弱单薄,因为骨头碎裂,软的像只蛇的身体,卫南漪眼眸含泪,就连质问都带着哭腔:骗我,好玩吗? 她是个聪明人,又怎么会明白沈素爬出水泡是为了求死,而不是求生。 她被骗了,可她没办法怪沈素。 因为沈素是想让她活。 同样是骗局,江谙和沈素都在算计她的命,只是一个算她死,一个算她生。 沈素想了很多狡辩的话,可最后一句也说不出口。 碧荷珠很烫,她的呼吸很慢:夫人,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这话太耳熟了,卫南漪说过的话,她当然没有那么容易忘记,只是没想到这句话有一天会从沈素的口中说出来,她们大概也有些类似的点,会因为麻烦别人而惭愧不已。 分明卫南漪麻烦了沈素那么久。 小素,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是怎么跟我说的?她抱着沈素,控制着铃铛,在她耳边低语:你说我是最好的引路星,才不是累赘。 小素也是最好的引路星,才不是什么累赘。 或许不是引路星,而是一盏灯。 沈素照亮了她所有的昏暗。 沈素呼吸滞了滞,她紧紧贴着卫南漪,将脑袋埋进卫南漪的腹部,热泪染湿了卫南漪的衣料。 卫南漪没说话,她只是轻轻地拂过了沈素的脑袋,目光温柔又情深。 小鱼精不知何时来到了身边,她细手一挥,极为夸张地扬了扬头:沈道友,你不要做蠢事啊!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她才是蠢。 冷茹一直都是只蠢鱼。 一只实心眼还仗义的鱼。 第085章妥协 辟幽谷不似雁碧山,没有那么多的妖物,争地盘的事情发生的并不多,而且大多数妖物都不会主动跟人修为敌,她们大都会潜藏起来,专心修炼。 冷花花就是辟幽谷里这样平平无奇的小妖。 她并不聪慧,灵根也一般。 幻化人形都用了很多很多年,还只是幻化成半人,鱼尾鱼鳞都没有褪去。 冷花花并不在意这个,她只觉得能够幻化成人就已经很好,这样她就能离开水去看看更远的风景了,她没想到会蹦到无水之地,也没有想到她会遇见江蕊平和她的师父巫良羽,还看见了他们师徒不和,江蕊平捶打巫良羽的场面。 更没有想到看着冷漠乖戾的江蕊平会救她。 虽然后来听到了许多江蕊平不喜妖物的传闻,但那时候的江蕊平应该是不讨厌妖物的,冷花花甚至是被江蕊平抱回水中的,江蕊平还很大方地给了她许许多多灵丹,也是托那些灵丹的福,这才让她这只没什么天赋的小妖有了未来。 其实冷花花那时候也不叫冷花花,她以前在别的妖物口中就只是一只小鱼精,她的名字是江蕊平取的。 江蕊平说她是个天生的恶人,可有人想她做好人,她是看在那个人的面上,加上她这只小鱼精一条尾巴扑腾来扑腾去还挺有意思的,这才搭救了她。 江蕊平还说她喜欢一个冷漠至极的女人,那女人喜欢花,所以她就得叫冷花花。 江蕊平怕她不肯,还特意故作凶狠地威胁了她,江蕊平说她救了她,所以她的名字就得江蕊平做主。 那时候的江蕊平修为已经到了能将她师父压着打的地步,看着冷漠无情,真正的性情却有几分娇蛮任性,她话里话外分明在和什么人闹着脾气。 她很感激江蕊平,但她并不感激那个女人。 原因嘛也很简单,她爱慕过江蕊平。 冷花花原本待着的水源很偏僻,大都不会有什么人经过,就连妖也只是一些灵智未生,或者没来得及幻化成完整人生的妖,她虽是鱼妖,但在幻化成半人后也有了人的审美,江蕊平是她见到的第一个能够称之为美的人。 性情极差的江蕊平,有张十分好看的脸, 江蕊平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很白,白到像成日里不见天日,再加上她常年冷着的一张脸,整个人就像是幽幽地狱里爬出来的恶灵。 她美貌,但很少会有第一眼就喜欢她的人。 冷花花算一个。 弱小的妖爱上强大的修士,还拯救了她,给了她未来几千年修炼资源的修士,这并不是件难以理解的事。 第258章 只可惜再没有别的故事了,濒死的鱼遇到了她的天神,可天神是心有所属的。 这也不难理解。 冷花花慕强的同时,也很明白江蕊平可能也慕强,更加明白强者会垂怜弱小,但很少会有爱上弱小的。 江蕊平那样的人不会喜欢一条小鱼精的,甚至她会忘记曾几何时在辟幽谷救下来过一只小鱼精。 像她这样的小鱼精跟另外一只小鱼精才算得上般配,跟江蕊平太过于高攀了,其实她丈夫人很不错,她说要守着江蕊平的阵法,他也跟着她守了很多年,只可惜他是条短命的鱼。 坚守在此,报恩的同时大概也有几分妄念,万一她还能再见到江蕊平呢? 冷花花现在早已不喜欢江蕊平了,她只是想再见她一次,可又害怕再见,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已经是只老鱼精了,传闻中的江蕊平依旧貌美青春,她的容颜早就停止了衰老,而且她记得江蕊平,江蕊平会还记得她吗? 说实话她并不能接受江蕊平忘了她,因为她用了一辈子的名字是江蕊平对另外一个女人的执念。 冷花花自己并不能算一个重情重义,重诺守信的人,她守着这里是有私心的,后来私心变成了感恩,感恩又变成了执念,江蕊平没有要求过,也没有跟她约定过,所以谈不上其他的。 可她冷茹被她养的很重情重义,重诺守信。 冷茹刚刚在卫南漪走后,立刻就下定了决心,她要用生命支撑到血灵阵消失,为沈素和卫南漪换取一条生路。 她说这是她们说好的事。 冷花花跟沈素她们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心话,除了隐藏住了她偷偷喜欢过江蕊平的事。 她真的很想卫南漪能替她带一句感谢给江蕊平,当然这也是因为小心思,她听说无数次了江蕊平对卫南漪有多好,如果是卫南漪口中带去的感谢,就算江蕊平不记得她了,大概也会承下,甚至会愿意抽时间来回忆她,回忆辟幽谷的小鱼精。 生死,她倒是不在意。 她本就活了很长很长了,也很老很老了,修为也难以精进分毫了,再过几年,几十年她总归要死的,现在她唯一的亲人冷茹要为了沈素她们自寻死路,她一个老太婆自己活着也没意思。 禁术嘛,她也能用的。 多杀几个贪图宝藏的人,也算她为修仙界做贡献了。 半空中的红云在渐渐减退,暗红色的雷电也消失了踪影,这会儿的天已经完全进入了黑暗,冷花花的能力本就是藏匿,这会儿在黑夜里藏起来偷袭越发得心应手了,她下手又快又狠,黑夜里满是哀嚎尖叫的声音,一声比一声痛苦。 冷花花的笑容畅快了几分。 并不明亮的月夜里打斗的声音缠绕着听觉,靠着冷茹和冷花花的禁术,还有卫南漪重新掌握黑狐,沈素她们逆转了败局,卫南漪的黑狐还是拧断了那高阶金丹的头颅。 沈素一身的碎骨都得到了慰藉。 要说江蕊平的凝补丹还真是好用,沈素都能感受到碎骨扎穿了她的心脏,可在凝补丹的作用下,她不仅没死,那些骨头还在复原。 若不是碧荷珠拖累,她此刻怕是都能有一定的力气了,而不是如现在这样只能靠在卫南漪怀中。 沈素很喜欢卫南漪怀抱的温暖和香味,可她并不喜欢毫无反抗之力的自己。 卫南漪不知她这些心思,她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黑狐和敌人身上,她终于还是彻底变了,操控着妖傀一次次咬断那些修士的脖颈,没有犹豫,没有留情,甚至对黑狐少量啃食修士血肉的行为视而不见。 怀中的姑娘发出痛苦的低吟,呼吸迟缓而紧促,卫南漪跟着呼吸都在疼。 忽然间,沈素的声音平缓了许多,卫南漪抬头望去,那纠缠沈素不休的红云竟是不知何时消散了:小素,血灵阵消失了。 在沈素几乎要死在碧荷珠下的时候,极致的痛苦终于停止了。 左臂的碧荷珠不再有炙热滚烫的温度,沈素的身体慢慢恢复正常。 看起来林青槐她们是发现她有用,所以收手了,沈素眼眸中一瞬就有了光彩:夫人,逃! 如果不是身体被碧荷珠锁定,她变成了一只无路可逃的困兽,沈素绝不会选择主动死亡。 她本就是玉骨血灵阵的媒介,只有她死,阵法才会溃散。 可现在血灵阵消失了,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布下第二次,她们的逃亡路也没有那么艰难。 沈素是渴望生的,在这种时候快速逃离或许生机更大。 不过留给她们的时间并不多,现在不需要继续维持玉骨血灵阵了,那林青槐她们应该很快就会出现在这里了。 冷花花拽了一把冷茹,将她甩到了黑狐背上:我来拖住他们!你们走! 这里修士太多了,修为也太高了。 冷花花要在她们眼皮子底下用处藏匿水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倒不如她来拖住这些人,让她们离开。 祖母小心!冷茹没有拖拖拉拉,留下耽误时间。 冷茹走的很干脆,甚至比沈素和卫南漪都要干脆许多。 第259章 那孩子心底很清楚,在玉骨血灵阵消失以后,林青槐她们那百位修士很快就会赶往战场,到时候她们都会死。 冷花花有自己的坚守,冷茹也有自己的坚守,冷茹是有些实心眼,可她分得清何时该做何等事,她是有些好心,可那也得对方值得。 沈素就是冷茹认可的朋友。 冷茹会死,而沈素和卫南漪会活下去。 这是冷茹决定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接受的结果,冷花花想要一起过来的时候,她也明白了冷花花同样选择了死亡,她不会阻止冷花花的。 冷花花也不需要她阻止。 与其老死,不如换个悲壮些的结局,让自己的死变得更有意义一点。 冷花花原本该拦不下这么多人的,不过她动用了禁术,实力比平时增长了几十倍,拦下这几十位修士还是能做到的,只是这些人居然能在这种时候被选中出现在辟幽谷,纵然没有元婴,也不是泛泛之辈,冷花花也没有沈素那么多动脑子的手段,正面硬刚,这些人还有灵器灵宝作为支撑。 冷花花在她们的围攻之下,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鱼鳞上的血丝也越来越多,血红色渐渐覆盖了整片鱼鳞,冷花花没有因为伤痛而停下来,甚至没有抽出手去防御,她只是一次次用最凌厉的攻击轰向了那些人。 她的皮肉翻开,鱼鳞掉落,就连花白的头发都裹上了血污,她硬是连一声疼都没有喊出来。 当然那些修士的情况也不太好,人数也在锐减,转眼间就只剩下了十来人,都是金丹中阶以上的修士,其中一个跌落在地,连脸都被冷花花划烂了的女修咬牙切齿地问道:老鱼精,你不怕死吗? 你的问题太愚蠢了,如果我怕死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冷花花勾了勾唇:我一个老婆子死了也就死了,倒是你们一群各个宗门的拔尖弟子都得留下给老婆子陪葬,真是可惜了。 她嘴上说着可惜,可动作却没有停下,相反越来越狠厉了。 冷花花冲向女修,手还没有碰到女修,身体就被一道十分强悍的力量推飞了出去,随着还有一声轻轻的嘲讽:陪葬!你也配? 黑压压的人群窜了过来,若是沈素在这里,一眼就可以认出,为首的就是林青槐。 冷花花还没有坠落在地,一块红布就包裹住了她。 她努力挣脱着红布,可随着她的挣扎,那红布将她裹得越来越紧,冷花花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她只能感觉到她的身体随着红布的卷动,挤压,变得越来越扭曲,骨头都跟着应声而碎,这看着平平无奇的一块红布居然是件高等灵器,操控它的修士更是到了元,元婴。 冷花花不会感知错的,那就是元婴的力量。 她们这一群人里,居然还有元婴,在大宗门都能担任长老的元婴修士。 冷花花丧失了反抗的意识,她的身体跟着红布越来越扭曲。 冰冷的声音钻入了耳朵里:绞杀。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缠绕着冷花花身体的红布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带着冷花花的身体变得扭曲不堪,四肢和骨头都随之而断,强大的实力压得冷花花喘不上气来了。 她知道她大概是要死了,冷茹她们也大概是活不下去了。 修士的修为每每跨越一个境界,那实力都会相差甚远,就连些微的灵力差距都足以毙命,更何况那可是元婴,在天下第一宗的临仙山元婴做宗主是会被嘲笑,可大多宗门上万年都不见得能出个元婴。 金丹和元婴之间隔着鸿沟。 卫南漪大概不能将她的感谢带给江蕊平了。 可她不甘心。 总该,总该在做点什么。 冷花花在黑暗中紧紧地也咬住了唇瓣,全身灵力都朝着妖丹的位置涌去,整个身体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光芒穿过红布,外面的人惊呼一声:退后,她要自爆! 来不及了。 漫天的碎布夹着血肉坠落,余威震乱了离得冷花花最近的一波修士心神,那个元婴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一脸的络腮胡,几乎寻不到完整的五官,他脸色难看极了,而他身边站着的就是林青槐,林青槐笑眯眯地叫了声他:悯长老失算了。 悯常皱了皱眉,暗暗咬碎了牙。 一条老鱼居然毁了他一件高等灵器,这的确是他的失算,可林青槐的语气更叫人不舒服。 他从喉咙处挤出一点声音:林青槐,你要是让卫南漪跑了,这件灵器你必须赔给我。 真小气。林青槐从怀中摸出灰黑色铃铛,轻轻晃动了两下,笑容满面地说道:跑不掉的。 她的手臂早就长了回去,就连一点点伤口都没有落下,毒素更是清除的很干净。 跟在她们身后的人看她拿出搜魂铃铛,立刻就不满了起来:你既然能用搜魂铃铛找到她们,干嘛非要我们跟着你一起布下玉骨血灵阵! 林青槐白了眼他,脸色一瞬间就难看了起来:蠢货,我要是能感知那么大的范围,我还要你们做什么。 第260章 她说话难听极了,那男修还想说话,悯常拦了他一把。 林青槐心狠还记仇,不是太好招惹的东西。 这一次她们盛涟门的人都死在了辟幽谷里,林青槐自己还被摆了一道,这种时候触霉头可是很容易丧命的。 还没到撕破脸的那一步,还指望着林青槐找卫南漪呢。 冷茹半跪在黑狐身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身后,提防着追兵。 忽然间,胸口传来一阵刺痛,冷茹捂住心口,额心渗出来了虚汗。 冷花花死了。 这是来自血缘的告别。 跟冷花花相处的点点滴滴都在瞬间浮现了脑海,她给自己选了个悲壮的结局,冷花花也给她自己选了个完整的结局,只是这样的结局是凋零。 哪怕做足了准备,冷茹还是觉得很难过。 沈素勉强也能支起来一点身体了,她发现了冷茹的不对劲,连忙喊了声:冷道友,怎么了? 冷茹听到沈素问她,声音喑哑,带着哭腔回了沈素一声:沈道友,我祖母死了。 她虽崇拜卫南漪,可这种时候还是更想依靠沈素。 沈素呆愣愣地望着她,她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太真实,居然会有人真的便想因她而丧命,这与她预想的不同,她最开始是来搭救冷茹的,怎么就变成冷茹她们救她了呢? 沈素轻轻叹了口气:冷道友,你还是快逃吧,林青槐她们是冲着我来的, 冷茹擦了擦泪,执着的可怕:不,我得保护你,还得保护南漪神女! 保护?你觉得你能保护谁?略带嘲讽的笑声响起,卫南漪和沈素同时打了个激灵,半空中落下来一道道身影,足足有上百人,他们将沈素她们围了起来,出声的女子捏着个灰黑色的铃铛满面嘲讽。 咳咳林青槐。鲜朱复 沈素在看林青槐,冷茹却在林青槐身边的那个络腮胡男人:元,元婴。 他没有敛去气息,修为自然暴露无遗。 元婴! 她们当中居然还有元婴,跑也变得困难极了。 卫南漪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 卫南漪身上都是沈素的血,这让林青槐勾了勾唇:好狼狈啊,南漪神女。 她并没有理会沈素。 沈素那样的小角色,就算侥幸伤了她,依旧不配跟她交谈,待会儿杀掉就好。 她还是更爱跟卫南漪说话,不只是她,这里来的每个人目标都是卫南漪,悯常显然是认识卫南漪的,他捻了捻胡子:好久不见啊,南漪神女,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你居然落得如此境地,一点修为都没有了呢。 卫南漪见过的人太多,能记住的对比起来就显得很少,可她认识这个男人。 她皱皱眉:寒枫林,悯常。 没想到四大宗门里有两大宗门都参与了这次行动,卫南漪目光微微在悯常身上停留,而后淡淡道:你宗主应该不知道你在此吧。 卫南漪跟寒枫林的宗主认识了许多年。弦祝付 他跟沈吟雪有交情,从未为难过卫南漪,若说他派人来抓她,卫南漪是不信的。 悯常脸色变得难看了几分,只是很快就就又恢复了平淡:那个蠢货当然不会知道。 眼看悯常不惧怕他的宗主,卫南漪顿了顿,又说:我救过你,两次。 卫南漪在寒枫林是有仇家的,但不包括悯常,悯常灵根不过七阶,在寒枫林这样的宗门里竞争力并不算高,在四大宗门共同的历练里更是完全没有优势,卫南漪那时见他弱小的可怜,也就搭救过他两次。 以往她是不会计较那恩情的,可现在她落了难。 只是可惜,悯常并不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他仰天长啸,盯着卫南漪的眸子有贪婪:所以我也是来救你的啊,只要你带着我们找到了江蕊平留下的阵法,我就勉为其难地娶了你,虽然你现在成了废人,还变老了,甚至跟别的男人有个孩子,但我会大发慈悲不与你计较的。 卫南漪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她不擅与人口舌之争,只是懊恼从前为何要搭救这样的人。 沈素更是气急,她还没来得及骂出声,林青槐倒是站出来了反对:不好不好,我觉得她跟着我更好。 沈素忽然明白了,这里能出现这么多人,他们的眼中不仅仅有江蕊平留下的宝藏,也不仅仅是觊觎进入禁地以后她们能够获取的利益,还有将曾经高高在上的神女踩于脚下的快感。 江绪可真是给她们惹了好大的麻烦。 不许你们羞辱南漪神女!冷茹从黑狐背上冲了出去,目标正是林青槐和悯常,可她一个结丹高阶,就算实力暴涨百倍也不可能是个元婴的对手。 在场这些人,除了林青槐那些稀奇的手段能让悯常忌惮两分,其余人他可以说都不放在眼里,就算是加在一起也不可能战胜他,悯常可是个经过千锤百炼的元婴,他的修为术法都极稳,跟一些靠着灵丹和机缘冲上去元婴的修士不同。 第261章 冷茹刚刚冲过去,悯常掌心就聚起了一个光团,光团随着他的手落在了冷茹小腹,冷茹的身体竟是一瞬间就被震飞了出去,就连身上的鱼鳞都被震落了。 他竟是将冷茹的禁术硬生生击溃了。 冷姑娘!卫南漪连忙控制着黑狐接住了冷茹,只是黑狐刚刚接住冷茹,一道黑影就窜上了狐狸背上,卫南漪手中的铃铛轻易就被夺走了,那人正是林青槐。 我的东西,你用了这么久也该还给我了。卫南漪晃了晃铃铛,黑狐就将冷茹甩飞了出去。 冷茹原本就重伤的身体,重重地跌落在了地上,她哀嚎一声,身体在瞬间彻底变幻成了一条鱼,一条没有鱼鳞的鱼。 冷茹在濒死之际,她的身体为她选择了更好存活的妖身,她不再能维持人形。 林青槐斜了眼她:半妖,人不人妖不妖的东西。 她就站在黑狐背上,沈素轻轻挪动,张口就咬在了她腿上,尖锐的狐狸牙在瞬间扎破了她的血肉,林青槐连忙甩开了她,低骂一声:你也是人不人,妖不妖的东西! 冷茹不掩对半妖的轻视。 卫南漪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沈素,用身躯挡住了那还要落在沈素身上的脚。 林青槐顿了顿:看来,她们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很在意这只半妖,那只要你帮我找到江蕊平留下的阵法,我就放过她。 卫南漪目光微微一动,只是沈素拽住了她。 卫南漪很快就明悟了,她抬眸望向林青槐:你在骗我。 林青槐愕然,只是她很快就又笑开了:怎么会呢,我可是个十分守信的人。 卫南漪垂下了头,她依旧抱着沈素,细软的声音满是坚定:我们不怕死。 她早就做好了跟沈素一起死的准备。 林青槐一时语塞,沈素却忽然伸手抓住了林青槐的裤腿:放过冷道友,我们帮你找阵法。 卫南漪神情有几分挣扎,可她到底是没有再说话,她认可了沈素的要求。 冷花花选择死更多的原因是因为这些人在图谋江蕊平的阵法,是因为江蕊平,可冷茹全是因为她们,沈素不想欠命,卫南漪也不想。 悯常打散了冷茹的禁术,现在的冷茹还没有燃尽妖丹和灵魂,她还有一线生机。 林青槐答应的很爽快:行,我可以带着你们三一起去找阵法。 沈素不笨,她知道林青槐能答应这么爽快是因为她觉得现在杀和以后杀都没区别,留着冷茹还能多一个威胁卫南漪的人质,可那不是沈素想要的。咸著付 不,我要你找片湖泊放生她。 林青槐还没有出声,悯常就拒绝了: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谈! 沈素没有理悯常,她很清楚这些人当中悯常修为更高,但林青槐才是她的拥有话语权的人,她虽人不行,可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在忌惮她的手段,也忌惮她的身份。 她可是盛涟门的少宗主。 林青槐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沈素将卫南漪的手抓得很紧很紧。 她不想背负冷茹的命,也背负不起。 林青槐,我可以死。卫南漪跟着沈素一块望向了林青槐,她淡淡道:我现在的身体想死应该很容易。 林青槐性格看着张扬无理,可她很清醒,也懂得等待时机。 沈素之前砍断了她的手,还害得她中毒,这样的仇她都能忍着,等着以后再算,更何况是放过一条原本就对于她来说没什么用的鱼。 她看的出来卫南漪很在乎沈素,就连这样的决断都是因为沈素。 人质有沈素就够了。 欺压的太狠,指不定卫南漪真的会寻死,林青槐并不知道江谙在卫南漪身上动过手脚,轻易不会丧命。 在她眼里卫南漪就是个轻易就能折损的废物,指不定流点血就能丢命,到时候得不偿失,都不如给她点好处,让她能够相信她的为人,燃起一点希望,也会更愿意相信她一些。 林青槐当即有了决断:鱼,给我。 悯常身后的弟子跳了出来:林青槐,她杀了我们那么多同门! 林青槐直接上前夺过了冷茹:没有卫南漪,你们谁找的到阵法。 那小弟子啐了口,厌恶地瞥了眼卫南漪:她也不一定能找到。 悯常饶有兴致地望了望被卫南漪死死护在怀里的沈素,淡笑一声:卫南漪的确比我们都了解江蕊平! 她们都是来找江蕊平阵法的,此刻当然都是阵法为先,同门又哪里能比得过自身利益,除了少数,大都是赞同了林青槐的意见,只是有少数还在小声讨论着要走慢些,偷偷杀死冷茹的事。 沈素的耳朵将她们的计划听得清清楚楚,只是她一定会冷茹好好活着的。 林青槐怕卫南漪死了,依旧让黑狐驮着她们两人,自己则是也站到了黑狐背上,盯着她们两人。 第262章 她们很快就找到了一片小湖泊。 沈素在林青槐要将冷茹丢进去的时候,叫住了林青槐:等一下,我有话跟冷道友说。 沈素这会儿已经能从卫南漪怀中坐起来了,林青槐恶狠狠地瞪了眼沈素,很快就隐去了阴鸷的神情,笑盈盈地将冷茹递给了沈素,沈素接过冷茹以后,立刻将自己手背上的伤口抵到了冷茹唇边:快喝。 小鱼嘴飞快地蠕动起来,沈素才安心些 冷茹现在重伤难愈,还失去了一身鱼鳞,就算林青槐她们不杀她也不一定能活下去,但有了沈素的血就不一样了。 沈素不怕她们发现她鲜血的秘密,这里一只妖都没有,她们对鲜血的敏感不如妖,而且就算她们发现了沈素的秘密,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杀了沈素,沈素现在是安全的,至于往后,她已经没有往后了。 林青槐皱皱眉:你给她喝你的血做什么? 沾了我的血气,冷道友要是死了,我就能第一时间知道了,这样我们就不用给你们找阵法了。沈素笑了笑:林青槐,我在防着你们啊。 林青槐面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她受了伤,就算是死了,也不一定是我们动的手。 沈素冷笑一声,目光扫了眼围着她们的修士:只要你们不动手,冷道友就不会死。 沈素将脖子上的玉坠取下来戴在了冷茹身上,捧着冷茹,让冷茹离得她近了点,压低了声音:冷道友,还记得我跟你说过让你带夫人去哪里吗?现在夫人去不了了,你要去,你醒过来了,一定要去那里,去那里找林水嫣,她会照顾你的。 那些孩子欠着她情,应该会帮她照顾好她的朋友。 冷茹被抛进了湖泊中,沈素将整整一瓶元灵丹拿出来,在那些人或震惊或贪婪的目光下,将元灵丹全数倒进了湖泊里。 她和冷茹大抵是不会再见了,不过以后冷茹以后应该会有很多朋友的。 林水嫣她们比她好。 仔细想想冷茹要是不遇见她,或许更好一点。 沈素深深地望了眼湖泊,依着卫南漪轻轻道了句:冷道友珍重。 第086章桃花 阵法种类繁多,若是想将阵法运用到极致,必须下苦工去研究。 能够将阵法运用自如的修士,她们布下的阵法大都带着自己的气息和自己的习性,气息便是寻阵的根源,习性就是破阵的法门。 纵观整个修仙界,再无人比卫南漪更了解江蕊平。 林青槐她们有求于卫南漪,在达成目的以前当然不会为难沈素和卫南漪,但这也是有前提的,那就是她们不能跑。 沈素和卫南漪也跑不掉。 结丹、金丹,甚至还有元婴,一个林青槐就能够碾压她们了,更何况还有这样多的修士。 求生不能,求死当然也不行。 如果她们现在死了,这些人一定会回去杀死冷茹。 沈素还没有更好的对策,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也就是她们没有分开,林青槐和悯常虽然出言调戏卫南漪,到底无人敢在这种时候做出逾越事来刺激卫南漪。 沈素服食了凝补丹,碧荷珠也没有继续折磨她后,她的手臂渐渐复原,伤口也在慢慢好转,那一身碎骨也长回了七七八八,这也算是个好消息,能动了,办法就会多一点。 卫南漪没有离开黑狐的背,也没有再抱着卫南漪。 她手中多了不少寻物的灵器,林青槐和悯常都坐在了她对面,听从着卫南漪的指挥将灵力慢慢注入灵器中,暗红色的光雾从灵器上升起又泯灭,悯常急红了眼:卫南漪,你最好不要耍花招! 悯常姓悯,可他没有任何的怜悯心,就连报恩的心都没有。 他怕捏死卫南漪,那双手很快就搭上了沈素的手臂,他轻轻一拽,沈素就会被他提起来,他威胁的意思也很明显:你也知道我想杀掉你的护卫简直是轻而易举。 卫南漪视线落在了悯常抓住沈素的手上,她脸上早就没有了温柔,眼底也只剩下了冷漠:你碰她一下,我敢保证你永远找不到师叔的阵法。 悯常不信邪地将沈素手臂捏的更紧,眼看着就要将沈素抓进怀中,林青槐用力在悯常手背上拍了一下,逼迫着她松开了沈素,这才笑盈盈地冲着卫南漪说:南漪神女,我们也没有恶意,你这护卫从前可是暗算过我,我也没有跟她计较,这难道还不能证明我的诚意,只要你带着我们找到江长老留下的阵法,你们都会自由的。 一听就是骗人的。 骗术本就是林青槐所擅长的,可就算她句句假话,她们也还得给林青槐找阵法。 不知沈素清楚,卫南漪也明白,林青槐看着比悯常有耐心,可实际上她能够妥协的时间也是短暂的,若是她们只有两人,大不了一块死了,可湖泊里还有个静养的冷茹,她们最起码也要给冷茹拖延到她能够离开的时间。 第263章 这阵法非找不可了。 卫南漪比沈素还多想了一层。 江蕊平的阵法说不定会有转机。 林青槐她们都知道她了解江蕊平,卫南漪自己也很清楚,江蕊平那人虽然实力强悍,无畏无惧,可她深知身边的人不会每个人都跟她一样强悍,她很擅长给身边的人留活路,就比如她留给沈逸文的药草册子,上面几乎记载了每种药草杀敌的方法。 说不定这阵中也有江蕊平留给后人的东西,毕竟江蕊平肯定也不想误入她阵法的身边人死在里面。 这并不是卫南漪多想,只是因为江蕊平一直是这样个多虑多思的人。 不过她就算是没有留,这阵卫南漪也非去不可了。 如今她也只能祈求,江蕊平如她所预料的那样真有在阵中留下活路。 卫南漪示意林青槐朝右拨动灵器尾端,淡淡道:我会给你们找阵法的。 她自己的手搭上了沈素的手臂,所握之处就是悯常刚刚碰过的地方,微微捏紧。 悯常看在眼里,他对卫南漪还真有两分情,阴毒的眼神在卫南漪和沈素身上扫过:卫南漪,你以前对你道侣可都没有这样的占有欲。 占有欲? 卫南漪对她? 沈素猛地惊醒了几分,她是觉得卫南漪很反常,从卫南漪让她跟她一块死时开始,一切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沈素没有空隙去细想,去揣摩卫南漪的心思。 她躺在黑狐背上,狐狸的耳朵轻轻颤动,她将这里每个人的低语都听得清清楚楚,有觊觎卫南漪的,也有觊觎沈素的。 林师兄,你为何不让我动手,卫南漪那护卫身上一定有宝贝,她刚刚可是随手就将一瓶元灵丹丢进了湖泊里,那可是一整瓶高阶丹药,而且我能感受到那元灵丹比我们的元灵丹品阶更高,那充足的灵力最少也该有七品阶了,那是高品阶的高级丹药啊!何其珍贵的东西,她居然随手丢给了一只鱼! 急什么急,我当然知道她身上有好东西,不止丹药,她所用的灵器也品阶高的狠,不过卫南漪在意她的命,现在我们还指望卫南漪办事,不能碰她,等着找到了地方,她没了利用价值,那时候再夺过来也不迟。 就怕到时候,大家不够分。 果然不出沈素所料,这些人真的开始惦记起来她身上的宝藏,可她们暂时还不会动她,这也是沈素预料之中的。 若不是怕湖泊承受不了元灵丹的力量,沈素恨不能再给冷茹丢上几瓶元灵丹,她身上的宝贝无论是落在这群人手里,还是跟着她一起化为枯无都都是件可惜的事。 沈素是躺着的,卫南漪是坐着的。 她就在她身侧,只要抬头就能看见,可惜她们的交谈并不能自由。 卫南漪似乎下定决心替她们寻找灵器了,她指挥起来林青槐和悯常也渐渐越来越熟练,在悯常和林青槐耐心都即将耗尽的时候,卫南漪终于是写下了两个位置沼泽之地和参林之川。 悯常窝着火,他一把就扯住了卫南漪的衣襟:为什么是两个?你耍我们? 夫人。沈素挣扎着起身,一把握住了悯常的手。 她知道她很弱小,尤其是跟悯常比,但她还是忍不了他碰卫南漪。 卫南漪望着重新坐起来的沈素,少见的露了惊喜。 小素。她提了提声音,有紧张也有喜悦,可到嘴边的温情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悯常看着要暴走了。 卫南漪拦住了悯常:阵法就在这两个位置其中一个,你和林青槐的灵力太弱,寻不到是师叔气息的具体位置,难不成还要怪到我身上? 你!若是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悯常会觉得此人不自量力,可说这话的是卫南漪。 就算卫南漪现在跌落了深渊,连爬起来的希望都消散了,可她终究是卫南漪,她强盛时,这里的人加在一起都不会是她的对手,就连悯常这个元婴也是不堪一击。 卫南漪不是在讽刺他,而是在诉说一个事实。 江蕊平是个强大到修行界几千年间都膜拜她一人的地步,林青槐和悯常的修为能够窥探到江蕊平的一点气息,这都还是因为有卫南漪。 跟江蕊平比,跟从前的卫南漪比,他们就是弱小。 悯常咬了咬牙,一张脸满布阴鸷,他愤恨地冷哼一声,松开了卫南漪:这两个位置,我们一起去看看。 他刚刚出声,底下的弟子就有人发出了异议:悯常师叔,分开岂不是更快一些。 悯常忌惮地望了眼卫南漪,眼中轻蔑淡了不少:我怕这个女人耍什么手段! 悯常师叔,卫南漪如今就是个废人,又有什么好怕的! 卫南漪并不在意他们口中说出怎样的话,在悯常松开她的瞬间,她的手就搭上了沈素的腰肢,一点点按过沈素后背的骨头,感受到骨头的完好,她才松了口气。 第264章 她没有再碰沈素的背脊骨,而是将她拥进了怀里:小素。 卫南漪没有再说多的话,沈素却已经明白她想说的话。 沈素从接管卫南漪开始,一路都算不得容易,可这还是她第一次伤的这样重,重到连骨头都碎了个彻底,若不是有江蕊平的丹药,她怕是已经魂归故里,卫南漪担心她也是情理之中的。 沈素轻轻拍了拍卫南漪的后背。 是她太弱,这才让卫南漪此次独自承受了许多。 她们之间看着有几分怪异,林青槐搓着指腹,神情越来越古怪,悯常倒是依旧在跟那些小弟子对话,他很坚持,坚持要大家一块去探查两个地方,绝不能分开,可那些弟子觉得两处相隔甚远,没必要这样耽误时间。 悯常在意见得不到统一的时候,郑重其事地望了望卫南漪。 眼中忌惮,若有若无。 卫南漪觉得好笑,她没有继续再拥着沈素,她松开了沈素,跟沈素一同看着犹犹豫豫的悯常:悯常,你刚刚分明轻视着我,此刻又何故高看我,你该明白的,我只是个废人,给你们造成不了威胁。 悯常扯了扯嘴角,目光更为坚定了一些:卫南漪,你变得跟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卫南漪是人尽皆知的好脾气,实力强悍但心慈手软,悯常从前在秘境历练时最渴望不是遇上同门师兄弟,而是卫南漪。 卫南漪这个人身上有天生的悲悯感,只要被她遇见的弱小,她总会忍不住出手搭救,哪怕弱小并不是她的同门,悯常曾刻意利用过卫南漪这一弱点通过他能力以外的历练。 卫南漪是没了修为,这一点对于修士来说是致命的,可随着修为而变的,好像还有卫南漪这个人。 她脸上不再有温温柔柔的笑容,不再宽厚待人,说话也冷漠至极,她从前什么都愿意给别人,现在却将只半妖盯得很紧,她甚至背弃原则操控妖傀,也会为了半妖跟他们妥协。 这不是他认识的卫南漪。 悯常知道这样的卫南漪很难给他造成威胁,只是他突然觉得这样的卫南漪有点可怕。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畏惧卫南漪什么,可他确确实实惶恐着。 就一起去! 悯常是他们当中的最强者,哪怕围困卫南漪的事是林青槐组织的,大家也不得不听从他的指令。 林青槐拍着手,轻轻笑着:好,都听悯常师叔的。 她倒是配合,林青槐一贯是会装模作样了,她这种时候顺着悯常,不知何时就会捅上悯常一刀。 沈素清楚,悯常也清楚。 他并不在意林青槐的小心思。 这里没有人是蠢人,林青槐在算计他,他也在算计林青槐。 沈素跟卫南漪靠着坐在一块,黑狐在林青槐的趋势下先朝着沼泽之地而去。 独俊财就葬身在那里,也不知林青槐会不会发现。 沈素的指腹摩挲着黑狐的毛发,心中思绪万千,还好这只黑狐是妖傀,就连灵识都没有,更别说是张口将她血脉的事告诉林青槐她们了,它也没有办法贪食沈素的鲜血。 可她刚刚在没有铃铛的情况下,还奔向卫南漪的时候,分明像是有自主意识的。 沈素略觉怪异,她指腹不自觉地更用力地摁压了下黑狐的后背,黑狐后背几根细软的毛发生长了些,在她掌心挠了挠。 嗯?这只黑狐好像在回应她。 难道说她刚刚奔向卫南漪不是因为感激卫南漪,而是因为她的镜衾血脉,刚好卫南漪在她身边,卫南漪曾经吞噬过不少她的鲜血,所以在卫南漪抬手的瞬间,她感受到了血脉的牵引冲了过来。 可镜衾血脉只能牵引雁碧山的妖,还是吞噬过镜湖灵水的妖。 她是雁碧山的妖? 黑狐在被炼制成妖傀以后,还会受到镜衾血脉的牵引,她应该是只大妖,还是只有地位的妖,所以她体内积攒的镜湖灵水多到可以抗衡妖傀的本性。 仔细想想,这只黑狐的体型外貌跟沈素幻化成完整狐身以后是有点相似的,只是黑狐毛发颜色跟她不同,再就是体型也会更大一些。 沈素记得她这个狐狸妖身是因为镜衾夺了雁碧山曾经的八大将领之一的狐妖身躯才得来的,她现在的狐狸外壳跟曾经的雁碧山狐族妖王有九成相似,黑狐跟她又有一定的相似,那黑狐会不会是狐族王族的血脉?那盛涟门将她做成妖傀的事,雁碧山的狐狸知不知道? 这样的揣测让沈素吓了一跳。 她将黑狐拱起的毛发摁了下去,掌心有了细密的汗珠。 沈素也不知道她猜得对不对,毕竟这狐狸身大都长得差不太多。 她愣神的功夫,林青槐已经带着她们到了沼泽之地,沼泽之地原先沈素她们就来过,当时她们在这里获得了一颗冰属性的璃破珠,可江蕊平的阵法倒是没有发现端倪。 第265章 按理说这里是什么都不该有的。 卫南漪再次到这里的时候,面色却凝重了几分。 林青槐将你七成灵力都注入灵器里。 林青槐脸色并不太好看,她当然不会让自己落到无灵力可用的境地,她晃了晃铃铛,黑狐就立刻走到了她跟前,黑狐的灵力源源不断朝着灵器涌进,半空中浮现出淡淡的青雾。 在青雾出现的瞬间,林青槐手中的灵器几乎是在瞬间就被一股力量撑爆了。 悯常看着林青槐手中被撑爆的灵器,笑得不怀好意:恭喜少宗主也失了个高阶灵器。 他可没有遗忘林青槐在他灵器被冷花花毁掉时的嘴脸。 林青槐讪笑两声:一件高阶灵器而已,我还有许多。 高阶灵器,就算她是盛涟门少宗主也不可能有超过两件的,林青槐脸上的笑容或多或少有些虚假。 自作聪明。卫南漪是不喜林青槐,可她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做蠢事,她是真的在帮她们找阵,可林青槐在这种时候倒是防备起她来了,黑狐力量要强于她,不是刚好的力量当然会在这种时候撑爆灵器,那青雾可是江蕊平的东西。 卫南漪望着半空中的青雾慢慢消散,抿抿唇:就是这了。 听到卫南漪说阵法就在此处,这上百位修士就跟疯了似的纷纷冲向沼泽地,只是很快就纷纷败兴而归。 卫南漪,你耍我们! 卫南漪摇摇头:要想阵法出现,你们得听我的。 江蕊平的阵法就在此处,她们找不到是因为她们根本不了解江蕊平。 林青槐抬抬手,黑狐就将卫南漪和沈素从黑狐背上放了下来,卫南漪嗅到沼泽地难闻的气息,捂着唇轻轻地咳了一声:林青槐你让他们都站到我说的位置,同时运转灵力打进沼泽地里,记得必须是同时,而且不能有所保留,最好能服食两颗增强灵力的丹药。 悯常狐疑地瞪了眼卫南漪:你要消耗我们? 任谁听到这样的要求都是无法信任的,卫南漪轻轻摇头:悯常,我只是个废人,就算真消耗了你们,我又能做什么呢,你们要是不信我,那你们注定是跟江师叔的阵法无缘了。 悯常依旧没有决断,林青槐倒是很快就有了决断,她拿出八方旗,八方旗将沈素和卫南漪围在了里面,她们立刻就丧失了全部的行动力。 眼见如此,悯常才稍稍放心了些。 在她们都在各自位置落定以后,沈素这才能问问卫南漪:夫人,为何要如此? 卫南漪指了指沼泽地中心:她们不是没有机会找到江师叔留下的阵法,而是没有实力见到江师叔的阵法。 那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找到江蕊平留下的阵法了。 若是江蕊平以她自身实力最为见阵法的标准,很难能够有依靠自身就能见到江蕊平阵法的人。 跟江蕊平比,谁不弱呢。 在林青槐她们同时运转起灵力后,沼泽地开始出现跟刚刚一致的青雾,随着青雾浮出的越来越多,沼泽地上开始出现一道宅院的虚影,虚影出现的瞬间,不少结丹期的修士就被震飞了出去,林青槐皱皱眉:用灵器! 她们此刻也看出了卫南漪所说不假,个个拿出丹药灵器,只求可用的灵气能够多些。 随着虚影越来越清晰,卫南漪眸光微动,眼中沁出了泪花:那是 沈素和卫南漪被同捆在八方旗里,卫南漪望着虚影走神,沈素望着沼泽地,看着因灵力被抽取,一个个汗流满面的修士,忽然间心中有了更深的疑问笼罩:夫人,江长老到底是什么境界? 元婴以后还有出窍境、分神境、合体镜,大乘境,合体境界突破以后便是渡百道雷劫,雷劫度过就是大乘,大乘境又称之为半仙境。 如果将金丹期作为一个分界点,那么金丹以后才算是强者。 如果将元婴期作为一个分界点,那么元婴以后才算是拥有了嚣张的资本。 如果将出窍作为一个分界点,那么出窍以后才算是真正摸到了仙路,从出窍境开始修士寿元也不能再用年岁来衡量。 筑基境都是很多人的上限了,一些宗门宗主才不过金丹,大宗门长老也多数是元婴,能够突破到元婴以后境界的是少之又少,也只有临仙山、盛涟门这样的大宗门能够每一代宗主都是出窍以上境界,当然沈吟雪是那个例外。 巫良羽就是出窍境,但江蕊平两千年前就能压着他打,现在是什么境界了,卫南漪还真回答不了沈素。 她还从未见江蕊平出过全力,卫南漪堕下神坛以前已经是出窍境中阶巅峰,可她完全看不透江蕊平的修为, 卫南漪思索良久,这才给了沈素一个回答:最少也有合体境了。 很难想江蕊平这样的实力和境界居然会大限将至,沈素指了指看着非常吃力的林青槐:那她们真的能打开阵法吗? 第266章 卫南漪轻轻拧起眉心:应该能,这个阵法毕竟是两千年以前布下的。 也就是说,林青槐她们这上百人抗衡的是两千年前的江蕊平。 江蕊平的天资真是令人望尘莫及。 结果也不出卫南漪所料,那道虚影的宅院终于是凝实了,只是林青槐她们也纷纷力竭,个个付下了丹药开始调养气息,其中修为弱些的修士顿时心生了退意,他们犹犹豫豫地走到了悯常跟前,小声道:悯常师叔我们,我们真的要进阵法里吗?我们光是见到这阵法就差不多耗光了灵力,我 悯常抬起手,手掌在小弟子的额心落下。 鲜红的血落满了他的手心,那小弟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他想要求救,想要挣脱,可等待他的只有倒地而亡。 悯常收回手,络腮胡在满是鲜血的手掌蹭了蹭,胡子尖都沾上了那小弟子的血,让那张脸看着更狰狞可怖了点:谁还不想进阵? 自是无人敢再应了。 沈素望了望悯常,又看了看林青槐,只觉得这两人合适极了,都阴毒狠辣的很,就是不知道她们谁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林青槐看都没有看那丧命的弟子一眼,她调整好气息,便走到了卫南漪和沈素跟前,轻轻一抬手就收回了八方旗:卫南漪,该你带我们进阵了。 卫南漪默不作声,她牵着沈素走到了沼泽边缘。 走到此处,她羸弱的身体就再难多走一步了,再走她会掉进去。 还没等林青槐指挥,沈素就将卫南漪背了起来,她带着卫南漪走到了宅院边,卫南漪指尖轻轻搭上了宅院墙壁:小素,这院子跟我师父的院子一模一样。 沈素刚刚还在奇怪呢,奇怪着怎么会有这样怪异的阵法,没想到这竟是沈吟雪的院子。 江蕊平在这里弄了个跟沈吟雪住过的一模一样的院子是为了什么呢? 卫南漪是怀念沈吟雪的,她指腹轻轻摩挲着宅院的墙壁,看着那连细纹都一样的宅院,泪水涌得更厉害了,她真的很想沈吟雪,如果沈吟雪还活着,纵然她跌落至此,应该也不会被逼迫到此。 沈吟雪会护着她的。 沈吟雪一直都很护着她,哪怕后来沈吟雪的修为已经比不过她了。 随着卫南漪指腹挪动,宅院的墙壁上出现了坑坑洼洼的痕迹,在痕迹渐渐平稳以后,那里竟是出现了一颗盛开的桃树,桃树镶嵌进墙壁里,每一朵桃花都红艳似血。 卫南漪沉吟一声:血脉禁制。 林青槐和悯常也到了边上,悯常脸色难看极了:该不会是需要江蕊平的血吧! 让江蕊平留下的阵法现身就几乎抽空了他们的灵力,想要拿到江蕊平的血,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卫南漪指尖微顿,在短暂的犹豫过后,指了指林青槐:用你的。 悯常瞪了眼林青槐,质问着卫南漪:为什么用她的? 跟悯常的困惑不同,林青槐立刻会意。 她将手割开一道血口子按上了桃树,骄傲地挺了挺胸膛,微微扬着下巴:悯常长老,我可是九杀断灵根,跟江蕊平一样的血脉。 她受林恙晖的影响,恨极了江蕊平。 可在恨江蕊平的同时,她又无法否认江蕊平的强大,同时又无法不为她们有着同样特殊的血脉而骄傲,就是因为对这个血脉的畏惧,林恙晖让林青槐活了下去,摆脱了炉鼎的命运,成为了盛涟门的少宗主。 悯常讥讽地扯动嘴角,低骂一声:天生恶种。 面对悯常的讥讽,林青槐只是从容地勾了勾唇:我的确是天生恶种,所以我就算现在咬断你的脖子也是情理之中的。 在林青槐这里,天生恶种并不是贬义词。 悯常没有继续跟林青槐正常,而是低吟一声:原来江蕊平是九杀断灵根,怪不得凶恶的不像话。 他骂江蕊平凶恶,这让卫南漪眸光沉了沉。 人的血脉都来自父母,但修士的血脉会被灵根影响,尤其是九杀断灵根这样的血脉不仅会侵占她原本的血脉,还会影响人的意识,可卫南漪依旧不赞同被大部分认可的血脉论。 卫南漪猜对了,阵法开启的条件还真是九杀断灵根,桃树在林青槐手掌摁下去以后,渐渐冒出血色的花粉,花粉飘散,墙壁慢慢打开,露出了院子的全貌。 江蕊平为什么会用九杀断灵根的血脉来做作为开启阵法的条件,答案也很容易猜到,九杀断灵根在修仙界是会被抹杀的存在。 九杀断灵根一直就被定义为天生恶种,这种灵根的人,血脉和意识都会被影响,她们无心无情无爱,天生就会有残害别人的欲望,鲜血会让她们变得兴奋,折磨别人也会成为她们获取快感的方式。 这种血脉是魔宗的最爱,但是修仙宗门的噩梦,她们灵根出现就会被彻底抹杀。 九杀断灵根本就稀少,能够活下来的更是少之又少。 江蕊平应该应该也想不到林恙晖会因为对她的恐惧,特意培养一个九杀断灵根的姑娘。 第267章 林青槐身上具备着一切九杀断灵根的恶意,可江蕊平是不一样的,江蕊平很疼她,很疼沈逸文,对待宗门里的人,虽然不耐烦,但去请教她问题的弟子,她也会好好教,她的手段可能有时候是太狠厉了些,可江蕊平没有林青槐这样的嗜血,更不是魔。 她的师叔才不是天生恶种。 宅院的外观跟沈吟雪的院子一模一样,就连里面也一模一样,熟悉的一草一木让卫南漪越发思念沈吟雪。 唯一不同的就是院子里出现了两幅画,两幅画挂在两根桃花枝上,两根桃花枝相对而立,两幅画也相对而立,互相凝视。 左边的画上是两个女孩,大些的女孩背着小些的女孩走在凹凸不平的泥路上,应该是刚刚下过了雨,泥地里还有坑坑洼洼的水窝,她们身上也都湿漉漉的,脸上还沾着些泥土,看着脏兮兮的。 小些的女孩发间别着一朵桃花,桃花已经衰败,软软地贴着她的发丝,可她摸着桃花瓣在笑。 大些的女孩微微侧着眼眸,脸上是跟她如出一辙的笑容,明媚灿烂,带着些希冀。 她们的轮廓很稚嫩,还没有长开,可作为她们最亲近的人,卫南漪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江蕊平和沈吟雪,小时候的江蕊平和沈吟雪。 卫南漪立刻看向了另外一幅画,那幅画上的人就更好认了,画面是临仙山那处属于沈吟雪的院子里,画上的人长大后的江蕊平和沈吟雪,她们的脸上没有了笑容,沈吟雪站在桃树下,江蕊平站在沈吟雪身侧,侧着眼眸去看她。 沈吟雪掌心捏着桃花枝,目光在粉白的花上停留,她宁愿看花,也没有再看江蕊平一眼。鲜诸付 分明站得很近,却像是隔了万重山峰。 卫南漪忽地明白了一件事,她的师叔和师父之间好像不是简单的师姐妹关系。 沈吟雪曾说,她十一岁才被巫良羽带回临仙山,可画上的沈吟雪最多也超不过八岁。 她们在进临仙山以前就认识。 第087章考验 两幅画,截然不同的情。 幼年带笑满是温情,成长以后却形同陌路。 阵法里除却那两幅画,其余场景都是卫南漪熟悉的样子,江蕊平用宅院作为阵法里的壳子,唯有撕开壳子才能找到真正的路。 完全熟悉的环境中多了两幅从未出现过的画卷,对于卫南漪来说突兀至极。 抛开卫南漪对宅院的熟悉,这两幅画就明晃晃地落在院中也并不合适,可悯常他们都不知道这是照着沈吟雪院子布下的阵法,对于阵法而言,这两幅画放在何处都不会显得奇怪。 悯常跟卫南漪是同辈,他一眼就看到了画中的女人:江蕊平,沈吟雪。 他并不认识幼时的江蕊平和沈吟雪,终究是心中对江蕊平有两分畏惧,悯常独自盯着那年长的画看了许久,忽然嗤笑一声:终究都快成死人了。 江蕊平将死。 这并不是林青槐一人知道的事,悯常他们也都是因为心中隐约有了这一猜测,这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他们恐惧着江蕊平的强大,可不会害怕一个将死的江蕊平,一旦寿元将尽,就算再强的修为也都成了无意义的事。 悯常的话清晰地落在了耳边,沈素下意识地朝着卫南漪望了眼,她知道卫南漪跟江蕊平的感情颇深,面对江蕊平将死的消息,她肯定是会难过的。 可卫南漪并没有听到悯常的话,卫南漪的目光还在那幅孩童画上停留,眸中有困惑,还有思念。 沈素跟悯常不同,她时时刻刻都在注意着卫南漪的情绪,她看卫南漪的反应也猜到了那两孩子的身份。 小时候的江蕊平和沈吟雪。 沈素对沈吟雪的了解很少,只是在镜衾的记忆中见到过。 镜衾记忆里的沈吟雪是个温和,且没有大脾气的人,不似幼时那样明媚,也不似画上那般冷漠。 这阵中的画不出意外的话都是江蕊平所做,那无论是幼年还是长大后这都是她眼中的沈吟雪。 沈素是善于思索的人,看到这样截然不同的两幅画,她会忍不住去设想江蕊平和沈吟雪为何会变成这样,从年幼相依变成至极的冷漠。 镜衾记忆里关于江蕊平和沈吟雪的画面并不多,她本身就没有跟临仙山一条心,她当然不太愿意接触沈吟雪这个宗主,因为沈逸文的关系,她跟江蕊平倒是没有少打交道,但江蕊平太强,她从未读到过江蕊平的内心。 沈素从来到这个世界,江蕊平的名字虽如影随形,可她对江蕊平的了解依旧片面,甚至除了在卫南漪和冷花花口中,她从未听到过江蕊平的好话。 江蕊平身上大都是些不太好的词汇,譬如冷漠乖戾,天生恶种,就连在修仙界能够算的好最好夸赞的强大实力,落在了江蕊平身上也不是优点,而是她蛮横无理的资本。 沈素跟江蕊平接触不多。 她深知江蕊平谈不上天生恶种,当然她也没有卫南漪口中的那么好。 无论是林青槐她们说的,还是卫南漪说的都带着极其严重的个人主观意识。 第268章 沈素听说了江蕊平这么多事,但她依旧不了解江蕊平,不过从这两幅画里,完全可以否定掉无情两字,这样的视角是仰望和倾慕。 沈素能共情这种情感。 如果她真是无情无义的人,那么她不会画出这样的画。 起码,她对沈吟雪是有情的。 先不论是怎样的情,但肯定是有的。 这一瞬沈素好像突然明白这阵法的突破点在何处了。 卫南漪从进宅院开始就从未离开过这两幅画前,也就是说很有可能除了这两幅画以外,这宅院里的一草一木,包括每一个房间都是卫南漪很熟悉的,熟悉到不用再看,她就知道里面有什么。 不过卫南漪能一眼看破的东西,沈素可以依靠卫南漪反应看破的东西,却不是林青槐她们能够轻易发现的。 江蕊平的布局明显且突兀,她甚至将突破点摆在了最醒目的地方。 可一眼就能看到的东西,恰恰是大多数人都会下意识忽视的。 他们会下意识去翻找更为隐蔽的地方,没人会觉得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就是出口,尤其是这是江蕊平留下的阵法,依着江蕊平的实力,依着江蕊平对阵法精通的程度,突破点怎么想都不该这么明显。 她们会将阵法想的复杂,复杂到将卫南漪的眼神都当做是一种误导。 在进阵的瞬间百位修士纷纷涌向了更深的位置,沈素眼睁睁看着翻找着每一个角落,然后指出他们认为是对的地方。 悯常长老,这里有禁制! 随着声音响起,悯常立刻到了那间打不开的门前。 绢布裹着的门上出现了跟宅院外墙上一模一样的桃树,根根桃花枝尖上落着一滴滴鲜艳的血珠,粉白的桃花瓣上也被一根根血丝挑开了原本干净的色彩,孤树泣血,看着倒是有些凄惨悲凉。 沈素在独特的禁制图案上看到了极致的悲哀,悯常他们却只想着打开门上的禁制。 一道道强悍的攻击落在了门上,卫南漪微不可见蹙了一点眉心:那是师父的房间。 卫南漪的声音听着有些落寞,她大概在悲伤无力阻止他们继续冲进沈吟雪闺房的举动,可沈素听到那是沈吟雪的屋子以后,她几乎可以断言了。 打不开的。 江蕊平不会允许任何人打开属于沈吟雪的屋子,要不然她也不会将画挂在院子里了。 突破点就在院里,可他们还是觉得沈吟雪的屋子是真正的突破点。 林青槐踹了一脚门,身体突然出现在了沈素身后:小狐妖,我们的仇该算算了。 既然找到了阵法,找到了突破口,那么卫南漪和沈素也就没那么有用了。 不过她不会杀她们的,无论是沈素和卫南漪都是不错的炉鼎。 卫南漪从见到江蕊平她们开始,整个人就陷入了回忆当中,随着林青槐的怪声怪气响起来,卫南漪也从回忆中抽离了出来。 她刚刚回过神,还没有侧过头去追溯声音的来源,便先有一片鲜红占据了她的视觉,粘稠温湿的血液溅上了她的脸,浓郁的血腥味侵占了鼻腔。 耳边还有骨头碎开的声音,卫南漪顿时大惊失色,立刻转过了头。 林青槐不知何时到了她们身边,一掌就落在了沈素肩头,她掌心满布暗红色的光芒,那样黯沉的光几乎要将林青槐吞噬,随着碎骨的脱离,光芒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血色,满目的血色。 林青槐竟是震碎了沈素一臂。 卫南漪摸了摸脸上的肌肤,濡湿黏腻血液裹着她的指腹,卫南漪在瞬间就红了眼,她从未像这样焦急过,也从未这样失过分寸,情绪崩溃的一瞬,嘶哑的声音从喉咙处挤了出来:林青槐! 这一路来她们都是弱势的。 她小心翼翼地护着沈素,一次次对着她们妥协,只是为了让他们不伤害沈素。 卫南漪知道林青槐不会放过她们,只是她没有想到会这么突然。 分明已经有谋划了。 沈素刚刚长回了左臂,这右手就又被震碎了。 飞溅的血肉模糊了视觉,痛感侵占了身体,沈素却平静的异常,这是在她预料之中就会发生的事,在事情发生的那一刻沈素连起码的愤怒都没有感知到。 沈素单手抱着卫南漪,另外一只无力垂下的衣袖提醒着她有多么不堪一击。 她知道林青槐为何突然出手。 林青槐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沈素曾经砍下她一臂,这仇她当然会报,刚刚不动手是怕激怒卫南漪,她还得依靠着卫南漪寻找阵法,现在她们已经进了阵法。 她压抑许久的仇恨和愤怒已经到了不得不报的地步。 不过她现在应该不会杀她,她猜林青槐应该已经想要她这个炉鼎。 结果也不出沈素所预料的那样,林青槐震碎她一臂后,也就在阵法中搜寻起来了出口,没有再跟沈素和卫南漪纠缠,她不仅想要沈素,就连卫南漪都是她选好的炉鼎。陷著府 夫人,我没事。沈素单手抱住了卫南漪,制止了渐有失控趋势的卫南漪。 第269章 修仙就是这样的,强者才有话语权。 在她想到办法以前,唯有忍耐。 或许 沈素悄然摸了摸扳指。 她没有太多路可以选择了,接下来只剩下尝试极端了。 卫南漪在她怀中情绪渐渐平淡下去,她伸手摸了摸沈素空荡荡的袖子,连声音都跟着变得喑哑:小素,小素小素,你想他们死吗? 卫南漪的声音不遮不掩,四处搜寻的修士纷纷看了过来,其中不乏嗤笑出声的。 卫南漪,你真以为你还是当年的临仙山大师姐吗?你现在的身子骨怕是连只鸡都杀不死吧! 师兄,别理她了,不过一个废物而已 他们不掩对卫南漪的嘲讽,甚至非常享受将卫南漪这种曾经高高在上的人踩在脚下的感觉,林青槐更是耀武扬威地抖了抖手中控制黑狐的铃铛,嘴角讥讽满满。 就连唯一一个提防着沈素的悯常都只想着去打开那间房门去了。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确实是没有什么威胁力,可沈素跟她们不一样,沈素不觉得卫南漪会空口说胡话,卫南漪不是个会胡言乱语,说些无根据话的人。 卫南漪说的认真,沈素就会答得认真:夫人,我想。 没有怀疑,没有质疑,只有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好。 卫南漪在应下来的瞬间,突然间割开了手掌,占满鲜血的手在瞬间摁在了画上,在血珠融进画中以后,两幅画竟是快速转动起来。 两根相对而视的桃花枝也慢慢交融,在桃花枝交融的瞬间,画卷上的场景也发生了改变,连同整个宅院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无尽的黑暗侵占了视觉,身体被一种怪异的力量包裹,刚刚被砍断的手臂也感知不到疼痛,唯一能够感知到的只有身体在下坠,就连耳边的声音都陡然静了下去。 那些修士聒噪的声音,林青槐嘲讽的声音,连同卫南漪在内的声音都消失了。 静,静的可怕。 心脏跳动的声音和呼吸的声音,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样的安静比林青槐狠厉的手段还叫人心惊,沈素有双灵耳,就算不动用天赋能力的情况下,她的听力较之别人也会更加清晰一点,她极其不适应这样寂静的环境。 手掌摸不到那熟悉的人,沈素慌乱极了。 卫南漪!卫南漪在哪里?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属于卫南漪的肌肤,只是落手之处还是什么都没有。 这不对劲! 沈素断了右臂,虽然她身上还有凝补丹的药效,右臂正在慢慢恢复,可也不该有这么快的速度,她不可能这么快就感知不到疼痛了的。 疼痛感的消失没有让沈素松下一口气,反而让她心中危机感越来越重。 卫南漪,她得找到卫南漪。 夫人。她轻轻喊着卫南漪,试图从黑暗中听到熟悉的回应,可等来的只是她一人的嗓音空荡荡的回响。 忽然间沈素身后冒出了细微的金色光芒,她惊讶地回过眼眸,金光在她回头的瞬间快速蔓延,占据了小片黑暗,沈素的眼前不再是黑暗,而是金灿灿的灵器,灵宝,还有一瓶瓶灵气外溢的丹药,一看就知道丹药的品阶不低,飘起灵气竟是渐渐凝实,化作浓郁的灵雾。 属于修仙者的宝藏一应俱全,除了没有卫南漪。 那突然亮起来的方寸地堆满了修仙者需要的宝物,沈素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宝藏,双腿不受控制地朝着宝藏靠近,一步步地朝前挪动。 金光的气息暖洋洋的,慢慢走近都会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气息拂上了面门,是让人不觉滚烫,只觉舒适的温度。 走过去! 她该走过去的! 若是能够得到那些宝藏,她就会有战胜林青槐和悯常的力量,她就能保护卫南漪,还可以杀掉伤害他们的每个人。 渴求占据了整颗心脏。 她渴望力量,渴望守护,渴望卫南漪。 只要得到它们,一切都会实现的。 沈素的脚步越来越不受控制,她越走越快,手掌临近宝藏的时候却猛地停了下来。 小素,小素。一声声的轻唤在脑海中响起,沈素无端地觉得她要是触摸了那方寸地的宝物,她就会再也见不到卫南漪了。 夫人。沈素低吟一声,止住了靠近了宝藏的手。弦祝富 她僵直地抽回了手,那摆放在一起的灵丹灵器又哪里还是什么宝藏,而是幻化做了一个个沾着血的骷髅,而后的场景猛地再一变,沈素见到了悯常他们,他们百来人聚在宝藏前,因为疯狂,双眸通红,有人拿着刀砍向了同伴,口中碎碎念着:灵宝,灵宝。 沈素猛地一惊,整个人被吓得朝后退了两步,在完全脱离金光以后,她的身体面临的却不是再次被黑暗笼罩。 她眼前的光景再次发生了改变,沈素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疼痛就再次袭来,沈素差点痛的摔倒在地,可随着疼痛而来的还有个软香的身躯。 一双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在看到她眼底清明以后,不受控制地露出了喜色:小素,你终于出来了。 第270章 感知到熟悉的体温,听到熟悉的呼喊声。 沈素下意识地反握住了卫南漪的手,掌心捏到了一片濡湿,本能地回了一声:夫人。 沈素回完卫南漪,这才后知后觉地去理解卫南漪口中话的含义。 出来?她去了哪里?又从何处出来? 沈素慢腾腾地回过神,这才发现眼前不是黑暗,也不知方寸金光,她又回到了那个宅院。 宅院内里的一草一木都没有发生变化,只是多了一群疯子。 那些修士双眸呆滞,口中不断呢喃:宝器,放下我的宝器 他们一个个像是深陷梦魇,此刻正在和同伴争抢宝器,因为心中的贪欲将刀尖对向了同伴,一刀比一刀更狠,飞溅的血肉被他们无意识地狠狠踩踏,最后化作了一滩肉泥。 沈素看着眼前血腥的场面,带着卫南漪后退了一点。 随着后退,沈素的余光瞥见了沈吟雪的房门已经大开,只是她所看到的不是沈吟雪屋子里的景色,而是强烈到完全侵占视觉的白光 门开了,人疯了。 沈素目光微微呆滞,在短暂停顿以后,立刻寻个卫南漪要个答案。 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卫南漪指了指院中已经消失的画,目不转睛地盯着沈素,生怕她一个晃神,沈素就会从眼前消失。 她小声道:这是考验,临仙山独有的守阵考验。 卫南漪是没灵力,可这是她师叔的阵法。 要说阵法,卫南漪远远没有江蕊平精通,可阵法大都是分为三种,杀阵、灵阵,守阵,江蕊平布下阵法的原因是遮挡通往禁地的通道,这明显就是守阵。 以守护为主的阵法最为明显的特点就是它既有死门,也有生路。 生路通往阵法中心,死门走向死亡。 守阵不存在破阵一说,只是看进阵的人能不能找到生门,有人找到了生门,离开阵法,对布下阵法的人也不会带来多大的影响。 所以找到生门是破开守阵的关键。 江蕊平根本就不觉得有人会找出她的阵法,她从一开始就把生门和死门摆在了最明显的位置。 两幅画,一道生门,一道死门。 卫南漪不知道江蕊平一直沈吟雪是什么态度,也不知道沈吟雪和江蕊平的过去,她只知道她的师叔常常大事都很尊重沈吟雪,可一些不会危害临仙山,触及沈吟雪底线的事,她会很热衷于跟沈吟雪唱反调。 就比如,沈吟雪一开始就问她要不要选江谙,江蕊平却会从中横插一脚,问她要不要选盛清凝。 若是沈吟雪不顺着她,她的脸色会极其难看,将情绪摆在脸上,任谁说都是无用。 若是熬到了沈吟雪顺着她,她面上不露声色,但在一月内都会心情极好,就连教导小弟子都会更有耐心一些。 无论是出于个人情感,还是为了让临仙山弟子短期内的日子过得舒心些的目的,沈吟雪大多数时候都是会顺着江蕊平的,所以沈吟雪绝对不会回避江蕊平的,更加不会连个眼神都吝啬于给她。 江蕊平那个人很讨厌欺骗。 虚假,既是死路。 她从未见过江蕊平儿时,只是那样温馨的场景应该是江蕊平一段宝贵的记忆,她不会将珍贵爱惜的记忆作为杀戮的引子。 宗门不同,阵法也会有细微的差别,临仙山的守阵跟其他宗门守阵的最大区别就是临仙山的守阵并不是极端,不是只有生门和死门,还有考验,考验的内容就是人性。 如果能通过考验也可以离开阵中,那是临仙山给善良人的一种特权,当然也可以说是沈吟雪给善良人的特权,因为这阵法是沈吟雪提出要改的。 卫南漪学的就是改过的守阵阵法。 江蕊平从来都是不赞同沈吟雪心慈手软的,卫南漪也没有怎么见江蕊平用过守阵,但这是一种信任,她觉得江蕊平一定会遵守沈吟雪定下的规矩。 她虽然常常跟沈吟雪反着来,可只要是沈吟雪坚持的,她也给予了尊重。 所以成年画是死路,幼时的画是生路,两幅画是考验,而机关是让阵法感知到活人的存在,这一路上她们看到的桃花不是鲜红色的,就是明晃晃挂着血滴子。 鲜血就是唤醒阵法的最好办法,也是最符合江蕊平这个人个性的。 她因沈吟雪给予了阵中人仁慈,可她本身不是个仁慈的人,江蕊平对她很好,但她手段确确实实是狠厉,还变幻无常的,所以卫南漪一开始就知道通不过考验的人会有多惨,她想让他们死,因为他们都伤害过沈素,可卫南漪还没有做好让她们人人惨死的准备。 她的恨意集中在林青槐身上,分给他们其他人的反而没有太多。往前一千来年,她杀过的人也很有限,实力从不是卫南漪欺凌弱小的资本,她就算是杀人也大都是一击毙命减轻着他们的痛苦。 卫南漪不能否认她的一定缺陷。 可当林青槐再次变本加厉的时候,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选择做下后,她很快就从诱惑中挣脱了出来,看到自相残杀的那些人,心中也没有不安,更多的是畅快和松了口气。 第271章 她好像变成了跟沈吟雪期待完全相反了。 沈吟雪会不会怪她? 卫南漪有些不敢去想,沈吟雪在她身上倾注了太多的心血,也给予了太多的偏爱,她是希望自身一直都是沈吟雪期待的模样。 哪怕,沈吟雪已经不在了。 她并不担心沈素会逃不出来,她的守阵是沈吟雪手把手教的,她知道守阵的所有规则漏洞。 卫南漪的思绪微顿,她余光瞥见了角落里停下来的林青槐,她猛地抓住了沈素的手,冲进了那扇打开的门里:小素等我。 考验,考验的是心。 这当然不会只有一劫,贪欲之后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是仇恨。 林青槐刚刚显然是要挣脱阵法了,待在那远远比下一次考验要可怕。 沈素明白卫南漪突然拽她进考验的想法,可当卫南漪再次从身边消失的时候,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慌。 笨姐姐,笨姐姐!笑声稚嫩,却满是嘲讽。 熟悉的声音让沈素心脏一点点缩紧。 沈素看到了滑滑梯,看到了血泊 这里好像不是书里的世界,是她的世界。 她,她可能逃不出去了。 第088章亲我 客厅里摆放的落地镜前,十一二岁的女孩看着印进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微微泛红。 瘦小的身躯,苍白的五官。 青青紫紫的伤痕落在娇嫩肌肤上,软软的指腹轻轻捏过皮肤,真实的触感让沈素有些恍惚,她真的回到了她曾经的世界,还是十四岁的自己。 镜子里的她看着很瘦很小,但她真实年纪会更大一点,一直以来她的身体都没有得到过什么较好的营养。 她五官并不难看,甚至能算得上精致,肤色还十分白腻。 沈素已经很久没有面对过这样的自己了。 沈素,你死哪里去了!屋子里传来了年迈低哑却很有力的声音,熟悉到每个字都能刺穿耳膜。 没有得到沈素的回应,那苍老的声音更响了一点。 磨砂纸摩挲过喉咙,低哑难听。 我都说过好几次了,她就是个好吃懒做的蠢丫头,养着也是养不熟的,亲奶奶都快死了,她也不上心,这种孩子不如丢掉的好! 在苍老声音发了一通脾气后,一道尖锐刺耳的女声就响了起来:妈说的对。 沈素依旧站在镜子里,呆滞无光的眼神被镜子映衬出来,像是个单薄细弱的瓷娃娃。 其实她哪里也没有去,她只是站在这个客厅里,但凡她们肯从屋子里出来看上一眼就能发现沈素就在此处了,可她们会吝啬寻找她的时间,她们希望她是个随叫随到的机器。 没有权利抱怨,没有权利说话,只要有一点点不服从就是不孝顺。 一直都是这样的。 砰!皮球砸在了背脊,沈素因剧烈的痛感慢慢摸上了后背,指腹隔着布料摩挲着因瘦弱而微微凸起的骨头,这样的痛感都很熟悉。 沈素的反应很平淡,一丁点情绪都没有。 她慢慢转过身,在靠近卧室的地方站在一个男孩,那个皮球就是男孩砸过来的。 男孩见她回眸,耀武扬威地挥了挥拳头:快点帮我捡过来,不然我让爸妈丢了你! 男孩的眉眼跟镜子里的沈素有些相似,可他眉间有种被惯坏的肆无忌惮。 这是她的弟弟。 沈素还是没有太多的反应,她转过身,继续呆愣愣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男孩见沈素不搭理他,用力地跺了跺脚:妈!妈! 在他一声声的呼喊种,卧室的门很快就被打开了,十来岁的男孩立刻迎来了个温暖的怀抱,而那抱住他的妇人跟沈素就更像一些了,眉眼的类似不能让妇人都看上沈素一眼,她冷漠的眼神在沈素身上转了个圈,转而温柔地摸了摸男孩的脸:怎么了,小冀? 跟着妇人身后的还有个坐着轮椅的老太太。 老太太阴鸷的目光落在了沈素身上,轻轻扫视一圈,这才转而去看男孩,她换上了一副和颜悦色:小冀啊,她欺负你了? 男孩有了人撑腰,立刻嚣张了起来:她不乖,她不肯给我捡球! 满嘴的控诉就好像沈素做了什么天大错事一样,他一直这样,沈素早已见怪不怪了。 妇人眸光沉了沉,阴冷的声音响了起来:不怪就该接受惩罚。 老太太将弹弓和黄豆递给了沈冀,沈冀喜笑颜开地拉开了弹弓将一粒黄豆对着沈素打了过去,他准心很准,可沈素比他更快些,她躲开那飞过来的黄豆。 妇人眼中闪过一丝阴毒:你还敢躲,你信不信我真的丢了你! 这里真的是她的世界,言语带来的痛感都清晰的可怕。 沈素是有家的。 更为准确的来说,她曾经是有家的,只是她被遗弃了。 不,她从未来过。 这里不是她的家,这里是沈冀的家。 沈素的情绪很淡:你们不是早想这么做了吗? 这种命运,她早已体会过一次了,在她十四岁生日的时候。 第272章 沈素虽然总挤兑林水嫣,但她是能够共情林水嫣的。 她跟林水嫣一样,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里,林水嫣还有个疼她的祖母,而沈素谁也没有。 从来到这个世上开始,她就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甚至她没有林水嫣好命,林水嫣爹娘在她之后一直都没有其他的孩子,可沈素刚好有了个弟弟沈冀。 沈冀小她两岁,与其说是弟弟,不如说是个小主人。 大概是被娇惯坏了,沈冀一直都很娇生惯养,磕碰一点皮都能哭上半日,而那笔账都会被这些人算到她头上,她经受过一次次的毒打,常年因为营养不良瘦瘦小小的一只也没有什么朋友。 沈素很讨厌沈冀。 在沈冀眼里,沈素并不是姐姐,而是一个会动的玩具。 他会拿玩具砸她,拿弹弓打她的眼睛,甚至连小时候一起玩滑滑梯,他都能突然推上沈素一把,让沈素从高台上摔下去,摔得头破血流,甚至回家以后还要跟父母说是她想要推他,因为他及时躲过去了,沈素这才摔了下去。 眼前的这些人会不吝语言地夸赞沈冀聪敏,会责备落了一身伤的她恶毒,甚至再将她毒打一顿。 沈冀热衷于看到沈素受伤,看到她痛苦,他就能从中得到快乐。 而面对这些。 沈素没有辩解的权利,也没有哭泣的权利。 无论她说什么,他们都只会信任沈冀。 他们常说沈冀是弟弟,她得让着沈冀,可沈素一直很明白仅仅是因为沈冀是男孩而已,沈冀拢共才小她两岁而已。 他们从不掩饰对沈冀的偏爱。 沈素在这个家里可以是个靶子,是个玩具,但绝对不能是他们的家,她可以乖顺,可以温柔,但绝不能任性发脾气,还必须要听话。 她甚至没有拥有一个正常的称呼。 老太太会喊上她一句蠢丫头,妇人会喊上她一句死丫头,那在家庭琐事里消失的男人连个称呼都吝啬于给她,沈冀喊她姐姐时也大都带着嘲讽。 她从未经受过公平,也从未被尊重过,所以无比渴望被尊重。 曾经的她会因为沈冀他们威胁她,如果不听话就将她扔掉而害怕,而妥协,可这次她不会了,她很清楚一切都是徒劳的,她早就被抛弃过一次了,在上一世,在她十四岁的时候。 时间就是今年. 阵法带着她回到了被遗弃之前。 好像明日,明日她就会被遗弃。 原因也不算太特殊。 家里的老太太身体不好,双腿残废,长年内需要人照顾,沈素今天只是在给老太太梳头的时候,因为走神弄疼了她,她就抱怨了一整日,直到沈父回家,她还在抱怨。 沈父很孝顺,老太太耗费精力骂了她一整日,他便将沈素送回了乡下,让沈素一个十四岁的少女独自生活。 从那时候开始她就是一个人。 她被这个家庭遗弃了,跟孤儿也没有什么区别。 沈素情绪一直都很稳定,不会生气,不会发怒,就算有不开心的都会很快平静,她没有发脾气的权利,也深知在没有人在乎的时候,任何情绪都是无用的,不过是徒增烦恼。 她也很需要稳定的情绪,清醒的头脑,这样她才能将挨打的机率降到最低。 沈素被苦难包裹,但她从未放弃过生活,也没有去抱怨过半句,甚至每天都会鼓励自己,跟自己说明天会更好。 所以沈素偶尔是极致冷静的,偶尔又会极度鲜活明媚。 她的生命没有希望,所以她一直在给自己创造幻想。 她想长大后,大概就解脱了。 或许那时候她也会遇到愿意偏爱她的人,拥有属于自己的家,一个不会遗弃她的人。 她想如果她能遇上那样的人,她一定会对她很好很好的。 她饱受过不公平的待遇,就连对爱情的设想都是尽可能的需要公平,别人待她有多好,她也会待别人有多好,至于好是什么样子,大概就是他们对沈冀那样吧。 沈素一直以来就不在意什么男女,她大多时候都是在渴望被爱,以及如何去爱别人。 只是后来她长大了,人却死了。 沈冀学习一直很差,沈素则是恰恰相反,她成绩优异到学校愿意给她免除学杂费让她读书意,常年都是能拿到奖学金的人。 那年随着沈冀高考落榜,沈素这个早就进入高校读了两年书的人终于被沈冀想了起来。 生活已经步入了正轨,即将看到挣脱阴影希望的沈素是不愿意再跟她们有什么关系的,可他们找到了她的学校,找到她的老师,找到了她的同学,一次次跟他们灌输沈素有多不孝顺的思想。 沈素没有长一张能言善辩的嘴,她的交际圈即将面临全面崩盘的事后,只能选择了妥协。 他们分明有足够的金钱给沈冀找一个优异的家庭教师,却因为沈冀一句只要她教就能轻易将她的生活搅成一团乱麻,而后将她带回那个阴冷的地方。 第273章 沈素被带回了一个不属于她的房子里,见到了不属于她的家人。 她曾经也有过不切实际的幻想,希望那么多年过后他们能够细微的改变,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可他们什么都没有改变,一如既往地偏爱沈冀,一如既往地厌恶她,从她出现在屋子里开始就不停地在说让她不要惦记不属于她的东西,家里的一切都是沈冀的。 沈素觉得可笑极了,她从未想要过那些。 在又一次爆发争吵后,她走上了楼顶。 她也没有想死,她只是想让自己变得更冷静一点。 身体被冷风吹着,心慢慢恢复平静,可血液竟是也跟着停止了流转,随着手脚僵硬,沈素的身体失了衡。 意外坠楼以后,她就到了的世界。 原主死在了十八岁,沈素死时也不过二十出头,她还没有好好感受过更多的情感,生命就结束在了一个较为可惜的年纪,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她对那个世界毫无眷恋,她分明努力许多年,可到头来她的生活还是变得糟糕透顶,连个能够信任的朋友都没有。 这些都拜沈冀他们所赐。 沈素一直觉得她不能算什么好东西,因为她曾不止一次幻想过要将沈冀他们全都杀死,而沈冀他们都是她的血脉至亲。 她恨他们每一个人。 因为对原世界的淡漠,对血脉至亲的仇恨,沈素对新世界适应的极快,甚至她会将自己就当做是原主,她愿意成为沈逸文和镜衾的后人。 沈素一直都没有想轰轰烈烈的一生。 她只想平淡安稳地度过一生,不要再那么热闹非凡了,她希望没有仇恨,没有不顺心的事,只要让她能好好生活就很好,看似惬意,但实际上是在回避,回避她对曾经生活的恐惧。 跟卫南漪的相遇改变了这一切。 沈素爱上卫南漪是必然的结果。 卫南漪太好了! 沈素经受过太多的不公平,她会幻想着会有人偏爱她,期待的同时又是畏惧的。 她会忍不住去想,就算有偏爱,又怎么会落在她头上呢? 可卫南漪不同,她对每个人都很好,她心软善良,愿意为见面不久的姑娘拼命,在经受过折磨以后还能平等地爱世人。县竹夫 如果卫南漪只爱一人,只对一个人好,或许就不会有沈素的份了,可因为卫南漪对每个人都好,所以她也会对她好,这会更容易让沈素产生幻想。 当发现她自己喜欢卫南漪的时候也没有那么震惊。 她独身来此,无父无母无亲人,爱卫南漪没有任何的负担可言,除了卫南漪的身体情况。 沈素没办法不去换位思考,无法不替卫南漪考虑。 她自己从未经受过公平,也从未被尊重过,在无比渴望被尊重的同时更会要求自己去尊重所爱之人。 沈素对卫南漪的态度一直是在她幻想中她的爱人会对她的态度。 她爱卫南漪的同时是希望卫南漪能够这样来爱她的。 真可惜,这里没有卫南漪,只有一群讨厌至极的人。 她下意识朝着口袋摸了摸。 在自己世界的沈素有甜食依赖性,她身上是常年带着糖果的,她觉得日子太苦,总想着吃上一口甜的,小小软软的一颗却是她的救命药。 可伸出去的手还是失望而归了。 凝着空荡荡,一无所有的掌心,沈素忽然想了起来,现在的她身边连一颗糖果的支配权都没有。 她冷淡至极,毫无害怕情绪的一张脸让沈冀很是不满,他张开口哇哇大哭。 沈冀一哭,老太太的愤怒达到了顶点,随着轮椅滚动,老太太很快就到了沈素跟前,沈素现在只有十四岁的身体,因为营养不良很瘦小,也不太高,老太太坐在轮椅上抬手都能够上她的脸,她满是皱纹的一双手,枯躁的像是老树皮,她用力一挥就要朝着沈素脸打过去。 沈素虽然又回到了十四岁,回到了她的世界,可她好像将那个世界的力量也带了回来。 这样瘦弱不堪的身躯,抬手就轻易拿住了老太太的手。 蠢丫头,你还敢还手,你真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眼看着沈素居然还敢反抗,老太太更是气愤极了,她恨不能立刻就撕烂沈素的一张脸。 她盯着老太太眼眶微微发红。 这一刻有点羡慕林水嫣,林水嫣的祖母很爱她。 胆小怯懦,处处讨好着家中每个人的孙女突然间敢直视她的眼睛了,这让老太太有些不安,她的不安转变成更难听的话:你怎么还不死!你要是死了就没人会欺负我们小冀了! 她欺负沈冀? 这可太可笑了,她身上的伤大半都要拜沈冀所赐,居然到头来成了她欺负沈冀。 真难以想象,眼前恨不得她立刻去死的老妇人居然是她血脉相连的祖母。 分明她们自己也是女人,她们却在厌恶同为女性的沈素,将所有的偏爱都给了沈冀。 老太太力气不小,沈素愣神的片刻,她竟是挣开了沈素的手,响亮的巴掌落在了沈素脸上。 第274章 疼吗? 在修仙世界经受过种种磨难以后,这一巴掌真的算不上什么了,可心还是很疼的。 屋里的三个人,祖母、母亲、弟弟,他们都很厌恶沈素,沈素也不喜欢他们,唯一无法更改的就是她们都跟她有血缘关系。 无论是江绪想要弑父的心,还是林水嫣的愤怒,沈素都是能够共情的。 因为她也会愤怒,她也会想杀了他们。 很痛啊。 压抑在心口的仇恨在有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实力以后,在疯狂生长。 沈素捏住了老太太的手腕,在她震惊的眼神下轻轻一掰,那骨头就应声碎裂开了,接下来整个屋子里都响起来了老妇人的痛苦声还有谩骂的声音,她坐着的轮椅一下撞向了沈素的身体。 老太太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她以前也会在生气的时候,突然间连人带轮椅一起撞向沈素,沈素身上许多旧疾都是这样落下的。 按着以往,沈素的身体会被撞飞出去,无力地摔落在地,添上一身的新伤。 可这一次没有。 经过另一个世界锤炼的沈素,早已有了抗争的力量。 她一脚就踹倒了老太太的轮椅,老太太佝偻的身躯在地上蜷缩着,她捂着手:蠢丫头,蠢丫头,你怎么还不去死! 奶奶!沈冀并没有什么共情能力,他才是天生的恶种,一向维护他的老太太摔倒了,他虽是焦急地喊了声,可他嘴角挂着笑。 他似乎也很开心老太太受伤。 无论是谁的伤口都能让他感受到快乐。 抱着沈冀的妇人倒是很快就放下来了沈冀,她没有第一时间去扶起老太太,阴沉的眼睛飞快转动,她扫视着屋里的一切,怒骂着沈素:死丫头,你还敢打人,你真是翻了天了,那可是你奶奶,你这种人就该去死! 终于,她那面目狰狞的母亲找到了趁手的武器,她抄起角落放着的扫把就朝着她身上打来。 沈素单手握住了扫把,在瞬间捏断了扫把,用力将自己手中的半截扫把扔到了妇人身上,将她砸到在地:浮静,我早就死过了。 坏女人,快点去死!沈冀眼见着祖母和母亲都在地上哀嚎不已,终于是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小跑着捡起来了他的皮球,用力砸向了沈素。 沈素捏爆了皮球,巨大的爆炸声让屋里的三个人同时打了个激灵。 她阴沉着一张脸走到了沈冀跟前,一把将他提了起来:沈冀,我会杀了你的。 滚开!沈冀尖叫着,张口死死地咬在了沈素的手背上。 在发现反抗不了沈素的力量以后,沈冀终于是知道害怕了。 浮静和老太太也跟着他害怕了起来,浮静连滚带爬地到了她脚边,一把握住了她的脚踝:你有事冲着我来,别碰我儿子! 沈素提着沈冀,低下视线去看浮静。 她不会因为沈素身上任何一道伤疤而难过,却会因为沈冀受到一丁点威胁去求她最讨厌的人,这是母亲对孩子的爱,只是她爱的不是沈素。 浮静不是不懂如何去爱孩子的母亲,她只是不爱她而已。 沈素沉寂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浮静,你根本就不爱我,为什么要生我呢? 她还没有得到答案,屋门就被打开了,一个提着公文包的男人出现在了家门口,他一眼就看到了提着沈冀的沈素,原本平淡的脸上很快就被愤怒侵占:小畜生,你在做什么! 他终于是给了她个称呼。 嗯,畜生。 沈素将沈冀举过了头顶,忽然间松开了手,等着沈冀重重摔到了地上,听到骨头摔断的声音,这才露出一点笑容。 她的手背上被沈冀撕下了一块肉,沈素也没有感觉到太大的疼痛,她踢了踢沈冀:你也知道疼啊,沈冀。 小畜生,你反了天了! 男人冲了过来,撸起袖子就要来打沈素。 他还没有碰到沈素,身体就被沈素踹飞了出去。 看着倒了一片的家人,沈素忽然明白了这第二道考验的真正含义,它赐予了入阵人足够复仇的力量,带着她们回到心中最痛恨的地方,见到最痛恨的人,让她们在复仇的快感中渐渐迷失。 眼前的一切或许不一定是真实的,可心中的恨意得到平复的时候,沈素是高兴的。 她坐在了沙发上,静静地看着浮静她们的反应。 以前的她是没有资格坐在这里的,她只配住在最阴冷潮湿的小房间里,坐在最矮最坚硬的板凳上,看着她们一家四口和谐美满。 他们才是一家人,分明她已经被遗弃了,他们却还要破坏她的生活。 她是来复仇的恶鬼,恨不能一点点啃食掉他们的血肉。 她大概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她身边竟是出现了一个跟卫南漪一模一样的人形玩具,玩偶的手落在了沈素的肩头:小素,小素。 第275章 细细的声音还是那样的熟悉。 沈素怔了怔,她侧过身戳了戳玩偶的脸,很软却没有温度可言。 她果然是产生幻觉了。 卫南漪也在经历考验,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她伸手抱住了玩偶,地上的浮静早已爬到了沈冀边上,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沈冀,轻柔地亲了亲他的侧脸,满是心疼:小冀,妈妈在呢。 那个男人扶着她母亲的身躯,慢慢跟浮静她们爬到了一块。 她们是互相依偎的一家四口,而她是个恶人。 沈素指了指地上依偎的四个人,跟玩偶说着话:你说,她们为什么不爱我? 浮静听到她的声音,立刻骂了声:死丫头,我就不该生你! 没有愤怒,也感受不到绝望,经历过太多次的事情看着是那样的平常。 沈素只是将玩偶搂得更紧了一点:你瞧,她们真的不爱我。 卫南漪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带上了些许哀求的意味:小素你快出来好不好? 大概是眼前只是玩偶,而不是真正的卫南漪。 沈素拒绝卫南漪的请求。 她别过去了脑袋,手摸到了茶几上的剪刀,剪刀在掌心晃了晃,目标就是浮静她们一家四口:不要,我还没有好好折磨过他们呢,我才不要出去!你都不知道他们有多坏! 手中的剪刀脱了手,落在了沈冀的后背。 沈素砸下的位置,刚刚好是沈冀刚刚用皮球砸向她后背的位置。 她眼眸更红了一点,语调更委屈了一点:他们都不喜欢我,我也可以不喜欢他们啊,既然抛弃了我,为什么还要来破坏我的生活呢。 卫南漪声音更急了一点:小素,再待下去会出不来的,你听话,出来好不好? 可我不知道怎么出去。沈素搓了搓指腹,有些无措。 放下仇恨,放下仇恨就能出来。卫南漪的声音带上了一点颤音,听着慌乱又无措。 沈素好像真的回到了十四岁,连思考的方式都改变了:那你亲亲我吧,亲亲我,我就不杀他们了。 她是不被期待的,没有被爱过,更没有得到过沈冀得到的亲吻。 那是爱意的表达,不被爱的人又怎么配得到。 沈素闹着小孩子脾气,在这样的考验里肆意诉说自己的渴求。 她没有指望卫南漪能够答应她,她知道眼前只是个玩偶,她不是卫南漪,可那玩偶真的靠了过来。 温软的触感落在额心的瞬间竟是清晰了起来,沈素眨巴眨巴眼,只觉得额心多了些热息。 那样温热的触感不像是玩偶,倒像是个大活人 第089章困惑 额心的触感太过于真实了。 温软含着香,热息倾洒落于肌肤,烫红了一双眼。 泪珠子顺着眼角颗颗滴落,沈素呼吸更急促了一点,她用力抱住玩偶的腰肢,微弱的声音从唇边溢出:你会爱我吗?你愿意爱我吗? 她太渴望被爱了。 沈素大多时候都是清醒克制的,她不太会示弱,更多的时候都在故作坚强,连诉求都藏在心口,可当被暖意占据心房,她也会想要更多。 沈素没有得到回应,卫南漪的声音像是凭空消失了。 怀里的玩偶也不见了。 如果不是额心残余的温热,沈素会觉得那是一场梦。 你也不爱我。沈素呢喃一声,失落极了。 卫南漪那样好的人都不爱她,那还会有谁爱她呢? 浮静她们一家四口互相靠着,男人死死盯着沈素,满眼阴毒和怨恨:小畜生,你的心这样狠,根本就不配被爱! 蛮好的。 沈素站起来身,她好像没有那么恨这些人了,只是她想要他们惨死,一个都不留,这本就是他们欠她的。 沈素朝着厨房走近,那里放着一把把菜刀。 屋子的墙角忽然渗进少许血雾,在浓郁的血腥味钻入鼻腔以后,卫南漪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只是这次更虚弱了一点:小素,你出来好不好? 她在哀求她,声音比之刚刚更虚弱无力了几分。 卫南漪好像是受伤了。 爱怜卫南漪几乎成了沈素刻进骨子里的感情,她没有再靠近厨房,而是快速冲向了墙角,她一把拎起来了沈冀:我不杀你们了,你们让我出去! 沈冀踢了踢双腿,无力地哀嚎着:松开我,坏女人松开我! 他在沈素掌心挣扎,整个人像是只瘦弱无力地小兽,只要沈素稍微用力就能轻易捏断他的脖颈。 仗着年长者肆意欺辱她的年幼者终于成了她手里的困兽。 沈素有轻易杀死沈冀的能力。 那纠缠她的噩梦,她只要再用力一点就会挣脱。 解脱,解脱! 心口的声音不断悲鸣嚎叫,一声比一声凄厉。 沈素才是只被禁锢的困兽,无时无刻不想着逃离,终于她获得了一把钥匙,她克制不住心中伤害沈冀的念头。 第276章 沈素的手骨一点点用力弯曲,她将沈冀掐得更近了一点。 卫南漪有气无力的声音再次缠了过来:小素。 声音一声比一声虚弱,那一点点尾音像是会随时消失。 尾音儿消失了,那卫南漪是不是也会跟着消失? 卫南漪! 沈素如梦惊醒。 她不能留在这里,她得去找卫南漪! 就算她杀了沈冀他们,这也不是解脱。 沈素继续留在这里,她连跟着卫南漪的权利都会丧失。 卫南漪不爱她也不要紧的,她人那么好,一定会愿意分给她一点好意的。 沈素甩开了沈冀。 她身体瑟缩了一下,蹲下了身,直勾勾地盯着浮静:放我出去! 浮静背部微微拱起,脑袋垂下,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再次落进怀里的沈冀。 在沈素靠近她以后,她忽然间抬起头,手掌猛地抓住了沈素的胳膊,她用力拽紧了沈素的手臂,指甲都陷入了沈素肉里,阴恻恻的笑声冒了出来:沈素,你真的不想杀我吗?可我杀过你,还打过你,我还在冬天把你关在门外,还在你高烧的时候用冷水泼过你 够了!沈素心烦意乱地打断了浮静。 浮静没有松开她,也没有住口,她依旧笑着诉说着她曾经一次次对沈素的伤害,她还没有说完呢,老太太也跟她一样握住了沈素的手臂,枯瘦皱巴好像炸过的鸡爪一样,她比浮静的语言更加狠毒:我呢?你这身上的伤可都是我撞的,我 她们像是达成了默契,这个刚刚张口,那个就跟着一块说了话。 沈冀也抓住了沈素的手臂:姐姐,我拿弹弓打过你的眼睛,你的腿,你的胳膊,你 他们伸过来的手像是一根根锁链,锁链快速延生朝着她的身体缠了过来,她挣脱不能,逃离不能。 够了,够了! 沈素更深的痛苦在一点点被唤醒,她情绪失控地甩开了他们的手,双眸有一瞬的失明,在短暂的大脑空白以后,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摁着沈冀的脑袋贴近了墙壁。 小素呼唤声更轻了。 卫南漪,卫南漪! 沈素忽的明白了许多,入阵的考验就像是一个个囚笼,谁有本事能从囚笼里钻出来,谁就能得到生的机会。 再待下去,她就见不到卫南漪了。 他们,他们都是虚假的。 沈素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冲向了墙壁:我不要你们,我只要卫南漪! 当头撞向墙壁的时候,沈素只觉得有一股力量抓住了她的腰肢,用力一拽就将她拉出了囚笼里,她挣脱了囚笼, 沈素眼前的景象再次发生了改变,浮静和沈冀她们都在瞬间消失了踪影,他们本就是虚幻,在沈素挣脱的瞬间也就跟着一同没了踪影。 紧接着卫南漪满是惊喜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小素! 入目的已不再是耀眼的白光,缠绕鼻腔的血腥味却挥之不去,沈素定睛朝前看去,卫南漪就站在她跟前,一双美眸静静地凝望着她,眼底有怜惜,脸上有憔悴。 那满面的汗珠,苍白的唇色都露出了她不太好的处境。 她在走神,卫南漪望着她有些难过:小素,咳咳你,你怎么了? 她目光温柔,满是关怀。 卫南漪分明变了许多,但她还是愿意对她好。 里面是虚幻,卫南漪是真实的。 她真的对她很好。 夫人。沈素脑袋恢复了清明,她伸手就拥住了卫南漪,等着温香软玉落了怀,沈素没能忍住眼泪,她搭在卫南漪后背的手都在轻轻发抖,唇瓣轻轻蠕动,满是哭腔的颤音钻了出来:夫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她想证明卫南漪真的存在。 沈素不想要什么偏爱了,她只想卫南漪一直这样关怀她。 永远。 有卫南漪在这里,她不会觉得这是个陌生的世界,她甚至会觉得这才是她的世界,她以前只是走错了地方。 小素咳咳咳卫南漪有许多话想跟沈素说的,只是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声声的咳嗽,每咳一下,卫南漪的气息都会弱上一点。 沈素一怔,因为对卫南漪的关心,她终于从梦魇里彻底挣脱了出来。 她抱着卫南漪的手松了松,悄然攥了攥手心,那里的黏腻感更重了,沈素瞥了眼,这才发现那黏腻的触感源头并不是她的流了血。 沈素掌心是有伤口的,但早已止住了血,流出的血也已经干涸,新鲜摸上去的黏腻触感那是源自另外抹上去的鲜血,沈素刚刚在第一次考验的时候就感受到了手心的异样,她那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的血,现在黏腻感变重这才发现不是自己的血。 第277章 那是卫南漪的血。 沈素这下顾不上难过了,她牵住卫南漪的手腕将她的手往上抬了抬,沈素清晰地看到了卫南漪的掌心被割开了一道很深的血口子,而且似乎并不是一次落下的伤口,更像是一次次割开落下的伤口,上面部分血迹已经干涸,还在淌出的鲜血滴滴艳丽,沈素泪珠子落得更狠了:夫人,你怎么了? 原因也没有太特殊。 通过这些考验对于卫南漪来说并不难,守阵的考验她经历过许多次了,她清楚的知道哪些是假,她不会迷失在其中,哪怕江谙站在了她眼前,她也能够因为清楚地知道那是虚影而快速逃脱出来,但沈素不行。 沈素没有经历过守阵,阅历也不深,意志力倒是坚定,可也需要被点醒,这种时候她只能依靠卫南漪。 卫南漪想要将沈素拽离出来,当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江蕊平整个阵法里都是以鲜血作为的引子,那鲜血就是卫南漪能够跟沈素沟通的最好桥梁,她割开手心,紧紧握住沈素受了伤的手,鲜血交融,她的声音就能传到沈素的意识里。 第一次考验的时候,卫南漪就成功了。 只是沈素的贪欲很浅,所以她轻易就能唤醒沈素,可沈素的仇恨很深,她只能一次次割开掌心,让更多的血跟沈素的血交融,以此来唤醒沈素。 可她身体太弱,失血过多也就变得虚弱不堪。 再这样下去,这副残破的身躯可能都撑不到下一个考验了,好在沈素出来。 小素。卫南漪想张口,刚刚启唇就被一阵眩晕感逼得身体晃了晃。 卫南漪跌跌撞撞地扑进了怀里,那股血腥味就更重了,她轻咳一声,认真地问道:小素,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沈素和卫南漪此刻通过了第二道考验,眼前场景已经发生了变化,刺目的白光消散露出了屋子里的全貌,暗红低沉的色调倒是不太像沈吟雪那样温和的人该有的风格,摆件也大都是些能要人命的利器。 屋子里还有些怪异的声音,声音的源头是跟她们一样进入了第二道考验,却还没有逃离出来的人。 杀,杀,杀! 你们都该死!该死啊! 死人就该消失,滚啊! 看着他们癫狂的模样,沈素不确定自己刚刚是否也像这样失去了理智,落进卫南漪眼眸里的形象这等不堪,不过她们终究都是旁观者,她们能够听到声音,却不知道他们的意识里发生了什么。 这样也好。 沈素联想到刚刚的一幕幕,暗暗松了口,还好卫南漪看不见。 沈素并不擅长示弱,也没有将伤口撕开摆在心上人眼前的想法,她希望她在卫南漪那里一直都是冷静可靠的,而不是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卫南漪解释她是异世界的灵魂,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是个占据她人身体苟活的坏人。 不过她她只是占据了原主不要的身体,这应该也算不上恶吧。 沈素微微抿唇,淡淡道:夫人都过去了。 她不想再提,沈素当然不会再问。 只是听着沈素轻描淡写的语气,卫南漪心中还是对沈素产生了佩服之情,她从不知道一直年轻姑娘会坚毅到这个份上。 在今天之前,她甚至不知道沈素心中背负着那样深的仇恨。 这是江蕊平的阵法,并不是卫南漪的阵法。 她终究只是入阵者,而不是操控者,卫南漪看不到沈素在考验里的经历,可她能够听到声音,听到沈素绝望的质问,听着她哭,还有那一声你亲亲我。 卫南漪第一次发现,沈素可能比林水嫣那群孩子她们还要缺爱,可她从未抱怨过半句,甚至没有袒露过心声。 困惑之际才恍然大悟,她好像从未了解过沈素,她对沈素的过去更多的了解是来源于沈逸文和镜衾,她只知道沈素是镜衾和沈逸文的后人,不知她爹娘是谁,不知沈素在遇见她以前见过什么人,受过什么伤,也没有深究过沈素的过往,她只知道她冷静坚毅,果敢守信,从没想过她究竟怎样变成这副模样的。 她以为沈逸文和镜衾就是沈素的全部,可他们之间隔着几十代血脉,只是因为镜衾留下的血脉禁制特殊,它让沈家每一代人的血脉都一模一样带给了卫南漪错觉。 沈逸文和镜衾的故事,从来都只是沈逸文和镜衾的过去,而不是沈素的。 她才十八岁,她还那么小,她究竟经历过什么? 如果不是卫南漪深知守阵的规则,沈素真的会出不来的。 沈素听起来是那么的痛苦,那么的怨恨着她在考验中见到的人,那么的无措 深陷考验里的沈素丧失了冷静,她更像是个任性孩子,可偏偏是得不到爱的孩子。 卫南漪是心疼沈素的,那份心疼几乎磨灭了她所有理智,所以当她用两人的鲜血交融作为媒引,声音能够融入沈素的意识世界,跟她对话的时候,听到沈素想要她亲亲她的时候,卫南漪挣扎了许久,她还是亲了上去。 第278章 她不确定沈素在考验里看到了什么,也不懂她为什么会突然想她吻她可她知道那一刻她真的很想吻她。 不,或许不止那一刻。 咳咳卫南漪坚守的信念,再一次慢慢崩溃,她泪眼朦胧地去找沈素的容颜,指腹轻轻摩挲着她下颚的肌肤:小素,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顿了顿,忽然苦笑一声:罢了,我不问了。 卫南漪是想问沈素到底是在跟她要吻,还是在跟考验里的人要吻,亦或者她是否知道那传进去的声音属于卫南漪。 她喜欢人的母亲。 还有她说的那一句愿不愿意爱她,到底是不是跟她说的?那一句只要卫南漪又是什么意思? 那真的很像她期待的情话。 可话到唇边,她又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她从前确定了太多次沈素对江绪的心意,都早知沈素的心思,再问又有什么意义。 卫南漪生来就不是直来直去,果断坚决的个性,在失去力量以后就连勇气都丧失了,她顾虑太多,想过千遍万遍的话都说不出口。 卫南漪摸了摸唇瓣,浓浓的腥味里掺杂着一点点少女的芬香。 那是属于她的一点慰藉。 沈素摸了摸额心,忽然很兴奋地牵住了卫南漪的手,就连给卫南漪涂药都带了点喜色:夫人,你是夫人! 虽然卫南漪没有告诉她,她为什么会流血,但沈素也不是笨蛋。 贪欲夺走了大半人的生命,抵抗贪欲走到这里的人又会迷失在仇恨中,唯有心中无贪,能够克制恨意的人才能挣脱出来,她了解她自己,她并不具备这样坚定的意志,可她还是逃出来了。 沈素猜到了卫南漪应该是用某些特殊的手段将她从考验中拽了出来,而这种手段的媒介就是鲜血。 所以她从第一道考验开始,她听到的声音就是属于卫南漪的,玩偶可能是她自己的幻想,可声音不是她的幻觉,那真是卫南漪的声音。 她真的在跟卫南漪对话,她也真的问卫南漪讨要了吻。 那也就是说卫南漪真的亲她了? 沈素给卫南漪涂完药,指腹轻轻按压着额心就像是想找那找到一些痕迹来证明她也拥有了爱意,就算卫南漪是因为同情而亲吻了她,沈素也是足够开心的。 这次是额心,下次是不是可以变本加厉? 沈素贪婪地舔了舔唇角,心中的欲望在渐渐放大,她知道她有些冒犯了卫南漪,可卫南漪会顺着她靠过来,那是不是证明她也拥有了偏爱。 虽然卫南漪是个大好人,可她也没有亲过林水嫣,没有亲过阮桐 这只有她有! 沈素思绪顿了顿,忽然想起来了个扎眼的人江绪。 指不定还亲过江绪呢。 沈素委委屈屈地想着,只是心情下一瞬又大好了起来,江绪可是卫南漪的女儿,那怎么能一样呢? 她肯定是比不过江绪的。 反正她没有想要那么多,只要卫南漪肯爱她就好了! 沈素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爱能够淡化伤痛,在发现卫南漪应该是亲了她以后,在考验里经历的一切不好都在慢慢淡忘,极端的想法都得到了平复,一身伤痛都不再是折磨。 看来她始终是需要一些甜来抚慰心灵的,既然这个世界没有糖果,那她就依赖卫南漪好了。 卫南漪可以给她一点甜。 她是个好人,她肯定会慷慨给予的。 沈素紧张地抓了抓卫南漪的手,眉飞色舞地冲着她说:夫人,你人真好! 她浑然已经遗忘了卫南漪发生了改变的事。 沈素的夸赞有理有据,可她半句话都没跟卫南漪说明白,卫南漪听得一头雾水,眼神也跟着越来越怪,被那样的眼神盯着,沈素很是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夫人,怎么了?你是不是太疼了?那要不要再喝一点血? 卫南漪摇了摇头,指了指沈素的身后:小素,你的尾巴冒出来了。 沈素伸手去摸,那毛茸茸的厚尾巴果然又出现了,在沈素的掌心高高扬起晃动。 她的尾巴比她更为得意。 沈素耳尖渐渐有些发烫,她一边将尾巴往回按,一边观察着屋里的动静。 她和卫南漪已经逃离了第二道考验,所以她们站在通往第三道考验的地方和第二道考验人被困的地方,也就是那间被打开的屋子里。 那是就是沈吟雪的房间里。 可这屋子里的布局很怪,大都是炼丹炉,还有些兵器,就连整体色调都是暗红色的,不太像沈吟雪那样温和的人会住的房间。 卫南漪看出来了她的困惑,她扯了扯沈素的袖子,默默移到了沈素的身侧,她余光在瞥沈素的尾巴,那根根鲜红的毛发肆意颤动,她终究是没有勇气在这种时候上手摸上一下,她艰难地移开目光,压着声音说道:这是江师叔住的地方。 第279章 虽然从外面看是沈吟雪的屋子,可等着门打开了以后,呈现在她们眼前的却不是沈吟雪的屋子,而是江蕊平的屋子,这一点熟悉她们的卫南漪是不会认错的。 那就奇怪了? 江蕊平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屋子放在沈吟雪的门后呢?如果不想外人见到沈吟雪的屋子,那大可以不将阵法设计成宅院,这很奇怪不是么? 卫南漪都想不清缘由,沈素当然也不会想通。鲜逐傅 她朝着经受考验的人里望了望,沈素最为熟悉的悯常和林青槐,悯常已经没了踪影,林青槐却还在那里,她身上有淡淡的灵光浮现,眼看着似乎要从考验里挣脱出来了。 沈素皱皱眉,拿出青火双刃指向了林青槐:林青槐怎么还不死! 她想要去杀了林青槐,只是飞出的火焰很快被被灵光震散了。 没用的。卫南漪拽了拽她,较为无奈地说道:守阵考验不允许挣脱考验的人杀死同行的人。 也就是说,深陷考验的人可以互相残杀,但已经逃离出来的人是没办法对还深陷考验里的人动手的。 这很公平,只是对现在处于弱势的沈素和卫南漪不太友善。 沈素握紧了手里的青火双刃,脸色不太好看:林青槐那么狠毒的一个人怎么能通过考验? 卫南漪轻叹一口气:她无心无情能通过阵法也不奇怪。 林青槐是狠毒,可她伤害别人更多时候是在获取一种难以言说的快感,并不是为了宝藏。 她不贪,也没有强烈的恨意,当然能够通过考验。 话是这样说的,可沈素还是觉得不对劲。 她觉得她在阵法里的时候,经受的不是考验。 沈素有个还算不错的脑子,当脑袋恢复清明以后,她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说刚刚开始还能觉得是考验的话,当那一双双手贴近她,出声挑衅她的时候,沈素感受到的是一种被迫放大的仇恨,在仇恨被放大被扩散还有足够力量去挣脱的时候,又有几个人能够逃离出来呢? 考验的基础应该是直面内心和抗衡自己,可江蕊平的守阵面对的不是自己,而是被放大一切恶意的自己,这并不公平。 江蕊平考验的根本是什么呢?引人沉沦吗? 这真的能算一个愿意给予善良人她人活路考验吗? 沈素深深地望了眼林青槐,她身上的血脉跟江蕊平一样,沈素带着几分慎重地问出了声:夫人,九杀断灵根真的是天生恶种吗? 卫南漪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在错愕的同时,尽可能客观地回答了她:大家都是这样传的可我始终觉得这是不对的,江师叔江师叔就不一样。 那可能只有江长老是特例。 沈素目光暗了暗,她将手臂上的血口子抵到了卫南漪唇边,用示意她喝血阻断了她还想要替江蕊平说的话。 平心而论,江蕊平对她很不错,她身上的所有修炼资源,九成以上都是江蕊平给的,她也不想用恶意揣测江蕊平,可林青槐这种人都能通过守阵的考验,这真的能算一种给予良善人活路的考验吗? 第090章蕊平 沈吟雪守的是良善,江蕊平可不见得在守什么。 一定还有什么关于九杀断灵根的特殊性是她不知道的,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沈素深深地瞧了眼林青槐的方向,她脸上蒙着层莹绿色的光芒,她与其他人不一样,口中并没有发出痛苦的声音,就连一点点仇恨都没有展露出来,她不像是迷失在了考验中,更像是她自己还不想出来一样。 林青槐的残忍好像都是因为她骨子里的劣根性,而不是源自贪欲和仇恨的任何一种。 指不定她能活下去。 不过对抗林青槐一个,远远强于对抗他们一群人。 沈素思绪微顿,余光却瞥见了熟悉的身影悯常。 悯常居然也挣脱了第一道考验,走到了第二道考验里,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元婴带来的压迫感还是太强了。 夫人,我们走吧。沈素没有再继续观看下去的想法。 既然在考验中,她无法杀死林青槐,不如早早地通过考验,先林青槐一步到地方,也好看看能不能有其他的部署。 卫南漪忙不迭地应了下来,她抚了抚掌心,忽然说:小素,最后一道考验是随机的,我也不知道你会面临什么,你 守阵考验一共有三道,前两道是贪欲和仇恨,最后一道则是布阵人的自由。 江蕊平是个厉害人,她的阵法考验繁多,第三道考验怕是会有许多种可能,卫南漪是无畏无惧的,只是可怜了那刚刚就差点走不出第二道考验的沈素。 随机么? 沈素摸摸唇角:夫人,没关系的,指不定我运气极好呢。 卫南漪看着乐观的沈素,心中默然。 如今也只能这样祈愿了。 她一定得快点出来,只有快点出来才能搭救沈素,就像刚刚那样。 第280章 卫南漪也知道她的身体已经在力竭的边缘,可她难得有什么地方能够帮到沈素,自当拼尽全力。 卫南漪牵住沈素走到了屋子里摆放的屏风后,屏风后有一架古琴,中间的一根琴弦是暗红色的,卫南漪伸出去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拨动了两下琴弦,这屋子里在一瞬间冒出淡淡红雾,红雾蔓延过后屋里又出现了一道光幕。 沈素还没有来得及跟卫南漪走近光幕,屏风外突然冲进来一道身影,那人速度极快,一头扎进了光幕里。 林青槐! 虽然只是一眼,可沈素不会认错的,那就是林青槐,紧跟在林青槐身后的则是那只黑狐。 沈素眼眸眯了眯,她刚刚竟是忽视了这只黑狐的存在。 这黑狐没有意识,贪婪和仇恨都没办法困住它。 果然刚刚不是她的错觉,林青槐刚刚果然是自己选择不出来的。 她估摸着是猜到了,猜到了一道道考验都需要特定的位置去打开,她担心她自己找不准方向,所以特意让卫南漪走到她前面。 可现在只有一道考验了,如果这考验里没有针对这种无心无情人的规则,那么林青槐将会比她们先出去。 沈素可能是伏击不了林青槐了。 沈素捏了一把手腕处的软肉,脑子清醒了几分,江蕊平的守阵好像对没有自主意识控制情感的人格外宽容。 黑狐意识丧失被铃铛操控,林青槐无情无心被灵根影响。 如果江蕊平不是卫南漪口中那样有情有义的人,那一切或许都有了解释,江蕊平的阵法在坚守沈吟雪意志的同时降低了阵法的存活率,但却在偏待她的同类人。 卫南漪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皙白的脸上浮着浓重的愁思,她唯一的仰仗都困不住林青槐,她真的想不到办法自救和搭救沈素了。 她十分敬重江蕊平,也更为了解江蕊平,卫南漪也发现了阵法的问题。 一时间她也忍不住去思考江蕊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卫南漪叹息声重了些。 江蕊平若是知道她进了阵法,也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将守阵弄成这样。 她在借着江蕊平的力量脱险,可没有想到江蕊平的阵法在偏待她的仇人,这让卫南漪很是头疼。 除非除非她获得赐福的力量。 卫南漪刚刚在冷花花给她赐福的时候就感知到了,大概是妖魂妖血改变了她的体质,她也跟林水嫣她们一样能够吸收大妖赐福带来的力量,那是她灵根恢复的希望,可这种时候她上哪去找大妖? 她迟迟没有靠近光幕,沈素转了转手上的扳指,轻轻拉了她一把:夫人,万事小心。 沈素喊着卫南漪小心,但其实她远比卫南漪更危险。 她没有卫南漪那样丰厚的阅历,只能寄希望于她运气能好些,撞上些她能顺利通过的考验。 沈素的身体随着靠近光幕,不住朝下坠去,她惊恐地蹬了蹬腿,想要寻求个落脚的地方,只是她周身空无一物,完全控制不住坠落的速度。 失了重的感觉让沈素倍感不适。 她眼前依旧是刺眼的白光,看不清身在何处,也寻不到个稳住身体的物件,只能放任整个人不住朝下飘落。 沈素忽然觉得她不像是个人,而像是一片羽毛,轻飘飘的随气而动,没有决定自己该去何处的权利。 不知飘了多久,沈素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惊恐不已的男声:你要毁了整个修仙界吗! 随着声音响起,沈素终于是有了落脚之处,眼前的白光也在慢慢退散,沈素这才发现她落进了个无水之地,脚下踩着的地都因无水裂成了土块,用力一踩会碎成细碎干燥的土粒。 沈素跟前不足十米的地方,一男一女前后走着。 那男修就是刚刚出声的人,他看着约莫三十来岁,容貌俊秀,线条并不英朗,身材也不算宽厚但还算修长,一双眸子满是精光,他轻轻捏着宽大的袖口,愁云满布地跟在女子后面,原是苦口婆心地劝着的,可女子不理不应的态度惹怒了他,他语气渐渐不耐:江蕊平,你到底明不明白你的想法有多可怕!禁地关着的东西要是跑了出来,整个修仙界都会发生改变的,你会毁了多少人,你算过吗? 江蕊平! 沈素一惊,她定睛朝着走到前头的女子看去,那肌肤胜雪,满面寒霜的女人可不就是江蕊平。 江蕊平极其冷淡地斜了眼男修:若是他们出来了,杀了也就是了! 好可怕,好可怕! 冷不丁的耳边响起来一道惊慌的年轻女声,沈素寻着声音源头望了眼,瞳孔猛地一缩。 在她脚边不足一米的地方蜷缩着只人身鱼尾的妖,她因为缺水,身上的鳞片都失去了光泽,唇瓣裂开了道道血口子,可怜兮兮地匍匐在地,她似乎是被冷冰冰的江蕊平吓得不轻,鱼尾不断扑腾着,可也没有办法朝前挪动一步。 冷花花! 虽然年岁相差甚远,沈素也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年轻的小鱼妖就是以前的冷花花。 沈素立刻就明白自己到了何处。 这里应该就是冷花花当年看到江蕊平打她师父的那一段故事。 第281章 她好像不是跌落进考验里了,而是一段回忆。 如今的沈素和冷花花已经是阴阳相隔,乍一见她还有几分伤感,她眼眶微微泛起了红,走到了冷花花身边蹲下了身体:冷前辈。 沈素喊了声冷花花,冷花花却像是没有看到她一样,继续扑腾着她的鱼尾,急了一身的汗。 冷前辈。 沈素朝着冷花花伸出了援手,她是想要帮帮冷花花,可她的手从冷花花身上穿了过去。 小鱼妖看不见她,而她也触碰不到小鱼妖。 沈素忽然间就明白了。 这里只是江蕊平的记忆,她触碰不到这里的所有,只能静静地看完这段故事。 只能可怜冷花花继续扑腾了。 沈素在冷花花跟前才蹲一小会儿,那边的两个人眼看着已经要打起来了。 巫良羽厌恶极了江蕊平的傲慢无礼,更加不喜她满口胡言:全杀了?江蕊平你别以为天赋就是一切了,禁地里面可是还有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全杀了?你有本事杀吗? 巫良羽是江蕊平的师父,可江蕊平跟巫良羽说话的语气并不像面对长辈,她冷漠极了,眼底还噙着些讥讽:我有没有本事,你不是很清楚吗?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我又不是没杀过。 这话像是踩到了巫良羽的痛处,他急得跳脚,一把扯住了江蕊平的胳膊:江蕊平,我毕竟是你师父,此次也是因为担心你在姒桦那个老东西手上吃亏,这才陪你追着姒桦到了此处,你这么跟我说话,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巫良羽,你到底是因为担心我在姒桦手里吃亏才过来的,还是因为担心我在外杀人太多,败坏了临仙山名声才跟过来的,你自己心里最是清楚。江蕊平冷冰冰地甩开了巫良羽,她眉尖都挂上了一层薄霜,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还有以后别再自称是我师父,我嫌恶心。 巫良羽一张俊秀的脸渐渐被扭曲,他不满极了:江蕊平,姒桦已经入了禁地,终其一生都无法逃离禁地一步,她已经得到了惩罚,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收手? 江蕊平掐着手心,眼中出现了道道血丝:我说过很多次了,这不够!我要让她日日夜夜受尽折磨,让她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江蕊平的情绪很明显在了失控的边缘,巫良羽还像是无知无觉,他气红了脖颈,极力跟江蕊平争辩着:姒桦只是抓了她,还什么没都没干呢!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灭合欢宗,追杀合欢宗老祖,现在还要入禁地,江蕊平你到底考不考虑后果! 你还想她做什么!巫良羽无疑是说出了江蕊平最不爱听的话,江蕊平彻底红了眼,那双手一瞬间就抓住了巫良羽胸口的衣襟,她比巫良羽矮上一些,但轻易就将巫良羽举了起来:巫良羽,她被抓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她平日里事事护着你,她出事的时候你又去了哪里?难道说是你跟姒桦勾结? 眼看着江蕊平越说越离谱,渐渐将罪责都落到了他身上,巫良羽眼眸一凝,他用力震开江蕊平的手,身体朝后飘出两步,这才说:她在山下历练之时被抓,我如何能够知道,合欢宗跟临仙山相隔多远,你难道不知? 我事事向着你们,你倒是说她被抓是我的原因,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江蕊平唇瓣微抿,她手中多了一根木剑:你既知道我是个疯子就该明白,你要是继续拦我,我会将你一起杀了! 剑身毫无光泽,但威压甚重,巫良羽那样的境界,竟是被逼得连退了两步,这才站稳脚步。 巫良羽祭出一把墨黑色长剑横在胸前,汹涌的灵力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压向了江蕊平:临仙山乃是天下第一宗,有守护秩序的责任,我身为临仙山的宗主不会允许你因一时冲动为害一方的! 江蕊平嗤笑一声:不自量力。 沈素不知道江蕊平和巫良羽口中被姒桦抓了的人是谁,她倒是听明白了江蕊平跟姒桦真的有深仇大恨,恨到要杀入禁地折磨姒桦的地步。 这还是沈素第一次观摩出窍期以上的修士战斗,只可惜巫良羽和江蕊平的打斗没有想象中精彩,巫良羽手中握着的剑明显比江蕊平的剑好上许多,可他根本就不是江蕊平的对手,不过是靠着灵器威力这才在江蕊平手里撑了些时候。 随着江蕊平手里木剑被震碎,战局也结束了。 那木剑被震碎的人将拿着灵剑嚣张的人拍进了地里。 沈素觉得这不太对劲,江蕊平强到无法用修为来估计了,这个阶段她不过千岁,巫良羽比她多修炼近两千年,却被她压制成了这样。 这太奇怪了。 江蕊平虽不尊师长,可她到底没有再给巫良羽补上一道,她只是放任巫良羽被埋在土块间,不闻不问。 江蕊平没有再看巫良羽一眼,她从怀中拿出一颗红色的珠子,珠子刚刚被她拿出来,一股火焰就从珠子里冒了出来,这里本就是无水之地,这火焰一出,空气中的水分都近乎干涸,江蕊平受得了,那只偷听的小鱼妖受不了。 第282章 小鱼妖疯狂摆动着尾巴,脱水的鱼尾一下下拍打着坚硬的土块,求生的本能让她将鱼尾摆动的越来越快,可这里一点水都没有,她又脱了水,很难再移动半步。 嗤,没有彻底化形就敢到这里来,真不怕死? 江蕊平捧着珠子,朝着小鱼妖走近。 求求你,别杀我!小鱼妖刚刚看到了江蕊平连自己师父都打,这会儿看到江蕊平走近她,霎时间魂飞胆裂。 两千年前的江蕊平跟现在的江蕊平不太一样,面对小鱼妖,她没有喊打喊杀,倒是看着害怕的小鱼妖,她眉尾飘上了一点玩味:知道怕啊,那还来这里做什么? 江蕊平怕是早就发现了小鱼妖,她就是故意在恐吓小鱼妖。 她有点恶趣味,可当看到那只鱼吓破了胆,倒是收回了红珠子。 江蕊平走到了小鱼妖身边,微微弯着腰看她,看她狼狈摆动鱼尾却一点都没有挪动位置,竟是笑出了声:噗。 江蕊平看着是个寒霜美人,可她应该是修为长进的太快了,容貌停止生长的太早,那张脸仔细去看时会发现至今都残余着一点婴儿肥,软乎乎的,生气的时候腮帮子会更鼓一点。 笑起来的时候,居然会有点娇憨。 那塞了点小肉的腮帮子,看着有些好捏。 小鱼妖被那样甜软的笑容迷了眼,她呆呆傻傻地望着刚才还凶如恶鬼,这会儿又像是个温柔仙子的江蕊平,说话都磕磕巴巴的:你,你笑什么? 江蕊平笑眯眯地看着鱼:你这样害怕的样子很好玩啊。 小鱼妖气红了眼,微微梗着脖子,低骂一声:坏蛋! 面对巫良羽都凶神恶煞,恨不能杀之后快的江蕊平,面对小鱼妖的谩骂,倒是好脾气地将她提了起来:你运气不错,我之前答应过人家了,要做点好事,我刚刚打了人家的师父,总该找点事弥补一下,那你就从放生你开始吧。 随着江蕊平移动,沈素的身体也不自觉地跟着江蕊平飘着。 她看着江蕊平好脾气地给小鱼妖找了个落脚的小水潭,看着她一瓶一瓶地往下倒丹药,甚至还额外给小鱼妖留了不少丹药,也见到了她问小鱼妖:你有名字吗? 小鱼妖原本都以为自己快死了,没想到江蕊平不但没有杀她,还帮她找到了水,还给了她那么高阶丹药,自是将江蕊平感激不已。 她心满意足地在灵气充裕的水中扑腾了两下,甩了甩鱼尾:我才刚刚化形,还没有名字。 连腿都没有,就叫化形了?江蕊平贬了句小鱼妖,兴冲冲地搓了搓手: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还没等小鱼妖答应呢,江蕊平就说了:你叫冷花花吧。 小鱼妖有些怪异地问道:为什么是冷花花? 江蕊平坐在水潭边,她忽然朝着半空中望了眼,跟刚刚面对巫良羽的冷漠不同,跟面对小鱼妖也不太一样,她眼底多了些怅然,唇边也溢出一声叹息:也没有太特别的原因,就是我喜欢的那个女人讨厌极了,成日里对我冷冰冰的,只想管着我,又不愿意哄着我刚好,她还挺喜欢花的。 江蕊平垂下眼眸扫了眼小鱼妖,咕哝声:嗯,还很喜欢鱼。 小鱼妖瞪大了眼,久久不能从江蕊平喜欢女子的震惊里挣脱出来。 也不止鱼。江蕊平也没有太大的感觉,她从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她自顾自地说着:这世上好像没有她不喜欢的生灵,可偏偏是不够喜欢我的。 她哀伤不已,小鱼妖怔愣半响,方才憋出来一句:你,你喜欢女子? 江蕊平撇了撇嘴,她对小鱼妖的震惊有些不满了,她伸手狠狠地拍了拍鱼脑袋,咕哝着:喜欢嘛,仅仅是一种心之所向,跟她是男是女没有关系的,就是可惜她不喜欢我。 江蕊平眼神落寞了几分,她再次望望天,任由泪珠顺着眼角滚落:不过她也不会喜欢别的女子,谁让她的理想是能够早日遇一良缘,成亲后相夫教子,安稳一生呢。 小鱼妖,我不是什么好人,就算她不喜欢我,她要是敢喜欢别人,我肯定要生气的,我生气了的话,她就管不住我了,那我说不定会失信的,等我失信杀了人,她应该会不高兴吧。 可她该理解我的,我本来就是个天生恶人,巫良羽那死老头就常说,我这种人就该早点死,可我还不想死,我要盯着她,不能让她嫁给别人,我还得守着她,不让别人欺负她,她很笨的,对别人比对自己还好,连被抓了还在替禽兽开脱,还好我是个坏人,不就是禁地嘛,我可是江蕊平,这地方我有办法进,就能有办法让她们依旧出不来 小鱼妖缩在水里,抬着眼眸听江蕊平对另外一个女子的爱意,竟是慢慢生出一点向往。 眼看着江蕊平越来越不高兴,她鱼脑袋转了转:江姑娘,你要是不愿意她成亲,那你给她个孩子也不错呀,说不定成亲和教孩子,她会更喜欢后者呢? 第283章 江蕊平觉得她说的有些道理,连连点头:那等我回去了就给她捡一个,要聪明一点,嗯还是像她一点好了,笨一点也不要紧,我聪明就好了。 嗯?爱女人?捡孩子? 沈素猛地将刚进阵中看到的那两幅画想了起来。 江蕊平喜欢的人不会是沈吟雪,捡的那孩子不会是卫南漪吧? 那絮絮叨叨的声音戛然而止,沈素的身体忽然被一股强悍的力量圈紧,她眼前的场景再次发生了改变,她眼前多了一道光幕,里面能看到山,还能看到一个女人。 女人闭着眼坐在山上,身上裹着层碧蓝色的雾,皮肉细腻白皙,细风吹过都能刮上一道红痕,她脸色看着很差,失了血色不说,还出现了一点点淤青。 沈素认识这个女人。 她是江蕊平。 难道说这是江蕊平另外一段记忆? 那她运气还真不错,面对的不是要命的考验,而是江蕊平的记忆。 只是很快沈素就发现不对劲了,那光幕里的人忽然间手指朝下弯曲,随着她指尖轻动,裹着沈素的那股力量忽然间缩紧,竟是硬生生要捏断她的骨头,强烈的痛感让沈素一惊,她喊了声:江长老。 听到声音,光幕里的江蕊平猛地睁开了眼。 等着江蕊平看清沈素,眼神变得有些错愕,就连抬起的手都放了下去,随着她手放平,那束缚着沈素的力量也消失了。 沈素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江蕊平的记忆,这光幕里就是江蕊平。 现在的江蕊平。 这是她的阵法,她的虚影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此刻的江蕊平脸色极差,跟上次在貔相镜龙阵见好似两人,她眼底有一片乌青,声音也多了些嘶哑:沈素,你在辟幽谷?南漪是不是咳咳 她看着很是狼狈,竟是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素还没有见过这样的江蕊平,她跟着着了急:江长老,你怎么了? 江蕊平捂着唇轻轻摇头,淡红色的血丝从指缝间流了出来,她眸光黯淡了几分,那没问完的话就没有再问了,她重重地咳了一声,手轻轻一挥,一把淡绿色的钥匙就出现在了沈素眼前,江蕊平的声音支离破碎的,时轻时重,沈素勉勉强强听清了她的嘱托:这是钥匙,你要从从禁地出来咳咳咳但,但不能让里面的东西出来,你得记住咳咳 沈素刚刚还在看江蕊平暴打她师父,现在就看到了那么强悍的江蕊平在眼前轰然倒塌,成了这副破败的样子。 沈素思索江蕊平是好是坏,是何等性情,是因为她不了解江蕊平,就算猜出来江蕊平可能不如卫南漪所说的那样好,她也不是厌恶江蕊平的,相反对于她而言,江蕊平也能算个亲人。 她还记得江蕊平对她的好,也记得她身上的修炼资源大都是江蕊平给的。 沈素还是记挂江蕊平的。 眼看着江蕊平落到了这样狼狈脆弱的处境,她也心中不忍:江长老,你到底怎么了? 还死不了。江蕊平勉强抬了抬眼眸,呼吸猛地一停:来见我,尽快。 光幕消失了,江蕊平也跟着消失了。 那把淡绿色的钥匙竟是在瞬间就飞进了沈素体内,慢慢融化,化成了青绿色液体,跟她血液交融。 沈素忽然明白了,她并不是运气好。 她是倒霉到了极致,直接抽到了死路。 但凡来到这里的不是她,而是其他人,他们得到的就不可能是钥匙,而是会被这阵法真正的主人杀死。 沈素摸了摸钥匙消失的位置,她现在才算相信林青槐所说的江蕊平大限将至。 她到底怎么了? 第091章禁地 灰蒙蒙的天色慢慢压了下来,沈素眼睁睁看着一片阴影落下,将她整个人裹进了暗色里。 沈素明白,她这最后一道考验过了。 沈素感受着体内多出来的钥匙力量,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江蕊平的守阵没有生路。 通过考验的人能够进入禁地,可要想再从禁地里出来可就难了。 此阵在这里两千多年,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阵法的特殊性应该比 进禁地需要九杀断灵根,出禁地需要钥匙。 江蕊平的血,江蕊平亲自守着的钥匙。 无论是从她身上取血,还是从她这里得到钥匙都是比登天还难的事。 若不是有林青槐这个被林恙晖刻意养大的江蕊平相同血脉,若不是见到江蕊平的是沈素,她们就算进了禁地也是有去无回。 沈素在黑暗中闭上了双眸,她的身体在慢慢上浮,寂静让她思考能力变得更强。 接下来她们应该就可以看到通道了,进入禁地了。 江蕊平说她得活着出去,但禁地里的东西不能跟着她出去,那她是不是得将钥匙藏起来?可钥匙都融进她血液里了,好像也不用藏起来了,就算是黑狐恢复意识应该也嗅不到钥匙涌进了她血液里。 第284章 江蕊平刚刚似乎想跟她问卫南漪。 难道说她知道了什么?江绪又跟她说了什么? 短短片刻的相见让沈素心中多了一道道疑问,最为惊异的还是强大到那份上的江蕊平到底是怎么弄成了她刚刚看到的样子。 那久而不散的淤青又是怎么形成的? 别动,再动我杀了你。沈素的身体终于是没有再有漂浮的感觉,她刚刚感受到真实,耳边就突兀地出现了林青槐的声音。 刺耳又难听。 林青槐还真是沾了跟江蕊平血脉相同的光,她这样阴毒可恶的人居然真的通过了全部的考验。 预料之中,但依旧气愤。 林青槐先她一步出了考验,也不知道卫南漪怎么样了。 想到卫南漪,沈素暗叫一声不好。 她刚刚睁开眼就看到林青槐抓着卫南漪的胳膊,短短的匕首抵在卫南漪脖颈上,胁迫着卫南漪。 卫南漪见她从考验中出来了,喜色飘上了眉尾,她朝前靠了一步:小素! 林青槐的匕首就靠在卫南漪皙白的脖颈上,卫南漪这朝前迈了一步,匕首就擦着她细嫩的肌肤划了过去,那里落下了一道浅浅的血口子、 沈素着急地迈开腿走向卫南漪:夫人,你别动。 这匕首擦出的口子再深一些可是会要命的。 林青槐也跟着脸色变了变,她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随时准备朝回缩一缩:卫南漪,你想死吗? 卫南漪拨开了那把匕首:你要真有本事就杀了我。 林青槐当然没本事。 她是最先挣脱考验的人,可她并没有因此而放松提防。 她不傻,她一眼就看到了走到第三道考验的人,除了她以外就只剩下了沈素和卫南漪。 悯常都没有逃离出来。 在这里仰仗的不是修为。 林恙晖和她都将江蕊平想的太简单了,江蕊平布下的阵法是用蛮力挣脱不出来的,再是蛮横的实力都得遵守这里的规则,再者说跟江蕊平拼力量也是件十分可笑的事。 卫南漪毕竟跟在江蕊平身边那么多年,她可比她了解江蕊平的多。 保不齐后面还有用得到卫南漪的地方,林青槐还不能杀死卫南漪。 她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到底是没有跟上卫南漪的脖子:我是不想杀你,但你真的想死吗? 卫南漪没有回答林青槐,她只是上手摸了摸沈素。 比起生命,她好像对沈素更为上心。 林青槐眸光微动,她像是一道鬼魅,突然出现在了沈素的身后,那把匕首很自然地落在了沈素的脖子上,她语气很淡,但一身灵力压迫的沈素喘不过来气:亦或者,你想她死吗? 悯常她们都已经被除掉了,可仅剩的林青槐也足够要了沈素和卫南漪的性命。 沈素摸了摸扳指,心中有了决断。 还没等着她跟林青槐拼命,卫南漪就叫住了林青槐:林青槐,你已经到禁地了。 卫南漪说着,朝着她们右侧指了过去。 沈素她们此刻像是进了个山洞,山洞石壁上挂着一盏盏油灯,随着卫南漪一指,纷纷亮了起来,暗黄的光晕照亮了整个山洞,也照亮了她们眼前的甬道。 她们已经过了三道考验,这甬道就是通往禁地的地方。 甬道深不见头,冷飕飕的风从里面灌了过来,还裹挟嘶哑的笑声。 跟我走!林青槐是有正事的,此刻通往禁地的甬道已经打开,只要再往前一走,她们就能达到禁地,林青槐当然不会在这个地方耽误太久。 一根绳索从她怀中钻了出来,捆住了沈素和卫南漪的腰腹,林青槐用力一拽:快点。 小素。卫南漪好容易挣脱阵法里的困境,没想到还是没能逃过林青槐的手。 林青槐刚刚拍碎沈素右臂的场景还在眼前,卫南漪有些担心沈素的安危。 沈素断开的右臂在融合了钥匙以后就立刻复了原,她知道卫南漪在担心什么,她也担心,可面对百位修士和面对林青槐,很显然还是面对林青槐更为安全,卫南漪已经尽其所能了,这要是换做沈素,她都没本事解决这么多修士呢。 尤其是这里面还有元婴的情况下。 林青槐一手牵着绳索带着沈素和卫南漪,一手摇晃着铃铛带着黑狐。 沈素多瞧了眼那只黑狐,它看着早已完全被铃铛控制,丧失了自我意识,可这只黑狐对镜衾力量是有反应的,就是不知道她身上的血脉能够将黑狐逼到几分。 通往禁地的路很长,呼呼的风声钻进了耳朵,沈素都嗅到了一阵寒意。 她下意识朝着卫南漪望了眼。 卫南漪的身体在遇到险境的时候会立刻变成小动物,以动物的身体来减少死亡的可能,刚刚在阵法里的时候,卫南漪就因为要带着沈素出阵,在第一道考验和第二道考验消耗了太多的力量,虽然沈素及时给卫南漪止了血,还喂了一点镜衾血给卫南漪,可那还是给卫南漪羸弱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负担,加上这会儿甬道里的温度骤然降低,她脸色就更惨败了一点,但或许是冷花花赐福让卫南漪身体结实了一点,她此刻还没有要变成小动物的趋势,她依旧跟沈素一样苦苦挨着。 第285章 沈素倒是真想背着卫南漪走,可林青槐不给她这样的机会。 林青槐到底是怕死的,她也知道这阵法里的东西有多恐怖,她每走一步都格外的小心,那个用来对抗过沈素的小鼎也被她取出放在了胸口。 甬道的石壁上刻着一些图案,看着像是些古老的文字。 沈素暗自运转妖力,眼眸中钻出一道精光,精光朝着甬道尽头看去,一些绿油油的小光点缠绕在石壁上。 林青槐只是想让懂江蕊平的人跟她同行,倒是没有分出精神来为难她们。 沈素只是腰腹被束缚,手还是能动的。 沈素伸出手朝着石壁一抓,那石壁就裂开了一道口子,随着口子出现,石壁上表层的一层碎石粉末就落了下来,露出了下面光洁平整的石板,石板上刻着一颗桃树,跟入阵后看到的带血的桃不同,这棵桃树的枝叶花朵都是白色的,一尘不染的颜色就像是在等待艳色注入一样。 这里该不会就是钥匙口吧。 沈素暗自一惊,她跟着林青槐又朝前迈了一步,在离开桃树一米远以后,沈素周身的温度竟是陡然降到了冰点。 沈素狠狠地打了个寒颤,她朝着身边的卫南漪看去,小声喊了她:夫人。 卫南漪已经冷的厉害了,她连呼吸都是能看见白雾溢出,她哆哆嗦嗦地打了个颤,连应话的声音都消失了。 她只能僵硬地侧过头,柔情眼眸带着些宽慰落到了沈素身上。 要是想活就别出声!林青槐被沈素冷不丁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擦了擦额心渗出的汗珠,冲着沈素低声嘱托道。 在走到这里后,林青槐失去了往日里的嚣张,她极为小心地动了动手上的铃铛,随着铃铛落下一声脆响,那黑狐的身上陡然间出现团团黑雾,黑雾将她们裹在其中,眼前的景象忽然间模糊了两分。 黑雾刚刚将她们包裹起来,沈素忽然看到两道人影朝着她们冲了过来。 它们速度极快,瞬间就到眼前。 沈素下意识地牵住了卫南漪,她将卫南漪往怀中搂了搂,这才有心思朝着出现在眼前的东西看去,那是两只分不清头尾的怪物,沈素所能看到的就是两个肉球,还是插着对翅膀的肉球,黏糊糊的血液附在肉球上,时不时朝下坠落一滴两滴,看着恶心极了。 沈素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站在黑雾里,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团肉球离得她越来越紧。 林青槐看她害怕的样子,倒是笑出了声:胆子真小,他们看不到我们的。 刚刚也不知道是谁,怕的连拨动铃铛的手都迟缓了。 沈素没有理会林青槐的冷嘲热讽,眼前的两个肉球果然是如林青槐所说的那样,看不到她们。 他们在黑雾外打转,随着血肉颤动将气息呼进呼出,寻找着她们残余的气息。 沈素多瞧了眼黑狐。 黑狐身上冒出的黑雾竟是跟她的满星玉一样有隐匿声音,遮蔽声音的效果。 难道说这是它的天赋能力? 那林青槐的帮手从一开始就应该不是刑玉他们,而是这只黑狐妖傀,不仅实力强悍,就连天赋能力都极其有用。 那两个肉球在她们四周打转,其中一个肉球不太满意地张口:老松,你是不是听错了,这里哪有人? 另外一个肉球猛地颤动几下,翅膀疯狂颤动过后,身体竟是慢慢演变成了高大威猛的男人,在这寒意侵袭的地方,他只穿了件长裤,裸露在外的上半边身体,右臂骨头是碎开的,一身皮肉软哒哒地挂在身上,满是狰狞可怖的伤疤,他后背还插着一块竹片,看着已经跟血肉长到了一起。 他脸上也有不少疤痕,原本的样貌早已看不清了。 他冷哼一声:你是妖,你难道闻不出来,这里分明有血的味道。 听到有血的味道,林青槐狠狠地剜了眼沈素和卫南漪,沈素耸了耸肩,淡淡道:我们身上的伤都是拜你所赐,真要被发现了,也是你自食其果。 林青槐冷着脸不搭腔,卫南漪倒是看着那男人走了神。 她看得太出神了,沈素委委屈屈地在卫南漪肩头戳了戳,卫南漪这才回过神看她,她朝着那男人指了指道:小素,我好像见过他的画像。 卫南漪一千八百多年见过的画像可太多了,她既然能在这个人几乎面目全非的情况下还说见过,那绝不可能只是偶尔撇过几眼的道理。 我不见闻到了血的味道,我还闻到了要命的香味,那味道嘶,比我们雁碧山的镜湖水还要香上几分。那跟男人搭话的肉球,抖了抖身上的血肉,随着一块块肉团子脱落,一只体型健硕的黑熊就出现在了男人身边,只是这黑熊胸口有个大口子,左腿还被不知什么砍了下去,只剩一只独脚,他迈开腿蹦了两下,咽了咽口水:想到这镜湖很水,还真是令人怀念啊! 第286章 倒是被他闻出来了。 沈素心一沉,余光偷偷打量着林青槐的反应,眼看着林青槐没有将那有关镜湖水的话听进去心,这才稍稍放心了一点。 她早知道她是要防备着妖的,只是没有想到居然能有妖一下就闻出来她的来路,这黑熊在进禁地以前,应当是雁碧山上的妖王级别的妖,这才能够对镜湖水的味道那么熟悉。 这么一看,沈素还真是危险极了。 黑熊不知被困在禁地多少年,居然还记得镜湖水的味道,可想而知其他妖物能够多想要得到她的鲜血。 黑熊贪婪的眼神落在了男人眼里,男人讥讽地勾了勾唇,深深地朝着甬道深处望了眼:这条道见活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经过男人的提点,黑熊立刻想起来了一个人来,他熊嘴差点绷不住裂开,低骂一声:瞎了眼的老天爷,分明出去的路就在眼前,咱们却还得被困在这里面,怎地?这禁地说是苦寒绝地,倒是只任她江蕊平一人来去自如了? 提到江蕊平,男人脸色跟着阴沉了几分,阴鸷眼眸里满是仇恨:也不晓得外面的天光过了多少年了,江蕊平那个小畜生死没死? 听起来,他们都认识江蕊平。 她死?黑熊抖了抖毛,哭丧着一张脸:咱们死了,她也不会死,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跟她算算将我打回熊身,永生永世无法再凝聚人形的账。 黑熊说着想算账的话,身上却瞧不见什么仇恨,倒是能看出那些许胆怯。 他们不见认识江蕊平,还很害怕江蕊平。 男人比黑熊多些气势,他用力一拍手心,那张脸都扭曲了几分:九杀断灵根还是天生十二灵根,也就巫良羽那个蠢货敢放任她活着,还算计到他祖宗身上来,这种祸害成长起来只有害人的份。 黑熊比男人豁达几分。 他拍着唯一的腿,哈哈大笑:你这说的可不对,人家当年可是为了杀姒桦那个祸害进的禁地,我那日可听得清清楚楚,人是为了师姐报仇来的! 师姐?男人耻笑一声,像是在嘲弄这样平常的一个称呼:你真以为一个九杀断灵根能为了个同门师姐做到这份上? 黑熊没有理会男人难看的脸色,依旧咧嘴笑着:当然不会是普通师姐,你当日不是说过,她是江蕊平那把恶剑的剑鞘。 此话一出,黑雾外和黑雾里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林青槐紧紧皱着眉心,忽然回过头望了望卫南漪和沈素,她不太确定地张口:他们刚刚是不是说江蕊平是天生十二品阶的灵根? 她看着情绪不太对劲,精神透着些勉强。 沈素揽着卫南漪靠后了一点,她挪动的很小心,生怕惊动外面的一人一妖,也怕这黑雾里的人突然发疯。 你不是听清了。 &这怎么可能呢?&林青槐的反应激烈到不像话:怎么会有人是十二灵根? 沈素也很惊奇,这灵根品阶书里写得是清清楚楚,四阶以下都是低阶灵根,四到六阶是中阶灵根,七到九阶灵根是高阶灵根,最厉害的就是十阶灵根,那也被称为满灵根,千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可江蕊平居然有十二阶灵根。 只是江蕊平无论练什么都能做到拔尖,她的灵根倒真可能异于常人。 沈素能够坦然接受的事,林青槐却陷入了癫狂: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她的少宗主命是因为跟江蕊平有一样的灵根而拥有的,林恙晖一生都活在江蕊平带来的阴影里,他想杀死江蕊平,也想超越江蕊平,当这都无法实现的时候,他就想到了培养另一个江蕊平。 林恙晖常说林青槐是最有希望超越江蕊平的人,因为她们拥有着同样的灵根,林青槐也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确信着的,她厌恶江蕊平,却将跟江蕊平一样的灵根视为荣耀。 可现在这几人的口中,江蕊平的灵根居然有十二品阶,那是传说中才有的品阶。 纵然灵根一样,可她的灵根只是高阶。 她甚至连满灵根都不是,她该如何去超越江蕊平。 林青槐的信念和坚守在这一刻都被摧毁了,她痛苦地捂住了脑袋。 忽的,她眼眸亮了亮:姒桦,姒桦,只要找到姒桦我就能超越江蕊平! 林青槐将姒桦视为了最后的希望,她晃了晃铃铛,黑狐的尾巴立刻卷起来了沈素和卫南漪,将她们甩到了狐狸后背上,沈素半抱住卫南漪:夫人,你没事吧? 卫南漪轻轻摇了摇头,她忽然说:小素,我真的见过那个男人的画像,他好像是临仙山曾经的太上长老松逾。 那只黑熊刚刚是叫他老松来着。 沈素轻易就相信了卫南漪的猜测,卫南漪自己倒是对自己有几分怀疑,她小声咕哝着:按着辈分来算,他应该算是巫师祖的师伯,他怎么会还活着,又怎么会在禁地呢? 第287章 沈素因为卫南漪的话,特地是留了个心眼,她的狐狸耳朵从脑袋尖冒了出来,寻着声音而去。 当灵耳打开以后,这禁地里各个角落里冒出不少哀嚎痛苦的声音,在这其中找到松逾和黑熊的声音还真是有些困难。 好在,沈素已经记住了他们的声音。 黑熊对江蕊平的恨意没有松逾深,甚至因为江蕊平过于强大的实力对江蕊平的种种产生了无尽的好奇,他嗓子眼冒出两声憨笑:老松,我都问过你好些次了,你跟我讲讲呗,那剑鞘是个什么人物?难道也是十二灵根?不然她怎么管得住江蕊平,你们临仙山命这么好的?十万年不出一个的十二灵根,你们临仙山能够摊上两? 哪里来的那么多十二灵根。松逾声音低哑,透着怨恨:江蕊平当年进临仙山的时候也不是十二灵根,要一开始就是这种传说级别的灵根,宗门里那帮老不死的都该抢疯了,哪里轮得上巫良羽收徒,肯定是巫良羽那老小子做了什么手脚! 黑熊更好奇了:老松,你跟我讲讲,讲讲巫良羽怎么做的手脚! 他这一问勾的沈素好奇心都上来了,她也想听个根源,可松逾嘴里没有真相,只有一声暴呵:我要是知道巫良羽那小子怎么做到的,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跟你闲谈! 老松,你不行啊,你都被逼近这鬼地方了,上次江蕊平来你咋不问问她? 松逾嗤笑一声:你怎么不问? 黑熊笑了两声,宽厚的熊爪轻轻拍了两下:江蕊平跟个罗刹鬼似的,我这凑近看了眼,腿都没了只,真要张了口,命还不得一块丢了! 他自己不敢,倒是会撺掇松逾。 沈素的沉默,也是松逾的沉默。 黑熊不死心地继续往后问:你不跟我讲江蕊平,那就讲讲剑鞘呗?老松,我都问你好些年了,那剑鞘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沈素几乎能猜到江蕊平的剑鞘是谁了? 这除了沈吟雪应当也不会有其他人了,沈吟雪那温和的脾性也合适当剑鞘,管着一把过于锋利的罗刹剑。 她都准备听听松逾口中说出沈吟雪的名字,夸赞她两句温和脾性了,没想到松逾冷笑一声:罗刹鬼的剑鞘当然也是罗刹鬼,她比江蕊平还狠呢,她进临仙山以前,可是亲手杀了她全家。 什么! 沈吟雪杀了她全家? 松逾说得真是沈吟雪吗? 沈素只觉心神恍惚了一下,她坐在黑狐背上,身体都差点没坐稳,朝着卫南漪的方向歪了歪。 感受到她的动静,卫南漪连忙伸手扶了沈素一把:小素,你怎么了? 沈素顺理成章地靠在了卫南漪肩头,侧着眼眸瞧她,轻轻摇了摇头。 沈素觉得她口里有点发涩,对上卫南漪的视线不过一会儿就移开了眼眸,她盯着卫南漪的衣襟,脑袋在卫南漪肩头蹭了蹭。 她也没有想到这偷听,倒是给她自己听得有口难开了。 她总不好告诉卫南漪,那个临仙山以前的太上长老说她最敬爱的师父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沈素可不敢忘记卫南漪有多敬重她师父。 松逾说得应该不是沈吟雪吧?可这江蕊平的剑鞘也不太可能是别人。 沈素幽幽地叹了口气,这耳边的声音还没断开呢。 老松,你去哪? 找姒桦。松逾语气十分坚定:这条甬道真要有人进来了,就算不是江蕊平,那肯定跟江蕊平脱不了干系,她真要放人进来,那肯定也是为了折磨姒桦,我要去碰碰运气! 不是我说,你又打不过她,真见到了又能如何呢? 黑熊抱怨归抱怨,还是跟上了松逾。 坏了,他们也要找姒桦。 第092章落网 寒风顺着黑雾呼呼地往衣裙里灌,沈素和林青槐还好,卫南漪娇弱的身躯已经蜷缩成了一团。 她看着没有什么精神力,眼皮子耷拉着,人倒是在黑狐背上犯了困。 再这么待下去,她的身体非要变成动物不可。 夫人。沈素跟着卫南漪着急,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着卫南漪,分明将扳指里的衣物都搬了出来,还是没能给卫南漪带去一点暖意。 沈素皱着眉,低低地喊了声林青槐:林青槐! 林青槐轻啧一声:废物! 她讥讽着卫南漪的羸弱,可到底是还不想让卫南漪死。 林青槐一抬手,立刻收回了捆着卫南漪和沈素的绳索,在这鬼地方真让卫南漪丧命了,对她可没有什么好处。 沈素在被林青槐松开的一瞬间就祭出来了青火双刃,红刃和青刃分开后就飘到了卫南漪后背,控制到细小的火焰从红刃里冒出来,属于火的热量温暖了卫南漪的身子,她这脸色才堪堪好转了一些。 第288章 小素。卫南漪轻柔的嗓音因为被冰霜侵袭,带上了些哑意。 沈素听进耳朵里,心疼极了。 只恨这黑狐的能力只能遮蔽身形声音,没有什么防御的作用,也很她竟是林青槐都抵不过。 沈素小心翼翼地搂着几乎要被衣物裹成一团的卫南漪,留着心观察着林青槐。 林青槐跟进禁地以前的嚣张跋扈完全不同了,她深知禁地的危险,不断摇晃着铃铛,神情看着着急又隐隐约约透着期待。 她渴望见到姒桦。 可禁地乃是苦寒之地,到处都是肆意的风雪,遍地只能寻到白茫茫的雪色,在这里寻到处遮蔽风雪的地方都难,更何况是寻找一个大活人,她们在禁地里奔走许久,还是没有找到姒桦的踪迹,倒是一路上遇上了些人不人,妖不妖的东西。 抛开禁地只能进不能出的缺陷,禁地这风雪交加,没有半点可住之所的地方也绝不是什么好的落脚之处,更何况这里的妖邪都不是什么好人,大都是各大宗门堕落的先辈,再就是误入歧途的妖物,亦或者是魔宗的前辈。 他们之间也各有各的仇恨,日子长了难免出现争斗。 姒桦没有找到,倒是看到了不少衣不蔽体的东西缠斗,打斗的气势几乎要毁掉半片禁地。 光是看看,沈素她们就被气势震得再难前进半步。 绕路都不知绕了多少次。 可无论她们怎么绕路,松逾和黑熊妖的声音都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响着。 林青槐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找的方向居然是对的。 每每绕开一段路,林青槐的脸色就更难看一点。 很难想江蕊平是面对这一群老怪物,不遮不掩还折磨了姒桦一顿安安稳稳离开禁地的。 就算是从小就将江蕊平视为超越目标的林青槐,此刻的信念也有些不稳定,她觉得林恙晖很有可能完全没有了解过林青槐的强大,那样的人她就算得到了姒桦,难道她就能超越了吗? 沈素望着林青槐变幻莫测的神情,将她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沈素在心底讥笑林青槐的不知天高低厚,搭着卫南漪腰肢的手将卫南漪的身体朝着怀中带了带,涉足一片满是大能的地方,沈素几乎要控制不住心慌的程度了。 她还是太过于渺小了。 卫南漪半阖着眼眸,精神力差到了极致。 这样一处地方,卫南漪连抵御风寒都很难做到,就算是变成了动物也不太可能生存下去。 她得想办法。 沈素再次转动扳指,掌心出现了那颗被镜衾杀死的狐狸妖丹,她捏了捏妖丹,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在妖丹出现的一瞬,被铃铛操控着的黑狐猛地一惊,黑狐身体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她竟是抵抗了铃铛的力量停了下来,忽然间转过头朝着沈素手中望去。 沈素一惊,急忙吞下了狐狸妖丹。 因为镜衾想要后人继承她遗志,替她还卫南漪的恩情,又恐后人血脉稀少丧失最有利的天赋,没有能力去守护那身为天骄之女的卫南漪,所以她留下的血脉禁制很大程度上是保留了血脉天赋的,在血脉觉醒的以后,那血脉几乎是复刻了镜衾和沈逸文,所以沈素体内属于狐狸的血脉也不算弱。 黑狐不仅对镜衾血脉有反应,甚至外形都跟沈素的狐身有些相似。 沈素先前就觉得黑狐可能跟她镜衾杀死的那只狐王有关系,现在看黑狐对妖丹的反应这么大,再次确定了她心中的想法。 只可惜惹了祸端。现猪傅 黑狐这剧烈的反应想要不惊动林青槐都难,林青槐从自我怀疑中挣脱了出来,她脸色一变,身体往前一倾,猛地掐住了沈素两颊的软肉,阴鸷的目光对上了沈素不卑不亢的颜色,她逼问着沈素:你在吃什么? 小素!卫南漪要不是冷花花先前给了赐福,提高了一点身体承受能力,这会儿早就熬不住了。 可她就算是撑住了,也除了发出细微的声响,其他的也什么都做不了了。 沈素搭在她腰间的手轻轻拍了她两下以示安抚,口中不紧不慢地应了林青槐:妖丹,我妖力不够,怕死在这。 怕死?林青槐还算漂亮的一张脸变得狰狞可怖,她仰起头狂笑两声:怕死好啊,这地方你们要是被发现必死无疑,所以你们现在只能跟我合作,你们要记得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林青槐这话不假,在这禁地里满是老妖怪,爱吃人的可是不少,她们一旦离开黑狐的遮蔽就会被老妖怪发现,必死无疑。 只是她两重妖身血脉都跟这只黑狐有渊源,黑狐既然能从铃铛操控下挣脱意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黑狐的天赋能力到底属于谁,可是还不好说呢。 第289章 沈素一手抱着卫南漪,一手落在身后。 身后的手在林青槐看不到的地方,轻轻勾了勾,那属于黑狐的毛发果然如她所愿,缠上了她她指尖。 看来,她的猜测是对的。 沈素心才稍安一些,那捏着她双颊的林青槐,眼底突然浮出一丝残忍:你既然这么怕死,那我帮帮你吧! 卫南漪和沈素还没有领悟林青槐话中的意思,林青槐手里就出现了十几颗妖丹,颗颗圆润晶莹,看着就不是普通小妖能有的丹药,她掐着沈素腮帮子的手更用力了一些,逼迫着沈素张开了嘴,一颗颗妖丹就那么硬生生塞进了沈素口中。 每多喂一颗,林青槐脸上的笑容就畅快一分:你瞧瞧,我对你多好啊。 啐!林青槐哪里是对她好,分明是要杀了她。 沈素算是明白了林青槐现在不想要她做炉鼎了。 在眼前境地下,她觉得沈素和卫南漪都是一等一的累赘,但卫南漪对她还有利用价值。 卫南漪不能死,但她不想让沈素活着,只是因为卫南漪拼命都要护着她,所以这才没有再明着杀她,可沈素要是死于妖丹服食过度,那可就怪不得她了。 平常妖物吞噬妖丹都要费时间去压制妖丹力量慢慢吸收呢,更何况沈素还只是半妖,这么多妖丹一起入腹,她就算不死,也会被妖丹的力量撑破筋脉,沦为一个手脚不能动弹的废物。 不愧是盛涟门的少宗主,出手就是大方。 杀她都用上好的妖丹。 沈素现在就好似补药服食过度的病人,双唇微微张口,一口殷红的血水就喷到了林青槐白净的脸上, 她松开了沈素,用力推了沈素一把。 指腹抹了一把脸上沾上的血,骨子里的劣根性在看到鲜血的时候变得有些兴奋难耐,她将指腹放到唇边,轻轻吸吮了一口,满目轻佻:卫南漪,你也瞧瞧,我这对你的妖宠多好啊! 卫南漪缩在衣物被气红了一双美眸,她手指从厚重的衣物底下探出来,她想要碰碰沈素,可指尖刚刚探出来,手指就被沈素摁住,全部塞回了衣物里:夫人,我不会有事的。 妖丹的力量侵占了她的筋脉,沈素猛吸了一口寒气,热流倒是从口中越流越多。 卫南漪关心的话还没说出口,她的余光就瞥见了林青槐渐渐有些不对地脸色。 林青槐摩挲了片刻指腹,眼神更为兴奋了一点,她猛地抓住了沈素的手臂,她将沈素的身体转向了她,她舌尖上还挂着一缕属于沈素的鲜红:小狐狸,你的血好像有问题。 活人是没有妖物那样好辩认沈素血脉的能力,可林青槐都将沈素的鲜血送进了口中,那浓郁的灵力,含着香的血丝,林青槐要是再不能发现端倪,那刻真是愚笨至极了。 血脉的秘密还是被发现了,这当然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林青槐眼底的亢奋当然没有逃过沈素的眼眸,她是眼睁睁看着林青槐望向她的目光变得贪婪的。 那唇边溢出的鲜血像是落着好看的朝霞,观赏的同时又忍不住伸手去触碰。 我改主意了,你一定会是个好炉鼎的,不如你现在跟我双修,我帮你消耗妖丹的力量。 沈素看到了林青槐眼底的兴奋,只觉得恶心异常:&滚!& 她们这些修了合欢宗密集的人是不是满脑子都是那等事,不分场合,也不分时机,更加不分人,随随便便就能欲望横生。 沈素的恼怒当然不会改变林青槐的心意。 她渴望力量,沈素的血让她看到了变强的希望,姒桦她要,沈素她也要。 林青槐连姒桦都敢惦记,更何况是沈素这只半妖。 她当然不会给沈素反抗的机会,她身上忽然间迸发出强大的力量,压得沈素难以喘息之时,朝着沈素伸出手。 小素!卫南漪眼眸变得更红了一点。 林青槐的步步紧逼,击溃的都是她原本柔软细弱的灵魂。 林青槐捏住了沈素的下颚,她盯着沈素还在往外吐血的唇瓣,血光蹭的唇瓣更为娇弱,她靠过去,眼看着就要吻上沈素。 沈素猛地垂下头,用头朝着林青槐猛地撞了一下,脑袋正正好撞上了她的鼻梁,林青槐一时没有防备,鼻子被撞得出了血,她捂住鼻子盯着沈素:你找死! 沈素倒真希望林青槐能杀了她。 命一丢,一了百了。 死的干净,也比被林青槐惦记身子强一些。 她啐了口血沫:喝我的血,你可是要跟着丢命的! 咱们就看看到底是谁丢命!林青槐一把扯过沈素的手,张口就咬在了沈素的手背上。 第290章 沈素的腹内一颗颗妖丹撞击着,每撞击一次,她体内的力量就增强一分,只是五脏六腑渐渐是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量,渐渐有些要撞坏她筋脉的趋势,林青槐在她手背上开了个口子,沈素干脆是将妖丹的力量朝着林青槐口中驱赶。 她的血被林青槐吸食的越来越多,沈素的脸色倒是比刚刚还好看了几分。 可是总被林青槐吸血也不是一回事,她的血能够增强林青槐的力量,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得想办法,她一定得想办法。 沈素余光瞥了黑狐一眼,她猛地抬起手朝着胸口锤了一下,钝痛感让她连续吐出了两口血来,血珠子四溅,颗颗却恰恰好都落在了黑狐背上,血珠子滴落在黑狐背上后,,很快就融进了她毛发下的皮肉里。 那黑狐再次忍不住回过头,沈素竟是在瞬间将另一只手背递到了黑狐唇边。 黑狐见她递过来手,立刻张嘴咬上了沈素的手背。 它是只高大的狐狸,咬上沈素手背的力道却比林青槐轻上许多,它只是用尖牙在沈素手背上划开了一道血口子,等待着鲜血涌进她口中,并没有给沈素造成多大的疼痛负担。 林青槐那样的人,如何能容忍一只妖傀跟她分享食物呢。 她感受到黑狐的动静,立刻松开了沈素。现祝富 林青槐抬手一巴掌就打在了黑狐脑袋上,黑狐脑袋一歪也就松开了沈素的手背。 沈素松了口气,失血过多加上身体里妖丹乱窜,沈素体力不支倒了下去,她本就离得卫南漪很近,这一倒,整个人倒是压着卫南漪一块往下倒的,她背靠在卫南漪身上,带着厚重的衣物一起。 后背深陷一片柔软间,还能嗅到熟悉的香味,这让沈素的心平静了不少,倒是涌起了一点困倦之意。 小素。沈素以为她压疼了卫南漪,连忙要挪个位置,可她还没动呢,腰腹就被一双手紧紧搂住,摁了回去:小素,你是不是很疼? 卫南漪的手不知何时从温暖的衣物里探了出来,她的身体没有御寒的本事,手心一片冰凉,落在沈素腰间,沈素倒是不觉得冷,她笑了笑:夫人,我没事。 她们现在靠在一起的姿势实在是有点怪,她几乎是整个人睡在了卫南漪怀里,耳边还有卫南漪低软的啜泣声:小素,林青槐会死的。 这样靠着卫南漪,就连痛感都消失了。 卫南漪很少会说什么绝情的话,想必也是对林青槐的恨意到达了巅峰,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看到了自己恢复的希望,倒是也能给沈素一些保证了,只是这样的承诺更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沈素也不想要卫南漪什么保证。 她也不是个完全被林青槐拿捏在手中的,刚刚她可是往林青槐体内推了不少她消耗不了的力量。 一个大活人直接吸收了那么多妖丹的力量,林青槐的身体说不定会发生什么异变的。 沈素刚刚想到此处,林青槐身上就多了些不太好的反应,她刚刚想要摇晃铃铛,手指却微微一僵,出现了一块树皮,她一怔,竟是让铃铛脱手而出,沈素朝着黑狐背上拍了拍,黑狐竟是立刻领会了沈素的意识,回过头立刻就叼起来那操控她的铃铛。 果然,她能被沈素的血脉影响。 在吞噬了沈素的鲜血以后被影响的程度更深了一点。 林青槐没有想到会发生这一变故,早就因为被炼制成妖傀丧失了全部意识的黑狐此刻竟然在反抗她,最关键的是她的手背上竟是出现了树皮,那皱皱巴巴的树皮扎眼极了,林青槐最是轻贱半妖了的,怎么会允许自己的身上出现妖物的痕迹。 她指腹摩挲着树皮,微微将树皮挑起来一小块,而后用力一撕竟是将那块树皮连带着血肉一块撕了下来。 林青槐没有去管流血的手,她不仅感受到了身体的异变,还感受到了体内力量的增强,仅仅靠喝血就带来的无穷力量,那充裕的灵力完完整整落在她体内,没有给她的身体带去任何的负担。 林青槐甚至觉得她的修为已经到达了元婴,只是差雷劫的考验。 这禁地没有黑夜白昼的变化,也没有四季演变,只有无穷无尽的风雪,乃是幽闭被天道放弃的空间,这里可落不下雷劫。 可增幅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怪不得沈素在给濒死的冷茹喂血的时候会说只要她们不动手,那冷茹就不会死,原来她的血有这样的本事。 她要是喝光了沈素的血会怎样呢? 林青槐眯了眯眼眸,猛地朝着沈素扑了过去。 这一回沈素可是有所防备了,她的青刃在瞬间挡在了跟前,密密麻麻的荆棘从青刃上钻了出来,在沈素胸口编织成了个荆棘墙,挡住了林青槐的手。 第291章 不过到底是实力差距太大,就算是灵器再好,也仅仅是挡下了林青槐一瞬。 这一瞬,沈素已经重新爬起来,抱着卫南漪退出了林青槐掌心落下的位置。 又见青刃的力量,林青槐摸了摸唇瓣:你这灵器不错,给你用倒是可惜了。 那我送你。沈素倒是慷慨,只是有意点了点青火双刃的来历:不过得问问江长老同不同意,这毕竟是江长老亲自炼的宝贝。 江蕊平!果然听到江蕊平会炼器,林青槐的脸色又狰狞了几分,她猛地朝后退了一步:江蕊平会炼器?不不不,这怎么可能呢,祖父分明说她只会炼丹和阵法的,她怎么会炼器呢?我都没有学过炼器? 她太渴望超越江蕊平了,在发现江蕊平还有她不知道本事后,心中渴望都跟着有了变化。 沈素趁机朝着黑雾外瞧了眼,如果林青槐再步步相逼,她就只能带着卫南漪从黑狐背上下去,满星玉现在应该能用了,只是一炷香的时间根本不够她带着虚弱至极的卫南漪逃回甬道那边。 沈素陷入了两难之地。 就在这时候,她耳边响起来了陌生的女声,那嘶哑难听的声音像是被木轮子反复碾过的。 你们又过来做什么?我的笑话难道就这么好看? 接着就是黑熊精的声音:姒桦啊姒桦,想当初我们哪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可你瞧瞧现在,我们个个都是被江蕊平逼进这苦寒之地的可怜人,咱们之间又有什么仇恨可言呢,这地方被江蕊平布下了结界,你出不去还得日日遭受酷刑,我们也是来关心关心你! 关心?你是什么东西,我可是清楚的很,至于松逾这江蕊平可是你的同宗弟子! 姒桦,那个嘶哑女声就是姒桦! 还真被她们找到地方了。 沈素不是林青槐的对手,如果逃离满星玉不足以支撑她和卫南漪找回甬道那边,那她必须摆脱林青槐,带着黑狐一起走。 现如今只能赌一次了。 沈素忙不迭提点着黑狐朝着姒桦的方向跑了过去,刚刚靠近就看到了暗红色的光壁,那光壁中有数千根笔手腕还粗的黑色锁链,锁链一根叠着一根,缠绕在一根被烈火烧得通红的柱子上,那柱子上绑着一个白发女人,她头发花白,脸上挂着两道伤疤,依稀的轮廓还能辨认当日的美貌,她身上有一块块的伤疤,后背紧紧贴着被烧得通红的铁柱子,皮肉翻开发出滋滋的响声,在即将被烧到白骨的时候,她的血肉又开始慢慢长回,然后再一层层烧下去。 她整个肩骨还被两根铁钩子穿了个透底,铁钩子尖跟铁柱子融在一块,将白发女人的身体朝上提着些,钩子缠着她的骨头会随着她轻微的颤动而动,就连说话都会痛苦难耐。 那光壁后还有一根根漂浮的羽箭,羽箭会时不时从白发女人身体穿过,溅起鲜血,等着她伤口愈合再刺。 白发女人是姒桦,那这就是江蕊平的手笔。 江蕊平的手段还真是够狠够疼,很难想姒桦已经被困在此处近两千年了,精神还没有彻底被击溃。 光壁外站在一人一熊,正是松逾和那只黑熊妖。 姒桦。林青槐也看到了这幅场景,她也认出来了白发女人的身份,只是她没有想到松逾和黑熊妖也在此处,她只有对付姒桦的手段,可没有对付松逾他们的手段,林青槐当然也没有那么不自量力,她心知不是那两人的对手,立刻将主意打到了沈素身上:我得吃了你! 沈素的血脉里蕴含着无尽的灵力,这无疑是她最需要的东西。 林青槐再次朝着沈素扑了过去,这次还没等沈素动手,黑狐的尾巴竟是在此刻朝着林青槐腹部一扫,在林青槐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将她甩飞了出去。 林青槐的身体陡然出现在了黑雾以外的地方,气息一暴露,她当然逃不过黑熊妖和松逾的眼睛。 老松,你猜对了,还真有人进来了! 林青槐还没有缓过劲,眼前就压上了两片阴影。 一人一熊出现在了她的眼前,遮蔽了她大多的视线,林青槐心口发紧,沈素也跟着暗叫不好,她轻轻一拍黑狐背:走! 黑狐顺着她跑了两步,速度有些缓慢。 黑狐脑袋往回一转,那铃铛就从它口中脱了出来,正好砸在了沈素手心。 沈素立刻将铃铛塞给了卫南漪,卫南漪缩在衣料下的手轻轻晃动,随着铃铛声音响起来,黑狐的速度成倍地增长了起来,只是还有人比她们更快。 沈素,卫南漪,你们别想跑! 第292章 不出沈素所料,林青槐暴露了行踪也一定会暴露她和卫南漪的行踪,她高声一喊,松逾立刻就防备了起来:还有人? 卫南漪是一刻也不敢怠慢,她将手里的铃铛摇得越来越快。 老松咱们看不到,肯定是哪只妖的天赋能力,再不就是遮蔽气息的灵器。黑熊妖咕哝声,眸光在林青槐沾了血的唇边打了个转,他微微弯下腰肢,在林青槐唇边嗅了嗅,那熟悉的气息,让他揉了揉鼻尖:镜湖水的味道,老松你别动手,让我来! 他声音一落,巨大的熊身竟是快速窜了出去。 黑熊的毛发也变得漆黑暗沉,他张开口,冲着半空中嗷叫两声,片片黑雾聚成的云彩朝着四处扩散。 沈素耳边猛地一寂,就连风声都微不可闻了。 巨大的压力逼迫着她的身体,她连忙将玉髓挂到了卫南漪脖颈上,又运转灵力将青火双刃分别靠在了卫南漪前胸后背,替她抵抗了大部分的压力,她自己的后背倒是被压得越来越弯。 黑熊妖的力量针对着妖的天赋能力和灵器,黑狐倒是比卫南漪和沈素更先倒下。 随着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黑狐整个身躯栽倒了下去,沈素和卫南漪也从黑狐背上栽倒了下去。 实力的差距太大了。 分明逃的已经很快了,可还是落了网。 夫人!沈素抱着卫南漪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了身体。 她刚刚能有力气去观察四周,一片黑雾就飘到了眼前,沈素还没有发出声音,那黑雾中就探出了一颗黑熊脑袋,他昏暗的眸子打量着沈素和卫南漪,目光最后在沈素身上彻底停下,十分诡异地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找到你了! 第093章反转 黑熊妖近在咫尺,他没有伤害沈素和卫南漪,他笑盈盈地瞧着沈素,笑容里还多了几分和善:你是镜湖的水? 他虽然在笑,沈素却没能踏实一分。 任何一只妖物在她跟前问出这样的话都显得有些骇人,保不齐这只黑熊妖下一刻就能追着她咬。 沈素的皮肤表层浮着莹莹白光,一点点细润的光泽印在了黑熊妖的毛发上,那黑熊妖深吸一口气,那股久违的香味让黑熊妖有些怀念:你就是镜湖的水,难道说你是湖水化作的妖? 她们都藏匿在黑熊妖的妖力下,气息被他遮掩,沈素暂时没有听到这禁地里其他妖物找过来的动静。 耳边唯独是能够听到林青槐的哀嚎声,也不知她遭遇了什么。 沈素怀抱着卫南漪,两人缩在一块提防地看着黑熊妖。 在面对这样强大的力量,沈素她们脸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黑熊妖再次凑近沈素,他已经判定了沈素的身份,语气中多了一点贪婪,可依旧是跟沈素商量着:你让我尝一口你的血,我就放你走好不好? 他看起来是那样好说话,还格外尊重着沈素。 可这里是禁地。 沈素还没有昏了头,在这种地方找好妖。 沈素不知道该怎么守护卫南漪,除了将她越搂越紧,她耷拉着眼睑,不咸不淡地道了句:晚辈斗胆问上一句,前辈在禁地待了多少年了?当初是为何进的禁地? 她以为他挑破了黑熊妖的谎言,黑熊妖就能撕开假面,不在这里惺惺作态了。 可不知道这些恶人是不是都天生两幅面孔,黑熊妖面不改色地道:多少年?这我倒是真不知道,禁地没有日夜之分,不过我跟松逾是一辈人,松逾何时进来的,我就是何时进来的。 卫南漪靠着沈素,她连瞧上黑熊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面上凝聚的寒霜足以将她摧毁,依旧清明的意识让她回答了沈素:三千年。 卫南漪不认识黑熊妖,但藏经阁有记载松逾在临仙山消失的时间。 三千年。 镜衾跟卫南漪才是同辈人,三千年前还没有诞生,这只黑熊妖没有经历过雁碧山被镜衾率领的年代,怪不得他只知道喊沈素镜湖之水,口中却没有镜衾呢。 那他是不是也不知道镜衾血脉的秘密? 沈素大着胆子设想了一下。 只是她还没有付出行动,黑熊妖就有了别的念头,他故作委屈的腔调:你在外头可有听说过江蕊平,那人凶恶的很,我就是被她逼进来的。 他在沈素身上只嗅到了镜湖水的味道,这样的气息已经迷走了他的心神,他没有去探究沈素体内其他的血脉,他只想将江蕊平诉说成个彻头彻尾的恶人,他非常乐意这世上有那么多人跟他一样痛恨江蕊平。 他大概觉得一只妖无论如何都不会对江蕊平那样强大的活人有什么好感,却忽视了沈素可能是个例外。 沈素胸口剧烈起伏着,吞进体内的丹药不断撞击着彼此,在沈素的经脉里乱转,挤压着她体内的每一根筋脉,沈素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血雾从唇齿间吐了出来:噗! 第293章 随着吐血,沈素耳边忽的一轻,她耳边失去了林青槐的声音。 沈素单手抬起,猛地搓了搓耳朵,耳边越来越寂,竟是只能听到卫南漪的喘气声和她起伏的心跳声了。 她的天赋能力好像消失了。 太多的妖丹掺杂在一起让沈素的妖身都变得紊乱,力量挤压在一块,过高的热息压迫在沈素胸口,一口口鲜血都被挤了出来,她心肺都快裂开了,唯独修为是在增长的。 筑基中阶巅峰,筑基高阶 噗!又是一口血水吐了出来。 血水都尽数吐到了黑熊妖身上,黑熊妖倒是将血水视若珍宝,他还在跟沈素装扮着个好人,毛发却在暗自吸收着血水。 他跟林青槐都一样。 沈素避都没避,就那么将一口口血吐在黑熊身上,当然那也有她自己的想法。 沈素忍着恶心,淡淡道:我倒是听说江长老为人非常正直,既然是江长老将前辈逼进禁地的时候,那不知道前辈是做下了什么事? 黑熊妖面色一僵,明显被沈素踩到了痛处,他冷声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吃了一个村的小孩,运气不太好被她盯上了而已。 黑熊要脸色变了变,他的熊脑袋逼近沈素,咧开嘴,那满嘴黑牙冒出难以形容的恶臭味,好似腐肉溃散多年的味道,沈素紧紧皱着鼻子,抬手就捂住了卫南漪的口鼻,她不掩嫌弃,黑熊也不掩对她的质疑:我们妖啊,吃人修为增长的最快,你这吃妖丹可不是个好路子,指不定就要爆体而亡了,不如先让我喝点血帮你平复一下妖丹的力量! 他终于不加掩饰他的欲望,急慌慌地扑向了沈素。 黑熊妖看似跟松逾是一条船上的至交好友,可真当面对美食的时候,熊性是足够自私的。 他刚刚提出自己动手,不让松逾来就是因为闻到了镜湖水的味道。 败坏着江蕊平的名声,不过是黑熊的恶趣味,他真正的想法从来都是一盘可口的点心。 黑熊巨大的身体朝着沈素压了过去,沈素身上灵力外溢,碧蓝色的水雾缠着她的身体,她低喝一声:停下! 她的声音又响又亮。 虽然没有什么力量,可黑熊的身体居然真的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沈素借着短暂地停顿,抱着卫南漪从黑熊妖手边逃离出一米,不过黑熊妖很快就再次行动了起来,尖锐的利爪朝着沈素后背就抓了过去。 一切如沈素所猜想的那样,她果然可以控制住黑熊妖。 这才是镜衾血脉真正可怕的地方,她能一定程度上操控服食过镜湖水,靠着镜湖修炼成长起来的妖物意识,服食水量越多,越能听从她的控制,若是有防备,意识坚定的还好,若是没有防备,根本没有意识的妖几乎可以完全沦为被她控制的下场。 不过只对妖管用。 沈素还是在黑狐身上发现这一点的。 这只黑熊妖认得镜湖水的味道,他也是雁碧山的妖。 他拿过镜湖水的好处,当然要听她这个镜湖主人的话。 只可惜,黑熊妖到底是离开雁碧山太多年了,体内属于镜湖水的力量已经被压了下去,刚刚给他吞噬的血水也太少了点。 黑熊应当不会给她第二次谋算的机会了。 感受到力量的压近,沈素的后背冒出细碎的汗珠,一颗颗顺着背脊骨滚落,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难道说她就要这样死了?还是带着卫南漪一起,分明还什么都没来及去做呢,好歹也该让卫南漪活下去才对。 沈素是个矛盾体。 她不想死,可一旦落入困境,她会最先舍弃自己。 她答应过卫南漪一起死,可每每到了生死关头,她还是在给卫南漪谋划生路。 以前每一次她都成功带着卫南漪逃了出去,可这次实力差距真的太大了,黑熊妖的力量压得沈素都要喘不过来气了。 沈素抱着卫南漪静静等待死亡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来了一道声音:御灵唯我,锁心锁魂!去! 沈素几乎下意识的跟着念了出来,在她念完口诀以后,那原本黑雾低沉的天突然就变了,密密麻麻的金色锁链从天而降,冲在最前面的一条金锁链在黑熊妖还没有抓到沈素后背的时候就捆住了它的熊掌,锁链在沾上熊掌的瞬间,延展出许多细小的尖刺来,根根扎进了厚重的皮肉里。 足足上千根的锁链从天而降,纷纷朝着黑熊妖的身体压了过去,在缠上他的一瞬就冒出尖刺来,尖刺是有韧性的,在黑熊妖身体里扭曲歪斜,慢慢缠紧他的骨头和血肉,随着最后一根金锁链落下,那些黑雾竟是在瞬间被震得烟消云散,半空中开始落下金色的雷电,直直地朝着黑熊打了过去。 啊!黑熊妖发出低哑的嘶吼声,他用力抓着金锁链,想要从金锁链中逃脱,可等待他的只是锁链缠得越来越紧,雷落得越来快。 他皮肤很快就被金雷轰成了焦黑一片,空气中甚至飘起了些熟肉的味道。 第294章 局势竟是在瞬间扭转了! 缩在沈素怀里的卫南漪听到这响彻云霄的动静也勉强抬起一点眼皮,她看清了狼狈的黑熊妖,也看清了困住黑熊妖的手段,她略感惊讶:天阶锁神术,小素你已经学会这样顶尖的术法了吗? 术法不同于法诀,不是依靠天赋就能一步登天的东西,这需要日积月累的磨练。 尤其是一些拔尖的术法,最好的还是能够感受到术法的效果以后再修炼,那才会事半功倍。 沈素没有能够给她演练术法的师父,加上她自己操控妖身更为得心应手,妖身的力量也可以抵消她对术法掌握不住的缺陷,她以为沈素一直以来就没有怎么学过术法,没想到她居然用出了这样顶尖的术法,只是沈素的灵力撑不起这样的术法才对。 不,夫人,不是我。沈素没有急于将功劳揽到自己身上,她十分诚实地指了指她左臂整块绿起来的皮肤:应该是江长老的力量。 沈素还记得在阵法里的时候,江蕊平给她了把钥匙,这应该就是属于钥匙的力量。 江蕊平没有问她到底为何进禁地,但她肯定是知道禁地有多危险的,所以这不仅是出去的钥匙,还是江蕊平给她留的活路。 虽然人人都说她是恶种,但她对沈素还怪好的。 卫南漪听到了江蕊平的名字,心中恍然大悟,这样横行肆意,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手段出现在江蕊平手里那就完全不奇怪了。 黑熊妖也听到了江蕊平的名字,他的脸出现了挣扎恐惧等等复杂的神情,最后归于了愤怒:你,你身为镜湖之水,居然是江蕊平的人! 他依旧将沈素归为妖物,沈素扯了扯脑袋尖的狐狸耳朵:看不到吗?我可不全是镜湖水。 黑熊妖根本没有注意到沈素有两个妖身,镜衾血脉的诱惑饶是黑熊妖这样的大妖也会产生瞬间的迷失,这会儿整个熊身都被捆在了锁链下,疼痛逼迫着意识清醒,黑熊妖这才有精神头去打量沈素另外的妖身。 他眼眸眯了眯:狐狸? 他分给沈素狐狸妖身的精力实在是有限,低吟一句后,也就继续回归了愤怒,突然间破口大骂:阴魂不散,阴魂不散!江蕊平,你简直是阴魂不散! 任凭他如何哀嚎,他注定也困于了败局中。 林青槐他们那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迟迟没有过来,就连禁地里其他的东西都没有凑过来的,按理说她们应该都嗅到了她的气息,难道说他们都在惧怕江蕊平的力量? 沈素不知道江蕊平究竟在禁地干过多少惊天动地的事,但他们害怕江蕊平的力量不凑过来必定是好事。 不过有江蕊平力量加身的话,就算是来人了,她应该也是不惧的。 嗯? 沈素刚刚想到此处就突然发现那些压迫她筋脉的妖丹力量消失了,她连忙探进去意识查看,那十几颗妖丹在瞬间就只剩下零星的两颗妖丹了,其中一颗就是那十分特殊的狐狸妖丹,它此刻正在慢慢消融进她的身体。 沈素明白了,她体内没有足够支撑江蕊平落在钥匙里术法的灵力,所以在林青槐欺负她的时候,这股力量才没有出现,而刚刚林青槐喂给了她十几颗妖丹,妖丹在她体内消融,凝聚积攒也就让钥匙感受到了这股可用的力量。 所以她不仅困住了黑熊妖,就连那可能害她丧命的妖丹都消失了。 说来还得感谢起林青槐了。 沈素运转了一下|体内的灵力,灵力依旧充裕,甚至修为都突破了筑基高阶,只是胸口疼得厉害。 她的身体能够承受的力量是有限的,如果不是她有两个妖身,一直在抵抗妖丹的力量,她可能早就爆体而亡了。 所以这样的力量,她应该用不出第二次。 能够解决眼前困境已经极好。 沈素抓着青火双刃,单手抱着卫南漪朝着黑熊妖靠近,她准备给黑熊妖补上两剑,这种祸害留着难保不会成为松逾和姒桦的帮手,后面的路该怎么走,沈素还没思索明白呢。 只是 沈素看着那被死死困在金色锁链下的黑熊妖,再看看怀中因为寒冷呼吸都很是困难的卫南漪,她忽然改变了想法。 她喂给了黑狐一颗凝补丹和一颗回元丹,在黑狐能够重新运转灵力了以后,立刻让它施展开天赋能力将她和卫南漪,连同那只黑熊妖都藏了进去。 黑熊妖冷笑一声:她不过一只小妖,就算天赋再强,活得年岁也太短了,这可挡不住禁地的东西。 沈素没有理会黑熊妖的冷嘲热讽,她只是端着漂亮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他:你是不是特别想喝我的血? 卫南漪忽觉不妙:小素,你要做什么? 沈素搓了搓指腹,望着黑熊妖的眼眸真诚,还有些胆怯:夫人,我们这么弱,我这也是依靠着江前辈的力量,这才能捆住黑熊前辈,这样的力量我的身体只能用出一次。黑熊前辈说得很有道理,我们手里就算有黑狐也还是太弱了,我们根本没办法从这里逃出去,黑熊前辈就不一样了,他很强,就算在这禁地里也能生存下来,只要他保证不杀我们,我们完全可以达成合作的! 第295章 沈素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带着些试探的意味:黑熊前辈,你也看到了,我身上有江蕊平留下的钥匙,我能带你出去,您想不想出去? 出去! 那几乎是禁地里每个人都梦寐以求的事,黑熊妖当然也不会是那个例外。 虽然黑熊妖还在饱受金锁链和金雷的折磨,但沈素示弱的话将他哄得很高兴,他盯着沈素,一双熊眼精光直冒:你想依附我?聪明,聪明哈哈! 小素! 卫南漪不太明白,沈素那样聪明的人,为什么会在这个事上犯糊涂。 她该明白的,人不能跟魔物做交易,他们往往会翻脸不认人的。 黑熊妖被逼进禁地的原因,沈素也听到了,可想而知,他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做事更谈不上诚信了。 她太冷了。 冷到分明想问沈素很多话,最后一个字都没有问出口,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素跟黑熊妖达成交易。 沈素吃了一颗凝补丹,等着体内丧失的鲜血得到了一定的补充,这才将手臂伸向黑熊妖,她示意黑熊妖仰着头,割开了一道深口子,任由鲜血涌进黑熊的体内,在黑熊毫无防备的时候,猛地将鲜血变成了流水,一股脑地淌进了黑熊妖的胃里。 他们都一样,无论是人还是妖,在足够强大的时候就会有个共性,轻敌和蔑视弱小。 黑熊妖畏惧着江蕊平的力量,可哪怕是被金锁链锁了起来,他也不觉得沈素能够杀他,就算是割开他的一层熊皮,这可能都是沈素无法做到的事,沈素的示弱他也不会产生怀疑,他只会觉得理所应当。 弱小就该依附着强者,别说是鲜血了,她们的所有都该成为强者的贡品。 可当流水涌进他体内,就连鼻腔都被迫因为落进口中的水气太多,流水开始从鼻孔挤出去的时候,黑熊妖终于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能感受到那水中也蕴含着灵气,可份量太足也就很是反常了。 直到他身体感受到股强烈的寒意时,黑熊妖终于克制住了自身对血水的贪婪,没有再继续张口去接沈素的供奉。 那份寒意竟是比禁地里感受的更为极致,他这个修为,禁地里的风霜只能吹拂他的外壳,让他的躯体感受到寒意,可这突然生出的寒意竟是在慢慢凝结他的经脉,他体内的灵力原本就被金雷轰散,此刻更是难以凝聚。 他终于醒悟,怒不可遏地质问着沈素:你做什么? 沈素缩回了手臂:黑熊妖,你应该会赐福吧。 开什么玩笑,我他向来是习惯了索取,又怎么可能给予别人好处,他刚想说他怎么可能会赐福,他的手竟是不自觉地动了起来,意识也跟着出现了溃散,他双手合十捧在胸前,虔诚道:以我福报佑你们平安。 黑熊妖的指尖飞出源源不断的暗红色光点,光点缓慢地朝着沈素和卫南漪身体落下。 皮肤的毛孔张合进,一颗颗细小的光点急不可耐地挤进了她的身体,顺着筋脉游离穿梭,慢慢消融在她血肉里。 沈素原本只想帮卫南漪要赐福,没有想到还有她的份。 虽然越厉害的妖给予的赐福会越多,但每个妖在每只大妖那能够吸收的赐福力量也是有有限制的,倒是不存在她吸收多了会影响到卫南漪的情况。 筑基高阶巅峰,结丹 结丹期了! 怪不得修仙一道,分明人人都知道走捷径会根基不稳,还多的是人另辟蹊径。 修为这样长进的感觉有点爽。 得到他一只妖的赐福就到了这个水准,那要是吃了他呢? 沈素刚刚升起一瞬的邪念,浑身冻得一个哆嗦,她捂着唇发出干呕的声音。 黑熊妖赐福的力量是很强,但他的力量有问题,大概是他杀人太多了,赐福的同时还能带给沈素她们一点邪念,还带着股浓郁的血腥味,这让沈素反胃极了。 她以后还是得给卫南漪找点好妖赐福。 对了,卫南漪! 光顾着查看自己的情况了,倒是差点忘了身侧沉默不已的卫南漪。 沈素连忙转过头,去查看卫南漪的情况:夫人,你得到赐福的力量了吗?还觉得冷吗? 卫南漪身上裹着的厚重衣物不知何时滑落在地,她搓着指腹,眼眶发红地望着沈素:小素,你怎么那么傻? 沈素不太明白。 她以为卫南漪会夸她的,毕竟她可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她们得到了大妖赐福。 这只黑熊最少也该有超过元婴的力量了。 夫人,我以为 沈素的话都没有机会说完,卫南漪就扑进了她怀里,手指弯曲着落在了沈素的手臂上,那里的伤疤还没有来得及淡去,深进心口的伤疤让卫南漪心疼不已:小素,你不知道疼的吗?那么多血那 她被卫南漪紧紧抱在怀里,软香钻入鼻尖,微弱的热感隔着衣服蹭上了衣料裹着的肌肤上,沈素搭着卫南漪的腰,分明身在绝境,心情倒是极好:夫人,我也没有很疼。 第296章 看吧,她就知道卫南漪很好。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除了卫南漪根本没人会在意她疼不疼。 对于受伤这件事,沈素是有些麻木的。 无论在哪个世界,她好像都一直在受伤。 前世她身上没有伤口的时候少,哪怕不挨打了,旧疾也会折磨着瘦弱她的身躯,一遍遍提醒着她过去的伤痛。 仔细想想还是这里好。 虽然伤得更重,可因为丹药的神奇,身上不会落下什么伤疤,更别提旧疾了,而且这里有人会心疼她。 卫南漪一只手抓着沈素的手臂,一只手紧紧攥着她靠近心口的衣料,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失去了厚重衣服的包裹,卫南漪的身体居然比刚刚更有温度一些了,沈素将神识探进卫南漪体内,她体内枯死黯淡的灵根竟是亮起来了一丁点,就连那被堵死的筋脉也被打开了指甲盖的位置,丝丝缕缕的灵力虽然稀薄,但确确实实出现在了卫南漪体内。 沈素一喜:夫人,你体内好像有灵气了! 她只顾着替她高兴,一点也顾不上那满身伤痕。 卫南漪感叹过沈素的聪明,此刻却只想感慨她的愚笨,这姑娘怎么就傻到凡事以她为先的地步了。 分明不该是这样的。 卫南漪第一次碰上愿意为她付出到此地步的人,除了爱她,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回应沈素的好,可偏偏沈素是不需要她爱的。 她知道沈素缺爱,但缺的不在她身上。 卫南漪知道她该摆正位置,可她不想松开沈素。 她一直都是个循规蹈矩,遵从师命的人。 她从未任性妄为过,这一次当做例外好了,她像是回到了给沈素当兔子的时候,整个人都紧紧黏在她怀里,声音低闷透着哑意:嗯,有凝气二层了。 第094章好香 禁地里的寒风呼啸而过,极致的雪雾打在脸上,心口都觉得凉飕飕的。 卫南漪灵根刚刚捡回一点碎片,又没有妖身,她到底比不得沈素抗冻,好在她有她自己的法子。 卫南漪问沈素讨要了颗能够短时间内暴涨两倍灵力的正元丹,虽然她的身体只能吸收正元丹不到十分之一的药效,但总归是让体内有了足够维持个小术法的灵力。 最低等的灵阶术法落在了卫南漪手里倒是又有了不太一样的效果,沈素望着卫南漪两肩各自多出来的火莲,娇气的眉眼满是笑意,漂亮眸子里还带着些崇拜的光泽:夫人真厉害! 不过是个取暖的手段,还是最低等的术法,常人都不会花心思去学的东西,落在了沈素口里倒是值得夸赞。 听着沈素不留余地的夸赞,卫南漪明亮的双眸模糊了几分,涌进眼底的泪水糊住了视觉,声音里也带着细微的啜泣:小素也很厉害。 卫南漪遭难已有十几年,先前在临仙山被幽禁了几年,后来又跟着江绪漂泊了十年,灵根重塑早就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了,可沈素却将这一切实现了。 要说强大,江绪比沈素厉害何止百倍。 要说阅历,她多了沈素千年。 可唯独只有沈素发现了这具被妖魂侵占的身体已经能够算作半妖,她能够吸收赐福的力量,在发现后会不择手段地帮她得到赐福,哪怕付出的代价很大。 她细心,她聪明,她还有着卫南漪都不曾有的执念。 卫南漪也想让自己清醒些,可守在沈素身边,日复一日的接受她的好,她并非草木,心中自是有情。 越陷越深了。 她在临仙山时是不爱哭的,跌落神坛后,倒是越来越像个平常的柔弱妇人,总是动不动就红了眼,活像是只娇弱兔子。 卫南漪用手背擦了擦泪水,只觉得眼前的姑娘好到了极致。 她改主意了。 就算沈素以后真的会跟江绪在一起,她也不要独自离开。 沈素太容易受伤了,而且她对受伤的态度很是麻木,甚至时常带着自毁倾向的去杀敌,这样太危险也太疼了。 她舍不得沈素疼。 卫南漪轻咳一声,忍住了心口的闷痛感,她指了指依旧被困在重重金锁链下的黑熊妖:小素,我们杀了他吧。 沈素光顾着望卫南漪傻乐了,倒是忽视了就在她们边上的黑熊妖。 付出了那么多血,还有灵水的代价,沈素已经可以操控这只黑熊妖了,只不过天阶锁神术是江蕊平赐予的力量,沈素用出来了也不会放出来他,就算能够控制黑熊妖,黑熊妖也没办法为她们所用。 倒是可惜了。 沈素有些犹豫,她不甘心就这样放弃黑熊妖的力量,可她确实是无可奈何。 她没有再犹豫,提起来了青刃,青刃顺着她的手狠狠地扎向了黑熊妖的胸口,青刃刚刚落下,黑熊胸口就鼓了起来迎上了她的青刃,可青刃接触到黑熊妖胸口皮肤的瞬间,竟是没能顺利扎破黑熊妖的胸口,而是随着那熊皮鼓高被弹了出去。 巨大力道差点让沈素手里的青刃脱手而出。 第297章 黑熊妖的意识并不清明,可他这个级别的大妖身体早就有了自我保护意识,在受到攻击的时候,竟是瞬间有了防护。 沈素一番攻击下来,竟是连黑熊皮都没扎破。 卫南漪蹙起眉心:他应该有出窍境了。 元婴是实力的分界线,元婴已经称得上强者,元婴以后拥有的力量足够毁天灭地,任何一个都极其可怖,这样的力量稀少,可在禁地里就不足为奇了,这里的人本就是力量可怖,就连面对各大势力追杀,还能逃进这地方的怪物们。 不过禁地苦寒,还没有灵气,进入这里后修为都会停滞不前,甚至会后退,黑熊妖就算有分神境的修为,怕是也没有了分神境的力量。 可这对于沈素和如今的卫南漪来说,依旧是不可翻越的高山。 黑熊妖现在意识薄弱,沈素立刻收回了青火双刃,命令道:黑熊妖你该杀了你自己。 黑熊妖到底是有实力的大妖,在这生死关头他竟是清醒了过来:你对我做了什么! 沈素以为她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最短也能控制黑熊妖一炷香的时间,这连半柱香都不到黑熊妖就清醒了过来,他清醒过来后立刻就想起来了刚刚发生的事,感受到沈素体内暴涨的灵力,他瞪眼欲裂:你为什么能控制我的意识?我可是分神境!分神境! 分神境 沈素倒是低估了黑熊妖,她知道黑熊妖最少都是元婴以上,没想到他竟然是分神境。 沈素没有理会他的愤怒,倒是又在心中狠狠地感叹了一下江蕊平的强大。 卫南漪先前估测的江蕊平出窍期很显然是不对的,她人不到此,仅仅靠着一个钥匙赐予的术法就能封印住分神境的黑熊妖,那江蕊平最少也该是个分神境巅峰。 她寿命应当早就长的不像话了。 不过一个分神境的大妖赐福,居然只让卫南漪到了凝气二层,这修复灵根比沈素想象中需要的力量还多,可总归是已经看到了希望。 你告诉我,告诉我,你为什么能够控制我! 黑熊妖将金锁链拽着锒铛作响,一双熊眼红的发狂。 对于他们这个修为的怪物来说,对手实力的强大只会激起挑战欲,不会心生畏惧,只有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黑熊妖进禁地的时候,镜衾都还没有诞生,他自是不知镜衾的特殊性,更加不明白能够控制分神境的力量是什么,他被关在禁地三千年,最渴望的就是自由,如今不仅没有获得自由,妖身竟是还被控制给了敌人赐福,这跟妖傀又有什么区别。 黑熊妖修炼这么久,可不是为了成为别人手里随意操控的妖傀的。 黑熊妖此刻被锁神术封的死死的,身体还有被沈素操控的记忆,他情绪有些极端的崩溃:你是什么东西!我绝不会做你手里的傀儡,你想要拥有我的力量,你想都别想! 他宁愿自毁都不愿意被操控。 沈素什么话都没接,手中的青火双刃还没用出,黑熊妖就先一步动了手,他笑得近乎癫狂,黑熊眼睛里满是不甘,可更多的还是狠绝,这个级别的大妖对自己也是足够狠厉的:你别以为你就能好过了,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死了,你也得死! 不好!黑熊妖纵使被困到了锁神术下,卫南漪依旧觉得不安,她牵起沈素朝后退去。 黑熊妖的速度更快一点。 他的身体在瞬间快速膨胀,几乎要撑开金锁链的地步。 这天阶锁神术就算在天阶术法里也是顶尖的存在,尤其是来自江蕊平的手,威力更是可怖了一些,黑熊妖的身体每每暴涨一分,金锁链就会变粗一点,死死地缠着黑熊的身体,竟是将他漆黑的皮毛都磨出了血红色,暗红的血色染红了黑熊的毛发,他痛苦地仰天长啸一声:江蕊平,你害死了我! 江蕊平!你就是个天生恶种,你心肠比我狠毒多了,这苍天为何还不收了你!今日你害我惨死,我必定化作冤魂生生世世纠缠于你,我黑熊一族世世代代都将诅咒你不得好死!黑熊妖冲着半空中大喊,这里没有江蕊平,但金锁链就像是江蕊平,他接着金锁链发泄着对江蕊平的不满,如果没有江蕊平的力量,眼前两个弱小的东西根本不可能逼得他去死。 他没有那么恨沈素,他对沈素更多的是未知的恐惧。 黑熊妖的修为和辈分都不允许他被个这样弱小的蝼蚁操控。 黑熊妖的身体上出现了片片红色的刀刃,沈素刺都刺不开的熊皮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随着裂痕的出现,皮肉外翻,血液和碎肉随着裂缝滚落,卫南漪将沈素的手臂抓得紧了一点:小素,他要自爆! 沈素也看出来了。 她带着卫南漪跳上了黑狐背上,她速度不够,但黑狐总比她强一点。 卫南漪手里有了铃铛,铃铛操控下的黑狐很是听话,奔跑的速度很快,眼看着她们就要逃出自爆范围了,那黑熊妖立刻改变了手段,他浑身灵力充盈进妖丹里,妖丹裹挟着他的血气从他腹部破膛而出。 第298章 妖丹不受金锁链的压制,速度比之黑狐不知灵巧多少倍,不过一会儿妖丹就追上了沈素和黑狐,身后还跟着黑熊妖癫狂的笑声:别以为攀上江蕊平的高枝,你就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我要死了,你也得给我陪葬。 妖丹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它找上了沈素,在瞬间就黏上了沈素紧闭的双唇。 沈素死死咬着牙关,不让妖丹进入她口中。 那妖丹上似乎有着黑熊大半的力量,刚刚靠近沈素就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了,黑狐更是在瞬间失了重心,整个妖身重重地摔了下去,双腿微微蜷缩着,就连狐狸脑袋都跟着颤了颤,显然是在害怕这突然压过来的力量。 她们当中唯一能动的居然是因为足够弱小,完全被黑熊妖忽视的卫南漪。 小素。卫南漪也跟着焦急,她双指微抬:景峰如玉,所遇牵引,千斤万系! 淡金色的细雾从卫南漪指尖溢出,慢慢飘向了妖丹,卫南漪跟沈素不同,她以前虽是靠着修为就足够横行在同辈间,但她是个全面发展的人,沈素不会术法,她却精通于术法,从灵阶术法到天阶术法,她会的术法足足有上千种。 体内能有灵气凝聚,哪怕修为低下,她也有了一战之力。 只可惜她体内灵力太少,靠着正元丹才能用上一些灵阶术法。 金色细雾在碰上妖丹的瞬间化作根根细线,在瞬间缠绕上了黑熊妖丹,看似细软的金线却坚韧异常,还有着蚕丝一样的韧性,任凭妖丹如何转动,它都稳稳当当地系在黑熊妖丹上。 这个术法名叫千斤引,虽是最为低阶的灵阶术法,但只要融会贯通,可牵引上千斤的巨石。 卫南漪现在的实力达不到千斤引,但也比她自身拥有的力量强大许多了。 她勉强将黑熊妖丹朝后拽着,不过片刻额心早就是细细碎碎的汗珠了,卫南漪咬着牙,不敢停下手中的动作,虽是不自量力,可她还是希望能够帮到沈素。 沈素不敢张嘴,身体更像是被巨石压迫,落了个动弹不得的下场,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卫南漪跟黑熊的力量抗衡。 蜉蝣撼树,但并不可笑。 沈素眼眶有点发红,她望着卫南漪的眼眸满是倾慕,她极度渴求的关爱在卫南漪身上都能得到,哪怕不是只给她一人的偏爱,可也早已心满意足。 身后有黑熊妖身体寸寸爆裂的声音,还有他讥讽满满的声音:呵!蝼蚁之躯! 卫南漪那一点点力量在黑熊妖眼里实在是可笑至极。 随着他一声轻语,那妖丹在瞬间挤开了沈素的唇瓣,眼看着就要钻进去。 卫南漪紧皱着眉心,抱歉地看了眼沈素,猛地靠上前咬住了沈素的上臂,但鲜血涌出来的时候,那妖丹竟是硬生生被卫南漪拽离了沈素唇边,这让卫南漪松了口气。 沈素的血脉太过于特殊了,哪怕给卫南漪的身体带不去改变,也能让卫南漪拥有短暂灵力。 在卫南漪体内能够凝聚后,沈素的鲜血对于她的意义已经不止是控制妖身了,还能当正元丹用。 扳指是沈素的,卫南漪没办法在沈素不动的情况下取出正元丹,她只剩下咬沈素这一条路了。 卫南漪双手掐着指诀,双眸发红:小素,对不起。 她不是故意咬沈素的。 沈素当然没办法回应卫南漪,她也没有怪卫南漪。 她以前哄着卫南漪咬她,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的事。 她从未主动问沈素索取过鲜血,此刻咬上沈素还是因为想要搭救沈素的力量,她跟黑熊妖她们并不一样。 说不清正元丹和沈素的血哪个更好用一些,卫南漪在有了沈素鲜血的帮助下,顺利将妖丹从沈素唇边拽离,妖丹竟是离得沈素唇间越来越远。 沈素眼巴巴看着妖丹离她越来越远,狠狠地松了口气。 黑熊妖也终于发现他忽视卫南漪是错的,蝼蚁虽弱,但很是麻烦。 滚开!随着黑熊妖一声暴喝,那妖丹立刻发生了改变,整颗珠子变成了暗红色,珠子上渗出一滴滴暗红色的血滴,血滴在沾上金线的瞬间,竟是融化了金线,让金线像水一样从妖丹上滴落了下去。 卫南漪的力量在减弱,速度越来越快,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她急火攻心,血雾从唇边溢出,只剩下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小素! 她是急火攻心,没有选择。 身体的反应比头脑更快一点,她在金线还没有溃散的时候,急慌忙地凑上去咬住了妖丹,她想以人力来阻拦妖丹接近沈素,可金线溃散的速度比她想象的快上很多。 在失去金线束缚以后,妖丹再次靠近了沈素双唇,只是因为卫南漪没有松开,妖丹是带着卫南漪一起靠近的沈素。 沈素还没有嗅到那股黑熊妖丹上的恶臭味,那股子蛊人心神的香味就钻进了唇齿间。 因为她们一直待在禁地里,到处都是风雪侵袭,那迎上来的唇瓣带着微微凉意,却不似寒冰坚硬,而是柔软似棉的触感。 第299章 沈素眼睫猛地颤了颤。 娇嫩的唇上没有一点点皱起的皮层,柔嫩还含着香,紧紧贴在她唇边,还能感受到一点点的湿意,就好像是个水桃子,轻轻碰着都能感受到鲜甜的汁水裹挟在粉嫩的皮下。 因为还咬着妖丹,卫南漪的口是微微张着的。 她唇虽是凉的,可吐出的气息是热的,倾洒而落的热息几乎让沈素忘记了她身在危难。 像是在梦里。 渴求已久的人在吻她。 沈素知道卫南漪没有别的念头,她只是想救她,可沈素还是红了脸,在寒风吹拂,霜雪滴落肌肤的时候因为燥热而红透了脸。 太热了,也太香了。 那是卫南漪的味道。 可触碰还是短暂的,卫南漪还是完全丧失了抵抗的力量,妖丹从唇齿间挣脱,在瞬间挤开了沈素的牙关,硬是钻入了她的体内。 小素。卫南漪松开了她,很是着急地摸了摸她烫得厉害的脸。 当香味消失,温软离唇,沈素的感官几乎在瞬间被腥甜难闻的恶臭味侵袭,那只破黑熊究竟吃了多少人,竟是连妖丹都透着一股子血腥味。 她捂着唇,微微蜷缩着身子。 身后的黑熊妖也因达成目的,彻底了却了心愿,整个妖身都炸毁在了金锁链里,只剩下片片烧焦的熊肉。 不愧是分神境妖物的妖丹,在妖丹挤进身体的瞬间,沈素所有筋脉都被妖力侵满,紧迫到只要再有一丝灵力入体,她就会根根筋脉寸断而死。 沈素刚刚就猜到了这只黑熊妖的目的。 他想要用妖丹撑爆沈素,他也的确做的到。 沈素半跪在黑狐背上,半捂着小腹,每呼出一口气,就能吐出口血雾。 黑熊妖的妖丹比她先前吞食的所有妖丹加在一起都要强悍,沈素根本就控制不了这样的力量,没等她运转筋脉吸收妖丹的力量,妖丹就填满了她每根筋脉,再这样下去她很快就能被撑爆了。 总不会沦落被妖丹撑死的地步吧。 这本该是条捷径才对的,怎么就被她走到了死路? 但凡换成男主在这里,他不知会有多少外挂帮他消耗这样的力量,怎么到了她身上就不行了呢? 沈素肯定是不甘心死在妖丹入体的,可她现在运转灵力都费劲。 对了,那颗璃破珠! 她可以先将浑身筋脉封起来,虽然行动也会被一同禁锢,但保住命再说。 只是这样一来,要如何从禁地脱身呢? 沈素刚想伸手去够璃珠,卫南漪却忽然将她胳膊抬了起来:小素。 卫南漪朝着她手背上指了指,沈素也顺着看了过去,她的皮肤下竟是出现了一颗玉白色的珠子,白珠子撑开着她的皮肉,在她手背上随意滚动,分明看着皮肉分离,该是疼痛难耐才对,沈素却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 相反在白珠子出现以后,那颗在她体内疯转的妖丹竟是转动的速度慢了下去。 濒死的感觉消失的时候,沈素还没有反应过来。 小素,是归雁姑娘留给你的力量。 卫南漪这一提醒,沈素总算是反应了过来,这不是她在貔相镜龙阵里跟玉髓和扳指一块得到的东西吗? 当时这颗白珠子顺着她受伤的手背,在瞬间就钻入了她身体里,也是托这个珠子的福,沈素的身体第一次发生了完全的异变,再就是一举突破到了凝气期巅峰。 沈素还以为她早就吸收完了白珠子的力量,没想到那只是镜衾力量的凤毛麟角,在她生死关头,即将被妖丹力量撑爆的时候,白珠子再次出现了。 镜衾啊! 沈素气息平稳了不少,就连被撑满的筋脉也在白珠子的帮助下,将盈满体内的妖力消耗了几分。 这白珠子大概只能克制妖丹的力量,所以这种时候冒了出来。 也是歪打正着了。 这或许才是镜衾真正的力量,无论是血脉还是妖丹都压制着服食过镜湖水的妖物,因为镜衾白珠子的出现,就连黑熊妖那种境界的妖物都会被压制。 黑熊妖要是还活着,当然可以操控着妖丹逃离被白珠子压制的可能,可黑熊妖死了,那就只剩下被白珠子压制的份了。 沈素捂着唇,轻轻咳了两声。 看来这才是雁碧山的妖物将镜衾供奉为主的真正原因,镜衾并不是她们当中最强的,可她对她们每一只妖都有一定的压制力量,不过这可能也是当年那只狐妖和狐妖特意离开雁碧山杀镜衾的另外一部分隐藏原因。 但凡大妖都不甘心被控制,镜衾纵然是不能完全控制她们,只是对她们有一定的压制作用,这也足够让她们忌惮了。 看来,她不用死了。 又逃过了一劫,沈素舒了口气。 卫南漪也发现沈素脸色好转了不少,她搭上了沈素的手臂,轻声问她:小素,你还好吗? 卫南漪唇边还残余着因为术法被破,遭到反噬而吐出的血迹,还有部分沈素的血,柔嫩的唇瓣看着又红又艳,竟是平白多了几分妖冶。 第300章 那不是卫南漪,可又是卫南漪。 因为染了血,用力印上去会有痕迹落下,那残余的血上有落下唇痕。 沈素猛然惊醒,卫南漪刚刚好像吻过她。 她那刚刚好些的脸色在瞬间爆红,就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夫,夫人,我我没事。 沈素目光都跟着飘忽了几分,可还是时不时就会落到卫南漪的唇上,那不深不浅的印记刚好足够引起她的回忆。 很香,很软。 比她吃过的所有糖果都要香软一些。 如果她的救命药不是糖果,而是卫南漪,她前世的生活大概会好过许多。 卫南漪能够抚平所有伤痛。 只要她亲亲她,她什么伤都不觉得疼。 卫南漪倒是没有瞧见沈素一直都在看她的唇,她自顾自撑着身体查看着沈素的情况,确定那妖丹真的不会撑爆她的身体了后,这才觉得放心了一点:没事就好。 她刚刚喘口气的功夫,一颗凝补丹就被塞了过来。 卫南漪怔了怔,苦笑着望向了沈素:小素,你的凝补丹应该剩的不多了才是,你不该给我用的。 她只是一点小伤,术法的反噬远远没有阵法那样可怖,而且她只有丁点灵根,任何丹药入了她口,能够被吸收十分之一的药效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江蕊平只给了沈素一瓶凝补丹,比不得其他丹药的充足,她还经常受伤。 丹药就是用来用的。沈素这会儿不磕巴了,她搓了搓指腹,上面残余着一点点卫南漪的唇息,她红着脸道:凝补丹用完了,我可以炼,哪怕没有江长老丹药那样好的效果,疗个伤还是行的。鲜祝负 反正她不行,冥凤炉也行。 凝补丹没有,凝补砖难道还没有了吗? 沈素跟卫南漪说着话,黑狐再没了禁锢以后也顺利从地上站了起来,带着她们朝着禁地甬道那边靠近。 忽然间狐狸背上出现了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她来得突然,无声无息。 她的出现惊了沈素和卫南漪一跳,不过那张脸是熟悉的,正是独自对上姒桦和松逾的林青槐。 林青槐站在黑狐头上,淡淡道:我拿到我要的东西了,我们走吧。 听到林青槐所说的话,沈素立刻就防备了起来。 林青槐站在狐狸脑袋上,沈素就牵着卫南漪走到了尾端,她紧张地呼了口气,林青槐却又说了一遍,语气还更为温和了些:这么紧张做什么,我拿到我要的东西了,我们可以走了。 沈素摇摇头:你不是林青槐,你是什么人? 第095章旧情 空气有短暂的寂静,耳侧只剩下风雪呼呼而过的声音。 大概是沈素和卫南漪提防的姿态太重,林青槐笑了笑,面色依旧平淡如常:你为何说我不是林青槐? 她的笑容充盈着一股柔意,那是跟林青槐完全不同的感觉,沈素越发能够断定心中的猜想,眼前的人虽然顶着林青槐的躯壳,但她绝对不可能是林青槐。 林青槐的笑总带着几分虚假和算计,同一张脸,这个人身上没有。 沈素几乎已经猜到了女人的身份,她微微抿唇:因为你说的话。 林青槐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她仔细回忆着她刚刚说过的两句话,也没有发现问题所在,她笑容更为和善了些:我说的话又有何处不对? 沈素指了指林青槐的唇角,那里的笑很柔,像是在面对什么结交已久的朋友。 问题是她们和林青槐根本算不上朋友,就连结识都很勉强,唯有仇恨根深蒂固。 姒桦,你搞错了,我们跟林青槐并不是同伴。 身份被点破,姒桦有些意外,笑容敛去了一些:你为何知道我是姒桦? 沈素缩了缩圈着卫南漪的手臂,淡淡道:松逾总不会藏进这幅女人身体里。 这又有什么难猜的,林青槐刚刚独自面对了姒桦和松逾,占据她身体的人最有可能的就是松逾和姒桦,松逾在那个禁阵外,自己的身体虽然残破,但也是副完整的躯壳,姒桦就不一样了,她的身体被江蕊平困在了禁阵里。 江蕊平的本事,沈素也亲眼见过两次了。 分神境的黑熊妖都逃不过江蕊平借着沈素身体落下的锁神术,姒桦很难能够逃江蕊平亲自为她布下的禁阵,除非是灵魂的挣脱。 小丫头,你很聪明。姒桦也没有再继续扮演着林青槐,她坦坦荡荡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睨了眼沈素,眸光微微沉下,带着些强者特有的威压:你是江蕊平的弟子? 跟黑熊妖张狂,还有些嘴碎的个性不同,姒桦要沉稳许多。 她没有像沈素想象中的合欢宗老祖那样带着魅惑和春情,她平淡冷情,唯独提起江蕊平的时候,尾声中有刻意压制的愤怒。 姒桦跟松逾都是江蕊平的仇人,沈素这会儿承认跟江蕊平有瓜葛并不明智,可姒桦不知来了多久,看到了多少,沈素要想骗她也很难。 第301章 沈素迟迟没有张口,卫南漪倒是朝前靠了靠,她侧了点身子拦在了沈素跟前:小素跟江师叔没有关系,你若是有仇有恨尽管可以冲着我来。 江师叔?姒桦怔愣了片刻,她仔细将卫南漪打量一番,眉眼忽然弯起,随之而起的还有那满眸的媚色,虽是同一张脸,这张脸落在了姒桦手中竟是比在林青槐那美上许多,她轻笑间的媚意足够蛊惑人为她卖命。 美则美,但她冲着卫南漪这么笑让沈素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危机感。 她拽了拽卫南漪,姒桦却没有要冒犯卫南漪的意思,她笑盈盈地说道:你师父是沈吟雪对不对?我认得你。 姒桦被囚禁近两千年,这两千年间受尽折磨和苦难。 如果是沈素经历了这些,她一定笑不出半点,可姒桦不仅笑得出来,笑得还很明艳,她像是一枝蛊人的罂粟,每一分笑意都是计算好的,可她看着不像是在勾引卫南漪,倒像是在和卫南漪叙旧。 可她被关进禁地近两千年,卫南漪才活一千八百多年,她们根本就没有机会相识,更别谈叙旧的话了。 别说沈素奇怪了,卫南漪也很奇怪。 她是个诚实有礼的人,虽然姒桦不是什么好人,她也给了句尊称:南漪从前没有见过姒桦前辈。 我也没有见过你,但我认得你! 姒桦说话透着几分怪异,既是从未见过,又怎会认得,偏生她说得格外认真,让人不得不信。 姒桦,你不妨直白些告诉她,你是认识的她师父。 一道残影划过,松逾也出现在了狐狸背上,就那么明晃晃地站在了姒桦身后。 他们这些禁地里的老怪物果然恐怖,来得悄无声息,让人难以察觉。 黑熊妖刚死,又迎来了这样可怖的两股力量,沈素一时间也没有谋划,她没有足够的冷静,姒桦的反应也很反常,她对于松逾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事颇为膈应,她轻推了一把松逾,让他离得她远了些,这才跟卫南漪说:你师父将你养得很像她,无论是气息还是说话的腔调,尤其是 不太对劲,不太对劲! 沈素在心口猛地吸了口凉气,她觉得姒桦看卫南漪的眼神不对,这不像是看仇人,也不像是看猎物,倒像是看老情人的女儿。 思绪刚刚到此就不再能停止。 她真的觉得姒桦的问题很大。 卫南漪也有些错愕姒桦对她的态度,她刚刚就已经做好了用命来守护沈素的准备,没想到姒桦根本就没想跟她们打。 松逾也感受到了姒桦的反常,他低低地说了句:姒桦,黑熊死透了。 他想让姒桦因为同伴的死亡能够清醒几分,没想到姒桦只是再次推开了凑上前的松逾,她死死盯着卫南漪,身形一晃就到了卫南漪的跟前,她的指尖落在了卫南漪眼尾,痴痴地望着她墨黑的眼眸:尤其是这双眼睛,如果不是知道她大概是没机会成婚生女了,我真怀疑你就是她的女儿。 姒桦离卫南漪太近了。 她不过是轻轻抬手,那威压就挤迫着她们喘不上气来,身体也难挪动,沈素双唇轻轻蠕动,喃喃道:夫人。 沈素不喜姒桦,哪怕姒桦至今还没有伤害她们的行为,但她已经开始厌恶姒桦。 姒桦并没有将卫南漪视为猎物,她更多的是透过卫南漪在看另外一个人的影子:我不为难你,我只问你一件事,沈吟雪和江蕊平成婚没有? 不对,这很不对! 姒桦不会喜欢沈吟雪吧! 难道说她当初抓沈吟雪,不全是想要她做炉鼎,另外还有心思让她做夫人? 沈素刚刚发现江蕊平可能喜欢沈吟雪后不久,这又紧接着发现了姒桦可能也喜欢沈吟雪,那她们之间不仅是仇人,还是情敌? 她震惊,卫南漪比沈素还震惊。 卫南漪跟江蕊平和沈吟雪共同生活了上千年,最近还隐隐约约感觉到江蕊平对沈吟雪的心思不纯,没想到姒桦竟是直接点破了江蕊平的心思,还一并暴露了她自己的心思。 卫南漪看着姒桦对沈吟雪流露出的执念,只觉得头有点发昏。 她是惊愕失语,姒桦是望着她惊讶神情,自己就悟了过来:看你的样子应当是没有成婚。 我便说,我得不到的,她也得不到!好啊!好啊!姒桦连说两个好,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明艳,就是隐隐约约还能听出几分恨意,眼尾也飘起了一抹红,她心中有痛也有恨。 松逾当然不会是今日才知姒桦心思,他早年间就跟姒桦相似,虽是比姒桦早千年被关进这禁地里,可这些年也没有少去探望姒桦,要说内情,还是他知道的最多。 第302章 松逾扯了扯嘴角,不掩对姒桦的嘲讽:姒桦,你至今还惦记个小辈,未免可笑。 姒桦比他辈分都还高上一些,而沈吟雪比松逾小了两辈,比之姒桦可不是小了一星半点,可不就是个小辈。 姒桦凶恶地瞪了眼松逾,那冒出的寒光露出了几分凶性:沈姑娘可跟一般小辈不同。 她松开了卫南漪,冷哼一声:再说了,我若身边没两个交好的小辈,今日也不会有机会离开这。 松逾深深地望了眼姒桦现在这副年轻的躯壳,掌心摩挲着下颚:这林恙晖对你可真不错,竟是将亲孙女给你送了过来。 他的一句话点燃了埋葬在躯壳里的灵魂,一缕白烟升腾而起,露出了个面貌丑陋不堪的姑娘,她脸上满是腐烂的痕迹,随着说话扭曲歪斜:姒桦,你将身体还给我! 沈素忽然明白了这白烟幻化姑娘的真正身份。 她是林青槐,真正的林青槐。 灵魂才是一个人最真实的状态,林青槐的灵魂还原了她原本的样貌,至于她这副躯壳的样貌是属于林青绮的。 她偷走了林青绮的脸,而她自己现在被姒桦偷走了整个身躯,也不知算不算因果报应。 在她们的争吵中,沈素也算是知道了事情的全貌。 林青槐被骗了。 林恙晖选中林青槐的确是因为那跟江蕊平一模一样的血脉,可林恙晖根本就没指望过林青槐能够超越江蕊平,他想要的不过是为心上人再谋一条生路,而这个心上人就是被江蕊平困进禁地的姒桦。 姒桦和林恙晖也不算有过一段情,不过是姒桦看重他天赋,想要从他身上拿到阳元,又因他是盛涟门的天骄弟子,不敢贸然杀死惹下祸端,这才提出了跟他双修,姒桦的阅历摆在那里,那还是毛头小子的林恙晖很快就爱上了那耳鬓厮磨,醉生梦死的感觉,沦陷在了温柔乡里,哪怕是姒桦将他玩腻丢了,他也还念念不忘,自从知道姒桦被江蕊平逼进禁地,心中对江蕊平的恨意就达到了巅峰。 在得知江蕊平进禁地折磨姒桦,还打通了一条出入禁地的通道时候,他就自己亲自来找过,只是没有找到。 原本已经死心了,没想到出了个林青槐。 林恙晖一直觉得江蕊平那个女人血脉有问题,当碰上一样的血脉后,便觉得一样的血脉总会多一点机会。 他那时就开始计划让姒桦占据林青槐的身体了,倒不是因为一早知道了姒桦的处境,而是他觉得姒桦年迈后应该需要一副年轻的躯壳,林青槐就很年轻。 他让林青槐修炼合欢宗的手段不是想让林青槐变强,而是想让林青槐的身体适应合欢宗的手段,这样等着姒桦进了林青槐的身体也好能够施展她自己的手段,帮着林青槐夺走林青绮的脸也不是为了林青槐,而是觉得林青槐原貌丑陋配不上姒桦。 林恙晖这些年所有的好都是假的,他哄着林青槐这么多年都在坚持不懈地找姒桦是给她留了宝贝的,那宝贝上有个小型顶尖阵法,只要沾上姒桦就能将姒桦所有的力量据为己有,这一点林恙晖没有骗她,阵法真的吸走了姒桦所有的力量,只是一并吸过来的还有姒桦的灵魂。 林青槐打开那件宝贝的时候,她就觉察到了不对,可她没本事收回那阵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姒桦将她侵占。 林青槐就这样丧失了身体的控制权。 虽然没死,但已经生不如死。 林青槐输给了贪婪,也是输给了林恙晖。 全部的真相都被林恙晖刻在了阵中,随着阵法打开尽数落在了姒桦和松逾眼前,林恙晖并不是默默付出的人,他想要姒桦知道他为了她做了多少,可姒桦并不是会被这些把戏感动的人。 就算挣脱困境,她眼里也尽数是沈吟雪和江蕊平。 对沈吟雪的爱,对江蕊平的恨,注定了她这一生都要缠着她们两人不放。 她毁了宝贝,却没有让林青槐的灵魂消失,她和林青槐有一点是一样的,她们都足够厌恶江蕊平,她要林青槐看着她如何用这副躯体去战胜江蕊平。 沈素将那缕白烟盯得出神,姒桦一边将林青槐摁回她体内,一边说:你分明说,你们不是好友,你倒是又很关心她。 回答她的却不是沈素,而是卫南漪。 不,我们只是遗憾没有办法亲手杀死她了。 姒桦愣了愣,显然没有想到会从卫南漪口中这样清晰地听到杀字,她不太满意,笑意慢慢敛去:这一点你就不太像她了,沈姑娘很善良,她对谁都很好,轻易不杀生,哪怕是被我抓了,差点成了我的人都没有与我计较,相反还替我跟江蕊平求情,我几乎以为她也是喜欢我的,只是 第303章 姒桦的话说到这,却说不下去了。 松逾讥笑更盛,替她将话往后说了:只是她对谁都一样,当年要不是她替我拦住了江蕊平,我都没机会逃进禁地里,我记得我那日是去杀她的。 闭嘴!姒桦恼羞成怒,她很是不愿意承认沈吟雪对谁都好,为谁都求情这一事实。 松逾算什么东西,如何能跟她放在一起比较。 松逾倒是没有姒桦那样愤怒,他只觉得姒桦可笑:姒桦,你就是被她骗了,沈吟雪从不是什么好人,她进临仙山前可是杀了她全家,这种人能是什么好心肠,不过都是演出来的,她想要名声,不痛不痒地劝两句江蕊平就能得到的名声,她何乐而不为。 松逾,你再不闭嘴,我就杀了你!姒桦狠狠地朝着松逾腿上踹了一脚,转过头冲着卫南漪说:小辈,我问你,你师父可还在临仙山? 松逾不会说话极了,他所说没有一个字是姒桦爱听的,可姒桦说的话也没有一句是卫南漪和沈素爱听的。 沈吟雪在卫南漪那里是完美无瑕的,无情无爱也没有欲望,不会生气永远温和,处事不惊,心善人好。 既是无瑕,任何一点污点都是不该存在的。 姒桦和松逾说得每个字都是沈吟雪的污点,松逾在丑化她,而姒桦在试图沾染她。 卫南漪尚可接受江蕊平喜欢沈吟雪,但她没有办法接受姒桦喜欢沈吟雪, 姒桦抓过沈吟雪,还想强迫沈吟雪。 这不是披上一个爱字的外衣就能遮掩过去的罪恶。 就算姒桦心是真的,她也心不诚。 分明在伤害却冠冕堂皇地去说爱,这很可耻。 卫南漪并不想理姒桦,更不想听她说情说爱,她倒不如说她厌恶沈吟雪,卫南漪还更好接受一些。 姒桦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刚刚对卫南漪态度好,不过是看她眉眼间跟沈吟雪有点像,这会儿觉得不像了,一言不合就掐住了卫南漪的脖子,轻易捏红了大片的肌肤:我在问你话。 沈素不太确定,如果她吞噬足够的妖丹是不是还能再用出一次锁神术。 她扑过去抓住了姒桦的手,属于狐狸的尖爪死死地扣住了姒桦的手,不让她再近一点,沈素红着眼喊道:沈吟雪死了! 听闻沈吟雪的死讯,姒桦不可置信地松开了卫南漪:你骗我! 我没骗你。沈素不咸不淡地应了姒桦一声。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卫南漪的脖颈,还没有好好查看一番卫南漪的伤势,卫南漪就握住了她的手,拽着她的手离开了泛红的脖颈,看着有些心不在焉。 姒桦看着真像是爱惨了沈吟雪似的,愤怒震惊涌进眼底:你一定在骗我。 都不用沈素接话,松逾就在边上说了:依着她那七阶灵根,就算灵丹堆砌也绝无可能超过元婴修为,距离我入禁地已过三千年,沈吟雪死了也不奇怪! 松逾他们听到了刚刚她们和黑熊妖的对话,也就是说他们一直在留意这边的动静,他们既是能够留意到的话,那禁地里其他的妖邪是不是也能听到? 可怜沈素天赋能力遭到了冲击,现在不能用了,不然她就能听听这四周的动静,也好多算出一条退路了。 姒桦情绪平定了一点,她极为认真地问了沈素:她为何而死? 沈素看向姒桦那红了的眼眶,一字一句道:寿元耗尽,药石难医。 姒桦信了几分,那无处发泄的怒火再次落到了江蕊平身上。 江蕊平只顾着自己修炼,难道就不知道管管她师姐死活?她既然没法子,都不如将沈吟雪给我,若是她当年肯跟我双修,修为又怎会只能达到元婴! 松逾觉得发癫的模样有几分丑陋,实在是有失身份,好歹是活了那么长年岁的老人了,痴痴颠颠的像什么样子。 他虽早就被临仙山抛弃,可眼前站着临仙山后辈,他还是想端着两分架子,他伸手拍了拍姒桦,故作沉稳,劝了句姒桦:姒桦,你冷静点,不过是个女人而已。 松逾却忘了姒桦以前可是谁都敢抓的疯狗,她在这种时候触霉头,姒桦难免要迁怒于他。 你这种人自是很难明白情爱之事,你再碰我一下,你的手就不用要了! 松逾也不是没脾气的,姒桦在小辈面前让他丢了面子,他阴恻恻笑了两声:你先算算你跟多少人睡过,你到底怎么好意思说你爱 砰!松逾的话还没有说完,姒桦皙白的拳头就落在了他面门上。 第304章 松逾也不二话,立刻拉开距离,一道道令牌朝着姒桦飞了过去。 沈素猛地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她们自己打起来了! 姒桦修为要强于松逾,不过她刚刚融合林青槐的身体,一时间倒是落于些下风,只是合欢宗的手段总是带着些魅惑人的手段,松逾毕竟是个男人,心志坚定,也偶尔会落入短暂的晃神中。 他们打得难舍难分,沈素看得目瞪口呆。 沈吟雪什么命?她怎么惯会招惹疯批? 江蕊平是个疯得人尽皆知的,姒桦瞧着也不太像个正常人。 沈素想不通,卫南漪比沈素还想不通。 她愁眉苦脸地坐到了狐狸背上,神情苦恼地看着姒桦。 沈素坐到了她边上,她跟卫南漪心境不同,她倒是不介意姒桦对沈吟雪有心,只要姒桦跟松逾打,她们就能在合适的时机跑掉。 沈素是希望她们打的越凶越好,松逾还真配合极了,他冲着姒桦出手的同时,还不忘讽刺两句姒桦:姒桦,你也不用因为沈吟雪跟我打,就算她没死,也轮不到你,你从前都赢不了江蕊平,难道换了副躯壳就能赢江蕊平了?你该清楚的,只有跟我合作,我们才有可能战胜 松逾跟姒桦谈的是复仇,姒桦却只将那一声声江蕊平听进了心:江蕊平再强又有什么用?沈吟雪不还是不喜欢她,难道她敢强迫沈吟雪!那日我抓到沈吟雪的时候,她可还是完璧之身。 沈素算是听明白了。 姒桦就算再喜欢沈吟雪,在禁地经受了这么多苦难也磨灭了部分,唯一不会磨灭消散的唯有伤痛带来的恨意,她恨极了江蕊平。 她对沈吟雪的爱有部分是源自对江蕊平的恨,她很清楚江蕊平有多喜欢沈吟雪,当然不想江蕊平得偿所愿,过得痛快。 松逾隐于令牌间,低沉沉地笑了声:那你猜江蕊平是不是完璧之身? 你什么意思! 沈素还没有听清松逾的后话,一双手攀爬到了黑狐后背上,黑漆漆的手骨瘦如柴,上面铺着一层稀疏的黄色绒毛,那双手朝着沈素胸口就抓了过去,沈素连忙祭出青火双刃,红刃一落竟是在那手背上只落下了浅浅的口子,红刃上冒出的火焰倒是顷刻间将那毛发烧得干干净净,那不知是何等怪物的手被烫得瑟缩了一下,在瞬间逃离了红刃,蹦起来了老高。 等着他蹦起来,沈素这才看清那是一只发生了异变的黄毛老鼠。 他身形巨大,圆鼓鼓的肚子黑漆漆一片,脚也比寻常老鼠多出来了两只,就连眼睛都有五只,挤在一起让那个圆滚滚的脑袋看着都拥挤的厉害,沈素立刻站了起来将卫南漪护在了身后。 老鼠见沈素发现了他,先是冲着沈素笑了笑,而后伸出那双没有被沈素烫伤的手:你既是江蕊平的人,你应该有出去的钥匙吧,把钥匙给我,我就不吃你了。 第096章谎言 钥匙,他知道钥匙。 沈素在短暂的震惊过后,立刻接受了事实。 能够在这禁地生存下来老鼠自然不会是普通的老鼠,禁地里的东西这些年想必也一直在找出去的路,江蕊平留下的甬道,他们应该也试过千百次,他们当中也有懂得阵法的,知道需要钥匙才能出去也不稀奇。 刚刚沈素杀黑熊妖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禁地里的老怪物们应当早就蠢蠢欲动了,只是惧怕那锁神术里蕴含着的属于江蕊平的力量,这才只敢暗中探听,不敢过来此处。 现在有了姒桦和松逾开道,他们也就跟着敢凑上前了。 沈素是有钥匙,但钥匙早已融进她的血肉,别说她不想给,就算她想给也给不了。 她护着卫南漪,冷声道:我没有钥匙。 黄毛老鼠当然不会信她,一双细小圆溜的鼠眸死死盯着沈素,他压着嗓子:你身上有江蕊平的力量,那必定是江蕊平送你进来的,你又怎会没有钥匙,还不快将钥匙给我! 他分明对钥匙渴望到了极致,却只敢偷偷摸摸,就连声音都不敢扬大,沈素立刻明悟,这只黄毛老鼠在惧怕姒桦和松逾。 禁地里能够活下去的都不是泛泛之辈,可也有高低之分,黄毛老鼠的修为显然不如姒桦和松逾。 沈素诚心的,她高喊一声:我都说了我没有钥匙! 她的声音响如洪钟,惊动了那缠斗在一起的姒桦和松逾,也惊住了偷摸靠过来的黄毛老鼠,黄毛老鼠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狰狞骇人,他冲向了沈素:你找死! 沈素早有防备,她喊话的时候就将青火双刃横在了胸前,挂上卫南漪脖颈的玉髓也被她再次唤醒,青火双刃和玉髓同时迸发出灵力,抵抗住了黄毛老鼠的攻击。 他果然不如姒桦她们,这力道可比黑熊妖差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