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的尽头没有雨，只有你》》 01 乔涵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她站在熟悉又久远的教室里，墙角贴着手抄公约，yAn光从旧式百叶窗缝里洒进来，桌椅斑驳、粉笔味混着窗外海风的咸味，像谁不小心翻出cH0U屉里的旧信纸，一瞬间，记忆与感官全部涌回来。 那是国三刚分班的那一年，刚开学没多久，教室里人声鼎沸，每个人都在重新寻找自己的位置。 突然时间像跳剪一样往前推了几格。 乔涵看见自己坐在中间第二排，身边是李郁婷，两人笑闹着翻课表。 李郁婷凑过来，眼睛亮亮地说：「欸你知道吗，今天数学代课老师超帅的！我刚刚偷看到，长得很像剧里那个谁！」 乔涵哑然失笑，「哪个谁，讲清楚一点。」 「就那个啊，你之前一直追的那部剧的那个男主角～」李郁婷一脸贼笑，还b了个花痴的表情。 乔涵摇头笑着，正想回嘴，余光却不经意撇见角落的一幕—— 教室最靠墙的位置，一个nV生安静地坐着。 她的头低低的，半张脸被长长的刘海遮住，制服袖子整齐摺起来，手里握着一支自动笔，专注地盯着书页，彷佛教室里的吵闹与她毫无关联。 她没有参与喧嚣、也没有与任何人交谈，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早已习惯了被忽略。 ——沈颐纭。 乔涵的心莫名一紧。 她很久没想起这个名字了。 班上没多少人真正接近过她。 大家都说她X格怪，难相处，永远是孤零零一人。 但在梦里的这一刻，乔涵却莫名想走过去，叫住她，对她说些什麽。 可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心里所有想说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远处的钟声响起，梦境像被风轻轻一吹，景sE开始模糊了。 她想伸手留住那个坐在角落的身影，却只抓住一片虚无。 乔涵猛地睁开眼，天花板泛着一层晨曦的薄光，她还没从梦境cH0U身，一时怔怔地躺在床上。 一声轻柔的「喵──」在x口响起。 一只洁白的猫正坐在她身上，金sE的瞳仁专注地盯着她，尾巴一圈一圈地绕着脚。 「白云……」她下意识唤出牠的名字，语气像是在安抚、也像是试图确认现实。 她抱起牠，将脸轻轻埋进柔软的毛里：「是你也想她了吗？」 白云又轻叫一声，彷佛是回应，又彷佛只是惯常的撒娇。 乔涵把脸从猫毛里抬起来，轻轻叹了口气，起身换衣服、绑头发，动作不快，像还有一点魂落在刚才那个梦里。 等她穿好外出针织外套、倒好猫饲料，放满清水，最後在玄关穿上帆布鞋时，她低声对着那只白猫说：「白云妈咪要出门罗。」 白云没什麽反应，眯起眼，又舒服地趴下去晒太yAn。 乔涵走进清晨的街道，yAn光从楼宇间缝隙洒下，路边的行道树投下斑驳的影子。她骑着脚踏车，穿过两条街，停在一间带着浅绿sE木框的甜点店门前。 招牌写着：「白云屋」，笔触像N油一样温柔。 推门而入时，一GU甜甜的香气迎面而来。 「早安呀，小涵涵！」李郁婷蹲在柜台旁边的位置，正拿着抹布擦拭展示柜，一边把乱跑的小装饰糖摆回原位。 她一如既往地JiNg神饱满，绑着高马尾，穿着花sE缤纷的围裙，眼睛亮晶晶的。 「早安。」乔涵笑了笑，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慵懒。 她走进柜台，把背包放进下方的收纳柜，动作一如往常，但语气却突然低了些： 「我昨天……梦见沈颐纭了。」 李郁婷的手顿了顿，原本擦拭的动作停在半空中。她抬头看了乔涵一眼，表情有那麽一瞬间的凝重，随後轻轻开口：「啊……沈颐纭啊。」 她语气放得很轻，「要不是那场意外，她现在应该也会很优秀吧。」 「肯定是吧。」乔涵低头笑了笑，那笑意却没真正浮到眼底。 空气短暂沉默了一下，像甜点柜里刚冷却下来的布蕾，微微颤着。 李郁婷忽然挥了挥手，像要把那层氛围赶走，「欸，好啦，今天可是超多蛋糕订单耶！有双层抹茶、有焦糖布朗尼，还有一个老客人预约了你的柠檬塔！」 她笑得像太yAn一样，眼尾还透着一点坏笑：「打起JiNg神来呀，小涵涵～」 乔涵也回过神来，抿着唇点了点头，终於露出一点真正的笑容。 「嗯，没问题。」 她绑紧围裙，走向厨房，一边翻出材料，一边努力让梦里的白雾散去。 02 午後一点，yAn光正暖。 「白云屋」的门铃在风吹动中缓缓响起，店内柔和的灯光与甜点香气随即迎了上去。 柜台里，李郁婷熟练地结帐、包装、递上托盘，语气轻快活泼。 「谢谢光临～欢迎下次再来喔！」 乔涵则站在工作区後方，俐落地拉出一杯热拿铁，手中动作流畅却沉稳，彷佛已将脑中纷乱心绪一点点清空。 自从早上将梦境深埋心底後，她便努力把注意力全放在今日的工作上。预订的生日蛋糕、现场贩售的柠檬塔、布丁、草莓生r卷——她一样不落地完成摆放在橱窗内，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情变好。 没多久，甜点柜就已见底。 「欸欸，好可惜哦……草莓卷都卖完了吗？」 「不会吧，我才刚到欸……」 几位年轻nV生站在空空的橱窗前，露出失望神情。 李郁婷耸耸肩，笑得无辜又自豪：「没办法，我们的甜点师傅只有一位，甜点都是限量的哦～」 也有几位客人趁着排队或等位时，试图和乔涵攀谈搭话。 「你是这家店的老板娘吗？」「那个，你泡的拿铁真的很好喝……平常也在店里吗？」 乔涵总是保持礼貌微笑，语气温柔却带着距离：「谢谢您的喜欢，但我们真的很忙，还请见谅。」 李郁婷在旁边听得好笑，总会立刻补一句：「我们家小涵涵可是超难约的，这辈子能跟她同住的，只有白云啦～」 「郁婷——」 「我讲实话欸！」 客人们被逗得笑出声，气氛变得更轻松热络。 直到五点半左右，店里人cHa0才渐渐散去。 两人把桌椅归位、地板扫过、机器清洗，将最後一片蛋糕盒叠好放进回收区时，时间正好指向六点。 「辛苦啦～」李郁婷把手套丢进水槽，转身伸了个大懒腰，「下班罗～」 乔涵也点点头，关掉店里的灯，走出门前回头看了眼熟悉的小店。 「明天见。」她轻声说，像是对李郁婷，也像是对「白云屋」。 两人并肩离开，夜sE静静落下。 乔涵回到家，一开门，白云正蹲坐在门边，像早就知道她们会回来似的，尾巴有节奏地扫动着地板。 「我回来了。」乔涵蹲下身，一把将白云抱进怀里，在牠额头轻轻亲了一下。 她替白云倒了晚上的罐头，看牠吃得满足後，才慢慢走进厨房，随手煮了份简单的义大利面配蔬菜汤。 晚餐後，她靠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温热的茶杯。 可心里那份沉静始终来得不够。 她忽然站起身，走进房间，从书柜的最深处拉出一个被纸封包着的扁长盒子。 小心拆开後，是一本带着岁月痕迹的国中毕业纪念册。 她指尖轻轻翻动，一页页掠过熟悉又遥远的名字与笑脸。 直到一张照片映入眼帘。 那是一群同学在教室後排拍的大合照，沈颐纭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白衬衫、细长的影子、没有看镜头。 她的脸淡淡的，神情恬静，不笑也不躲，就静静地坐在那里。 乔涵轻轻抚着那一小块泛h的纸面，思绪被瞬间拉回某个清晨。 那是高中三年级，某个不算寒冷的冬日早晨。 手机震动将她从被窝中吵醒，她迷迷糊糊接起。 「……怎麽了，郁婷？」 电话那头传来李郁婷压抑的声音，略带一点发抖： 「乔涵……沈颐纭……她……车祸过世了。」 一瞬间，乔涵觉得整个世界安静了。 「……什麽？」 「听说她昨晚打工到很晚，骑车回家的时候……可能太累了，也太快……」 她不知道什麽时候挂掉电话的。更不知道那天是怎麽过完的。 她和沈颐纭并不算熟，说起来，甚至算不上朋友。 可那却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那麽真实地感受到—— 什麽叫「再也见不到了」。 记忆像被时间摺叠的纸，有些角落，一直没办法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