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疯娇反派的联姻对象》 第1章 [gl百合]《穿为疯娇反派的联姻对象作者:章鱼好运饺【完结+番外】 简介: 钟宁穿书了,穿成一个因为作天作地,辱骂反派,最后被打断双腿,毒哑嗓子,锁在屋里,下半辈子都要靠人伺候,最后死在起火的疗养院里的炮灰。 好巧不巧,就穿到被全家催婚,要求她赶紧入赘过去的时候。 钟宁想到文里的结局,二话不说,直接把自己打包送进反派家里。 一夜荒唐后,反派谢拾青非常满意,说:“我们交易联姻,标记一次,五千万。” 钟宁:不敢拒绝! 后来她得知谢拾青常年饱受信息素紊乱的折磨,看着她每天吃一大把苦药。 钟宁:好惨! 谢拾青:我的眼睛是因为车祸失明,我的双亲也是因此丧生的。 钟宁:太惨了! 虽然谢拾青有时候喜怒无常,爱吃醋,生气了也不说,口是心非,但是她只要一勾勾手,用含蜜般的嗓音唤她“宁宁,亲爱的……”,母单二十多年的钟宁,迅速就落入了婚姻的陷阱,丢盔卸甲,掉进甜蜜的爱河里。 在钟宁眼中,谢拾青的喜怒无常变成病痛困扰导致的失控,尖锐的言辞是为了保护自己,阴郁恶劣是因眼盲而生的敏感脆弱。 面对着自己的合法妻子,她的心里涌现出磅礴的怜惜,“我的运气很好的,我觉得你的眼睛肯定会好,相信我。” 谢拾青勾着红唇,从嘴里吐出甜软如蜜的声音,“谢谢宁宁关心我。” ———— 谢拾青重生了,回到了谢氏还没被吞并,她也还没一败涂地的时候,身边的一切都没变化,除了钟宁。 她以为这人是为了争夺钟家的继承权,所以故意讨好她。 看着人围着自己转来转去,谢拾青忽然笑了,手指勾住衣领,把人拽得一个踉跄,扑倒在自己身上。汲取着柚子花的香气,谢拾青放任自己身体升温,陷入情热的浪潮。 既然听话,让她留在自己身边治疗信息素紊乱也不是不可以。 等到痊愈,再把她丢开就是了。 谢拾青享受着钟宁的关怀,向人索取唇舌的侍奉,细致的爱抚。柔软的唇吻过腺体,她喘息着瘫软,面若云霞,心却抽离,如同冷漠的旁观者。 可久而久之,她却蓦然发现,此钟宁非彼钟宁,她根本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再回头去看对方曾经吐露的爱语,每个字都是真心,这场感情无比真挚,她却用恶意去揣测。 原来卑劣的人只有她自己。 上辈子的仇人被逼到绝路,歇斯底里地大笑,诅咒她众叛亲离。 谢拾青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被簇拥着远离失败者的哀嚎。忽然,管家发来消息,钟宁拖着行李箱走了。 谢拾青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面色苍白如死,“你说什么?” ———— 钟宁单方面认为自己和谢拾青已经陷入爱河,发自内心想要抹平她过去的伤痛,用爱去温暖她。 直到有一天,便宜女主姐姐发过来一段视频。 画面里,谢拾青眼尾低垂,红唇吐出柔声细语:“钟家的人我一个也不放过,钟宁?呵,玩玩而已。” 原来只是她自作多情。 删掉联系,搬到新住处。谁料晚上直播抽卡的时候,谢拾青破门而入,直接把她撞倒在桌上,拉着她的手沿衬衫一路摸到腰身,声音颤抖隐含无助,“说走就走,难道昨晚做得不爽?” 须知 1,a无挂件,本文主要角色无生子、怀孕情节。大概是真欧皇钝感力十足小太阳x眼盲病娇阴湿疯批,狗血文 2、谢拾青是会发疯发脾气甚至嘤嘤哭的那种,说翻脸就翻脸,口是心非,喜怒无常很爱吃醋很粘人,后期嘤嘤哭着缠人,钟宁钝感力十足,天生的欧皇乐天派x,是善良小天使! 3、眼睛会治好 内容标签:都市重生abo美强惨先后爱追爱火葬场 主角:视角钟宁互动谢拾青 一句话简介:反派整天哭着说爱我 立意:做人要坦然面对自己 第1章 室内幽暗无光,钟宁半睡半醒间,只觉得浑身燥热,活像是被扔进了烤炉里,高温蒸得她头脑发昏。 难道忘了开空调?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手,往记忆里床头柜的方向摸,身子一动,才发觉不对。 有什么压在她的小腹上,身体两侧同样被夹紧,她半睡半醒间还以为猫上床了,伸手一探,指尖碰到的却是滑嫩温热的肌肤。 一个激灵,“哎哎!” 还来不及反应,浓郁的带着微弱药感的苦甜味骤然弥漫,下一瞬,她的手被抓住,陷入了柔软的高热。 低吟声婉转如蜜,钟宁亦是出了一身薄汗,只觉得皮肤下燃烧着一簇簇暗火,让她口干舌燥,牙根发痒,刚刚的清醒顿时化作虚无。 一定是春梦吧…… 钟宁头脑轰鸣,仿佛有什么喷薄欲出,一阵一阵鼓动着她的心弦。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她猛地把身上人掀翻,压在下面,被控制般深深嗅闻女人散发出的香气。 嘴唇缓慢摩挲着脊背,最终停在颈后,着迷般咬下。 …… 如同狠狠放松了一天,又去泡了温泉,被技师妥帖地按摩过全身,第二天醒过来,只觉得浑身舒畅,哪儿哪儿都舒坦。 第2章 钟宁蹭了蹭枕头,想着睡个懒觉,她习惯性地翻身,抬腿,却没骑到毛绒绒的抱枕,挨蹭到的是柔嫩温暖的皮肤。 !! 一个骨碌坐起来,昨晚的记忆闪回脑海。 粘滞的阻力,蜷缩脚趾,绵软饱满的触感,破碎的喘息与低吟……女人如水一样在她的指间融化。 钟宁的手下意识动了动,掌心里仿佛还残留着滑腻湿润的感觉。环视着陌生的环境,她干咽了下口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生锈般一顿一顿地扭过头去,床上的另一个人也睁开了眼,半蹙着眉,黑发如藻披散。朦胧的晨光下,她的脸苍白仿若透明,嘴唇分外殷红,宛若滴血,一双黑沉的眸子空茫茫的,失焦一般,右眼下有两颗并排小痣,一眼望去,有种非人的美艳感。 这个痣…… 灵光如同炸雷般劈到钟灵的脑子,等等,她不会真穿了吧! 想起朋友找她幸灾乐祸吐槽时的话,钟宁的脑仁就突突地疼。 昨晚上,她刚结束游戏直播,就看到朋友兴奋地发过来一长串语音,说看的里有个炮灰和她同名同姓! 朋友没说多少,就说炮灰被迫嫁给大反派,但是嫌弃反派眼盲,整天在家摔摔打打,没个好脸色,于是就被反派打断双腿,毒哑嗓子,锁在屋里,下半辈子都要靠人伺候,最后死在了起火的疗养院里。 她特意发了书名过来,说让她自己去看,记得全文背诵。 反派的特征很明显,右眼下有两颗小痣,作者还约了插画,朋友一起给分享过来,柔弱的女人仿佛风一吹就散了,神情中却有一种阴郁疯狂的气质。钟宁一看就喜欢上了,这才记得明显。 可关键是她现在两眼一抹黑,一句没看也就算了,连原主的记忆都没有,甚至不知道反派叫什么,只知道她姓谢,这还是朋友吐槽时用谢总称呼来着。 对方的神色逐渐不虞,面上浮着一层郁色。 钟宁想到自己的结局,再看看她皮肤青青红红的印记,骨头一下就软了。 她不想断腿! 她颤颤巍巍,小心翼翼地开口:“对不起!……谢总?你,你还好吗?” 相同的音色,用不同的发音方式和语调说出来,差别会有多大? 谢拾青整理着脑中的记忆,意识到自己竟然重生时,耳畔便传来这道熟悉却陌生的嗓音。 钟宁。 在她印象里,钟宁说话总是讥讽的、歇斯底里的,不耐烦与傲慢像是刻在骨子里一样,声音尖锐,刺耳。 自己正巧重生在刚把人抓过来的那晚,白天的时候,钟宁还是拒绝的态度,大吵大闹着要走,她直接让人打了诱导剂,强制她陷入热潮,完成临时标记。 由于情事的不美妙,以及次日对方辱骂她是荡妇的话,谢拾青对此记忆尤为深刻。 而现在,她听到了什么? 这人叫她谢总,还道歉。 她不是从来只叫瞎子的吗? 钟宁忐忑不安地等着人回话,却迟迟等不到,她更心慌了。 天杀的她为什么没多问两句! 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就把这看了!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救命! 昨晚的记忆也很破碎,脑子浆糊似的,根本想不起来多少。 就好像……是她强迫的? 要死了,我要死了,我的腿,我的嗓子,难道现在就要说再见了吗? “你叫我什么?” 微哑中沁着甜意的柔软声音响起,莫名其妙的,钟宁联想到冰镇过的沙瓤西瓜。 “谢总?”她踟蹰着说。 对方忽地轻笑了一声。 怎么了,不能这么叫吗?钟宁抓心挠肝地难受,像监狱里的囚犯,等着不知道赦免还是死刑的判决。 还不敢多问一句。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和原身肯定不同,但为了改变结局,也顾不上许多。 对方什么也没说,自顾掀开薄被,露出斑驳的身体。 钟宁的脸腾地红了。 冷白的皮肤在朦胧的光线下宛若覆了一层柔纱,那上面却额外多了许多淡红的印记,越是隐秘的位置,数量就越多。 钟宁扫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这都是她干的? 好激烈……原来她是这种人! 她长这么大还没交过女朋友,向来是有贼心没贼胆,看番的时候吵吵着这个好香那个好香,现实里和人牵个小手都没有过。 钟宁视线躲闪,手指勾了勾床单。 就在这时,一声低呼。 她反射般看去,就见人身子一歪要倒,来不及多想,伸手一拽。 女人纤瘦的身体压了个满怀,浅淡的苦甜香气如同扎破的气球四溢,微凉的黑发如瀑如雪,落了一身。 钟宁不受控制地凑过去,贴到对方的后颈深嗅。 薄薄的皮肤泛着浅红,上面还残留着被吮吸过的痕迹。 “你在干什么?” “对对对不起!” 像是被惊醒的兔子,钟宁手忙脚乱地退开,“我刚刚看你要摔了,就……” 就对着人家像个流氓似的闻来闻去? 钟宁啊钟宁,你怎么回事! 怀里的女人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声,留下一句去洗澡,便动作缓慢地走去了浴室。 身上的重量空了下来,室内却还浮动着那股馨香。 第3章 钟宁强忍住想要把人拉住的冲动,怅然若失地坐在床边。 应该是没生气吧…… 说是眼盲,去浴室的路上还挺顺畅的,大概是在自己屋子住久了,已经记住了位置。 余光看到人关门,钟宁狠狠揉了揉脸,这叫什么事儿啊。 既然已经和反派有交集了,还是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原身是因为和反派对着干,所以才落得那个下场。 她反过来讨好还不行嘛! 何况她和对方没仇没怨的,干嘛非要找不痛快呢。 钟宁站起身来,往地上一看,两套衣服,一条是旗袍,一套是上衣裤子的搭配。 比划了一下,后面那套是她的衣服。 长t勉强能盖过屁股,钟宁想了想就没穿裤子,主要是她也想洗澡。 手机呢? 当务之急,赶紧先趁机弄清她们两个的身份! 免得一张口名字都叫错了,那才是真的尴尬。 谢拾青熟门熟路地走进卫生间,给浴缸放了水。 身体虽然酸软,但意外地有种饱足感,如同一个快要在极地冻死的人,忽然找到了避风的房屋,暖意从每一个骨缝渗透,让她由内而外地放松。 常年抽痛的神经也舒缓下来。 这就是百分百匹配度的效用。 谢拾青面色极冷,把自己泡进水里。 自从成年腺体成熟后,每一次发热期,她都很难熬。只因她是稀有的ss级omega,和她有高匹配度的alpha一个没有,最高的也不过20%。 她如今二十七岁,整整九年,只靠抑制剂度过发热期,甚至不能用市面上有的合成信息素缓解症状,久而久之,她患上了信息素紊乱症。 这是种极其罕见的病症,患者会易怒,狂躁,无时无刻不饱受头痛困扰,还会厌食,体虚,免疫力下降,发热期频繁。它无法通过医疗手段治愈,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合适的alpha,以对方的信息素安抚。 钟宁刚成年,信息素被录入机构,当天谢拾青就收到了消息,她和自己百分百匹配。 也只有她才能治疗自己的病症。 谢拾青向钟家说了联姻请求,钟家同意,钟宁拒绝了。 甚至直接找上门来,指着她骂。 就好像她很喜欢和她有牵扯似的,就这样一个目中无人自视甚高的蠢货,要不是为了治病,她连路过都觉得空气脏了。 可这个钟宁,和上辈子的却很不一样,或者说,截然不同。 就连信息素的味道也变了。 清新的柚子花香,浓郁但不刺鼻,仿佛幻视到春天、阳光、白云和草地等一系列让人暖融融的事物。 联想到她白天时的表现,和现在的反应…… 难道也重生了? 谢拾青从浴缸起来,精准地拿下浴袍穿在身上。 就那个被人当枪使还不自觉的钟宁,重生了也不会有什么长进。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管尚且滴水的发丝,谢拾青推开浴室门,听到屋内窸窸窣窣的声音。 手指点击屏幕的细响。 随后,一道隐含焦急的女声响起。 “钟宁,你是不是让那个瞎子绑架了!接电话啊!” 钟宁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她举了举手机,又想起对方看不见,讪讪放下,干巴巴地解释说:“这个,不是我说的……” 对面一声轻笑,听不出是嘲讽还是不在意。 “之前的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 提议?什么提议? 钟宁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原主她们两个都说过什么,她试探着问:“你能再说一遍吗?” 身量纤细的女人拢了拢浴袍,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潮湿的脚印。 仿佛视力完好一般,她走到钟宁身前,手指卷起一缕未干的发丝,红唇勾起,“和我上床,临时标记,一次五十万,同意吗?” 尾音上扬,像是带了小钩子,过分甜腻。 钟宁却只注意到那三个字——五十万! 好多钱! 好多钱啊! 她本来就没打算和反派对着来,不管对方说什么,要什么,她都会一口答应,只要不是打断腿就行。 万万没想到,不仅没遭罪,竟然还有钱拿。 她人还怪好的嘞…… 钟宁忙不迭地点头,“同意的,同意的。” 谢拾青:“床头有耳机和手机,能帮我拿过来吗?” 钟宁回过身,把东西递到了对方摊开的手上。 “钟宁。”后者低低念了一句她的名字,含含混混的,掺杂着笑意。 几秒后,钟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 【您尾号4399的银行卡到账500,000元。】 !! 姐姐,你来真的! ———————— ao都有易感期/发热期/发情期,标记后的依赖和渴求双方都有,没有o的体质弱,a的体质强这种说法,a没有挂件,本文无生子、怀孕情节,abo地位平等。 文案排过很多雷啦,但还要说一遍,很狗血,非常狗血,有点抓马,很多错综复杂的暗恋。有一点点火葬场情节,总体还是很甜的。钟宁大概是搞笑担当吧x,毕竟她好乐观又天真,神经太粗了,完全看不懂暗示。钟宁18,谢拾青27。 12点稳定日更,v前随榜,每章2000-3300,v后日六+日万,存稿很多,绝不请假,爱你们! 第4章 评论撒小红包啦~ 虽然迟来但儿童节快乐哦!希望饱饱们天天开心! 哈哈哈哈!我荣耀归来!翻跟头上树拼命摇晃下地鞠躬:请大家吃赛博果子! 第2章 钟宁数着短信里有几个零,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那确确实实是五十万。 五十万! 不是,转账没限额的吗? 原谅她上辈子只是小市民,从来不知道一次性可以转这么多钱出来。 而且看余额,原身手里也有好几百万。 老天奶! 你们有钱人可真……真好啊! 言出必行,大方慷慨,钟宁看向谢拾青的目光当场热络了三分,这是反派吗?明明是她的命中贵人! “谢谢……谢总。” “你应得的。”谢拾青随口应道,又在手机上按了几下,她的发丝还在滴水,很快就将地面打湿了。 钟宁循着动静看过去,珍珠般柔白的脚趾踩在地板上,脚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那只脚是如何踢向自己,却被反手握住,将小腿压到胸口的画面。 心砰砰跳,她做贼似的移开眼。 “一会儿去趟医院,做下检查,你也要去,做一个全套的体检。”谢拾青说。 “那我能不能先去洗个澡?”钟宁试探着问。 谢拾青嗯了一声,头也不抬地说:“去吧。” 真好说话啊! 哪里像一个反派了呢? 钟宁不懂。 刚刚趁对方洗澡的时候,她四处翻找手机,终于在床底下翻到了。 屏幕上有几道裂痕,也不知是怎么摔的,好在还能开机,不影响使用。 指纹解锁后,一长串消息就跳了出来。 总共十来个未接电话,都来自同一个人——傅南霜。 点开微信,最多的消息同样也是她发的。 她从下往上看起。 来自妈妈的消息:【小宁,别置气,同谢家联姻有什么不好呢,你因为什么不同意,和妈妈说说。】 来自母亲的消息:【钟宁,你给我滚回家来!这事轮不到你发表意见!】 来自……贱人的消息:【小宁,委屈你了,我再和母亲说一说,怎么能直接就把你嫁去谢家呢,你是alpha,入赘过去,名声上也不好听。最近就先在外面躲一躲吧,等她们消气了再回来。】 这人还怪体贴的,怎么就得了这么个备注? 钟宁摸不着头脑,更不知道这位“贱人”叫什么,看口吻,大概是姐姐一类的角色? 再往上,就是一些群聊。 钟宁跳过它们,点开傅南霜的消息,往上刷了刷。 原身和她聊天倒是很频繁,最新的对话在昨天,和她说了谢家要求联姻的事,对面的反应也是十分激烈。 【谢拾青这个瞎子要不要脸!她年纪一大把,人老珠黄了,跟个疯狗似的逮人就咬,也好意思说这话!】 【还让你入赘,她脑子坏了吧!】 原来是叫谢拾青…… 原身回复:【母亲问都不问我,直接同意了,我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工具!钟梓暖还在那里假模假样地劝,真是恶心】 傅南霜:【玛德,你家没一个好饼,钟梓暖更是个大贱人,走,出来喝酒啊】 【你咬死了不同意,她们还能直接把你绑过去吗?一个瞎子,没人要的货色,凭什么塞给你啊】 原身:【不喝了,烦也烦死了,我去找这个瞎子,让她把话收回去】 傅南霜:【哈哈哈哈,好!骂她一顿,看她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原身:【我到她家门口了】 两个小时后。 傅南霜:【怎么样了?】 三小时后。 傅南霜:【说话啊】 四小时后。 傅南霜:【你手机没电了?你不会丢了吧!】 六小时后。 傅南霜:【小宁!靠!你没出事儿吧!】 问候一直到后半夜才停。 看来那个“贱人”,应该就是钟梓暖了,这不是女主的名字吗? 自己果然是拿的炮灰剧本,和女主对着干的。这位傅南霜,和她关系这么好,想来要么是炮灰,要么是高级点的恶毒女配。 不清楚谢拾青和她们两个到底多大仇怨,以至于需要拿人家的残缺之处进行攻击,要钟宁来说,多多少少有点不道德。 如果什么恩怨都没有,只是单纯因为对方眼盲,就要歧视,那只能说这两个人一起拿炮灰剧本,也是情有可原。 她是很不齿这种行为的。 但好在,通过聊天记录不难推断出现在的时间,一切都还未发生,联姻也只是刚开了个头。 真幸运啊!不愧是我! 钟宁狠狠松了口气,这要是断腿开局,以她的本事,估计只能等死了。 正放松的时候,手机又跳出来一条语音,来自傅南霜。 钟宁刚想点转文字,浴室门忽然开了,谢拾青一身水汽,因着热气蒸腾,面颊上终于带了点血色,唇瓣红润娇艳,一缕发丝从锁骨蜿蜒而下,没入鼓胀的胸口。 钟宁手一抖,语音放出来了。 尴尬!真尴尬! 她拧开淋浴,任凭热水浇了自己满头满脸,好像这样就能把刚刚的糗事伴随身上的黏腻一并冲掉。 第5章 奇怪的是,谢拾青竟也没发作。 这肚量怎么叫反派,高低也得封个圣人了。 浴室里水汽浓郁,还带着一股馨香,钟宁却没有心猿意马的功夫。 她借着水声长吁短叹,也不知道自己原来的身体怎么样,是死是活,家里人会不会想她…… 自己不是欧皇嘛,怎么能遇上这种倒霉事啊! 唉……难绷…… 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还是想想办法,把自己的小命保住吧。 谢拾青坐到床边,手掌搭在一旁,那里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没有开窗,空气中是厚重的柚子花香气。 对方毫不吝啬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这味道甚至比刚刚还要浓上几分,仿佛要让人溺死在春天的海洋里。 她不是钟宁。 至少绝对不是昨天以前的钟宁。 她们昨天,根本就没说任何协议,刚刚是故意诈她的。 对方完全没意识到,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问协议是什么。 自己使唤她去拿东西,她也乖乖照做了。 钟宁要是能有这么好说话,她把自己的头拧下来。 谢拾青咬着唇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有了自己重生的事在前,面对这等奇事,她倒也接受良好。 不得不说,这个钟宁让人顺眼多了,瞧着倒是很听话的样子。 要是能老实一点,帮她把信息素紊乱症治好,留着也不错。 食指和中指交错敲着床单,谢拾青思忖着。 钟宁只是一个插曲,她真正要做的,是复仇。 上辈子,钟家看似友好,却是侵吞谢家的罪魁祸首,钟梓暖嫁给乐溪,两家联姻后,暗中屡屡向她下绊子,最后爆发出来,用的还是所谓的“替钟宁讨公道”这样的借口。 真是好笑,谢家落寞后,钟宁被送去疗养院,怎么就恰好起了火,偏偏只烧了她所在的这一间屋子。 这话也就是扯个遮羞布罢了。 谁不知道,钟宁和钟梓暖两人势同水火,钟梓暖的小三妈妈,间接害死了钟宁的亲妈。 还装什么姐妹情深。 钟家的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乐家也是一样。 按开手机,谢拾青给心腹发了几句消息。 这些事急不来,自己重生,就该利用好信息差,好好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唇边噙着冷笑,她要看她们身败名裂,一无所有,像条狗一样哀嚎。 浴室的水声停了,唇边弧度扩大,谢拾青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耳中听着里面所有细微的动静。 钟宁推开门,走出来的时候,谢拾青已经换好了衣服。 一条豆绿色的宽松旗袍,并不紧致,但却很显身材。柔顺漆黑的发丝长过臀部,宛若一道垂落的墨河,一条白毛巾被拿在手里,缓慢轻柔地按在上面,吸走水分。 “沙发上有换洗的衣服。” 谢拾青的声音又柔又甜,尾音含着一点微哑,就像一只小手,挠了挠掌心。 钟宁的双颊泛红,不知道是被热气熏的,还是不好意思。她扭过头去看,果然在沙发上看到了一套衣裤,崭新的。 本来想去卫生间换,转念一想,对方又看不到。 钟宁扭捏着,快速把身上的t恤脱下来。 就在这时,外面一阵吵闹。 女声尖利高昂,“谢拾青,你给我出来!是不是把小宁绑架了!” 这声音分外熟悉,赫然来自傅南霜! 钟宁不知道怎么回她的消息,就想着先搁置一下,万万没想到,她竟然直接找上门来了! 她猛地一扭头,就看到谢拾青细长的眉毛微蹙,唇角也拉平。 外面还在大吵大闹,而且声音愈发逼近。 还不等反应,嘭! 房门被撞开,猛地撞上墙又弹了回来,一个穿着大红短裙的女人怒气冲冲地闯了起来,身后是几个保镖交手的声音。 猛烈的阳光随着她一同撞进屋内,驱散昏暗,也将满地的狼藉,浓烈的信息素交混气息,以及刚只穿了上衣,还没来得及穿裤子的钟宁暴露出来。 来人的表情定格了。 钟宁:“……” 钟宁:“!!!” 她抓起裤子就套了进去,脸上焦急尴尬,恨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撕碎的裙摆铺了一地,鱼水交融后暧昧浓重的气味,屋中的人闻惯了,对外来人却无比鲜明。 何况当事人身上还有遮掩不住的红痕,足以证明情事有多么激烈。 傅南霜面上浮了一层浅薄的不可置信,喃喃道:“你们上床了?” 下一瞬,她面目狰狞,尖声叫道:“你们上床了!” ———————— 钟宁深呼吸:我一定不能露馅,我一定不能露馅 谢拾青慢条斯理:哎呀,抓住一个小秘密 盲人是可以使用手机的,开启无障碍模式,也有专门的读屏软件,触屏的话,手机就会念出来是什么内容,也能拍照,一些社交软件都不妨碍使用,语速是非常非常快的。 谢总的眼睛会好的啦,后期,这种看不到,只能靠摸的感觉,触觉和听觉都十分敏锐,好涩好涩吸溜 ——打个补丁,钟宁原来在的世界也是全女社会,所以对现在的社会没有什么感想 第3章 “谢拾青你这个贱人!” 第6章 傅南霜面庞涨红,显然是怒到了极点,像一辆火车似的对着谢拾青就冲了过去,人还没到,手先高高举了起来。 钟宁见状,急忙把裤子一提,快步跟着追上去,伸手一挡,握住了她即将落下的巴掌,“你干什么!” 她拉着谢拾青的手腕,将人挡到自己身后。 “你拦我?” 傅南霜一寸寸扭过头,眼睛随之睁大了两分,明媚的面容写满难以置信,语气更是惊诧万分,“小宁,你怎么了!你疯了?” “你为了这个婊子拦我?” “说话就说话,你打人干什么。”钟宁为她话里刺耳的称呼,眉头一拧。 转念想到她和原身的关系,忍着不舒服解释了一句,“我没被绑架,谢谢你关心。” 傅南霜听了更是觉得荒谬,怒极反笑,“谢拾青是给你灌了迷魂汤了,还是你失心疯了,你不是最瞧不起她,现在和她睡了不说,竟然还反过来护着她!” “难道她床上功夫好,一个瞎子,给你伺候舒服了?” “你没事儿吧!” 女人样貌娇媚,酒红的波浪卷发披在肩上,活色生香的美人,却因着刻薄的神态和讥讽的言语,硬生生让容貌降了好几个档。 至少钟宁看着并不觉得她多漂亮。 她话里再而三的侮辱,终究是让钟宁沉了脸色,不客气道:“你说话的嘴巴能不能放干净一点,我想和谁在一起,需要你同意吗?” “我和谢小姐本来就是联姻关系,护着她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年轻的alpha眉眼锐利,一双凤眼冷冷望过去,气势逼人。 专属于s级alpha的信息素也毫不留情地压过,傅南霜面色一白,向后噔噔退了两步。 “你不是说你不想结婚,是来找她退婚的?” 钟宁向后看了一眼。 omega半垂着眼,卷睫下压,日光照在脸上,便分割出清晰的阴影轮廓来,叫人瞧不清神色,只一双唇被咬着,巴掌大的脸近乎透明,如同泡沫般脆弱的模样。 她的心里仿佛被刺了一下。 如果一个人身有缺憾,谁能忍受被人三番五次扯开伤疤讥讽辱骂? “我改主意了。”钟宁说。 傅南霜一怔,怒火瞬间从她的身上退去,好似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冰水,声音有些发颤地说:“什么意思?你要和她联姻,你要入赘进谢家?” 掌心的手腕纤细到仿佛一折就断,钟宁握了握后才松开,斩钉截铁道:“对,就是你说的这样。” 面上血色尽消,傅南霜惶然,看着她陌生的表情,又望向被她牢牢挡在背后,一声不吭的谢拾青。 她不明白,怎么只是一晚上过去,天就变了! 明明昨天还和她一起骂谢拾青,今天就非要嫁过去。 “你alpha的脸面都不要了?”她咬着牙问。 “我心甘情愿。” 钟宁义正言辞地说。 入赘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吗?有必要大惊小怪成这样? 再说了,脸面这种东西,哪有命重要! “草!你真魔怔了吧!”傅南霜急了,“走,你赶紧跟我走,咱们去医院看看去!” “哎哎哎!别动手!”钟宁手忙脚乱地把人挡住,“你能不能别在这儿瞎闹了!” “我瞎闹?”傅南霜气极反笑,指着自己,“你说我瞎闹?钟宁,你真以为我没脾气的是吗?” “你一声不吭,失踪了差不多一天,就是为了和这个瞎子上床,我找你都要找疯了,现在又说自己改主意了,我看你才是发癫了!” 钟宁颇感头痛,又不能说你面前的人已经换了个主,只好维持着冷漠的样子,冷声道:“随便你怎么想。” “好好好,我不管你了!”傅南霜狠狠剜了她一眼,“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她怒气冲冲地来,又怒气冲冲地走。 外面的一行保镖也跟着她一起离开,这本来是她以为钟宁被绑架,特意叫上的人。 人一走,吵闹的房间安静下来。 钟宁唇瓣翕动几下,才瓮声瓮气地说:“我不知道她会来,还……还带这么多人。” 说不好听点,这不就是私闯民宅吗? 世界里的炮灰,是有点“遵纪守法”在身上的。 她自己知道,傅南霜的行径和她没有关系,可在旁人看来,对方是她朋友,为了她直接闯进谢家,又指着谢拾青的鼻子骂了一堆难听至极的话。 这锅,她怎么也得背上一半。 再一想原身的炮灰标签,指不定还有什么过往的大锅等着她背。 钟宁光是想想就眼前一黑。 “对不起,你别生气啦。她这个人说话不好听,都是乱说的,不要往心里去。” alpha的声音放得很轻,断字干脆利落,并不粘连,小心翼翼的,像是呵护一朵冰天雪地里盛开的花,连吹口气都要躲远远的。 生怕给花瓣吹散了。 越是相处,谢拾青就越是确定,对方绝对不是原装人。 钟家和谢家从老一辈就交好,年轻人自然也时常往来。但钟宁,或者说原来的钟宁并不喜欢她。 对她的厌恶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这其中的缘由,说来也很好笑。 谢拾青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头脑聪明,早早级进公司帮忙,大学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已经接过谢氏大半的事务了。 第7章 钟宁在钟家,听到来自家主母亲最多的话,不是对她的期盼,而是对谢拾青的夸赞,和对她的贬低,说她不如一个omega,蠢钝不堪,难成大事。 原身的头脑并不是很聪明,或者说,不擅长处理公司业务,对数字和金融并不敏感。可一个人又不是只能有一条出路,在这方面没有天赋,不代表她就是个一事无成的人。 但钟家主并不这样想。从记事开始,钟宁就听着这话,久而久之,她就恨上了谢拾青。 在谢拾青一家出了车祸,双亲当场丧生,她也因此眼睛受伤,视力受损后,钟宁大觉快慰,没少跑到谢拾青面前耀武扬威,口出狂言。 这样的钟宁会答应入赘,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傅南霜和钟宁是狐朋狗友,彼此深知对方是什么德行,见到钟宁久不回复,第一反应就是她被绑架了。 事实上,她的想法也不能算错。钟宁的确是来找麻烦的。 但谢拾青把钟宁给绑了,还注射了诱导剂,让她强行进入发热期,完成了一次临时标记。 只是傅南霜不清楚,眼前的钟宁已然换人。 换成了一个对她心怀愧疚,又莫名听话的人。 谢拾青的手腕上还留着被手掌握住的滚烫体温,想到alpha毫不遮掩的回护,她面上的笑容扩大。 “她不是来找你的吗?你们是朋友,她多关心你呀。” omega的声音又娇又甜,软得仿佛一捧蜂蜜,丝丝缕缕地流进钟宁的耳中。 “她说的也没错,我是个瞎子,有多少人明里暗里骂我,傅小姐只是大胆了一些,走到我面前来骂而已。” “我们……我不太想和她做朋友了。”钟宁有苦说不出。 同为炮灰,虽然她不知道剧情,但不用脑子也能猜到,傅南霜的结局肯定也不怎么样。 大概是同病相怜,她本来还想着,能不能帮傅南霜也避过结局,也算是对原身的一点补偿。 但傅南霜的行径,实在让她太不喜欢了。尽管打着关心她的旗号,也让她感动不起来。 怎么会有这种人啊,凭白闯进别人家里大吵大闹,对主人家肆意辱骂,甚至还要动手…… 虽然能理解她为了朋友安危很是心急,但完全没有证据,只凭自己猜测和臆断,就下定结论,言谈间对谢拾青的鄙薄和歧视浓得都要溢出来了。 既不道德,又不礼貌,她的长辈就没有教过她如何待人处事吗? 真是想不通。 “因为你眼盲,所以对你进行辱骂就成了正确的事了?这是哪儿的规矩,我怎么不知道。” 钟宁有些忿忿地说:“背地里说人坏话本来就是错的,当面去戳人伤疤,更是错上加错!” 她不好意思张口说对方没有长辈教这种话,憋了憋,还是泄气,满怀愧疚地开口。 “我要和你道歉,我的确不清楚她会干出这种事,因为我的缘故,让你白白被骂了一通,真的很对不起。” 钟宁歉疚极了,她是真心实意感到抱歉。 “没关系,我不在意的。”谢拾青清楚这人说的是实话,心情好上不少。 她看傅南霜,以及背后的傅家,都是计划里要吞并的一环,倒不是很生气。 谁能跟注定要输的死人置气呢。 谢拾青柔柔笑着说:“信息素。” 钟宁一愣,“什么?” “你的信息素可以收一下了。” 苍白的指尖穿过墨发,谢拾青扭过头,空洞失焦的眼睛精准转向她所在的方位,语气腻的要命。 钟宁却差点惊出一身冷汗。 她是地球人,不会干这个啊! “我……” 怎么办,怎么办,这怎么收?她什么时候放信息素了,完全没发现啊! 要命了要命了! 一串低笑声从谢拾青的喉咙里溢出来,她招了招手,“过来。” 钟宁不安地挪动步子蹭过去,故作镇定地问:“怎么了?” “再近一点,到我面前来。” 钟宁又往前移了两步。 谢拾青要矮一些,近乎透明的苍白肤色,清晰的锁骨,肩膀单薄的仿佛一张纸。 她瘦得惊人。 纤细的手离开浓黑长发,落到胸口,接着上移,来到肩膀。 指腹摩挲着,沿着锁骨滑动,掌心蹭过肩头,停至后颈。 钟宁屏住呼吸,仿佛所有的感官都远去了,只有对方贴近时浅浅的幽甜,以及颈后皮肤微凉的触感。 “腺体在这儿呢,还需要我教你吗?” 谢拾青的外表无疑是脆弱的,像是一朵沾满了露水的白花,在初春的山林中,被疾风吹得瑟瑟发抖,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花茎,落入泥里。 乍一看只能看到花朵柔嫩的花瓣,随风飘摇,走近了,想要触碰,才发觉花茎上长满了尖刺,外面还拦着一丛荆棘。 她的气质很尖锐,宛若一把刻刀,一根大头针,钉住了钟宁。 ——用她在颈后腺体按压的指腹。 含着细碎笑意的声音轻飘飘从舌尖滚落,被空气渡进耳中。 “还是说,你还想再做一次?” ———————— 钟宁:她怎么这么坏啊,欺负弱势群体 弱势群体谢拾青:逗小狗玩儿,好玩儿 第4章 一瞬间耳鸣,心跳失控,钟宁几乎听到血液汩汩流动的声音,鼓动着冲向大脑。 第8章 触电一样,她身子一抖,脚下没有站稳,对着谢拾青就倒了下去,把人压在下面。 好软。 一声闷哼。 钟宁陡然惊醒,慌慌张张地从人身上爬起来,嘴里不住说道:“抱歉抱歉!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像是躲避洪水猛兽,她倒退好几步,离人远远的。 原来这还有个腺体……钟宁心底咕哝着。 “我这就收。” 就像呼吸是人的本能一样,她没用一会儿就掌握了新器官的用法,停下信息素的释放。 谢拾青支着坐起来,用手指捋了捋发丝。 丧失视力后,其他感官便敏锐了不少。 钟宁原本好似一棵行走的柚子花树,肆无忌惮地散发香气,现在这股味道忽然淡了。 她心里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谢拾青咬了下舌尖。 这就是百分百匹配的相性?还是临时标记后,omega对alpha的天然依赖? “走吧。” 甜腻的低笑声掩盖住她心里的反感厌恶。 她讨厌发热期,反感自己的身体,对只是上过床,就能控制自己情绪的alpha更加厌恶。 治好信息素紊乱就把她丢开。 她不需要这样可以钳制自己的弱点。 omega红唇勾起,宛若一朵徐徐绽开的罂粟,笑得更艳丽了。 饭菜已经端上桌了,都很清淡,量也很少。钟宁是个很爱吃也很喜欢吃的人,她眼睛一扫,感觉这些都不够自己填肚子的。 但人在屋檐下,又不占理,忍着想要加餐的冲动,钟宁小媳妇似的老实坐下。 整个房子只有她们用餐的声音。 佣人们都像是哑巴一样,一句话不说,做事都是无声无息的,走路仿佛脚不沾地,一点声音没有。 钟宁左瞄右瞄,只觉自己好像来到了什么规则怪谈的世界,出声就会有怪物降临似的。 她也被感染着,轻手轻脚地吃饭。 对面的谢拾青很快就吃完了。 钟宁刚吃完三个小笼包,筷子正伸向笼屉打算再夹一个,余光就看到对面人已经放下餐具,拿餐巾纸擦嘴。 她真的吃东西了吗! 这才几分钟啊! 粗略一扫,精巧的小笼包只吃了一个,豆浆下降半杯的量,没了。 两屉小笼包,一屉里只装了四个,钟宁看看自己面前空空的笼屉,再看看对面的…… 这是什么小鸟胃! 这点东西真的能吃饱吗?钟宁陷入了茫然之中。 她下肚了三个,还觉得饿呢。 有管家打扮的人走上前来,手里还拿着一个两个小杯子,其中一个热气缭绕,装的是温水,另一个透明的,装的是半杯药。 粉的蓝的红的胶囊,圆的长的扁的药片……几乎有一大把那么多。 钟宁筷子一松,小笼包吧唧掉进盘子里。 就看到谢拾青拿起药杯,往嘴里一倒,神色自若,伶仃细瘦的手腕上,淡青的玻璃种玉镯随动作滑下。 端起温水喝了几口,喉咙上下滑动,嘴里的药同水一起被咽下。 然后,重复上面的过程。 钟宁惊呆了。 她自己长这么大,生病的次数屈指可数,仅有的几次喝药经历,也是买的冲剂,糖浆,直接就咽了。 她不会咽药片,更别说是这种一大把一大把往嘴里送。 为什么要吃这么多药,除了眼盲以外,是还有其他的病吗? 怪不得谢拾青这样瘦。 但是她只吃这么一点东西,又吃了太多的药,胃能受得了吗? 钟宁的目光不知不觉间带上了怜惜。 好惨啊…… 怪可怜的。 用这种眼神看人,似乎也不太礼貌。一个有缺憾的人,不会想要正常人的怜悯,只会想要得到相同的尊重。 钟宁原来的家境不是大富大贵,普通小康而已,但家教很好,尽管谢拾青目盲,看不到她的眼神。 她也收回视线。 三两口把包子吃完。 还是没饱。 犹豫半晌,“谢小姐,你那屉小笼包还吃吗?” 话刚落下,面上就红了。 好尴尬啊!但是她真的好饿! 谢拾青正小口小口喝着温水,闻言顿了顿,“你想吃就吃吧。” “谢谢!” 释然又轻快的语气,随后传来迫不及待的咀嚼声。 谢拾青挑食,而且厌食。 味道重的,重油重盐,她嫌腻歪,味道太过清淡的,又觉得没滋没味,吃不下去,荤菜素菜都有可以挑的毛病,一顿饭动几筷子就算是给面子。 请来的厨师变着花样做,也不能让她多吃几口。 隔三差五就要打上一针营养针。 她的厌食,有不少是信息素紊乱症的“功劳”。 今早上厨师已经多做一些了,可谢拾青没想到,对面的人胃口如此之好,竟还不嫌弃她的剩饭。 要是让熟悉钟宁的人看到,估计得惊掉下巴。 想到那个场面,她勾了勾唇。 面对人上门挑衅,虽说不生气,可她也是很记仇的。看人吃瘪,何乐而不为。 吃过饭,两人一起去医院。 谢拾青眼盲,不能视物,出门的次数很少,去的最多的地方,除了公司,就是医院。 身边保镖开路,走路声音一致,前后左右都有,她不肯用盲杖,便走在正中央,听着身旁的脚步声,确定自己迈步的方位。 第9章 一行人看起来气势汹汹,很有派头。 托她的福,钟宁也体验了一次被人注目的出行。 她不禁格外庆幸地想,还好自己不是社恐,不然恐怕连该迈哪条腿都忘了。 上到七楼,来到专门的科室,一位护士被保镖叫过来,问道:“钟宁女士是吗?请过来这边体检。” 应该是做婚前检查之类的事,钟宁对体检没什么抗拒心理,跟着护士就走了。 谢拾青独自进入诊室,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冷淡的医生看了她一眼,“坐,待会儿抽个血。” “齐医生,我的信息素紊乱症有的治了。” 齐宛拿针管的动作一顿,“找到合适的alpha了?” 谢拾青笑了一声,语气缠绵,“百分之百,你也认识的,就是钟宁。” 齐宛:“那你得想想办法,听说她对你意见很大。” 谢拾青摊平手腕,针刺入带来些微痛感,她眉头都不动一下,另一只手支着下巴,“她今天已经跟我过来了,正在外面做全套体检。” “对了,我们昨天已经睡了,临时标记也很顺利。” 齐宛手一抖,针头差点扎穿血管,她深深看了椅子上娇柔的omega一眼,狐疑道:“你没乱来吧?” “哪儿能呢,人家是自愿的。”谢拾青加重音量,“心甘情愿和我联姻。”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反正不是什么好人。”齐宛不轻不重地怼了回去,“你自己有分寸就行,别把事情闹太大。” 谢拾青也不恼,假模假样地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来,“怎么不信我呢,我真的什么也没干,一会儿人来了你就知道了。” “人家可关心我了。” 齐宛不接话,她半个字都不信。 钟宁的大名,圈子里谁不是如雷贯耳,相信她能给谢拾青好脸色,都不如相信她自己是武则天转世。 谢拾青在那里长吁短叹,过了一会儿,她忽地问道:“信息素紊乱症,治愈后会复发吗?” 齐宛如实回道:“如果一直有适合的信息素安抚,肯定不会,如果没有,你肯定会。” 一管血被抽走,谢拾青本就苍白的脸色,似乎更透明了。 褪去了惯常的笑意,唇角弧度被抹平,女人眸光乌沉,一片死寂,黑发垂在脸侧,投下阴影,没了娇美,只剩下阴郁。 “那深度标记后,omega对alpha的依赖性,能戒断吗?” 齐宛放下手中针管,送给门外护士让她去化验,转身关严房门,没有回她的话,而是先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维生素软糖,放到了谢拾青手里。 “吃两颗。” 看着人心不在焉地拧开瓶盖,倒出两粒橘子味儿软糖放进嘴里,她才回答对方刚刚的问题。 “深度标记对ao双方有相同的影响,并非是单纯的依赖,你们在情感和身体上互相渴求,信任彼此,这种感觉是相互的,并不是谁占了更多的便宜,谁会更吃亏。” “但我不喜欢。”谢拾青轻声说,“这种被控制的感觉,我很不喜欢。” 齐宛叹气,“你想戒断,只能纯靠意志力,在精神上摆脱这份影响。” 她声音平淡道:“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如果深度标记的都是爱侣,也不会有那么多无疾而终的婚姻。” “不过你的体质特殊,不能在戒断后依靠抚慰剂缓解发热期,信息素紊乱症复发的几率太大,我不建议这样做。” 谢拾青似是想到了什么,缓缓说道:“假如有足够的样本血清,能够研发出适合我用的抚慰剂吗?” 齐宛已然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沉吟片刻后道:“可以试一试。” 毕竟抚慰剂就是靠人工合成alpha的信息素制成,市面上没有谢拾青能用的药剂,只是因为匹配率够不上,用了只会让状况加剧。 “我会让她配合的。”谢拾青说,“当然还需要你帮忙。” 齐宛又是叹气,“我真是欠了你的。” 谢拾青柔柔笑了,“谢谢小姨。” ———————— 现在 谢拾青:我才不要人控制我! 以后 谢拾青痛哭:呜呜呜宁宁快来控制我,我就喜欢这样的! 第5章 齐宛按辈分是谢拾青的小姨,可年纪并不比她大多少,今年也才三十三罢了。 齐家的状况也是一团乱麻,齐宛的生母在生过她以后不久就去世,家主又很快娶了续弦不说,又闹得乌烟瘴气,齐夫人就把她这个妹妹从家里接了过来。 齐宛和谢拾青几乎是在一起长大的,两个人只差了五岁。 说是长辈,其实更像是朋友关系。 谢家车祸那天,谢家主和齐夫人当场死亡,谢拾青却是很幸运的轻伤,最严重的的地方在眼睛,其余都是一些割伤,挫伤。 她急匆匆赶到急诊部,才听护士们说,是齐夫人牢牢把女儿护在了身下,自己却被撞进来的车门刺穿了脊椎。 那是个晴天,云卷云舒,阳光灿烂。 从那以后,谢拾青就变了个性子。 阴晴不定,锱铢必较,虽然仍旧总是笑,却再没有多少真心了。 如果另一个alpha是别人,齐宛可能还会犹豫一会儿,但对方是钟宁,她没少听到这人露骨的侮辱言辞,齐宛是一点迟疑都没有,也一点歉疚都没有。 第10章 她按规章制度办事,患者主动要求研发抚慰剂,没理由拒绝,至于对方的感情问题,医院又不管这事。 没用上多久,化验结果就出来了,一看单子上的指标,齐宛的脸色顿时缓和不少。 过往的数据,她甚至早就背熟了,一长串下来,没一个在标准线上,这份尽管也不怎么样,却比从前要好上太多。 齐宛总算露出点笑模样,“指标非常好,临时标记的效果也很不错,你切身体会,应该能有所感受,如果能长期保持下去,信息素紊乱症一定能顺利痊愈,相关的药可以稍微停一停了,吃多了对你的身体本就没多少好处。” “最近这几天,你的发热期有很大概率提前,因为身体会本能渴求信息素的补足,不过你体质弱,还是要稍微控制一下。” “最后,我还是要叮嘱几句……” “多吃饭,多睡觉,少操心,少动怒……是吧?”谢拾青接上她的话,嘴角弧度有些俏皮。 齐宛面无表情,“既然你记得这么清楚,肯定也能照做了。” 谢拾青一下把嘴闭上,顾左右而言他,“嗯,办公室摆了新的花吗?味道挺好闻的。” 忽然,门被推开,一双大长腿迈进来,来人眉峰锐利,嘴唇偏薄,只一双凤眼稍稍偏圆了一些,又因为面上略显拘禁老实的神态,硬生生柔和了这份盛气凌人的样貌,竟显出几分不谙世事的清澈。 要是放到上辈子,有一个词能准确地形容钟宁——大学生清澈的愚蠢。 虽然钟宁已经毕业了,但没经过社会毒打,不需要操心各种人情往来,又因生活顺遂,这份天真不减反增。 她确确实实没有多少心眼儿和城府。 “我的体检做完了,报告要下午才能出来。”她老老实实地说,活像是给老师汇报作业似的。 谢拾青抬手招了招,“过来这边坐,我有件事和你商量。” 钟宁看了一眼桌后坐着的医生,后者一点反应没有,好似谢拾青就是这儿的主人,而不是她。 她坐过去,略有些好奇地问:“是我还需要再做什么检查吗?” “那倒不是。”谢拾青拢了拢乌发,幽幽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极软,又带着可怜意味,“是我有件事求你。” 钟宁这下是大吃一惊了,她无比郑重地说:“是什么事?” “我们两个的匹配度是100%,以后又是要结婚的关系,每月的发热期到来时,一定是要互相帮忙的。”谢拾青娇娇柔柔地说,“只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正好,要是哪天你忙,或者我出差了,总不能干熬着吧?” “所以我就想着,你愿不愿意提供信息素样本和血清,让医院研发出专门的抚慰剂,以备不时之需呢?” 她咬了下唇,含蜜似的轻声说:“我只喜欢你的信息素。” 一旁的齐宛看似忙碌,实则分出了大半的注意力,听自己外甥女在那里信口胡诌。 听着听着她心里就有些着急了,这什么烂借口,谁会信啊? “好呀,没问题的。” 齐宛:“……” 还真信了! 她不着痕迹地扫了钟宁一眼。 没听说这人最近出什么事故,把脑子撞坏…… “这个抚慰剂要什么时候才能研究出来,我现在就去抽血吗?”钟宁很是积极地问。 她对谢拾青刚刚那一通话,其实一知半解的,并没有太听明白。 发热期这些常识,路上随便拎一个人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在发热期来临时,都可以用抑制剂或者抚慰剂度过这段时期,前者是压制,后者是用人工合成的信息素缓解,两者都有用,并不会影响日常生活。 市面上,抑制剂和抚慰剂的价格都不贵,是家家必备的医疗用品。 根本不需要专门去研发什么抚慰剂。 谢拾青需要,是因为她等级太高,只能用钟宁的信息素。 她既不想暴露自己的等级,又不愿让人知晓信息素紊乱症的事,所以故意扯谎。 可钟宁不知道,她就听懂一个要提供血清和信息素帮忙的事,心想着不就是抽血吗,多简单呢。 她以前每年都会去献血的。 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谢拾青低低笑了,卷睫一扇,“齐医生就能抽血了。” 齐宛瞠目结舌,心情复杂。 她略有恍惚地拆了一副新针具,不明白世道怎么变化得如此之快。 这还是那个大放厥词的钟宁吗? 而钟宁已经挽起袖子,做出要献血的准备了,口中还在问之前的问题,“抚慰剂研发得快不快呀?” 她虽然没怎么懂,但是听到百分百匹配,大概也能猜出来,肯定是她的信息素最好用。这个抚慰剂应该是很要紧的东西,不然不会现在就提出来要弄。 既然这样,那肯定是越快越好了。 齐宛:“……顺利的话,一个月两个月就差不多了。” “这期间可能需要你多来几次,提供足够的信息素。” “可以的。”钟宁说,“我们加个好友吧,什么时候要来,你发消息给我就行。” 太配合了! 简直太配合了! 齐宛恍恍惚惚地把抽好的一管血收起来,指着旁边的门说,“进去把门关上,释放信息素就行,有专门的设备收集。” 第11章 钟宁:“嗯,我知道了。” 她说着,就站起身来,半长的披肩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耳后挑染的蓝紫色宛若一道夜色中闪烁的流星。 本该是很叛逆桀骜的装扮,现在只剩下了乖。 就医经历寥寥无几,钟宁对于医生说的话,向来是奉为圣旨,她生过最大的病就是感冒,自然是医生怎么说,如何打针如何吃药,她都照做。 没有质疑的习惯。 关上门,原来房间里的交谈也被隔绝。 齐宛推了推眼镜,语气复杂地说:“你怎么办到的?” 谢拾青轻笑了一下,纤白手指卷着发丝,红唇开合,“可能我魅力大吧。” 齐宛深吸了一口气,不想接她的话。 她坐回办公桌后面,连上隔壁房间的设备,半晌后,淡声道:“信息素浓度太低,照这个程度,得待上一天才够。” 谢拾青:“知道了,我去帮忙。” 齐宛:“门在饮水机左边三步。” omega眨着一双失焦的眼睛,步伐缓慢却准确地来到了门口,抬手触上门板,指腹滑动了一番,找到把手,推门进去。 这勉强能算上一个休息间,里面摆着一张床,墙上贴着一些尺度极大的海报、挂画,三点露了两点。 钟宁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去。 这不是开往小学的车。 她坐上床边,就开始打开腺体,努力释放信息素。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柚子花香气,清新恬淡。 谢拾青嗅着这股味道,只觉得自己仿佛飘在名为春天的海洋里,层云是海,林风是海,她落在绿色的怀抱里。 但的确不够浓郁。 钟宁讶然地望着她,“你怎么也进来了?” 这里没有保镖引路,她担忧谢拾青磕碰到,忙不迭地走过去,犹豫了一下,握住人的手腕, 纤细微凉,如玉凝脂。 牵着人走到床边,轻咳一下说:“这里只有床能坐。” 她刚要松开手,手背却被人按住,手掌心沿着胳膊摩挲,上移,按住肩膀,触到侧脸。 谢拾青站在她面前,又向前迈了一步。 钟宁向后一退,靠到床沿,磕磕绊绊地说:“怎、怎么了?” 谢拾青无疑是个盲人,她纯黑的眼眸毫无神采,就像一个玻璃珠子镶嵌在眼眶中,从中流不出任何情绪。可钟宁仍像是被谁死死注视着一般,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距离狭窄,呼吸交错,她同样不敢去看谢拾青冷白的皮肤,克制地拨动视线,叫它落到淡青色的旗袍上。 棉麻布料触感柔软,随着人的动作,压到她身上。 谢拾青双手捧着人脸,缓缓将唇覆了上去,模糊的话语从唇瓣交接的间歇中溢出,“我是来帮忙的。” 第6章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室内走出来。 并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接吻,唇与舌的触碰,暧昧旖旎的缠绵,就足以让钟宁这个感情新手晕头转向,本能地、滔滔不绝地向外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这味道也随着房门被打开,倾泻到外间的诊疗室里。 空气净化器启动,在低低的嗡声中将清新淡雅的花香气稀释过滤,排放到室外去,换了新鲜干净的空气进来。 齐宛头也不抬地说:“下周三再来一次。” 钟宁红了满头满脸,隔着薄薄的一扇门板,旁若无人地接吻,对她来说这和在大庭广众下也没什么区别了。 “好的,好的。”她稍显紧张地接话,“没有其他事了吗?” 齐宛将最近需要频繁标记的事情又说了一遍,“对,你们可以走了。” 钟宁对医院这个场所,还是很敬畏的,能早点走自然最好。 她习惯性地走了几步,忽地想起谢拾青来,脚下一顿,又折返回去,低声说:“要我牵着你走吗?” 谢拾青弯起的柔软红唇倏地拉成一条直线,“牵着我走?” 她歪着头,轻轻柔柔地说:“你是觉得我看不见,自己走不了路,是吗?” 糟糕了! 钟宁慌张地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谢拾青嗓音冰冷,再不复柔媚的甜腻,“难道不是把我当成瞎子,一个残疾,不相信我能自己顺畅出门吗?” 说完,她就大步走了出去,绕开沙发,绕开杵着的钟宁,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门口,拉开门。 房门砰地关上。 钟宁垂着肩膀,好似一条被踢了一脚的家养犬,尴尬、羞恼、愧疚一股脑地涌上来。 她张张嘴,干巴巴说了句不好意思,没去看在场的第三人是什么表情,逃似的跑出了这里。 谢拾青的背影已经走到电梯口了。 钟宁刚要追上去解释,她真的没有这个想法,正组织语言时,话到嘴边,却没能说出去。 眼睁睁看着人进了电梯。 真的没有吗? 不见得吧。 如果谢拾青视力完好,她是绝对不会特意折回来,问上这么一句话的。 主观上没有刻意去想,但潜意识里,的确是这样认为,觉得谢拾青一个人不方便,在小房间里时,她不也是这么想的吗,所以一个照面就迎了上去。 可她真的不是歧视。 就像看到年迈的老奶奶过马路,顺路就扶一下,看到有人抬不起行李箱,顺手帮个小忙。对钟宁而言,这些善意的小事,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 第12章 对方遇到困难,她正好能帮一下,又不会损害自己,那为什么不去做呢? 不过钟宁也能理解,谢拾青作为有身体损伤的人,在这方面更是敏感。 她不拄盲杖,宁愿夸张地让保镖开路,也不想暴露自己的缺陷。 不难看出,她的自尊心一定很高。 自己下意识把她当弱势群体对待,才会惹得人生气。 这可真是好心办坏事了。 不管是出于歉疚,还是考虑到自己尚且完好的两条腿,钟宁都决定赶紧道歉,快点把这个误会解开才好。 恍神间,电梯已经走到了五楼。 医院的电梯速度不快,每层都会有人进出。 钟宁目光一扫,看到楼梯的指示牌,迈开双腿就冲了过去。 叮。 电梯到达一楼。 谢拾青面色阴郁,仿佛有乌云笼罩在上头。 瞎子。 自从车祸以来,这两个字就围绕着她,如同蚀骨之蛆,阴魂不散。 怜悯的,讥讽的,幸灾乐祸的言语或明或暗地传到她的耳中,那些窃窃私语,惊讶嬉笑的话,仿若梦魇一般,噬咬着她,不论日夜。 哦,不对,她现在也无所谓日夜之分了不是吗? 不管白天夜晚,在她眼里,通通都是死寂的黑。 要不是钟宁还有用…… 亏她还觉得这人还算有意思,打算把她从钟家的名单里摘出去。 谢拾青唇边泛起冷笑,和钟宁有关系的,又会是什么好货色? 她被簇拥着走出电梯,听着整齐的脚步声在身边环绕。 突然,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插入其中,“等一下,谢小姐,谢总,对不起!” 谢拾青充耳不闻,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钟宁从保镖群里挤进去,走到人身边,呼吸间还带着剧烈运动后沙哑的喘,浅浅的柚子花香随之飘散,“真的对不起。” omega冷面含霜,一言不发。 “是我考虑不周,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下意识的。但不管是出于好心还是什么,并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真的很抱歉。” 钟宁真心实意地道歉:“我走过去问,单纯是出于习惯,想要做点好事,归根结底,其实多半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精神需求。” “你没有主动提出说要帮忙,我就擅自决定,把你当成弱势群体的一部分,这是非常冒犯的行为,对不起对不起。” 她唉声叹气,可怜巴巴地说:“我真是脑子一抽,智商掉线了……不要生气好吗?” 还不等人回答,钟宁就自顾自嘟囔道:“怎么可能不生气啊,感情你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得倒轻松。” 谢拾青:“……” 她气笑了。 钟宁还在一旁喋喋不休,“你生气是正常的,毕竟我干了这么混蛋的事。不过我是真心来道歉的,怎么样你才能消气呢?” 谢拾青:“你把嘴闭上。” 钟宁用手在嘴巴上拉了拉链,下一瞬又想起人看不到,犹豫片刻,试探着问:“我闭上了,你消气了吗?” 谢拾青:“……” 这是哪儿来的小蠢蛋? 离谱了。 拉开车门,她坐进后排,钟宁从另一边钻了进来。 来的时候钟宁她安静如鸡,老老实实地坐着,就像没这个人似的。回去的时候,她扭来扭去,一副很想说话的样子,谢拾青看不见,也要被她吵死了。 她深吸一口气,“你要说什么?” 钟宁:“对不起!” 谢拾青:“闭嘴。” 钟宁继续偷偷叹气。 她自以为是偷偷摸摸的,实际上这点声音落在谢拾青耳朵里,和贴着脑袋大喊大叫也没区别了。 她实在烦不胜烦,心思一转,忽地笑了,软软腻腻地说:“你要是想让我消气,也可以呀。” “你的床上功夫太差了,标记也做得不好,好好学一学。”谢拾青嗓音娇柔,压低声音,“晚上看你表现,要是不好的话……” 她抚上钟宁的手,“我看这个手,好像也没什么用了,不是吗?” 钟宁:!!! 钟宁:“我一定好好表现!” 怎么表现? 没滋没味地吃了一顿午饭,谢拾青就去书房忙了,她是谢氏的当家,有很多事情要做。 钟宁这具身体刚结束高考没多久,正在假期,是最闲的时候,也没有工作要做,自然可以全身心投入“研究”当中。 标记。 昨晚上的临时标记,是全凭本能来做的,就像饿极了的人见到饭食,全然顾不上餐桌礼仪,会风卷残云般往胃里搜刮食物。 这样的标记,当然不会和温柔挂钩。 网上相关的教学还挺多的。 随便一搜,就有各种版本,文字的,带图的,视频动画的,每一个步骤都十分详尽。 钟宁钻进自己屋里,抱着手机全神贯注地看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讲解。 标记也需要前戏,细致的安抚,要让omega放松下来,最好是已经做过一次,在开启下一轮的间歇,氛围温存,多用亲吻,确定好合适的时机。 如果没有条件,那也需要足够温柔的前置,确保omega心情平静,是包容接受的态度。 这就又涉及到一个关键问题。 钟宁脸色又红又白,好似打翻了调色盘。 第13章 床上技巧要怎么锻炼,吻技呢? 听说,用舌头给樱桃梗打结,就算出师了……钟宁鬼鬼祟祟地溜到厨房,去冰箱里抓了一碗车厘子,又鬼鬼祟祟地回房。 沾着水珠的车厘子圆润饱满,色泽暗红,放进嘴里,又软又凉。谢拾青的唇瓣比这个还要软…… 钟宁一个激灵回神,看着一碗车厘子,眼神都开始不对起来。 好堕落! 好……好涩情啊…… 她无意识地咀嚼起酸甜的果肉,思维发散开来。 她还没有过女朋友,却莫名和人做了一次不说,现在还要准备第二次,以后结了婚,未来可能要有无数次…… 这算先婚后爱吗? 哪怕不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就只是有了婚姻关系,钟宁也想要和谢拾青好好相处,努力经营以后的生活。 虽然只是短暂相处了一个上午,但她并不讨厌对方,最开始看到人设插画的时候,就被谢拾青的气质吸引了,见到真人,比想象还要惊艳。 想到上午,就想到傅南霜。 钟宁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当时一时生气,她心里萌生出想要和对方断绝朋友关系的念头,现在冷静下来,又觉得不合适。 不管怎么说,她占了“钟宁”的身体,就要承担对方的一切,包括人际关系。 傅南霜行事莽撞,可对原身的关心并不作伪,她们之间的友谊是很珍贵的。 要是能帮,还是帮一下吧,如果有能力却看着人走向死路而不拯救,她会愧疚一辈子。 钟宁翻到微信,点开傅南霜的对话框,想了想,发了一条消息。 【上午说话太重了,抱歉。】 对面秒回:【哟,钟大小姐还能道歉?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你不是和那瞎子卿卿我我,还有空理我?】 钟宁:【你不要那么叫她】 傅南霜:【睡一觉就死心塌地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种人】 钟宁皱了皱眉,【你要是不好好说话,咱们还是别聊了】 什么睡一觉就死心塌地,明明是负责的事,这样一说就变了味儿。 何况……钟宁脑海里滑过谢拾青眼下的小痣,脸慢慢涨红了。 她们以后是妻妻关系,维护老婆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 钟宁——一款新时代人形道德标杆 脑筋急转弯 请问钟宁这辈子收到最多的礼物是什么? 当然是好人卡啦! 第7章 消息发出去,对面没回复了。 钟宁又拿起一个车厘子,在嘴里搅来搅去。 不是,这东西真的能打结吗???该不是骗人的吧,硬戳戳的,别说是用舌头,她就是用手捏着,一个不小心还要滑出去呢。 绕来绕去,结没打成,反倒给舌头咬破了。 钟宁疼得倒吸一口气,眼圈就有点湿了。 好倒霉! 她从来就没有咬过舌头! 好痛! 把樱桃梗往垃圾桶里一吐,钟宁决定放弃这次不靠谱的练习。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傅南霜。 【你是认真的吗】 钟宁垂下眼敲着屏幕:【非常认真】 【所以你以后不要再说谢拾青是瞎子之类的话了,我听到真的很为难】 傅南霜:【哇哦,钟大小姐现在这么有责任心了?我还不是跟着你叫的,因为这个,家里两个没少骂我,说说,你该怎么补偿我,起码也得请我喝个十次八次的酒吧!】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道:【以前的事也不在乎了?】 这怎么回?什么以前的事儿? 钟宁完全不知道原身的记忆,不清楚她过往和谢拾青有什么纠葛。 想了想,她模棱两可地说:【过去的事就算了吧,这次相处后才知道,谢拾青人挺不错的】 她咬了下唇,耳垂泛着一点粉,慢吞吞地敲:【我还挺喜欢的】 傅南霜发过来一条语音,钟宁点开,带着笑意的调侃从扬声器里播放出来。 【哎哟!瞧你这样儿,说喜欢就喜欢啊,真够快的。晚上要不要出来聚聚,庆祝你脱离单身啊,叫上那帮狗贼一起】 钟宁急忙拒绝,她现在人还没认全,一聚会露馅了怎么办。 【到时候的吧】 手机又是一震,她视线扫过,是来自母亲的消息。 【不管你在哪儿,赶紧给我滚回家来】 紧接着又是“小贱人”的消息,【小宁,你还是快回家吧,母亲听说了你去谢家的事,正大发雷霆呢】 钟宁先把“贱人”这个备注给改了,改回钟梓暖的名字,顺带把那位“大贱人”也改回妈妈。她思索了一会儿后,拿起手机去敲书房的门。 听到里面一声“进”,才推门进去。 谢拾青正拿着平板,不知道做些什么,面上没有多少表情,身旁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西服的短发女人。 好像打扰人工作了。 钟宁有点不好意思地站在门口,“我要回家啦,母亲叫我回去。” 她刚一睁眼,就在谢家,又因为联姻的事,下意识也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了,忘了自己还是有家的人。 谢拾青点在屏幕上的手一顿,略略一想就知道了大概缘由,“等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回钟家。” 第14章 似乎能看到对方疑惑的模样,她补充了一句,“去敲定联姻的事。” 钟宁恍然,“那我先走啦,忙完的话叫我一声就行。” 说完,她轻轻关上房门,门板和门框相触,发出轻微的笃的一声。 助理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钟宁和传闻竟如此不同。但她知道谢拾青的脾气,知道她不喜欢谈论私事,迅速调整好情绪,继续汇报工作。 钟宁没有回房,而是给两个人都回了一个很快回家的消息,随后下了楼,去找别墅的管家。 问了打扫的佣人,钟宁在后花园找到了管家,后者正在修剪花枝,似乎要做一个花束。老管家瞧着已经有五六十岁了,一看就是在谢家生活了很久,还有谁能比她更了解谢拾青的喜好呢。 她要修补两个人的关系,扭转之前的坏印象,自然要投其所好。 管家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身上的西服也很笔挺,脸上花了一点淡妆,是一个看起来很沉稳的女士。 “钟小姐。”管家先一步开口,半鞠了一下躬。 “不用不用,您太客气了。”钟宁忙不迭去扶,“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会打扰到您吗?” 管家收起剪子,“您请说。” “谢小姐都喜欢些什么呀?喜欢的,讨厌的,像食物啊,口味呀,爱好啊之类,我想多了解一下她。” 诚如钟宁所想的那样,管家在谢家待了三十多年,侍奉过原来的谢家主人,也经历过那次惨烈的剧变。一个合格的管家,是主人家最忠诚的助手和心腹。 她所管辖的事务,不仅仅只在这个别墅里。 也因此,她洞悉人心和察颜观色的本领,已然是登峰造极的级别。 管家看似宁静平和的双眸注视着眼前年纪尚轻的少女,她昨天来时,怒气冲冲,一进门就砸了几个花瓶,口中污言秽语不断。 而今天,对方琥珀色的眼眸中回荡着毫无杂质的好奇和些许羞涩,周身的气息也平静柔和,客气与礼貌似乎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习惯。 管家微笑着说:“小姐喜欢安静的环境。” 钟宁点点头,“这个我猜到了,早饭就很安静,还有别的嘛?就平时除了工作,她通常都会做什么呀?” 管家微笑着说:“我只是个管家,不好说主人的事。” “好吧。” 有点遗憾,但钟宁表示理解。 “那您继续忙吧,我不打扰啦。” 她歉意地笑了一下,“对了,那个,我能不能要一朵花啊?” 管家递出花篮,“您请自便。” 钟宁说了谢谢,就拿了一支走了。 不知道是玫瑰还是月季,她对鲜花品种也没有研究,只是看形状像。花瓣颜色是淡粉紫色,宛若夜幕向晨曦过度时,天边最后一抹暗色与云霞衔接而成的色彩,浅淡却瑰丽。 香味浓烈,沁人心脾。 来到厨房,拒绝佣人帮忙,亲手剪掉花茎上面的小刺,等到谢拾青忙完手里的工作,她见人从电梯出来,有点局促地拿着花。 想送,又不好意思。 玫瑰花香随着人的靠近而逐渐浓郁。 这味道谢拾青很熟悉,花园的花全是她自己挑选的,这一个是近些年才培育出的品种,叫忧郁蓝调。 她曾经把养花当做爱好,喜欢新奇的颜色,但自从车祸发生后,就渐渐减少了去花园的次数。 正值花期,玫瑰的香气还是会顺着风吹进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告诉她夏天到来的消息。 可直到上车,这人也没说什么。 只是再一次露出那种辗转反侧的、欲言又止的气息,像是一条不能说话的小狗,只能通过原地打转的方式来提醒主人的注意。 谢拾青:“……” 谢拾青:“我不记得自己不让你说话。” 钟宁怔愣一下,耳根渐渐红了。 “是没有,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说的?” 谢拾青笑了,红唇弯起,懒散道:“你吵到我了。” 钟宁茫然,轿车驶出车库,日光照进她琥珀色的眼瞳里,仿佛枫糖:“啊?可是我没说话啊……” 谢拾青:“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送花给你,当做上午的赔礼,但是又想到,这个花是从你家花园摘的,就有点不好意思。” 钟宁越说声音越低。 这比借花献佛还要夸张,哪有拿别人家东西送人的。 “赔礼。”谢拾青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面上挂着一抹笑。 钟宁觑着她的神色,应该是高兴的意思?虽然礼物有点寒碜,但她想道歉的心绝对真诚。 一只冷白手掌摊开,“花呢?” 钟宁连忙把玫瑰放到人掌心里。 不知道握了多久,花茎都捂热了。 谢拾青唇边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她嘴上不说,心里倒是还算满意。既然要装,就要装得像,能看到昔日目中无人的钟宁,做出这些举动,也不亏啊。 起码她的确有被愉悦到。 她拿出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 钟宁手机一震,低头看去,又是一条短信。 【您尾号4399的银行卡到账五百万元。】 又来! 她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为什么突然给我转钱啊?” 谢拾青漫不经心道:“我高兴,你收着就是,以后不要问这么多问题。” 第15章 还有以后吗?! 不过早上的时候还说过,标记一次五千万来着。 钟宁握着手机,心跳如鼓。 要命! 被财富之力击倒了。 原身作为钟家人,手里也是有些钱的,卡里躺着几百万,现在已经成了余额的零头。 要命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车子开到钟家时,钟宁仍为这种不真实感所捕获,直到车门打开的声音将她惊醒。 钟氏庄园,这个名义上是她的家,在她眼里却无比陌生的地方。 在上路的时候,她就发了消息说自己已经出发了,还是和谢拾青一起。 下车时,已经有人在门口迎接。 一个瞧着雍容貌美的妇人,这一定是她的妈妈了。她身边还站着一位穿着白色长裙的年轻女人,有种出水白莲的温柔气质,无疑是钟梓暖,她的姐姐。 笑容满面迎上来,看起来自带一种上位者气势的,想必就是那位说话很严肃的钟家主,她的母亲。 “拾青啊,这混账没干什么错事吧,都怪我没看住。” 钟家主不怒自威地瞪了钟宁一眼,“还不给拾青道歉!” “母亲,外面多晒啊,哪是聊天的地方,还是快快和谢小姐一起进屋吧。”钟梓暖噙着浅笑解围,“妹妹别生气,母亲也是关心你,昨晚你没回家,大家都担心坏了。” 钟宁颇为感动地说:“昨天的事是我不好,让大家担心了。” 话音落下,除了谢拾青,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定格了。 ———————— 钟宁:威严的母亲,慈爱的妈妈,温柔的姐姐,真好啊,我的家庭真幸福! 钟家三口:这人又作什么妖呢 谢拾青憋笑看戏 第8章 钟宁先入为主,觉得自己拿了炮灰剧本,大概是那种作天作地,非常无脑叛逆的性格。 对手机里的大小贱人备注,只当是原身性格所致,叛逆嘛,要是伟光正的人,还怎么当无脑炮灰? 只看聊天记录的口吻,“大贱人”妈妈语气关怀,“小贱人”姐姐同样如此,家庭氛围十分和谐,她根本不知道那些龃龉。 还以为她们都是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钟宁知道自己不像原身,她也实在装不出来。 那就不装了,和家里人修好关系,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钟宁:“再有下次,我一定会和家里及时报备的。” 钟家主用一种奇异的眼光看向钟宁,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说,但最后只是语气稍有和缓地说道:“知道错了就好。” “快进来吧。” 一行人走向别墅。 钟宁尽量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四周环境,装出一副很熟悉的样子来。 钟家的庄园别墅,瞧着就很像她上辈子电视剧里看过的那些,大大的花园,喷泉,修剪好的灌木,就只是没有夸张的红毯和路两旁挨个鞠躬的佣人。 但设计师的水平显然很高,各种灌木花卉搭配起来并不杂乱,反而有种宁静优雅的韵味。 胳膊被人碰了一下。 钟宁低头看去。 冷白的指尖沿着手腕滑落,将手指塞进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手的主人神色如常,钟宁却反倒不自在地把五根手指叉开,转念一想这样太蠢了,又故作镇定地合拢。 指腹虚虚搭在对方的手背上。 那一小块皮肤,又软又嫩,比豆腐还要柔软,细腻如最好的天鹅绒。 ——谢拾青的皮肤,触感的确十分细腻,而且很薄,很容易留下痕迹。 钟宁目光躲闪,想到对方之前说的道歉方式,口腔里仿佛还残留着搅弄樱桃梗的异样感,不由得咬了咬舌尖。 正好碰到了伤口。 她疼得一颤,一点旖旎心思都没了。 钟梓暖落后几步走着,看到这一幕,眸光转冷。下一刻,她绽开笑容,就像是每个关心妹妹的姐姐一样,口吻亲昵中带着一点埋怨,说:“你昨晚去哪儿了,再怎么生气跑出去,也不能一点消息也没有,起码给家里回个话,让大家知道你的安全。” 钟宁看到她,不自觉地就想起了自己的亲姐,她们两个的语气真的很像,有时候她贪吃零食,撑得吃不下饭,姐姐就会用纵容又不赞同地眼神看着她——不是不让你吃,但是少吃一点啊,不要影响吃主食的胃口。 钟梓暖的话落到她耳朵里,自动就翻译成了——不是不让你离家出走,但多少得吱一声,报个点。 这种相似让她产生了不少好感,迅速把自己代入进别扭妹妹和温柔姐姐的设定里。 “是在谢小姐家过夜来着。” 钟宁神态有些羞臊。 虽然这不是自己亲姐,但多少也算带着女朋友见家长,更不要说一会还要商量结婚的事情。 没想到上辈子单身二十几年,一朝穿越,马上就成了已婚人士。 她的脸皮不是很薄,但对待感情却很认真,所以总是忍不住要不好意思。 毕竟不出意外的话,谢拾青将会是她今后共度一生的人。 微风吹起钟梓暖的黑发,像是要整理发丝,她抬手将顺长的直发别在耳后,也借此遮掩了眼中一瞬划过的暗色。 “原来是这样。”她说,白裙随风飘动,“你现在是要同意联姻了?” “是的。”钟宁说。 第16章 她当然不会直接详细说两个人已经有了妻妻之实,是一定要在一起的,但肯定的态度摆得端正。 叫人一打眼就能看出来,她是认真的。 钟梓暖不说话了,她们也走到了别墅门口。 没有保镖跟随,钟宁无需提醒就承担起了引路的责任。 她稍稍往前一点,牵着谢拾青的手也握紧了一些,领着人坐到沙发上,自己坐在旁边。 茶几上摆着佣人刚刚端上来的新鲜水果,她侧过头,轻声将水果的名字都说了一遍,末了问道:“你有想要吃的吗?我去拿。” 谢拾青嗓音甜蜜,“没有呢。” 钟家主坐到另一边沙发里,她的态度很是热络,招呼着谢拾青自在些。 事实上,钟家与谢家的关系,一直以来都非常不错,两家是长久的合作伙伴,谢家开的是娱乐公司,但也多少涉及一些其他产业,钟家开的是影院和商场,在业务上多有合作。 谢家主和谢夫人的葬礼,在当年也是由钟家主忙前忙后,一手操办。 曾经,谢拾青真的认为,钟家主是个重情的人,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大方、宽容又和蔼的长辈,会向自己伸出暗藏的屠刀? 她唇边的笑是亲近的弧度,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寒暄了好一阵,几乎没有其他人插嘴的余地。 终于从回忆过去,关心现状的话题结束,经过了足够长的铺垫,钟家主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拾青啊,你觉得什么时候办订婚宴合适?都看你。” 谢拾青假装思考了一会儿,“就定在八月中吧,预留出发请柬的时间。” 现在是七月中旬,这是一个让钟家主非常满意的时间,它足够快,足够早。 她们这个阶级的人,一旦敲定什么,就很少有反悔的事了,联姻更是如此。 早一点把这件事彻底定下来,宣布给所有人知道,就没有变改的机会。 就算两个人感情不和,想要离婚,又或者是各找各的,那也是结婚以后的事。 钟家和谢家关系诚然很好,但联姻涉及到股份的交换,这种联结,比合作伙伴要更上一层。 钟家主十分高兴地笑道:“好好好,那就八月中,到时候就在海悦酒楼办吧。” 这是钟家旗下的星级酒楼,经常举办一些大型宴会,谢拾青对此没有异议。 定好了正事,钟家主就邀请她去书房,再聊一聊业务合作的事情。 钟夫人是全职太太,平日里只和别家的太太聚在一起做做美容,并不插手公司事务。 两个人走后,她看向钟宁,面上带着笑,说道:“你昨天大吼大叫地跑出去,我还真以为要出什么乱子。” 钟宁有些羞窘地说:“昨天是我太冲动了,妈妈,不过还好谢小姐不在意。” 钟夫人大吃一惊,以至于惊讶的神色完全掩饰不住,它从底层浮起,使得面上那抹笑意变得有些扭曲,“你说什么?” 她什么时候从这人嘴里听过“妈妈”两个字!不叫她贱人都是心情好了! 钟宁还以为她问具体的细节,但她不好意思说那么详细,只好含蓄地说:“谢小姐人又温柔,又大方,我嗯……喝醉了,她就收留我住了一夜,今天又送我回家。” 这是钟宁吗?这是谢拾青吗? 谢拾青温柔?真该看看她那些一蹶不振的竞争对手怎么说。 钟夫人一时结舌,差点连装出来的慈祥形象都维持不住了。 “你确定要联姻,不反悔?要知道,你是要入赘进谢家的。” “我真的确定。” 钟宁在心里嘀咕,入赘到底是多可怕的事,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在乎。 这不就是个名头吗,本来结婚双方就都要单独出去过的,何况谢拾青的确事业有成,赚得超级多,她甚至觉得自己像是在吃软饭。 凭她自己的能力,就算从盘古开天的时候开始攒钱,也抵不上谢家的资产。 尤其想到那些转账,心就更虚了。 就算说自己独立,也张不开口啊。 说入赘,起码心理上还能过得去。 看到钟夫人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噌地站起来,有些吞吐地说:“我回房间了。” 生怕对方再问一些更细节的东西,昨晚上发生的事,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钟宁从客厅溜走,上楼后随便叫了一个佣人,让她领着自己回房,说是要收拾东西。 后者不疑有他,带着她来到三楼卧室后,主动去了衣帽间。 钟宁则去翻床头柜,在里面找到了钱包和身份证,松了一口气,随后也进衣帽间去挑衣服了。 原身的衣帽间非常大,衣服风格倒是很鲜明,她瞧着是像原宿风、港风那种,倒是还挺酷的。 想到头发上的蓝紫色挑染,大概也能猜出来这是一个很有个性的人。 钟宁的穿衣审美很多元,几乎没有她不喜欢的类型,倒也接受良好,兴致勃勃地选了一些自己喜欢的,本来想和佣人一起叠,却被后者委婉地拒绝了。 她没穿过这么贵的衣服,不知道收纳也有讲究,过去完全是在帮倒忙。 讪讪地从衣帽间出来,看到飘窗放了一个平板,她走过去,拿起来打开,随意向下一看,就看到不远处的玻璃花房里,谢拾青和钟梓暖正在一块说话。 繁茂的植物竞相生长,遮住了两人大半身型,钟宁能辨认出来,纯靠衣服。 第17章 钟宁没什么多余想法,两家人的关系,在刚刚的寒暄中她就有所体会,谢拾青和钟梓暖认识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走下楼,看到管家吩咐一个佣人去找她们,说是快到晚餐时间了。 钟宁就自告奋勇,把这个任务接了过来。 她想多走一走,熟悉一下钟家的地形。 寻着记忆里的位置,钟宁沿小路绕到别墅后方,边走大方地打量周围环境。 夕阳柔美,仿佛将所有的一切都贴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箔,让翠绿的树叶也反射出碎光。 馥郁的花香气被风送来,钟宁深吸一口,欣赏着景色,心情仿佛都被涤荡了。 绕过一从灌木,她远远地看到两个人的身影,便要走过去。 刚迈一步,就见到钟梓暖突然上前,抱住了谢拾青。 ———————— 忘记十指相扣是什么姿势,自己和自己扣了一下 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感觉有点辛酸x 【前面的章节都修了一下,重点是前三章,目前谢总不知道钟宁是穿过来的哦,以为她是原身在假装,这样子】 第9章 一行人走到别墅门口。 没有保镖跟随,钟宁无需提醒就承担起了引路的责任。 她稍稍往前一点,牵着谢拾青的手也握紧了一些,领着人坐到沙发上,自己坐在旁边。 茶几上摆着佣人刚刚端上来的新鲜水果,她侧过头,轻声将水果的名字都说了一遍,末了问道:“你有想要吃的吗?我去拿。” 谢拾青嗓音甜蜜,“没有呢。” 钟家主坐到另一边沙发里,她的态度很是热络,招呼着谢拾青自在些。 事实上,钟家与谢家的关系,一直以来都非常不错,两家是长久的合作伙伴,谢家开的是娱乐公司,但也多少涉及一些其他产业,钟家开的是影院和商场,在业务上多有合作。 谢家主和谢夫人的葬礼,在当年也是由钟家主忙前忙后,一手操办。 曾经,谢拾青真的认为,钟家主是个重情的人,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大方、宽容又和蔼的长辈,会向自己伸出暗藏的屠刀? 她唇边的笑是亲近的弧度,两个人你来我往地寒暄了好一阵,几乎没有其他人插嘴的余地。 终于从回忆过去,关心现状的话题结束,经过了足够长的铺垫,钟家主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拾青啊,你觉得什么时候办订婚宴合适?都看你。” 谢拾青假装思考了一会儿,“就定在八月中吧,预留出发请柬的时间。” 现在是七月中旬,这是一个让钟家主非常满意的时间,它足够快,足够早。 她们这个阶级的人,一旦敲定什么,就很少有反悔的事了,联姻更是如此。 早一点把这件事彻底定下来,宣布给所有人知道,就没有变改的机会。 就算两个人感情不和,想要离婚,又或者是各找各的,那也是结婚以后的事。 钟家和谢家关系诚然很好,但联姻涉及到股份的交换,这种联结,比合作伙伴要更上一层。 钟家主十分高兴地笑道:“好好好,那就八月中,到时候就在海悦酒楼办吧。” 这是钟家旗下的星级酒楼,经常举办一些大型宴会,谢拾青对此没有异议。 定好了正事,钟家主就邀请她去书房,再聊一聊业务合作的事情。 钟宁虽然能毫无芥蒂地开口管钟梓暖叫姐姐,可钟夫人这个妈妈,她却不太好意思叫,就借口说自己想带点衣服回家,要收拾收拾,直接溜走了。 她上楼后随便叫了一个佣人,让对方领着自己回房,说是要收拾东西。 后者不疑有他,带着她来到三楼卧室后,主动去了衣帽间。 钟宁则去翻床头柜,在里面找到了钱包和身份证,松了一口气,随后也进衣帽间去挑衣服了。 原身的衣帽间非常大,衣服风格倒是很鲜明,她瞧着是像原宿风、港风那种,倒是还挺酷的。 想到头发上的蓝紫色挑染,大概也能猜出来这是一个很有个性的人。 钟宁的穿衣审美很多元,几乎没有她不喜欢的类型,倒也接受良好,兴致勃勃地选了一些自己喜欢的,本来想和佣人一起叠,却被后者委婉地拒绝了。 她没穿过这么贵的衣服,不知道收纳也有讲究,过去完全是在帮倒忙。 讪讪地从衣帽间出来,看到飘窗放了一个平板,她走过去,拿起来打开,随意向下一看,就看到不远处的玻璃花房里,谢拾青和钟梓暖正在一块说话。 繁茂的植物竞相生长,遮住了两人大半身型,钟宁能辨认出来,纯靠衣服。 钟宁没什么多余想法,两家人的关系,在刚刚的寒暄中她就有所体会,谢拾青和钟梓暖认识是很正常的事情。 她走下楼,看到管家吩咐一个佣人去找她们,说是快到晚餐时间了。 钟宁就自告奋勇,把这个任务接了过来。 她想多走一走,熟悉一下钟家的地形。 寻着记忆里的位置,钟宁沿小路绕到别墅后方,边走大方地打量周围环境。 夕阳柔美,仿佛将所有的一切都贴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箔,让翠绿的树叶也反射出碎光。 馥郁的花香气被风送来,钟宁深吸一口,欣赏着景色,心情仿佛都被涤荡了。 绕过一从灌木,她远远地看到两个人的身影,便要走过去。 第18章 刚迈一步,就见到钟梓暖突然上前,抱住了谢拾青。 铃兰如同珠串灯笼一般悬挂在嫩绿的花茎之上,仿若一个个棉花云朵,纯白柔静。木香柔韧的枝蔓攀爬在花架上,嫩黄如鹅绒的花朵一丛丛开放,几乎掩住了底下的叶片,垂挂的吊兰,蓬勃的大飞燕,含苞的白山茶……数不清的花木不分季节不分时令,在玻璃花房内竞相绽放。 甜蜜浓郁的花香汇成一道无形的溪流,围绕着花房内的两人盘旋流动。 钟梓暖纯洁如一株白莲,谢拾青宛若带刺的玫瑰,两人相拥的画面,看起来尤其唯美。 下一秒,她们就分开了,前者还踉跄了两步。 钟宁走过去,表情自然,语气关切中带着好奇,“你们在聊什么?” 地上有几根折断的花枝,钟梓暖脸色有些不自然,旋即笑了下,“没什么,就是说说以前的事。” 谢拾青却面色不虞,哼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地问:“你看到了?” 钟宁不明所以:“看到什么?” 忽地,她恍然明悟,不解地问:“啊!看到了,怎么了?” 钟梓暖弯腰捡起地上的花枝,笑容款款道:“只是刚刚不小心脚崴了,拾青扶了我一下。” 谢拾青勾着唇,没对这个解释做补充说明,心里却抱着看戏的态度,等着钟宁的反应。 钟宁给出一个关切的答案,“脚崴了,怎么会!那你还能走路吗?” 她神态关心,语气关心,手更是直接扶上了钟梓暖的胳膊,“姐,我扶着你走吧。” 钟梓暖的笑容一僵,胳膊上的触感分外清楚,那种抓握感,在她看来,简直和被一个疯子抓住没什么两样。 她什么意思? 故意的?要给我一个教训? 还是在讽刺我?阴阳怪气地嘲讽我? 用作呕的虚假的“姐姐”,讥讽我的谎话? 仔细想想,今天回来,钟宁的态度就大变样,对妈妈也装出一副浮夸的亲近做派,她是从哪儿学到的这种恶心人的伎俩! 还不如像之前那样,她宁愿一见面就吵架,起码那样够蠢够直白,反正吵架对钟梓暖而言不会有任何损失,她只需要装出一副受害者的宽容和温柔,母亲自然而然就会偏向她,训斥钟宁。 现在钟宁也学会恶心人了,装出姐友妹恭的姿态,母亲只会乐见其成,她和妈妈才是被恶心到的人。 上次她和钟宁有过肢体上的接触,是钟宁给了她四个大嘴巴,虽然钟宁也得到了教训,但口头训斥和扣零花钱有什么用! 她的脸肿了一周才好! 那一周她都被迫戴上口罩,说自己过敏了,连乐家的聚会都没去成! 尽管瞧不起钟宁的智商,可对她的破坏力和行动力,钟梓暖心里还是有了一些不愿意承认的阴影。 蠢人的破坏力要比聪明人高多了,因为做事从不考虑后果。 不戴口罩,就这样走出去让所有人看,钟宁才不在乎!她巴不得两人不和的事闹得天翻地覆。 自从那天以后,钟梓暖被迫收敛了不少,就算要说点刺激人的话,也得掂量着,生怕再挨上几个巴掌。 现在再度被近身,钟梓暖身体僵硬,一步也不想走,忍着尖叫的冲动,她勉强维持着笑,推拒道:“只是不小心扭了一下,我还能走,不用你扶。” 钟宁又凑近了一些,担忧地说:“真的吗?姐你不要逞强啊,脚扭伤很严重的,我之前看新闻就说,有人扭伤脚但是没在意,一直忍着疼,后来脚腕都肿了,去医院才发现是骨折。” 对这个姐姐,她观感还是很不错的,又温柔又有气质,因而关心的话完全是出自肺腑,满满都是真心实意。 钟梓暖听到这番话却面色一白。 这是在威胁我,要打断我的脚腕? 她脸上的笑都要挂不住了,用力从对方的手腕里挣开,匆忙走出花房,“我自己能走,不用你费心了。” “哎……走好快啊。”钟宁望着她的背影,茫然极了。 一旁的谢拾青实在没忍住,大声笑得直不起腰。 钟宁更是一头雾水。 谢拾青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泛起了一点湿意。天呐,她真的太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看钟梓暖吃瘪,比赚一单大生意更让人心情舒畅。 果然,垃圾换个位置,也有可能发出绝佳的作用,现在不就证实了吗? 根本不是脚崴,那的确是一个拥抱。 钟梓暖趁她看不见,自顾自地抱上来,立刻被她推开了。 这个看似纯洁,实际内里污秽不堪的人,实在让她感到反感、厌恶。 如果她承认自己是精神扭曲的人,那钟梓暖就是比她还要卑劣癫狂的疯子,谁信了那副纯洁的皮囊,谁就要付出最严重的代价。 或许……或许…… 谢拾青饶有兴致地想,现在的钟宁,可以让她狠狠吃瘪。 “你是过来找我的?”她问。 “是的,要吃晚饭了。”被问话的钟宁迅速抛却了刚刚的疑惑不解,“我们一起回去吧。” 她犹犹豫豫地问:“要牵手吗?” 一只手抬了起来。 指甲圆润整齐,只是没什么血色,瞧着有些苍白。 钟宁如愿以偿地握上人的手,脑海里想的却是谢拾青的饭量,吃那么一点,营养怎么可能跟得上。 第19章 身量也是过分纤细,弱不禁风的模样,和健康完全不搭边。 怪让人心疼的。 “对了。”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我可不可以也叫你拾青?” 她有点扭捏,耳垂也红了起来,又觉得这个话题有点太过突兀,急忙辩解道:“我是看到其他人都这样叫,所以才……而且,嗯,我们两个是要结婚的,称呼你谢小姐,就是会不会有点生疏呢?” 谢拾青敏锐地在她吞吐的词句中,察觉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意味。 这是害羞吗? 升高的体温,断续却急促的呼吸,笨嘴拙舌的用词……是的,没错,她在害羞。 ——因为她试图拉近她们之间的关系和距离。 真能装啊。 谢拾青感到一阵荒谬和难以言喻的好笑。 不过她心里的反感,却奇异地降下去一些。 谢拾青喜欢聪明人,不喜欢蠢货,如果钟宁真的能一直维持下去,她们两个,或许能成为不错的合作伙伴。 当然,仅在彻底吞并钟家之前。 对于钟氏,她势在必得,钟宁想要拿谢氏借力,殊不知,她也在用钟宁当跳板,去插手钟氏的份额。 谢拾青笑容缱绻地说:“可以呀,你想怎么叫我都行。” 不管怎么看,她都大赚特赚,抚慰剂的研发也能更顺利。 “亲爱的、宝贝、甜心、亲亲,怎么都可以。”她说,“你也说了,我们以后是妻妻关系,称呼上再亲密一点也没关系。” “对不对,宁宁?” ———————— 钟宁关心:你的嗓子怎么了 钟梓暖:她要毒哑我的嗓子! 钟宁关心:你最近好像闷闷不乐的 钟梓暖:她在看我笑话! 钟宁关心:要不要一起逛街呀 钟梓暖:她想大庭广众下羞辱我! 第10章 钟家主是个健谈的人,或者说,她很会装出热络的外在,好长辈的形象,对着谢拾青嘘寒问暖,又叮嘱钟宁,订婚以后就收心,好好过日子,不要总是惹事。 又作为过来人,传授一些婚姻相处的经验,什么各退一步,什么宽容沟通等等,言语中充满了慈爱和关怀。 一顿饭看起来宾主尽欢,没有冷场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仿佛这是一件众望所归人人期待的大喜事。 吃过饭,钟宁表示自己想去谢家住。 钟家主直接就同意了,并且还给了她一个欣慰的眼神。 临行前,她把钟宁叫到书房,道:“你今天有了很大改变,这很好。我钟璘不想有一个愚蠢的女儿。” 她同样有着一双凌厉的凤眼,瞧人时不怒自威,“很好的想法,继续保持。” 钟宁不出所料地露出了激动感动之色,钟家主摆了摆手,“走吧,记住我说的话。” 对这个女儿,她没少头疼。 对于钟家主而言,妻子和情人,都是可以随意更换的东西,是调剂品,但女儿不是,是传承她血脉的人,也是未来钟家的继任者。 钟宁以往做过的糟心事太多,她几乎已经要放弃这个女儿,把她剔除继承者的考察范围,但今天钟宁的表现,让她尤其满意。 虚伪是商人的必修课,钟宁能够短时间内领悟到这一点,看来脑袋里不全是草包。 钟宁轻轻关上书房门,唇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上扬,就算来十匹马也拉不直。 她本来还挺忐忑的,以为母亲不会同意,毕竟她才刚满十八,哪有刚成年就出去和人同居的,简直是大逆不道。 没想到这位母亲竟然如此开明,不仅同意,还说“很好”,让她“继续保持”,简直太夸张了。 她喜笑颜开地和妈妈还有姐姐告别,带上行李箱坐进了谢家的车。 回去的路上,几乎要哼出歌来。 谢拾青感受着她雀跃的气息,心里有些异样。 就这么一直装下去,真的不累?金钱可以那么重要,让一个人忽然就变得面目全非,和从前判若两人。 不过……她似乎没有立场来批判钟宁。 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有点发堵,那一瞬间,她仿佛预见了自己以后的人生,就是在虚假和欺骗中度过。 谢拾青突然开口道:“你的标记技巧学得怎么样了?” 欢快的气息一滞,变成了迷茫,旋即化作惊慌,“学得,嗯……这个……” 谢拾青皱了皱眉,想到发热期,她又开始烦躁起来,似乎要把过去所有欠缺的信息素补回来,这次的发热期来势汹汹,回去的路上,红灯太多,车子一停一晃,她的头忽然晕了起来。 “想要信息素,宁宁。” 华灯初上,路灯的光亮明明暗暗地照在她的脸上,显出一种冰雪般的冷白。 钟宁吓了一跳,还以为怎么了,急忙打开腺体。 清雅的柚子花香迅速充满了整个车厢,谢拾青歪着身子,靠进人怀里,枕着钟宁的肩膀,将脸埋进她的颈侧,觉得心情平静不少。 她呼出一口气来,懒洋洋道:“别忘了,要是做得不好……” “不会的!”钟宁匆匆忙忙地截住她的话,“我会好好学,好好努力的。” 最主要的就是保持理智,不能让本能带着自己去做,那样什么技巧都白学。 虽然嘴上打包票,她心里却有点虚。 第20章 就像数学题,会做例题,不代表会做变式。 不管怎么忐忑,洗完澡以后,总要面对。医院的时候,医生有提醒她,谢拾青会需要信息素和临时标记,她后来自己查了资料,也清楚发热期得不到缓解会对人体造成多大的损伤。 床事不仅仅只是为了肉体愉悦,而是实打实的必需品,是一定要做的。 不论是出于伴侣义务,彼此约定,还是怜惜、补偿,又或是她充盈到无处安放的善心,钟宁都暗自下定决心,要把这件事做好。 只是所有的自我鼓励与发誓,都在只穿着一件薄吊带睡裙的谢小姐面前分崩离析。 她是另一种美,像是柔弱的、脆弱的菟丝子,似乎只能依靠别人的帮助才能生长,而那种致命,就隐藏在娇弱的外表下。 听到声音,谢拾青转过头来看她,无光的瞳仁像是细小的黑洞,幽幽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钟宁想要逃开,又想要靠近。 两种都是身体深处蔓延而出的本能。 ——她似乎听到自己被吸入而后陷落的声音。 后来的钟宁才恍然明白,她其实潜意识里察觉到了危险,只是被甘美的诱饵捕获,选择无视和沉迷。 而现在,钟宁只是醉氧般脚步浮酥地靠近,她嗅到了浅淡的甜味儿,和掺杂在其中隐隐约约的苦。 是苦艾酒的味道。 一款喜欢的人会为之上瘾,讨厌的人无论如何都欣赏不来的酒,它和谢拾青如此相称。 巧的是,钟宁属于前者。 她的信息素实在好钩,稍稍一引,就一股脑地涌出来,仿佛不要钱似的,没有比她更大方的财主,简直是敞开宝库邀请客人进来参观。 前戏,前戏…… 她在心里重复着这两个字,有些拘谨地坐到床边,没把控好位置,又尴尬地起身,往谢拾青的方位挪了挪。 谢拾青倚靠在床头的软垫上,放松而慵懒,头发半湿润着,不再滴水,身上还带有刚沐浴过的热气和潮气。 她闻起来像是一团柔软的云。 可世上最软的云团,也不会比她的双唇更软。像一枚果子,殷红熟透。 钟宁想到下午吃掉的车厘子,想到搅拦的樱桃梗,在舌尖发疼的同时牙根发痒。 她屏住呼吸,缓慢地吻了上去。舌尖探索的动作显出一种新手才会有的,青涩的笨拙。 但她郑重的细致完好地弥补了技巧上的不足。 没人会觉得这是不合格的,事实上,它好过头了。 甜蜜水润的唇舌分开,钟宁问:“我表现的还好吗?” 掌心蹭过绵软的肌肤,钟宁问:“这样可以吗?” 指尖探进窄小的布料,钟宁问:“你喜欢这个吗?” 起初谢拾青还会嗯一声,勉强能够算作回答,到最后她只是将脸埋进枕头里,堵住自己以为正在从喉咙里溢出的吟叫,仿佛一团雷火对着脸砸下,她耳鸣得厉害,全然听不到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 纤细的身体被困在床与另一具躯体之间,每一次惊惶崩溃的躲避,都像是拱进人怀里的迎合。 钟宁交了一份满分答卷,可惜监考官已经无法做出适当的回应,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不能够往上面盖章。 放松的余韵让谢拾青昏昏欲睡,她能感受到亲昵的抚摸,不掺杂多余的意味,只是安抚,以及浅浅的亲吻。 随后,颈后传来一点刺痛,有点类似打吊针,彻底放开的身体承受信息素的注入,一次可以写进教科书里的临时标记。 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温暖怀抱,缩在被子里,又或是躺在无边的旷野上,谢拾青感到安心。 她的眼皮已经黏在了一起,想要睡觉的念头在脑海里打转,只是清洗身体的想法还扯着她,不让她放心入睡。 嘴唇翕合,她勉力挤出一点声音,还不等说出想法,双唇就被摄住,再次陷入情热的漩涡。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又或者是直接昏过去,两者的区别并不太大。 醒过来时,身体很清爽,并不黏腻,床单也换了新的,身边躺着温热的躯体,呼吸绵长,还在熟睡当中。 记忆回笼,在舒爽的同时,谢拾青感到一阵恼怒。 主要源于羞愤。 不想承认昨晚那个爽到昏过去的人是自己,当然,她很喜欢被伺候的感觉,也不得不承认钟宁做得不错,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她应该是居高临下地享受,而不是被折腾到失去意识。 这岂不是颠倒主次? 再看看这人,好大胆子,她怎么不记得自己给过钟宁可以留宿的准许? 听着人悠长平静的呼吸,她心中一股无名火腾地升起,本想直接给人一个巴掌把她叫醒,落在脸上的手却顿了一下,改成了捏腮帮肉。 一只手碰上,另一只手也找准位置,毫不留情地扯了起来。 还怪软的。 钟宁腾地坐起来,惊诧失措地喊道:“怎么了怎么了?” 谢拾青愉悦地收回手,慢条斯理地说:“你打呼噜。” 给钟宁十个脑子也想不到,做得太好也是错,她直接信了谢拾青的鬼话,有些尴尬又迷惑地说:“啊?我竟然打呼噜吗?以前从来没发现……” “可能是太累了,对不起啊,是不是吵到你了?” 道歉的话在她嘴里似乎不需要通行许可,能随随便便就说出来,谢拾青听了,反倒不高兴起来,“你没脾气的吗?” 第21章 “我掐你脸,你就不生气?” 钟宁不解地眨眨眼:“是我先吵到你的,为什么要生气,你叫醒我是对的。” 谢拾青嘴唇轻抿,那股无名火又烧起来,不过理由却不一样——为了股份,连自尊都不要了,钱权就有那么重要?想到每次转账,这人都欢欣雀跃的模样,她的脸色愈发阴沉起来。 钟宁没有那么好的察颜观色能力,不知道枕边人正怒气冲冲,她打了个哈欠,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才六点呢,要起床吗?还是接着睡啊。” 没等到回话,手机先一震。 【您尾号4399的银行卡到账五千万。】 钟宁:!!! 钟宁:“你……” 她好想说,不要再打钱了,可还没开口,就被人打断。 谢拾青不虞地压低眉眼,一掀被子,“想睡就回你房间。”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 谢拾青愤怒又悲哀:这就是金钱给人的腐蚀吗开始思考人生和哲学 钟宁困得打哈欠 钟宁忐忑又期待:对了,昨天我的服务还满意吗? 谢拾青:又在管我要钱,心里只有钱!脸色铁青地走了 钟宁:哦!这一定是满意的意思开始高兴地转圈 第11章 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什么,钟宁在床上坐了一会,被困倦打败的她穿好睡衣,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实在是太困了,走这几步路就已经打了四五个哈欠。昨晚做完,她又忙前忙后帮谢拾青清洗,换床单被单,后半夜才睡,到现在还不到四个小时。 钟宁迷迷瞪瞪地倒在床上,把被子一扯,翻个身就睡着了。 谢拾青洗了澡出来,房间空气安静,没有呼吸声,空无一人,分明是她习惯的状态,她却觉得有点烦闷。 把浴巾随手一扔,沉着脸换好衣服,跳过早饭环节,坐车去往公司。 谢拾青嘴角上扬,让她想想,今天该处理哪个叛徒? ………… 钟宁几乎是中午才醒过来,人睡饱以后真的会神清气爽,精神十足,仿佛有使不完的劲。 她本来想叫谢拾青一起吃午饭,找了一圈没找到人,问了佣人才知道,人家早上就走了。 当老板也要这么早就出门工作吗?还真是辛苦。 钟宁自己吃了饭,在客厅坐了一会,觉得有点没事干。 有心想和谢拾青培养培养感情,又不能直接找到公司去,那不是耽误人家工作吗。 她按开手机,找到谢拾青的好友,发了条消息。 【我起床了,你有吃午饭吗?】 退出来刷了十几分钟短视频,没有等到回复。 钟宁往沙发一仰,感到深切的空虚包围了她。如果是上辈子,她这时候多半是在直播。 钟宁的一身欧气,是经过抽卡游戏考验的,实打实的真欧。 她抽卡,从未有过保底,或者歪的情况,平均四五十抽就能出金,而且最少是双黄蛋。 自从开始玩游戏,她就没有十连出单金的时候。 上了大学,家长也支持,她就开始直播给人抽卡了,再加上游戏技术不错,也不只是抽卡,还玩很多其他的优质游戏,做实况解说,并没走搞笑路线,是靠真诚杀出重围,毕业前就有了百万粉丝。 穿之前,已经攒了一套房子的全款。 谁能想到造化弄人呢。 一想到游戏,钟宁就有点心痒痒的。 她是真的喜欢玩,爱玩,直播游戏既是事业,也是爱好。钟宁心念一动,就想重操旧业。 论赚钱,拍马也比不上谢拾青,但不意味着她就得咸鱼似的,靠人家打钱过日子吧。 有手有脚,又不是不能养活自己,干嘛非要吃软饭呢。 她所受到的教育和自尊心,让她不太好意思能坦然接受。 分给她的房间不是专门装修过的主卧,但也样样齐全,面积很大,该有的衣帽间和小书房都配置齐全。 书房的位置正好可以改造成直播间。 说干就干。 钟宁先问了谢拾青,能不能在家里直播游戏,接着又去找管家,说想要配一台电脑。 不到一个小时,上门安装的人就来了,电脑都是最新型号,最高配置,顺带着还有一张人体工学椅。 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干。 钟宁搜了牌子和价钱,把这笔帐记在了备忘录里。 谢拾青给她打的钱,她不打算动。刚来的那天,她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一心只想着把事情圆过去,保住自己的小命,所以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谢拾青口中的交易。 本就是缓兵之计,现在她们又是未婚对象,提供信息素是她应尽的责任,真要是花了这份钱,那成什么啦,岂不是真成了金钱关系了? 如果是正常的礼物,她一定会好好收下,但这种钱还是不要动了,感觉怪怪的。 钟宁告知了佣人一声,就出了门,打算办一张新银行卡,把谢拾青打过的钱,都转到这个里面去。 夏天的风城天气燥热,像是在烤炉里。但风城无愧于它的名字,南来北往、东来西往的风穿过城市的大街小巷,吹动路两旁的榆树,也撩起钟宁的发丝,将热气带走,留下凉爽。 耳机里播放的音乐暂停,水滴声响了一下。 第22章 钟宁低头,是谢拾青的消息,她设置了特别关心和铃声。 【可以。】 真的很宽容啊。 没有生气的时候,谢拾青看起来非常好说话。 她回了一个金毛咧嘴笑的表情包,并附上一句带着惊叹号的谢谢。 办卡很快,差不多十来分钟就拿到了。 钟宁把钱都转了过去,出了银行的门就要打车回去,却听到一声猫叫。 她耳尖的同时眼睛也很利,一个猛回头就看到了灌木带里藏着的小三花,比巴掌大不了多少,浑身脏兮兮的,耳朵还缺了一块,眼睛糊了一片,瘦骨嶙峋,几乎能看到一根根的肋骨。 这绝不是健康小猫应有的状态。 钟宁立刻就走不动了。 帮助流浪动物,是她为数不多的习惯之一,这么说也不准确,她就是单纯喜欢猫猫狗狗,存下来的钱,支出的大头都用在给它们看病和绝育上面。 “嗨,咪咪。” 钟宁脱掉外面的防晒衣外套,把它摊开铺在地上,蹲下身子,冲三花发出嘬嘬嘬的声音。 小猫没什么戒心,喵喵叫着就过来了,被她拿衣服兜起来,抱在了怀里。 她还是招手叫了出租车,只是目的地变成了最近的宠物医院,小猫在她的怀里非常乖巧,一路安静趴着,不吵不闹。钟宁拿起手机拍了个照片,发给谢拾青。 【捡到一只小猫!好可爱哦,但是好像生病了,我送它去医院啦】 打绺的灰黑毛发,泪眼模糊的双眼……哪里可爱了,就是一只脏猫而已。听着耳机里ai识图的播报,谢拾青只觉得莫名其妙。 消息几乎是隔一会儿就来一条。 医院看到狗狗,看到别的猫,它们有多可爱,小三花有多乖,体检也不吵不闹的。 真是烦死了。 等等,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她记得,钟宁是非常厌恶小动物的。 上辈子她和钟宁虽然没什么交流,但比起她自己,钟宁还是更厌恶钟夫人和钟梓暖两人,在谢氏遭受危机,焦头烂额的时候,或许是出于一点同病相怜的缘故,两个人偶尔也能平静地交流。 有一次,钟宁就提到了宠物的事。 她小时候是很喜欢猫猫狗狗的,也想养,但是妈妈毛发过敏,所以一直忍着。直到后来,钟夫人进门,不知怎么听说了她这个爱好,叫人送了一只猫给它。 她恨钟夫人,但猫是无辜的,晾了它几天后,还是没忍住上了心。 但有一天,猫不知道为什么发了狂,抓花了钟夫人的胳膊,又是打疫苗,又是缝针,钟夫人对钟家主哭诉,说是她纵容猫在屋里乱跑,故意让猫挠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钟家主没有调查,也许是因为被蒙蔽,也许是因为只偏向赢家,她让人勒死了那只猫,至于钟宁这个“罪魁祸首”,自然也没落着好。 小咪是性格温顺的布偶,从来不会在家里乱跑,更不要说发狂。她去垃圾桶里翻出了猫的尸体,看到了尾巴上的伤口,知道这是钟夫人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码。 从那以后,她就开始厌恶小动物,再也不碰任何宠物。 其实是厌恶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 这件事,发生在钟夫人刚进门的头一年。现在已经三年过去了。 这样的钟宁,会再次接受猫吗? 她对自己装也就算了,跟动物有什么好装的,喜欢猫还是厌恶猫,都对她提升自己继承人的份量,没有丝毫干系啊。 谢拾青点着手机,把消息又听了一遍。 愈发觉得奇怪。 ———————— 钟宁跑来跑去:哇,蓝天!哇,绿树!哇,小猫! 谢拾青:咦……奇怪…… 【总算修得差不多了,为了上榜,下一章在20号周四,之后就全是日更啦,谢谢各位宝宝等了我这么久呜呜呜呜呜,评论区撒一些小红包,抱歉抱歉。前三章差不多重写了一下,后面的章节也修了修,不重看也没关系的,不太影响之后的】 第12章 谢拾青:【你想养猫?】 钟宁:【没有没有,我会给它找好领养的】 谢拾青:【不麻烦吗?】 钟宁:【反正我有钱又有时间?哈哈哈开玩笑啦】 【小猫真的很可怜啊,我既然可以救,又想救,为什么不帮一下呢。】 【或许有些人会觉得浪费时间,吃力不讨好,可是我能得到生活的意义,得到快乐,别人的看法和眼光,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传递负面情绪,大多是因为自己过得不如意】 【我没有理由去接受这些呀。我只在乎小猫,小猫也只在乎这次活下去的机会】 多么高尚! 谢拾青靠着椅子笑得前仰后合,面上却带着一点思忖。 难道她做这一切,是为了——我? 不怪她自恋,钟宁现在可以说是一无所有,钟家主更偏向钟梓暖,而她自己学习差劲,没多少本事,手里也没有钱,没有投资产业,听说因为闯祸,隔三差五就要被扣掉零花,寒酸得很,不然也不会这么在乎她打过去的几千万。 对钟宁而言,自己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可不得拼尽全力讨好吗? 只是救助流浪猫又是什么意思,拿这只快死的猫来隐喻她?她可以救猫,给予猫温暖,也可以给自己爱护。 第23章 她以为装出这幅样子来,自己就会被震动,被感动吗?就像是电视剧里那些被攻略的反派一样,念叨着什么“唯一的温暖”、“切实的光”之类不知所谓的话,对着她掏心掏肺,把所有的一切都弃之不顾? 不会天真的以为,她能用所谓的爱情去俘获她吧。 难道我谢拾青看起来像是缺爱的可怜虫吗?什么脏的臭的都能接受,连这种沾满利益的虚伪关怀,也能打动我? 别开玩笑了。 何况爱情不过是消遣的玩具,肉体的放纵,对方既然要做戏,那她就陪她玩玩。 反正,人总得给自己找点调剂。 谢拾青呵了一声,慢悠悠地回:【你人真好。】 钟宁:【哈哈哈其实也没有啦,我也是为了自己高兴啊】 检查结果出来,猫有一点腹水,得住院治疗一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病,治疗还是有点麻烦的。 钟宁爽快地交了款,摸摸小猫头,叮嘱它在医院好好养病,要快点痊愈。 回去的路上,她开始拿手机剪辑视频。 钟宁是剪辑的熟练工了,早年没请人帮忙,也没有房管的时候,视频都是她自己剪辑配字幕的。 三五分钟的短视频很快就弄完了,她发到各大app上,还花钱买了流量推广,在视频末尾说道:“有好心人愿意领养这只小三花吗?仅限风城本地人,等治好病后,我可以直接送上门,还送一袋猫粮,一盒罐头,两袋猫砂和一个猫砂盆。” 赠送的东西,在医院现买就可以,送上门是为了亲眼看一眼环境。 说起来,她自己有没有车? 钟宁最近翻聊天记录翻得很勤快,她的记性不错,大概能记下个七七八八,忘掉和不知道的东西,直接说忘了就行,人脑又不是机器,会遗忘是很正常的事。 点开和傅南霜的聊天记录,搜了一下,果然有,还不止一辆,都是超跑,停在钟家别墅车库里。 好友列表里有钟家管家,她发了消息,让司机开了银色的那辆送到谢家。 那些紫的红的,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有车出行就方便多了,下午出门着急,谢家只有一位司机,跟着谢拾青走了,她习惯性就去打了车。 或者说,她完全忘了有钱人出行大多都让司机代驾。 回到家里,下午时间才过去一半,钟宁摩拳擦掌,坐到了崭新的电脑桌前,抚摸着超大显示屏,嘿嘿笑了几声。 开机! 游戏她都找好了,就是最近刚出的,很火的《星核》,全开放世界二游,她看了几个游戏视频,战斗流畅,画面精细,最主要的是,角色很好看! 谢拾青晚上回家,就听见细碎的笑声和说话声从钟宁房间传出来,别墅的隔音很好,按道理她不会听见什么动静,所以她才同意这人的直播请求。 这点小恩小惠,对她没有任何影响,随手给出去,还能获得感激,提高自己形象,是谢拾青经营公司时做惯了的。 为什么这样吵,钟宁的嗓门这么大? 她走上楼,打算换掉外出的衣服,却又听到了其他女人的声音。 谢拾青容色一敛,一步一步走到门口,房门没锁,开了条缝,怪不得声音传了出来。 “在干什么?” 钟宁循声回头,顺手把麦克关了,惊喜地说:“拾青,你下班啦!” “我在直播抽卡,已经有四千多的粉丝了。” 她旁边另有一道声音,“小姐。” 是家里的佣人。 谢拾青虽然要求她们平时做事都降低音量,少闲谈,但这些人的声音,她还是记得的。 谢拾青淡淡说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钟宁随意笑着说:“噢!晓琳也玩这个游戏,刚好就来做我的客户,我自己的号是新号,没有星石,抽不了角色。” 晓琳……连名字就叫上了,那么亲密。我是在问她,你着急开口解释什么。 故意刺激我? 真是低级的手段。 谢拾青一个转身,走了。 钟宁眨眨眼睛,怎么说走就走,懂了,应该是去换衣服吧。她记得谢拾青在家里都会穿更舒适的家居服,有点像大褂那种款式。 身上这套修身旗袍,明显是外出才会穿的。 看来是一回家就来见她的,她都不知道谢拾青什么时候回来,错过了去迎接的时机,实在是太失职了! 钟宁懊恼地鼓了鼓腮帮,下次一定要记住了。 她转眸看向晓琳,“我们快点把卡抽完,一会儿要吃晚饭了。” 直播间粉丝都在发问号,问主播去哪儿了,是不是自己卡了之类的话。 晓琳却迅速摇了摇头,“先不抽了,钟小姐,我得赶紧去准备了。” 话说完,她鞠了个躬,带着手机就跑,速度比兔子还快。 钟宁:“哎……?” 她人走了,但是账号还没退,钟宁犹豫了一下,主动退了出去。 人家都说不抽,她自己要是再动,很不礼貌。 钟宁重新打开麦克,语气轻快又遗憾地说:“号主不抽了。刚刚家里人回来,我也得吃饭去了,今天就先播到这里,我简介上写了粉丝群号,想进的可以进一下,明天直播时间会在群里通知的。” “拜拜,明天见。” 她关掉直播,洗了把脸,出门时正好看到谢拾青也走出来,脸上笑容一绽,“今天工作辛苦了!” 第24章 “管家置办的电脑,很好用。” “我今天很想你,拾青。” 想我?谢拾青心底嗤笑,想我还有功夫和别的女人调笑?不就是演嘛。 红唇勾起,谢拾青软着嗓子说:“我也想你,宁宁。” ———————— 谢拾青:我看看哪个小妖精在这里兴风作浪! 钟宁:她好爱我,一回家就先来见我,呜呜呜 晓琳:啊啊啊啊雇主的脸色好难看!完蛋了,我要被辞退了! ——本文不会有一个npc打工人受到伤害! 感谢在2024-06-1313:30:44~2024-06-1913:30: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咸鱼12瓶;天天吃烧烤10瓶;绝承启、h踢踢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钟宁受宠若惊。 她的确是想了谢拾青很多次,从睁眼就开始。 她来到这个世界,没有朋友,也没有真正的家人,唯一还算熟悉的,能够放在心里惦念的,也就只有谢拾青了。 没想到谢拾青也在想她。 向来诚实的钟宁根本没想到还有说谎这个选项。她曾经认识的人,也都很真诚,好朋友也都是掏心掏肺的。 已经单方面把欺骗这个词从人生字典里抠除了。 “我其实很想多找你聊天,但是又怕耽误你工作。现在这个频率会打扰到你吗?” “仔细想想,我的话好像是有一点多。”钟宁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但就是忍不住,想要和你分享一下。” 她很是体贴地说:“我的消息,你有时间回的时候再回就可以,忙的话放在一边就好。” 谢拾青本就是这样做的。 甚至是不忙的时候,她看着烦了,也没有回,就放一旁晾着,什么时候想回了,再随便发上一条。 但钟宁的态度,还是让她的心情稍稍舒缓了一些。 这才是迎合人该有的态度。 眉尾微扬,谢拾青用尾指卷着一缕黑发,笑容里总算带着一点真心实意的味道,她懒洋洋地抬起一只手,不介意给点甜头。 “要不要牵手?” 做了正确的事,就要奖赏,错了错误的事,就要惩罚。这是上位者对待下位者的手段,也是和训狗别无二致的方法。 因为眼盲,天然就少了一个察颜观色的利器,谢氏又是这样一个几乎用虚假和人设包装填充起来的娱乐公司,这些待人接物的技巧,几乎被谢拾青锻炼成本能一样,自然而然就用了出来。 她也并不觉得有任何错误。 钟宁则是要欣喜若狂了。 大进展! 谢拾青的手严格意义上来讲,并不算柔软,因为太过纤瘦。 五指细长,并没有多少肉,却是很小的一只。 钟宁却有种爱不释手的感觉,她甚至觉得自己好似一个死变态,总想着贴到人身上去。 隔着手机屏幕的时候还好,只是忍不住要想对方,但当谢拾青就站在她面前时,钟宁便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 仿佛这人有什么吸力,只要一见到,她就想着凑过去。 一凑过去,便想着再近一点,亲吻的念头蠢蠢欲动。 牵手的动作,勉强能缓解这种渴望。 虽然不能真正缓解心中的干渴,但好歹也能润润嗓子。 她们一起来到一楼,晚餐还没有好。不是大厨惫懒,忘记了准备晚饭的时间,而是谢拾青不习惯一回家就用餐。 依照她的想法,人要是一天三顿都不用吃饭才好,反正她不喜欢。 早中晚三餐,想推就推了,迫不得已的时候才稍微吃上几口。 她巴不得越晚越好。 不过这两天,或许是因为有了钟宁的信息素,她的身体和情绪都平稳了不少,也有胃口多吃上那么几筷子。 钟宁却很珍视这次短暂的相处。 她们未来的确有大把的时间,有一辈子那么长,可现在的每分每秒,也是十足珍贵的。 该聊点什么好? 怀揣着隐秘的小心思,她并没有松开交握的手。 要怎么做,才能快速拉近彼此的心呢? 她不介意把自己摊开来,让内心暴露在谢拾青面前,接受她的看法、反馈,点评哪部分喜欢或是讨厌。 喜欢的部分,她就保留,讨厌的部分,她就改正。 但谢拾青却实打实是一个敏感的人,她必须要斟酌着,小心翼翼地靠近,不让自己说出的话,成为无意间伤害人的匕首。 就像是在医院的那次。 “要不要去散个步?现在外面的温度正好,很凉快。” 谢拾青随意地应了。 诚如钟宁所说,夏夜是最适合出门散步的时间。 晚风徐徐,带来一阵阵馨香,地面的灯光盖过了星子的光芒,但如银盘的圆月正不紧不慢地升起,散发着微黄的暖光,即便没有路灯,也能照亮四周的景色。 粉紫的玫瑰抖动着静谧的花瓣,钟宁绞尽脑汁地想着话题。 说玫瑰花的颜色很独特? 钟宁看不到啊,这不是硬往人伤口上戳。 说今夜月色很美? 太尴尬了,而且和上一个有着相同的问题。 说今天发生的趣事? 已经在微信里都说过了。 第25章 聊天竟然是这么难的一件事吗! 钟宁几乎要把脑子想炸了。 “你很喜欢打游戏?”谢拾青开口了。 钟宁忙不迭说道:“是的是的,而且我运气很好,所以想要靠直播游戏帮人抽卡来赚钱。” 游戏直播在年轻人里是很火的东西,谢氏旗下的明星还有为游戏代言,做cos联动的商业活动。 谢拾青对游戏的感官很复杂。 她从前认为,游戏是虚假的,提供的是短暂且如同水月镜花一样的精神愉悦,将心神寄托在一串虚拟数据上,这是多么无助可怜的人,才会有的行为? 可后来,那场巨大的变故发生后,她蓦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假如现实世界里没有可供灵魂栖息的领地,就算只是片刻的安慰,也足以称作千金不换的救命稻草。 只是她双目失明,就算想找点什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和游戏搭不上边了。 那段时间,她开始大量地听歌,音乐剧,歌剧,古典乐,流行乐,重金属摇滚,后朋…… 把音量开到最大,几乎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让脑子里徘徊不去的刹车声、尖叫声,痛苦的喘息,断续的遗言……被乐声盖住。 这是欲盖弥彰的做法。 但的确给了她短暂的喘息间歇。 谢拾青从不怀念母亲,她放不下的只有生养她的妈妈。 这片玫瑰花园,同样凝聚了那个温柔女性的心血。 思潮从过去的回想掠过,谢拾青听着微风拂过花瓣的簌簌声,一种宁静感包围了她。 想到钟宁和那个佣人的事,她倒不是吃醋,更多的只是一种占有欲,见不得身上带着自己未婚妻名头的人,和其他女人说笑而已。 虽然那也不算是说笑。 但她看了很不舒服。 谢拾青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格,她不高兴的时候,只会让身边人比她更不高兴。 不过现在的确消气了一点。 思忖了一会儿,她忽地咬着唇笑了几声。 钟宁被笑声勾着,目光便落到了谢拾青过分红润的唇上,唇珠丰满,又软又甜。 嗓音更是含了蜜一般,“宁宁,要不要接吻?” 第14章 晚风卷起谢拾青垂顺的黑发,让它们抚在钟宁的手臂上,带来一种微凉又麻痒的感觉。 接吻。 钟宁此前从不知道自己竟然会如此热衷这件事,如果条件允许,她真想整日整夜地和谢拾青腻在一起,嗅着她身上或浓或淡的苦艾酒味道,仿佛喝醉一般,同人唇齿交缠,在间歇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小话。 面对这句邀请,她说不出一个不字。 钟宁的吻技进步速度是肉眼可见的,她是个很好的学生。 谢拾青拥有独家发言权。 只消几次,她就能找到自己最喜欢的方式,舌尖深入的动作缠绵且温柔。 唇瓣刚贴上,柚子花的味道便散发了出来。 将人一下拉回春天。 百分百匹配的效用实在太完美,谢拾青心里浅淡的燥郁被迅速扑灭。 她闭上眼沉迷了一会儿,等到自己身心皆是愉悦后,就伸出手,将人推开。 猝不及防地分离让钟宁迷惑地睁开眼睛,本能地再低下头,想要继续深吻。 却没能碰到水润的唇瓣,而是一根手指。 “该回去了。” “啊?……对,要吃饭了。” 钟宁的话里是未经遮掩的失落。 谢拾青听出来她的意犹未尽,唇角轻提,“走吧。” 她当然是故意的,正如同她对钟宁的依赖一样,钟宁对她,也有着忍不住靠近的想法,并且绝对比她还要深。 她能感受得到。 或许这人的言语中的喜欢是假装出来的,但身体下意识的亲近,却不曾作伪。 挑起人的兴致,又无视她的需求,反正信息素也已经到位了,谢拾青恶劣地感受着身旁人躁动的气息和无意识握紧的手。 唇边笑意加深。 晚饭结束,她刻意忽视钟宁的欲言又止,自己回房了。 反正她看不见,不清楚这人有话要说,不是很正常? 钟宁像个没头苍蝇似的绕着谢拾青的门口转了几圈,好想开口问她今天要不要标记,又张不开嘴。 她目前的羞耻心,只能支持她问出牵手这个等级的话来。 不同于钟宁的大方,谢拾青对自己信息素的把控十分严格,一丝一毫都没有散发出来。 钟宁就像是一个饥肠辘辘的人,脑海里幻想的大餐就在门内,却没得到用餐许可。 偏偏她深深记着佳肴的美味,肚子里的馋虫在剧烈抗议。 又焦躁不安地转了几圈,她还是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忍住!控制自己!不能像个欲求不满的禽兽啊钟宁! 她走进浴室,打算学里的人物,冲个冷水澡,水刚沾上身子就叫着跳起来,哆哆嗦嗦地换成了热水。 这个苦,她还真没吃过。 一点冷水就足够让她清醒过来了。 睡了个很旖旎的觉,早上醒过来,钟宁默默换了套内衣,出门的时候,才看到谢拾青已经在楼下坐着了。 貌似她每次都比自己醒得早。 早饭已经被端上了餐桌,钟宁还记得谢拾青喜欢安静的环境,一句早上好憋回了嗓子里,默默在餐桌的另一边坐下。 第26章 今天的菜量就很足,完全够钟宁的饭量。 谢拾青还是没动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昨天见过的白西装助理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别墅,附耳跟她说了几句话,她眉头微蹙,去书房了。 钟宁眼巴巴地看人离开,连嘴里甜甜的南瓜粥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没有早安。 好惨啊。 化伤心为食欲,她又喝了一碗粥。 谢拾青在书房工作,非必要情况下,钟宁不想去打扰她,就拿上车钥匙,打算去医院看看之前的小三花。 之前剪辑的视频因为得到推广的缘故,各大平台的播放量已经加起来已经有十几万了,评论也很多。 毕竟热爱小动物的人比比皆是。 后台私信倒不是很多,不过钟宁都一一回复,问了很多问题,比如家里有没有原住民,是不是新手,会不会封窗,未来会不会给猫绝育等等。 学生和情侣是她直接排除在外的。有固定住所和工作的人优先,这其中多猫家庭的也优先。 猫喜欢小团体群居,而且养过猫的人,会更加有经验,只要看看原住民的照片,就能看出来它们过得好不好了。 多方筛选之下,钟宁暂时敲定了一位领养人,正好今天是周末,对方休息,也开车来到了医院,打算看一看小猫。 小三花恢复得很快,她的生命力非常顽强,钟宁咨询过医生,打开笼子,把它拿出来抱了一会儿。 领养人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 暗绿色的吊带长裙,卷发,成熟仿若一瓶陈酿,有一种沉静的气质。 她叫乐知雨,是乐家人,一个画家,家里已经养了三只猫了,最近正想着再养一只长毛三花,正巧看见了钟宁的视频。 “知雨姐。”钟宁笑着和她打了招呼,“你看。” 小三花眨着圆圆的眼睛,有些好奇地看着乐知雨,后者摸了摸它的头,它就开始打起小呼噜,非常亲人。 “医生说明天就能出院了,但是还需要过来打针。”钟宁说,“不过它恢复得很快,治疗也很及时,应该不会复发。” “那就好。”乐知雨说。 她说想要把这几天的治疗费转给钟宁,钟宁当然没要。又说明天接三花出院,自己就可以了,那些猫粮什么的,也不用钟宁买。 后者想了想,同意了。 主要是钟宁感觉,乐知雨好像有点社恐,说话音量不大,眼神交集也很少,这种类型的人她见过很多——在漫展。 这是一个喜欢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 她提出送猫上门,本就只是为了看一眼猫的生活环境,不过乐知雨是乐家人,经济条件自然不用多说。 两个人没一起吃午饭,临到中午,钟宁提出离开,看得出来乐知雨松了口气。 她擦着饭点回家,换鞋的时候在客厅见到了谢拾青,茶几上还摆着什么。 走过去一看,是不同样式的请柬。 “拾青!中午好。你怎么在客厅坐着?” 谢拾青抚摸着请柬的手一顿,嗓音喜怒难辨地说:“你去哪儿了?” 钟宁的屁股刚挨在沙发上,闻言回道:“去医院看小猫了。” 谢拾青哼笑一声,“猫也用香水?” 昨天的信息素早就没用了,她早上起来就有点不舒服,助理说之前处置的叛徒有了新的动作,只好忍着难受去工作。 好不容易弄完,想找钟宁,却发现人不在家! 谢拾青面色阴沉,仿佛比天边的乌云还要暗上一度。 承认自己的渴望与需求,让谢拾青已经很不耐,没找到人,更是激发了她心底的燥郁。 她坐到客厅,就是想看看这人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香水? 钟宁低头嗅了嗅,在身上闻到了几不可察的一点香气,“应该是领养人身上的香水。” dx家的暗夜玫瑰,omega最爱香水排行榜第一,经典款。 谢拾青可明白得很。 走了一上午,是去见猫还是见人?她倒是高兴,自己却忍着发热期的异样,还要处理工作。 把请柬往茶几上一扔,纵然想要标记,谢拾青也不愿意开口。 出门一趟,身上沾了别的omega的味道,钟宁到底有没有alpha的自觉? “这个是订婚宴的请柬吗?”钟宁拿起一个红封皮打开看。 “是离婚请柬。”谢拾青冷冷道。 ———————— 谢拾青:背着我去见别的omega! 钟宁:omega?什么omega,猫猫真可爱呀! 第15章 钟宁拿着请柬的手一松,硬质的红封皮吧嗒掉在地上,“什么、什么离婚?” 她惊得说话都磕巴起来,“你要离婚?” 掉在地上的请柬摊开,露出里面的内容。钟宁悬着的心又落回肚子里,以为谢拾青在说笑,“真是的,吓我一跳,这不是订婚请柬嘛。” 她把请柬捡起来,又看了看桌上的那些,样式都不相同,“这是上午送过来的吗?你喜欢哪一个?” 谢拾青几乎要气笑了。 这人是故意的还是有心的?假装自己听不懂话是吧。 她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这人还看不出来! 难道还要她亲口说吗? ——你身上有别人的香水味,我不喜欢。 听着就好像她很爱她,像个生气吃醋的妒妇一样! 第27章 越是生气,谢拾青面上的笑就越甜,红唇如花一般绽开,轻声细语道:“是啊,我在开玩笑呢。” “我又看不见,是个瞎子,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选一个就行了。” 听了这话,钟宁把请柬放下了。 她的确是个反应很慢的人,或者说,正是因为每天都被善意和好意包围,让钟宁慢慢就失去了分辨恶意的判断力。 但她善良的天性,却对自怨自艾的语气很敏感,因为这意味着,有人需要帮助。 谢拾青是个非常高自尊且高敏感的人,她在意自己的眼盲,连隐晦的怜悯都视作对她的侮辱,如果是正常情况下,绝不会把瞎子这两个字挂在嘴边。 就算要说,也是用更加平和的词语代替,比如失明,目盲,看不见之类,而不是瞎子这种稍带着贬低意味的词。 “怎么了?是心情不好吗?”钟宁放缓了语气,专注地凝视着她,“要不要和我说一说,我愿意做你的树洞。” “心情不好?”谢拾青哈了一声,宛如在笑似的,“怎么会呢,我怎么会心情不好。” “真的没有吗?”钟宁关心地说。 “没有,你想太多了。”谢拾青说。 “好吧,不过要是有不开心的事,想要找人倾诉的话,可以来找我哦。”钟宁说,“我非常愿意,而且十分荣幸可以倾听你的烦恼。” 说完,她就接着低头去看请柬了,考虑到谢拾青看不到,还出声描述了每个请柬大致的样式和不同之处,末了还问她有没有喜欢的。 谢拾青是真的气笑了。 她说没问题,就觉得真没问题了?该不会有意在报复她吧。两个人的信息素百分百匹配,其实无形之中,就像给手腕上绑了一道红绳,对彼此的渴求是非常深的。 她自己初次被标记,发热期还没过,难道钟宁就过了?升高的体温,下意识的靠近,本就是发热期的表象。 昨晚她们没有睡在一起,这人一定是在回击,假装听不懂她的话罢了。 佣人过来说午餐已经准备好了,谢拾青冷笑一声:“不吃。” 抬腿就上楼去了。 钟宁后知后觉,感到一点奇怪。最主要的是,不吃饭怎么行! 谢拾青是坐电梯上楼去的,她走的楼梯,就慢了一些,上楼时,对方已经把门关上了。 笃笃笃。 钟宁:“真的不吃饭了吗?中午炖了三鲜汤,很好喝的。” 里面没答话。 她拿不准是不愿意说话,还是隔音太好,根本没听到她说了什么。 不过敲门也没来,大概是不愿意吃。 她自己下楼,慢腾腾把午饭吃了。 谢拾青是有些厌食的,医生说过这一点,钟宁自己也看得出来,让她吃一点饭,就跟凌迟一样。 殊不知最近两天,谢拾青能餐餐都吃,已经是了不得的事了,之前每天最多吃一顿,就靠营养针续着。 所以她是不开心了,还是又厌食发作了呢。 钟宁想不出头绪,她觉得她们相处得还挺愉快的,回想了一遍,也没发觉自己哪里说错话。 犹豫了一会儿,她点开傅南霜的聊天框。 最近这段时间,这些朋友里,她和傅南霜的联系是最多的。 傅南霜性格有点风风火火的,但本性的确谈不上坏,甚至某些地方,三观和她还挺契合的。 不说是至交好友,但在钟宁这里,怎么也比其他人亲近一些。因为和原身是朋友关系,原身不喜谢拾青,所以她才跟着不喜,现在她说喜欢谢拾青,傅南霜就换了态度,。 傅南霜是谈过恋爱的,论经验要比她丰富。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感情问题,当然得问问狗头军师。 钟宁把刚刚的事说了一遍,问道:【你说她是生气了吗?】 傅南霜秒回:【……】 【你是真的反应迟钝啊】 钟宁摸不着头脑,【啊?】 傅南霜:【人家明显是吃醋了啊,你真的,一点omega的心思都不懂,她问猫还喷香水,意思不就是你身上沾了别人的香水味吗】 【omega在发热期本来就心思敏感,容易想东想西的,赶紧先洗个澡,然后去道歉吧】 钟宁:【!!!】 钟宁:【竟然是这样!谢谢你啊南霜,多亏有你!我这就去洗澡!】 一辆跑车在赛道上风驰电掣,宛若猎豹一般,发动机低沉的吼声刺激着人肾上腺素狂飙。 副驾驶的女人却低着头在手机上敲来敲去,酒红色的卷发披在肩上,好似一朵怒放的玫瑰。 她无视着沸腾的摇滚乐,连车子什么时候慢下来停在路边都不知道。 “和谁聊呢这么专注?”驾驶位上的短发飒爽女人开口。 “还能有谁啊。”傅南霜无奈回道。 郑瑄嗤了一声,“开得我都累了,不跑了。”顿了一下,她又说:“钟宁真要结婚啊,不像她。” “她说她喜欢谢拾青。”傅南霜垂下眼,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感谢的话。 【谢什么,你开心就好了】 她斜了这个司机一眼,“你们一个个,当初都说打死也不结婚,现在呢……” 郑瑄不耻反荣,“我老婆很可爱的!还好我表白得早,要不然就完了,那个谁,就吴家的那个,当初要不是……” 听着第一百八十遍英雄救美的恋爱史,傅南霜翻了个白眼。 第28章 ———————— 谢拾青气鼓鼓变成河豚 钟宁:哇,午饭好好吃! 第16章 郑瑄说的正兴起呢,手机忽然响了一下,她连忙掏出来一看,脸上挂着傻笑,“哎哟,我走了,家里的等我回去剥橘子呢,不和你闲扯了。” “下次再聚啊。” 傅南霜摆了摆手,靠着跑车,摸出一根烟点了。 她们这些上层圈子的人,看着光鲜,其实也有很多不为人知的龃龉。 就像钟家,钟宁是原配的婚生子,本来很幸福,可后来大家才知道,钟璘在外面找了一个小三,还是钟夫人关系很好的学姐,她甚至把后者安排进了钟氏,却没想到,人家的目标不是经理,而是董事长的床。 钟夫人和钟家主也是商业联姻,这位学姐在两人订婚宴的当晚,就摸到了钟家主的房间,成了她在外面包养的小三,最后还生下了钟梓暖,年纪比钟宁都大了一岁。 钟家主是个很会伪装的人,和钟夫人看起来一直很恩爱,所有人都以为她们是少有的,真正有感情的妻妻。 不曾想这都是装出来的,钟夫人知道这件事后,接受不了,自杀了。 钟家主就把小三娶了回来。 那时钟宁刚初中毕业没多久,偷偷跑去喝酒,傅南霜就在酒吧遇见的她。 两个人能成为好朋友不是没原因的,傅南霜的家里同样是一地鸡毛,傅家主在外面玩得很开,傅夫人同样如此,两个人把开放式关系演绎得淋漓尽致,甚至还把情人约在一起开趴体。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折腾出后代,专心培养傅南霜一个继承人,比起妻妻,更像是志同道合的“玩伴”和商业伙伴。 她们手里的公司经常进行合作,这么多年了,两人甚至都没吵过架。 傅南霜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观念自然扭曲起来。她不相信爱情,也不相信婚姻。 对待感情,差不多是玩玩的态度,这点和原身不同,原身是感到厌恶,碰都不想碰。 她们约定以后谁都不结婚,圈子里其他朋友也一起加入进来,包括刚刚的郑瑄,组成一个所谓的单身联盟,后来一个个都跑了,就剩下她和钟宁,现在钟宁也跑了。 每个人有了对象以后,都好像变了个人一样,就像郑瑄,明明之前是极限运动爱好者,最喜欢天南海北到处跑,现在女朋友不喜欢,她就一直待在家里,还学上做饭了。 她们这些人也很少有时间一起出来聚聚,不是缺了这个,就是少了那个。 一问,都说是陪女朋友,再也回不到曾经了。 在傅南霜这里,朋友的地位要远远高于对象,她完全不理解这些人是怎么了。很长一段时间内,甚至把钟宁这个唯一的独苗看得比命还重,没想到,最后一个朋友也步入了婚姻的坟墓。 虽然心中惆怅,但她还是积极地帮钟宁和其他人解决感情问题,谁让她是这群人里恋爱经验最丰富的呢。 抽完一根烟,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傅南霜坐进跑车,打算开启新一轮借酒消愁,估计这是最后一次了,毕竟朋友都跑光了。 —— 另一边,钟宁好好给自己搓了一顿澡,又嘱咐厨房再做点饭,她洗完以后,就端上备好的午餐,再次敲上谢拾青的房门。 没人回。 【见见我吧,求求你了,见见我吧,求求你了,见见我吧,求求你了……】 十分钟后,房门被拉开,不堪其扰的谢拾青站在屋里,浑身散发的低气压犹如实质。 钟宁:“嗨……怎么是睡衣啊,你刚刚在睡觉吗?” 谢拾青:“……” 握着门把的手默默攥紧了。 钟宁:“啊啊啊啊!对不起!” 谢拾青不着痕迹地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说:“没关系,我没有起床气。” 钟宁立刻露出一副笑脸,比屋外的阳光还要灿烂,“那太好了,我能进去吗?” 谢拾青恼怒至极,这人的眼睛既然是个摆设,不如扣下来安到她身上算了! 面上挂着笑,她让开位置——在自己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 可恶的钟宁,该死的信息素。 谢拾青气得牙都要咬碎了。 钟宁进入谢拾青的卧室,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自然,她把餐盘放下,又返回来牵人的手,嘴里絮絮叨叨地说:“对不起对不起,中午的事,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我没有注意身上沾了香水,惹你不高兴了,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拾青,不要生气好吗?” 谢拾青把手一抽,眉尾微扬,哼笑一声,“谁和你说我生气了?” 钟宁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个陷阱问题,对面一问,她就乐颠颠地说出了答案,“是傅南霜说的。” “你和她关系倒是好,什么都能拿去聊。”谢拾青轻声说,眸色空茫暗沉,瞧不出情绪,墨绿的衣摆垂下,宛若舒张的莲叶。 “我好担心你有没有生气,为什么不吃午饭,害怕你的胃会不舒服。不知道你是因为不高兴,还是不想吃。可如果是我的问题,一定要及时解决。” 钟宁没听出她话里的冷意,还以为道歉有效了,自顾自开始剖析自己的内心。 “我……我很喜欢你,不想让你因为我难过。但是我没有喜欢过别人,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要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第29章 她小心翼翼地重新碰上对方的手指,望着人的目光,就像是望着星星和月亮,“你愿意教我吗?告诉我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做什么会让你高兴,生气又是什么缘故。” “我会好好学,好好改的。” “是我的错,就向我发脾气吧,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 像是陡然升腾的破坏欲,又好似被冻到发昏的人,忽地进了温房。谢拾青察觉自己在发抖,她的骨头互相碰撞,身体又冷又热。 是发热期又到了?还是乍然感受到的暖意烫得她不住颤抖。 这都是假的,她在心底重复,这是陷阱,是谎言,是欺骗。 ——可哪怕是虚假的温柔,她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关心是假的,温柔是假的,爱语也是假的,她不需要虚假的情感,只需要信息素。 谢拾青猛地伸手抓住钟宁的衣领,把她按在沙发上,碰撞间胳膊刮蹭到餐盘,将牛奶撞翻,淅淅沥沥地洒了一地。 浓郁的奶香下一瞬就被柚子花的清香压住,谢拾青拽开钟宁的衣服,毫无章法地咬住了人的颈侧。 后者闷哼了一声,双手却环住她的腰,小幅度地挪动着身子,让她能压得更稳,不至于摔到地上。 “对不……” 一个吻堵住后面的话。 ———————— 钟宁发动真心攻击:我喜欢你哦! 谢拾青破防了因为真实伤害是这个游戏最真实的伤害:不会有人关心我,你一定是个骗子!我不听我不听! 后来的谢拾青:什么,是真心话,阿巴阿巴阿巴…… 第17章 傍晚,钟宁端着菜盘上楼,把它放在床头可以拉下的小桌上,看着谢拾青慢条斯理地小口用餐。 忽然觉得,自己最近的生活有种别样的规律——道歉,以及做|爱。 怎么不算健康生活呢! 面对银行卡新的转账消息,她已经有点麻木了。 当钱太多的时候,它就变成了一串数字,而对于谢拾青来说,这点钱,连零头都算不上,可以说是九牛一毛。身为谢家的掌权人,她手里的资产,是钟宁放开了想也想不到的数额。 就连家里佣人的月工资,都高到离谱。 谢拾青不喜欢人多,钟家才是夸张,甚至还有专门熏香的,弹琴的。 钟宁已经不想知道她们的工资了,穿越后的每一天,都在金钱方面不断刷新她的认知。 她现在就抱着一种来者不拒,全盘接收的状态,不管合不合理,统统都当作正常现象。 也是这幅坦然,使得就算她现在“性情大变”,也没谁觉得不对,毕竟原身本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人。 谢拾青吃饭的动作很斯文,她是从小就受精英教育的人,被当做家族继承人来培养,理所当然一般,举手投足间,别人只觉得优雅,忽视掉她饭量极小的问题。 而钟宁比起欣赏美,更关注她的健康问题,看谢拾青只是动了几筷就放下,便忍不住劝道:“再吃一点吧。” 谢拾青擦嘴角的动作一顿。 “你就只吃这么几口,真的吃饱了吗?长时间饥饿,会把胃饿出病来的,到时候又要吃大把的药。”钟宁念叨着,好像上了年纪的食堂大妈,看到瘦瘦的小姑娘,就要关心几句。 “早上本来就没吃多少,中午又没吃,晚上再吃这点,会把身体熬坏的。” 谢拾青脸色古怪。 这人,中午的时候,不会也是真的来送饭的吧。 她以为这人送饭来,只是道歉的借口。毕竟钟宁为了继承人的地位,一定要讨好她,怎么现在听着,好像……好像是真的在关心她吃得太少。 谢拾青集中精力,想要分辨她话里虚假的成分,但还是和从前一样,什么都没察觉到。 浑然天成,仿若真心。 一个人可以有这么大的变化吗? 就算是翻然悔悟,但人的劣根性永远是磨灭不了的,一些习惯也不是说改就改。 或许有大毅力的人可以做到,但她绝对不相信,钟宁会是其中之一。 那份被强压下的古怪感,再一次冒出头来。 这人身上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哪怕是用伪装来解释,也显得有些牵强。 “晚上吃太多,会消化不良,这些足够了。”谢拾青忽地一笑,面上还有尚未褪去的红晕,色若春花,“谢谢宁宁关心我。” “我,我应该的。”钟宁被美色俘虏,醉酒似的,也忘了再劝,勤快地把餐盘端走了。 刚走两步,她想起一件事,又转回身,“对了,我明天还是得去一趟宠物医院,因为是我挂的号,把猫送给领养人就没其他事了。” 像是怕人生气,她迅速解释道:“领养人很社恐的,我们今天也没说几句,叫乐知雨,是乐家的人,而且我也不会去她家,就是在医院把猫接出来而已。” “乐知雨……”谢拾青怔了一下,“竟然是她?” 钟宁咦了一声,“拾青,你认识她吗?” “见过几面而已,不熟。”谢拾青说,“她是alpha。” “是这样。”钟宁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那我明天可以去医院吗?你会不高兴吗?” “我什么时候不高兴了。”谢拾青反驳,“不要自己胡乱猜,也不准把我们的事告诉别人。” 第30章 “医院你想去就去。” 刚刚就不高兴,还不承认。 钟宁只敢腹诽几句,生怕说出口以后,对面又要发火。但是谢拾青不让她请教狗头军师,这怎么办。 在谈恋爱方面,她是两眼一抹黑啊。 要不是有傅南霜帮忙,她还什么都没发现呢。 “宁宁怎么不说话,难道是有什么问题吗?”见人迟迟不回应,谢拾青挑了下眉,勾着唇轻笑。 “没有没有。”钟宁拨浪鼓摇头,“我都听你的。” 谢拾青呵了一声。 她懒懒倚在床上,“下楼帮我带杯温水,好吗宁宁,我该喝药了。” 喝药。 钟宁拿了水回来,又在谢拾青的指挥下,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分装好的小袋,那些胶囊、药片,加起来几乎能填满小半个碗。 而谢拾青只是一把把抓起来,放进嘴里,用水咽下。 “这些药……都是管什么的?” 怎么要喝这么多。 “眼睛。”谢拾青吐出这两个字,就不再说了。 事实上,除了眼睛方面的药,还有一些是治疗心理问题的,以及一些小病。她只是停了信息素紊乱相关的缓释药,可由此引发的并发症,因为根源未除,也成了顽疾,需要喝药调理。 但这些,就没有如实告知的必要了。 见人说得模糊,钟宁只在特定环境下才会激发的高情商再一次发挥了作用,没有继续追问。 尽管她很想知道,谢拾青的眼睛到底是什么病症,以后有没有治好的可能,可对方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她也不会硬往人伤口上戳,就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饭也吃了,药也喝了,谢拾青看着心情不错的样子,但钟宁却没有听到,她说出留下一起睡的话。 “……那我回房了,如果有什么事叫我,打电话就可以。” 谢拾青嗯了一声。 钟宁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明明自己从前都是一个人睡,可遇上了谢拾青,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巴不得没日没夜地腻在一起。 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 那就直播吧,今天说好了要播,本来打算下午,因为不可抗力推迟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另一边,谢拾青听到关门的声音,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她自己浅浅的呼吸声。 她拿起手机,凑到唇边慢悠悠说道:“小姨,你猜我听见谁的消息了。” ———————— 谢拾青臭脸:我没有不高兴,重复,我没有不高兴! 钟宁唯唯诺诺唯唯诺诺 .感谢在2024-06-0316:50:37~2024-06-0709:25: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快乐煎蛋、天天吃烧烤18瓶;不想上学14瓶;州官13瓶;洛清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章 齐宛按辈分是谢拾青的小姨,可年纪并不比她大多少,今年也才三十五罢了。 齐家的状况也是一团乱麻,谢拾青的生母在生过她以后不久就去世,家主又很快娶了续弦,谢夫人就把她从家里接了过来,她和谢拾青几乎是在一起长大的。 说是长辈,其实更像是朋友关系。 谢家车祸那天,谢家主和谢夫人当场死亡,谢拾青却是很幸运的轻伤,最严重的的地方在眼睛,其余都是一些割伤,挫伤,还有不算严重的骨折。 她急匆匆赶到急诊部,才听护士们说,是谢夫人牢牢把女儿护在了身下,自己却被撞进来的车门刺穿了脊椎。 那是个晴天,云卷云舒,阳光灿烂得仿佛流淌的金子,人们正为端午节庆祝,在香果河比赛龙舟,鼓声和号声那么嘹亮,被风带着传遍风城的每一处角落。 医院的墙那么白,比云还白,比浪花还白,比雪还冷。 谢拾青的眼睛是视神经损伤,现有的医疗技术根本无法修复,除非有奇迹,医学界又有了重大突破。 医生说这种话,其实只是一句安慰。 基本就是宣告谢拾青永久失明。 她知道,谢拾青自己也清楚。 从那以后,谢拾青就变了个性子。阴晴不定,锱铢必较,虽然仍旧总是笑,却再没有多少真心了。 时间能治愈绝大部分的伤痛,现在的谢拾青,起码还能做到和她心平气和地聊天。 齐宛很珍稀这样的时间,所以一看到是她的电话,立刻就接通了。 “什么听到谁了,不要卖关子,我很忙的。” 听筒传出的声音有些失真,却不掩话里面的笑声,“是乐知雨。” “不知道是不是巧,钟宁捡到一只流浪猫,领养人是乐知雨,她身上还喷了香水,我闻出来了,是dx家的暗夜玫瑰。” “小姨,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齐宛握着笔的手一顿,在纸张上留下一个重重的点,她垂眸,窗帘在脸上投下半边阴影,将她的眼眸也掩在暗处,“有什么好说的,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 “分手后,前女友还在喷我最喜欢的香水。”谢拾青细碎的调侃笑声从话筒里传过来,“看来她对你念念不忘呢。” “我们不会复合的。不合适就是不合适,你什么时候看我后悔过。”齐宛继续写个不停,神情也恢复了冷漠。 第31章 “与其操心我的感情生活,不如操心你自己的。和钟宁每天面对面,还有闲心撩拨我,看来你还是不够烦。” 谢拾青换了个姿势,歪着头枕在被上,裸露的脊背暴露在空气中,隐约能透过发丝看到皮肤上小小的红印。 “钟宁很好啊,又听话,又乖,我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有什么烦的。” 齐宛呵了一声。 “如果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聊这个,我就挂了。” “抚慰剂研发得怎么样了?”谢拾青问。 “没有那么快,如果只是香味模拟,那很容易,但要符合你的体质,没有排斥反应,必须得做到完全一致,这需要时间。”齐宛回答。 “记得让她后天再来一趟。”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谢拾青翻了个身,空气中还留着厚重的柚子花味,房间里充斥着浓浓的信息素,临时标记后,这股味道不会让她进入发热期,她只会感到舒适和放松。 想到那只三花小猫,想到钟宁谈论起小动物时不自觉升高的语调,兴奋的口吻。 那抹异样感再一次浮现。 这完全是无意义伪装,毕竟她不喜欢小动物,塑造这样的人设,对讨好她没有丝毫作用。 真是奇怪啊。 ………… 早饭后,谢拾青要去公司,上辈子公司进了几个叛徒,谢氏的崩溃,有钟家的手笔,但更多的还是乐家,她们是一个圈子的,乐溪和钟梓暖联手,买通了一些人,让她们泄露谢氏机密,恶意竞价。 这其中很有几个高层,甚至还有小股东,处置起来,手段要迅速,也要够隐蔽,自从她重生以来,就一直在忙这个。 临时标记其实会对omega造成一些负面影响,譬如更渴望和alpha肢体接触,更在意alpha的情绪感受,降低底线之类。这些被谢拾青统一称为降智后遗症。 通常情况下,omega应该休息两天,等待体内激素平衡,尤其是初次标记,这时候的影响是最大的。 但比起她患信息素紊乱症时遭受的折磨,这点负面影响,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谢拾青只觉得舒适,像是灵魂找到了一个窗子,从身体里飞了出去,脱离了肉体的折磨,她从未这么好过。 信息紊乱症的痛苦缠绕了她太久,她甚至忘了一个普通人平时的状态是什么样。 事实上,谢拾青的确感受到了一些依赖,渴望,不舍。 不过她更愿意将这份情绪归结为生理激素的影响,和身体潜意识为摆脱痛苦寻求解决良方的驱动。 人之常情,没什么好逃避的。 她分析自己的念头,品味每一道变化的情绪,就像一个美食家点评菜品,琢磨着是该放白胡椒还是黑胡椒,这份情绪该归属于惊恐又或是抑郁。在刚失明的那几年,少了眼睛往大脑灌输各种各样的信息,它总得找点其它事做。 为自己的情绪归档,这种事做久了,其实会拔高反应阈值,会让人变得冷漠。 但谢拾青的体内激素仿佛报错的电脑一样崩溃乱窜,冷静对她来说是一件稀罕事。 两两对冲下,反倒是能让她在外表上看起来像个正常人。 所以。 谢拾青没着急离开,她的指尖蹭过沙发背,感受着粗糙织物在指腹蹭过的摩擦感,刚漱口的舌尖还残留着柠檬的清香味。 既然她对alpha没有依赖性,也能控制这份感觉,那么为了身体的舒适,主动要求一些东西,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她不需要节制。 不是吗? “宁宁。” 女人的手肘撑在沙发上,上半身前倾,卷曲的黑发如同河流般蜿蜒,纤细的身体包裹在月蓝的旗袍下,曲线弧度分明。 她看起来,就像是花园里的玫瑰,在日光下变成忧郁的蓝,却散发着馥郁惑人的香气。 “要不要告别吻?” ———————— 谢拾青:我不要节制,我要亲亲! 钟宁:好的,好的,我非常同意兴高采烈 第19章 风城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城市,论起顶层豪门的数量,十个八个都算少的,但其中,谢家和钟家,都属于最上层的那一批。 谢家车祸危机时,谢氏股份曾经大跌,却硬生生让谢拾青盘活了,她的能力,众人有目共睹。 谢家和钟家此次强强联姻,更是引来不少关注,请柬虽然还没收到,但具体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本就是合作伙伴,如今成了一家人,那论起市场竞争力,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有人事不关己,看个热闹,有人大皱眉头,不愿接受。但这其中,最想破坏这桩婚事的,不是那些竞争对手,而是钟梓暖。 她比钟宁大一岁,现在正是期末考试周,还剩下最后一门考试,不过对于她来说,学校里的知识学起来很轻松,毕竟她可是拿着校园女神剧本的人。 让她打心里感到烦闷的,是如何打断两家的联姻。 钟宁不知道是抽了哪股风,妈妈说她变聪明了,还知道使阴招,可钟梓暖并不这样认为,钟宁就是个实打实的蠢货,估计是傅南霜那帮狐朋狗友帮她出的主意,让她死死扒着谢拾青,真是恶心。 恶心的人,就应该配作呕的下场。 夏日的微风吹起钟梓暖如瀑的黑发,淡淡的馨香从发丝中散发开来,被窗帘切割成一道道的日光洒在浅蓝的长裙上,她婉约得仿佛画中的仙子,唇角含着动人的笑意。 第32章 不少学子写写卷子,就抬头看她一眼。 钟梓暖游刃有余地答完了所有的题,提前交卷,走出教室。 她没回家,而是坐进车里,打了个电话,“要你准备的东西,都弄好了吗?” “大家都是朋友,亏不了你的。” “尾巴扫得干净点,母亲一定会生气,你也不想被她抓住吧。” 挂断电话,她开着车子,一路来到乐氏集团的大楼下面,熟门熟路地走进电梯,省略了前台登记的过程。 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 钟梓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亲爱的,我提前交了卷子,来找你了,今天工作忙不忙呀?” 正专心在电脑面前忙碌的短发女人听到她的声音,原本冷淡的面容露出一丝温柔,“不忙。” —— 如果钟宁在现场,一定可以不用人介绍,就叫破她的身份——乐溪,原著的女主攻,说是拿着不学无术的浪荡总裁为爱从良的戏份。 其实她还挺好奇,被朋友说了好多遍好甜好甜的爱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但她现在的确是没空。 订婚宴的时间已经订好,请柬的款式也选好了,明天就会分发到各大家族手上,而她,正在被造型师折腾,要提前选定当天的造型,从头到脚,包括衣服,也要量体剪裁,请大设计师手工现做。 这是一个折磨人的活。 说累,大半过程都坐着,说不累,除了老实把自己按在椅子上,什么也做不了。 今天只是给头发养护,具体的发型设计,要等到礼服做好以后,再进行搭配。 等到那时候,比今天还要忙。 钟宁参加过姐姐的婚礼,看过新娘三点多钟就起来化妆的日子,觉得此刻自己今天所历经的一切,和新娘子也差不了多少了。 她头发上的一缕挑染,钟家主拍板,直接让理发师染黑,留着碍眼。 以至于傅南霜见到她的时候,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去。 “你这也太夸张了吧。”她啧啧道,“不是说挑染是你的命,死也不会改吗?” 钟宁:“母亲非要我染黑。” 傅南霜一边憋笑,一边试图安慰人,表情都扭曲了,旁边的郑瑄倒是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招呼钟宁坐下,说道:“订婚宴结束就再染回来嘛,钟家主管得实在太宽,染个头怎么了,老古板。” 酒吧楼下的驻唱歌手,唱着一首很舒缓清淡的英文歌,或蓝或紫的灯光缓慢闪烁,垂下的双层水晶帘将包厢遮挡出朦胧的影子。 距离上次谢拾青生气,已经过了一周,钟宁紧赶慢赶地熟悉了小圈子的人,也推不过去聚会,只好出来见一面。 除了傅南霜和郑瑄,还有两个长发女人,一个染了金发,一个染了粉发,正坐在一起,亲亲密密地依偎在一起,看着她笑。 她们是一对情侣,没结婚,但是也快了,婚礼就定在年末。 圈子里的人年纪有大有小,最小的就是钟宁,最大的则是郑瑄,已经结婚好几年了。 钟宁视线一扫,觉得她们这个小圈子实在不能叫不婚联盟,叫染发联盟还差不多,郑瑄的头发是蓝黑色的,傅南霜则又给发尾染上了一层紫,像是晚霞一样由酒红到暗紫过度,花哨得很,也夸张漂亮。 她摸了摸自己变黑的那缕头发,惆怅地叹了口气。 其实,这个挑染,她还挺喜欢的。她原本的长相和现在差不多,都属于轮廓分明的类型,也试过很多发型,但挑染的确是没染过,现在没了,心里实在有些可惜。 傅南霜总算憋下去那股想笑的冲动,又喝了口酒压了压,调侃道:“来来来,人到齐了,这次庆祝我的单身聚会终于可以开始了。” “怎么就成庆祝你,明明是祝贺小宁脱单的。”粉发的女人白了她一眼。 “好好好,我成弱势力了。”傅南霜笑着,把啤酒举起来,“管它庆祝什么,干杯!” 钟宁看了看桌上的啤酒,选择拿起一杯圣代,“干杯。” “不是,连酒都不喝了?”傅南霜瞪着她手里的冰淇淋。 “拾青不喜欢酒味。”钟宁说。 这倒不全算挡箭牌,谢拾青的确是不喜欢酒气,偌大的别墅,连个酒窖都没有,真的很夸张。 到了谢拾青这个地位,也没谁能让她屈尊陪酒,只有别人迎着她喜好的份。 面对其他人或揶揄或了然的表情,钟宁举起圣代杯,挡住泛着薄红的脸。 干嘛用这种表情看她,真是的。 没见过人谈恋爱吗。 ———————— 钟宁:讨好老婆怎么啦!我应得的! 第20章 谢拾青感到很不对劲。 起初,她真的认为,钟宁在讨好她,是因为想要靠联姻借势的缘故。 只是相处越久,就越觉得不对。 一个一眼就看到头的人,真的会有如此大的转变吗。 她是相信钟宁能够只凭自己、或者依靠友人帮助,产生想要争夺钟氏继承权的想法,并为此付出行动。 倒不是多在乎钟氏,但绝对不想看见钟梓暖和钟夫人好过是真的。 可就算如此,以钟宁的本事,也不会把演技进化到不露一丝破绽,仿若天然的地步。 她要是真有这个本事,早就把钟梓暖母女收拾得服服帖帖,哪还能沦落到今日。 第33章 因为自己重生,谢拾青对这些古怪,实在是无法忽视,并总忍不住在心里把答案拐到一个奇幻的方向去。 可她对钟宁了解不深,两个人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她甚至不知道这人喜欢什么,有什么独有的习惯,不然或许早就能察觉到异样。 但她也不是个蠢人,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对方种种不合理的地方不断在心间浮起。 无他,只因现在的钟宁和上辈子的她实在是太不像了! 食指无意识地点着沙发,耳畔却传来一道脚步声。 正想着,人就来了。 “拾青,我一会儿要出门去见朋友,晚饭可能不回来吃了。”钟宁说,“但是十点之前一定会回家的。” 十点回家,她以为自己还在上小学吗,真是离谱。 谢拾青本想变着法的讥她几句,倏忽一道灵光闪过,咬着唇道:“去哪儿呢?” “绿雪酒吧。” “要不要亲一下再走?我会想你的,宁宁。” 钟宁果不其然地坐过来,同她交换了一个吻,还附带着赠送了满屋子的信息素。 “我也想你,但是南霜她们都约了好几次了,我总得去一次。”钟宁依依不舍地说,“我会早点回家的,你要记得吃晚饭。” “去吧,玩得开心点。” 等人走后,她脸上的笑容一收,叫上司机,只带了一个保镖,也驱车离开别墅。 目的地——绿雪酒吧。 她对钟宁不了解,那帮朋友还不了解吗? 如果……如果钟宁真的有问题,在熟人面前一定更容易露馅。 一个人如果突然变了,谁能以为她是真的重生了,又或是换了个芯子,只会认为这人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所以才一反常态,和从前大不相同。 越是熟悉的人,反倒越不会多想,因为她们会自己就给朋友脑补各种各样的理由。 谢拾青不指望这些人能发现什么端倪,她只需要听一听她们之间聊了什么,观察一下钟宁的反应。 确认一下心底的猜测。 绿雪酒吧也是圈内人开的,消费等级很高,谢拾青刷脸就进去了。 她问了酒保钟宁那一帮人的位置,让她不要声张,悄悄绕了一下,走到隔壁空着的包厢。 戴着帽子和墨镜,简单做了个伪装,没谁注意到她。 托了不隔音的福,隔壁聊什么,她听得一清二楚。 钟宁很少主动开口挑起一个话题,基本都在附和其他人的话,一旦聊到过去的事情,便含糊其辞,用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对付过去。 她话里的窘迫非常明显,还带着细微的慌乱,只有这时候,她才会主动说个别的事情,把话题岔过去。 比起她在自己面前毫无破绽的演技,现在的钟宁,更具有真实感。 但如果说,那些“演技”,也是真的呢,她并没有在演,所以自己才会看不破。 谢拾青面色微凝,一瞬间想了无数件事。 聊到联姻的事,钟宁的话便稍微多了起来。 这些人都是交心的朋友,也没有多少忌讳,张口就问她是怎么想的,后面再加上一些谢拾青早就听腻了话,不外乎你曾经最讨厌她云云。 钟宁却挨个反驳了,说她挺喜欢自己的。 这种话,谢拾青最初听着只想发笑,现在心里藏着的问题太多,反而笑不出来。 这次聚会,倒是比钟宁想象中要轻松。 人以群分,这四个人,都是不拘小节、爽利大方的性格,氛围也很轻松,嘻嘻哈哈的,回忆过往的时候,她含糊过去,她们也没什么反应,就当她不愿意说,都很体贴地跟着聊起了其他的事。 钟宁吃光了圣代,开始吃炸鸡和披萨。 别人喝酒,她像个仓鼠似的一个劲往嘴里塞吃的,晚上还有唱k的活动,不吃饱怎么行。 一个服务生又端了鲜榨的果汁送上来,东西放下后,她却没走。 傅南霜瞥了一眼,“你还呆在这儿干嘛?” “钟宁……钟宁!”那服务生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眶通红,神色中难掩憎恨,又满是凄楚。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不断握紧又松开,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冷然,“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去年春天的事。” “元宵节那天晚上,凌云酒店。” 女人的目光死死盯着她,钟宁却只有一脸茫然。 什么,这又是谁,她一点原身的记忆都没有,根本不清楚从前都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上门讨债的! 其他人脸色一变,面面相觑,郑瑄沉声道:“你来干什么的,有话说话。” 女人讥讽一笑,“我本来也不想找你,不想和你这个烂人有一点交流,但妙妙的病实在治不起,你给过的钱也都花光了,她是你的女儿,你总不会不管她吧。” 钟宁:!!! 钟宁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我就有个女儿了,啊?! 朋友安利的时候,也没说这还是本再婚文学啊! 女人继续冷冷道:“你放心,我不纠缠你,只要你医药费给了,我立马就走。” 钟宁:“等等,你先等等……”她强压下耳中的翁鸣感,尽量让理智保持在线,“能不能把这件事完整说一遍,那位妙妙又是怎么回事,我真的不记得了。” 女人哈了一声,声音短促,充满讥讽,“行,好,我可以说。” 第34章 她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一字一句道:“去年元宵节晚上,你喝醉了,闯进我的房间,强睡了我。” ———————— 钟宁尖叫鸡版:啊啊啊啊!你说什么恐怖故事! 谢拾青偷听中:哦豁? 时刻谨记,这是一本1v1双洁文。 而且这是很刑的事!!! 第21章 钟宁僵硬得宛若一根木头,还是外边被糊了一层水泥,硬得不能再硬的那种。 我是谁,我在哪儿,这个人在说什么…… 身穿服务生衣服的女人嘴里吐出的话,给钟宁的冲击,同那天早上发现自己光溜溜和谢拾青躺在一起带来的震撼不遑多让。 女人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眼里的恨与悲戚浓得能将人活活劈开,仿佛经历了无比的绝望,而这份痛苦又转化为柴薪,将她的灵魂点燃,化作说话行走的燃料。 钟宁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用在自己身上。 太激烈了。 她只接受过温柔的,感激的,包容的,夸赞的目光,一切和负面情绪有关的东西,她都没有经历过。 钟宁下意识地躲开她的注视,几乎找个地方要躲起来。 女人继续道:“我发现自己被……第二天就买了避孕药,也去报了警,可你却打电话过来,说我们是正常恋爱,警察不处理感情纠纷,就让我离开了。” 她的眼里迸发出极端的恨意,“没想到,我竟然还是怀了。医生说我的体质不适合流产,很有可能留下无法治愈的后遗症。” “于是我退学,把孩子生了下来,妙妙早产,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她的语气比眼神还要冷,“你给过我一笔钱,在我最开始找到你的时候,打算用这笔钱息事宁人,又用钟家的势力,来堵上我的嘴。” “我是个识趣的人,根本没有来找过你,缠着你不是吗?可是,前段时间,我和你说了妙妙的事情,你却直接把我删了。” “妙妙的病,根本拖不得,她住在重症监护室,每天的花销都是天文数字,如果不是因为付不起,我根本不会来找你。” 女人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她随意用手一抹,视线紧盯着钟宁不放,“我只要钱,我只想治好妙妙的病。” 钟宁还在整理思绪,傅南霜却一拍桌子,瞪着她说:“你胡说八道什么,那天小宁一直都和我们在一起,根本没去过什么凌云酒店!” 她嗤笑一声,“要找接盘的人,也不至于胡乱攀咬,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有个孩子,还是小宁的,我还说自己是火星人呢!说话要讲证据,不然我可以告你诽谤。” 郑瑄却紧皱着眉,拽了拽她的胳膊,“你那天喝醉得早,司机直接把你送回家了。但小宁,的确是我送去凌云酒店的。” “因为那件事……她不想回家。” 她话音一转,“不过小宁也是烂醉如泥,连路都走不了,我是看着她睡着的,还让服务生盯着,免得她喝醉了吐得到处都是,她根本不可能闯进你的房间。” “凌云酒店的防护措施,应该没有烂到一个醉鬼都能随便打开别人房门的地步吧?而且我们不认识你,说明你根本不是这个圈里的人,那你是怎么住得起五星级酒店的?又怎么知道,那个人是钟宁?” 面对质问,服务生女人却并不慌乱,她拿出手机,从里面翻出了自己的获奖记录——风城大学奖学金旅游项目,上面写着日期,就是去年的元宵节三天,还有各大景点的免票合作说明。 获奖时有多开心,事情发生后,她就有多绝望。 除此之外,还有她和钟宁的聊天记录,头像倒是一样的,以及银行卡的转账记录。 “我能找到钟宁,当然是她留了手机号和名字,还说我滋味不错,想包养我。” 几人看过以后,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 她讥笑一声,“我已经说了,只要钱,我这辈子都不想和你有什么牵扯,你已经把我的生活全毁了,我只想要救回妙妙。” 钟宁定了定神,望着对方微红的眼眶,深思后缓声说道:“我需要做一次亲子鉴定。” 她无法断定眼前人说的一切是真是假,拿到手机这么多天,里面的秘密也看得差不多了,没有同这件事有关的任何蛛丝马迹。 可能是怕被人发现,所以只留在记忆中,所以她这个后来者才对此一无所知。 也可能是根本没发生过,完全是一次诬陷,一个误会。 那是一个孩子,不是一块石头,一株小草,能轻易捡起来或者丢弃,随意就把事情答应下来,她是要负责的。 如果这件事是假的,那么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为什么会有人故意编造这一切,目标是她,太奇怪了,她应该没做过什么得罪人的事情吧。 自从她穿过来以后,和女主反派都维持着非常和谐良好的关系,没道理还要步入书中的命运。 钟宁没长出一个擅长阴谋论的脑子,她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会让自己被针对,而且还是用这种方式,太荒谬了! 是为了让她的名声变坏吗? 可假如……这人说的是真的,那她又要怎么办呢,和谢拾青的订婚请柬刚发出去,就出了这样的事,婚礼还能进行下去吗? 但要抛弃这对母女,抛弃有血脉关系的小孩子,看着她因救治不当而死,也是钟宁完全没办法接受的事。 第35章 她收到的教育不允许她见死不救,不负责任,她的良心也不允许。 钟宁深吸一口气,压下纷杂的思绪,尽量理智又清晰地说:“你所说的事情,我真的没有印象,所以,亲子鉴定一定要做一次,还要查一下当天的监控,把这件事搞清楚。” 钟宁一字一句道,“如果,孩子的确是我的,我会负责所有的医疗费和抚养费,如果这确实是一个天大的误会,我也会帮你找到真正该负责的是谁。”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这段时间的医疗费,我都会出的,不会耽误了妙妙的治疗。你需要多少钱?” 傅南霜:“对,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都可以作假,我绝对不相信小宁是这种人,必须要查清楚。” 钟宁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不管怎么说,傅南霜这个朋友是真的重感情。 女人本以为钟宁要拒绝,听到她说要掏钱,便没有发作,只是冷笑连连,“随便你们,不死心就查好了。” 她是当事人,坚信自己知道的真相。 “我要三百万。” 钟宁松了口气,还好,不用动谢拾青给的那笔钱了。倘若事情属实,这笔钱,她也会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本来就是要还的,现在只是提前了一点。 钱可以还,情要怎么还? 她不愿再想。 钟宁当即拿出手机,把钱转了过去。 “妙妙现在在哪家医院,我需要去见一见她。” “第二人民医院。” 这场聚会,过于短暂,开始时欢声笑语,结束时愁云惨雾。 一行人都跟着一起去了医院,刚刚还笑闹的包厢,顷刻间安静下来。 隔壁,谢拾青面色沉肃,乌黑的眸子宛若最深沉的夜色,铺满乌云,瞧不见一丝光亮。 空茫的视线落不到实处,指尖在膝盖微点,她轻声道:“派人去查一查凌云酒店的事,要快,我不想等太久。再让人跟着她们,想办法得到那孩子的头发。”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对这番说辞毫不怀疑,毕竟钟宁在她的印象里就有那么烂。 可现在,她却不确定了。 而且这件事,来得实在太巧,以她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忍受另一半在婚前就闹出私生子来的,哪怕是没感情的商业联姻也一样,不管钟宁是不是匹配度百分百,她都忍不了,一定会取消这门联姻。 谁最想这门婚事告吹呢……她可不相信巧合。 具体的真相是什么,她要亲自去查。 ———————— 以前的谢拾青:钟宁,小垃圾 现在的谢拾青:钟宁,小……我先看看再说 第22章 这是钟宁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看见重症监护室长什么样,纯白的,仿佛雪一样的房间。隔着玻璃,一个瘦弱宛如猫仔般的婴儿躺在里面,干巴巴的一小团。 她见过新生儿的样子,刚生下来是红彤彤的,像个猴子,只要两三天,就会变得白嫩可爱,五官上依稀能看到双亲的影子。 至于几个月大的婴儿,那些健壮的,甚至要开始尝试着到处乱爬了。 “她……她有几斤?”钟宁怔怔地问。 “六斤不到。” 这体重,都没有猫沉。 来的路上,她已经知道了女人的名字,叫柳如月。 这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让钟宁联想到古楼,小桥,月上柳梢,充满了江南水乡的婉约气,而不是像现在一般,脸色苍白,厚厚的粉底遮不住眼下的乌青,骨瘦如柴,整个人萦绕着浓浓的疲倦。 钟宁又转了五万块过去,说:“请个护工吧,你也先好好休息,别把自己的身体也弄垮了。” 柳如月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但钱不要白不要,她麻利地收下了。 补缴了费用,柳如月的脸色好了一些。 郑瑄几人看到重症监护室里的婴儿,表情都很沉重,任谁都能看出来,她的生命力太微弱了。 傅南霜沉默片刻,干巴巴地说:“她是很可怜,但我绝对不相信小宁能做出这种事来,她不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 “我也不相信,已经派人去查监控了。”那对情侣开口道,“亲子鉴定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出结果,不管怎么样,这件事一定要先保密,不能让别人知道。” 几人对视一眼。 订婚宴在即,突然出了这事,钟家和谢家面子上都过不去,真要是闹开,这场联姻还能顺利进行吗? 一行人即将离开,傅南霜却借口要去一趟卫生间,又返回医院,找到柳如月,问:“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就在绿雪酒吧的?” 这个时间点很微妙,她自然也有所怀疑。 柳如月漠然道:“这只是我其中一个兼职,来钱很多,还有小费,遇到你们只是碰巧罢了。” 傅南霜冷冷地注视着她,“钱已经给了,事情具体怎么样,我们会查出来,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把它闹大,不然我保证,结果肯定比现在要糟糕百倍。” 柳如月嗤笑一声,“别太自作多情,我只要钱,对钟家没有丝毫想法。” 傅南霜扫了她一眼,“你最好是,阿萍会在这几天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 穿着低调运动服的女人沉默着站到了柳如月的身后,说是保护,其实就是监视。 柳如月只是冷哼一声,“随便你们。” 第36章 像是泰然,又像是有恃无恐。 傅南霜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看向钟宁,钟宁则是一脸苦涩,比吃了十个苦瓜还要愁。 郑瑄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钟宁这个读不懂脸色的人,却完全不接话,憋了又憋,郑瑄还是主动问道:“小宁,那天晚上的事,你真的没印象了吗?” 钟宁勉强扯了扯嘴角,“真的不记得了,我都忘了。” “元宵节……” 傅南霜携着磅礴的怒火,炮语连珠地骂道:“要不是钟夫人动不动就上眼药,你母亲至于发火吗?” “她也是借题发挥,不是个东西。明明知道那天是……” 她蓦地闭上了嘴,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钟宁怔了一下。 那天是什么,说啊!怎么不说了! 在场的所有人明显都知道,但是都打哈哈过去,一边说还一边瞄她的脸色。 可是她不知道啊! 这种我有秘密但朋友都知道我却一无所知的荒谬感…… 偏偏她还不能问。 钟宁面色极其复杂,兼具了苦涩、恍惚、凄然。几人见状,更是“体贴”地把这段话岔过去,说一些相信她,查明真相之类的话。 钟宁:有时候真的不用这么体贴,真的。 出了这档子事,聚会是聚不成了,傅南霜让司机把钟宁直接送回家,等她下车后,再次安慰道:“我们肯定能还你一个清白的。” 其他人也纷纷把头探出窗外,做出了同样的承诺。 钟宁一下子就被深深感动到了。 相比较起来,这些朋友们,的确更有能力一些,她们要么是板上钉钉的家族继承人,要么是自己出来单干且小有成就的企业家,能动用的人很多。 钟宁自己并没有这方面的本事,而原身同样没有能借用的势。 “谢谢。”她说。 除此之外,再说不出别的。 郑瑄笑道:“客气什么,快回去吧。” 钟宁垮着肩膀,慢吞吞地走到了别墅门口。 她很想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没什么能干的。 不能放弃,遇到困境,要坚信自己能找出一条生路,这是母亲教给她的道理。 她需要保持冷静,不要慌,保持思考。 钟宁做了几次深呼吸,自言自语道:“我得想想自己能做些什么。” 她没有记忆,手机也已经早就翻过了,里面的确是没多少东西,原身还有定时清数据的习惯,过往的聊天记录也只保存半年,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看。 那就再把原身的东西翻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 朋友的帮助让她很感动,但这是她自己的事情,不能只依靠别人,坐享其成,自己也要出力。 钟宁搓了搓脸,此刻竟然有些庆幸谢拾青看不到。 她的演技可不怎么样,脸色更是难看,要是这幅模样被看到,一定会引起怀疑的。 她不想说谎,但同样不希望这件尚未盖棺定论的事,会破坏她们的感情。 谢拾青在书房,并没在客厅。 钟宁松了口气,回到自己房间,先去洗了个澡,把身上沾的各种味道都洗掉,免得被谢拾青闻出来。 温水打着旋填满浴缸,她怔怔望着水波汇聚而成的漩涡,那波纹在她的眼中不断扩大,扩大,像一道龙卷,一个深渊,能将她的所有灵魂吸走。 温热的水流触及脚背,钟宁才回过神来,发现浴缸早已经放满,水正不断溢出来。 她按下阀门,脱掉衣服,抬腿迈了进去。 有人会说,泡在温水里会让人感到安全,这是因为人体会回想起还是胎儿时的身体记忆,这是钟宁选择浴缸的原因,但她却并未觉得放松。 惊慌扼住了她的脖颈,如同一只狮子,坐在她的胸口,压得她不能呼吸。 钟宁抱住自己的双腿,侧脸抵在膝盖上,水面反射的波光在她的眼底映出闪光,像雨滴,又像泪水。 她们会分手吗? 这念头像是个钉子,嵌进她的脑海深处。 ———————— 钟宁:呜呜呜呜,我不要和老婆分手 第23章 钟宁曾经幻想过自己的爱情会是什么样的。 她未来的爱人会以何种方式出现,是像影视作品那样非常浪漫的,大街上相遇,奔跑着相撞、道歉,在另一个时间又相遇,约着一起吃饭,久而久之就在一起了。 还是说,旅游的大巴,她就坐在邻座,分享耳机,看了一路的电影,小声交谈,发现她们如此契合,观念一致。 又或是那种很突然的一见钟情,她像个大胆的疯子,路上看见人,就贸贸然走过去想要微信,开口却说成了我爱你,随后慌慌张张地改口解释,说自己不是流氓。 不管怎么样,都不是现在这种,掺杂了妄想色彩的穿越,她来到书里的世界,爱上了里面的反派,难道她的生活是一部二流吗? 但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就算这只是一场梦,那她也是在梦里爱上了一个人。 这份爱是实打实的,不掺一点水分。 来势汹汹,简直不讲道理。 生活教会了她随遇而安,她接受了现状,真以为自己能拥有一份甜蜜的爱情时,命运又向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这株爱情的幼苗如何能扛过狂风暴雨的打击,就连她自己都是承受不住风险的脆弱玻璃纸,要怎么去撑出一块抵挡风暴的安全屋。 第37章 何况,情感的关系,不是只靠一个人维持的。 谢拾青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自己身上沾了其他人的味道,她都要为此生气,更不要说一个孩子! 她绝对会分手,一定会。 钟宁躺进浴缸里,任凭水面漫过口鼻,水里如此安静,可她心中的声音却嘈杂不休。 面对事实,她不能逃避。 她从浴缸中起身,慢慢擦掉身上的水珠,吹干湿淋淋的头发。摸到那缕被特意染黑的挑染时,不禁扯了扯嘴角。 真的是白染。 钟宁心里其实已经信了,准确一点说,信了百分之八十。 她穿的是什么角色,炮灰啊!炮灰就是注定要做坏事,然后被主角干掉的。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纯粹出自本能的挣扎,她真的不想和谢拾青分开。 默默给自己套了件衣服,钟宁留恋地看了一眼卧室,可能以后都不会有机会再回来住了。 她昨天才刚买了两盆多肉放到窗台上。 想要查原身过往的事,还是得回家去查,毕竟她的卧室在钟家,万一就有什么暗格藏了日记本之类的,这都是不好说的事情。 上次她只是粗略地看了看,并没有大肆翻找,很有可能漏下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有,但她需要一点希望吊着自己不要崩溃。 钟宁稳了稳心神,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嘴里小声嘀咕着:“冷静,冷静。” 她从小到大,就没遇上过一次可以称作“问题”、“麻烦”、“危机”的事情,突然之间来个这么大的,钟宁真的不知所措。 她完全没有应对恶性突发状况的经验。 不过,如果妙妙的确和这具身体有血缘关系,她会承担治疗的责任,也会将这件事和谢拾青和盘托出,尽量寻求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案。 既然占据了“钟宁”的身份,就要背负所有的好坏,这是钟宁早有心理准备的事。 一时的惊慌胆怯都是人之常情,但她绝不是个不敢面对的懦弱之人。 下定决心,她敲开书房的门,谢拾青正戴着半边耳机,听见她进门,敲了两下键盘,电脑屏幕切换到桌面。 “怎么了?宁宁,找我有事吗?” 她淡白的面庞在灯光下,仿佛如雪一般纯净,钟宁专注地凝望了一会儿,有一半的心思沉浸在以后可能都不能在这样近距离看人的悲伤当中。 她现在要多看一会。 “我,我要回家一趟,有东西想拿。” 红唇勾起,谢拾青轻笑着说:“那你今晚还回来吗?” 钟宁犹豫了片刻,忍着内心烧灼的痛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平时差不多,轻快地说:“可能不回来住了,太晚了,我就在那边睡好了。” 谢拾青微微蹙了一下眉,那两条如弯柳的精致细眉稍稍一蹙,便能精准地表达出主人家的心思,她看起来不太高兴:“好吧。” 柔软的红唇嘟起,“告别吻?” 钟宁没法拒绝。 她拒绝不了谢拾青的任何请求,尤其是和接吻有关的。 钟宁只能迈开双腿走过去,捧起对方的脸,在她的双唇印下一吻。 她喜欢和谢拾青接吻,不是那种出于性的吻,就只是单纯的唇瓣相贴,呼吸交缠,她们看起来离得很近,唇舌交缠时,有一种缠绵的温馨。 钟宁在接吻时,经常会想起樱桃。 舌尖上的破口三天才好,那点刺痛成了一个条件反射,她每次接吻都想起樱桃,想得越多,反射就越是顽固。 谢拾青的唇瓣像樱桃果肉,柔软的,殷红的。她湿漉漉的舌尖裹着甘美的汁水,轻咬住或者吮吸时,身下的人就会发出闷闷的笑声,还有听不清的咕哝。 有点像抱怨,但更像是继续的邀请。 于是钟宁吻得更深。 她不会把这种行为上的顺从称作听话或是乖巧,只有下位者会使用这样的词来描述自己,她们两个是平等的。 谢拾青提出需求,她满足,因为她们都喜欢这个。 所以,正确的词应该是——爱情。 但接吻时间太久总是容易过火。 她们对彼此拥有剧烈的生理性吸引,还有信息素作祟。房间里翻滚着浓郁的柚子花香气,假如它是有形的,整间屋子想必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钟宁痴迷地移动着手心,在对方的腰际摩挲了好一阵,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她向后仰头,舔掉唇上的水光,目光还有些发愣,呼吸不太平稳地说:“我,我得走了。” 谢拾青没有挽留的意思。 “路上注意安全。”她说,态度一如既往。 钟宁还是没控制住,在她的唇瓣上又轻啄了一下,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书房门被关上的下一秒,谢拾青伸了个懒腰,再度敲了两下键盘,桌面跳出一个对话框,视频重新恢复接通,“你继续说,钟宁被送进酒店,然后呢?” ———————— 谢拾青:让我瞅瞅是怎么回事? 当当,无奖竞猜,大家都在查,谁是第一个找到真相的呢 第24章 钟宁是自己开车回家的,到家已经差不多十点了。 这个时间段不算很晚,但别墅仍旧灯火通明,她进门的时候,正好对上管家略显微诧的表情,后者很快收敛,滴水不露道:“小姐,家主请你去书房一趟。” 第38章 母亲怎么知道我回家的? 钟宁茫然地应了一声,跟着管家来到书房。 钟梓暖也在里面,见她进来,还递过来一个有些复杂的眼神。 可惜钟宁什么也没看出来,她转动视线,望向钟家主,就见后者面无表情地坐在书桌后面,冷冷地看着她说:“你回来得倒是巧,正好我有事找你。” “说吧,那个女人和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钟宁:! 她震惊了。 “母亲,你怎么知道的?” 钟家主猛地一拍桌子,“我怎么知道的,圈子里都传遍了,说你在外面竟然还搞出一个孩子来,钟宁!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她这个当事人才知道,这才多久,就传遍了?未免也太快一点了吧,简直就像她开了全天候直播似的。 钟梓暖在一旁连忙劝道:“母亲,先不要生气,小宁虽然做了错事,但生气也不能解决问题啊,还是想想办法,把这件事压下去吧。” 钟家主先是看了她一眼,随后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你告诉我,这孩子是不是你的?” 钟宁此刻超级想说一句不是,但是她也完全没有把握,踟蹰片刻道:“我也不确定,不过亲子鉴定已经在做了。” 钟家主:“好。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是给一笔钱打发走还是怎么样,把谢拾青稳住,和谢家的联姻,绝对不允许失败,你听到没有?” 她一字一句道:“要是做不到,这个家,你就别回了。” 钟梓暖眼底滑过一道暗光,面上仍是一副关切又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贴心地出主意说:“小宁,你赶紧先去和拾青道个歉吧。” “以前的过往并不重要,不是吗?发个誓,和拾青说以后一定会和那些女人都断绝来往,我想她会原谅你的。” 她的唇角抿起一点几不可察的弧度,“毕竟拾青是那么好说话的一个人。” “快去啊,还等什么,早点把这件事告诉她,要是等她自己发现,那事情才大条了。” 钟宁迟疑:“是……吗?” 钟梓暖:“做错了事就要道歉,有哪里不对?” 钟宁看了看母亲,后者只是冷冷瞧着这一幕,并未开口,再看一眼钟梓暖,神态关切,做不得假。 “我会和她说的。”钟宁说。 这本来也是她的想法,但,要在真相查明,板上钉钉以后,她会道歉。 而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先查了再说。 她走出书房,急匆匆地跑回自己的房间,拿出玩解密游戏的劲头,开始全方位地翻找起来,连花盆底下都掀起来看。 说她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也好,不到黄河心不死也罢,人总得努努力尝试一下,不是吗? 万一真的是误会,她要是什么都不做,直接认下,这才要后悔。 自己查过,就算事情真像柳如月说的那样,她也认了。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隐藏起来的日记,没有特殊文件夹,也没什么需要密码打开的收纳盒、储物柜、抽屉。 钟宁在屋里上蹿下跳,连滚带爬,除了给自己搞出一身汗来,一无所获。 ……可能这就是游戏玩多了的下场,她穿到书中的世界,经历的事情也太过梦幻,就真的以为会有什么特殊反转等着自己。 实际上并没有。 苦笑一声,钟宁坐到地上,半圆的月亮挂在天空,它的光芒太过柔和,甚至连灯光都比不过。 两个世界有那么多不同,月亮却是一样的。 她向后一倒,躺在地毯上面,呆呆地望着窗外。 不过,往好处想,现在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孩子是她的或者不是她的,两者的概率是一样的。 她虽然没找到“真相”,可也没找到“证据”。 接下来,恐怕只能等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了。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没有消息。 她本来是很能熬夜的,直播时间在晚上,通常都是一两点钟才睡,但来了这里以后,要跟谢拾青一起吃早饭,作息就慢慢调整回来,变得很健康。 现在早就过了入睡的时间,困倦感如约而至,钟宁却没有了入眠的心思。 脑海里反复预演着各种可能性,估量着所有人的反应,再一一给出解决方案。 就像是走不同周目的主线,会得到不一样的结局。 只是谢拾青会如何,却是她怎么也算不出来的。 想着想着,钟宁还是不知不觉睡着了,在地板上躺了一夜。 她是被视频铃声惊醒的,几乎是从地上弹射起步,猛地坐起来,伸手把手机捞起来,是傅南霜的视频电话。 “监控视频已经找到了,我发给你看一下吧。” 挂断电话,一个文件被传过来,钟宁盘腿坐下,靠在床边,点击下载。 文件很快下完,她点开一看,画面里,一个穿着宽松阔腿裤和墨绿色t恤的短发女人晃晃悠悠地挨个敲走廊的房门,忽然一间门打开,她便直接扑了进去。 监控视频没有声音,也看不到脸,只有一个背影。 但是这个背影,和钟宁简直一模一样。 真是她? 真是她干的吗? 钟宁的心跳砰砰加快,剧烈的耳鸣让她短暂失聪。 傅南霜又发了消息过来:【只是衣服一样而已,背影也说明不了什么,完全可以找一个和你差不多身形的人装作是你。】 第39章 【小宁,我信你不会做出这种事】 【这份监控一定有问题,郑瑄已经在查了】 看到这番话,钟宁心里很不是滋味,又感动,又惶恐。万一呢,万一原身就是做了错事呢,一个甜宠文里的炮灰角色,能做出多少恶毒的事,她完全可以想象出来…… 【干嘛这么相信我,我自己都不确定】 傅南霜:【就算酒后乱性真的发生了,我也不相信柳如月的说辞,因为妙妙是一个无辜的小孩子,你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因为没有医药费而过世,这不是你】 【她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 钟梓暖:你说啊你说啊你说啊不怀好意 钟宁挠头:奇奇怪怪的 感谢在2024-06-1216:33:54~2024-06-1610:28: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绝承启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今天是一个阴天,但夏季的阴天,却是求之不得的好天气,凉爽,舒适,微风徐徐。 钟梓暖漫步在花园里,指尖从嫩绿的叶片上抚过,语气不疾不徐地道:“医院都打点好了吗?” 对面说了什么,片刻后,她微微笑道:“你做事,我一向很放心。” 抬手看了看刚做好的指甲,轻轻吹掉上面沾着的花瓣碎末,她漫不经心道:“母亲自然是很生气的,但是我了解她,她一向只看结果,也只在乎赢家。” “输家自己输掉了筹码,自然没有再关注的必要了。解决不了这件事,钟宁这个废物就会被除名。” 她轻笑一声,“一劳永逸。” 挂断电话,钟梓暖侧过头,去看钟家那栋富丽堂皇的别墅,似乎见到了母亲看似宽和,实则利益至上的身影。 她是个老狐狸,这件事一发生,尤其还是自己亲自去告知,她就知道,这完全是自己一手策划。 但她有反对吗?没有。 所谓的发火,纯粹演的而已。 给钟宁的要求,不过是看她有什么能力把危机处理好,有没有继续竞争的本事。 如果没有,她也不是很需要一个无能的女儿。 这就是钟家的家主,根本没有血脉亲情,一个全身心都浸泡在利益里的怪物。 完全不介意两个女儿相互斗争,暗中下套,使出各种手段对付彼此,甚至是暗暗鼓励的。 就好像两只蛊放在瓮里,她只想要最终活下来的那只。 用帕子仔仔细细擦掉指甲缝里的花泥,钟梓暖粉面带笑。反正她对这个母亲,也没有任何好感,这种竞争方式再好不过,正是她所需要的。 钟宁这个废物,就应该得到输家的下场,她根本配不上谢拾青,以尽显无能的入赘的方式嫁进谢家,别开玩笑了。 谢拾青的归宿就是这种垃圾? 唇边笑意转冷。 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钟宁再次去看了妙妙,了解了一下她的病情。 妙妙的病症来源很复杂,柳如是最初的避孕手段,对胎儿造成了一定损伤,再加上她的体质问题,妙妙早产后,先天不足,不幸地遗传了家族的心脏病史。 以现在的医疗手段,想要治愈,是一件极其困难且昂贵的事,柳如是的家境只能说是普通,完全供不起高额的治疗费用。 钟宁是一个幸运的人,从小到大都是。苦难与她分处两极,环境塑造了她乐观且善良的性格,却不能带给她面对痛苦感同身受的能力。 即便如此,她身怀的磅礴同理心仍能汲取到一丝悲痛,而这便足够她流泪了。 “她会好的。” 柳如是面对钟宁,一向只有冷笑、讥笑,唯独这句话,她没有反驳,“我要妙妙的抚养权。” 她说:“妙妙只是我的女儿。” “什么?”钟宁差点咬到舌头,“不是!我是希望她的病好起来,不是和你争抚养权的意思。” 柳如是冷冷看她一眼。 钟宁百口莫辩,颓丧地垂下肩膀。 这点误会,对如今的她来说,已经不痛不痒了。 她来到医院,还为了一件重要的事——亲子鉴定的结果,今天就出了。 几个朋友也都赶了过来。 只是薄薄的几张纸,被医生拿着过来的时候,钟宁却紧张得仿若恐高者在走钢丝,空气貌似变成了固体,让她无法呼吸进一点氧气,憋到窒息。 接过鉴定单,她直接看向鉴定结论:根据现有资料及dna检验,钟宁与刘妙仪系亲子关系。 如遭雷劈,恍若濒死。 世界仿佛分外嘈杂,又无比寂静。她几乎不敢看周围的人,不敢想象她们会是什么表情。 是意料之中的讥讽,还是信任丢失的错愕失望? 为什么我要遭受这些?钟宁看着那一行字,它们陌生得令人毛骨悚然,像是在讲述一个鬼故事。 来到这个世界不是她想要的,这些错误不是她犯下的,现在却要她来背负。 冷静……深呼吸……不要慌,你早有预料,也有预案不是吗? 但钟宁实在不敢抬头,去看一眼身旁的人。她没有经历过,失落的目光是什么样?或许比一头大象还重,能轻而易举地将人压扁压碎。 攥紧报告单,丢下一句:“我得先走了。” 第40章 钟宁就捂着头冲进了电梯里。 柳如是没有发表胜利者的高谈阔论,她也不是胜利者,这份报告单,是她受害者的证明。 傅南霜喃喃道:“我还是不信,这一定有问题,小宁根本不是那种人,不是吗?你们都知道的。”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我绝对不信,鉴定报告难道就不能做手脚吗?我要求再做一次。” 柳如疲惫又漠然地道:“正主都接受的结果,你有什么立场反对,我骗你们什么?我要是有这个能力篡改检查结果,还管钟宁要什么钱。” 傅南霜短促地笑了一声:“谁知道呢。” 郑瑄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避免她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把人拉到一边低声道:“你先别急,急也没用啊。” 傅南霜使劲把她的手拽下来,瞪着她说:“难道你也信了?” “怎么可能。”郑瑄无奈,“小宁虽然不算是个好人,但也不是个混蛋啊,何况,她是最见不了小孩子受苦的。” ——这让她想起自己。 “但是,你现在冲柳如是发火也解决不了问题。” 郑瑄道:“监控的事我有一点眉目了,我要了酒店那层楼所有的住户信息,以及当天的监控视频,能正面找到钟宁房间的监控视频,刚好被清理删除了,只剩下走廊的这一段,这就是疑点。” “那天的酒店人员已经辞职了,我正在找人联系,她也是证人。” “当务之急,是要把两家的婚事稳下来。” 傅南霜深深吸气,“小宁去哪儿了?” 钟宁浑浑噩噩地坐上了车,司机自发将她带回了钟家,等她意识到的时候,车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尽管一遍遍在心里重复,试图催眠自己要镇定,但铡刀落下的那刻,她还是无法避免地慌乱了起来。 苦笑几声,钟宁拍了拍自己的脸。 逃避责任,不在她的字典里,既然事已成定局,那就接受,并面对吧。 她推开车门下车,却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拾青,你怎么在这儿?” 谢拾青穿着一条白底绣红梅的旗袍,保镖撑着伞,将她罩在阴影下,袅袅婷婷,笑容款款,“呀,宁宁,真巧,钟家主叫我来,说有要事和我说呢。” ———————— 周五v哦,周五v哦,很快了!爬走 第26章 大好的晴天,日光像金子一样明亮,钟宁却只觉得这份光芒太过刺眼,几乎可以将她灼伤。 连在日光下的谢拾青,也成了一种可以烫伤她的存在。 她说,母亲叫她来,是有要事告知她。 除了最近发生的,还有什么事,能被称之为要事? 钟宁扯了扯嘴角,她笑不出来,“啊,是这样……那我们一起进去吧。” “要牵手吗?” 一只手在她眼前抬起,骨肉细腻,指甲圆润整齐,并不是健康的粉色,像是淡白的贝肉。她曾经着迷地亲吻每一道指缝,像是膜拜神明一样吻上手背,以后大概再也没有和它触碰的机会。 “要。”钟宁低声说。 她郑重地握住人的手,十指相扣,进入别墅的这一路,目光不曾移向别处,只专注地描摹这谢拾青的轮廓,想要把它深深记在脑海里。 仍旧是客厅,仍旧是上次来时候的配置。钟家主,钟夫人,钟梓暖,她们神情各异,只有一个共同点——沉重。 钟家主开口了,没有失望,没有恨铁不成钢,她就像一个局外人,一个判官,用冷漠的口吻,如同宣布死刑一般,把柳如是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包括亲子鉴定的结果。 在看向谢拾青后,她的语气才变化,很歉疚的模样,叹息着说:“这个混账,我也不知道她竟然会干出这种事来,简直是不把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我还信她会改,钟宁,你真是太让我失望!” 钟梓暖用一种焦急的眼神看了下钟宁,随后说道:“母亲,这件事或许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小宁也许有苦衷的,她怎么会是一个乱玩还搞出私生子来的纨绔呢。” “小宁,你快解释啊,和拾青好好把话说清楚,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做出这种事来的。” 她又望向谢拾青,“拾青,你千万不要生气,小宁年纪还小,肯定是被人引诱了,她还什么都不懂。” 钟宁默默地松开了握着谢拾青的手,心中流淌的苦涩足以填满环绕风城的护城河。 “姐,你不要再说了。” 她缓慢而艰难地从喉间吐出一个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要带走身体的温度,将她变成一个冻死的行尸走肉。 “是我的错,我会承担责任。” 沉默片刻,她将自己反复整理、压在心底的话一一道出:“妙妙是无辜的生命,柳如是如今的悲剧由我造成,就应该由我来弥补赎罪。她想要妙妙的全部抚养权,不希望和我有太多接触。所以,我会提供妙妙全部的治疗费用,以及她们母子二人未来的生活费。” “我不会为自己犯下的过错辩解,至于联姻,继续下去,显然是对谢小姐极大的不尊重。” 钟宁深深地吸了两口气,才勉强接着说下去:“就让它取消吧,之前答应你的事,我会继续做的,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这件事是我不对,也是我对不起你,但我发誓,我是真的不记得,绝不是故意隐瞒。”她神色黯淡,干瘪地为自己辩解了两句,就说不下去了。 第41章 她的确没做过,可原身犯下的罪孽,现在和她是一体的,根本无法洗脱,说了有什么用。 “……你想骂我,或者打我,惩罚还是什么,我都会接受,只希望你能好受一点。” 强烈的委屈和悲伤袭击了她,说出这些话,用尽了钟宁所有的力气,好似有一只手掏空了她的骨头血肉,只留下一份皮囊,呆立在原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判决。 她的确很无辜,但妙妙不无辜吗,被伤害的柳如是不无辜吗?起码她只受到了精神上的折磨,而这两个人,却实打实同样遭受了肉体上的侵害。 她是个有同理心的人,无法做到置之不理。 就这样吧。 起码她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谢拾青身上,等待她做出最后的宣告。 谢拾青抚了抚旗袍上的红梅,指腹摩挲着上面精细的刺绣,嘴角噙笑,好似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当中。 过了一会儿,她才像是回过神来,“啊,到我说话了吗?我的确也有些话想说呢。” 素手一招,身后的助理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我要说的,都在这里面了。” 钟家主第一个拿起来看,袋子里只有几张纸,她看完以后先是缄默,随后忽然哈哈大笑,“不愧是拾青。” 她意味深长道:“我不意外,却有一点意外。” 钟家主拍拍衣摆,站起身来,“我得去看看礼服做好没有,让她们快点赶工,别耽误了时辰。” “你们聊。” 话毕,她竟然就直接走了,把客厅留给了在场的其他人。 钟夫人第二个拿过文件袋,打开看了一眼,目露震惊之色,她嘴唇颤抖了几下,随后快速扯出一点笑来,很亲近似的:“拾青晚上要在这儿用饭吗?我好吩咐厨房准备准备。” “最近资料看太多了,有点头疼,我想早点回去休息,就不留了。”谢拾青慢条斯理道。 “好,好。”钟夫人干巴巴地笑了几声,“我也去看看礼服做得怎么样了。” 她离去的背影有点匆忙。 文件袋落到钟梓暖手里,她的目光有点凝重,却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而是看了谢拾青一眼,似乎对里面的内容有所猜测。 谢拾青只是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里,拿着茶几上的草莓放进嘴里,吃得唇瓣殷红。 钟梓暖低头抽出里面的资料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什么都瞒不过你,拾青。” 眼眸微眯,“你变了。” 谢拾青双腿叠在一起,姿态闲适地说:“我和你不熟。” 钟梓暖握着资料的手一紧,把文件袋往茶几上一扔,眼神寒如冰川,“好。” 她的目光从钟宁身上扫过,一言不发地走了。 只剩下一头雾水的钟宁,这不是她的讨伐大会吗,怎么人都走光了。 略显迟疑地拿起桌上的文件袋,她低头看去。 《亲子鉴定证书》 怎么又亲子鉴定……等等…… 钟宁的心忽然又急速跳动起来,她直接翻到结果。 ——根据现有资料及dna检验,钟宁与刘妙仪无血缘关系。 这是怎么回事! 钟宁呼吸粗重,猛地抬头看向谢拾青,控制不住地盯着人瞧。 谢拾青懒洋洋地捏着一颗草莓,笑意缱绻道:“宁宁,要不要吃?很甜的。” ———————— 钟宁:我死了,今天的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谢拾青:宁宁来吃草莓 钟宁弹射起飞:我又活了哈哈哈哈 第27章 “我哪有心思吃草莓!”钟宁简直要抓狂了,“这到底是什么回事,你怎么会有亲子鉴定,而且这个结果还……” “和你看到的不一样?”谢拾青见她不吃,把草莓放进自己嘴里,柔软的果肉在她齿间碾碎。 她瞧着像是一个正经来参加会面的客人,假如这场会面不是钟宁的批判大会,而主人家没有尽数离开的话。 钟宁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却像是被人扔进了滚筒洗衣机,一时间找不准东南西北。 谢拾青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她又是能如何拿得出这样一份亲子鉴定,要知道自己这个当事人,也不过才看到结果! 这岂不是说明,谢拾青早就发现了? “里面除了亲子鉴定还有其他东西,不想看看吗?”她说,语气是很宽慰的那种。 钟宁说不出话来,当人有太多话要说的时候,反倒一个字也讲不出。 或许是因为每个念头都争着抢着做第一,通通挤在了喉咙口。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抿着唇,看向文件袋,把剩下的文件拿出来,那上面写着,去年元宵节的酒店录像内容,是由一个离职员工破坏的,她的银行卡里有不明来源的大额转账。 而且还有一位服务员,当时被郑瑄请来照顾酒醉的钟宁,她在房间待了一夜,可以证明钟宁睡了一整夜,根本没有出过门。 里面还装着一份录像鉴定,传出来的这段监控视频,是后期作假拼接进去的。 有一点不同,非常细微的不同。 走廊墙上的紧急出口标识,因为一次损坏,做过更换,现在的标识颜色看起来更新,而且去年的旧标识,在绿灯上面,有一道细小的划痕。不注意的话很容易忽略,可是一旦发现,就能察觉到差距。 第42章 之前和之后的监控录像里都有划痕,唯独中间这一段所谓的“证据”没有,因为它是插进去故意栽赃陷害的补录。 “朱医生,因为涉嫌收受贿赂,私下更改检查结果,已经被第二人民医院开除了。”谢拾青不紧不慢道。 她的亲子鉴定就是这个朱医生做的! 钟宁愕然地张大了嘴巴,看谢拾青的目光,犹如看到一个奇迹,在此刻的她心里,后者和神仙在世差不多了。 “你是……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些?”她语无伦次极了,简直就是狂喜,狂欢,恨不得出去跑个十圈,像猴子一样在树上荡来荡去,当街嚎叫。 “天呐……我真的……天呐……” “你最近魂不守舍的,我只是眼睛瞎了,又不是脑子坏了。就让人查了查。”谢拾青轻描淡写地说,“还好很容易。” 也很让她惊喜,甚至惊吓。 钟宁真的打算负责,放弃联姻,放弃谢氏的股份,做一个有良知,有责任心的好人。 她真的,真的不像她。 就像一个拼图,终于被拼上最后一块,所有的疑点,都在钟宁说出那番话时得到了解答。 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钟宁,毋庸置疑。 真正的钟宁只会求着她不要放弃联姻,对柳如是母女的态度只会冷漠,没有尊重。人性美好的一面,她根本没有,只有扭曲的精神状态,让她成为一个扭曲的人。 对于妙妙,她只会有恨,有愧疚,但绝不会有爱。 谢拾青也说不准自己的心情,知道这个结论,再回头去想这人的一言一行,似乎都变了另一种感觉,让她恍惚失神,差点忘了该如何开口。 “吓坏了吧?”顿了顿,谢拾青有点别扭地安慰了一句。 她得到的回应是一个拥抱,结结实实的,不留缝隙的,简直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剧烈的心跳隔着布料震动着她的胸口,这个拥抱带着轻微的颤抖,短促的吸气,朦胧的哽咽,“……我真的以为要和你分开了。” ——以及劫后余生的喜悦。 “谢谢你,拾青,谢谢你。”钟宁说,把脸埋进人的颈窝,久久不愿离去。 谢拾青忽然很遗憾。 她好想知道,现在的钟宁,会是什么样的神情。 垂在身侧的胳膊动了动,谢拾青拍了拍人的后背,动作有些生疏。 过了一阵,钟宁调整好了心情,很不好意思地抹了抹眼角,眼眶还带着一点微红,清了清嗓问:“既然柳如是不是和我……那是谁做的这一切?她好像也不知情的样子。” “已经查到了,是张玟。”谢拾青说。 “张玟?”钟宁有些迷茫地重复。 谢拾青知道她不是原来的那位,便贴心地解释道:“张玟和你原本是校友,你有一次打了她,她就怀恨在心。柳如是的事情是她做的,被找上以后,就故意报了你的名字。” “原来是这样!”钟宁恍然,“那这些东西,都是她栽赃给我的了?她也太坏了吧!” “而且妙妙可是一条人命,如果柳如是没找到我,她岂不是要……” “她怎么能这样!这难道不是犯法的吗?” 明明自己也才洗脱冤屈,这才多久,就急着帮别人伸张正义了。 今天以前的谢拾青,会觉得钟宁在故意表演,现在嘛…… 这位好像确实是实打实把善良刻在脑门上的人。 “你的打算是?” “当然是要让这个张玟承认自己的错误,受到法律制裁!”钟宁眼也不眨地说,“她简直,简直就是间接杀人。” 她腾地站起来,兴奋地绕着沙发转来转去,“我得给南霜她们打个电话,告诉她们这个好消息!” 手忙脚乱地翻着手机,余光看到谢拾青坐着的身影,钟宁双眸晶亮,实在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凑过去在人的脸上亲了一下,“拾青,谢谢你关心我,谢谢你信我!” 啵的一声。 理智回笼。 钟宁的脸慢腾腾地红了。 “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不小心的,就是太高兴了……” 谢拾青挑了下眉,“故意不小心的?” “我去打电话!”钟宁抓着手机就跑了,双颊耳朵通红一片。 这还有大活人呢! 方助理眼观鼻鼻观心,垂着眸,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她做了上司十多年的助理,太熟知她的脾气,这时候把自己当木头人是准没错的。 谢拾青红唇噙笑,弧度却慢慢拉平了。 柳如是的事情,是张玟做的,可这些栽赃诬陷的手段,是出自另一个人的手笔。 彼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钟梓暖才是操纵这些的幕后主使,唯独钟宁这个当事人一无所知。 谢拾青本想告诉她事情,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停住了。 钟宁似乎并不清楚钟家的往事,真的以为这是个和谐美满的大家庭,她若是贸然开口,会不会让她很难过? 不过钟梓暖恐怕不会消停下来,她一定会再次寻找其它机会,而钟家主也会一如既往地放纵,把这当做两位继承人的争锋。 谢拾青迟疑了,左右这件事已经解决了,联姻会顺利进行,暂时就这样吧。 现在不是摊牌的时机,她以后会找机会说的。 “走吧,去医院。”她轻声说。 —— 第43章 对于谢拾青,钟宁是很惊喜的,怎么也想不到,最后竟然是她帮自己洗脱了冤屈,查明真相。 除去惊喜外,还有一丝隐秘的喜悦,来自这份行为背后的关心。 如果不是因为在意,谁会注意到其他人的情绪变化呢。 真好,她真的很幸运,可以遇到谢拾青,拥有这样一份真挚的情感。 而对于傅南霜她们,这些朋友,钟宁的心里也分外感激,经历了这件事以后,她也真切地把她们当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她们对她无条件的信任,为了还她一个清白,跑前跑后地查各种线索,感谢的话说一万句也不够。 钟宁把消息告诉她们,就听到对面传来了几声欢呼。 “我就知道不是你!谢拾青怎么知道的,太及时了吧?” 傅南霜顿了顿,话音一转,“不过也好,她应该是真心实意想联姻的,不然也不会把这事解决了。” 以谢拾青的手段,比她们这几个人查真相的速度更快,是再合理不过的事。 谢氏可是娱乐公司,面对各种公关危机,抽丝剥茧地寻找真相,是她们的拿手好戏。 人家是专业的。 她们这些家族继承人、小公司的老板,在业内的地位,拍马都赶不上谢氏。 重点不是她如何知道,而是她知道了这件事以后的态度。 选择保下钟宁,选择继续联姻,只要摆出了这样的意思,后续再多脏水也没有用了。 所以钟家主才会说意外。 不意外谢拾青有这样的手段,但意外她对联姻的坚定和对钟宁的回护。 不过,她乐见其成。 钟宁的脑子里没有这些分析,她就是纯粹地高兴,“这件事是张玟做的,我和拾青一会儿就回医院,和柳如是把来龙去脉说一下,看看她想怎么办。” 傅南霜:“你还要管啊,行吧,我正在医院呢,先和她说一下吧,也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恨了那么久的人,竟然恨错了,真不知道她会怎么样。 去医院的路上,钟宁握着谢拾青的手,忽地就笑出了声。 在钟家的时候,她还以为是最后一次牵手,心里难受得要死,人生真是大起大落,世事无常。 “虽然这个想法不太好,但我真的好高兴,妙妙不是我的女儿。”她侧过头,像做贼似的在谢拾青耳边说悄悄话。 “她很可爱,也很可怜,我也不是要逃避责任或是幸灾乐祸的意思,就是……” “你的道德标准线是不是太高了点?”谢拾青感到一点无语。 这难道是什么物极必反的规则吗?原来的钟宁是个烂人,现在的是个烂好人。 “也没有啦。”钟宁窘迫地说,“拾青,真的很谢谢你。” 谢拾青:“……你已经谢了一路了。” 钟宁又要开口,谢拾青一下捂住了她的嘴巴,低笑一声,捏了捏这人的下唇,指尖触感柔软,像是揉捏着一块果冻。 她柔声说:“真要谢我,不如晚上好好表现一下。” 钟宁蓦然闭上了嘴巴。 双颊晕红,日光落在她的身上,仿佛粘稠流淌的蜜,她似乎嗅到了空气中的甜味儿,却又清楚,这完全是心里幻想出的感知错觉。 人在高兴的时候,连空气都是甜的。 指尖蹭了蹭对方手背,钟宁歪了身子过去,唇瓣贴到人耳边,用气音说:“我会努力的。” 谢拾青反倒有点诧异。 仿佛看到了白面包变成了黄面包。 她们一起来到了医院,没有进去,在附近找了一间有包厢的茶馆,柳如是她们几个一起赶了过来。 这个憔悴的年轻母亲,面色比钟宁初见她的那一晚还要苍白。 她看着钟宁,钟宁看着她,似乎能听到她心里的念头翻涌不休的声音,毕竟她刚刚就是这样。 这个历经了艰难挫折的人,以为人生已经足够烂,却没想到,生活还能再给她开一个玩笑,就像她过得还不够惨似的。 “我……” “我……” 钟宁和柳如是同时开口,后者戚然笑了一下,声音低哑地说:“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对不起,我知道,道歉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力的话,但还是要说,对不起。” 她轻吸了一口气,“我的确不清楚那不是你。” 柳如是几近透明的面庞上没有表情,像是断了电的机器人,“我去报警,警方拨通了电话,对方说,只是感情纠纷,她们就让我赶紧离开了,让我不要妨碍公务。” “没有人说,那个电话号码的主人,并不是你,不叫钟宁,而是张玟。” “没有人告诉我真相,没有人告诉我实情。”她扯了扯嘴角,“怪不得她们看我的目光,那么异样。” “那份视频我也看了,对不起,我应该早一点看……”柳如是干涸的眼眶里没有一滴泪,“视频的内容是伪造的,张玟是直接闯进我的房间,并不是我开的门,我是在睡觉的时候被她侵犯,也没有看到她的脸。” “从始至终,我得到的,就只有一个名字,而我就像个一样傻子被人玩弄。” 她苦笑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这件事对你们都造成了很大的困扰,我愿意接受法律的制裁,如果你们想要起诉张玟,我同样愿意出庭作证,我的手机里还有那些聊天记录,都是证据,就只是妙妙……她是无辜的,她……” 第44章 “等一等,你先不要激动!”眼看着人越说越厉害,钟宁只好不礼貌地打断她的话,“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柳如是呆住了,“什么?” 她快速地说:“我刚刚的话,都是实话,我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也是心甘情愿……说出来也许很可笑,但我真的希望,所有犯了罪的人,都能得到应有的制裁,包括我自己。” “不是说出来想要引起同情……” “哎呀!”钟宁急了,“你真的想多了!” “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柳如是彻底糊涂了。 钟宁清晰地说:“我是来帮你讨回公道的,嗯,也帮我讨回公道。我们都是受害者啊,都是张玟的错,要不是她一手策划,怎么会有这档子事呢!” “她才是那个应该遭受惩罚和制裁的大恶人!” 柳如是有些愕然地抬眸,像是听了一耳朵外星话,完全没听懂她是什么意思。 “你是怎么想的?”钟宁说。 “什么?”柳如是茫然地看着她,“你……你就这样原谅我了?为什么……” 钟宁的表情却看起来比她还茫然,“什么为什么,你不也是受害者吗?” 柳如是的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我可我这几天一直缠着你,说你是妙妙的母亲,又做出了那样的事,差点害得你婚事告吹,难道你不怪我吗?” “我的确是被吓死了……”一说到这个,钟宁就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不过,这件事并不全是坏处,而且你也没有破坏我的婚事。” 正相反,她还觉得和拾青的感情更好了,没想到拾青会帮她查清真相,还她清白,怎么不算因祸得福呢? 而且她也明白了一件事,不能太相信书里给的设定了。 炮灰就一定是十恶不赦的大坏人吗?在她自己一直怀疑原身的情况下,是傅南霜这些朋友坚定不移地相信,她不会做这种事。 钟宁也是吸取了教训,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里面的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复杂的,有血有肉的,不是片面的一个符号,一个标签,用短短两个字——炮灰,就可以概括。 是她太狭隘了。 柳如是张着嘴,不可置信,她是发自内心想要弥补过错,也甘愿接受惩罚,却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钟宁这么宽宏大量的人。 她不能理解。 可钟宁不在乎这些,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对于一个从未经受过挫折和打击的人来说,偶尔经历一次,就像是遇到了新奇的彩蛋,隐藏章节,是很稀有的事情。 何况这件事不是圆满解决了吗?多符合她欧皇的好运气,有惊无险,还很有收获呢。 从这个角度来看,它甚至变成了一件好事。 谢拾青轻笑了一声,懒洋洋道:“没什么原因,你也别乱猜了,宁宁就是心善而已。” “张玟这个罪魁祸首,我会处理的,她会拿出足够数额的钱,用来支付你女儿的医疗费。” 傅南霜一听这话,忙跟着附和道:“对,绝对不能让这个垃圾好过,竟然敢诬陷小宁,她真该死!” 钟宁补充道:“你放心,绝对不会把妙妙牵连进去的。” “对了,张玟既然可以进到她的房间,是不是酒店方面,除了那些破坏监控的,也有其他问题啊,南霜也说,凌云酒店安保很好,怎么能有人直接闯进房间,而不惊醒屋里的人呢?或许张玟就是伙同酒店的工作人员,拿到了房卡,才能自由出入她的房间。” “还有那些警方……明知道电话号根本不是我的,却故意帮着隐瞒,她们也是从犯!这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才对!” 钟宁一个向日葵扭头,看向了谢拾青,扯了扯她的手,后者笑了一下,轻描淡写地说:“我都会处理的。” 她招了招手,身后的助理递了一张名片给柳如是。 “柳小姐等消息就行。” 柳如是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大悲转为大喜,她的喉咙像是被石块堵住,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勉强挤出来几个字,也是嘶哑的。 她连连鞠躬,不住喃喃道:“谢谢……谢谢……” 几滴圆形的水痕洇湿地面。 钟宁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也有点难受,她还记得,柳如是是获得了风城大学的奖学金旅游,才遇到了这一切。 假如没有这场劫难,以她的成绩,应该能过得很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可怜又可悲,整个人都枯萎掉了。 “医药费的事情,你不要操心,这笔钱就先用着,我不着急,等张玟的钱赔给你以后再还吧。” 语气诚恳道:“妙妙的治疗更重要。” 傅南霜的心态没有钟宁转化得那么快,尤其她为了查找证据,简直要累翻天了。不过她这个人一向双标,既然钟宁大方地原谅了人,她也不会再找柳如是的麻烦,索性把所有的怒火都撒到张玟身上。 恶狠狠地道:“真没想到这个属老鼠的竟然还吃了豹子胆了,竟然有这么大本事撒谎,捅出好大的篓子,让我们背锅,真是反了天了!” “不过只凭她一个人,恐怕也没这么大本事,肯定又是那个贱人在背后搞鬼!” 傅南霜一拍桌子,“我非得揪着她的把柄不可!” 钟宁只听懂了前半句话,后半句话又是怎么回事,哪个贱人,谁啊? 可郑瑄几人没一个说出名字来,都是同意地点头,附和道:“一定是,这种恶心人的手段,一向是她的手笔。” 第45章 谁的手笔,谁啊!合着这里面除了张玟,竟然还有别人想要陷害她吗?原身哪儿来的这么多敌人,好离谱。 钟宁憋屈又震惊地想:好恨谜语人。 偏偏她还一个字也不能问,更恨了。 把话说开以后,柳如是便离开了,走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泪水洒了一路。 她离开后,剩下的几个人,瞧着就有点尴尬。 主要是傅南霜这帮人,往日没少跟着钟宁在背地里阴阳谢拾青,现在正主就站在面前,多少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最荒谬的是,领着她们蛐蛐人的正主,还和受害者在一起了,这要是放里,大概勉强能算一个死对头文学,放到现实里,就有些气氛微妙。 她们和谢氏最多只有一些代言上的合作,知道谢拾青很厉害,听说过她的不少事迹,只是没有深交,但今天这一手“真相”,也震惊了在场的几人。 四个加起来比不过人家一个,甚至连谢拾青什么时候发觉这件事的都不清楚,一起查的时候,也没发现有其他人在查,完全是被碾压了,也怪不得谢拾青能守住谢氏,还能将它发展到现在的地位,手段实力都不是常人可比的。 她能如此迅速地掌握一切,肯定对钟宁也是非常关注,恐怕连她每天干什么都知道吧。 钟宁说是什么“关心她”,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所以才去查的,这话也就骗骗现在正坠入爱河的她。 这几个就没有信的。 目前看来,谢拾青对钟宁,大概率是上心了。 就是这份占有欲…… 郑瑄到底是自己开公司的,态度表情都挑不出错,很快寒暄起来,说了几句场面话,诸如感谢,你们感情真好,还聊到订婚宴的事。 钟宁听着她们话题转变得如此迅速,很快就聊到了订婚宴请的乐队和食物上面。 她侧过头去,谢拾青精致的面庞像是游戏捏的,人工建模,眼下的小痣随着微笑时的表情移动,活色生香。 爱就是不讲道理。 她爱谢拾青,谢拾青也喜欢着她,她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 有了谢拾青的介入,张玟的事就不用她们管了,傅南霜几人聊了一会儿,就十分高情商地提出离开,把空间留给她们两个人。 “回家吗?”谢拾青说,笑意盈盈的。 “回。”钟宁说,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我好想你。” 想得快要死掉了。 谢拾青只是笑。 她没接这句话。 …… 张玟的事情解决得不算慢,这个人不是什么正经人,柳如是一事就是大大的证据。 方助理全权接过这件事,当然不会找张玟,而是直接找上了张家主,从她那儿索要了五千万的赔偿费,作为封口和赔礼,交付给了柳如是,并做了收尾,把妙妙的事藏下去了,明面上只说那是她的妹妹。 因为这件事,张家主发了好大的火,她知道张玟是个混账,却不知道她竟然能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竟然惹到了谢氏的人。 谢拾青不一定是个护短的人,但绝对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谁也保不准她能做出什么事来。 既然她插手了,这件事就最好按照她的意愿来。 张家论体量,根本比不上谢家。 张玟喜提了半年的禁足,张家主勒令她不许出门,少和之前的那些朋友们鬼混。 她没办法,只好不情不愿地眯着了。只是简单的强暴,牵扯的人还是不够多,谢拾青的目的,可不只是为了帮钟宁达成心愿。 她想要的,是张家,一个小小的张玟,怎么可能满足得了她的胃口。这就得从张玟身上另找破绽,徐徐图之,想要一天之内就把事情解决,是绝对做不到的。 关键的证据,得拿到最紧要的关头使用,才能一击毙命。 …… 订婚宴在海悦酒楼举办,论规模,这几乎是风城今年至今最大的一次宴会。 举办方是两个最顶级的豪门。 尽管谢氏只剩下谢拾青一个独苗,但谁也不能否认她的实力与地位,谢氏能有今天,全靠她一手缔造。 钟家更不必提,钟璘是个商场上的老狐狸,笑面虎,赚钱似乎是她与生俱来的本领,这份偌大的家业,是她白手起家,从无到有创建的商业王国。 这只是一场订婚宴,没有请任何记者,也没有报道,但圈内人心知肚明,没谁不想参加这场订婚宴。 它不仅是一场宴会,而是一张门票,一份地位与人脉的证明。 若是连参宴的资格都没有,也好意思说自己跻身进了上层社会? 前一天晚上,她激动得要命,拉着谢拾青喋喋不休地说话,最后被人直接拽上床堵住了嘴。 钟宁在情事上已然很纯熟了,她的经验并不丰富,但无所谓,毕竟只需要注意一个人的喜好。 她的记性不算差,重点是用心。 谢拾青喜欢什么样的姿势,频率,角度,她身上的敏感点,钟宁都记得一清二楚。 但她们从未一起睡过。 结束后,谢拾青会去洗澡,她从不主动开口留钟宁过夜,后者也只好按下心中的怅然不舍,回自己房间清洗身体。 并且安慰自己说:这样也很好。 毕竟她也是从小到大都独自睡一张床,要是忽然两个人睡在一起,难免要觉得不习惯,分开睡,给彼此足够的空间,是很多情侣都会做的事情。 第46章 钟宁尽量催眠自己忘掉相拥而眠的那几夜。 普通的睡觉和做累了直接睡死过去,当然有很大区别。 她很理解。 钟宁偷偷咬了咬被角,她非常理解。 钟宁在床上翻了个身,她再理解不过了。 她同样一点都不想一起睡,她最喜欢自己一个人睡觉了。 钟宁把抱枕搂得更紧一点,嘀嘀咕咕地睡着了。 订婚宴当天。 钟宁一早上就被拉起来折腾,她的脑子里暂且还没被商业上的事“玷污”,也不清楚那些弯弯绕绕,心照不宣。 只把这场宴会,当成是单纯的订婚宴,是她和谢拾青关系加深的见证。 两个人还没有领证,虽然结婚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但钟宁真的不想太快。 她想等到一个氛围好的时刻,水到渠成地求婚。 结果虽然不变,但过程和仪式感也很重要啊,她喜欢谢拾青,是不愿意让两个人之间有缺憾的。 求婚是一个仪式,一个过程,它是必须要存在的。 不过钟宁目前还没有心力想这些,她像个陀螺,晕乎乎地从这个椅子坐到那个椅子,从这个人手里换到另一个人,只是一个头发,就有三个人围着忙,拿着一堆小瓶喷来喷去,又用各种齿状不同的梳子梳过。 她头一次知道梳子竟然还有这么多形状,用途似乎也并不相同。 在一通花里胡哨的操作下,她的发型变得……和之前似乎一样。 但又不一样,钟宁说不出哪儿好,仿佛只有一点细微弧度的变化,但就是更好看了。 如同她现在这张脸,明明化妆师涂涂抹抹了半天,她看向镜子,却瞧不出什么妆感。 像是加了一层滤镜,五官还是这个五官,就是更美了。 这份钱真的是活该人家赚。 她对化妆毫无心得,在普通人水准里也只能算中等偏下。不过,钟宁微微转动着脸,镜子里的容貌,瞧起来,和她自己有七分像。 像上辈子的她自己。 这是否算是灵魂为肉体带来了变化? 这点心思飞速掠过,钟宁无法深想下去,只因她要换礼服了。 她这一天,只在早上见了谢拾青一面,她们就分开,分别投入化妆师们的怀抱。 所有的前期准备工作在宴会开始的四十分钟前完毕,钟宁在这儿枯坐了一个上午,实在不愿在房间内多待,她捞起手机,便推开了门,打算去隔壁找谢拾青说说话。 谢拾青的房间就在走廊的另一边,走廊铺着暗蓝格纹的地毯,两边摆着高肚的花盆,有着细长叶片的植物茂盛生长,空气中弥漫着很浅的清淡香气。 她数着门牌号,敲了敲临时充当化妆间的房门。 没有人回应。 人都走了? 好快。 竟然比她提前这么久。 难道是先去楼下见宾客们了?钟宁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谢拾青的生活用日理万机来形容实在是贴切,不像自己,她是非常忙碌的。 她拿出手机发了句消息,【拾青,我这边弄完了,你在哪儿呢】 对回复却不报太大希望,发完就决定自己下楼看一看。 刚走两步,电梯响了一声,从里面走出几个熟悉的人影,正是傅南霜她们。 几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半是揶揄,半是高兴。 嘴上说要维持不婚联盟的荣耀,但真看到好友们各个生活幸福,傅南霜心里不是不祝福的。 只要生活如意,是真正的幸福,结不结婚,有什么要紧? “不错啊,今天真是容光焕发,喜气逼人啊,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嘴都要咧到耳根去了!” 钟宁下意识摸了摸脸,“有吗?我笑得很明显吗?” 郑瑄亦是忍不住乐,“高兴的事,笑笑怎么了。” 她们这些人哪个不是脱离家族,或是放弃继承人的资格,才有了婚恋自由的基础条件。像是钟宁这般,虽然是联姻,但却恰到好处遇到了合适的人选,实在是难得。 上一对这样的佳偶,还是钟璘和原配夫人。 不过事实证明,这也是假的。 今天是个喜庆日子,郑瑄心里却总有一点不好说出口的忧虑。 钟宁的性格随了她的妈妈,是个对感情极为认真的人,也是容不下任何背叛的人,因着家庭的不幸太过惨烈,几乎是对三观整个重塑了一遍,她不止一次说过,这辈子都不想和谁产生感情,发生关系。 可这一次,她的情感来得太过迅速,又格外猛烈,就像一丛烈火,直接把自己给点燃了,不留余地。只希望她是真的幸福,希望这段婚事没有波折坎坷。 不然真要论起手段,一百个钟宁加起来,也比不过谢拾青的本事。 这层楼本来是不让其他宾客进的,但傅南霜几人的身份众人皆知,是钟宁的朋友,也就被放了进来。 她们一齐回到房里,那些化妆师们已经迅速收拾好东西离开,把房间空了出来。 闲聊打趣了一会儿,傅南霜挑了下眉,忽然说:“谢拾青的动作真快,张玟的事你们听说了吗?” 几人点头,钟宁茫然。 傅南霜就是过来把这个消息告诉她的,“昨天半夜的事,你不知道吧,张玟最近不是被她母亲关起来吗,但这家伙根本不是个老实性格,呆不住两天,就叫上一堆人去别墅里开趴体。” 第47章 “她自己是不出门,但把人叫进来玩是另一回事。” “监察的人过去一看,整个屋子乱得不行,都用了药,啧啧啧,简直没眼看,听说还有非自愿的。那一大帮全被抓起来了,穿衣服的都没几个。” 郑瑄也感慨道:“最近抓得很严,这事闹得太大太恶劣,张家主四处走动关系,压是压下去了,没有新闻播报,消息只在圈子里传,但张玟肯定是摘不出来。” “她正跳脚呢,到处找是谁举报的,但根本找不到人,我刚刚看到她在楼下,那个脸色,实在是……难为她过来,还得挤出一张笑脸。” 她面有唏嘘之色,“不愧是谢拾青。” 钟宁又吓了一跳,“是她报的案?” 傅南霜往椅子上一靠,“还能有谁?谁能发现这种要命的隐秘,反正我是肯定没这个本事的。” “好厉害啊。”钟宁喃喃,双眸晶亮,“太厉害了,这才几天,没想到张玟就解决了。” “柳如是知道这件事吗?” 傅南霜说:“就是做给她看的,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张家因为这件事,最近正在被查产业,有小股东不明所以,开始抛售股份,谢氏购入了不少。 她和郑瑄对视一眼,在彼此眼底都看到了忌惮与钦佩。 如此手段,兵不血刃,雷厉风行,张家主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干的,而谢氏却趁机而入,把散股收拢到手里,堂而皇之地占据了股东的位置。 哪天张氏开股东大会,里面有谢拾青的身影,绝对不稀奇。 钟宁就只有惊叹了,她不知道收购股份的事,也没有要去查一查的念头。 作为一个从未经历过商场斗争的普通人,她只看到了最表面的一层——谢拾青把张玟送进局子了。 她是真的觉得很厉害,除此之外,还觉得很感动,觉得谢拾青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也是个心地善良,乐于助人的好人。 柳如是的事情,和她毫无关联,只是因为自己想帮,所以她才会出手帮忙,而且还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分明是极为上心,钟宁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有感动,浓浓地感动。 她好善良。 她真的也喜欢我。 绝不是自己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钟宁抿了下唇,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和雀跃,她不想聊了,想下一秒就见到谢拾青,和她倾诉心中的喜欢与欢喜。 看了一眼手机,谢拾青没回复, “我想去找拾青,你们有在楼下看到她吗?”她问。 “分开一会儿都不行,你是真的栽了。”傅南霜嫌弃地看着她说,“刚刚好像看着她往卫生间那边去了。” 钟宁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本来想挠挠头,指腹还没碰到头发,就想起来这可是花了一个多小时弄的发型,又尴尬地想摸摸下巴,却想起来板凳上坐着的两个点。 手掌在空中好似打了一套太极拳,最后若无其事地放下了。 “等你谈了恋爱,没准还不如我呢。”她小小声地吐槽了一句,便脚底抹油跑了。 傅南霜:…… 傅南霜:她可是所有人里恋爱经历最丰富的好不好! 钟宁握着手机,脚步雀跃地好似雪地上的小鸟,几乎要一步一跳。 公共卫生间在走廊的尽头,她虽然脚步轻快,但也没真的跑跳起来,毕竟也是成年人了。 尤其在年长一些的恋爱对象面前,更想展现出自己稳重的一面。 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她来到卫生间,找了一圈,没看到人,正打算再掏出手机问一问,却听到一点细微的交谈声,模模糊糊的,听起来有些耳熟。 是拾青在和人说话? 钟宁循着声音走过去,慢慢来到了旁边的楼梯口,关闭的银白金属门后面,说话声随着她的靠近愈发清晰。 “你到底要说什么?” 这是谢拾青的声音,钟宁纳闷,为什么有话要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聊。 她刚要推门,便听到另一个人说:“我喜欢你这么多年,就只有这一个小小的要求,陪我睡一晚不行吗!” 她抵在门上的手一抖,顿时把它推开了一条缝。 门外,钟梓暖穿着一袭青色长裙,正死死抱住谢拾青。 ———————— 钟宁蹦蹦跳跳:是谁订婚呀,是我呀,是谁订婚呀,是我呀 还是钟宁目瞪口呆:等等,我在思考…… 【评论掉落小红包啦~】 还是说一句,柳如是在这里是纯粹被欺骗和利用的角色,她后面也有戏份,会致力于帮助和她有过同样经历的女孩子,也会帮主角的忙,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钟宁就是一个会原谅可怜人的“烂好人”,她记吃不记打bus 狗血文,非常狗血,理性讨论,及时止损! 第28章 映入眼帘的画面和耳朵听到的声音都太过离奇,钟宁表情瞬间空白,她几乎成了单核处理器,以至于两件事同时发生,她根本做不出反应,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似乎卡了bug。 她听到了什么——喜欢很多年,陪我睡一晚。 她看到了什么——她的姐姐抱住了她的结婚对象。 钟宁愣了愣,又愣了愣,慢吞吞吐出来一句:“姐,你是又脚崴了吗?” 听到她的声音,谢拾青脸色微变,本就在推拒的双手猛地使了大力气,把钟梓暖推开了。 第48章 她收拾好自己的时间,的确要比钟宁短一些。用的化妆师都是常合作的,经验丰富,因此速度很快,毕竟是熟练工了。 谢拾青做好这一身装扮,本是打算提前下楼,去和宾客们寒暄,顺带还能敲定几份商业合作。 谢氏公司的代理行政总裁自然已经开始进行这些行动,但她作为实际的掌权人,必然也是要露面的,不能像寻常订婚宴的当事人,只是待着等待宾客恭维。 谢家只有她一个人,她更不能放松。 但这一计划却被打乱了。 因为钟梓暖找到了她,说有必要的事,一定要聊一聊,是关于钟宁的事。 谢拾青心底一跳,难道她也发现了? 虽然钟宁近些日子只在谢家带着,但钟梓暖不是温室里养育的百合花,正相反,她是个手段狠毒决绝的聪明人。 钟家主不会在意子嗣的变化,可同为竞争对手的她必然是时刻关注的。 谢拾青思忖了一会儿,便答应了她的请求,跟着她一起来到了楼道里。 因着举办宴会的缘故,这层是被清空的,那些化妆师做完自己的工作也要快速离开,不会有清洁人员过来,也没谁上来,钟家人诚然有资格,但她们只会忙着和商场上的朋友说话。 “有什么话不能在房间里说?”谢拾青其实不太愿意和钟梓暖有私下的交流往来,但她也不会摆出躲避的姿态,就像自己是怕了她似的。 “你现在对我这么不耐烦了吗?”钟梓暖贪婪地凝视着她的面容,声音轻如初冬早晨的一缕薄雾。 “我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好过。”谢拾青懒得摆出笑脸,也不想耗费拿腔捏调的力气,冷冷直言,“你到底想说什么?” “说什么说什么……你就这么着急!”钟梓暖忽然一下就怒了,她蓦地拔高声音,旋即快速压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拾青,难道你忘了钟宁以前是怎么敌视你,说你坏话的?” “她现在端出一副油腔滑调的样子,你就原谅她了吗?”她说得又快又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她,难道你真的喜欢上她了,那个废物?!” “这好像和你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钟梓暖重复着这四个字,她的后背抵在墙上,冰凉的墙面却反被她滚烫的体温煨热了,“没有关系?你就是这样想的吗?” “我爱你啊,拾青,我爱你啊!” “你不是厌恶她吗,为什么要主动提出联姻……”她忽地停了急切的追问,眼底闪起一点亮光,小心翼翼地问,“难道是为了气我?” 谢拾青:“……平时少做点白日梦,你叫我来,要是只为了说这些,我就走了。” “你是铁了心要保她?”钟梓暖脸色阴沉如墨,“是为了她还是为了钟家,如果是钟家,选我也可以。” 谢拾青穿着一条大红色的抹胸礼服裙,侧开叉,裙摆在身后铺成圆形,有种复古韵味,极尽优雅,耳坠和项链,戴的是一整套的红宝石。 她不常穿大红色的裙子,过分艳丽,但这种秾丽的颜色其实最衬她,仿佛一束火中的玫瑰,明艳动人。 她很美,但这份美却是为了钟宁而展现的。 钟梓暖几乎压不住心中升腾而起的破坏欲,再装不出那副温柔如水的样子,反正她在谢拾青面前,也没什么好假装的。 她犹如一条抽搐的毒蛇,也如断腿的羚羊,身躯颤抖着,五官扭曲着,就连嘴里的低求也变得含糊不清,像是在舌尖绕了八百个圈子,被人从悬崖丢下似的。 “我真的爱你,你为什么不能多看我一眼?” 谢拾青神色漠然,直接转身:“我走了。” “别走,别走!”钟梓暖叠声哀求道,“我可以不针对钟宁,为了你,我愿意放弃钟家的继承权,只要你开心。” “但是,”她吸气再吐气,让自己口齿清晰,她抬腿又落下,静谧如同捕食的猎豹,“我有一个要求。” 谢拾青实在不愿多费口舌,她的耐心已经尽数耗尽,“你到底要说什么?” 她无光的眼瞳映不出影子,面上已然带了一层不耐之色,开始后悔自己答应她过来听了一耳朵废话。 偏偏还让助理先走一步,现在想来个人带着她走都没有。 楼梯间安静得仿佛另一个空间,多么僻静的地方,没人会来,没人在意。 钟梓暖心中的不甘嫉恨与渴求贪婪在肆意生长,鼓动着她突然迈出去一步,就趁谢拾青目盲,反应不够灵敏,一把将她抱住,口中哀求不断:“陪我睡一晚,我喜欢你这么多年,就这一个要求,你答应我,我就再也不争了。” “陪我睡一晚就好!” 慌乱之下,谢拾青甚至没听到门打开的细微吱呀声,她不断推着身前的人,试图挣开,“你真的是疯了,忘了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 “快放开我!” 而推开门的钟宁却是真的不能催眠自己,这也是和之前在钟家花房里的拥抱一样,是钟梓暖脚崴了。 她的耳朵可听得清清楚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梦呓般说。 谢拾青微喘着气,听到她的声音,也顾不上许多,只觉得遇到了救星,虽然这个救星的身份,着实不是她想见到的。 她心中不断唾弃着自己的失明带来了多少不便,要是她视力完好无损,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哪像现在束手束脚,怕自己从楼梯口摔下去,更怕钟梓暖发疯,给她推下去,毕竟从她嘴里说出的话,真的算不上精神正常的人能说的。 第49章 谢拾青循着声音,伸出双手撞进钟宁的怀里。 她得赶紧和这人拆分清楚。 不曾想钟宁那边消停了,她自己竟然出事了。 此钟宁非彼钟宁,她还没想好,到底应该怎么办,不过下意识地,她想要订婚顺利进行下去。 “钟梓暖,你到底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她顺着腰线摸到来人的胳膊,便紧紧握住,面上怒气明显,完全不是装出来的,“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我们都是omega,就算你忘了自己还有女朋友,我可没忘。” “你清醒一点吧!” 钟宁仍是茫然,但不妨碍她把谢拾青稳稳扶住,挡到了身后,“姐?” 钟梓暖根本不看她,只盯着谢拾青瞧,大颗大颗的泪水从她眼眶溢出,像是打翻了水瓶,“我到底哪儿不好,哪里比不过她?” “只是睡一晚,就这样一点小要求,你都不肯吗?我保证以后什么都不做,就只求一晚!” 听了她的话,谢拾青真像是听见什么不堪入耳的东西,她的抵触和厌恶是那么明显,并且故意要表露出来,给在场的所有人看。 “你真是让我恶心。” “宁宁,我们走。” 这一刻,钟宁有太多问题想要问,耳朵里听到谢拾青的言语,还是率先顺从了她的意愿,领着她回到了空着的化妆间,还拧开一瓶水递了过去,让她压压惊。 偌大的房间,只有她们两个人。 谢拾青坐到柔软的米白沙发上,艳红的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朵掉落的红山茶。 她的脸色很是难看,是钟宁这种超级没有眼力价的人都能看出来的难看。 纤长的睫毛颤动着,涂了腮红的面庞,本该是粉面桃花,此刻却能瞧出脆弱的意味。 玫瑰色的唇瓣紧紧抿着,似乎有千言万语藏在双唇之间,想要诉说。 她叹了口气。 “宁宁,你能坐过来一点吗?”谢拾青说,“我想靠着你。” 钟宁的腿比脑子动得还快,直接就坐了过去。 谢拾青便向她的方向歪靠过来,头枕在她的胸口,语气充满了忧愁和复杂。 “刚刚的事,你也看到了,钟梓暖她……”她又叹了口气,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她其实是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 “这件事是一桩天大的丑闻,但为了解清误会,我也不得不说了,你听过以后,要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 不得不说,钟宁本来在震惊自己姐姐竟然爱上了她的女朋友,甚至在订婚当天不顾一切非要求一夜恩爱,这种可以上八卦头条的事情。 谢拾青的话一出,她震惊的内容立刻就歪过去了。 “什么?!” 钟梓暖不是钟家人吗,怎么又和谢家有关系了,这件事钟梓暖自己知道吗! 好乱,好乱! 她感觉自己的cpu受到了极大的考验。 谢拾青蹭了蹭她的肩膀,好似自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可怜人,终于找到了暂且能避风的港湾,可以将深藏的心事与痛苦,拿出来晒一晒。 她叹息着说:“我知道这件事有一段时间了,也是一个意外。” “那还是车祸发生之前的事,我看到母亲晚上归家的时间比往日要迟很多,公司的人却说她是按时下班的,那这段时间,她又去哪儿了呢。” “你知道的,做生意难免应酬,晚归是常有的事,但奇怪的是,她却声称自己什么地方也没去,下班了就回到家里来,想要赶紧见到妈妈和我,说很想我们。” 谢拾青扯了扯嘴角,语气忧郁,轻飘飘的。 “我觉得不太对,于是就让司机跟我说了行程。” “原来,她是去见了钟梓暖,很奇怪不是吗?钟谢两家素日交好,为什么要私下见面,隐瞒这件事呢。” “后来,我派人查了亲子鉴定,才知道,钟梓暖竟然是母亲的女儿。”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大概和你一个表情吧。”她疲倦地说,整个人宛若一只找不到家的倦鸟,徒劳地在空中盘旋,“我本来以为,自己的双亲很恩爱,和其他豪门不同,是我自作多情了。” “这对我的打击真的很大。” 并不是。 除却钟梓暖是谢家主女儿这条信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编造出的假话,甚至漏洞很多。 她对母亲并没有感情,得知这件事后也没有被打击,甚至是无所谓的。 谢家主常年在外拈花惹草,只是很低调,一般人不知道,可但凡多注意一下,多打听打听,就能发现,这根本不算什么秘密。 谢夫人也知道这件事,两个人貌合神离,她不在乎自己的妻子是否出轨,只想好好抚养女儿。 不过吃惊倒是真的。 谢拾青知道谢家主出轨,却不知道钟梓暖是她的后代,简直荒谬,钟家主应当并不知情。 钟夫人本就是小三上位,做了好久她的情人,谁能想到,她竟然如此厉害,同时勾住了钟谢两家的掌权人。 谢家主和钟家主把酒言欢的时候,前者的心里大约多了很多快慰和得意。 但钟梓暖也知道了这件事,还用这个借口,没少和谢拾青套近乎。 谢拾青本身是不在乎她的,她的身份一旦暴露出来,谢家不会容她,钟家更不会,她一定会守口如瓶。 第50章 但她最开始的时候的确没拒绝钟梓暖的靠近,主要是抱有好奇的心态,想看看钟梓暖和钟宁这两姐妹到底能争成什么样子。 钟梓暖瞧着就很有心机,钟宁又是个能搞事的,日后的生活一定很精彩。 她的想法确实没错,钟家鸡飞狗跳,几乎从未停过。可她却引火上身,钟梓暖竟然和她表白了。 她们同为omega不说,还是拥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妹!这人到底怎么想的? 谢拾青当然是直接拒绝,并断了和她私下的所有往来,她本来也只是想看戏而已。 钟梓暖却像是点燃的火药,开闸的洪水,不管不顾地缠了上来,围追堵截。 不过她车祸后,这人倒是一下消停下来,可她当时沉浸在失去母亲和失明的哀恸当中,也不愿意分出心神深究到底是什么缘故让她放弃。 本以为,钟梓暖和乐溪在一起后,大概是不会再提这件事,也忘却了荒唐的念头,没想到她竟然还惦记着,简直是疯了一样。 谢拾青咬着下唇,声音苦涩如酒,“车祸后,钟梓暖找到我,说她也很难过,看在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就安慰了她几句。” 其实是幸灾乐祸。 “可我怎么样也没想到,她竟然有这种心思。” 她轻轻打了个哆嗦,“她来找我,说是有你的东西想给我送过来,我就信了,可她开口就说喜欢我,还想要和我……我不同意,她就强抱上来,那可是楼梯间,四周都没有人,我什么都看不见,连挣扎都不敢用力,就怕出了意外。” “要不是你过来找我,真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 钟宁大为震惊,“她怎么这样!” “你有受伤吗?她没做什么其它的吧!” 谢拾青在心里缓缓勾出一抹笑容,表面看起来还是很柔弱,摇摇头说:“没有别的,就是吓坏我了。” “我要是知道她能做出这种事,是绝对不会和她单独见面的。” “不是你的错啊。”钟宁心疼坏了,这和x骚扰有什么区别!钟梓暖平时看上去温温柔柔的,竟然是这种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她本来觉得她和自己的姐姐很像,对她很有好感的。 现在看来,钟梓暖拍马也比不上她的亲姐!这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 “不要自责啊,遇到了危险,难道不是心怀不轨的坏人有错吗!” 一腔的怒气在看到谢拾青的情状,通通化为了怜惜,她张开双臂把人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我要是早点过来就好了。” 谢拾青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人的颈窝,柔软的红唇悄悄扬起。 钟宁是个好人,就有好人会有的缺点。她太善良了,也太想帮助弱小的人。 所以谢拾青故意编织了一番谎言,有很多逻辑不通的地方,没关系,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要凸显她的可怜,她的脆弱,她的无辜。 果然,钟宁深信不疑。 她察觉不到这个故事里的漏洞,轻而易举就被她牵引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钟梓暖的确不是个好人,这一点上她可没作假,她受惊也是真的,货真价实。大家都是饭桌上议事,来个人突然给掀了,她怎么能不惊。 谢拾青可是很惜命的。 至于其他的内容……真假又有什么关系,只要目的达到了不就好了吗?适当的隐瞒和渲染都是极有必要的,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就是在谎言上建立的,只有真话的世界,根本不可能存在。 谢拾青甚至挤出了一点泪水,叫那滴水珠蓄在眼眶里,悬而不落,等到这个拥抱分开,钟宁可以看到她的面容时,泪珠便滚滚而落,像极了一枚坠地的星子。 钟宁心痛地无以复加。 她最后一点可以称之为理智的东西也消失了,只有数不尽的痛惜,无法用言语描述,驱使着她想要赶紧做点什么,让心爱的人高兴起来,让她远离这样的伤害。 于是,钟宁说:“我这就去找钟梓暖理论!非要让她给个交代不可!” 怎么说呢,意料之中。 谢拾青是不指望这个“好人”能说出什么有建设性的话,做出一些大胆的事来的。 她能不叫姐,已经是很不错的表现了,起码证明了,她是真的在为此生气。 “不要去了,就算找她,也没有用的。”她拉住钟宁的胳膊,摇摇头说。 “我们不能揭开她的身份,不然谢家和钟家的合作关系,一定是要断的。这件事同样不能让其他人知晓,钟梓暖不会受到多大的惩罚,可流言要更多地冲向我们,影响我们未来的婚礼。” “就算找她理论。”她苦笑了一声,“能说出如此荒谬言论的人,大概已经抛弃了所有的道德伦理,无坚不摧了,她绝不会认为自己有错。” 钟宁傻眼,但一想她的话,却言之有理,说得一点不错。 她原本浅薄的钟家人身份认知,已然在这件事面前被冲垮了。 初来乍到这个时间,一切陌生的前提下,感情本就是要重新培养的。 她和谢拾青之间有爱情,和傅南霜、郑瑄他们之间有友情,和钟家人有什么呢? 两面的亲情,可实在不够浓厚。 钟宁的心迅速偏向了谢拾青,连个磕巴都没打。 “那要怎么办?”她略显苦恼地说,“她做出这种事来,就轻轻放过的话,也太便宜她了。” 第51章 “我有一个想法。”谢拾青沉默了片刻后说,“但是你要辛苦一点。” 钟宁都没有问是什么,就直接答应下来,“我不怕辛苦,只怕你受委屈。” 谢拾青缓缓笑了一下,依偎着她说,“谢氏是娱乐公司,钟氏呢,则是开影院商场的,两家之间有不少合作,现在国内最顶尖的影院技术,都掌握在钟氏手里。” “钟梓暖非常想要钟家继承人的身份,还有什么惩罚,比让人失去最渴望的东西,更加严厉的呢?” “你愿意为了我,去争一下钟氏继承人的身份吗?”谢拾青蹭着人的侧脸,附在她的耳边呢喃,“我知道你不喜欢商场上的这些东西,可我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这很难,可如果钟梓暖当了钟家的家主,要是她还对我念念不忘,用商业合作威逼我怎么办?又或者她因爱生恨,想要报复我,谢氏的影片都在钟家的影院上映,一旦合作终止,谢氏就完了,我根本没办法拒绝。” “我好害怕,钟梓暖好像已经疯了,她做出什么事来都有可能。” “宁宁,你可以帮我吗?你愿意帮我吗?” 她搂着钟宁的脖颈,柔弱无骨,仿佛一株藤蔓,只能攀附在树上,那么脆弱。 “我可以在背后帮你去做商场上的这些事,可我不能参与进钟氏的争夺里,只有你可以,宁宁,我真的需要你。” 钟宁搂住她的后背,感受着怀里的人止不住地颤抖,她真的吓坏了。 一旦钟梓暖起了什么邪念,不,是她已经起了邪念,只是被拦了下来,没有做成功而已。 想到那滴泪水,想到心爱之人的啜泣,钟宁几乎没有犹豫,“我可以,我会去争的。” “只是……”她有些迟疑地说,“我从未进过公司,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拾青柔声细语,声音如蜜般流动,“你只要把所有的事都交给我来做就好了,宁宁,我会帮你的。” ———————— 谢拾青重复:把公司给我,把公司给我,我帮你干活,把公司给我 钟宁中了美人计:好的,好的 第29章 钟宁帮着谢拾青把裙摆整理好,她的指尖小心地顺过发丝,将它们梳理整齐,让长发好似一条墨河蜿蜒流淌,盖过半裸的后背。 妆容没花,谢拾青只流了一滴眼泪,只一滴就足够用,没必要再加。 她看起来十分完美,就像一个攫取了所有权力的女王,只是自在地站着,就要夺去周遭人的目光与惊叹,并为她所焕发的气势与光彩低下了头。 而事实上,她的确拥有这样的地位。 谢拾青来到楼下的宴会厅,便第一时间吸引了在场全部宾客的注意力,这些人就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看到了唯一的首领,亟不可待地簇拥上来,要不是钟宁也是这场订婚宴的主角之一,她真得被热情涌上来的人挤出去。 借由着这绝佳的位置,她得以观看到第一视角的“艺术寒暄恭维示范现场”和“上流社会交谈礼仪标准”。 目盲在这一刻却成了她影响力的极大证明,谢拾青不需要移动,宾客们自行按照合作关系的远近亲疏排出了发言的顺序,她们夸赞、恭喜两家的联姻,又说着各种各样与此相关的趣事,聊到上一辈的事情,聊到逝去的谢家主与谢夫人,不着痕迹地拉近着关系。 一些商业合作的邀请也如雪花般飞过来,互联网的发展使名人们的影响力急剧扩大,她们一句话能带来的经济效益,比投十个电视广告还要管用。 而拥有一大批名人的谢氏公司,所有的粉丝遍布全国,难道不是真正把握住放大利益的要道,占据了通往金钱的隘口? 人人都想拥有更多的蛋糕,她则成为了发蛋糕的那一位,除非这世上已经不需要买卖交易,否则,谢氏的触手只会无穷无尽地延伸下去。 谢拾青自如地应答每一句话,她分辨每一道声音,精准地叫出来客的名字,游走在权力与金钱的漩涡中,她游刃有余,仿佛天生就擅长这个。 “王董,近来身体可好?我认识一位针灸按摩师,真是不错,你若是需要的话,我把她的名片给你。” “哦?冯董也看了最近的热播剧。”她挑着眉,语气谦虚,“真是谬赞了,要是主演知道了像您这般的大人物也沉浸其中,可要高兴坏了,我都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她们,真怕她们太得意了。” “下个季度的代言合作?当然续约了,陈总,我们可是老合作伙伴了,我怎么会忘了你呢。” 她嘴角噙着得体的笑,水晶灯洒下的光辉落入深黑的眼眸中,使得那无光的虹膜也闪动着光彩,眼眸开阖的一瞬间,就像是重新恢复了灵动。 “我是信奉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诸位取得如此成就,难不成是天上掉馅饼?”她微微笑着摇头,“所以别再夸我啦,我在商场上,还是一位学生,卖弄着不甚聪明的脑袋,浅薄的学识,只是恰好得了幸运女神的眷顾,这才能拉扯谢氏到如今,如何能配得上这份夸赞,不论是经商还是为人处世,我都有许多不熟悉的地方,还要向各位请教呢。” “钟姨便一直是我学习的榜样,白手起家,创下偌大基业,这才是风城商街最曜目的一位。” 一位有些莽撞的人挤过来,刚磕磕绊绊地说了一个字,谢拾青就抬腿,离开了这里,众人簇拥着她离开,将那位不守规矩的人留在了原地。 第52章 她提起吃食,大家便纷纷说起今日餐品的美味与巧思,她谈起开发区,众人便聊起那里的建设进度,说起最新的政策。 因着是订婚宴的缘故,每个人说的都是好事、喜事,时不时就有欢快的笑声从她们的嘴里发出,没谁会不长眼地在这里发表一些不合时宜的言论。 尽管态度谦虚,以晚辈自居,可并没有人把谢拾青当做真的晚辈,商场不讲辈分,只讲实力。 她是最具有实力的人,便如同太阳,所有人都要围着她转。 钟宁只有惊叹。 她第一次如今近距离地见到这一切,一个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范围内,就算是最不善言辞的人,也能因为优秀爆发出夺目的吸引力,何况谢拾青本就是在展示魅力。 她通过唇舌间的言语操控着经济的命脉,谁要是得了一张助理递过的名片,谁就是拿到了分食蛋糕的餐叉。 钟宁就看着她,犹如一个狂暴的漩涡,席卷着所有的人,再挑拣出自己需要的那些。 真像一位女王,肆意摆弄着领地里的一切,其余人的恭维与臣服,完全是理所当然。 她好似彻底认识了谢拾青。 在看过她因发热期脆弱焦躁的一面,因眼盲而维持自尊的一面,因在意而吃醋的一面后,见到了真正魅力十足的一面。 一个总是滴水不漏的、身居高位的人,露出脆弱的一面,会使人觉得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觉得自己得到了特殊对待,见到对方不为人知的样子。 可钟宁了解谢拾青却截然相反,就好似她们的关系,也是先有了婚约,才开始认识,交流。 她先看过了谢拾青的脆弱,彼此亲密无间地相处后,才见到她对外时傲然又矜贵的模样,这一刻的冲击是无比巨大的。 钟宁甚至因此生出了一点惶然。 ——她们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真的能圆满地走到最后吗? 她的那滴泪水,似乎还残留在手心,自己尚且沉浸在冲击带来的情绪中,谢拾青已然收拾好了一切,以完美的姿态应对众人。 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谢拾青忽地侧过头,牵着她的手握了握,小声却清楚地说:“要不要吃点东西?觉得无聊了吗?再忍一忍吧。” 钟宁心海里冒出的那些疑问和否定的声音,迅速破灭了。 她摇了下头,“还好,化妆的时候吃过了。” 谢拾青是很关心她的,她心里有她,何必还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短暂的插曲过后,她看着谢拾青再次投入进了似乎永无止境的交谈中。 而她,就站在旁边,却得以享受不用动脑的安稳与平静——自然也是有人向她释放善意,或者说,将投资的眼光投到了她的身上,只是这些人的话都被谢拾青不着痕迹地接了过去。 就像谢拾青说的,她会做好一切。 谢拾青擅长,并且乐于、享受现在经历的一切,可这对钟宁来说,就是折磨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精通的领域,钟宁并不羡慕,也不渴望来到她所在的位置,变成她那样的人。 倒不是社恐,不愿和人说话,害怕成为目光的聚焦点,但钟宁的确不太喜欢做一个勤勤恳恳的老板,每天签署文件,管着手下的一大帮人,决定今后的发展计划,乐此不疲地压榨自己的时间,把与人博弈当做至高的乐趣。 太麻烦了,也太可怕了。 钟宁是个欧皇,运气好三个字不是说说,而是确实体现在她生活的方方面面,这意味着她可以不费多少心力,就能轻松得到大部分人生所需的东西。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努力? 她选择做游戏直播,帮人抽卡,简直不能再轻松,纯粹是利用自己的特质来赚钱,不用费脑子,动动手指点点鼠标,甚至得益于好运的buff,她都不必烦心在人际交往和维护粉丝上,自有人品极好的房管主动送上门来,帮她进行这些工作。 而她吸引来的粉丝,也受到范围圈定,同样是不会招黑的类型。 每天轻轻松松就能赚钱,干嘛还要苦哈哈地上班,加班,玩游戏不香、不快乐吗? 赚的钱已然够自己轻松愉快地过一辈子,要更多也没用,钟宁本身就是个物欲不够重的人,钱于她而言,只要够花就行。她的梦想生活是养几只猫几只狗,住在有大草坪的乡下,配上一个游戏间,平时就打打游戏,做做直播,下播了领着狗狗一起散步,享受自然风景,多么惬意。 她是完全没有上进心的,可她有责任心。 既然答应了谢拾青,说愿意去争夺钟氏继承人的位置,她就会开始试着去学习,去观察,把这些人的交流和寒暄都记下来,尽管现在并不能分辨出她们话里潜藏的那层意思,但她会一直记住,以后有经验了,总能明白。 拾青每天工作已经很辛苦了,现在又要忧心钟梓暖的欺辱,这该是多大的心理压力。 她一定要快快成长起来,做一个独当一面的人,早早定下继承人的身份,这样就能帮到拾青了。 只不过,学习处理公司事务,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功的事情,把这件事当成一项长期目标来完成,除此之外,她还可以做点什么,来让拾青的压力减轻一些呢? 学一学按摩?这算一种帮忙吗? 工作的人久坐,对脊椎很不友好,何况就算没有这一点,时不时按一按,也能放松身体,缓解压力。 第53章 钟宁一心二用,一边去听董事长们的寒暄,一边思忖着这件事。 可以考虑。 钟家主作为长辈,又是最为亲密的商业伙伴,兼之拥有同样的地位,她估量着一个合适的时间,便恰到好处地插入进来,中断了众人的交谈。 “该发言了。”她说。 发言稿是早就备下的,钟宁也背了一份,由谢拾青亲自操刀书就,毫无瑕疵。 订婚宴嘛,聊的也不是什么高深话题,只是说了一下两人的感情,诸如“往日常有联系”,“素来交好”,“日久生情”等话。 不管宾客们有没有信,鼓掌是一定有的。 钟家主说得更是多,还追忆起了意外去世的谢家两位,走得是感人肺腑路线,不少人按了按眼角,一副被感动到的模样。 人均都是演戏大师。 钟宁无可避免地看到了钟梓暖,同为钟家人,这是躲不开的。 一见到她,她的眼眸里就燃烧起了两簇熊熊的怒火,谢拾青的话让她停止了质问的举动,可没法让她装出亲切的模样。 周遭的宾客却无一人感到不对。 钟家的两位女儿向来不对付,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 她们的情报消息到底没有那么精通,能探知到别人家中的事,不清楚最近钟宁变得“友善”了,见到现在的敌视,还当是正常现场,习以为常呢。 钟宁脾气爆裂,在大庭广众下对钟梓暖甩脸色也是常有的事,就算没亲眼见过,也绝对都听说过她的英勇事迹。 更不要说钟家当年的这点八卦,早已传遍了整个圈子。 论起炸裂程度,其实远不如傅家的两位,只是架不住钟家闹出了人命,钟宁又三五不时地提供点新鲜话题。 钟梓暖却是衣冠楚楚,丝毫不见在楼梯间时的疯狂。她穿得是一条青色的新中式礼服裙,手腕戴着玉镯,衬得肤若白藕,耳坠同样是渐变青色的丝线,好似一片竹叶。 就像她这个人的外在形象,从头到脚都写着温柔二字。 乐溪,她的现任女友,就站在她身旁,两人亲昵地挽着手臂走过来,天造地设的一对。 还有人半真心半打趣地问,两个人的婚礼什么时候办,都被她们用“正在考虑”的说辞应付过去了。 她们相携来到钟宁面前,钟梓暖噙着笑,看起来真心实意极了,“小宁,参加自己的订婚宴,会不会紧张?” 钟宁已经无法把她温柔的嘴脸放到关怀这一条目下,只觉得面目可憎,真恨不得翻几个白眼。 她气得火冒三丈,几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还敢过来?” 谢拾青拽住了钟宁的胳膊,又捏了捏她的手指做安抚,主动开口,笑吟吟说:“多亏了你,一点都紧张,刚宁宁还问我,说姐姐去哪儿了,她可想你了,是不是,宁宁?” 钟宁面色僵硬,瞪着钟梓暖,真恨不得眼刀化作实质,砍过去算了。 谢拾青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她才不情不愿地点了一下头。 钟梓暖面上的笑意顿了一下。 她其实,也很不想钟宁撞破刚刚的事。谁会喜欢自己心底的隐秘暴露出来,她们之间的身份本就复杂,这件事若是爆发出来,比八点档还要精彩。 除了这点外,还有一个原因,她真怕这人气急了,不管不顾起来。 这可是在宴会上,宾客云集,风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要是钟宁真的不顾场合,再像之前那样给她几巴掌,她就不用活了。 关键是她真的不敢打包票,钟宁会忍,当做无事发生。 只有要脸的人才在意形象,钟宁不要脸,人设形象就成了她自己的束缚和弱点。 她要是真的那么疯狂,就不拉着谢拾青去没人的楼梯口说话了。 当时是一时情绪上涌,没控制住。 冷静下来后,她也十分后悔。 钟家,她是一定要的;谢拾青,她求而不得、心心念念的人,她也想要。 钟梓暖眸光一暗,转瞬即逝。 她本想躲着钟宁,可偏偏被身份控制,不得不来,钟宁可以整个宴会都不给她好脸色,但是她必须凑上去,主动说话,展现自己温柔的人设。 现在,钟宁的神色实在是难看,她的双颊几乎开始隐隐作痛了。 乐溪则不肯走,作为一位年轻的企业家,乐家的继承人,她是很乐意和谢拾青结交的,尤其现在两个人现在都和钟家有了关系。 至于钟梓暖和钟宁姐妹二人的矛盾,在她看来,完全不影响她和谢拾青交流合作,大家都是商人,意气用事这个词并不在她们的字典里。 乐溪最近的工作重点都在她新开发的短视频app上,要是能请来明星入驻,这该是多么大的广告效应。 公司的人早就和谢氏经纪人研究过这件事,只是一直没定下来合作,她现在遇上了谢氏的董事长,自然要好好说一说。 两个人就这样聊了下去。 谢拾青的演技可是很好的,面对仇人,只要是对她有利的,她也能摆出最得体的态度。 于是场面就变得有些尴尬起来,钟梓暖想离开但是不行,钟宁怒火丛生地盯着她,看她的目光,犹如在看一个犯人,恶狠狠地,简直要将人千刀万剐了。 饶是以钟梓暖的修养,面皮都有些紧绷起来。 就在这时,傅南霜一行人也走了过来,作为钟宁的朋友,她们看钟梓暖的目光同样不善。 第54章 傅南霜是个口条利索的,上来就是一句阴阳,“哟,这不是钟梓暖吗,我瞧你最近丰腴了不少啊,不是说临城的业务不太顺利吗,没想到你的胃口不错,不轻反重了,没想到钟小姐如此看得开,我真该好好学习学习。” 钟梓暖脸上的笑当即就掉了下去,紧接着又迅速挂了上来,“傅小姐。” 她说的不是别的,正是前段时间,钟家主交给钟梓暖的任务,临城又建了一座商场,她则负责去招商,邀请各大品牌入驻。 依靠着钟氏的体量和口碑,这本来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可她搞砸了。 这件事是纯粹的丑闻,钟梓暖喜欢营造温柔体贴的人设,和别的老板谈合作时,自然也要贯彻这一点,没少说一些叮嘱,做一些善解人意的发言。 就有一位吃醋的夫人,见妻子久久不归家,找私家侦探一查,是和一位年轻女人在西餐馆约会,当即就大发雷霆,堵了过去,照着她的脸上泼了一杯红酒。 事后解释清了,也道歉了,可人人提起钟梓暖,第一反应不是钟家的继承人,而是那个被泼酒的倒霉蛋,更有一些人很是觉得她说话办事没有分寸,才引来误会。 合作就是合作,搞得和情人似的,传出去她们名声也不好听啊,就好像她们都喜欢搞潜规则一样。 商户看在钟氏的份上,自然还是纷纷答应入驻,可联系却不是她,而是随行的钟家主助理。 这一趟事务办得实在不美,灰头土脸,丢尽了脸面。 傅南霜精准踩住了她的痛脚,一来就照着最恶心人的点攻击,钟梓暖怎么笑得出来。 她今天真是诸事不顺。 好在这帮朋友里,只有傅南霜性格张扬一些,喜欢“直来直去”,贴脸输出,其他人并不会说太多,虽然一举一动也谈不上尊重就是了。 能和双标的人做朋友的,自然也是双标人。 傅南霜说了这句扎心的话,就冲钟宁挑了几下眉,后者偷偷竖了个大拇指。 这一共就几个人,怎么可能说得上是“偷偷”,只有谢拾青看不到,旁的人可全看见了。 乐溪这个钟梓暖的女友,却并未主动维护,而是专心同谢拾青交谈,想敲定合作的事。 郑瑄则慢悠悠地说:“她们有正事聊,咱们还是先到旁边去,免得一说话打扰到了。” 她看向钟梓暖,举止从容,挑不出错:“钟小姐也一起吧。” 钟梓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拒绝,她想也不想地说:“真不好意思,我想去洗手间一趟。” 万能理由,非常好用。 她说完这句话,歉意一笑,抬腿就走拦也拦不住,总不能硬拽着人过来。 这是钟宁的订婚宴,她们可不想闹出什么事端,把好好的宴会搅合了。 没办法,只好她们几个走到一边,傅南霜从服务生手里拿了一杯香槟,递到了钟宁手里,“这么大气?她又干什么了?” 钟宁已然忘了杯里装的是酒,接过就是一仰头,等澄黄的酒液入口,才想起来这回事。 她呛咳了两声,捏着高脚杯,恨恨地说:“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她好讨厌。” 这不是甜文女主吗! 怎么还能移情别恋,还恋上自己亲姐的。 钟宁真怀疑朋友安利时候说的话,这也能叫超绝甜文? 女主的精神状态和道德水准真的堪忧! 傅南霜十分熟练地安慰道:“她那个人什么时候正常过,装得很。” 一说到这儿,她的话匣子就打开,止不住了,“咱们这些人,谁还没一副社交面孔,就她,弄得恶心巴拉的,非要假装表里如一,我超温柔,真给我看笑了。” “等九月份你也去了风城大学,就知道她到底有多恶心,做个学生会副会长,颐指气使的,拿着鸡毛当令箭。” 酒红的长发一甩,傅南霜明明白白翻了个白眼,“还弄出了一个校花排名,那帮人都不知道,还以为是自行投票,实际是她自己让人组织的。” “然后她还推拒,说自己如何配得上呢。”她捏着嗓子,学钟梓暖说话,“大家的喜欢,我都收到了,真的很感动。” “什么都不争,都是别人主动送过来的,她不得不接受。”傅南霜嗤笑一声,“这么不喜欢争,别进钟家啊,又不是眼巴巴跟着自己的小三亲妈嫁进来等着改姓的时候了。” 钟宁:等等,什么! 钟宁:什么小三亲妈!啊? 她微微张大了嘴巴,大脑彻底宕机了。 ———————— 钟宁星星眼:哇,拾青好厉害失落我没有这么厉害,我们两个一点也不搭配…… 谢拾青发现到嘴的羊要跑把人按住狂热舌吻:我爱你啊,宁宁,我爱你 钟宁晕晕乎乎被诱惑了:我也爱你 【明天要上新书千字榜,所以改成晚上九点更新哦】 感谢在2024-06-2216:58:18~2024-06-2417:17: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失眠多梦21瓶;73123136、54652775、百世徽、666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钟宁本以为,今天接收的信息,已然是炸裂中的炸裂,没想到还有更荒谬的在等着她。 就算是打游戏,也没有关键信息一股脑全显示出来的说法,总得有个铺垫吧。 第55章 真像个炸雷直接照着脸轰了下来,震得她脑袋发昏,身子一晃,差点把酒撒出去。 傅南霜在朋友面前一向不遮不掩,用郑瑄的说法就是,把脑子放家了才出门,嘴在前面说,脑子在后面追。 她说完话,自己也是急忙住口,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面上刚浮现出懊恼之色,见到钟宁脸色大变,身形不稳,就更是后悔,伸手打了自己嘴巴一下。 明知道小宁不愿听这些,怎么还是管不住嘴! 郑瑄连忙扶着钟宁的胳膊,帮她稳了一下,“先坐一会儿歇歇吧,你也忙了一天了。” 她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我也是办过订婚宴和婚礼的人,高兴是高兴,累也是真的累。” “南霜,你去拿点好入口的,让小宁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这宴会一时半刻不散,别把胃饿坏了。” 傅南霜又是歉意,又是愧疚,老实应声走了。 钟宁犹自沉浸在震惊之中。 她以为经历过出轨文学,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什么能让她震惊的,没想到今天还没过完,就听到了另一份狂野无比的消息。 钟宁还在捋脑子里接收到的信息。 首先,钟夫人不是这具身体的亲妈,傅南霜说得很清楚,“小三妈妈”,钟夫人是钟家主后娶的,而钟梓暖跟着她一起进了钟家。 可钟梓暖的年纪比自己大,这点没什么好怀疑,钟梓暖大二毕业,开学大三,而她才入学。 这岂不是说明,在自己出生之前,钟家主就和人出轨,有了钟梓暖,还生了下来。 怪不得她刚穿过来的时候,看到这两人的备注都很难听,一个是贱人,一个是小贱人,不是什么好词。 那原身的亲生妈妈呢? 联系人列表里没有妈妈,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也没人提,恐怕不是离婚,而是……去世了。 好惨! 原身也太惨了吧。 怪道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如果是这样的家世,每天还要看着小三和她的女儿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就算是好好的人也得憋出精神病。 钟梓暖是主角,原身是炮灰,也说得过去。 不过这本文到底怎么回事,起初她听朋友介绍,什么超绝霸总甜文,alpha拿的浪子回头剧本,omega不应该是小白花,或者小太阳之类的吗? 女主不都得是性格温柔善良,坚强大方,出淤泥而不染的那种类型吗?所以她第一眼看到钟梓暖,直接就代入进去了。 没想到完全不是!! 都不能说是黑莲花了,谁家黑莲花会爱上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啊,身份就更是离谱。 小三之女,虽然也无辜,但出生就带了原罪。 她的性格,也绝对和纯真良善搭不上边,一想到自己之前还对她嘘寒问暖的,傻乎乎地相信她,就恨不得回到过去,提溜着自己耳朵警告——离她远点!这不是什么好人! 钟宁想到这儿,不禁偷瞄了一眼钟家主,她还在和人谈笑风生,想来大约不知道钟梓暖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应该没多少人能有如此大方的心态,喜欢养育别人的私生子。 不过她出轨,也不是什么好人,绿人者人恒绿之,她活该的。 钟宁现在对这一家三口全无好感,就让她们当一家人好了,她单方面给自己开出钟家籍了。 来到这里一个来月,她其实已经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融入到了这个世界,所以冲击才会如此巨大。 她深呼吸了几次,催眠自己这都是剧情,就像是游戏背景设定一样,再离谱也要接受,都是合理的。 她们和我没有关系,她们和我没有关系,我不要做八点档的主角。 如此在心里念叨了好几遍,面色才稍微和缓了一点。 傅南霜也在这时候端了个盘子回来,上面放了一些冷食和甜品,还有一杯果汁。 眉飞色舞地说:“你们猜我刚刚看见谁了?” 八卦当然是转移坏心情的最好方式,她放下盘子,压低声音说:“乐知雨和齐宛!多少年没见到她们两个在同一场合出现了!” 她还待继续说,谢拾青却在方助理的陪同下走了过来,她便适时闭上了嘴。 “宁宁快来,我带你见一见几位长辈。” 钟宁放下刚喝了一口的果汁,说了句下次再聊,就起身走到谢拾青的身边,自然地牵上她的手一起走了。 盘子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动上一口, 这次宴会一直举办到傍晚,钟宁真觉得累到不行,她脸都笑僵了,反观谢拾青,还是神采奕奕,不见疲乏。 难道她不是身体素质更好的那个吗? 不过经历了这一档子糊涂事,就算再来十个她也顶不住。 回到家,总算是能松快些,厨房已经准备了一顿晚餐,不能用丰盛来形容,四菜一汤,数量不多,很妥帖的,都是一些清淡的食物。 钟宁早就饿坏了,她是标准的华夏胃,吃东西必须要量大,够饱,宴会虽然是自助餐的模式,可也没谁真的在这种场合甩开膀子大吃特吃,实在饿的,就少少取用一些,垫垫胃。 她怎么说也是主人公,少不得得和谢拾青一起和宾客交谈,别人都能摸鱼,她却没多少时间。 不过谢拾青才是耗费精力最多的那位,毕竟她不仅要负责自己的部分,还要主动揽过钟宁的那份社交。 第56章 她的胃口罕见地不错,竟然吃光了整整大半碗饭,还喝了一碗的汤,简直是前所未有。 或许是因为了却了一桩心事,距离目标又进了一步,谢拾青的心情无比高兴,她有点遗憾自己不能做出夹菜这种非常贴心的举动,于是说话的嗓音,便更含了三分柔情。 “宁宁今天是不是累坏了?” 在达成目的之前,她必须要稳住钟宁,让钟宁乖乖做她的傀儡。 虽然这位不是原来的钟宁,但她的选择从未变过。 她认同钟宁的品性,但,没什么比复仇更重要。 钟宁语气复杂地说:“是啊,累坏了。” 身体上倒不是非常累,精神绝对是累垮了。 光这一天的信息冲击,她就得缓上一周才能好。 谢拾青听出了她话里的生无可恋,唇边就带上了一点弧度,“明天就晚一点起吧,睡个懒觉,好好休息一下。” 笑着给了她一个拥抱,轻轻吻过她的侧脸,“站了一天,腿是不是也酸了?明天我叫按摩师来,给你按一按,放松放松。” 钟宁双眼一亮,叠声说好。 按摩师!正好是她想要的,这不趁机学一学,都对不起这份大好机会。 “对了拾青,我今天听南霜她们说,张玟已经被抓起来了?” 谢拾青慵懒地撩了撩头发,“是的,我叫人去跟着她,张玟这个人,是典型的纨绔,她被张家主勒令禁足,但绝对不会安分下来,只是没想到那么快就抓到了把柄。” 她勾着钟宁的脖颈,甜蜜蜜地说:“我知道宁宁觉得柳如是很可怜,对不对,所以就没用她的事去惩罚张玟,而是选了其他的罪证,最终的结果是一样的,而且这个罪行还更重,判得更久。” “只是那些包庇张玟的人,一时半刻还没办法,我本来打算都处理好了,再来告诉你的。” 钟宁一听就感动死了,紧紧抱着人不松手,嘴里一连串地冒出一堆爱来爱去的话。 谢拾青嘴角噙着无奈的笑,心中想的却是张家还没吃完的部分,除了商业,还有政界的一部分,不然,也不会让那几个小警察不敢开口。 她们要是不惧强权,说了实话,工作是一定要丢的,现在选择闭嘴包庇,工作还是要丢。 坦白说,这几个人也勉强能算得上是可怜人,是被权势压迫的。 但谢拾青可没那么多的善心,好心。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既然选择了牺牲别人保全自己,就要接受迎来报应的一天。 “柳如是的事,我也让人查了一下,想着你或许会想要知道。”谢拾青缓缓地说,“她家里的条件挺差的,自己还是当年的省状元,这样好的成绩,她的家里人却不想让她读书,而是嫁人,她是偷了身份证自己跑出来的,这才顺利进入风城大学,学习成绩一直很好,课外时间一直打工赚钱。” “有贫困补助和奖学金,生活倒是还过得去。” “这件事出了以后,她选择退学,也一直在打工,除了主业,每天还做两三份兼职,非常辛苦。” 谢拾青娓娓说道:“我觉得她也很可怜,就想给她提供一份工作,到谢氏来,你觉得呢?” 钟宁哪有什么觉得,她就一个想法,“拾青,你也太好了吧!你是我见过最好,最善良的人了!” 谢拾青假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来,“哪有,我做这些,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让你多高兴一点。” 钟宁感动得心都要化了。 “好啦,已经很晚了,早点去睡吧,我们明天再聊。” 谢拾青仰头吻了吻对方的唇,听到人离开关门的声音,嘴角的弧度一转,瞬间从柔柔的爱变成冷酷的笑意。 她调查柳如是只是顺便,查完却觉得这个人不错。脑地聪明,学习优秀,最主要的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对自己也狠。 谢拾青看中了她的性格,培养一下,一定很得用。 柳如是能知道钟宁的样貌,是绿雪酒吧的酒保告诉她的,钟宁几个人是这里的常客,被拍照片不算稀奇。 可柳如是能去这里工作,却不是她自己的本事,而是有人介绍。 谢拾青找她的时候,她非常配合,知无不言,把自己记得的所有事都说了,又那么巧,她的脑袋很聪明,记忆力也出色。 一个介绍兼职工作的中间商,柳如是还留着记录和联系方式,对面的人在给她介绍完这个工作以后,就说自己转行不做这个了,好友也删了,可她留下了所有的截图。 自从酒店事件发生后,她就有了这个习惯。 谢拾青顺着这个中间商查过去,果不其然,查到了乐家,这件事有她们的手笔。 这下是拿到了切实的证据,其实没有证据也没关系,她早就知道是她们。 有没有这一遭,都不妨碍她下手。 钟宁回到房里,整个人仍是轻飘飘地,像踩在棉花上。 爱与不爱,就体现在生活的每一处小细节里,谢拾青无疑是很爱她的,这怎么能让她不高兴呢? 她心里怀揣着计划睡下,到了晚上,却不由自主地做起梦来。 这是一个清醒梦,钟宁仿佛高高悬挂在天空的魂魄,又像是观看电影的观众,她用上帝视角,看到了一处笼罩在凄风冷雨下的大宅。 钟家别墅。 她一开始并没有认出来,因为现在的钟家别墅和梦里的模样并不相同,外墙不是同一颜色,花园更是截然不同,没有一处相似的地方。 第57章 但她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每天都能见到的、熟悉又陌生的脸。 她自己的脸,或者说,是原身的脸。 只是年纪要小上很多,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眼还很青涩,神情却有些冷郁,仿佛天上的阴云降落下来,覆在了她的面庞之上。 别墅里有哭声传来。 不知怎么,钟宁有种不祥的预感,她的视线随着原身一起进入别墅,路过垂着头的佣人,踩着浅色的地毯,明亮的灯光照到她的脸上。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不见血色。 下一瞬,钟宁像是被吸了过去,从上帝视角变成了第一视角,却能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原身。 她像是被困在这具身体里的一道意识,看着年轻的钟宁沿楼梯上楼,来到一间房门外。 这道门是虚掩着的,哭声就从这里传出来。 她敲了敲门,哭声戛然而止,过了一阵,门被打开,一个眼眶红肿,但面上没有泪水的女人出现在门后,轻轻说道:“是小宁啊,找妈妈有事吗?” 钟宁怔了一下,借着原身的眼眸,仔仔细细地望着身前的人。 她和原身的眼睛很像,不过一双弯弯的柳叶眉极大地改变了面相,让她看起来很柔和,如同一汪清泉。 只是眼周红肿,面带疲态,宛若一朵快要垂败的花。 “妈妈……”钟宁听到这具身体开口,感受到她心中的犹豫和沉闷,也不由得有些难过起来。 女人把她搂进怀里,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别难过,没事的,小宁以后要好好的,记住了吗?” 画面一转,眼前的女人躺在浴缸里,鲜红的血顺着手腕的伤口流出,漫开在水中,仿若流动的轻纱。 肃穆的葬礼,面容悲戚的宾客,眼前的事物走马灯一样飞速掠过,直到钟家主领了一对母女回来。 看似贴心的女生微微笑着说:“我会和妹妹好好相处的。”随后就在她耳边低声冷笑:“我会夺走你想要的一切,因为这是我应得的,而你,只能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被我赶出去,妹妹。” 她是钟梓暖。 愤怒的情绪在原身的胸口蔓延,仿佛装了一整个亟待喷发的火山进心里,那种憎恨与厌恶,几乎压得钟宁喘不过气,视线里只有钟梓暖得意的目光与挑衅的笑容。 钟宁看见自己猛地冲了上去。 下一秒,她坐了起来,呼吸急促犹如溺水,极端的感受似乎还残留在她的心里,她反复想起那个雨夜,想起肃穆的葬礼,想起女人疲倦温柔的目光。 最后停留在她脑海中的,是钟梓暖隐含的得意与嘲弄的视线。 多么敏感,好像她忽然成了一位察颜观色的大师,能易如反掌地解读每一个收到的眼神,每一句话里暗藏的背后音。 过了一阵,她才想起,这不是她的想法,是原身的感受停留并传达给了她。 当一个人对情绪的感知太过敏锐,就连一道微风,也成了暴风,能轻松折断她的根系,让她饱受外界的痛苦折磨。 这该是多么严峻惨烈的一件事。 那个梦……是原身的记忆吗? 因为它如此清晰,即便醒过来,也未曾模糊消退。 原身的母亲死于自杀,时间二月二十四日。 她心里一跳,搜索了去年的元宵节,正是二月二十四,这就是傅南霜之前未尽的话,也是原身当初喝醉的原因。 那是她妈妈的忌日。 钟宁坐在床上,眼泪蓦然冲出了眼眶,一滴滴砸落到被子上。 她本性里拯救苦难的那部分在这一刻同记忆的苦楚产生了共鸣,使得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感受,也停不下来。 眼泪好像不要钱一般往外涌,没过多久,她的眼皮也肿了起来,像是两个核桃。 再一次用纸巾擦掉泪水,皮肤却感到一阵刺痛,钟宁才惊觉,自己已经沉浸在悲伤中太久。 室内光线黯淡,她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十点多了。 钟宁深深地吸气,努力让自己的呼吸频率恢复平稳,腹中的饥饿也在这时袭击了它,哭泣本就是一件耗费体力的事,她又没吃早饭,激烈的情绪波动在快速消耗昨晚蓄积下来的养分。 把自己从被子里拔出来,她来到卫生间照了照镜子,不由得喃喃道:“……要命了。” 镜中人头发凌乱,仿佛鸡窝,唇色苍白,神情疲惫,最重要的是那两只红肿的眼睛,简直像是蚊子在上面挨个叮了好几下,把眼仁都挤成了一条缝。 她的心情仍旧有些忧郁,恹恹的提不起劲来。 原身的记忆几乎可以用污染来形容,它蕴藏的悲愤、痛苦,好似一场铺天盖地的冰雹,砸到了她脑海中阳光灿烂的糖果小屋上,砸得花草凋零,墙瓦破碎,留下满地狼藉。 这毕竟是属于别人的记忆,那份感受也会渐渐褪色,它只能在钟宁的心里残留一段时间。 也好在,她有足够多的欢欣时日,能重新将这座甜蜜的记忆小屋搭建成功,让它恢复,甚至比原来好。 只是当下,她尚且摆脱不了这份纠缠。 钟宁郁郁地走出房门,厨师快速烙了几张南瓜小饼,豆浆是热的,又下了一份番茄肉酱意大利面。 这都是很快就能做好的饭菜,味道也绝对不差。 她没有用叉子的习惯,用筷子把面条夹起来放进嘴里,每一根面条上都均匀地裹上了醇厚的番茄酱汁和软烂的肉粒,热乎乎,香喷喷,极大地熨帖了钟宁受伤的心。 第58章 “想喝可乐。”她说。 佣人很快拿了一罐可乐回来。 ——这也是钟宁来了以后,冰箱里才添的东西。 气泡水是真正的快乐源泉,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她真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拾青起床了吗?” “家主已经去公司了。”佣人回答。 “什么时候去的?”钟宁咽下嘴里的面条,有些惊奇。不是说要睡懒觉吗? “八点。”佣人说。 八点,那不就是平时的时间? 真的一天假都不给自己放吗?钟宁咂舌,不禁为这份勤奋深深动容,说不出话。 这该是何等的毅力和对工作的热爱啊。 除却她们刚认识的那段时日,谢拾青受了发热期的影响,没有全天候地沉浸在工作当中,除此之外,几乎每一天,她都要待在书房或者公司,去处理大大小小的事务。 钟宁偶尔听到过佣人们小声的谈论,说谢小姐怎么比从前还忙。 不过谢氏蒸蒸日上,新出的电视剧引起了广泛好评,筹备了好几年的一部科幻影片也到了快收尾的时间,有不少人讨论这个,对着流出的几段花絮宣传做出各种各样的猜测。 钟宁自然也了解过。 或许是因为电影的事情在忙吧,她想。 这样也好,尽管谢拾青目不视物,但她也不太想顶着一双哭肿的眼睛和人打照面。 主要是谢拾青平时行动十分自如,她总有一种对方视力完好的错觉。 虽然,好像不一定瞒得住。 就假装说自己看一个非常虐的电影,太投入,所以把眼睛哭肿了。 这也不算百分百的谎话,她如何不算是看了一场锥心刺骨的电影,只不过是第一视角的罢了。 拿了冰块用毛巾包着敷了会儿眼睛,感觉稍微好受一点,钟宁就回到房间,坐到电脑旁边开始直播了。 她倒是不担心自己直播时间不固定,会让粉丝流失,或是耽误赚钱。 毕竟,她的直播和旁人不同,是掌握了核心技术的,无可替代的。 这年头谁手机里没几个抽卡游戏,不管是什么,只要能抽的,她都能帮忙抽,并不局限于某个游戏,也不签公司,有人看着眼红,都找不到黑的地方。 怎么黑?黑她作假,还是黑她发言不当? 前者倒是一个好理由,可关键的是,钟宁的欧气是实打实的,根本黑不了。 她还没把话说绝,只说了一定会提前出并且不歪,根本没拿自己玩游戏那种双黄蛋的情况打包票,只是目前经手的账号,的确没一个是保底出的,最多的那次,也是六十五抽就拿下了。 双金更是时不时就来一次。 这种纯靠运气的实力,想黑也黑不了。 口碑打出去以后,钟宁就提高了收费标准,当然还是比同行的定价要便宜一些。主要这辈子和上辈子不同,她现在成家了,虽然用不上她养家糊口,但总得多赚点吧。 她也想给谢拾青买可以配得上她身份和习惯的礼物。 努力工作! 努力赚钱! 在粉丝群里通知了要直播的消息,没用上十分钟,直播间就开了,主打一个迅速。 她的粉丝已经过五万了,这个增长速度可以说是一骑绝尘,其他平台也有剪辑视频,涨得更快一些。 粉丝扫码上号,钟宁拿出了专业主播的素养,语气轻快地说了两句角色的好话,问了问号上这么多羁绊究竟是氪得还是攒的,闲扯的同时,移动鼠标,点开卡池,直接开抽。 一直播到下午三点,直播间人数也稳定维持在三千。 不是没有故意刁难的,说她这种抽法,也算不上什么欧皇,这样的言论越来越多。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过来酸的,要么就是同行捣乱。试问哪个人能次次抽卡都提前出且不歪? 钟宁倒是没生气,她这个人解读语气,有自己的神奇标准。 质问和挑刺落到她眼里就成了好奇和询问,正好这次的池子她也要下,哪有主播没6+5的。 她就停了扫码,自己上号,喝了口鲜榨芒果汁说:“我就抽一下自己的号吧,其实大家说的也对,粉丝的号在我手里的确没有那么欧。” 说着,她便把首冲双倍都充了一遍,加上号里原有的,一共三百零五个纠缠。 先展示一下抽卡记录,都是空的,钟宁笑着说:“开始咯!” 一个十连,只有一个保底四星,其余三星。第二个十连,出金了。 钟宁直接跳过,两个五星角色躺在屏幕上,还有三个四星角色,正好是这个池子的陪跑四星,每样一个。 弹幕一阵问号和惊叹号。 钟宁随意点叉,继续抽。两个四星,两个五星,三个四星,三个四星,两个四星 就在观众以为终于要进入熟悉的非酋抽卡环节,正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又是一个三黄蛋。 钟宁:“是不是抽满了?” 她把命座依次点亮,又去抽武器池,第一发十连就出了双金。 观众们已经麻木了。 等到6+5结束,三百抽还有剩余! “这是什么,这是我被打脸的声音。” “欧中之欧,皇中之皇,您真神了!” “欧皇的八十抽,六命齐了,我的八十抽,歪了常驻,哈哈哈,我没疯,我真的没疯!” 第59章 弹幕刷刷滚动,速度之快,钟宁几乎都看不清说了什么,但这种状态,她也习惯了。 上辈子每次她抽自己的号,总要迎来一片哀嚎。 钟宁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原身记忆带来的负面情绪,在此刻直接消散了。 果然啊,不高兴的时候,就应该干点高兴的事。 她笑着说:“我抽自己的号还是挺欧的,还有粉丝要抽吗?今天手气还不错。” 弹幕:“抽啊!!!” 钟宁刚切出登录码,房门忽然被敲了几下,她回头,一位佣人说:“钟小姐,按摩师到楼下了。” 钟宁:“今天最后一位啊!家里来客人了。” 学习按摩和抽卡赚钱哪个重要,当然是前者,钱每天都能赚,这个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毕竟,为喜欢的人忙碌,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情。 ———————— 明天起恢复中午十二点更新哦 第31章 按摩师是一位瞧着温婉沉静的女士,眼角有一点细纹,气质温和。 别墅里有专门的一间房是用来按摩的,装修简单,屋内燃着一种很清淡的熏香,她也说不上来什么味道,就觉得闻了以后,整个人都平静多了。 钟宁当然也是按摩过的,她换了一件轻薄宽松的居家服,躺到床上,开始和按摩师搭话。 “你经常来这里按摩吗?” 按摩师把手放到她的肩膀上按揉,闻言回道:“是的,谢小姐会时不时叫我来。” 尽管脑袋扭向了一边,无法叫人看到自己惊喜期盼的双眸,钟宁仍用饱含情感的话语,准确地传达了自己的想法:“我能向你学习一下按摩的技巧吗?不需要太过全面与专业,就是,只要可以有一定舒缓的效果。” 她颇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我想给拾青按一按。” 按摩师就懂了,这是要做妻妻间的恩爱情趣。 她是不怕自己的饭碗被抢走的,她从十几岁就开始学习按摩,到现在已经二十余年,对这一技艺已然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能做谢拾青的专职按摩师,已经有力地证明了她的水平。 所以此刻,她也不吝于说一点按摩方面的技巧,如何按肩颈,如何按后背。 这种称不上独家秘方的东西,没必要藏着掖着,让主人家不高兴。 钟宁得了一堆干货,又被按过一遍,便自认为已经可以上手了。 等到晚间谢拾青回来,用过晚餐,她就小小声地凑到人耳边说:“我今天学了按摩,你愿意让我来按一下吗?按过以后,整个人都松快了。” 按摩是要用手的,谢拾青就难免想起了钟宁的那一双手,骨节分明,不纤细,但修长,摸起来是很漂亮的一双手,用起来同样不错。 她的确应该放松享受一下。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点了下头,用同样小的音量轻声回道:“好啊,来我房间。” 分明是说很正经的一件事,只是按摩而已,为什么要有种见不得人的感觉。 可是那气流吹拂过耳尖,钟宁就飘飘然了,她匆忙低下头掩盖自己心醉神迷的表情,被人拉着小指拽进电梯。 刚一进入房间,还没开灯,屋内漆黑的一片,她就被推到了墙上,一具温热的身体挤过来,一只手抚着她的脸,一双唇盖在她的唇上。 湿滑的舌尖探入,未经邀请就闯进主人家里,发出共舞的邀请,接着不等回复,就自顾自缠了上去。 钟宁没有推开的条件反射,她只有搂住腰背作为下意识的想法并付诸实践。 如果说舌头有了另外的居所,那么她的双手,在谢拾青的身上,同样有一份安置之地。 一搭上去,就老马识途般,自己找到了地方,撩开衣服的下摆,顺着腰侧蹭了上去。 细腻的肌肤比丝绸的睡衣还要柔滑,她的一只手扶在人的背上,把她又往自己怀里压了压。 浅淡的苦艾酒味道顷刻间浓郁起来,仿佛有谁打翻了酒瓶,液体倾泻,香气四溢,酒气四溢。 钟宁反客为主,抢过控制权,含着人的唇瓣,轻柔却强硬地挤进齿缝间,将刚刚谢拾青做的一切还了回去。 无光的环境中,只有深深的喘息声扩散,如同一小簇火苗,点燃弥漫的信息素。 钟宁还记得自己是来按摩的,只是这念头刚刚浮起,就被谢拾青的低吟打断,被她迅速忘掉了。 刚刚想起什么来着? 大概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此刻唯一重要的,就是床。 钟宁看不到,只能被谢拾青牵着,在黑暗的室内小心翼翼地走,谢拾青能感受出她的犹豫,咬着唇吃吃笑,奇怪的,她没觉得幸灾乐祸,也没感同身受地生气。 只觉得可爱。 “前面有椅子,小心一点。”她说。故意吓唬人,随后就感觉腰部一紧,身后的人直接抱了上来,贴着她走。 可爱。 浓郁的柚子花香气随着她的贴近愈发澎湃,谢拾青半眯着眼,感觉自己仿佛要醉入这香气中,将她的骨头都泡软了,往前倒入柔软的床里。 钟宁惊呼一声,连带着摔到她身上,两个人滚做一团,在黑暗中彼此摸索。 一次酣畅淋漓的标记,谢拾青躺着,有点不太想动,可身上黏黏腻腻的,总要洗干净。 钟宁回味了一会儿,忽地想起了自己最原本的目的,“拾青,我来给你按摩呀?” 第60章 谢拾青:“……嗯?” 钟宁坐起来,去摸床头的灯,按下开关,昏黄的光柔柔地亮起,照亮这方空间。 她回过身,嘴唇张合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平时灯开着,她亲吻吮吸的力度就很有分寸,稍稍一见红便松开了,这次没开灯,她一时忘情,谢拾青的皮肤就不太好看了。 “先,先不要按摩了。”钟宁红着脸,嗫嚅着说,“有没有能消除吻痕的药膏?我有点……你身上……”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谢拾青懒洋洋地躺着,“没必要,就这样吧。” 她明天不出门,布局已经收尾了,接下来看戏就可以。 “我好想洗澡。”她说,却没有动,拉过钟宁的手指去捏一个个骨节,那上面同样残留着黏糊糊的触感。 钟宁眨了眨眼,“我抱你去浴室?” 谢拾青就勾起唇角——她的嘴唇也是水润润的,有些红肿,钟宁又想躲开,又想一直盯着看——她笑着说:“谢谢宁宁,宁宁真好。” 一小块艳红的舌尖在唇齿张合间若隐若现。 钟宁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欢欣地想:我真的好爱她。 她也把这话说出了口,在抱着人的路上。 “我好爱你啊,拾青。”她说,兴高采烈的,好似这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我好像一辈子都离不开你了。” “我也爱你。”谢拾青柔柔地笑,在她唇瓣上吻了一下。 但她没说留宿的事。 钟宁换了床单后,就恋恋不舍地回房了。 第二天,谢拾青没有出门,钟宁松了口气,她真怕那些明显的吻痕被所有人看见。 可她却要出门了。 风城大学开学要早一点,留出大一军训的时间。所以她只剩下三天空闲时光。 傅南霜比她大两届,开学就大三了,学校可以提前报到,她就约着钟宁,说要带她提前熟悉熟悉学校。 原身报的是工商管理专业,傅南霜也是一样,两人约在校门口见面,傅南霜又染了头发,把原来的酒红渐变换成了粉白色,钟宁一打眼,还以为谁出了cos,想着这又是哪个角色,人一转身,才发现是傅南霜。 后者一撩头发,调侃道:“你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一会儿报道完,染头发去啊?” 钟宁:“好!” 她也有点想染个粉色,或者黄色这类明亮鲜艳的颜色,就像她的心情一样,阳光灿烂的。 校门口摆了一排桌子,傅南霜却没第一时间带着她走过去,而是沉吟了一会儿说:“钟梓暖也在那儿,她是学生会的,最近都要来负责迎新。” 钟宁问:“你不是也在学生会吗?” 傅南霜:“所以我来接你啊,基本上你认识的咱们圈子的,要么进了学生会,要么就做了其他社团的社长和副社长,只有几个不喜欢争的,才随便做了社员。” “你是怎么想的?有没有想去的社团?” “学生会。”钟宁没有犹豫就回答了。 要和钟梓暖争钟家继承人的位置,她就一定要摆出上进可靠的态度来,也要真的做一个有能力的人,去结识各行各业的人脉,落后一步没关系,从现在开始,就不算太晚。 “好。”傅南霜说,神情又是欣慰,又是感动,甚至还有点慈爱。 钟宁被她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钟梓暖也在那儿。”她很苦恼地说,“那天宴会她又故意挑衅我,我现在一看她就生气,还不知道怎么办。” 一时半刻,她还真找不到什么方法能用到钟梓暖的身上。 她是因为想不出办法而困扰,傅南霜却认为是好友因为要争继承人的位置,所以不能像从前一样行事直接上去就打而苦恼。 一个合格的家族继承人,是绝对不能在大庭广众下动手的。 傅南霜眼珠转了转,“这还不简单。” 她在钟宁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钟宁:? 钟宁:“这能行吗?” 傅南霜双手抱胸,嗤笑道:“怎么不行呢,她不是最在乎形象了吗?保管恶心死她。” 她大步昂首地走在前面,钟宁跟在后面,尽管看上去行动自然,但不知怎么,举手投足总有一种偷感。 傅南霜还以为她憋气憋狠了,拽了她袖子一下,“你可得忍住别动手啊,演起来!” 闻言,钟宁迅速回想了一遍那天订婚宴的事,想着钟梓暖无法无天的模样,对谢拾青的欺凌,想起那天梦到的记忆,心里的气一下就鼓了起来,也是昂首挺胸地走了过去。 她才是那个受害者,干嘛要心虚! 这不是做坏事,这是为民除害! 老祖宗不是说吗?以直报怨,没错,她要做的事情是完全正确的。 她俩一起来到了钟梓暖所在的位置,不是隔着桌子的,而是直接绕到了后面, “钟梓暖!”傅南霜笑嘻嘻地凑过去叫了她的名字,“小宁今天来报道了,你给她登记上。” 钟宁在她旁边,忍着心里的不适,叫了一声姐。 钟梓暖本来在椅子上坐得好好的,一见到她俩,心中就开始烦躁,这些年相处下来,她也分不清是傅南霜让她更烦,还是钟宁排在前面。 傅南霜这张嘴,实在是讨人厌。 两人都是学生会的,她没少针对自己,偏生还扯出一堆理由,编的有理有据,让人想挑错都找不到地方,恶心死她了。 第61章 大家都做人设,傅南霜就做心直口快的爽朗型,说话故意直来直去,专戳她痛楚,偏偏对别人就不这么干,她根本发作不了。 但她在外面一向经营者温柔女神的人设,面对冒犯,自然是原谅,看到自己的妹妹,也必须做出热情的样子来。 于是她只能站起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小宁来啦,我这就帮你登记,宿舍是已经分配好了的,这有一份入学通知,上面有所有的注意事项。” 她转过身,伸手要够桌上放着的一叠彩印纸,眼底暗色划过。 楼梯间的事被撞破,她这两天就有点提心吊胆的,其实她不太敢肯定,谢拾青会不会帮忙把这件事瞒下。 她能在钟家待着,只是因为占据了钟家主女儿的身份,仅此而已,能力只是锦上添花。 不过她的表现,钟家主还是比较满意的,所以这些年尽管她仍去外面找情人,却再没有过私生子。 如果她的事情暴露,她和妈妈都要被扫地出门,钟谢两家的合作却不一定会受到影响,因为钟家主是个不看感情,只看利益的人。 老一辈的谢家主都死了,想报复回去也找不到人。 而谢拾青对钟宁太过关注了,若是她愿意,可以直接把自己解决掉,有了她的帮助支持,继承人的位置一定会落到钟宁头上。 她没理由不这样做。 谢拾青的手段干脆利落,她要出手的时候,从来不会等。端看那个被她利用的张玟就知道了,从事情暴露到解决,也就一周而已。 快准狠,张玟直接进了局子,被抓了典型,还爆出侵犯未成年的事情,直接从重判了二十年,还进行了物理阉割,从此丧失了标记人的能力。 张家更是一落千丈,连跟她家有牵扯的一些大人物,也被拉下马,说是贪腐受贿。 这就是谢拾青,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直接要命。 可为什么,她没有要揭发的迹象呢?她握着这么要命的把柄,为什么不对付她呢? 钟梓暖想不通。 她隔着椅子,探身抓起一张宣传单,上面除了注意事项外,还印着各大社团的简介以及招新群,学校的地图,还有一些祝福寄语,全面且周到。 拿好宣传单,听着耳边其他人聊天套近乎的声音,钟梓暖心里更烦躁了。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私生子的,尽管风城大学是全国都数一数二的学校,可上层圈子的人,也不全在这里念书,有一部分会去首都大学,还有一部分出国。 知道的那些也没谁会在外面嚼舌根,把她的身世揭发出来,她可不是饱受排挤的小可怜,被人当笑话看。 她自己就更不会说了。 傅南霜在那里介绍钟宁,说她是自己的妹妹,这帮人就迫不及待地过去说好话,夸她好看,有气质,说她们姐妹两个长得好像。 真能闭眼睛瞎吹,她俩妈妈和母亲就没有一个是相同的。 钟梓暖调整好表情,转过身,面上带笑,刚要说话,脚下忽然一绊,她本就穿的高跟鞋,猝不及防间根本稳不住,身子一扭,脸直接磕到了椅子上。 咣的一声。 周围顿时一阵哗然。 傅南霜就在她旁边站着,大呼小叫地把她拉起来,“钟梓暖,你没事吧!我就说平时少穿点高跟鞋,崴脚了吧!” 她趁机在这人腰上拧了几下,钟宁看到,一边憋笑,一边努力挤出担心的表情,五官都扭曲了。 她作为钟梓暖的妹妹,自然也要表现出担忧的一面,挤开其他人,和傅南霜一起,把钟梓暖给扶了起来。 这一拽,却给她吓了一跳,钟梓暖满嘴是血。 她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出事了吧! 傅南霜却眼疾手快,对着钟梓暖的脸一捏,后者嘴唇被迫嘟起,两条胳膊都被架住,一直挣扎想要躲开。 定睛一看,傅南霜噗地就笑了,实在憋不住。 她大声道:“快!快让一让,钟梓暖门牙掉了,我得送她去医务室!” “快让开一点,钟梓暖门牙掉了!” 钟宁:噗! 她急忙低下头,让头发把脸遮住,免得被人发现自己笑了,但是这个嘴角也太难压了。 傅南霜还在那里大声嚷嚷,每一句都在说门牙掉了的事,就像没看到钟梓暖想要杀人的眼刀。 她一只手直接捂住对方的嘴,别人看了只以为是在帮忙,实际是捂着嘴不让说话。 周围的人都围了上来,有关心的,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好多人都拿起手机,或隐蔽或明目张胆地拍了照片。 钟宁:救命!我真的憋不住了! 本来傅南霜的想法,就只是绊人一个前趴而已。 大庭广众之下摔倒,本身就是一件尴尬的事情,围观群众越多越尴尬,今天可是新生报到的时间,在场的人何止是多,用人山人海来形容还差不多。 何况钟梓暖这个连头发丝都要保持完美的人,她的偶像包袱比等闲明星还要重,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这么丢脸! 对别人来说,可能笑笑就过了。 对她来说,迎新会当天摔个狗吃屎,和当众裸奔有什么区别。 要不说最了解你的除了自己就是敌人,傅南霜这一招,绝对足够恶心。 更别提她还故意大声嚷嚷,恨不得把钟梓暖摔到把门牙磕掉这件事传得人尽皆知,也就是现在空不出手来,一会儿她就拿手机把这个事在群里也说一遍,但凡有个人不知道,都是她的失职。 第62章 八卦是人的天性,何况还是事关“校花”,恐怕用不上半天,所有群里都会传遍了吧。 夏末时节,日光热烈,听着众人又是惊呼,又是好奇的声音,钟梓暖眼前一黑。 她真不如死了算了。 两人搀着她走了一段路,穿过小树林,眼看着四周暂且无人,钟梓暖总算能放开力气,猛地从她们手里挣脱开,“傅南霜!刚刚是不是你绊了我?” 她说话还有点漏风,这一张嘴,掉了半颗的门牙分外鲜明,甚至不是齐的,就像是一个小门。 钟宁:这可能是我这辈子经历过的最严峻的考验。 原来笑是真的忍不住,越忍越想笑。 她也的确没有这么好的表情管理,五官扭曲极了。 傅南霜不可置信地说:“你开什么玩笑,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大家都是学生会的,我怎么会绊你呢,钟梓暖,你是不是今天心情不好,还是我之前做了什么,有误会了?” “小宁,你知道我的,我不是那种背后使小绊子的人,你姐姐怎么了,她对我敌意好重啊。” 钟宁:……救命,脑袋要笑掉了! 傅南霜还在继续说她的茶言茶语:“我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我道歉就是了。” 钟梓暖更是一副被恶心到的样子,她用手捂着嘴,刚要说话,就看到几个学生走了过来,一下就把嘴又闭上了。 傅南霜又开口了:“钟梓暖,我好心扶着你去医务室,你却冲我发脾气,误会是我推的你,大家平时没仇没怨的,你凭什么要诬陷我!” 几个学生一副吃到惊天大瓜的样子,一点也不隐蔽地偷瞄了好几下,掏出手机开始狂戳屏幕,走路的速度都放慢了。 钟梓暖气得眼前发昏,当众摔倒这件事几乎已经烧光了她的全部理智,想想今后其他人会怎么看她,第一反应从校园完美女神变成了磕掉门牙的女神。 她就恨得浑身发抖。 傅南霜偷偷用胳膊肘拄了钟宁一下,后者即刻会意:“姐,南霜是关心你才来扶你的,你却说她是推你的人,太过分了。南霜是我们共同的朋友,我真不知道你对她有什么意见,竟然要这样污蔑她。” 她实在做不到傅南霜那样声情并茂,感情充沛,但这时候也没谁注意小小的语气问题。 眼看着旁边几个学生,双手在手机上飞得更快了。 牙疼,头疼,偏偏张嘴说话还漏风,钟梓暖一个字也不想说,可要是不反驳,不用等到明天,她的名声就彻底不用要了! 只好忍着想要撕烂傅南霜嘴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都说了是误会,我没有这样的心思啊,只是问你有没有看到我怎么摔的而已,南霜不要多想,你怎么这么敏感,觉得我是在怀疑你,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算了,你还是去忙招新的事吧,医务室我自己去就可以。” 说完,她都不等对面拒绝,脚底抹油似的,走得飞快。 要不是穿着高跟鞋不方便,她真要跑起来了。 越和傅南霜掰扯问题越多,当务之急是先把牙弄好!每说一个字,她就多丢人一点。 随便解释一下得了,如果真有流言,就等补好了牙,她再澄清。 没八卦听,几个路人学生也走了,傅南霜可算是能放松,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你看看她那个表情,比苹果里吃了半截虫还要夸张,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怎么样,出气了没有?没有咱就再来一遍。” 还来? 钟宁笑得眉眼弯弯,连连摆手,“出气了,今天这一出,她要气死了吧。” 傅南霜哼了一声,“她应得的,走,我带你去寝室。” ———————— 钟宁狗狗祟祟伸出罪恶的脚:嘻嘻 傅南霜光明正大伸出罪恶的脚:嘻嘻 第32章 风城大学校区很多,其实还有别的校区,但不在这里,而是在城市的另一边。 作为顶尖学府,别的不说,环境绝对是一等一的,大也是真的大,它一半的建筑是非常现代,极具设计感的高楼,另一半则颇有古韵,仿佛皇宫。 两者泾渭分明却又格外融洽,有种跨越时空的错乱感。 要是不说,钟宁真以为这是什么旅游胜地。 这么大的校园,腿着走是非常不明智的行为,基本上每个学生都踩着平衡车,校园内部还有共享单车,不用扫码,随骑随停。 傅南霜直接挑了一个双人座的电动车,有点像公园里那种小火车的款式,单独座位,后面还有一个放东西的空箱。 钟宁上辈子上的只是普通本科,学校也是普通大学的配置,见到这番光景,忍不住左顾右盼,瞧什么都新奇。 “今天基本都是学生会的人和新生,要么就是来参观的游客,不过也有报道早的,和留校没走的研究生。” “非常好分辨,像你一样左看右看的,基本都是新生。” 钟宁:这能怪她吗?就是很新奇啊! 而且学生们穿的也很多样化,一部分像是野外探险的,一部分像是拾荒的,一部分像是来走秀的,一部分像是参加万圣节的。 傅南霜还在介绍各个建筑的名字和用途,几号教学楼,实验楼等等。 正说着,一头羊从身旁小跑着过去,后面一群人大喊:“抓住那头羊!!” 第63章 傅南霜脚踩油门,车子一个加速,跑到小羊前面,长腿一迈,就跳了下去,把羊抱住了。 钟宁目瞪口呆。 她只在网上看过这种,什么农学院的人追着自己的毕业论文跑之类的。 今天见着真人版的了。 几个学生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一个人手里还拿着绳子,在小羊脖子上绕了几圈,算是套上了,“谢谢学姐,累死我了。” “学姐带新生呢吗?”另一个女生说,“那就先不打扰学姐了,我们种的西红柿快结了,改良品种,应该很甜,到时候给学姐送点!” 傅南霜笑着摆了摆手,轻拍了身上两下,告别后又坐上电动车。 “她们好像都认识你。”钟宁问。 “好歹我也是学生会的,总不能混得比钟梓暖还差吧。”傅南霜耸了耸肩,“她要竞争副会长的位置,我最近也有点想法。” “其实本来不太想当副会长的,大三课业没那么紧,我得把重心放到公司那边了,可是一想到她要踩在我头上,就觉得不爽。你不知道,她在学生会装腔作势的样子,她要是当了副会长,肯定要针对我。” “我总不能退会吧,这岂不是怕了她了!” 傅南霜一拍喇叭,嘟的一声,前面一对打闹的女生快速躲到旁边,“开玩笑,我会让?” “她都成没牙校花了,这要是输了我的面子往哪儿搁。” 钟宁又想起钟梓暖跑掉时狼狈的样子,没憋住,又笑出声。 把门牙磕掉,真的有点惨! 但是一想到钟梓暖做过的好事,钟宁就不觉得她可怜了,她虽然有点好心,但的确没到那种大爱全世界的地步。 面对可怜、弱小的人和动物,她是很善良的,也愿意去帮助她们。 但钟梓暖这种恶人显然不在此列,她的好心只给好人,可没有坏人的份。 她获得的记忆很短,并不完整,只有那一段,可就在那一小段的回忆中,钟梓暖扮演的也不是什么良善角色,表面可亲,实际恶意满满。 这么多年过去,她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钟宁不清楚,但绝对同和谐搭不上边。 何况订婚宴那天,她竟然把谢拾青带到楼梯间那么危险的地方,摆明了是故意的,想借此逼迫谢拾青答应她。 这样一个恶人,只是摔掉了门牙,根本就是便宜她了。 不过她的确是……没干过这种事,哪怕只是旁观,也有一点心理压力,出一口气也就算了,再来一遍,就有点像斗殴了。 所以傅南霜再提,她就没再答应。 钟梓暖真的很想要钟家。她要把继承人的身份拿到手,这才是对钟梓暖最大的报复。 “好,我们一起加油。”她说,“让她最后什么都捞不着。” 傅南霜就哈哈大笑起来。 来到宿舍区,在教学楼后面,隔了一个池塘,要过桥才到寝室楼。 傅南霜看了看她的录取通知书,又打开群文件找了一下,“我看看,你是在三号楼,一班,321,四人间。” “军训的时候是一定要住宿舍的,每天都要点名,等结束后就能申请走读了,到时候我直接给你办完。你想军训吗?”她扭过头来问了一句,“不想军训,开个医疗证明就行,这个简单。” “不过军训虽然晒了点,还是挺有意思的,还能玩木仓。” 不夸张地说,钟宁的双眸叮就亮了,一瞬间比太阳光还要刺眼,但过一会儿这亮光就熄了。 “可是军训很久,我就见不到拾青了。” 傅南霜:…… 傅南霜:“你们恋爱脑真是杀不完啊。就算开证明,你也得在学校住啊,只是让你不用训练,别人训着,你得在旁边看着,还以为给你放假呢?” 钟宁尴尬地搓了搓脸,“是我想多了。” 她看傅南霜说医疗证明的样子很随意,还以为是什么豪门特权来着。 宿舍楼配电梯的,环境也明亮整洁,不像是学生宿舍,倒像是什么公寓小区,有两个门卫阿姨,乌黑的头发盘着,穿着干净的制服,查看了学生证和录取通知才放行。 坐电梯上楼,钟宁的感触还没有那么大,毕竟谢家别墅就安了室内电梯,她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金钱的冲击,可在看到宿舍的时候,还是惊了一霎。 这是宿舍? 她从来没住过这么好的学生宿舍…… 空调,小冰箱,阳台,独立卫浴,上床下桌,两个大衣柜,一张方桌和四把椅子,不是四个腿的破木头椅子,而是很漂亮的带靠背的方椅。 面积也很大,空地蹦迪都行。 这倒也不用抢床位了。 两人从寝室出来,坐电梯到楼下,却不料遇上一位熟人。 “柳如是?”钟宁惊喜地说,“你怎么在这儿?” “你复读了?” 柳如是看起来比之前状态好多了,最大的变化在精气神上,整个人都有种向上的劲,眼里有光,有希望。 见到钟宁,她竟然还笑了一下,不是冷笑,是很温和的那种,“钟宁,傅南霜。” “谢总给我写了介绍信,让我能入学,还是读大三。她说工作的事,等我拿到毕业证书再入职也不急。” 钟宁感动得眼泪汪汪,她就知道,拾青也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人。 “真好。” 柳如是对两个人都很客气,“中午方便吗?我想请你们吃饭。” 第64章 她诚恳地说:“是感谢加赔礼道歉的。” 人要是日子过得有希望,有盼头,心境自然而然就平和下来。 见到她现在的样子,钟宁心情也很舒畅,她喜欢帮助别人,不就是想看她们过得更好吗? “我是来报道的,中午没有事,南霜你呢?” 傅南霜耸了下肩,“我今天的任务就是带你逛一圈学校,招生那边不用我负责。”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三人一起来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问了有没有忌口后,柳如是很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菜。 傅南霜似是想起了什么,了然道:“你之前也是风城大学的是吧,能拿奖学金,那就是专业前三,是个学霸。” 前途无量的那种。 毕竟这可是风城大学,全世界都排名前列,本身能入学的学子们,就是全国各地的学霸和外国的优秀交换生。 能在这帮人里排到专业前三,绝对是天才范畴的。 这么好的人才,又让谢拾青搜罗走了。 她怎么走哪儿都能捡到人才。 柳如是扯了扯嘴角,简单嗯了一声。 她从前觉得,只要学习成绩好,未来就是一片光途璀璨,变故发生后,才知道成绩好并不是万能的,也有无力的一面。 如果她有足够的金钱权势,就像谢总这样,是不是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谢拾青举手投足间姿态随意,轻描淡写,便把张家解决了。这怎么能不令人心生向往? 对于钟宁,她是有歉意的,毕竟是自己冤枉了人家,差点就捅了大篓子。对方信誓旦旦说要负责的模样,她还历历在目,同属豪门,人与人之间的差别犹如天堑。 也是她主动提出,想要帮她报仇,这份恩情不能不记。 妙妙生病,金钱上的花费甚巨,她只靠自己,这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尝遍了人情冷暖,钟宁的慷慨无私,如何称不上是雪中送炭? 这段时间,她得到的感受和经验教训,以及收到的善意,足以改变她今后的人生。 “真的很谢谢你,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尽可以说,能做到的我都会做,不能做到的,我也会尽力想办法达成。” 钟宁摆了摆手,“太客气了,真的不用,我不是为了想要你报答才帮的。” “妙妙最近还好吗?” 柳如是垂眸笑了一下,“医生说病情稳定下来了,现在比之前好多了,我上次去,她还冲我笑了。照这个进度恢复,用不了多久就能出院,只是平时得多注意一点。” “那你也得从宿舍搬出去了。”钟宁说。 “对,我刚刚就是去把批复的文件给宿管的。”柳如是说。 “真好。”钟宁再次感慨道。 她好爱看到陷入泥沼的人,重新迎接新生活的样子,她们眼中闪耀的光芒,比什么景色都美。 几人交换了联系方式,钟宁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谢拾青,和她说今天发生的事。 着重说了那只乱跑的卷毛小羊和柳如是的改变,末了感概道:“拾青,你好善良,好周到,我都没想到这方面。” 谢拾青毫无负担地收下了这句夸奖,并回道:“帮人帮到底嘛,这样你会更高兴,对不对?” 钟宁脸红了一下,“特别高兴。” 她还考虑了我,她好爱我! 只不过,谢拾青是完全处于收买心腹的角度考虑,才对柳如是投入了关注。 这样一个品学兼优前途无量的人,被迫退学,心里怎么可能不懊悔,她看上了柳如是的性格,不畏惧流言的强大心理素质,和聪明的脑袋,如此优秀的人才,能有机会放到自己的篮子里,为什么不出手? 重新入学而已,只需要一年多的投资,就能回报一位忠心耿耿的人才,简直赚翻了。 谢氏未来就会迎来许多动荡,能空出不少职位,她要做的,就是把看好萝卜一个个挖到这些坑里。 军训的日子过得又快又慢,饶是钟宁天生白皮,也被晒得黑了一个度,和身上没被晒到的皮肤,有了明显的色差。 但她倒是没怎么在意,等到放两天假,终于可以回家的时候,就像一只出去疯跑了一阵的快乐小狗,带着阳光亲吻过的证明,吵吵闹闹地冲回家里,对着谢拾青喋喋不休,讲军训时候发生的事。 很多事情她都说了一遍,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又忍不住重复,想让她也分享自己的喜悦。 谢拾青却没笑着迎接她,而是歉意地抚了抚她的侧脸,“公司出了一点事情,我得赶紧去处理一下,晚上就不回来吃饭了。” 她看起来有些疲倦,忧心忡忡的,身后跟着的助理也是表情严肃,平时她们见到自己都会笑的,今天却一点笑容都没有。 钟宁尽管不擅长察颜观色,但笑与不笑这么大的区别,她还是能看出来。 “是很严重的事吗?”她担忧地问。 谢拾青叹了口气,“《月球救援》的片源被泄露了,我要赶紧去处理。” 说完,她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钟宁愣在原地。 《月球救援》是谢氏娱乐公司筹备的科幻片,预计在中秋节上映的,她还看了预告,很期待来着,讲的是一块陨石撞击月球,还带来了天外病毒,被投机者收集偷偷做研究,最后病毒泄露。它能使人感染变异,变成怪物,大开杀戒,月球上第一批移民艰难逃生,最终获得救援的故事。 第65章 是非常经典套路的科幻片,但请的导演和演员都很出名,导演极其擅长拍恐怖片,演员也都是老戏骨和大咖,就冲这个阵容,也绝对好看,称得上是今年最受期待的国产电影了。 宣传说,谢氏为了这部科幻电影,投资了将近十几个亿,是奔着国际市场和获奖去的,特效团队也花了大价钱,还放出了好几个后期渲染视频,不论是飞艇飞船还是怪物,都极其逼真,场面宏大。 如果它的片源被盗了,盗版影片提前在市面上流通,谁还会去影院看,亏本是板上钉钉的事。 十几个亿都打了水漂,哪怕是首富的面皮也要抖上几抖,更不要说连带的后续损失,简直是天文数字。 钟宁也慌了,她来不及坐下,就拿出手机,打开微博刷消息。 片源不会无缘无故泄露,一般都是有内鬼,如果这个消息网上没有,那事情就还在可控范围内,或许只要给点钱,就能让内鬼稳住,不把它发到网上去。 钟宁饭也没胃口吃了,直播也鸽了,焦躁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偏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着急。 这种机密大事,她还是有常识的,谁都没说,就自己憋着。 沙发上仿佛被谁藏了钉子,钟宁的屁股一挨上去,就要弹射起飞。 她根本坐不住。 目光清明冷静的管家端了一盘切好的芒果送过去,“钟小姐,吃点水果吧。” 这是钟宁最爱的水果,此刻也失去了吸引力,她兴致缺缺地垮着脸,连挑染的一缕浅蓝发丝也跟着变得暗淡,仿佛被谁单独把亮度调暗了,整个别墅所有人和物都是光鲜亮丽的,只有她是灰扑扑的,好似一朵阴雨天的小蘑菇。 “你吃吧,我不想吃。” 隔着眼镜,管家默默观察着钟宁。 她没有谢拾青的奇遇,科学的三观无法让她把钟宁的改变联想归根到换了个芯子,这种玄幻的原因上,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近距离的观察感受,她也不得不承认,钟宁真的变了。 这次的危机,是谢拾青一手主导的大戏,就是为了钓出公司里藏着的蛀虫,被收买的间谍。 只有寥寥几人清楚内情,钟宁显然不在此列。 她能看出来,这个年轻人已然彻底坠入爱河当中,并且甘之如饴,丝毫没有要爬出去的意思。但自家家主的想法却不同,她的亲近流于表面。 但钟宁没有察觉。 管家将芒果端走,把它还给厨师。 她是不会提醒的,她不是钟家人。 谢拾青果然很晚才回来,眉目间凝聚着倦色,晚饭也没用几口,好似一夕之间,就回到了从前。 她也没说几句话,甚至连每天都会有的晚安吻也停了,吃过饭就自己回了房间。 望着人纤细的背影,钟宁心中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好没有用,运气好又能怎么样,帮不上一点忙。 和谢拾青比起来,她几乎什么都不会。 钟宁又想起那天订婚宴上,谢拾青侃侃而谈,全场焦点的模样。 从不知道自卑的她,忽然感觉心口好痛,像是有针在扎。 不行,做人不可以自怨自艾。 她的确不会处理商业上的事情,可这不代表她就一无是处啊,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优点,怎么能因为一个不足就全盘否定自己呢! 想一想,想一想自己能做什么?想一想自己擅长什么? 钟宁回到自己的房间,把沙发里的抱枕都拽下来铺在地板上,围成一个圈,拿出手机分辨一下东南西北,随后盘腿坐到中间,目光一凝,开始念咒。 “片源泄露事件一定有惊无险圆满解决,片源泄露事件一定有惊无险圆满解决,片源泄露事件一定有惊无险圆满解决……” 她最擅长什么,当然是欧皇的强运了! 根据经验,十次里面有八次是应验的,不是她自己求,是她帮朋友求。 都是一些小事,比如crush也喜欢自己,考试押题必中,找回丢失的相机等等。 快快应验吧。 她的好运气会分享给周围的人,谢拾青是她喜欢的对象,当然也可以分享。 快快应验吧。 如此这样念叨了十来分钟,钟宁才起身,又下楼去,打算做一道自己同样最擅长的小甜点——杨枝甘露,送到楼上去。 她是芒果狂热爱好者,自然也超级爱这款甜食,尤其做法还很简单,哪怕厨房杀手也能轻易完成。 去店里买的杨枝甘露价格很贵,自己家做大碗又料足,钟宁就学会了这道甜点。 她最近也有让厨房做,所以食材都还有。西米露煮开,椰汁和牛奶混合,再剥开酸酸甜甜的西柚,将芒果切成小块,取一部分打成泥。 最后将煮好的西米露混合进去,就成功了。 几乎可以说是不用费心的一道甜品,但味道却非常不错。 钟宁又打碎了两个冰块,将冰沫拌入,省了冷藏降温的功夫,做好后就直接端上楼了。 她敲了两下门,很短,这是她们约定的暗号,如果这样敲门,就说明是她。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打开,谢拾青穿着单薄的白色睡裙,头发披散着,身上是沐浴露的味道,屋内光线很暗,只有壁灯亮着,如同最后一缕夕阳,朦胧地照下。 她像是古堡里的公主,一半脸庞隐在暗处,如同油画。 第66章 “我做了一份杨枝甘露,拾青,你要吃一点吗?”钟宁端着手里的白瓷碗,试探着问。 芒果的清甜味道从她所在的位置散发开来,为了演得逼真一点,谢拾青故意没吃多少晚饭,这段时间已经稍稍养大的胃口,不满足于曾经的饭量,已经有些饿了。 这份甜品来得恰好到处。 她侧过身子,让人进来,“这是你自己做的?宁宁还会做甜品吗?” 钟宁有些窘迫地说:“其实只会这一个。” “你忙公司的事,我也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只是想尽量做些什么。” 把瓷碗放到小餐桌上,将勺子调整到谢拾青熟悉的位置,又去抽屉里拿出一次性的围巾帮人铺好,她笑了笑,“不过杨枝甘露我做过很多遍,味道绝对没问题,你不怎么吃甜,这里面就没有加糖。” 谢拾青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入口微凉,芒果和椰汁的甜混在一起,还有牛奶的香醇,西柚果粒放了很多,微酸的味道恰好缓解了这股甜味儿。 钟宁的确很了解她的口味。 她记得这人自己吃的时候,还要加蜂蜜进去的。 谢拾青的嘴角微微翘起一点,舀了一勺果肉举着,甜蜜蜜地说:“宁宁也来吃一口。” ———————— 钟宁双手食指抵在太阳穴:发动你的脑筋,快想!想想你能干嘛!忽然灵光一闪于是开始做法 还是钟宁酣畅淋漓地跳了一次大神气喘吁吁:我是欧皇,天命在我,我说这次危机能够解决,它就必须解决! 第33章 钟宁喜欢甜食,喜欢灿烂的颜色,柔软可爱的事物,或者准确来说,她喜欢所有和美好有关的东西。 不开心的时候,要吃甜的,因为摄入糖分会让人心情变好,开心的时候,更要吃甜的,这会让快乐加倍。 她一点酸也吃不了,可当西柚果肉在齿间碎裂,汁水迸溅到舌面上,那种酸味儿充斥着口腔时,她却感觉不到一点酸。 只有甜。 无穷无尽的,仿佛每一个细胞都泡在糖浆里,甜得她智商降低,只知道傻乎乎地笑。 “好甜哦。”她端出一副憨笑脸来。 谢拾青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听到她的语气,像是醉醺醺的萨摩耶,摇摇晃晃,一张软软的小狗脸咧着嘴笑。 她又喂了一口,身边就一暖,一个人期期艾艾地蹭过来,嘿嘿嘿地傻乐。 好蠢的样子,她从未见过这么蠢的。 谢拾青心里不客气地点评,很是瞧不起的样子,嘴角却难压。 只是喂一下而已,就高兴成这样,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吧。 她轻哼一声,不屑地想:我才不需要这种笨蛋喜欢。 然后再次喂了人一口杨枝甘露。 “我不吃啦。”钟宁咽掉这一勺后说,“本来就没做多少,都让我吃光了,你吃呀。” 谢拾青嘴角的细微弧度瞬间抹平,她再次盛了一勺,“宁宁,真的不吃吗?” 喜欢的人主动喂食,这是多么大的荣幸和诱惑啊。 钟宁艰难地把目光从勺子上移开,手指扒着桌面,“真的不吃了。” 谢拾青把脸转了回来。 什么意思,她好心好意、纡尊降贵地主动去喂,这人竟然还拒绝? 勺子往碗里一放,勺柄磕到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叮声。 “我不能吃了。”她说,“这东西太冰,吃多了我会胃痛。” 钟宁啊了一声,傻笑的小狗眉心揪起,手足无措地望过去,“是我没考虑周到……我,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不用了。”谢拾青打断她的话,“你把它拿走吧。” 杨枝甘露被她推开,白底印淡青色晕染的瓷碗在桌上往前滑了一段距离,内里装着的杨枝甘露还剩下大半,细碎的冰碴反射着灯光,如细钻一样的闪光印进钟宁的眸底,她的手搭在光滑桌沿上,无措地动了动。 谢拾青向后靠在椅子上,用手揉了揉太阳穴,眉眼一压,便露出倦怠的神色,“我累了,想先睡一下,你走的时候帮我把灯关上好吗?” 钟宁怔怔地抱起碗,刚刚的温馨快乐就像泡沫一样嘭地炸开,转瞬即逝。 她纵使不像风暴里的海鸥,对每一丝气流的变化都能精准捕捉,但爱能让一个人生出绝无仅有的勇气,也能叫一个迟钝的人,为了讨好喜欢的对象,激发出新的潜能。 在这一刻,不知就里的,钟宁懵懵懂懂地察觉到,眼前人似乎有些不高兴了。 但她无法确定,她不敢下定结论。 第一次尝试面对难题的人,如何能确定自己的答案是正确的?她既没有过去的经验做老师,教导她分辨每一句话里细微的情绪变化,也没有孤注一掷的信心和勇气,太过在乎反而会让人束手束脚。 爱就是让人变得忐忑不安。 “是我的问题。”她选择道歉。 或许,是她不应该一直笑,谢氏正处于危机当中,她也是来想要帮忙,做点力所能及的事,试图让谢拾青开心一点,不要太过忧虑。 怎么可以在这种时机,不顾场合地笑出声呢。 这和在瘸子面前跑步,聋子面前唱歌有什么区别,都是往人伤口上戳。 “是我没有注意。”她再次道歉,肩膀垂下,老老实实地捧着碗,垂头丧气地说:“那拾青你好好休息,我这就走了。” 第67章 就像谢拾青说的那样,临走之前,她关了壁灯,房间立时暗了下去。 谢拾青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静坐了片刻,突然把背后的靠枕抽出来用力丢了出去,咣当一声,不知是砸碎了什么。 钟宁关上房门,开始唉声叹气。 好笨啊,没脑子,怎么忘了拾青胃不好的事,一着急就什么都不顾了,把智商丢进外太空了,这么低级的错误都可以犯,好心办坏事。 本来拾青就在忧心,要吃吃坏了胃怎么办,这不是百上加斤吗? 钟宁懊恼地晃了晃头,靠着墙慢慢坐了下去,手里无意识地搅着碗里的杨枝甘露,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些芒果块都要成芒果糊糊了。 舀起一勺,放进嘴里, 鼻子先皱了起来。 好酸。 浪费食物是不好的行为,浪费芒果更是罪大恶极。 她坐电梯来到楼下厨房,又加进去三勺蜂蜜,把这碗杨枝甘露慢腾腾吃光了。 她得想点别的办法,无论如何,遇到困难时,坐以待毙是最不可取的。 于是钟宁又回去,神神叨叨地念了二十分钟。 她是如此真心实意,满怀期望,试图在解决这件危机上贡献自己的力量,丝毫不知这件事是谢拾青一手策划的阴谋骗局。 就连晚上做梦,也和它有关,梦见泄露片源的坏人被抓住,网上那些都被追回,一切损失都得以抹平,心上人来到她身边,说这都是她的功劳,随后附上一个深吻。 梦的最后,就变成了不可描述的春梦。 一场梦高高兴兴,醒过来的时候,钟宁倒是有些惭愧。 纵然最近几天都没怎么亲近,她也不应该做这种梦啊。显得自己多欲求不满似的。 她不是那种沉浸在肉欲当中的人。 两人思想上的靠近,精神上的共鸣,当然要比身体欲望重要得多。 默默唾弃了自己一会儿,纵然今天是假期,钟宁也没有睡懒觉,爬起来洗漱了。 早餐仍是精致的,但种类却多了几样,有她最爱吃的牛肉包子和海鲜粥,还有一道手撕鸡。 钟宁刚走过来,就听谢拾青说:“特意吩咐厨房给你做的,宁宁军训这么累,这两天得多吃点好吃的补一补。” 后者招了招手。 她的双腿就有自己的意识,迈步靠了过去,眼巴巴地看着人,“拾青。” 对方张开手,她便迫不及待地抱上去,直把人抱个满怀,像小女孩得到了泰迪熊,怎么也不愿意松手。 “难得的休息,可我这两天要忙起来了,恐怕没法陪你,要委屈你自己在家了。”谢拾青柔柔地叹气。 边说着,边转了两百万过去,“你不是认识了几个同学吗,可以叫她们到家里来玩,旁边三号和五号别墅也在我名下,或者邀请全班同学来一起聚会,都可以。” “只是不能将她们带到家里来,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我不喜欢有别人进来,好不好?” 钟宁张了张嘴,把很不懂事的一句撒娇咽了回去——可我只想要你陪着,不想要她们。说出口的是善解人意的版本:“我会一直想你的,希望这件事能早一点解决,我昨天还梦见你把那个坏人给抓住了。” 谢拾青笑着捏了两下她的脸,又闭着眼,将柔软的红唇印上去,“一定会的。” 吃过早饭后,她就离开了。 看着手机里的转账信息,钟宁并没有最初那种不知所措和开心,她真的不想收,可是一种奇异的第六感、奇妙的潜意识告诉她,不要拒绝谢拾青给的所有东西。 不要拒绝。 要不然,她会生气的。 是以钟宁总是忍着,她安慰般解释:反正钱她也不会用,只是换一个银行存罢了,要是拾青需要,她会立刻把银行卡交给她。 至于谢拾青说的,举办聚会,邀请同学朋友做客,钟宁也提不起多少兴趣。 她一心牵挂着谢氏娱乐公司的事,没有多少兴致玩乐。 但傅南霜还是打了电话过来,学生会的人要举办一场聚会,她最好能到场。 不论从哪方面讲,新成员里必然有她的一席之地。 尽可能在学生会里崭露头角也是一项任务,钟宁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换了套衣服,叫司机送她到餐馆去了。 学生会的大半成员都是有钱人家能力出众的孩子,要么就是普通家庭出身,但是某方面的天才人物,眼界和学识都非同一般,聚会的地点也是归属于高端消费场所里。 至于花销,自然有人帮忙买单,比如钟梓暖就很愿意花一点小钱,来展现自己的大方。 谢氏别墅离竹泉居有点远,钟宁到得就有些晚,她被服务生领着走进包厢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 傅南霜举起手晃了晃,“小宁,这边!” 其他人也颇有情商,十分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这可是钟家人,某种意义上来说,比大熊猫还要稀有珍贵。 钟宁带着笑脸一一回应了,坐到傅南霜旁边的空位上,也没谁说她一个新成员有什么资格坐进有职位的老人堆里。 钟梓暖就坐在另一边,也是面带笑意,似乎挨着最讨厌的两个人,对她没有一点影响似的。 “小宁来得正好,我们正商量着点菜呢,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她说话时,口齿清晰,牙齿完整。 第68章 钟宁近距离盯着看了一会儿,没发现后做的牙和旁边的真牙有什么区别,心里啧啧称奇。 她的牙齿洁白整齐,没有毛病,从没有去牙医那里修修补补过,不知道假牙的技术能这么高超。 “姐,你的牙什么时候补好的,和真的一样啊。” 钟梓暖听着她的话,眼底一黑,面上的笑有一点不自然,她迅速转头,接着递菜单的动作,重新调整了表情,“谢谢小宁关心我。” 修剪整齐的指甲紧紧扣在菜单上,钟梓暖笑容扩大,颇为感动似的。 该死的,真该死! 旧仇未消又添新恨,她真恨不得给钟宁活刮了。 自从摔了那一跤,她真觉得每个人看她的时候,总想着门牙掉了这件糗事。 甚至论坛都在说,还有各个大群也在讨论,她们的确是不会没眼色地舞到面前来,可架不住傅南霜总是表面关心,当着众人的面,问她的牙如何如何,把门牙摔断这件事一次又一次提起。 其他人为了表现自己的关心,自然是要上来问的。 她的脸真的丢尽了! 钟梓暖用手指顺了顺发丝,语气温柔得能沁出水来,“点一道醉蟹?我记得小宁你不是爱吃这道菜吗?” “你都好长时间没回家了,外面住得虽然好,也得回家里看看啊,妈妈很想你的。” 她眨眨眼睛,目光看似柔和,实际充满挑衅。 这一招是很好用的,钟宁总会因为自己没有妈妈而破防,只要她在这里闹事,就别想进来学生会经营自己的人脉了。 钟宁接过菜牌,看了她一眼。 经过军训这段时间的缓冲,原身记忆所带来的负面情绪消散,而且钟梓暖这一跤摔得太好笑,她的确出了不少的气,看对方已经没有刚得知真相时那么愤怒了。 不把她当成一个亲人,而是竞争对手,还是品德败坏的那种。 钟宁构筑起了一道心理防线,给钟梓暖贴了一堆标签,不管这人说什么,她统一打成假话,不管对方做什么,全部都当成坏事。 所以钟梓暖此刻说的话,必然不是好话。 她是很钝,但不是傻。她的钝是出于把每个人都当成好人的前提,潜意识里模糊掉所有的异样,美化或者无视奇怪的部分,放弃思考和深究。 可钟梓暖已经是敌人了,滤镜失效,真相回归。 “姐,你是不是忘了前几天订婚宴的时候,我还和妈妈说话了,她让我和拾青好好培养感情,我们两个上周末还回家看过她呢。” “你是最近太忙了,记性都变差了吗?啊……”钟宁一副恍然的样子,“对了,你那天出去参加聚会来着,没在家。” 整两段话,没有一句是真的,没关系,这里也没谁会跑去钟家求证。 她的善良、耐心、傻乎乎的笑容,都是给好人看的,可不是给恶人看的。 钟宁的双亲教会她做一个正直健康积极善良的人,教她对生活抱有善意,而不是教她做个智力不健全的傻子。 面对坏人,当然要以秋风扫落叶的姿态。 她原谅柳如是,是因为自己的确没在这件事里受到什么伤害,甚至还明白了很多事情,收获颇丰,足以消弭那些提心吊胆,而且柳如是是无心之错,钟梓暖却是有意为之。 无意识做了错事,和明知故犯是截然不同的,前者可以原谅,后者绝对不行。 钟宁冲她笑了一下,点了醉蟹,又点了一道甜品,就把菜牌还给了钟梓暖。 旁边傅南霜说道:“钟梓暖忙着点单,抽不出空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学生会的会长,荀星曜。” 一位短发女生对她笑了笑,钟宁回以笑容,叫了声会长。 傅南霜接着把一圈的人都介绍了一遍,末了说道:“对了,柳如是也会过来,她和你一样,算是新入会的成员。” 钟宁这下有些惊喜了,“她也来?” 傅南霜笑着说:“这种优秀人才,怎么能不吸纳进我们学生会呢。” 何况当初钟宁私生子的事爆出来,又短时间内迅速破除谣言,这背后的手笔,一猜就能猜到。傅南霜主动在这里提一句,就是想摆明一点,她们几个和柳如是关系匪浅。 主动去做了她的靠山。 解开误会以后,她是真的很欣赏柳如是,就像看到一碗好好的肉,主动跳到别人家碗里,偏生还抢不回来,只能眼馋着。 不过这不妨碍她去示好。 人才和朋友,总是不嫌多的。 不过傅南霜并没有像叫钟宁那样,直接把柳如是叫到自己旁边的位置来,依旧让她和新成员坐在一起,只是出声打了招呼。 这场聚会,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讲,并不轻松,每个人说话都是八百个心眼,看似热闹,实际全是门道。 乍一看甚至像公司管理层聚会,都是老油条,你来我往地寒暄,客套,每一句都滴水不露。 钟宁吃这一顿饭,简直吃光了未来一周的精气神。 她本来觉得自己是社牛,按道理来说,是可以在社交活动中吸取快乐能量的,谁知这顿饭让她心力交瘁,三魂出窍。 看似人还在,实际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聚会结束,大家一个个离开,傅南霜看到好友的样子,哈哈哈地笑出声,“你看看你,都蔫了,比我小姑亲手养的花还要无精打采的。” 第69章 钟宁哀怨地瞥了她一眼,还以为傅南霜能说出什么安慰的好话,谁料她只是拍拍自己肩膀,“习惯就好了。” 钟宁:“你是不是偷吃冰块了,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冷的话。” 傅南霜从包里拿出墨镜往眼睛上一戴,又递给她一个粉色的,“我已经说得很诚恳了,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办法,这浑水你是非淌不可,尽量乐在其中吧。” “我前两天看中的眼镜,怎么样,还不错吧。” 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又涂了一遍口红,傅南霜笑了一声,“别愁眉苦脸的了,想想钟梓暖以后气急败坏的样子,有没有好一点?” 钟宁正了正眼镜,颇为认真地幻想了一下钟梓暖跳脚崩溃的样子,点点头,“大夫,你这药神了。” 傅南霜:“哈哈哈哈!” 两个人一起出洗手间,还没出走出店里,迎面又见到一个熟人。 “乐小姐!”钟宁双眼一亮,“好巧啊,你也来吃饭吗?” 傅南霜:“你不知道,这家店是她的吗?” 钟宁呆了一呆:“啊?” 乐知雨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回头看到是钟宁,紧绷的精神稍稍放松,“钟小姐,傅小姐,我来店里视察。” “米糕最近怎么样了?”钟宁问。 提起猫,乐知雨的气息活跃了一些,点开手机相册,“长胖不少。” 钟宁歪着头过去看,见到一只皮毛柔顺干净的小三花躺在阳光下,鼻头粉粉,爪垫粉粉,“它好像是长毛,好幸运,长大了一定好看死了。” 乐知雨抿着唇微微笑了一下,“是的。” 又看了一会儿米糕的照片,钟宁吸足了小猫能量,总算觉得好多了,在乐知雨越来越不安之前,她就提出了告别,后者暗自松了口气,对她摆摆手。 “你和乐知雨竟然还能说上几句话,”傅南霜啧啧称奇,“据我所知,她社恐挺严重的,从来不和圈子里的人多交流,和齐宛分手以后更孤僻了。” “对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钟宁一头雾水。 傅南霜一看就懂了,“成,你不知道。” “齐宛啊,就是谢拾青她小姨,不过她俩没差几岁。齐宛和乐知雨是同学,具体怎么在一起的,大家都不知道,大学的时候,齐宛要出国读研,乐知雨没出国,她们就分开了,异国恋也不是什么阻碍啊,具体因为什么分手就不知道了。这么多年,没听说过她们谁有了新感情,好像都一直单着。” “上次订婚宴,我就看到她们两个在一起说话来着,多稀奇呢,齐宛回国也好久了,没准是要复合。” 钟宁都不知道是先讨论八卦,还是先震惊于齐医生竟然是拾青小姨这件事。 她还以为齐医生和拾青只是普通医患关系,拾青并没有和她说过这件事。 或许,或许是默认她知道吧,毕竟傅南霜也知道,这件事在圈子里应该不是什么秘密。 就算如此……她第一次去医院一起体检的时候,拾青也没有为彼此互相介绍。 钟宁的心里忽然觉得堵堵的,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像装着圣诞景色的水晶雪花球,纵然细雪飘扬,却灯光明亮,壁炉温暖,她以为是暖的。直到水晶裂了一道缝隙,一片雪花顺着缝隙飘出来,落到手心,钟宁才蓦然发觉,是冰的。 真奇怪啊。 为什么呢。 为什么拾青没有介绍她们彼此的身份,纵然此前认识,但有了新的身份,同为一家人的关系,正式见面,不也需要改口再介绍一遍吗? 真奇怪啊。 钟宁婉拒了好友的逛街请求,她魂不守舍地回家,大脑仿佛在运转,又仿佛没有,因为空白一片的地方,就算再怎么思考,也想不出答案。 谢拾青在客厅沙发有自己的专属座位,她坐到相邻的位置,头轻轻靠过去,盯着沙发垫上的玫瑰花枝图案发了好一会呆。 平时该回家的时间,人并没有回来。 钟宁自己食不知味地吃了晚餐,是她爱吃的菜。 或许,是忘记了。 她想着,主动为谢拾青的行为找了一个理由。钟家和谢家是老交情了,齐宛应该也有交集,不可能不认识,她就没有再提,这是非常合乎情理的答案。 将内心翻涌的情绪暂时压下。 关键是,谢拾青最近正忙着处理公司的危机,她不想因为这件事打扰她。 毕竟,这并不是一件大事,而且也已经过了这么久了,等到片源问题解决再问,也不迟啊。 何必要在这么紧要的时候去打扰她呢。 等谢拾青回家的时候,钟宁什么都没表露出来,她收拾好心情,像是每天都会做的那样,跑到门口去迎接喜欢的人。 “拾青!” 她端出笑脸,见人从车里下来,就忙不迭去牵对方的手,“今天是不是累坏了,你晚饭有吃吗?” 夜风徐徐,树影摇晃摆动,风丝轻柔地缠着两人的发丝,将它们吹拂到一起,灯光下,谢拾青冷白的面庞有种如玉般的光泽,乌黑的眼睫下压,润红的唇瓣轻抿,叹了口气。 “累了。” 如蜜般甜腻的嗓音,像是撒娇一样低低地说:“想要宁宁背我走。” 钟宁二话不说,直接转身背对着她蹲下身子,口中提醒道:“小心一点哦。” 第70章 谢拾青向前一倒,趴在人的背上,双臂搂着人的脖子。钟宁先用手托住她的大腿,等人趴稳以后,才站起身来,背着她一步步走进别墅里。 “一会儿要不要喝杯热牛奶?有助睡眠的。” “宁宁喂我,我就喝。” 哪个干部能经受这样的诱惑?反正钟宁不行,她迷迷糊糊地,整个心霎时间飞上了云端,在幸福的云海中畅游。 像个小仆人似的,帮着心上人仔仔细细地用毛巾擦了脸和手,倘若需要的话,她愿意连洗澡的过程也一并帮忙了。 等人去浴室的时候,钟宁把床铺好,又下楼用电磁炉热好牛奶,小心地端上楼,还带了一叠小点心,以便谢拾青晚饭没吃好,现在饿肚子。 怀揣着满腔的柔情和爱,她已然尽数忘却了下午的烦恼,只顾着服侍自己喜欢的人去了。 ———————— 钟宁面对其他人:你好呀,我是一个软软小面包 还是钟宁面对钟梓暖:吃我法棍一击! 感谢在2024-07-0614:38:41~2024-07-1014:54: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乐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请带我上车4瓶;54652775、代谷羊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她看谢拾青忙了三天,几乎是早出晚归,每天都步伐匆匆,神色严峻的模样。 终于在第四天的下午,钟宁再次刷起微博的时候,看到热搜第一条变成——《月球救援》片源泄露!谢氏娱乐大危机! 她的心咯噔一下,下课铃响起,她却没有动,还是旁边的同学喊了她几声,她才回神,起身走出教室,让开位置。 学生们来去匆匆,说说笑笑。靠在走廊上,钟宁忙不迭点开词条,是一个娱记发的博文,说《月球救援》片源全网泄露,总长三小时二十分钟的电影,疑似公司重大失误。 下面又介绍了一番谢氏的投资金额,说为了拍这部电影,搭了多少实体建筑,演员们的片酬又是多少,特效团队的价格,后续的追加投资,林林总总算下来,最少也要二十多亿,具体数额难以估量。 片源泄露不仅是亏损的问题,暴露的谢氏内部危机,股份下跌等等,这些损失才是最大的。要是处理不好,很容易伤筋动骨。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节课,下午没有其他的课,钟宁忙不迭地往外跑。 出了教室,她就跳上路边的共享单车,偏生下课时间,学生太多,自行车根本骑不快。 她索性把车又停回棚子里,跑步前进,夏秋交接的时节,日头火辣辣的,离开有空调的教室,没用上几分钟,她就出了一头的汗。 司机知道她的课表,已经在校外停车场等着了。 钟宁坐上车,气喘吁吁地说:“快,快回家,不对,去谢氏公司。” 摸了摸身上背着的包,她的心情很是焦急,这里面装着银行卡,存着谢拾青这段时间给她打的所有钱,林林总总加起来,差不多有十亿。 除去每次标记的五千万,谢拾青还喜欢动不动就打钱给她。 有时候两个人只是说着话,她的银行卡就进账几百万,毫无规律,也没有道理。 这部分钱她都没有动,全都存了起来,她不懂危机怎么化解,但有一点是绝对没错的——给钱! 资金亏损的话,不是正需要这笔钱吗? 她自己这段时间也存下来一些,加上原身剩下的存款,也有个五百万。 她平时没有花钱的地方,衣食住行方面,谢家都全包了,原身本来还剩四百多万,她这段时间非常努力直播赚钱,赚了几十万,这还是她偷偷给自己买了推流,走捷径,再加上抓紧时间直播,一笔笔攒下来的。 没有出账只有进账,攒钱当然快。 这笔钱,她也可以都给拾青,反正她也没有花钱的地方。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钟宁有些焦急地搓手,想了又想,还是给谢拾青发了个消息,告诉她自己往公司去了。 这几天她都没经常找拾青聊天,就怕耽误她的正事。 现在哪是闲聊的时候呢。 过了一阵,谢拾青的消息回了过来,【怎么想着来公司了?】 钟宁犹豫了一会儿说:【我有东西想给你】 她其实没去过几次谢氏公司,这座奇异的大厦,建筑是异形的,像是一截dna链,相同的建筑还有一个,被称为螺旋双子塔,也是风城的地标建筑。 这个地方,其实离海边不远,透过螺旋双子塔中间的缝隙,就能看到远处的海面,每当太阳落下,便如同洒了一整片碎金,海面波光粼粼,这景色映在双子塔的玻璃上,仿佛暮色凝固,天堂降临。 每一年,每一天,到这里打卡拍照的人不胜其数,想要蹲守明星爱豆的粉丝也在其中。 只是所有明星都不走正门,出于安全考虑,她们都是从地下停车场直接出发,一直开到另外的后街,从那边的出口走。 钟宁少有的几次谢氏公司的经历,还是去给谢拾青送午餐的。 谢氏的确是娱乐公司的龙头标杆,这里行走的每个人,哪怕是工作人员,都样貌周正。 倒不是说每个人都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但所有人都是干净整洁,精气神十足,不需要绝美的五官,只要人瞧着有自信,举手投足间是舒展的,看起来就很美,很吸引人。 第71章 不像是一些社畜,天天半死不活的,在公司上班像是氪命。 据说是谢氏的福利非常好,忙是忙了点,但赚得是真多,加班费给得也很足。 谢拾青鼓励有野心的人上进,但拒绝恶性竞争,一经发现,一定要开除公司,是以每个人都在良性内卷,蒸蒸日上。 只是钟宁这次过来的时候,明显瞧着公司有一点乱象,就是每个人都很忙,急匆匆的,有种焦躁感。 或许是她自己太焦躁了,所以看谁都觉得不对,毕竟之前每次过来,这些员工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她的感触却只有朝气蓬勃。 坐专属电梯上楼,一直来到34层。 一出电梯就是秘书办公的地方,负责登记,桌上摆着一盆小橘子树。 大家也是熟面孔了,秘书直接道:“谢总正在办公室里。” 钟宁道了谢,顺着走道往里走。 比起楼下的热闹,这里很安静,地板上铺了一层地毯,吸收掉鞋跟踩上的脚步声。钟宁走到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几下门。 “进。”里面的声音说。 钟宁握着背包的带子,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办公室的温度要比外面还低一些,像是被一道裹挟着雪花的北风吹过,她讶然地哆嗦了一下,下意识问:“空调开这么低吗?” 这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了自己跑题了,连忙又继续道:“我看到网上的消息,所以过来,想把这个给你。” 指腹蹭过皮质的背带,钟宁将它从身上取下,打开暗扣,从内里的夹层摸出两张银行卡。 想到谢拾青看不到,她特意走过去,把它们放到人手心里。 “两张卡,一个里面有十亿,是你最近给我的钱,还有一张是我自己的存款,不是很多,只有五百万。” 钟宁说:“我看网上都在说资金链断裂之类的事,我不太懂这些,这些钱够不够救急呢?” 薄薄的两张卡片,随着谢拾青收拢手指的动作硌在她的手心,仿佛刚刚走神没听清似的,她愣了一下,重复道:“这是两张银行卡。” 钟宁说:“对。” 谢拾青:“……你是把钱都给我了?” “没有啦。”钟宁摇了下头,“我手机里还有两万多块呢。” 也就是说,除了这两万多,剩下的钱都在这里。 两张卡仿佛一下变成了烧红的铁片,烫得手心发疼,谢拾青竟觉得有点拿不住。 那人还在说:“密码是678543,两张卡都是。这样有帮到你吗?” 谢拾青再承受不住手心的重量,把它们放到了桌上。 奇怪。 她的喉咙不安地动了一下,像是衣襟里被扔进了一只毛虫,她坐立不安,想跳起来,想尖叫,想顺着天窗一跃而下。 谢拾青沉默片刻,声音有些艰涩地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钟宁的声音听起来充满疑惑,似乎不懂她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就像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不知道一加一等于几。 答案不是明摆着吗? “我们不是一家人吗?我是你的妻子啊,你遇到了困难,我当然要帮忙了。” “我赚钱的速度,还是太慢了,没能多攒下来一些。”钟宁说,“但我还有两辆跑车来着,都可以卖了,应该也能卖上一百来万?我不太懂这方面的价格。” “你现在是不是很忙啊……”她说,“我不想打扰你。” ——我不忙,该做的都做完了,现在只等事情发酵,热度扩散。 “这件事一定可以解决的。” ——当然可以解决,它本身就只是一个陷阱罢了。 “要不,我先回家吧。” 钟宁走过去,俯下身抱了抱谢拾青,伸手拍了几下她的背。 眸光担忧,垂眸在她的发丝上吻了吻,轻声说:“钱可以再赚,你要相信自己,这只是个小门槛,轻轻一迈就跨过去了。” “我在家里等你。” “别走。”谢拾青突然收紧双臂,闷声说:“先别走。” “我……我想你陪我一会儿,好不好,宁宁?” 她仍是耳鸣的,好像有谁拿着两个大镲,罩着她的脑袋咣当一敲,敲得她耳鸣目眩,头昏脑涨,连向来活跃的思维能力也陷入停滞,被敲碎了,只能调动仅剩的念头,编出一句生硬的解释来。 怎么会? 怎么是这样? 她不明白,不理解。 怎么会有人肯拿出自己的全部积蓄,填进一个无底洞里,甚至都不清楚事情的真相,不是谢拾青作为钓鱼的真相,她连编造的谎话那层,都没有了解。 只是听说亏损了,就紧赶慢赶地把自己的积蓄掏出来。 钟宁配的司机是谢家请的,她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次出行,都会被司机报告给自己。她的记忆力很好,看一遍就记住了钟宁的课表,因此谢拾青清楚地知道这人的所有动向。 司机说,她上车的时候,满头大汗,是一路跑着过来的。 就这么爱? 一直弯腰的姿势很考验腰力,但她不松手,钟宁也没提出要换一个,就这样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并且释放了一点信息素。 清清淡淡的,不至于勾起欲望,只会让她心思平静,灵魂放松,似乎徜徉在云彩的海洋里。 “没事的,没事的。”钟宁说,“我会陪着你的。” 第72章 谢拾青好像突然才意识到,面前的人,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她是整日看起来高高兴兴,无忧无虑的,可细节上非常体贴。 初来谢家的时候,她去问管家自己的喜好,管家并没有告诉她,还把这件事禀告给了自己。 可相处了这么久,钟宁从未在同一件问题上犯过两次错。 不说自己喜欢什么,她就观察,发现了以后,便用心去记。就像那碗杨枝甘露,谢拾青从未说过自己不爱吃甜,可她却知道。 这些小事钟宁从未提过,说过,时刻挂在嘴里,就等着她夸,显摆自己有多细心,多体贴。 没有。 她只是默默去做,就像,这是她应该做的。 只是做了自己分内的事。 在钟宁心里,对她好,哄她高兴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让她生气才是不对。 爱一个人可以这样卑微?但钟宁分明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也不觉得她抛弃了自尊。 就好像,她心里有一张表,一个标准,虽然不清楚如何谈恋爱,但却知道,一个优秀的女朋友应该怎么做,如何同自己喜欢的人相处。 她不觉得自己卑微,也不觉得自己做这些是低人一等。 钟宁以前生活的环境是怎么样的呢?她从前是什么人,才能拥有这样的想法。 作为被讨好的那一个,谢拾青似乎也没什么立场去嘲笑或是评判。 事实上,她已经开始感到一些愧疚了。 为自己欺骗了这样一个良善好人的感情。 她在享受这一切的同时,心里却不忘计划着复仇完成,该如何完美离场,结束这段关系。 和钟宁比起来,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卑劣小人。 耳畔,钟宁安抚的低语还在继续,她不喷香水,身上只有洗衣液清爽的味道,此刻也被柚子花香的信息素盖过,清新馥雅。 谢拾青侧过头,叼住人的耳垂咬了一下。 钟宁惊呼一声,却是没躲,反而问道:“怎么……唔!” 一个急促的吻,由谢拾青发起,她毫无章法地吸着对方的唇瓣,双臂勾住钟宁的脖颈,将她拽了一个踉跄,膝盖磕在沙发上,直接半跪下来。 仰头和低头的人掉了个个,吻仍旧没结束。 不论这个吻多么激烈,钟宁都没争夺主动权,她像是变成了一片海,温柔地包容着她的一切,似乎不论谢拾青做什么,她都会接受。 谢拾青紧紧闭着双眸,眼睫颤动不休。 她是不会放弃复仇的,钟家的一切,她必须要得到,上辈子她遭遇过什么,这辈子定然要原样奉还。 反正她也不是好人,别和钟宁靠得太近,就忘记了自己的真实面目。 利用她得到钟家,摆脱信息素紊乱症的影响,就是她唯二要谨记的事。 一吻结束,谢拾青恢复冷静,刚刚的情绪波动像是一场幻梦,但她还没忘了自己现在的人设,调整着眨眼的频率,忧郁垂眸,“我好多了,谢谢你,宁宁。” “多亏有你陪着我。” 钟宁脸上当场露出笑容,“这是我该做的,拾青,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我知道。”谢拾青叹气,“你今天能再做一份杨枝甘露给我吗?我还想吃。” “好。”钟宁一口答应下来,故意一本正经地说,“我是您的专属甜点师,请尽请吩咐吧!不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就会为您送上最可口的杨枝甘露!” 谢拾青扑哧笑了,水润的红唇弯起,好似一朵雪地里徐徐绽开的红梅。 钟宁抿起的唇角也扬起,一眼不眨地凝视着她近日难得一见的笑颜,深深觉得自己今天这一趟,真是来对了。 “那我回家了?”她放柔了声音,目光还停留在对方的面庞上。 谢拾青点了下头,“路上注意安全,宁宁。” 听着人离开的脚步声,门打开又关闭的响声,谢拾青好似忽然泄气一般,躺到沙发里,抬起手,胳膊挡在额头上,神色怅然。 “钟宁。” 她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不想承认自己心中产生了一丝犹豫。 可想到前世自己受到的那些精神上的折磨,想到被钟。乐两家设计背叛,堵截分食的模样,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困兽之斗。 她浮动的心思立即坚定下来。 《月球救援》片源泄露的事情很快在全网引起了轩然大波,谢氏还没有发表任何回应声明。 以往那些竞争对手们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买通营销号,散播各种各样的黑料,发通稿将这件事渲染得无比夸张。 谢拾青的确称不上闲,诚然,她不用做紧急公关,为了把事情压下忙得焦头烂额,确切来说,她是有意放任,让片源泄露这件事扩散得人尽皆知。 但紧急召开的股东大会,还是要去的。 能赶来的股东都亲自过来,没能来的,便以视频会议的模式参加。 谢拾青刚走进会议室坐下,便有一位老股东敲了敲桌面,她视线锐利,虽然保养得宜,但面上仍有皱纹的痕迹,开口上来第一句就是指责,“谢董,你对于造成公司此次的巨大危机,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们这些股东,平日里拥护你的决策,是觉得你眼光独到,能带领谢氏走向辉煌,可这次危机,对公司的损害实在太大了。” 第73章 有人接上她的话,“是啊谢董,股价暴跌,外面媒体都在唱衰,你总得拿出个方案来吧。” “李总,谢总还没说话你就开始了?”另有人睨了一眼,嗤笑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诚心想看谢氏不好呢。” “你胡说什么!”先前那人怒道,“股价下跌,公司形象受损,损害的是大家共同的利益,我着急一点怎么了。” “好了。”最首位下方的一位中年女人沉声道,“请诸位停止无意义的争吵,投资的损失对谢氏娱乐如今的体量来说,称不上伤筋动骨,请各位保持冷静。” 她转头看向谢拾青,“这次片源泄露,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人一出声,先前争吵的两位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鸣金收兵了。 谢拾青等会议室安静下来后,才正色道:“是技术部的一位老员工,已经有五年工龄,她暗中盗走片源,并向我们索要高额封口费,在我们交付后,却反悔将片源散播出去,现已出境。” “我怀疑,是有人暗中收买了她,只是目前仍没有发现可疑证据,正在调查。” 中年女人又问:“片源真的泄露了吗?是成片,不是烟雾弹?” 谢拾青点头,“是的,不过我们采取了新的加密模式,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能解码。” “成片的扩散已经止不住了,现在要以最快的速度缩小损失,诸位股东有什么建议吗?” 有的人说提前上映,和影院调整排期,有的人说赶紧公关,报警把那个员工抓住。 还有人也在提建议,但话里总是要冒出几句对谢拾青不利的话,说她没有保护好片源,明知道其他竞争对手对这次《月球救援》的上映不怀好意,还是出了如此大的纰漏,实在是不应该。 说她年纪轻,取得一点成绩就骄傲自满了,处事不够周密。 这样的言论从一个人嘴里传到另一个人,好似谢拾青接手谢氏的这些年,没有将它起死回生,没有稳住上一辈人骤然离世带来的冲击,没有把谢氏带上全新的高度,只是一个错误,就足够抵消此前所有的成就。 那些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但以她的耳力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少人目光闪烁,谢拾青是目盲,她看不到这些人的神情,但身旁的方助理把一切尽收眼底,然后一字不差地描述下来,说给她听。 这其中,就有她想要拔除的对象,暗度陈仓的小人,而她们就是叫嚷得最凶的那几位。 对于她们评判的言辞,谢拾青没什么感觉。 就像是看了一场人偶戏。有人会因注定败亡的手下败将的吠叫而生气愤怒吗?不会,因为她们早已占据了胜利的城堡,失败的对手不论说出什么话,都像是对胜利的又一次歌颂,好让人居高临下地欣赏,延长这份傲气的喜悦。 对于她们沾沾自喜的情状,仿佛阴沟里的老鼠偷偷走上街道,终于窃到一份美味,那种偷窃成功的暗喜,更加不必阻拦。 此刻的喜悦越是丰厚,骤然踩空的崩溃就越让人心旷神怡。 谢拾青放纵她们去谈论,去散播不利于自己的言论,借此排除异己,有谁附和了,谁就是她接下来要处理的目标。 她不需要人人都有话语权的自由天地,谢氏是她的公司,她只要一言堂。 两种喜悦同时在这间会议室上空盘旋,一种是得意的窃喜,一种是如利刃般的愉悦,它们之中,只有一个可以继续留存。 或真或假地忙了一个下午,谢拾青在公司用过晚饭,直到近九点的时候,才回到家里。 在沙发上焦灼不安地等了一下午的钟宁,听到车子停下的声音,便迫不及待地站起来,跑到门口去迎接。 她现在这具身体,只有十八岁,刚成年,但上辈子是实打实活到了二十五岁的,怎么也能算是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 但她是蜜罐子里长大的,痛苦沾不到她的身,焦虑同样如此。 可来到这里,受着爱的束缚,这两种情绪都已经拜访过心门,在里面住了下来。 她的心不能稳稳地跳,胸膛不能平顺地起伏呼吸,她的大脑里不再平静,那些美好的仿佛彩虹棉花糖一般的情感,都被雷雨和风暴吹走浇熄。 形容焦躁时,有句歇后语叫做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钟宁现在总算是切身体会,一万只被煎烤的蚂蚁都不如她此刻的感受更深切。 只是她不想让谢拾青为公司的事焦头烂额的同时,又要被她的情绪感染,等人到家后,她立刻就掩去了漫无目的的担忧,端出一副镇定的笑脸来。 只是可惜,她的演技仍旧没什么进步。 “拾青,你回来了。” 明亮的眼眸中盛满小心翼翼的关切,钟宁的发丝和她的人一样,柔柔顺顺地搭在肩上,没有乱翘的地方。她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变成一个十分完美,叫人看了就心情舒畅的东西,好让喜欢的人可以高兴一点。 谢拾青听到她的声音,站在原地微微张开手,叹息着说:“宁宁,我好累啊。” 钟宁知道这个姿势传达的意思,她快走两步,张开双臂把人抱在怀里,一手扶着人的后脑,一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小声又温情地说:“辛苦啦。” 谢拾青轻轻往她的怀里靠,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柔软的红唇抵在耳垂,微微翕动着:“我好想你。” 第74章 她几乎是用气音在说,将身体的重量都压到钟宁身上,有气无力的样子。 钟宁稳稳地搂住她,明明才出问题没几天,可她就是觉得谢拾青瘦了,刚长起一点肉的腰,又轻减下来。 好心疼。 这样抱了一会儿,她稍稍弯下腰,一只手臂穿过腿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钟宁本身力气就不错,谢拾青轻得跟一张纸似的,公主抱于她而言并不费力,十分轻松。 白色的裙摆像梨花般垂下,随着走路的动作前后晃动。谢拾青动了动头,侧脸蹭了下钟宁的锁骨,她闭着眼睛,语气疲倦极了,“开了一天的会,听那帮股东们吵来吵去,真让人头疼。” “有好些个人,一直在说我能力不够,才导致这件事发生,还说我年纪小,不适合做谢氏的掌权人。” “起初只有一个人说,后来慢慢就有人跟着附和,明明是来商量对策的股东大会,最后却变成我的批斗大会了。” 声音淡淡的,好似只是简单说一下今天发生的事。 完全和抱怨撒娇没有关系。 钟宁一听就心疼了,“她们又没出一份力,凭什么说你,真讨厌。” “再说了,有的人就是天生很坏,和你有什么关系,她非要做坏事,就算关警察局也拦不住。” ———————— 谢拾青嘀嘀咕咕:我要报仇,我不要被感情束缚,我不要体验爱情陷阱,单身万岁!按住自己蠢蠢欲动想要牵牵的手,斥责它你不需要这个! 还是谢拾青和人索吻:这只是我计划中的一环,我根本没有喜欢她,我有自己的节奏 第35章 “这帮人就是故意找茬的。” 一路上,钟宁都在喋喋不休地指责那些人,说她们坏,她们故意刁难。还喂了很多鸡汤语录,诸如一些“她们越是嫉妒你,就越证明你的优秀”之类的话。 谢拾青靠在人怀里,听着她义愤填膺,打抱不平的话,感受着怀抱的温暖,唇边便泛起了一丝弧度。 她很快将这点笑意掩盖下去,故意用忧郁的语气说:“也许她们说的也有一定道理,这些股东们都比我年长,也更有经验,如果换她们来,或许就不会有这件事发生了。” “胡说八道!”钟宁急不可待地打断她自怨自艾的话,“你不要这样想啊,她们要是真的那么有能力,为什么不直接去做董事长,或者自己也开几个公司,既然那么厉害,肯定很容易就能建立起一个全国都排的上号的优秀企业吧。” “为什么不去,是不想吗?” “她们就是嫉妒你,又年轻,又聪明,比她们强多了,所以故意说酸话,就是这样的。” 钟宁把人放到套间的小沙发上,搂着人吻了吻她的额头,语速缓慢又郑重,“不要妄自菲薄,你真的非常优秀,只有优秀的人才会被嫉妒,会有数不清的流言蜚语攻击,不要被她们得逞了。” 眼看着人从软软乎乎的奶油面包变成了法棍,谢拾青的心中荡漾着无尽的甜蜜,还有一种得意洋洋和傲气。 她是真的非常爱我。 为了我都能攻击人了。 “宁宁。”谢拾青喟叹着,手指轻轻蹭过人的下巴,“你真好。” “来接吻吧。”她说。 爱人的舌尖是甜滋滋的蜂蜜糖,是柔软的彩带,缠住她的四肢,钟宁顷刻间就落入了名为梦幻的陷阱,笔直细长的双腿勾住她的腰背,脚心搭在腰窝上,她立时就打了个哆嗦,像是被电了一下,不疼痛,只有酥麻感传至每一个神经末梢,让她眸光一暗,耳垂渐渐红了起来。 绵密细致的啄吻仿佛最虔诚的侍奉,像有粉色的雾气蔓延,苦艾酒的特殊气味,此刻化作令人上瘾的秘药,在近乎谵妄的恍惚幻想中,她似乎成了一个音乐家,一个钢琴家,手指的舞动带来一连串甜腻的尾音,高低起伏。 倘若天国真的存在,那她此刻就在天国里,奶与蜜流淌过她的舌尖,馨香盘旋在空气里,她压在最柔软的云彩上,听云彩发出细碎的笑声,对她说一些或求饶或邀请的小话。 酥麻的快乐在她的意识中堆积,最终轰地一声炸开,钟宁摇摇晃晃地醉倒,鼻尖蹭过小腹,在上面轻吻了一下。 “标记,宁宁,亲爱的……”她的云彩说,“标记我。” 于是钟宁就咬了她一下。 她的云彩下了一场雨,把干燥的地面弄湿了,但没关系,稍后她们会再进行一次愉悦的探索,在那之后,她会收拾好一切的。 因此,钟宁有一搭没一搭地抚过汗津津的云彩,坏心地往对方的耳朵里吹气,赶在对方生气之前抱着人翻了个身,滚到另一边干燥的地方。 反正床足够大,总有位置可以躺。 做完事后工作,钟宁就回房了。 她早上还有早课,其实住校是最方便的,路上起码要开半个小时的车,可是钟宁实在舍不得谢拾青,要让她住校,每周才见一次,那她才是真的要疯了。 宁愿辛苦点,早点起来,大不了在路上补觉。 她睡得很快,睡眠质量又好,不说沾枕头就着也差不多了。为了和喜欢的人多待一会儿,这点小麻烦根本不算什么。 …… 《月球救援》的事传得满城风雨,许多人是不关注公司的,她们只关注明星本身,不好奇她们签了哪个公司,还是自己开工作室。 第75章 直到这件事闹大,参演的主演们也被营销号拿来做文章,大家才知道,好些个红极一时的知名演员、歌手,都是谢氏旗下的人。 《月球救援》的摊子铺得非常大,谢氏一大半的演员都参与其中了,有些人在外面拍戏,接受采访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被记者追问,对于片源泄露一事有什么看法。 钟宁课也没心思听,几乎一整天都在刷相关视频,看这些采访,看营销号的猜测。 她就是放心不下,听过谢拾青昨晚自怨自艾的话,就更揪心了。 午休的时候,傅南霜来找她吃饭,就见她愁眉苦脸的,整个人跟苦瓜一样皱巴巴。 她当场就翻了个大白眼。 《论我的朋友都是恋爱脑这件事》 “你还不知道谢拾青是什么人吗?她怎么会吃亏的啊。”傅南霜端着两碗面过来,给钟宁面前放了一碗,“人家高中还没毕业就开始帮忙管公司了,她处理过的紧急事件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说话间,傅南霜的面上发自内心地浮上一层敬佩之色,“真的,她的本事,不是一般的厉害,你还记得当年车祸的事吗?” 钟宁当然是不记得,但她点了下头。 “当时车祸多突然啊,她双亲当场就死亡了,她虽然算是轻伤,但眼睛却瞎了,还是钟家主帮忙操办的葬礼。葬礼结束后没多久,那帮股东们就开始作妖了。” 傅南霜用筷子拌匀面条里的小料,回想起从前的事,她也不禁咂舌。 那段时间,她不靠谱的两位母亲和妈妈连小情人都不叫了,只顾着看戏,然后惊叹。 等她再长大一点,这件事就被她们当成了经典案例,讲给了她听。 骤然离世,股票动荡,公司上下更是和筛子一样,几乎每个股东都想着自己把公司夺过来,只有一位姓苏的大股东,是原先谢家主的心腹至交,坚决想要拥护谢拾青上位。 其实以谢家主的手段,应该有更多一条心的伙伴,但不知怎么,她们都一齐闹了起来,差点把谢氏直接分裂了。 谢拾青从手术室出来,第二天就坐着轮椅来到了公司。 她那时多么年轻啊,眼睛上蒙着纱布,病号服外面披着外套,整个人宛若一块冰雕成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那么空荡,仿佛一个鬼魂,静静地待在那里。 跟在她后面的,是税务局的人,几个闹得最欢的,都以偷税漏税的名义直接被带走了,证据充分,显然不是才查到,而是老早就被当做底牌捏在手里。 等人挣扎着被带走,她才开口说第一句话。没有寒暄,没有客套,也没有任何解释,直接说了公司近期的规划如何如何,一位代理人被她留在公司,负责处理这些事务,而她说完就坐着轮椅离开,回医院去了。 干脆利落,雷厉风行。 杀鸡儆猴的效果显著,剩下的股东都安分下来,再也不吵了。 或许是这些年过去,谢拾青对外的表现一直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又有几个股东换了新人,她们就忘了曾经的她是什么样子。 这个人,接手谢氏这么多年,从来就没输过一次,没有一次决策失误的时候。 简直是神仙人物。 也就是傅家和谢氏在业务上没多少交集,又因着交了钟宁这个朋友,一起敌视谢拾青,要不然,傅南霜说什么都得和谢拾青搞好关系,不用多热络,起码也得是说得上话那种。 多厉害呢。 不过现在不错。 四舍五入,她和谢拾青也是朋友了。 钟宁听着这段往事,连嘴里的面条都忘了嚼。谢拾青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再次拔高了一番。 “谢拾青这个人鬼精鬼精的,这件事她肯定能处理好,你就放心吧。”傅南霜嫌弃地说,“再说你操心能操心出什么来,别给自己也愁出病了。” “我们都是局外人,帮不上忙的,只能相信她。” “我也知道,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钟宁慢腾腾地说。看着好朋友无语地撇嘴,她惭愧地低下了头。 过一会儿又不服气地扬起脑袋,“你就没有担心自己女朋友的时候吗?” 傅南霜笑了一声,叉了一块瓜放进嘴里吃,“担心什么?担心她们美甲又做坏了?” “我们都是随便玩玩,在一起腻了就分开,没这么真心。” “说起来,你家里有想要你联姻的打算吗?”钟宁冷不丁问道。 “其实公司发展到这个程度,联姻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并不能多改变什么,难道我不结婚,和合作伙伴就不能继续保持友好关系了?要是按照这个逻辑,那每户人家都得生多少个女儿才够嫁娶的。” 傅南霜的语气带着一点讥讽和无聊,“不过我也说不准,至少那两个不靠谱的还没提过。啧,真不想提她们,一提就无语,你都不知道,她俩最近又开始抽风,非要出去旅游,还要把我也带去。” “一人带一个小情人,然后再带个我,美名其曰家庭出游。啊!我真的要崩溃了。” 钟宁对此报以同情的眼神。 她也给不了什么建议,傅家的家事,就像一出荒诞喜剧,偏偏每个人都习以为常,不觉得有什么,不掺和是最好的。 傅南霜也只是随口吐槽,抱怨几句罢了。 她低头也叉了两块瓜吃,刚吃几口,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斜跨的包里拿出一本高等数学,“对了,我这两天没好好听课,老师布置作业了,我不会做。” 第76章 钟宁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一副有点羞愧,又有点理直气壮的表情,“快教教我。” 傅南霜:…… 傅南霜深吸一口气,“前天那对恩爱狗借走了我的游艇出去玩,昨天郑瑄找我,非要我帮她参谋纪念日怎么过,缠了我大半天,今天你也来,当场就给我安排了一个补课的工作,我上辈子到底欠了你们多大的债啊。” 钟宁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我自己看书了,没太看明白。” 傅南霜一边念叨着自己没事干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一堆祖宗,一边任劳任怨地把数学书翻开,给她把知识点讲了一遍,顺便还把作业当例题做了。 钟宁:“老师讲课由浅入深,我真是醍醐灌顶。” 傅南霜:“我谢谢你。” 不管怎么说,她的开解还是有一定用处的。 钟宁心里没那么紧张了,她真的的确就是在白操心,但是不操心,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心里对于爱情的幻想,是不包括那些痛苦的部分的。在钟宁的畅想里,爱情就是甜蜜的,温暖的,像是奶油蛋糕一样。 现下奶油蛋糕变成了苦杏仁的,她却也没什么不适。这种情感是新奇的,奇妙的,钟宁在品尝它的同时,也在接纳没有经历过的一切。 良好的成长环境带给她一种不怕试错,敢于接受陌生事物的勇气,不管那是好的,亦或是坏的,都没关系,她有面对的底气。 在钟宁这里,因为是爱情的连带产品,就连焦虑也变成了一种可以高兴的情绪,是她没体验过的新奇产物。 但是,只顾着体验未知的她不知道,负面的感知如同大海,初次接触,浅尝辄止,或许能体会到美妙的一部分,能够及时折返,去岸上享受沙滩与阳光。但越是深入,大海的威能便逐渐显现,展露出它喜怒无常,波涛汹涌的一面。 到那个时候,早已深入的她,面对翻涌的海浪,波涛倾覆,又该如何自救呢。 一周后。 这场轰轰烈烈的片源泄露事件,稍稍降下的热度,再次翻了上来。 有人破解开了影片的禁制,但放出来的却不是成片,而是几个剪辑在一起的预告和迄今为止所有放出来的花絮,以及自动报警的病毒链接。 网络的传播速度之快,足以令一个消息在几小时内被大江南北的所有人都看到。 最近讨论得纷纷扬扬的成片泄露,根本就是一个幌子,是个假货! 彼时钟宁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她正在上课,经过傅南霜的开导,再加上她自己的反复劝慰,她多少放下了一些自己无用的忧心。 再怎么样,不能耽误学习,这是她必须要做的,是任务。 好在她的脑子不算笨,学东西很快,记忆力也很好,跟快就把落下的进度追了上来,目前为止,没觉得有吃力的地方。 等到下课后,钟宁才拿出手机,刚按亮屏幕,就看到了推送消息。 《月球救援》片源泄露竟是假的! 钟宁的心重重一跳,她的手浮在这条消息上面,迟迟没有点进去,好似里面藏着要命的毒药,有诅咒的黄金珠宝,若是看了,就能要了她的性命,让她立刻死掉。 紧紧握住手机,她慢慢走到小树林的长椅上坐下,不远处是音乐教室,有学生的唱歌声笑闹声伴随着钢琴音一起传出来,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下课时间,小路上人来人往,钟宁低下头,指尖顿了顿,还是点开那条推送消息。 【有报道称,一位黑客解开了《月球救援》的加密手段,却发现里面只有迄今为止官方爆料出的花絮和预告片段,除此之外,全是空白。该成片内部还设有自动报警的程序,目前警方已将该黑客抓住,正待进一步调查。】 与此同时,又是几个消息一齐跳出来。 《谢氏股东大换血,涉嫌漏税和商业间谍行为》 《泄露片源的谢氏员工已被抓获》 …… 钟宁木愣愣地把所有热搜都一一看过去,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期望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如果成片是假的,那么整个片源泄露这件事,都是假的。 谢拾青不会不知道被盗走的只是一个空壳,她完全可以澄清,可她没有。 她只是放任事情被闹大,放任大家讨论得沸沸扬扬,放任谢氏股价波动,放任那些猜测和攻击。 她想要什么呢…… 钟宁的目光慢慢落到股东大换血的那条热搜上,蓦然地,她想起了那天谢拾青回家,和她说那些股东排挤她,说她坏话的场景。 那个时候,谢拾青在和她吐苦水的时候,在听她一无所知地为她打抱不平的时候,她心里在想什么呢? 她想的是如何利用这件事解决异己吗?她知道自己辗转反侧地焦虑,甚至嘴上还起了一个小泡时,脑中闪过的,又是什么念头呢? 她在抱怨自己很累,向她索吻,看自己绞尽脑汁地哄她开心的时候,有没有因为欺骗的行为感到一丝丝愧疚? 我真的很不了解她。钟宁怔怔地想,我对她一无所知。 日光被茂密的树冠遮挡大半,只有细碎的金芒幸运地穿透缝隙,从叶片间洒下,落到钟宁的脸上,可她却像是受不了这个热度,被晒得眼前发昏,喘不上气来。 多好的天气啊,流云丝丝缕缕地铺在空中,飞鸟叽叽喳喳地叫着,一只肥肥的橘猫跳上另一张椅子,旁若无人地舔毛,几个学生嘻嘻哈哈地喊它学长,从包里拿出罐头给它吃。 第77章 多美的场景啊。 钟宁却如坠极地,日光好似刀尖上的锋利反光,嬉笑声化作嘲笑。她的表情甚至是茫然的,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怎么能这样,怎么可以……她不能这么做,太过分了。这难道不是伤害吗?她难道不是在伤害我吗?她骗我…… 为什么骗我…… 这几乎算不上是质问,它没有咄咄逼人的成分,只有不理解的委屈,不明白的迷茫。 我做得不好吗?我惹她生气了吗?我做错什么了吗? 手机屏幕一闪,钟宁一顿一顿地低下头,看到谢氏娱乐公司发出了一条声明,把这件事总结了一遍,着重写了几位股东违背商业准则和合同,联合另一家公司,试图动摇谢氏根基的行为,她们已经掌握了双方联系的证据,打算就此起诉。 那几行字太过刺眼,连手机也变成了烫手山芋,钟宁忽然拿不稳,她抖了一下,手机就掉在地上,咣当一声,石子刮花了屏幕,她也像跟着碎了一遍。 这好像是一场梦。 奇怪的梦,错误的梦。 难过不是一件好事,痛苦也不是,钟宁揪着胸口,第一个浮上来的念头仍旧是逃避。 难道她能面对这个吗? 多么残忍,在彻底爱上一个人,因为她的快乐而快乐,因为她的忧虑而忧虑时,却被告知,对方并不信任她,而是把她当成一个玩笑来看。 这世上会有任何一个刑罚,比这更重吗? 她想象中的爱情不是这样的。 如同被剥了皮,赤裸裸地走在街上。 钟宁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迈开两条僵硬如石头的双腿,坐回车子里,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机械地使用筷子,吃掉面前的晚餐。 人生第一次,她尝到了背叛的滋味。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也越来越靠近谢拾青回家的时间,钟宁忽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她对管家说:“我今晚不回家住了,去南霜那里聚会。” 她没要司机送,自己走出了别墅区,路上车流如星,人来人往,对于大多数风城人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钟宁漫无目的地走着,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她的心事,又能向谁倾诉。 如此大的一座城市,却没有她的家。 她没有办法面对谢拾青,也想不通因为什么。 不过至少,最开始的那个问题有答案了,因为谢拾青不信任她,也没有把她当做家人,所以,自然也没有和齐宛互相介绍的必要,不是吗? 傅南霜说的没错,她就是一个局外人。 看来,她也不是蠢得无可救药,什么也不明白了。 谢拾青回家的时间,比以往要晚一些,假装忙碌了那么久,这次总算来了一次真的。 黑客的事情是巧合,不过谢拾青早有预料,伊甸娱乐一定会请人破解影片的封锁,只有这样彻底泄露出来,才能对谢氏造成最大损失。 伊甸娱乐的控股人,是乐家的一位亲属,圈内少有人知道,它实际是乐家的产业。 接手谢氏以后,她的确从未有过决策失误,唯一的一次,后果极其惨烈,整个谢氏都落到了别人手里,众叛亲离,她可不会再重蹈覆辙。 报复了乐家,把股东里的几个不安分的毒瘤清出去,真可谓是一举两得。 重生以后,她就在收集证据,直到一切准备就绪,才演了这场好戏。 这只是她复仇计划中的一部分罢了。谢拾青开了一瓶香槟,在回去的路上徐徐啜饮,脑海中回想的是警方将那几位股东带走时,她们崩溃大叫的声音。 太美妙了。 敌人的哀嚎是这个世界最美妙的音乐。 谢拾青沉浸在这一刻的愉悦中,心中思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对付钟家呢? 她回到家里,第一时间过来迎接的却不是钟宁。 没听到钟宁的声音,谢拾青的眉头蹙了一下,管家在一旁低声说了前者离家的理由,她皱起的眉头也没有松开,半晌后才淡淡嗯了一声。 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她还想和钟宁一起分享此刻的喜悦呢。 ———————— 谢拾青:嘻嘻 钟宁:不嘻嘻 【明天也有一章加更哦,理性讨论!】 .感谢在2024-07-0907:46:02~2024-07-1309:28: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乐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跨越友情5瓶;jjwj2瓶;fengzhou、54652775、上杉左翰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仔细想想,她从穿越过来到现在,经历事情的丰富程度,比从前几年加在一起都要多。 当人总是处于一个平和稳定的环境中时,她的心态和认知都不会出现多少变化,钟宁便是如此。 不够警惕,不够谨慎,太多信任,太多天真。 绿化带缠绕的小彩灯一闪一闪,几个女孩子说说笑笑从她身边走过,其中一个忽地转过身来,“嘿!你怎么啦,失恋了?” 钟宁一怔,那女生怜爱地看了她一眼,从身前抱着的小圆桶里抽出一根烤鱿鱼递过去,“给你吃。” 她星星形状的耳钉真的像星辰一样光芒闪烁,“没什么是烤鱿鱼解决不了的。” 把签子塞进钟宁手里,她就和几个附和的姐妹说笑着走了。 第78章 烤好的鱿鱼还冒着热气,孜然的香味与鱿鱼的鲜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勾人的香气。 钟宁低头咬了一口,非常好吃。 她又咬了一口,一滴眼泪突然就流出眼眶,吧嗒滴在地上。 又路过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圆圆的脸,很富态,也很慈祥,她哎呀一声,“你看你,怎么吃得满嘴都是,是不是忘带纸了?” 她没提钟宁正在眼泪汪汪的事,只是拿出一包纸巾,从中抽出一张,动作温柔帮她擦了擦嘴,又把剩下的放进她的兜里。 “慢点吃。”她说,眼眸里是慈爱与通透,摸了摸她的头,就转身离开了。 钟宁闷闷地应了一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这才是她会遇到的事情啊,被善意包裹,被温柔包围。难道不是这样吗?她难道不是一个很幸运的人吗? 她的生命中只有阳光,鲜花,温暖和爱,这样才对啊。 为什么遇到谢拾青,一切就变样了。 她骗我……这句话在钟宁心间萦绕不休,反反复复,像是有谁附在她耳边不停地窃窃私语,翻来覆去地说这三个字。 被欺骗原来是这样的感受。 直到今日,她才有所领悟。 最可悲的是,她竟然连表达悲伤的感受都是懵懂的,笨嘴拙舌的。 被诬陷的那一次,钟宁体会到的是紧张,是忐忑不安,是害怕,它们是激烈的情绪,像一个重鼓,鼓声如雷声,震得她心脏收缩,跳得飞快。 这种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好似一场暴风,倏忽刮过,带来的感受是一时的,过去后就不再有。 可这一次,钟宁所体会的却是持续不断的绵密刺痛,像窒息,像坠落,像是胸口压了一座山峰,让她喘不过气。 那场误会,还有名为希望的萝卜在前面吊着,可如今,又有谁能拉着她的手重新走出深渊呢。 对她造成伤害的,就是她最信任的人啊。 钟宁还是默默把烤鱿鱼吃完了,或许美食真的有抚慰人心的功效,也或许是遇到的善举妥帖地安抚了她受伤的心,她觉得好受一些了。 滴咚一声。 是特别关心的铃声。 谢拾青:【我回家了,管家和我说你去傅南霜那里,不要玩太晚哦,记得早点休息,宁宁,你还要上课呢,太晚的话,上课打瞌睡被教授抓住就不好了。】 谢拾青:【公司的事情解决啦,终于可以不用担心了,多亏有你陪我,帮我加油鼓劲。首映礼在中秋,主演都会来参加,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边缘带着裂纹的屏幕依旧能显示清楚所有的文字,钟宁安静地看着它们。 她目光专注,认真,仿佛在什么珍贵典籍,研究资料,任谁也不能把她的视线从这一块小小的屏幕上移开,喧闹声远去了,风声远去了,鸣笛声远去了,只有她和这两则消息还留存在这个世界上。 就这样安静地注视了十来分钟,钟宁忽然发觉,她并没有看懂这上面写了什么,传达了什么内容,她只是在盯着每一个字发呆,愣神。 她的心思不在这上面,早就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盯得太久,以至于文字都变成了陌生的符号,那些笔画和线条都扭曲起来,舞动起来,在她的视网膜乱窜,它们忽而膨胀如高楼,忽而缩小如尘埃,急速变幻,嘈杂不休。 钟宁立刻闭紧眼睛,双手捂住脸,喃喃道:“呼吸,深呼吸。” 面对困难,面对问题,首先要保持冷静。 钟宁再次镇定下来,她将心神从寂静到时间停滞的放空中拉回,逐字逐句地那两条消息。 从眼睛看到,大脑接收整理,再从嘴巴念出,她总算完整地把它们读了下来,也清楚地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这是合理的吗? 一种质问猛烈地冲上她的心头。 谢拾青难道就没有意识到自己欺瞒的行为,会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吗? 她又是如何做到,明知这一切是错误的情况下,同她亲近,又说出这些亲密的叮嘱和邀请来的? 好荒谬。 太荒谬了! 我想要的不是这样的爱情,钟宁没头没脑地想,我不想要这个。 我不喜欢痛苦,不喜欢伤害,不喜欢欺骗。 我应该也应当活在阳光和幸福下。 这是一个错误。 她遇到了一个错误。 钟宁揣好手机,转头走向来时的路。 她在一个很好的家庭里长大,这不仅教会她如何包容,展现善良,更重要的是教会她自尊和自爱。 当有人令她感到不适,那她就应该提出问题,并为彼此寻求一个让双方都舒适的解决方案,如果失败,那她应该远离这个人。 远离令自己不愉快的源头。 做一个爱自己的人。 钟宁回到别墅,看到正在客厅的管家,“拾青在书房吗?” 管家注视着她,低声回道:“是的,钟小姐。” 钟宁:“谢谢。” 坐电梯上楼的过程中,她什么都没想,已经做好决定,她不会想东想西的。 来到书房门口,钟宁敲了两下门。 “请进。” 推开房门,谢拾青坐在办公桌后面,一手拿着耳机,“就先到这里吧。” 说完,她摘下耳机,出声询问:“宁宁?” 第79章 她穿着褚红的棉麻旗袍,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里,一棵小橘子树在书桌上舒展枝叶,为装修简约的书房带来生机,也柔和了她过分精致的样貌。 “是我。”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去傅家聚会吗。”谢拾青轻笑着问。 她的眉目亦是舒展的,放松的,尾音上扬,语调轻快,显出本人的好心情来。 钟宁看着她昳丽的眉眼,心中一痛,“我想和你谈谈。” 谢拾青一下就抓住了她语气里的变化,面上的笑慢慢淡去了,“怎么了,宁宁?” 她的双眸黑得幽深,无神的眼眸里映着灯光的亮点,像是什么燃烧的暗火,幽幽地望过来,似乎要灼烧每一个望进这双眸子里的人。 钟宁向后退了一步,手心抵在冰凉的门板上,她的心又难受起来,不是惧怕这目光,而是下意识畏惧自己即将挑破窗户纸的行为,她怕未知。 但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一步一步走到办公桌对面,直视着对方,轻声说道:“我有两个问题,想要问你。” “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信任过我?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什么身份呢?” 谢拾青愣住了。 不是假装出来的,是真的,以至于她张了张口,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说出话来,过了一会儿,她才很是不解地挑眉笑了一下,“宁宁,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没懂呢?” 多么漂亮的人,多么柔软的一张唇,多么甜蜜的嗓音,如何能吐出这样荒谬的话。 钟宁平静地凝视着她,“你真的不知道吗?” “《月球救援》片源泄露的事,是你故意去做的吗,报道都说了,那是假的,不是真的,可在我问你的时候,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她没有停顿地说:“是觉得我不能保守秘密吗?” “齐医生和你是亲属关系,可这么久了,我们从来没在一起正式见过面,不是以医患的身份,而是以家人的身份,坐在一起吃一顿饭。” “拾青,在你的心里,我到底处在什么位置呢,你有把我当成想要共度一生的爱人与家人吗?” 她的速度不急切,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像是询问,抛出一个问题,希望有人答疑解惑。 可她越是平静,谢拾青心中就越沉重。 因为这不是情绪上头的歇斯底里,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报复成功的喜悦退去,谢拾青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的确有一点得意忘形了。 钟宁的确不是机灵敏锐的人,但她并不是愚笨,正相反,她有自己的原则,心里自有一套待人处事的方法,她没有歪路的“聪明”,不会耍小心思,弄小手段。 她是个堂堂正正的人。 可就是这样的人,眼里才是真正地容不得半点沙子。 对万事万物,她有自己的判断,只和在标准线以上的人接触交往。 一旦越线,几乎是不可原谅的。 现在,她就带着自己的标准线,来衡量自己,一旦给出了错误的回答,谢拾青可以想象得到接下来的情景。 她们之间,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谢拾青是个聪明人,她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可她仍旧没做出解释的姿态。 因为她更是一个傲慢的人。 凭什么? 凭什么她一来质问,自己就要巴巴地过去解释,要服软,难道她很需要她吗?非她不可? 谢拾青简直要仰天大笑,来嘲讽钟宁的自以为是和天真,她有什么底气,又有什么依仗,难道以为可以凭借分开来要挟她吗? 笑话! 她眼底一片暗沉,却也没有直接开口让人出去,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她大可以把此时的心理活动如实说出来,钟宁绝对会转头就走,再也不放肆地过来质问。 但没有。 出于某种谢拾青不愿深入剖析的心思,她陷入了焦灼的缄默。 “我想要听到你的回答,拾青。”钟宁平静的眼里缓缓荡开一抹受伤,“你什么都不想说吗?” 还是沉默。 钟宁向后退了一步,慢慢垂下眼眸,声音轻的仿佛一缕云雾,“好,我明白了。” “抚慰剂的研发,齐医生说,大约再去一次就差不多成功了,我还是会去的。至于钟家的事,恐怕我不能继续了,违背承诺,是我的过错,就算扯平了吧。” 钟宁脸色惨白,仿佛所有的血色都在这一刻褪尽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理智,或许真有一种超然的意识存在,能在她几近崩溃的时候操控着她的身体,让她依旧能以条理清晰的口齿,说完想说的每一句话。 “办理好所有的手续,我会尽量在一周内离开风城……” 谢拾青几乎是仓惶地打断了她的话,“你说什么?要走,你这就走?” 下意识地反问结束,明悟像惊雷般劈中了她——钟宁在这里没有留恋的人或事,她当然可以走。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没有任何牵绊,因为喜欢自己,所以才会在她身边呆着,为了她的期许和要求,去做那些自己不喜欢的事。 她和钟宁是两个极端,钟宁没有的“聪明”,她有的是。 所以谢拾青知道,这个人物欲并不高,她原来的家境应该没达到现在的水准,所以时常有迷茫和局促的表现,因为没接触过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