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欲,被相亲对象听到了心声》 第1章 《唇欲,被相亲对象听到了心声》作者:沓沓紫【完结】 简介: 刚出评分会涨不要劝退【假戏真做+自我攻略+甜宠+双洁双救赎引导性恋人】 【纯情敏感心声骚话满天飞受】x【情感障碍阳光温柔画家攻】 天才画家梁庭秋为了治愈情感认知障碍,被亲妈安排了一场相亲。 相亲对象是一名小医生,表面呆萌清冷一本正经,实则心声特别热闹。 ——天杀的人贩子!我终于找到我失散多年的老公了! ——好帅,喜欢。当赏赤色鸳鸯肚兜一对儿! ——哎……长大后,乡愁是一部薄薄的手机。男朋友在里头,我在外头。 ——咱们a婚不a饭! 梁庭秋?? 梁庭秋:共情不了正常人的情感,但能听见对方的心声。这跟开卷考试有什么区别? 陆今安,a院天才心外科医生。为了替双胞胎哥哥遮掩恋情,陆今安被他妈安排见了一个相亲对象。 ——在男科诊室。 相亲对象哪都好。人帅,多金,身材好。 看着口感就很不错,哦不,看着人品就很不错! 他的口欲期焦虑症在梁庭秋身上得到了很好的缓解。 陆今安:嘻嘻 陆今安:打瞌睡就递枕头,这跟狗鼻子面前放根骨头有什么区别? 两人互揣小心思,一拍即合。 小鹿宝眯了眯眼狂擦口水一脸享受 梁狗狗开卷考试自信满满身体僵硬 请欣赏两位帅哥激情互演 标签:双男主天才甜宠医生双洁 第1章男科诊室见相亲对象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萎多久了?” “平常多久一次?每次能坚持几分钟?” “有没有固定的x伴侣?” 晚上下班时间,a大附属医院泌尿外科诊室里,迎来了今天的最后一位患者。 这位患者进门前,陆今安正准备换衣服下班,今晚他有很重要的约会。 谁料白大褂还没脱掉,就被护士长堵在了屋里。 陆今安下意识后退小半步:“这是?” 随即,手心里被塞进来一个橙子,护士长窘迫的笑容中带着点不好意思,小声说:“小陆,帮张姐个忙行么?我表弟没挂上号……” 懂了,想走个后门。陆今安瞬间会意,挑了挑眉。 本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只是今天…… 陆今安抬起左手,看了眼时间。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算上晚高峰堵车……陆今安有些犹豫。 护士长看他迟疑,连忙又从兜里掏出几块糖塞给他,哭诉道:“我表弟年纪轻轻的就不行了,大姨现在天天在家闹着要跳楼,小陆你就帮帮张姐行吗,拜托拜托。” 调到泌尿外科这两月,张姐没少关照他。陆今安淡淡地笑了笑,点头同意。 然后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让他妈帮忙转达相亲对象,他要晚到一会儿。才重新坐回到桌前:“行,你让他进来吧。” 护士长连连道谢退出门外。半晌后,走廊里响起了她打电话骂骂咧咧的声音:“你个死小子跑哪去了?抓紧过来!别耽误陆医生下班!” “哎……”陆今安单手支着下巴,视线有一搭没一搭的盯着手表上的时间看。 另一手,无聊的转着笔。 黑色签字笔从食指转到小拇指,又转回来。如此十几个来回后,办公室的门终于被敲响。 “进。”陆今安头也没抬,随手从边上抽了张白纸,准备记录患者自述病情用。 梁庭秋走进门,看了两眼白大褂上的胸牌,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梁庭秋很不喜欢这个味道,吸了吸鼻子,视线横扫了一圈。 从墙上“专治阳痿良心医生,妙手回根幸福人生”的锦旗上移开,看向了正在低头写字的年轻医生的脸。 ——乖巧,挺白。 梁庭秋勾了勾唇角,又细细打量了几眼那医生的五官。 圆润的鹿眼配上冷白的肤色,使陆今安整个人看起来软糯糯中透着几分清爽。是他妈会喜欢的类型。怪不得硬逼着他过来相亲呢。 叫什么来着?梁庭秋脑子里回忆着夏晚女士今早出门前的嘱托。 哦想起来了,陆今安。 嗯,梁庭秋微微颔首,目光在对面那张白净的脸蛋上一遍遍游移。 名字起的倒是挺符合他这长相的。 这个小医生,浑身上下都透着那么一股稚嫩的、像是脑子没被知识污染过的清澈娇憨。 若非不是傻子,梁庭秋实在想象不到,什么人会把相亲地点临时改在了男、科、诊、室。 梁庭秋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很明显的疏离的气息。 在空荡的诊室里格外突兀。 陆今安这才疑惑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长相十分抢眼的脸。 分明眸中含笑,可男人抬眼扫过来时,却又无端显出几分凌厉。 即使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也压不住他身上的那股张扬桀骜的劲儿,有种斯文败类的感觉。 陆今安眨了眨眼,舌尖克制不住的发痒:【好帅,喜欢。当赏赤色鸳鸯肚兜一对儿!】 梁庭秋一愣:“你说什么?” 陆今安满脸迷惑:“我没说话啊。” 第2章 梁庭秋抬手搓了搓耳垂,那他刚才听到的是什么?是走廊里传来的说话声?他听错了? 【可惜……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不行了呢?哎……】 同样的嗓音,又一次在大脑里凭空出现。这次还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灼热的呼吸仿佛就喷洒在梁庭秋的耳边,烫的他一激灵。 猛的转过身,看向身后。 ——紧闭的房门,只有两个人的房间。他的背后空无一人。 他这头一惊一乍的,也给陆今安吓了一跳。 陆今安快速眨了眨眼,跟着梁庭秋的视线一起往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温润的嗓音跟刚才脑子里凭空出现的那道声线如出一辙。梁庭秋瞳孔蓦的缩紧,僵硬的盯着陆今安的脸,下颌线紧绷。 【哇哦~唇线也好性感,咬起来……一定很软。】 奇怪的声音第三次出现在脑中。可这次,梁庭秋看的一非常清楚,对面坐着的陆今安刚才真的没有开口。 明明没说话,却是他的声音? 是心声? 自己跟陆今安对视,便能听见他的心声? 这个猜测令梁庭秋一瞬间有点儿恍神。 这是什么新添的毛病?科幻电影? 梁庭秋想不通,下意识的皱了皱眉。犀利的目光上下游移着,打量起坐在他对面,正手舞足蹈的比划手势的陆今安。 似乎是自己刚才的幻听,让陆今安猜测他听力有问题。 这位小医生此时此刻,先是对着他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疯狂摆手。 手忙脚乱的动作傻的出奇,笨死了。 梁庭秋心底嗤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个很淡弧度:“我听得见,您说就行。陆、医、生。” 嗓音冷淡中带着点儿性感。听的陆今安舌尖痒的更厉害了,连带着喉结都颤了两下,匆匆偏过头,才勉强敛起异样的眼神。 咳了一声,语气认真的问:“我刚才问你的那几个问题,你都听清了吗?” 梁庭秋漫不经心的垂下眼眸,注意力全在陆今安那一张一合的嘴唇上,故意拖着长长的尾调:“哦?” 【笨宝宝!】 【果然颜值都是用智商换的,笨宝宝上面的头和下面的头……似乎看起来都不怎么灵光呢。一会儿得让张姐再带他去神内也查一查。】 这两句吐槽,听的梁庭秋那叫一个脸色铁青。用力咬了咬牙根,更加确信,他听见的就是陆今安的心声。 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 陆今安的手机。他往屏幕上看了一眼,是他妈打过来的电话。估计除了催他赶紧去相亲,也不会有别的事。 陆今安随手摁掉。准备一会忙完之后再回拨过去。可他妈很执着,急促的铃声接连不断的在空荡的诊室中响起。 梁庭秋哂笑一声,微微侧过身说:“不如陆医生先接电话吧。” 陆今安被他妈夺命连环call打的脑瓜子嗡嗡,只好无奈按下接听。 刚开口喊了一句妈,越盈盈急切的声音就透过听筒传了出来:“梁先生说去医院找你了,你见到人了吗?” 陆今安一下没反应过来,重复道:“什么梁先生?” 诊室门“哐当”一声直接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微胖的男人急冲冲的推门而入。男人右手拿着手机,左手拎着裤腰带,点头哈腰的跟陆今安解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陆医生。实在是抱歉,我刚才去了趟卫生间,让您久等了。” 陆今安维持着打电话的动作,呆呆的张开了嘴。 先是盯着梁庭秋的脸直直的看了几秒,又缓缓将视线挪向微胖男人的脸,犹豫着开口问:“张姐的表弟?” 微胖男人凑上前来,笑的一脸褶子:“诶陆医生,是我是我。” 陆今安倒抽一口气,重新将视线挪回到梁庭秋身上,快速眨了眨眼:“那你是?!” “梁庭秋。” “梁庭秋啊,你今天再不见他,媒体那边真就来不及了” 同一时间,听筒那边传来陆今安的妈妈越盈盈女士略微无奈的叹息声。 第2章士可杀不可辱!不不不,我还想活 “子唯他……不能沾染上这样的新闻,无论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公司。” “今安,你之前跟妈妈说过,你喜欢男孩子的是吧?妈妈想,你能不能……”越盈盈看似商量的语气里,带着点儿小心翼翼的讨好,也因为蹙眉,保养得很好的皮肤,眼尾挤出了一道浅浅的褶皱。 …… 说好的相亲,被他搞砸了。陆今安不想太早的回家面对越盈盈的责问。于是便找了个西餐厅坐着等楚晏寻下班。 等着等着,耳边不自觉的回响起一周前越盈盈对他说过的这些话。 陆今安想不明白,自己二十四年的人生,怎么就能过的如此精彩。 先是因为自己这张跟陆子唯长的一模一样的脸,被陆家认了回去。 还没来得及感受家庭温暖,就要先替陆子唯背下一口黑锅。 落地窗外,钻出一张明朗的笑脸。楚晏寻抬手敲了敲玻璃,唤醒了正在走神的陆今安,然后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笑着挥了挥手,一路小跑,推门进来。 楚晏寻:“你今天不是约了相亲?没去吗?” 晚上六点的餐厅座无虚席。楚晏寻这一嗓子音量不小,右手边的一对儿小情侣听见对话转头看了过来。 第3章 陆今安脸上的笑一僵,急忙抓过桌上的一块披萨,胡乱塞进楚晏寻口中:“你小点声儿。” 楚晏寻一下午连做了两台手术,累的浑身虚脱,一时脑子走神儿没注意场合。 见周围人看过来,楚晏寻连忙讪讪低头。稍微压低了嗓音,却没有压制住他心中的怒火,语气愤愤:“要我说没去相亲就对了!干嘛那么听话,让你去你就去?” “你没回陆家之前,他陆子唯不是也活的好好的?凭什么他自己不注意被媒体拍到了,到头来却是把你推出去顶锅!这也太欺负人了!” “合着他是陆总,是公众人物,不能有负面新闻。你就得躺平任嘲?你妈怎么不想想,你也是医生呢!被人知道了脸面不要啦?” “况且匆匆相亲,能遇见什么好人?不是张家的歪瓜,就是李家的裂枣。那群富二代本事没有,心眼子多的跟菠萝似的,到时候,指不定要把你欺负成什么样。” 楚晏寻越说越生气,嘴上跟装载了加特林机关枪一样,biubiubiu的不停输出。 说到口干舌燥才停下来。拿起桌上的柠檬茶,咕嘟咕嘟灌了两大口,然后抄起手边的餐刀,往陆今安面前重重一拍,扔下一句结束语:“我一想你以后要过什么样的日子,都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 陆今安低头看了眼锯齿餐刀,嘴角抽抽,喉结颤动了两下,缓缓开口:“……你别这样,我还想活。” “开玩笑的啦……”楚晏寻夺回凶器,慢条斯理的开始切牛排,问他:“你还没告诉我呢,今天的相亲怎么就黄了?” 陆今安没有胃口,支着下巴看楚晏寻动作。回想起梁庭秋的那张脸,舌尖处再次传来酥麻的痒意。 手边没有安抚咬胶,陆今安从兜里摸出刚才张姐塞给他的软糖,放入口中,彩色的糖纸在掌心里抻平压褶,悠悠说道:“没黄。见完了才来的。” 楚晏寻抬起头,看了眼时间:“刚下班一个小时不到,这么快就见完了?他饭都没请你吃?” 陆今安摇了摇头,没说话。 楚晏寻急的一口牛排卡在喉咙口,噎的难受,无奈的叹了口气。 可看陆今安一刻不停的吃糖的动作也看得出来,他这是口欲症又犯了,不爱讲话。 等了半晌,还是架不住心里好奇的,开口催问:“你快点儿说啊,我等的好着急。” 软糖在口腔里滚了两圈,被舌尖推压到腮帮子一侧。陆今安开口说道:“在我诊室见的。” 楚晏寻倒吸一口气,眼睛瞪的老大:“在你诊室?!他去挂你的号?他那方面不行?!” 陆今安摇了摇头:“他不是来看病的。” 楚晏寻松了松气。 一口气还没彻底喘到底,只听陆今安又说:“但……我误把他当成患者了。” “刺啦——”牛排刀在盘子上划出尖锐刺耳的声音。楚晏寻压低的嗓音急的劈了叉:“你该不会是,把他当患者,然后把他裤子扒了吧?!” 陆今安用怪异的眼神扫了楚晏寻一眼,对他脑子里那些黄色废料表示非常无语:“那倒是没有,我只是问了他……” 陆今安顿了一下,拇指食指捏在一起,朝着楚晏寻比划了个3的手势。 刚要继续说,被楚晏寻打断。 楚晏寻双手掩面,脸色瞬间涨红,颤抖的指尖堪比帕金森晚期,磕磕巴巴颤颤巍巍:“你你你你……哪有相亲问粗细的啊?!啊啊啊啊别告诉我!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沉浸在自己脑洞中的男人,完全没有一丝丝考虑过,三根手指也代表了数字3的这个可能性。 看的陆今安一脸的一言难尽。眼神里充满了“我们是一个物种吗”的怀疑。 等了十几秒,都不见楚晏寻冷静下来。陆今安抬手敲了敲桌子,说:“醒醒。我说的是,我问了他三个问题。” 楚晏寻立刻放下双手,尴尬的笑了两声:“啊……原来是这个意思,呵呵……那你问他什么了?” 陆今安照实回答。 然后,只见对面坐着的楚晏寻,脸色从红变紫又变白,最后实在憋不住。“噗嗤——”一声直接笑喷了出来:“哈哈哈哈,那他也是够倒霉的哈哈哈哈哈。” 陆今安坐在对面安静着没说话,眉心皱成一团。 楚晏寻以为他还在为怎么打发相亲对象的事发愁。 抽了张纸巾蹭掉眼角笑出的水珠,安慰道:“你放心吧。世界上没有一个男人,愿意在二十几岁的年纪就往男科诊室里钻。我保证,他绝对不会再来找你第二次了,别愁了。” “啊?”陆今安抬起头,眼睫翕动,急的咬了咬下唇,手中糖纸扯的哗啦啦作响:“那可不行!” 这回“啊?”的人换成了楚晏寻。 陆今安忿忿的几大口咬碎了嘴里的软糖,献宝似的掏出手机,在百度上找到梁庭秋的照片,给楚晏寻看:“他长的很帅,也很……软。” 想到男人说话时嘴唇张合的动作,陆今安笑的眼睛弯弯:“咬起来一定很舒服。” 楚晏寻明白了好友的那点儿小心思。接过手机,仔细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看了两眼。 再抬头时,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色。 “咳咳”楚晏寻清了清嗓子,语气委婉:“恕我直言,长成这样都需要出来相亲,那我建议你真的非常非常有必要给他安排一个男科检查了。” 第4章 陆今安哼了一声,夺回手机:“你不要搞我心态。” 第3章你现在不光是情感认知障碍,还精神分裂啊 “你别搞我心态。”同一时间,心理咨询师包合,在自己的工作室里被折磨的快要碎掉了。 “你还是不相信是吧?”梁庭秋眉头拧在一起,紧紧凝视着包合:“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离谱,但事实就是这样。我真的能听见他心里想什么。” 包合摊了摊手一脸无奈:“我也说了,我怀疑你现在不仅仅是情感认知障碍,还有轻度的精神分裂。” 说完后,包合找出了梁庭秋的病历,开始今日的咨询:“你刚才描述的情况,是从今天才开始的吗?”包合问他。 梁庭秋抿唇不言。 两相僵持,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还是包合秉承着金主至上的职业准则,先退了一步,妥协道:“好吧,如你所说,你能听见别人心里想的什么。那你告诉我,我现在在想什么?” 梁庭秋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声音带冰:“我再说一次,我只能听见陆今安心里的想法,不是所有人。” “那好。”包合将病历本往前翻了两页,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一次的数据没有任何参考意义。我建议你跟他多接触几次,先排除幻听的可能性,好吗?” 梁庭秋离开包合工作室。 开车回家的一路上,都在不停的分析自己患上精神分裂的可能性。 眼瞧着离家的距离越来越近,梁庭秋紧握方向盘的手指逐渐放松。 ——不,没有这种可能。 梁庭秋确信,他今天,就是听到了陆今安的心声。 车拐进院子,梁庭秋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夏晚。 “妈。”梁庭秋停好车准备进屋,被夏晚叫住:“怎么样?” 梁庭秋装作听不懂,语调散漫:“什么怎么样?您儿子很好。” 夏晚掐了他一把:“我说的是小陆怎么样。”她今天特意推了一个重要会议等在家里,就是为了第一时间等到好消息。 不过看这臭小子的脸色,知道大概没戏。 夏晚气不打一处来,给梁庭秋甩了个脸子,往楼上走:“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厨房里传来方嫂准备晚餐的声响。二楼楼梯拐角梁见溪听见自己老婆到家,从画室出来。先是瞪了楼下的梁庭秋一眼,然后快步追上夏晚,温声细语的开始哄人。 梁庭秋懒懒的收回视线,二世祖一样斜歪在沙发上,神色倦淡,低头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 相亲是他爸妈提出来的。 一切都源自于一场婚礼。 男方是梁庭秋的好友,法国著名画家。而他的新婚妻子,是一位知名的心理医生。 婚礼后,各位挚交好友们聚在一起玩游戏,那位太太给在场的所有的宾客们出了一道共情能力的小测试题。 本是一个趣味游戏,增加气氛的。可,谁能想到——梁庭秋,在测试中居然得了0分。 ——情感认知障碍。 艺术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苏富比画作拍卖单价最高的90后华人画家,为何近一年的时间里再没有作品问世。 一切在那一刻都好像都有了答案。 梁家是艺术世家,比别人更明白情感认知缺陷对一个画家的影响。得知此事的当天,梁见溪叫着夏晚,跟儿子促膝长谈了一场。 “只有发自内心,才能打动内心。一个无法共情的画家是没有未来的。”这是当时梁见溪的原话。 为了儿子的工作也好,私心为了他的生活也罢。夏晚当即决定,给儿子安排相亲。 梁庭秋自然抗拒,可夏晚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了一辈子,哪能拿捏不了自己儿子:“好!你不去是吧?你不去以后就不要叫我妈。” 梁庭秋吊儿郎当的问:“不叫你妈那我以后叫你夏阿姨?” 夏晚气的转过头,耳环撞在一起啪啪乱响,指着自家老公:“那是你老师,你叫我师母!” 到底不能真给亲妈气坏了。所以今天晚上的相亲,梁庭秋最后还是去了。 这一去,病没治好,倒是新添了一个毛病。 梁庭秋仰躺在沙发里,百无聊赖的盯着头顶的水晶吊灯愣神,心想,不知道他妈要是听说他疑似精神分裂了,会不会急的哭出来。 刚想到这儿,夏晚女士就换好衣服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手上拿着比砖头都厚的一沓子照片,重重往梁庭秋身上一摔:“选吧,明天你想见哪个?” 砸的梁庭秋身上胸口一痛,“唔”一声坐起身,捡起地上散落的几张照片摞在一起,边看边调侃:“合着您这是按照古代选妃的配置,准备给我办一个相亲流水席?” 夏晚白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选妃?去照照镜子,你倒是也好意思挑别人。” 照片里无一例外全是二十几岁的男生。 相亲之前夏晚也曾问过他,男孩女孩都见见吗? 梁庭秋拒绝了。 尽管他自认为自己铁直。但相亲既是为了配合他妈的一场闹剧,不是真的准备跟人家谈恋爱,就别祸害人家好好的小姑娘。 当时夏晚眼神怪异的瞪了梁庭秋一眼,质疑道:“都没个喜欢的人,怎么就确定自己是gay?”她倒没有歧视的意思。艺术圈儿里同性恋比例高,梁见溪的朋友中就有不少。 夏晚只是单纯的不解。按照梁庭秋二十六年来都不曾对谁动过春心,一门心思只知道画画的性子。是真的喜欢男生?还是在敷衍她?书房里那些“无性恋”的科普书籍真的用不上了吗? 第5章 夏晚想了下,要是喜欢男生倒也是好事。至少比单着强。 今晚的陆今安,就是她看过资料,千挑万选出来最满意的一位。 15岁考上医学院,智商极高。直博,院长的得意门生,人品也不会差。长相就更不用说了,没有人能不喜欢。 就是不知道好好的一个心外科少年天才,怎的突然竟转去了男科…… 不过也没什么所谓。夏晚不在乎的想,自家那臭小子情感障碍,能不能硬起来都是一说呢。 男科,这不正好专业对口了嘛。至于家世,成长经历,夏晚知道一二后,不仅不在意反而还有点儿心疼。 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可惜了。夏晚心里叹了口气…… 想到这,夏晚转过头。见梁庭秋瘫在沙发上那一副没正形的样儿,越看越来气,狠狠拧了他胳膊一把:“赶紧的吧,快选下一位受害者!” 接着,又没好气的小声嘀咕了一句:“看不上小陆,等着后悔吧。” 第4章这处男废话实在是太多了 “哐——” 一支沾满了红色颜料的画笔被隔空抛进了水桶里。飞溅起的水花带着五颜六色的颜料,扑了一墙,在洁白墙纸上落下星星点点的彩色痕迹。 梁庭秋扫了眼墙纸上的污渍,又看了眼面前的画布。冷笑一声,觉得没什么两样。 三个晚上,他在画室里整整熬了三个晚上画出来的东西,跟外面墙角的漆,跟路边车上溅起的泥,有什么区别? 毫无灵气。 为了验证自己是否还能听见别人的心声。过去三天里,夏晚照片上的那些相亲对象,梁庭秋抽空去见了几位。 不出他所料,脑子里那道温润的嗓音再不曾响起过。 只有陆今安。 他只能听见陆今安心里所想。 邪门也好,灵异也罢。事实摆在眼前,就是如此。 桌上的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这是今天下午对方打过来的第多少个电话,梁庭秋已经数不清了。拨电话过来的,是他前天见过的“相亲流水席”中的某一位。 长什么样梁庭秋完全没有印象。只记得他清润的嗓音和陆今安似乎有点像。但,远没有陆今安说话让人听着舒服。黏糊糊的,跟他的人一样缠人的要命。梁庭秋索性拿过手机,把人拖进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转过头再看自己画架上的画,便越发没有耐心了。 艳丽的色彩、流畅的线条,无可挑剔的光影,却怎么看怎么死板,没有一点儿生机。 这样的画,过去的一年里他画了无数幅。 梁庭秋重重的叹了口气,泄力似的塌下双肩,垂着脑袋看向自己的双手,眼神颓败。 就这么在窗边坐了一下午,直到窗外的霞光卷入了云层。梁庭秋才终于动了动。 僵硬的脖颈因为长期保持一个姿势,发出两声脆响。梁庭秋掰了掰指节,随后低笑出声。 罢了。 男人捏了捏眉心,深吸了一口气。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在心里扎下了根。 试试又怎样? 跟一个能读懂对方心中所想的人在一起相处,跟开卷考试有什么区别? 夏末早秋的傍晚,窗外淅淅沥沥的飘着小雨。医院门口的咖啡厅,门一开一合的,带动起阵阵的风。 梁庭秋就是这时候,推门进来的。 走到陆今安身边的时候,身上还裹挟着一股淡淡的冷冽气息。 “等很久了?”梁庭秋一边问他,一边抽了张纸巾擦拭风衣领口的水珠。 陆今安摇了摇头,回答的认真且详细:“没有等很久。我五点半下班,医院走过来非常近,而且那时候外面也没有下雨。” “啊。”梁庭秋听的不太认真,低头专心擦自己衣服上的雨水。风衣不是防水材质,没法彻底擦干。布料上沾了水,又贴在脖子上,湿哒哒的很不舒服。 梁庭秋索性脱掉了外套。 里面的白色衬衫,胸口处因为风衣扣子没系严的缘故,也沾染上了潮气,此刻牢牢的贴在了梁庭秋紧实的胸肌上。 【咬起来,一定很软……】 梁庭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差点脱口而出,想要问陆今安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话到了嘴边,才想起来这是陆今安的心声,于是闭上了嘴。 抬眸看去。陆今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嘴里咕哝咕哝的似在咀嚼什么一般。 “我直说了。”梁庭秋不想浪费时间,将打湿的袖口往上挽了挽,折到手肘处:“正如刚才电话里说的那样,咱们俩相亲各有各的原因。我不问你,同样,希望你也不要问我。” 陆今安点了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既然要合作,不如签个合同比较保险。” 随后,梁庭秋从身后拿出一份纸质文件,放在桌上,推到陆今安手边,继续说道:“先介绍一下我的基本情况。我是画画的,收入还行,家境纯粹,之后需要你帮忙应付的就只有父母两人。” 推文件的动作,让梁庭秋整个人身体前倾了一个弧度。 白色布料下的胸肌若隐若现。 【这穿的跟透视装有什么区别,阿弥陀佛。】 “好。”陆今安用力嚼了两下口中的软糖,一脸认真的听梁庭秋介绍合约上的条款:“在此期间……” 直到梁庭秋一股脑的说完,停下来问他:“我暂时就想到这些,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第6章 陆今安才回过神儿来,歪了歪头,缓缓说道:“有。” 说完一个“有”字,却迟迟没有下文,像是难言之隐似的。 梁庭秋笑了下,摊开置于膝上的手,挑了挑眉,示意陆今安:“没关系,你问就行。” 半晌后,陆今安才咳了咳,低声问他:“方便问一下你过往情史吗?” 和声音不同,落在梁庭秋身上的眼神坦荡直白。就跟前天在诊室里,问他过往病史时别无二致。 没想到陆今安吭哧瘪肚了半天,最后想问的居然是这个。梁庭秋眉头一挑,虽越界,但还是照实回答:“之前没谈过恋爱。” 资料上写梁庭秋高中就去了国外。陆今安抿了抿唇,犹豫着又问:“那……date?” 此话一出,梁庭秋盯着陆今安仔细看了两秒。随后从喉咙中挤出一声轻笑,说:“没有。任何意义上的伴侣,都不曾有过。我这样说你懂了吗?” 【高洁,嘻嘻。】 和心声不同的是,听到这个答案的陆今安,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仿佛只是在走程序,做背景调查一般,公事公办的点了点头,说:“好的,那我没有别的问题了。” 说着便拿过手边的笔,准备签字。 这么爽快?他都不提要求的吗?梁庭秋虽然之前没有过类似的相亲经验,但也觉得陆今安这么好说话不太正常。 眉头一皱,拦下他签字的动作,问:“你还没说你需要什么呢?物质方面,我都可以满足。别的特殊要求,咱们商量着来。” 【特殊要求?真的可以说吗?想咬。】 梁庭秋一怔。隔壁桌的两人一直在聊天,说话声音大的梁庭秋没听清陆今安最后说的那个字。 想什么?梁庭秋抬眼望去。 看见坐在对面的陆今安低下头,似是认真的思索了一会儿,抬起头时眼神明亮,一字一句道:“我没有要求。” 还是不说?还是想合作之后再动小心思? 梁庭秋放下交叠的双腿,嘴角下压,眯了眯眼,声音冷了两个度:“我这人呢,愿意跟坦诚的人相处,更喜欢把什么丑话都说在前头。” 男人一面说话,一面整理着着令他难受的领口,淡淡道:“既是合作,我希望陆医生也爽快一些。有什么要求不必遮遮掩掩。” 梁庭秋靠在椅背里,抬起手表看了眼时间:“我不急,你可以慢慢想一会儿。想好了再说,我等你。” 说完,紧跟着又补充了一句:“所有要求。”这四个字咬字极重。 但陆今安却丝毫没有精力分神去想梁庭秋话里的意思。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停留在梁庭秋说话间整理领口的那只手上。 浸湿的白色衬衣,胸口的一片春光,全都随着梁庭秋的动作,掩在他修长的指节之下。 看不见安抚剂,陆今安舌尖的痒意逐渐有点压制不住,连带着手臂的皮肤都跟着酥麻起来。 指甲嵌入掌心,抠出尖锐的痛意,可仍然得不到半分缓解。痒的陆今安心底烦躁,胸口莫名燃起一股无名怒火。 【这个处男废话实在是太多了!】 第5章长大后,乡愁是一部薄薄的手机。男朋友在里头,我在外头。 这句话梁庭秋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发笑。 对于陆今安面上看着温吞乖巧,实际心声有着巨大反差的这件事儿,梁庭秋现在已经接受良好了。 甚至觉得挺有意思的。 所以正常人的情感都是这么丰富的吗?梁庭秋靠在椅背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想。 手表上的秒针转了好几圈。陆今安才终于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问他:“合作之后我们的关系可以公开吗?不用藏着掖着的吧?” 时代再进步,人们的接受程度再高,同性恋毕竟是个小众群体。普通家庭的父母尚且接受困难,何况梁庭秋这样的背景。 但,又必须要公开,这是越盈盈给他安排相亲最基本的要求。 似乎是怕梁庭秋拒绝,陆今安问完这句话后不安的眨了眨眼,颤动的睫毛在他眼睑下面形成一片扇形的阴影。 使陆今安本就圆圆的眼睛看起来呆了几分。 【不要啊!如果公开恋情的照片里只有我自己,那可就是媒体口中标准的豪门寡妇开局了!不要!!!】 陆今安的心声活跃的很,吵的梁庭秋脑袋子嗡嗡的。 梁庭秋很轻的笑了一声,散漫的腔调下带着一丝微妙的揶揄:“放心,我暂时没有跟人偷情的爱好。” 【好甜的一张嘴,爱了。希望以后有机会咬你的时候,你嘴也能这么硬。】 陆今安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看着梁庭秋笑了笑,又快速垂下眼眸,掩住眸底那飞快闪过的一抹狡黠,试探着继续问道:“那……我们俩平时是要约会的吧?” 梁庭秋挑了挑眉:“自然。”不光是为了应付他妈,也是为了弄清陆今安身上怪异之处的来源。 【约会就能培养感情。培养感情的下一步就是修成正果。好的,这么一算,四舍五入就代表着我们俩马上、立刻、明天就可以去国外结婚!】 陆今安微微低着头,娇憨小脸上挂着的那团红晕看起来极具迷惑性,像是少年人刚坠入情爱一般羞涩似的。 若是梁庭秋没听见陆今安热闹的心声,怕是也要觉得,他真就是如此一个呆萌迟钝的少年。 第7章 四舍五入,呵,梁庭秋心里嗤笑道。 这是四舍五十入吧! “那……”陆今安缓缓抬起头,用了抿了抿唇,将手机递到梁庭秋面前说:“还没有你的微信,我们先加上?” 梁庭秋拿出手机扫码。 “滴——”的一声。 弹出来一个付款界面。梁庭秋笑了一声,扫了一千过去。 陆今安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紧张,递过去的是收款二维码。一边手忙脚乱的换码,一边慌张解释:“你不用给我钱,咖啡的钱我已经付过了。” 【咱们a婚不a饭!】 梁庭秋被脑子里的声音吵的额角跳了两跳,抚眉想:哪来那么多新词。 而陆今安呢,准备加完好友再把钱给梁庭秋转回去,嘴里嘟嘟囔囔的解释:“而且这两杯咖啡不到一百块,用不了这么多。” “我知道。”梁庭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心情是近期来难得的轻松畅快,半笑不笑道:“收着吧,看到你就想到了这个数字。” 陆今安抬起头,眼神困惑着“嗯?”了一声。 梁庭秋轻挑下眉,唇角漾起一抹懒散的弧度:“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样的相亲对象还挺难找的。毕竟一千个人里面只能找到四个。” 【大爷的!骂我二百五!】 心里明明气的不行,可脸上却看不出来。陆今安眼睛瞪的圆溜溜的,懵懂的眨了眨,眸子里丝毫看不出羞恼之色,朝着梁庭秋摇了摇头,说:“听不懂你说什么呢。” 然后找好码再次将屏幕放到对方手边。 加好友、签合同,一气呵成。梁庭秋的字跟他本人一样,很是张扬。看着自己签名边上“梁庭秋”那龙飞凤舞的三个字,陆今安有种不切实际的梦幻感。 【天杀的人贩子!我终于找到我失散多年的老公了!】 梁庭秋只想快速逃离。 起身之前,他象征性的问了陆今安一句:“好像不顺路诶,不然帮你叫个车?” 陆今安抬起头,眼神清澈。 【你一个24k纯基佬,为什么思想仿佛是一个直男!想送你的人东西南北都顺路,这句话听没听过?回去多刷刷短视频吧你。】 语气里一点抱怨的意思都没有:“不用。”陆今安脸上依旧是那熟悉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掏出自己的车钥匙,朝着梁庭秋晃了晃:“我自己开车来的,你慢点开,注意安全就好。” 【哎……长大后,乡愁是一部薄薄的手机。男朋友在里头,我在外头。】 转身前,梁庭秋在陆今安的眼里读出来的最后一句话,差点儿把他绊一个跟头。 第6章口欲期发病 陆今安没想到相亲这件事这么简单。 进门前,他还是只敢在心里偷偷觊觎梁庭秋姿色的单身小鹿。 一杯咖啡的时间,就,拿下了? 陆今安低下头珍惜的又多看了两眼手中的纸质文件。然后仔细叠好,小心翼翼的揣进左胸前的口袋。 有了这张纸的抚慰,舌根的酥痒似乎得到了片刻的缓解。陆今安忍耐着勉强支撑到进了家门。 家中除了保姆做饭的声响,一点声音都没有。越盈盈和陆正祥今晚应该是有应酬,还没到家。 陆今安喘了口气,身体也跟着放松了不少。换好鞋,小跑着回到了卧室。反手锁门,急急忙忙的拉开床头柜。 抽屉里装着满满的彩色软糖,角落里还躺着几个未拆封的安抚软胶。其实就是婴儿断奶后的安抚奶嘴。 陆今安拆开一个全新的,急切的塞入口中。 安全级别硅胶,一口咬下去弹性十足。舌尖软弹的触感,极大的缓解了陆今安胸口里熊熊燃起的焦躁。 想到梁庭秋的脸,陆今安用力吸吮了几下,牙齿贪婪的在硅胶上留下短暂的痕迹。 口欲期焦虑症。 从心理学的角度解析,是婴儿时期口欲阶段没有得到满足,进而在成年之后,产生沉迷于咀嚼、舔舐、吞咽等动作的行为。 口欲期发作,往往会伴随着焦虑、自我厌弃、以及对周围人产生莫名依赖的情绪。 只有舌尖和唇齿的欲望得到满足,一系列症状才能得到缓解。 就像此刻。 太满足了……陆今安心口的不安渐渐平静下来。 房间外楼梯口响起脚步声。刚松缓下来的神经瞬间绷紧。陆今安侧耳听了听脚步声的走向,确认是往自己房间来的之后,匆匆拿下口中的安抚软胶,一把塞进抽屉。 脚步声停在门前的那刻,抽屉刚好合上。 “你在洗澡吗?”陆子唯站在门外抬手轻敲了两下房门。 不是越盈盈,陆今安松了口气,出声说:“稍等我一下。”确认抽屉关好,衣服看不出痕迹后,陆今安才拉开房门。 陆子唯等在门外,身着西装,领带都没来的及摘下。看样子是刚进门就直接来找他了。 陆子唯抬头看了眼陆今安干爽的发丝,问他:“听阿姨说你回来有一会儿了?” 陆今安回到陆家有大半年了。一家人都知道他有进门先洗澡的习惯,而此刻,他居然衣服都没换,陆子唯皱了皱眉,问他:“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今天在医院太累了?” 陆今安背在身后的手猛的攥紧,面上强撑着藏起异样,摇了摇头说:“没有哥。刚才有一个紧急文件需要回复,我刚弄好,还没来得及洗澡。” 第8章 “好。”陆子唯又打量了他两眼,才放下心来。 说完话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站在门外好半天都没挪动脚步。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陆今安身上的不适感没有完全缓解,想要自己安静的待一会。等了半天,不见陆子唯说话,忍不住了。于是看着那张跟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脸,主动开口:“你还有事吗?” 陆子唯嘴唇张合几次,最后还是说道:“没有……”声音听起来非常疲惫。 陆今安点了点头,关上房门,门闭合的前一秒,陆子唯伸手撑住了门板:“有。” “小鹿,对不起啊。” 门里门外的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句道歉指的是什么。 陆子唯扯松了领带,满脸愧疚的说:“对不起,要不是我不小心被拍到了——” 未说出口的后半句话被陆今安打断:“没事的哥。妈安排的相亲对象很不错,我挺喜欢。” “你要说的只是这个的话,就不用道歉了。我今晚还有工作要忙,咱们改天再说。” 陆子唯脸上挤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收回了手。 房门阖上,陆今安连走回床边的力气都没有,靠在墙边开始大口的喘气。 裤兜里有白天吃剩的一颗糖。撕糖纸时,陆今安的指尖已经开始克制不住的发抖,撕了好半天才终于把软糖塞进口中。 胶皮软糖被嚼成细碎小块,陆今安身体的抖动才好了一些。 这不是他第一次发病,对付口欲期陆今安已经很有经验了。 眯了眯眼,思绪开始放飞。 原本的他,跟着父亲生活在宜城,家里不算大富大贵,但却过的很温馨。 回到陆家之前,陆今安从不曾怀疑过,自己并非温臻亲生。直到一年前在医院撞见越盈盈。 他和陆子唯是双胞胎,脸就是最好的证明。越盈盈跟他讲,他是一岁不到年纪,被保姆抱着看花灯被人偷走的。 陆家找过他几年,可是中国这么大,他那时候又小,面容上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找一个婴儿的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 后来时间长了,越盈盈本来都不抱什么希望了。 谁料生活就是如此的戏剧化。 一家四口,兜兜转转二十几年,终究还是聚到了一起。 回到陆家之前,陆今安就知道自己有爱咬东西的习惯。但那时候,他的症状远没有达到现在这般,会影响工作和生活的程度。 或许是内心并不如他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云淡风轻,或许是陆今安的潜意识并没有接受换个家庭,换了家人这样的事实。 焦虑之下,这半年来,他的口欲症越来越严重。 严重到他无法站在手术台上。 隐藏的心理问题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开的雷,他控制不了发病时间。 同样的,他也不能拿患者的生命安全来赌。 心外科没有小手术,一个走神,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他承担不了在手术期间发病带来的后果,所以自请调了科室。 想到这儿,陆今安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眼底一片怆然,任由身体滑落,颓败的蹲在墙边,手指无聊的在地板上画圈。 大脑里突然跳出来梁庭秋的脸。还有他今天被雨水打湿的衬衫。 陆今安发病的时候从来不能聚集注意力,想起一个人,这是第一次。 他从口袋里拿出两人一个小时前刚签好的协议。 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梁庭秋的签名,心口的焦躁不安,在指尖和纸张的接触中,渐渐的平静下来。 整个身体仿佛被泡在温泉里似的,感受到了一种温暖的包裹感。 让人放松。 就连一张纸都能抚慰到他,陆今安笑的眉眼弯弯。 梁庭秋还真是个例外。 第7章抽空双方父母见一面吧 越盈盈夫妇俩是在晚饭后回到家的。 楼下门响的时候,陆今安正在看书。 推开门看见他们俩回来,放下手中的书走到一楼,说:“爸妈,你们回来了?” “嗯。”越盈盈将手包递给旁边的阿姨,关心的问:“吃饭了吗?今天医院工作累不累。” 同样客套又疏离的关心之语,越盈盈一问就问了大半年。 陆今安照例跟往常一样,回答道:“吃过了,不累。” 看着越盈盈的欲言又止的眼神,陆今安主动提出:“那我们去沙发上坐坐?” 陆正祥脱下外套,点了点头。 “爸妈,不用再给我安排相亲了。梁庭秋不错,我们决定先相处看看。” 这时陆子唯正好从楼梯上走下来,听见陆今安的话,走上前来说:“不用这样。妈,我有话要跟你们俩说。” 不等他继续说下去,就被越盈盈推搡着指使去了厨房:“你的事改天再说,先去给妈妈倒杯水。” 陆今安看着这一切,疲惫的阖上眼帘,双手握在一起。 要说陆正祥和越盈盈对他不好吧,也很好。毕竟是亲生儿子,从回到陆家至今,陆今安的吃穿用度、工作关系,陆正祥明里暗里的跟他提过好多次,要帮他疏通晋升。 说是弥补也好,说是愧疚也罢。陆今安确实也感受到了陆氏夫妇想要补偿他的心。 可二十四岁的大小伙子,早就已经过了用言语表达心情的年岁。加上又从小没生活在一起,即使血脉相连,想再亲近,也是很难的。 第9章 这样客气、疏离的殷切,其实弄的双方都很疲惫。 所有的风平浪静的示好,都止于陆子唯恋情被媒体拍下的那天。 一起养大尚且有偏心之分,更何况陆子唯是陆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公司继承人。而他,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小医生。于陆氏公司无助,跟父母的亲近更不及陆子唯。 所以,当越盈盈过来找他商量相亲事宜的时候,陆今安一点儿都没觉得意外。 “真的还不错吗?”陆子唯走后,越盈盈往陆今安身边挪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问他:“梁家的家境比我们家好太多,其实我原本是不愿意的。只不过刚巧,梁庭秋的妈妈那边听说我想给你介绍男朋友,主动找过来问我,我也不好拒绝。” 越盈盈小声的解释着,为人母,办了这样一件事儿,确实亏欠,也不体面。 陆今安伸出手臂,虚虚揽着越盈盈的肩膀,安慰她:“梁庭秋确实不错,没骗您。” 再亲近的动作陆今安也做不出来了。 越盈盈听完后,释怀的笑了下,说:“那我们俩家人一起吃顿饭,认识一下,这样是不是正式点儿?” 陆今安点了点头:“都随您。” 陆正祥全程都安静的坐在一旁,没发表意见。直到他们娘俩说完话,才重重的叹了口气。 相较于越盈盈的愧疚,陆正祥的无奈,陆子唯的怯懦,整间屋子里唯一高兴的人,恐怕就只有被推出去的陆今安了。 他看上了梁庭秋的那张脸。这场合作,怎么看都是自己占了大便宜。 占了便宜的陆今安当天晚上睡的很好,睁开眼时,觉得今天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丝香甜的味道。 手机就放在床头,陆今安拿过来看了看,没有梁庭秋的消息。 也是,梁庭秋昨天就说了,他也是被父母逼着来相亲的。 想想梁庭秋衬衫下那紧实的肌肉,陆今安笑的眯了眯眼,想,占了便宜的自己,以后可要对他好一点才行。 好到,假戏真做。 这样他才能有机会咬一口那胸肌。 a大附属医院本身就是教学医院,又是科研单位。不出门诊的时候,陆今安要不然是在手术室做一些简单的泌尿外科的手术。要不然就是在心外,帮老师看一些学生的文章、或者实验课题的跟进。 放他去泌尿外每周一天的门诊,已经是老师最大程度的妥协了。 陆今安刚下电梯,就看见老师等在他办公室的门口。 陆今安主动打招呼:“陈院长。” “哼。”年过六十的老院长冷哼了一声,没好气的问:“怎么?转了科室,这是连老师都不打算认了?” 陆今安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份三明治塞到院长手里,讨饶:“老师,早上亲手给你做的,快尝尝。” 陆今安是本博一体化培养出来的,从进了a大就是院长亲手带,15岁至今,九年了。 陈明于他来说,亦师亦父。 陈院长一边吃,一边叹息:“这么好的苗子,太可惜了。” 陆今安自然知道院长在惋惜什么。他确诊口欲症的事,医院里只有楚晏寻和院长知道。 身为医生,知道却无力解决问题,任谁都需要时间接受。 陆今安给院长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手边。见院长几口就咽下半个三明治,陆今安提醒道:“您慢点,年纪大了肠胃功能要好好保护。” 陈院长擦了擦嘴,沉声说:“你少气我,我就能多活二十年。” 说完,从白大褂兜里摸出了一张名片,塞到陆今安手中:“这是老方介绍给我的心理医生,刚从国外回来的,据说对你的病很有研究,抽空的时候去看看。” 陆今安这半年来陆陆续续的也看了两三位名医。积极配合治疗,可效果甚微。 而且照实说,治疗的效果,甚至都没有梁庭秋昨天的那个签名好用。 为了不让老师担心,陆今安还是收下了名片,说:“好的,有空就去,您放心。” 陈院长好好看了他一眼,说:“我一点儿都不放心。” 推门出去的时候,又嘱咐他一遍:“一定要去。这是任务,我会检查。” 第8章约会 陆今安今天上午的工作,是帮导师审一篇一区的sci投稿期刊。 屎上雕花不容易,陆今安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故而每次审核的时候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立志要当一个心软的审稿人。 但,今天的文章实在是过于离谱。原本计划两个小时就能搞定的工作,直到中午同事们都去吃饭了,陆今安却连文章的一半都没有看完。 长长六十页的文档,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手机铃声响起,是楚晏寻催他下楼的电话:“我都在楼下等你半天了,快下来啊啊,好饿好饿。” 陆今安只能暂时关掉电脑,下楼吃饭。 刚一碰面,楚晏寻就克制不住八卦的欲望,问道:“昨天谈的怎么样?” 陆今安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得意的吐出两个字炫耀:“搞定!” 看他宛如恋爱脑上头的状态,楚晏寻十分不放心,说:“你就美吧。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应该认真考虑考虑再答应比较稳妥。” 陆今安问:“考虑什么?” 楚晏寻摁着陆今安的肩膀前后用力摇了摇:“考虑考虑,谁家好人没事儿往男科诊室里钻的!” 第10章 陆今安转过头,认真解释:“这件事我和你说过了,那天是我妈私自通知梁庭秋换见面地点,他才会去诊室找我的。他的身体没有问题。” 楚晏寻看着自家张腿要跑的纯洁小白菜,满眼怜惜,无奈的叹了口长气:“你怎么知道他身体好?没有缺陷的男人,会年纪轻轻的就来相亲?” 陆今安抿了抿唇,没说话。 楚晏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补救:“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他无业!” 陆今安不赞同:“他那叫自由职业,画家,多浪漫呢。” 楚晏寻嗤了一声:“也就你觉得浪漫。没听说过一句话吗,音乐生毕业的就业方向是乐团,舞蹈生毕业之后去舞团,而美术生,毕业只能去美团。” 逗的陆今安忍不住的笑。他明白,楚晏寻并非是刻薄的人,之所以这么贬低梁庭秋,只不过是出于好朋友的关心,怕他被骗,才会说出这么阴阳怪气的话。 陆今安低头笑了会,没有再反驳,安静的听着他继续。 楚晏寻:“而且我昨天下班可是查了他资料的。网上说梁庭秋已经一年多没有新画问世了,这事儿有古怪。” 说到这儿,楚晏寻一脸紧张的转过身,问陆今安:“他们家公司还好么?该不会是要破产了吧?” “你可千万要留个心眼儿啊!他万一是骗你过去,然后图你家钱,你不给他,他就要家暴你,甚至挖心、挖肝、挖肾呢?” 楚晏寻脑洞大开,越说越离谱,听的陆今安忍不住打断他:“停停停!你少看点儿!” 食堂里中午人正多,两人拿好餐,找了个角落的座位。 楚晏寻又忍不住伤处悲秋:“好怀念每天都跟你在一起吃午饭的日子。你就不能想开点,回心外吗?” 陆今安握着筷子的指尖蜷了蜷,小声道:“还是等病好了再说吧。” 说到这个话题,陆今安想起早上老师递给他的名片,抬头问楚晏寻:“你晚上有时间吗?” 楚晏寻嘴里叼着个鸡腿,啃的正香,囫囵道:“下午没手术,今天能准点儿下班,怎么了?” 陆今安说:“老师早上又介绍给我一个心理医生,我看名片上工作室的地址,是在你上周说想吃的那家火锅店附近,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好啊好啊。”楚晏寻把骨头吐在纸巾上,激动的说:“食堂阿姨的厨艺也太清淡了,我的口腔急需换一个刺激辛辣的环境。” 至于上午没看完的那篇论文,陆今安准备今天晚上带回家再看。连续看一整天废纸,陆今安怀疑自己根本撑不到去看心理医生,就会过劳死。 因为是老师介绍的,下午陆今安打电话过去预约的时候,那头的心理医生告诉他,今晚和明晚都有空,陆今安想什么时候过去都可以。 临近下班,陆今安掏出手机,本来想给楚晏寻发消息,结果刚解锁屏幕,就发现,那加上后就一直安静的对话框中,显示了一排系统提示的小字。 ——l拍了拍小鹿早点睡。 梁庭秋找他有事?陆今安立马回了个问号回去。 “庭哥,你小男朋友给你发消息了,回吗?” 梁庭秋趁着红绿灯的空隙侧过头,然后狠狠剜了江聿风一眼:“没事手欠瞎拍什么?” 江聿风心虚的揉了揉鼻尖,解释:“我想看看你小男朋友的朋友圈,一个不小心,点错了。” 梁庭秋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于是江聿风又问:“人家都给你发消息了,不回不好吧。” 梁庭秋专注开车。 江聿风坐在副驾,小嘴巴巴的停不下来:“已读不回、素质低下。” “少爷您以为自己是童话世界里的什么王子吗?被诅咒了?不能回消息吗?” “闭嘴,吵死了。”梁庭秋嫌弃的瞪了江聿风一眼,说:“你帮我回一下,就说摁错了。” 江聿风不依不饶:“啊?就回三个字啊?太冷漠了吧?” 梁庭秋不耐烦的皱了皱眉:“那你就自己组织下语言。” 于是三分钟后,陆今安收到了这样的一条回复。 ——想喊你出来吃饭的,点错点成拍一拍了,你有时间吗? 陆今安盯着那条信息看了五秒,舌尖本能的有点儿泛酸。然后,果断选择重色轻友,给楚晏寻发了条消息说约会改到明天,今晚有事。 给梁庭秋回复。 ——有时间!那就还是上次你来找我的那栋楼,我们南门门口见。 “庭哥,你这小对象还挺活泼的。”江聿风看着那个感叹号感慨。 梁庭秋闻言侧过头,看见江聿风干的好事之后,抬手就想揍人:“我不是让你说点错了吗?你胡乱发什么?” 江聿风指着屏幕,一字一句道:“点错了,我说了呀。剩下的话,不是你说的,让我自己组织语言吗?” “我就是客气一下,但你对象直接给我发地址,盛情难却啊。” 江聿风笑了笑,拍着梁庭秋的肩膀说:“赶紧吧,兄弟,前面调头,咱们中心医院接人去吧。” 第9章哥哥好腰 梁庭秋在路边等陆今安的时候。好巧不巧的,楚晏寻也正好开车经过。 一看好友鸽了跟自己的约会,结果转身在男科门诊楼前跟新晋男朋友见面,楚晏寻心里酸的直冒泡泡。 愤愤的把车停在路边,降下车窗跟梁庭秋打招呼。 第11章 “你好啊,来接陆医生下班的吗?” 这问句问的很巧妙。 从楚晏寻的表情上来看,陆今安猜他实际想说的是——“你好啊,来接人还是来看病的?” 陆今安暗戳戳的甩了楚晏寻一个眼神,示意他老实点,别乱说话。 幸亏沉默无声,否则震耳欲聋。 楚晏寻简单跟人说了两句升了车窗。眼瞅着陆今安上了梁庭秋的车,走远,才默默的打开微信,在两人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 ——又来男科门诊楼!我就说他不行吧!你还不信。 陆今安看到消息,勾唇的笑了下,回 ——别闹,他朋友也在车上,我有点儿紧张,该注意些什么? 楚晏寻秒回。 ——鸡配鸡、鸭配鸭、乌龟专挑小王八。你就注意他朋友长什么样就行了,没准儿未来也要挂你的门诊呢,到时候不认识多尴尬。 楚晏寻,平等厌恶每一个挖走他家小白菜的男人。 还是梁庭秋开车。 由于大家不怎么熟,陆今安本身也不是自来熟的性格,车厢里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人尴尬的时候,手和眼睛就停不下来。陆今安左看看右看看,可能看的视线就那么点儿,看来看去,眼珠又克制不住的往梁庭秋身上瞟。 【哥哥好腰。】 【能玩的花样一定很多。】 车身猛的一个偏移。 江聿风赶紧抓住头顶扶手,低喊:“我靠,哥们你在二环上玩漂移呢?” 梁庭秋冷冷道:“你车有问题,一抽空记得去检修一下。” 陆今安本来就在走神,反应自然没有江聿风那么快。车身摇摆的一个惯性,将陆今安使劲甩到了车的一侧,脑袋磕上玻璃,发出“咚”的一声,他人也跟着清醒了不少。 再这么看下去又要发病了。电脑包里虽然放着吸管杯,但当着梁庭秋的面拿出来不太合适。 陆今安转手从包中拿出电脑。 这时候,那篇堪比生化武器的期刊,终于可以最大程度的发挥它本身的价值了。 陆今安打开文件,开始认真。 江聿风从后视镜里看到陆今安的动作,开口问道:“陆医生平时工作很忙哈?” 陆今安如实回答:“还可以,有时候需要帮老师看文章。” 江聿风说:“真羡慕你们学医的学霸,文能提笔写期刊,武能拎刀上手术。科研实践两不误,厉害厉害。” 陆今安徜徉在垃圾文章里痛快遨游,感觉整个灵魂都被浸染成了黑色,脸上笑的很温和:“过奖了,工作不分等级,都是做好分内的事而已。” 【也不是所有的医学生都是学霸的好吧。比如这位学术垃圾的制造者,叫……嗯,叫李浩的学生。】 【我真应该问问他,这篇文章到底要发哪里?意林还是读者?我看江城晚报的中缝,笑话板块塞他的文章刚好合适。】 梁庭秋听的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无意窥探陆今安的心声,只是开车的习惯动作,时不时的就想看看后视镜。 没想到正好听见陆今安的吐槽。 这小呆瓜,看着憨憨的,芯里一片昏黄,嘴还带毒。 说是带人出来吃饭,结果梁庭秋开了一圈,最后将车停在了“meet”门口。 “meet”是江聿风开的酒吧。开业时的定位原本是中高端酒吧会所。 可不知怎的,营业一年,现在倒是变成了江城很火的网红gay吧。 车停在门口,江聿风趁着陆今安先进门,低头在梁庭秋耳边问他:“今天店里有演出,你带他来这儿干嘛?那尺度,可别吓着他。” 梁庭秋像是听见了什么世纪笑话,嗤笑了一声:“呵,吓着他?” 来的路上,陆今安那热闹的心声,一会儿好腰,一会儿要玩花样的。梁庭秋斜睨了好友这个大直男一眼,嘲弄道:“他胆子可比你大多了,别吓着你自己吧。” 正如江聿风所说,“meet”开业周年店庆,店里这一周都有活动。 今天是请来了网上很火的舞蹈社团,六点开始表演辣舞。 服务生一看老板带着朋友来的,十分贴心的引着三人坐在了正对舞台的卡座,位置宽敞,视野极佳。 表演开始,四位穿着正装的男生出现在舞台正中。 【嚯,真空。就是肌肉太夸张了,一看就是科技堆出来的。】 江聿风坐在最右边,和陆今安中间隔着个梁庭秋,探头问道:“陆医生,咱们坐在这里可以吗?陆医生要是不习惯的话我们也可以去楼上包间。” 梁庭秋开车来的,喝了一大口果汁,丝毫没有替陆今安回答的意思。 陆今安余光看梁庭秋自在的姿态,不想扫兴,于是摆了摆手,说:“我平时确实没怎么来过酒吧,见见世面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有什么不习惯的,四个人体标本罢了。还是我男朋友的薄肌好看!】 舞台上的四个男生开始扭腰顶胯。 陆今安不太感兴趣,只有在往嘴里塞吃的间隙,时不时的才会抬头看一眼。 【我就说他们的肌肉是蛋白粉堆出来的吧,扭这么一会儿就没力气了,核心力量太差。比我男朋友可差远了呢!】 台上的几个演员转过身,背对着观众席。 【芜湖~该说不说,屁股倒是挺翘的。】 第12章 陆今安看了两眼,然后下意识的就想跟梁庭秋对比一下。 悄悄侧过身,刚一抬眼,梁庭秋那张俊美无俦的桀骜面孔便近距离的怼在了陆今安的眼前。 “怎么?”梁庭秋扬着尾调,挑了挑眉。他人虽是笑着,语调里却带着不明显的股阴阳怪气的腔调。 吓得陆今安表情一滞,睫毛微微颤了颤,眼珠快速转了转,急忙转过身去。 【真可惜,没看到梁庭秋的。下次一定!】 第10章送酒店? 台上的辣舞一刻不停,舞者们随着音乐鼓点敲击,热情卖力的给台下观众们展示着自己的身体曲线。 没有人知道,梁庭秋此刻脑子里的热闹程度,跟台上的表演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时而激动——【啊啊啊手指好长,握杯子都这么好看。不敢想象他握笔的姿势得有多性感。】 时而委屈——【一直喝果汁有什么意思。果汁哪里有我甜?看看我不好吗?】 刚巧,服务生这时过来送甜品。梁庭秋伸手接盘子的瞬间侧了侧头,不经意的看了陆今安一眼。 敞开的衬衣领口,小麦色的胸肌轮廓近在咫尺,若隐若现,直接正对着陆今安的视线。 只一眼,陆今安跟受惊的兔子一般,圆目微睁,然后不知所措的低下了头。 【不行不行!还是别看了。一看他,我怎么有点儿莫名的紧紧紧脏呢……】 得亏不是真的说话,不然梁庭秋合理怀疑,陆今安说这话的这时候,估计已经咬到了舌尖。 一位情感障碍患者,一位是老实巴交的小医生。两人坐在一起的画风就是——我喝我的水,你吃你的蛋糕。 这可把边上坐着看热闹的江聿风给急坏了,忍不住开口:“我说,你们俩这是不认识?需要我给你们互相介绍一下呢?” 梁庭秋眼神一个冷刀子扔过来,示意他闭嘴。 他能闭嘴吗?江聿风瘪了瘪嘴,满眼都是不放心。 梁庭秋母胎solo,万年铁树头一回开花,好不容易才忽悠到一个对象,再这么冷下去人可都要跑了。 于是江聿风自觉扛起活跃气氛的任务,端着酒杯起身,坐到了陆今安的另一边,说:“陆医生,刚才在车上没顾得上跟你自我介绍。我叫江聿风,是你男朋友的发小,关系贼铁,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那种铁。” 梁庭秋冷飕飕的陈述事实:“我没让你穿过我裤子。” 江聿风不理他,继续跟陆今安聊天:“陆医生是a大医学院毕业的吗?” 陆今安舔了舔唇角的蛋糕屑,身体端坐,接过江聿风的酒,浅呷了一口:“对,本科到博士都是在a大,前年毕业的。” 一口酒喝下,先是甜甜的,后劲里又带着点辣。陆今安不会喝酒,判断不出来这杯酒的度数。但看杯里冰淇淋上点缀的几颗蓝莓,造型还挺可爱的,陆今安猜测,这酒度数应该不大,少喝几口应该没事。 “看不出来。”江聿风点了点头,笑着逗他:“我的意思是,你看着太年轻了,我以为医学博士毕业都要三十好几呢。” 陆今安回答的很认真。梁庭秋在一边看着,发现,不管是第一次的诊室,后来咖啡厅,还是今天。只要回答问题,陆今安总是把腰背挺的直直的,一副乖巧好学生的模样。 陆今安说:“我上大一比较早,所以毕业也比同学们早几年。” 江聿风点了点头,沉吟两秒后毫不客气的占人便宜:“那你叫我江哥吧,我跟你男朋友同岁,比你大。” 这一口一个“男朋友”的,听的陆今安耳垂发烫。也多亏了酒吧里晚上光线弱,故而没有人发现他耳廓泛着的淡淡粉意。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倒是一直没冷场。江聿风是个自来熟,无论陆今安说什么他都接得住。 梁庭秋起身去趟卫生间的功夫,回来就看见桌上摆着空了的四个杯子。 梁庭秋掀眸看了眼陆今安。罕见的,这次,他什么心声都没听见。 这么安静? 梁庭秋皱了皱眉,碰了下江聿风的胳膊,提醒道:“少喝点。” 江聿风摆摆手:“就这两杯,我有数呢。我这是和小鹿一见如故。” 随他吧,梁庭秋想着两杯不至于喝多,吃完饭好好的把人送回陆家就是了。 三人从酒吧出来的时候,外面开始飘起了小雨。 借着路灯,梁庭秋回头看了一眼,对上陆今安直愣愣的眼神。梁庭秋问他:“你没喝多吧?” 陆今安吧唧了两下嘴,似在回味什么似的,隔了一秒才缓缓摇头:“没有。” 说完便献宝似的从背后拿了个小盒子出来:“给你!” 梁庭秋没接。 陆今安不满意的皱了皱眉,强硬的往他手中一塞:“拿着啊!我晚上看你光喝水都没吃什么东西,这个很好吃的。” 陆今安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了两步。脚下有一个很小的台阶,陆今安没看见,踉跄着往前扑了一下,险些被绊倒。 梁庭秋下意识撑了他一把,又一次问道:“你不是真喝多了吧?” 然后侧过身问江聿风:“你们俩晚上喝的什么酒?” 江聿风回头:“罗贝塔阿姨啊,怎么了?” “怎么了?”梁庭秋瞪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自己看看怎么了!” 五十多度的酒,调成蓝莓味,陆今安也是个傻的,竟然就当果汁喝了。 第13章 刚才在卡座里坐着的时候还看不出来,听说喝的是烈酒,梁庭秋弯下腰仔细看了两眼陆今安。 陆今安明显是喝多了的样子,摇摇晃晃着,站都不太能站稳。 “赶紧上车送你回家。”梁庭秋催道。 陆今安站在原地没动,指着梁庭秋手中的布丁,催他:“你快尝尝,菠萝味,很好吃的,我特意拿给你的呢。” 没等梁庭秋说什么呢,一旁的江聿风先不干了,混不正经的逗陆今安:“诶,小鹿医生,这就是你不够意思了。打包我店里的甜点,都不想着给你江哥也带一份儿呢。” 陆今安酒意上头,思绪迟缓,一时间脑子转不过来。在自己几个兜里轮番摸了一遍,找出手机,说:“对,真不好意思,我忘记付钱了,扫码行吗?” 这得是醉成什么样。 梁庭秋皱了皱眉,下巴收紧,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陆今安,快点上车,送你回家。” 陆今安抬了抬眼皮,视线平齐处正好是梁庭秋紧绷的下颌线,一时看愣住了,没说话,瘪了瘪嘴。 眼看气氛就冷了下来。 江聿风连忙站出来,挡在两人中间和稀泥:“这事儿怪我!我不知道小鹿是两杯就倒的酒量呀。庭哥你知道他家住哪吗?”刚问完又立马摇了摇头:“这么醉着送回家不行吧……” 计划外的晚餐,突发的意外。 梁庭秋被江聿风这个损友坑的气的想笑,声音冷到极点:“那你倒是说说,怎么办。” 江聿风还真低着头认真想了好半晌,然后干巴巴的笑了下。 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安全距离,才小声提议:“要不然……送酒店吧?” 第11章咬到胸肌了 事实证明,先后退半步真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否则要不是够不着,江聿风能直接被梁庭秋踹趴在路边。 见梁庭秋眼神里带刀的模样,江聿风知道他是误会了,开口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开个房间,让小鹿自己休息。” “反正他不是医生吗?偶尔值个夜班很正常。他家里人问起来也解释得通。总比你这么给他送回家强吧。”江聿风心虚着,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梁庭秋没理他,托着陆今安的胳膊肘把人塞进了车后座,回到驾驶位。 江聿风问出一个关键问题:“你知道他家住哪吗?” 梁庭秋皱了皱眉,朝躺在后座双眼紧闭的陆今安问道:“陆今安,告诉我你家地址。” 回答他的,只有后座传来的,平稳而又绵长的呼吸音。 显然人已经睡熟了。 梁庭秋无奈拿出手机,准备给他妈夏晚女士打电话,要陆家的地址。 被江聿风一把将手机夺了过去:“你虎啊,第一次带人出来吃饭就给他灌醉了,你妈能高兴吗?” 梁庭秋瞪着江聿风,捏紧拳头,强压着火,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说:“所以,现在这样的局面,到底是谁造成的?” 江聿风这人胜在识时务,认错速度快、态度好,果断求饶:“赖我赖我,自然是都怪我。” 车厢里一片寂静无声。 犯错的江聿风连呼吸都很小心翼翼,生怕存在感太重被梁庭秋大卸八块。 密闭空间,被梁庭秋随手放在扶手箱上的布丁散发出缕缕甜香,顺着空调风向飘进梁庭秋鼻尖。 梁庭秋下意识抬起头看了眼后视镜,躺在后座的小酒鬼睡的正香。 应该是酒精不耐受,陆今安平日里白透的脸蛋此刻看起来红扑扑的。呼吸间胸口有规律的上下起伏,大概躺着的姿势不舒服,或者鼻子不通畅,陆今安双唇微微分开一条缝,浅色唇瓣泛着不太明显的光泽。 睡着的时候倒是乖巧老实。 梁庭秋盯着那张娇憨的小脸看了一会。算了,也不能把人扔大马路上吧,何况还有着一层合作关系。 妥协道:“走吧,跟我一起给他送酒店去。” “成。”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没有落下,江聿风感恩戴德。 “meet”开在江城的市中心,附近高端酒店有好几家。梁庭秋想了一会儿,最后决定把人带去自家的酒店。 车停在酒店正门口。 门口迎宾的服务生认出来梁庭秋,于是赶紧跑去前台给经理打电话。 陆今安在后座睡的昏天暗地,被叫醒的时候,一脸茫然。 “起来,到房间再睡。”梁庭秋站在车门边。 雨后的冷空气钻进车厢,激的陆今安打了个哈欠,起身揉了揉眼睛。 侧过头,看见扶手箱上孤零零的布丁盒子,伸手拿过来,双手捧着,开口嗓音软糯:“我帮你拿着,你饿了就吃。”乖巧的像个邻家弟弟。 想不通陆今安为什么对投喂他这么执着的梁庭秋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说:“陆今安,醒醒酒,大堂里面全是人。” “醒酒……”陆今安小声跟着重复,低头看着自己脚面发呆,喃喃道:“对,刚才喝了酒好困,要睡觉。” 跟酒鬼没法沟通。 后面酒店宾客的车不停的摁喇叭,催梁庭秋挪车。梁庭秋只好放弃讲道理,拽着陆今安的胳膊,一把把人拽下了车。 那动作,看的江聿风嘴角一抽,惊呼:“我的哥!你慢点,那是你男朋友不是一坨猪肉。” 被拽下车的陆今安倒是挺乖的,让干嘛干嘛,让跟着走也能跟着走。 第14章 梁庭秋去到前台,让人开了一间顶层的套间。然后喊着江聿风一起,乘电梯把陆今安送到房间门口。 “滴——”刷卡,房门打开。 梁庭秋推着陆今安的后腰,把人往里送:“进去吧。” 可谁料乖了一路的陆今安看梁庭秋准备要走,突然间就不干了。 直接一个转身,扑到梁庭秋身上,双臂死死搂住他的脖子,说:“不许走。”嗓音带着酒后的哑,听起来和撒娇一般。 “哎呀我的妈呀。”站在梁庭秋身后的江聿风抬眼看见这一幕,直接捂住眼睛,往安全通道的方向跑,边跑边喊:“我什么也没看见!你们自便!” 身高差距加上陆今安喝醉了站不直,他想搂梁庭秋的脖子就得稍微踮一踮脚。 这样的姿势,陆今安上半身的重心都压在梁庭秋身上,压的对方胸口一闷,下意识便要推开。 陆今安双臂牢牢锁住,对着梁庭秋耳朵喷了一团热气:“哥哥~”气息里杂糅着淡淡蓝莓味的酒香。 从未被这么叫过的梁庭秋身子一僵,沉声道:“乱喊什么。” “嗯?”陆今安像是看不清梁庭秋脸一般,眯着眼又凑近了一些,口齿不清:“你不是我男朋友吗?我不喊你哥哥喊什么?喊老公?” “老公老公老公。”陆今安歪着头,越喊声音越大,越喊嗓音越黏糊。 喊的梁庭秋头皮发麻,不知道是不是走廊空调温度开太高的缘故,梁庭秋身上开始冒汗,一时间竟忘了要把人推开。 怀里的身子软软的,陆今安仰着头看向他,眉眼沉醉,有些迟钝的双眸中湿润明亮。 听不见回答,陆今安固执的嘴里嘟囔个不停:“老公还是哥哥呢……” 喝醉的陆今安心声下线,一切心中所想,丝毫没有顾忌,直接问出了口:“说啊,你想要听什么?唔……对了,你喜欢我的布丁吗?好吃的都给你,这样算不算对你好呢?” 喝多了的人没有逻辑,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那股能折腾的劲就像是青春期的小男孩一样热烈纯粹充满了生命力。 这样的感觉梁庭秋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指尖发痒。 他想起自己上周画了两笔便放下的一幅画。心里沉寂许久的火苗跃跃欲试的窜腾着。 灵感转瞬即逝,他现在只想赶紧飞奔回家完成那幅作品。 心中着急,手上的力便大了些许。梁庭秋一把扯掉颈上环着的手臂,声音凌冽中带着点警告的意味:“陆今安。” 可惜,酒鬼是分辨不出来对方情绪的。 被推开的陆今安气呼呼的哼了一声,倔强的又扑上前,搂住了梁庭秋的腰。 而且,这次高度合适,陆今安不用再仰着头。正方便他把头搭在对方胸口。 衬衫上熟悉的冷杉香味钻进鼻腔,陆今安舒服的眯了眯眼。俯脸亲昵的蹭了两下。 舌尖的酥麻感加重,不清醒的人毫无自制力。 紧接着,在梁庭秋看不见的角度,怀里的人先是偷偷的舔了下唇角,然后猛地张开了嘴。 “嘶……”胸口的钝痛,激的梁庭秋直接低喊出声。 “啊!!!”刚迈出电梯的夏晚女士看见这一幕,激动的直接没站稳,身子一歪,崴了脚。 第12章要不要同居看看? 人与人之间应该有信任,但夏晚觉得,她和自己儿子之间并没有。 酒店经理接到电话的时候,夏晚人正好在旁边。 听见经理说梁庭秋带着人来的,开了一间房的。本来夏晚并没当回事儿。结果打电话的那服务生又说人好像喝多了。 听完这话,夏晚才准备上去看看。 情感认知障碍。夏晚有时常常自责,是不是自己年轻的时候过于忙碌事业,忽略了对梁庭秋的关心,才导致他患上这样的病。 喝多了正好。这不正是展现温柔母爱的绝佳机会? 结果刚一下电梯…… 早上出门前,那个明明跟她说,晚上要去跟江聿风吃饭的,她的儿子,怀里正抱着一个人。 看侧脸,绝不是江聿风! “啊!!!”夏晚捂嘴惊呼。 梁庭秋听见叫声回过头,看见电梯口的夏晚后。反应也快,一把扯开腰上的手,摁着陆今安的肩膀把他推进了房间。 “你要干什么!”夏晚顾不上崴脚的痛,踩着高跟鞋蹬蹬蹬的疾步走到梁庭秋面前,那架势宛如扫黄打非般雷厉风行,又如捉·奸一般气势凶猛,指着房门尖声道:“里面的是谁!” 梁庭秋无语的捏了捏眉心,摁下他妈的指尖,然后朝着安全梯那边喊道:“江聿风,赶紧出来。” 江聿风在门缝里看见这一幕,悻悻的出来背锅:“阿姨你听我解释……” 解释到最后,夏晚得出一个结论 ——刚才她看见的那一幕,居然是俩人合伙干的。 江聿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于是夏晚鞋跟一跺,将人赶走。急匆匆的打电话叫来了自家老公,大有好好整肃家风,大义灭亲的架势。 无奈之下,梁庭秋才打开了房门。 陆今安不吵不闹,乖巧的正躺在门口的地毯上。 睫毛紧闭、呼吸微微起伏,睡的贼香。 借着室内灯光,一家三口面面相觑。 夏晚的眼神里尽是“我怎么能生出你这样不负责任儿子”的懊悔。梁见溪则是相对冷静一些,从来到现在只说了一句话:“为什么惹你妈生气。” 第15章 “这不能睡地下啊。”夏晚蹲下身,拍了拍陆今安的胳膊:“小陆啊,地上凉,快起来去床上睡。” “他喝多了妈,叫不醒的。”梁庭秋在一旁提醒,说着就要蹲下,把人拽起来。 被夏晚一把推开,防狼似的非常警惕:“你离远点,自己的问题还没交代清楚呢,别动手动脚的。” 这一刻的夏晚,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上来的初衷,本是想展现慈母的一面。 梁庭秋猝不及防被推开,没站稳,后背直接撞到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陆今安缓缓睁开眼睛,睡眼惺忪。 夏晚问他:“醒了?哪里不舒服吗?” 陆今安呆呆注视着眼前打扮的珠光宝气的贵妇人,眨了眨眼:“阿姨你好。” 黏软的嗓音明显没醒酒,但却没忘记保持礼貌。 一声阿姨叫的夏晚母爱泛滥,笑着答应:“诶~真乖,自己能站起来吗?” 陆今安轻轻晃了晃头,视线横扫了一圈儿,找到梁庭秋,然后朝他伸出了双臂:“抱。” 在场三人全部石化。 生怕他下一句要像进门前一样,再喊点什么哥哥老公之类的称呼。梁庭秋赶紧蹲下身,在陆今安开口之前,隔着衣服攥紧他的手腕,把人拉起,扶着他立在墙边靠好,沉声道:“自己站稳。” 陆今安抬起眼眸,圆眼里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盯着梁庭秋的脸看一眼,又默默垂下。睫毛下落的弧度都在替主人宣示心底里的委屈。 【好想咬一口】 陆今安抿了抿唇,在墙边站好。见梁庭秋没走开,试探的微微前倾上半身,将额头抵在梁庭秋手臂上,嘴角绽出一抹满足的笑容。 动作之自然,笑容之甜腻,堪比晴月当空一声轰天巨雷。 旁边看着的夏晚瞬间瞪大了双眼! 两情相悦?! 他儿子开窍了? 这相亲对象找对了?! 夏晚在心里疯狂为自己鼓掌——对对对,我就说嘛,我看人的眼光一向毒辣,从照片上我就能看出来,小陆就是最适合那混小子的人! 这是什么! 一见钟情!双向奔赴!热恋情深!天作之合! 梁庭秋胸前衣服上留着那浅浅的牙印就是证据! 夏晚脑子里兴奋和懊悔情绪两两交织,一会为自己的眼光拍手叫后,一会又悔的直拍大腿。 真该死啊。她刚才叫什么叫,这不是耽误人家小情侣的好事儿了吗! 这个念头刚一兴起,又被她立马摁下。 不不不,这思想太危险了,夏晚悬崖勒马止住自己脑中奔腾的思绪。 虽然是同性恋人,但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丰厚彩礼还是不能少的。 不负责任的一·夜·情是渣男行为!要不得! 对,还没跟小陆爸妈正式吃饭呢!不能急。 夏晚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指使梁庭秋:“你把小陆搀到床上就出来。”然后拉着梁见溪悄悄的退出门外。 一家三口回家的路上,夏晚主动问起:“刚才你们俩?”她说的是,下电梯看见的那一幕。 那会儿梁庭秋心口熄灭一年的灵感正在不安的躁动,满脑子想的都是画,反应慢了才没把人推开。 折腾一晚上有点累,梁庭秋不想细细解释,于是说:“今天晚上是个意外,下次不会让他喝这么多。” 合约已签,照顾对方也是他的责任,梁庭秋想。 “那就好。”夏晚坐在副驾,清了清嗓子,才又缓缓开口:“之前让你回家住是想跟你相处的时间多一点。” “现在你跟小陆相处的不错……”夏晚顿了顿,问:“明天我请小陆爸妈正式吃个饭,然后你们俩去你自己那住是不是更方便?” 梁庭秋在后座无聊的摆弄手机,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刚才在走廊,脑子迸发出的那一丝丝创作灵感,随着离开酒店,正在缓缓的流失。 夏晚看他半天没说话,急了:“你们俩刚才又亲又抱的,现在倒是不说话了。” 梁庭秋轻笑一声,纠正:“妈。那是咬,他单方面抱我咬我。” “好好好。”夏晚懒得跟他犟,说:“之前说介绍你们俩认识,但没想到你们发展的这么快。” “既然亲……哦,不,既然咬都咬了。我想了下,咱们家在江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不能什么都不提。明天我请他爸妈出来正式见见,然后婚事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梁庭秋:“停!” 夏晚充耳不闻,继续道:“今天是我撞见的还好。下一次万一被别人看见呢?” “到时候人家一问,发现咱们家什么准备都没有,我脸往哪里放。” 梁庭秋无奈扶额:“妈,你想的太长远了——” 被夏晚再次打断,当即拍板:“这事儿听我的!没名没分的可真不行。小陆是喝多了,那也不能对你不负责!” 第13章凭一己之力把契约情侣升级成了先后爱 陆今安睁开眼,入目是豪华的水晶大吊灯。 不是他卧室,陆今安连忙想坐起来,后脑的坠痛,又迫使他重重的摔回到枕头里。 环顾四周,很明显是酒店房间。陆今安晃了晃头,怎么来的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拿过床头柜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一长排的未接电话和微信。 但幸好,距离上班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第16章 没迟到就好。 今天依旧是没有手术,不需要门诊的一天。陆今安掐点到实验室,打完卡,头痛丝毫没有得到缓解。 路过的学生看出他的异样,关心问道:“老师你不舒服吗?” “没事,吃片药就好了。”陆今安放下手中材料,找了个凳子坐下,吃完药开始回手机消息。 越盈盈昨天给他打了几个电话。陆今安微信回给她 ——妈,昨天加班太晚,就睡在医院了,没看手机。 还有楚晏寻早上发过来的消息,问他今天去不去心理医生那边。陆今安回他: ——去,晚上停车场见。 刚给楚晏寻回复过去,屏幕上方显示越盈盈回了一条消息: ——梁家那头约我们正式的吃顿饭,你什么时候方便? 陆今安打开手机里的日程表。今晚和明晚都可以。 但心理医生那边昨天就没去,约好了时间却一再变卦,陆今安也不好意思,于是便回越盈盈,说定在明晚吧。 所有消息都回完,陆今安没有马上收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好久,才打开梁庭秋的对话框。 ——昨天晚上是你送我去酒店的吗? 梁庭秋在画室熬了一个通宵,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准备回房间洗澡睡觉。 ——对。 陆今安那头回的很快: ——谢谢你,没给你添麻烦吧? 什么算添麻烦?缠着他不让走算不算?咬了他一口被夏晚撞个正着算不算?梁庭秋本想提醒一下这个酒鬼昨天喝多了干了什么好事,字打到一半又全部删掉。 算了,刚合作,就不逗清醒时候一本正经的陆医生了。 于是回了陆今安一句: ——没事。 其实说实在的,梁庭秋现在的心情并不算好。 昨晚到家之后,他直接钻进了画室,本以为熬个大夜,能及时留住脑子里一闪而过的那点儿灵感。 可,一坐在画架前。所有的悸动,所有的思绪都瞬间消散,就像酒店走廊中那重燃的火星,是他的幻觉一般。 梁庭秋思来想去,不断回忆那时候自己做了什么,试图找回那感觉。 可想了一整晚,梁庭秋意识到,似乎是因为陆今安这个人…… 读心术这么离谱的事他都经历过了,这个新发现梁庭秋就不感觉有多么的意外。 总会验证出来的,梁庭秋突然对下次的见面有了些许期待。 诊室里,陆今安双腿并拢坐在单人沙发中。 言希递给他一杯热牛奶,说:“别这么拘谨,当做朋友之间随便在聊天就行。” 言希:“你的情况陈院长跟我简单介绍了一些,可我还是想听你自己……” 直面自己的痛处需要巨大的勇气,很显然,陆今安现在还没修炼出一颗大心脏,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第一次问诊差不多都是一样的流程。陆今安之前看过两位心理医生,略有经验,在跟言希的沟通过程还算通畅。 聊了半个小时,言希才从旁边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问:“方便告诉我你最近一次发病以及诱因吗?” “因为一个人。”之前的发病周期不固定,但上一次发病,陆今安心里有一个非常明确的答案。 陆今安边说边回忆:“我每次看见他,都忍不住会有吞咽的行为。” 言希点头:“那是怎么缓解的呢?嚼东西或是?” 这次,陆今安回答的不太确定:“好像他在我视线范围之内的时候,就会好一些。他离开之后,才会严重。” 心理疾病因为患者个体差异,各有各的表现。言希听完陆今安的表述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又借着这个话题跟他聊了两句。 临走前说:“如果方便的话,下次过来之前,你可以和你刚才说的那个人多接触几次,准确的数据更具备参考价值。” 陆今安点头应下。 第二天临近下班时间,越盈盈敲响了陆今安办公室的门。 越盈盈手中拎着一套西服,递给他:“快换上。” 一会儿要跟梁庭秋的父母见面,陆今安其实有些紧张。 换好了衣服,越盈盈一边给他整理袖口,一边说:“你哥哥今天公司有很重要的事儿,来不了。” 陆今安点头:“没关系。”他本身也不是很在意。 听见他的答案,越盈盈微微松了口气。 见面的酒店是梁庭秋订的。 陆今安他们到的早,离约定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刚坐下没一会儿,梁庭秋他们一家三口也到了。 陆今安站起身,看着夏晚的脸觉得很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礼貌的喊了一声:“阿姨您好。” 【好美好美!一家子基因彩票!】 夏晚脸上笑出一朵花:“诶~还是跟上次一样乖。” 上次?之前见过? 陆今安没印象,朝梁庭秋投过去一个求助的眼神。可惜对方却装作没看懂似的,转头避开。 家长们坐在一起聊天。陆今安吃了一会儿东西,看大家都放下了筷子,也不好意思再继续。 干坐着也怪尴尬的,于是陆今安想了想,鼓起勇气,凑到梁庭秋耳边,低声问道:“阿姨之前见过我吗?” 听多了陆今安跳脱的心里话,梁庭秋看他装乖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 第17章 勾了勾唇角,故意使坏:“见过。” “上次见面,你凭一己之力,在我妈面前,把咱俩契约情侣的合同,升级成了先婚后爱。” 第14章颜控属性 “啊?!”陆今安眼睛瞪的老大,倒抽一口气问:“什、什么时候……”语气慌乱到险些咬了舌尖。 梁庭秋没答,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眸中带着戏谑的笑意。 这问题问的蠢,陆今安恨不得敲敲自己的脑袋。 他和梁庭秋算上今天,一共才见过四面,想想也能猜到答案。 可他完全想不起来那晚发生了什么。 “我喝醉了……”陆今安垂着脑袋,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指尖紧紧捏在一起,小声问道:“我……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吗?” 怯懦的眼神,宛如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不知所措的垂下自己雪白的双耳。 和大胆又奔放的心声还真是判若两人。 梁庭秋盯着陆今安的头顶看了两眼,有心继续逗他,话到了嘴边,又怕真给人吓着。 摇了摇头,说:“没有。” 反正都过去了,再拿出来说也没有意义。 陆今安听完后松了一口气,然后侧身道歉:“对不起啊,给你添麻烦了。” 乖得让人不忍心责怪。梁庭秋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说:“顺手的事。” 何况那天晚上,陆今安本就是被江聿风灌醉的。以他们俩现在的关系,梁庭秋认为,他有义务这么做。 至于后来陆今安咬他的那一口…… 陆今安小胳膊小腿的,没喝醉时不是他对手,喝醉了更不是。 之所以没注意被咬到,梁庭秋想,归咎于当时他自己走了神。 这不能怪人家。 更何况,还有意外收获。 原本,他同意来相亲,一是因为夏女士的逼迫,二是心理医生给他提出的治疗方案,是建议他尝试建立一段亲密关系。 无法共情的人画不出来打动人心的作品,这点梁庭秋明白。 但,让一个情感认知有问题的人,去建立一段亲密关系,这更是一道难解的题。 可谁料,偏偏这时候,陆今安就出现了。 并且,自己还能听见陆今安的心声。人都有虚伪的一面。没有什么比能直接窥探到对方心中所想更真实的了。 加上他又是个小怂包。心里叫嚣的再热闹,行动上都不敢表现出来。 多重考量之后,梁庭秋找到陆今安签下了恋爱合约。 而那晚,那一小簇灵感的重现,似乎也验证了他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我公寓离你们医院还挺近的,要不要搬去我那住?” “啊?”陆今安还没从刚才的懊悔情绪里缓过来,听见梁庭秋的同居邀请,抬起头时,耳垂都是红的:“是……我们一起的意思吗?” 梁庭秋模仿着他的语调也“啊?”了一声,挑眉问:“那不然我把房子直接送你?” 陆今安连忙摆手:“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同居?你相信我人品,我自己都不信。】 “我想想。” 梁庭秋垂眸:“不急,等你消息。” 陆今安不是一个纠结的人,回家当晚,他就做好了决定。 次日早饭时,他把自己要搬出去住的消息告诉了越盈盈。 越盈盈一脸的惊讶,问他:“现在就住到一起?是不是太快了?” 陆今安勺子在粥里搅了两下,吹了吹,说:“这样能多一点时间相处,而且他那边离医院近,我上班更方便。” 越盈盈面上依然犹豫不决:“可是……” 陆今安又说:“而且这样看起来可信度也更高,不是吗?” 陆家的公司正准备上市,这么关键的时间节点,陆子唯跟一男人开房被人拍了下来。 虽说消息最后被压下来了。但为了保险,越盈盈还是决定让陆今安尽快找个男朋友,以防哪天消息被爆出来,连个备用方案都没有。 陆今安这么一说,越盈盈也不纠结了,立马答应:“好,那什么时候搬啊?我让阿姨给你收拾东西?” 陆今安喝了小半碗就没了胃口,拿着豆浆起身:“不用妈,我自己收拾就行。” 其实他很早就想搬出去自己住。之前曾经提过一次,但那时候越盈盈没同意。 可以理解,从小走丢的孩子,好不容易找回来,不舍、愧疚或是补偿心理,越盈盈都想把陆今安留在家里多亲近亲近。 如果没有这件事……他也是愿意留下的。 陆今安自嘲的想。 越盈盈的爱就像一件湿冷的外套,穿也冷,不穿也冷。无数愧疚堆叠在一起,加上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心再大的人也做不到心无芥蒂。 如今,陆今安在这个家中的每一次呼吸,都倍感压抑。 搬出去正好。 脑中闪过梁庭秋的脸,胸口积压的郁气才缓缓纾解了一点儿。 “什么?搬去同居”楚晏寻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感觉头顶的天都要塌了。 满脸满眼想表达的都是:“你看我那天说的没错吧,他们这群富二代心眼子就是多,这刚认识两天就把你骗去同居了,接下来说不定要图谋你什么呢!” 楚晏寻满脸悲痛的劝陆今安:“你可不能恋爱脑啊!” “谁恋爱脑了?”陆今安不以为然,悠悠然道:“我巴不得住过去呢。又能从家里搬出来,还能天天看帅哥,不好吗?” 第18章 楚晏寻头晃成拨浪鼓:“你这想法很危险。” 陆今安又说:“而且老师介绍给我的那个心理医生也建议,让我多跟他接触接触。” “万一对我的病有帮助呢?” 听到陆今安最后说的这句话,楚晏寻犹豫了。 他苦读医书八年,都想不通为什么梁庭秋的脸能对好友的口欲症有缓解的作用。 还真就是因为长得帅? 作为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陆今安颜控属性的人,此时此刻,对这看脸的世界失望透了。 第15章搬家,同居 台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梁庭秋拿起来看了眼,是陆今安发过来的消息。 “笑什么呢?”江聿风探头往屏幕上看:“还有谁的消息能让大少爷露出这样的笑容?” 梁庭秋低笑一声:“缪斯。” 江聿风:“什么斯?” 梁庭秋没解释,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往外走:“你要是实在没事干,就跟我来当苦力,帮陆今安一起搬家。” 江聿风愣了两秒,小跑着追上去:“他要跟你一起住?” 梁庭秋挑了挑眉,反问:“我们俩的关系,一起住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个屁!”江聿风无声的翻了个白眼:“人家是奔着跟你谈恋爱去的,结果你是个啥也不懂的石头。” “我说,你真的不打算跟小陆医生坦白一下你的病吗?” 梁庭秋淡淡道:“没那个必要,合作而已。” 陆今安看上的不也是他的脸吗。尽管梁庭秋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这么肤浅。 但这样更好,各取所需。 看陆今安的性子,也不像是会死缠烂打的人。看脸总有腻的一天。到时候,自己差不多也能弄清楚,为什么能听见陆今安的心声了。 如果幸运,说不定情感感知也能敏感一些。 到时候大家一拍两散,干脆利落,彼此都没什么损失。 作为他出生入死的发小,江聿风虽然无条件的站边梁庭秋的立场,但也忍不住说风凉话:“希望你不会有翻车的那天。” 御景湾的房子有半年没住人了,夏晚怕两个男孩粗心,所以让阿姨过去收拾卫生的时候,特意新添了许多东西。 因为梁庭秋需要一间大一点儿的画室,装修的时候,砸了两个房间的墙,打通成一间。 梁庭秋带着陆今安进门,介绍道:“一共有四个房间。两间卧室是一样大的,你住南面那间可以吧?” 陆今安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点头:“可以。” “左边是我的画室,书房被我改成健身房了,你有需要的话这两天我找人来重新装修一下。” 陆今安摇头,抬眼看了下卧室的面积,说:“不用,卧室挺大的,放一张书桌完全没问题,不用再改了。” “也好。”梁庭秋自己也懒得折腾。带陆今安走了一圈后,转头从钱包里摸出一张卡,递给他:“剩下的,你看着哪里不习惯,自己置办吧。” 陆今安低头看着那张卡,没明白什么意思。但还是从兜里也摸出自己的,递给梁庭秋:“这是我的。” 梁庭秋哂笑:“干嘛?交换信物呢?” 陆今安眼睛瞪的圆圆的:“啊?” 梁庭秋提醒他:“按照合同上的约定,所有开销都我负责。” 陆今安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脸“唰”的一下红了,小声嗫嚅:“不用,我自己有。”他工资够花,而且在钱的这方面,回到陆家之后,越盈盈一点儿也没亏待他。 “先收着,随你处置。”梁庭秋带着陆今安去到厨房:“我一般都是吃外卖,厨房里什么都有,你想做饭的话就自己弄,不习惯就找个钟点工。” 陆今安会做饭,而且做的还不错。 温臻,也就是他的养父,也是一名医生,有时候工作忙起来顾不上他,所以陆今安从高中开始便会做饭。 交代完这些,梁庭秋就去健身了。 陆今安带过来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晚上有两篇文章要看,网上下单的桌子明天才能到,陆今安抱着电脑坐去了餐桌。 这样的夜晚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但又莫名的自在许多。 没了陆家那客套的氛围,房子里另外一位男主人是他很满意的人,陆今安心情放松,工作效率都高了不少。 梁庭秋健完身,推开房门,一眼就看到了餐桌前工作的人。 陆今安听见门声,抬起头。 然后,指尖在键盘上,不可控的,敲出来一排乱码。 【好漂亮的腹肌!好性感的人鱼线!好想摸摸是什么手感。】 陆今安睫毛抖了抖,被眼前赤裸着的蜜色肌肤晃的头晕眼花。 自己一个人住习惯了,健身流汗多,光膀子比较舒服,梁庭秋忘了家里还有一个人。 听见陆今安的心声虽没有前两次那么别扭,但还是有些许的不自在。 勾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角滑落的汗珠。 陆今安注意到他身上的汗,提醒他:“我开了窗户,晚上风大,你别着凉……” 梁庭秋应了一声:“好。”然后便转身回自己卧室洗澡去了。 他走后,屏幕上的数据变得骤然陌生。陆今安凝神细细读了两遍都没看进去。 舌根开始发痒,陆今安叹了口气,额头抵着桌子,闭上双眼,试图缓解心口的热。 第19章 挺了一会,症状不仅没有缓解,还有越烧越热的架势。陆今安只好回到卧室,从行李箱里拿出自己的吸管杯,回到厨房接满了水。 半杯下肚,才终于冷静下来。 医院八点半打卡。陆今安生物钟固定,习惯了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 御景湾离医院就二十分钟的车程,他甚至有时间做个早餐。 画室的门紧闭着。其实他昨天就想看看梁庭秋的画了。虽说网上他的画不少,可那都是图片,实物应该更震撼吧。 陆今安在画室门前停住脚步,站了两秒,然后才去向厨房。 又是在画室里熬了个通宵,但毫无所获的一晚。正烦的时候,厨房中传来叮叮当当的碗筷碰撞声。 梁庭秋打开房门,看见陆今安正双手端着一个砂锅往餐桌上摆。 看见梁庭秋从画室出来,陆今安愣了一下,问他:“你是早起还是没睡啊?” “没睡。”梁庭秋一晚上抽了好几根烟,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哑。 【气泡音,好犯规,好喜欢。】 【四舍五入,这跟他在我耳边喘息有什么区别!】 【啊啊啊!不行要冷静!要淡定!】 梁庭秋被吵得耳膜直震。在心中暗暗庆幸,幸好他是个直男,不然就陆今安这句话的尺度,直接能撩拨起来一个健康男人早上该有的生理反应。 再听下去说不定又听见什么虎狼之词,梁庭秋转身想回卧室。 被陆今安喊住:“我做了双人份,你过来吃点东西再睡吧。” 梁庭秋下意识便要拒绝。 “咕噜噜——” 但空了整宿的肠胃,被屋中飘着的浓稠米香勾动,抢先替他做出了答案。 第16章没什么比这还社死的了…… 【过来尝尝看嘛~我弄了一早上呢。】 【真的不试试吗?很好吃的。】 【走过来走过来!】 听见陆今安心声的梁庭秋站在原地,往前也不是,回房间也不是。更主要的是,他心里的讶异还都不能表现在脸上。 肚子又咕噜了一声。 再拒绝就太刻意了,梁庭秋走到桌前坐下,说:“谢谢。” 陆今安笑的很乖巧:“不客气,我自己也要吃早餐的。” 皮蛋瘦肉粥细滑顺口,一看就是煲了很久。 夏晚和梁见溪早餐不喜欢喝粥。在家住这半年,梁庭秋不想麻烦阿姨大早上的再多做一份儿粥,故而很久没喝到过了。 【先抓住男人的胃,下一步是不是就可以抓到他的胸肌了!】 【哇哦~拿勺子的手好漂亮,好想咬一口,在他白嫩的指尖上留下我的牙印。】 陆今安心声热闹的不行。 梁庭秋有点招架不住。心想,真别吵了。 不知道是不是两人坐的距离太近的缘故,他现在明明是低着头,可却依旧能听见陆今安的心声。 头顶来自对面的视线存在感太强。被人盯着吃饭,再美味的食物也会大打折扣。 “咳。”梁庭秋清了清嗓子,抬起头转移话题,客套的说了句:“陆医生,做的很好吃。” 陆今安眸光一亮:“你喜欢?那以后每天的早餐都是我来弄。” 【精准拿捏哥哥的胃!】 梁庭秋垂下头。好家伙,还真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不过这次只听见这么一句,陆今安的心声就停下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陆今安说:“那个,在家里的时候偶,你就别叫我陆医生了吧,听着怪怪的。” 梁庭秋挑了挑眉,问:“那不然?” 陆今安说:“叫我小鹿吧,朋友都这么喊我。行么,庭哥?”一边说话,大眼睛一边滴溜溜的转了。下压的嘴角绷的紧紧的,看着生怕被拒绝似的。 一句话改了彼此的称呼。梁庭秋故意没拆穿他的小心思,点头:“行。” 叫庭哥,总比叫哥哥强。 得到答复的陆今安心情好的不得了。几口就喝完了面前的一整碗粥,顺手还打包了一个三明治,准备一会儿给楚晏寻带去医院吃。 ——你早上别去食堂了,我做了培根三明治【图片】 楚晏寻估计是刚准备下夜班,回的很快,并且一连发过来三条。 ——什么? ——同居第一天他就让你做饭? 第三条是语音。 陆今安点在语音条上,准备语音转文字。可不知怎么,手机好像有它自己的想法。 文字没转成,直接变成了外放。 ——“我就说搞艺术的男人不靠谱吧,床上床下都不中用……”楚晏寻的声音仿佛开了3d混响一般,环绕在两人中间。 吓得陆今安手一抖,下意识就想要摁暂停。 但,众所周知,再点一下是重播。 ——“我就说搞艺术的男人不靠谱吧,床上床下都不中用……” 室内寂静无声,重复了两遍的语音飘荡在空旷的餐厅里。楚晏寻的奚落声伴着混响和回音,似乎像是在刻意强调着什么一样。 带着陆今安的记忆,瞬间穿梭回跟梁庭秋在诊室初见的那天,比那天还社死一万倍…… 陆今安慢慢的、缓缓的,往后缩了缩脖子,脑袋越埋越低,几乎碰到桌面。 然后紧张的屏住呼吸,侧耳听着对面男人的动静,满脸视死如归、等待宣判的怂包模样。 第20章 梁庭秋先是放下了勺子,瓷器磕碰发出微弱的脆响。 陆今安心跳如鼓。 然后紧接着,头顶响起梁庭秋的一声低笑。 “哦对了,上次忘记给陆医生看我的体检报告了,我抽空的时候会找给你的。” 陆今安身子一僵,睫毛剧烈抖动了两下。深吸了几口气,才慢慢开口,说话的尾音发着颤:“不不不不用的。” “啊,终于不用吃食堂阿姨做的清汤寡水的早餐了。”楚晏寻满足的一口咬掉了小半三明治,眯着眼,吃的没心没肺。 一扭头,看见好友正呆呆的看着窗外,视线空洞无焦点。 撞了下陆今安的胳膊问他:“怎么了?一大早上的就没精神。” 陆今安转过头,满脸怨念:“你知道吗,我本来是很有精神的。”陆今安目光幽沉,声音不带一丝情绪的补充着:“在你发过来那条语音之前。” 听他讲完早上的兵荒马乱,楚晏寻笑的在办公室里上蹿下跳:“所以后来呢?还发生了什么?” 陆今安摇摇头:“后来,他要给我看体检报告。” 楚晏寻诧异:“这还用看体检报告?你跟他住了一晚上,有没有……嗯嗯嗯?”楚晏寻笑的一脸色情。 陆今安连忙辩解:“没住一个房间!你脑子里都想的是些什么东西。” 楚晏寻:“不住一起?那没有接触,以后你发病的话他要怎么帮你缓解?” 陆今安想到昨天晚上的异常,吐了口气,说:“慢慢来呗,而且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他坦白,我口欲症的事儿呢。” 楚晏寻催他:“赶紧说。你们俩合约关系,他反正有义务帮你。” 提到自己的病,陆今安抿了抿唇,说:“昨天晚上他健完身,没穿上衣。我看了一眼就不太舒服了。” 楚晏寻回忆了一下,紧张的问:“这一周都三次了?” 陆今安点了点头,蔫蔫的:“发病的频率是比之前高了。而且每次都是梁庭秋在我眼前晃的时候,我才会忍不住。” “哎……”楚晏寻吃完,将包装袋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你这病这么久了,怎么就他例外呢?” 陆今安眸里恢复了点亮光,说:“因为他帅。” 楚晏寻替朋友抱不平:“可他大少爷一个,还要你给他做饭。” 陆今安强调:“他腹肌很好看的。” 楚晏寻无语:“他还是艺术生。” 陆今安有心维护:“人无完人,艺术生也很看天赋的。再说,长的好看就够了。” “况且,长得帅,又能缓解我的病。这样的好事哪里找。” 提到病,楚晏寻才松了口,停止攻击。语气担忧道:“你有没有想过,他要是真对你的口欲症有帮助,也不一定是好事。” 陆今安明白楚晏寻的意思。 口欲期,在发病的时候,本来就更容易对周围的人产生依赖心理。 楚晏寻是怕他们的关系不稳固。到时分开什么的,戒断反应会比现在更难受。 不过陆今安倒不太在乎:“现在考虑那么长远没意义,我咬都没咬到他一口呢。” 说完,便站起身往门外走:“你也赶紧收拾吧。今天我有三台手术还有个学术研讨会,我来不及了,得先走了。” 第17章这哪是沐浴露的味道,这就是荷尔蒙的味道啊 泌尿外科很少有急诊,但偏偏赶在陆今安值班的这天,来了一例。 接到电话的时候,陆今安的车已经开出医院大门好几个交通岗了,医生问他能不能回来,陆今果断调头。 送来的病人四五十岁,腹部绞痛难忍,陆今安按压后,初步判断是输尿管结石引起的肾绞痛。 急诊的结石手术非常简单,一般不需要他特意回来。难就难在,这位病人的结石应该很久了。早就该进行治疗,但硬生生的拖到了现在。 已经引发了肾脏的重度积水。 陆今安拿到b超结果,二话没说换好衣服就进了手术室。 手术很顺利,只是结束的有点晚。 回到停车场的时候天都黑了。晚饭没吃,加上今天本就三台手术,站了一整天。 上车之后,陆今安坐在驾驶位上缓了十几分钟,才提起精神驱车回家。 客厅的灯亮着,餐桌上摆着几个吃完,收拾好的空外卖盒。 陆今安喊了一声:“庭哥。” 没人应。 他放下电脑包换鞋进屋。健身房的门关着,里面传出跑步机运转的声音。 梁庭秋应该在健身。 进门先洗澡是他的个人习惯。陆今安皮肤比较敏感,沐浴露是他搬家的时候带过来的,椰奶味的。 洗个热水澡身上就舒服多了。后知后觉的,也饿了。 等外卖还要半个小时,刚才洗澡前忘记点餐。于是陆今安想了想,去厨房,在橱柜里翻了袋泡面出来,自己煮着吃。 热热的汤喝到胃里,暖呼呼的,身上的疲倦也缓解了一些。 起身收拾碗筷的时候,可视门铃响了。 大晚上的,梁庭秋约了朋友吗?陆今安走过去接起电话。 屏幕里出现顺丰小哥的帽子:“你好,快递,麻烦开下门。” 陆今安想起来了,是他昨天晚上下单的升降桌到了。 七八十斤的快递,小哥搬出电梯费了好大力气。挪到门边的时候,问陆今安:“我帮您送到屋里吧?” 第21章 “不用了,放门口就可以。”他不太喜欢外人进家里。 桌子的商家提供上门安装服务,但要提前4时预约。 陆今安想着反正今天晚上也没事,拧几颗螺丝自己动手也不麻烦,起身先去杂物间找了工具,然后便坐在客厅里,照着说明书研究怎么安装。 梁庭秋健完身,戴着耳机从房间里出来。一推门,便看见陆今安蹲在客厅里,双手捧着一张纸低头研究的认真。 陆今安身上穿了一件红色的家居服,蹲下后缩成小小的一团。屋里还不太凉,他下半身穿的是短裤,削瘦的小腿露在外面,又直又白。 远远看着跟个小蘑菇似的。 梁庭秋拿脖子上搭着的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上的汗,走过去,怕身上有汗味不好闻,梁庭秋在距离一米远外的位置站定,问他:“你这是在弄什么?” 陆今安就着蹲下的姿势仰起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眨了两下,说:“在组装桌子。” 【哎……我要是有哥哥那么结实的手臂,搬起来肯定毫不费力。】 听见心声的梁庭秋看着地上厚厚的实木桌板,和堆了满地的钢制桌腿。视线一转,又看了看陆今安那细瘦的小胳膊小腿儿,说:“你放那吧。等我洗个澡出来给你弄。” 陆今安眉眼弯弯:“不用,挺简单的,我自己来就行。” 梁庭秋没答他这句话,抬腿往浴室走:“也不能让你白给我做早餐吧?” “我们搞艺术的,虽然厨艺不行,但干点体力活还是可以的。” 他这话是回的是楚晏寻早上发过来的那条嘲讽微信的。 臊的陆今安耳根一热,红着脸把头埋在了膝盖上。 回到卧室,门一阖上,梁庭秋便急忙单手抓着衣襟脱掉了身上的速干衣。 太热了,一个小时的有氧出了满身汗,黏腻腻的不舒服。 耳机没电了,梁庭秋摘下,放到床头柜上充电。 数据线下面压着一摞书,是他下午去看心理医生时,包合给他让他拿回来看的。 ——《如何建立一段亲密关系》 以及 ——《我的情绪小怪兽》 ——《波西和皮普》 …… 从五颜六色花哨的封面就可以看得出来。除了第一本亲密关系是正经的文字书籍。下面的那几本,封面上全都标注着,适合0-6岁儿童看的共情力卡通绘本。 梁庭秋自认是一个高度配合的病人,所以拿回来之后,还真仔细的看了几页。 颇有收获。 比如刚才之所以主动说要帮陆今安安装桌子,就是他从《如何建立一段亲密关系》那本书上总结出来的。 ——构建一段亲密关系,首先就是要互相理解,多考虑对方的感受。 理解和感受,他现在暂时做不到,但他有别的优势啊。 他能听见陆今安的心声,照着他的心声做,那不是一样的效果吗。梁庭秋是这么认为的。 男生冲澡很快,十分钟后,梁庭秋换上背心,重新回到了客厅。 陆今安自己已经把电机安装好了,就差桌腿还没组装。 等梁庭秋走近,小幅度的偏了偏头,深吸两口气。 【好好闻,是沐浴露的味道吗?好想要链接啊,想拥有哥哥的同款香陪我入睡。】 【不,这哪里是沐浴露的味道,这根本就是荷尔蒙的味道啊!】 【贴我近点!再近一点!】 第18章哥哥能教我健身吗? 世俗意义上来说,两个人一起组装家具是一件挺暧昧的事。但好在梁庭秋有先天优势,情感认知障碍,所以他感觉不出来。 两人并排坐在地下,陆今安负责拧左半边的螺丝,梁庭秋拧右半边的。 但电动螺丝刀只有一个,他们俩就交替着使用。 偶尔不注意时,也有指尖碰到一起的情况。梁庭秋一个大直男没察觉,但陆今安可就不一样了。 梁庭秋指腹上画画留下的薄茧,每一次跟他的指尖擦身而过时。陆今安都能激动的胸口泛出一圈涟漪。 不是他刻意想,而实在是,刮在皮肤上的触感犹如被细细砂砾摩挲一般,粗糙让人难以忽略。 舌尖上熟悉的酥麻感又开始了。 【好幸福,如果安装能慢一点儿的话,我一定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男孩。】 听见心声的梁庭秋手上动作一顿。他实在想不通,拧个螺丝为什么也能跟幸福扯上关系。 然后不自觉的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陆今安的心声没能如愿,失落的抿了抿唇。 梁庭秋放下工具起身,说:“按好了。你扶那头,抬起来吧。” 厚重的实木桌板,抬起来还是需要一点力气的。梁庭秋往起抬的时候用了力,手臂的肌肉崩出流畅好看的线条,陆今安侧头使劲咬了下舌尖。 只有痛能压制住病发时得到痒。 两人一点点将桌子抬回陆今安的卧室。进门后,桌子暂时被放在一边。 梁庭秋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屋内的陈设,然后抬起头,问道:“摆在什么位置?” 陆今安没答话,皱着眉头,单手往后扶着腰。 梁庭秋问道:“你怎么了?” 陆今安摇了摇头,左右扭了两下,腰椎关节发出微弱的声响。 四台手术,站了一整天。刚才按桌子的时候,坐在地上,弓腰的弧度又太大。陆今安此时后腰处的肌肉僵硬的稍稍动一动,就酸痛的厉害。解释说:“应该是刚才弯腰太久了,有些不太舒服。” 第22章 一个大男人这么脆皮? 梁庭秋说:“我健身房你可以用。” 陆今安连忙摆手倔强:“不用,我……平时没有健身的习惯。” 梁庭秋诧异道:“医生不健身?”他虽然不懂,但也有常识。现在不管是什么科室的医生,只要上手术台的,一站站好几个小时都是最基本的。 况且,他没记错的话,陆今安之前还是心外的。心脏外科手术是工程量最大的,简单手术四五个小时起步,难度高的一台手术十几个小时也是有的。 不健身哪来的体力? 陆今安被问他这么一问,整的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啊,我还年轻,身体还行。” 这话说的,好像他比他大了多少似的。梁庭秋哂笑:“事实证明年轻也没什么用,陆医生还是稍稍运动运动吧,为了你的患者着想。” “健身房里什么都有,你随便用。” 本来对一切出汗运动都没什么兴趣的陆今安,听见这话,眼睛一亮,抬起头问:“你可以教我吗?” 梁庭秋不解,视线从陆今安的胳膊看到腿,问他:“教?健身还用教什么教?” 陆今安摸了摸鼻尖,轻声道:“我之前除了学校体测必须合格的1500米,完全没运动过。” 懂了。运动细胞约等于0。 梁庭秋说话时,已经选好桌子摆放的位置。照顾到陆今安那脆弱的小身板,没再用他动手,自己将桌子搬进了卧室。 弄好一切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漫不经心的说:“你先从跑步开始就行,简单的很,不用教。” 陆今安眸底的光瞬间黯淡下来,隔了好几秒,才失落的“哦”了一声。 想制造多在一起的时间怎么就这么难呢? 陆今安第二天早上一边煎培根,一边挠头叹息。 自由职业工作者和他们这种打卡上班的人生物钟并不一样。梁庭秋习惯睡到自然醒,起来的时间基本都在中午。 所以昨天他说的一起吃早餐,也就变成了,他做双人份的早餐,然后一个人吃完。把梁庭秋的那份放在蒸箱里保温。 培根上撒了一点点黑胡椒,据陆今安昨天早上观察,梁庭秋喜欢这么吃。 读研读博的那几年,学业课题繁忙,常常要熬到半夜才能离开实验室。学生宿舍有门禁,陆今安住校不方便,后来就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 那几年,他也是做饭给自己吃。 之前的他从来没觉得,原来自己还挺喜欢下厨的,喜欢看见梁庭秋嘴里含着他亲手煲的粥的那种成就感。 没办法,谁让他暂时咬不到梁庭秋呢。只能用食物代替,间接碰到梁庭秋的嘴,这种感觉,想想便也能缓解一些他心口的燥。 傍晚五点,下班时间一到,陆今安便迫不及待的换好衣服,疾步往停车场走去。 据他这两天观察,梁庭秋每天的健身时间是晚上6点半左右,正好他下班到家,刚好来的及。 为了能一起健身不露怯,陆今安趁着中午午休的时候,特意去医院附近的书店买了几本健身指导工具书。 所以当梁庭秋听见敲门声,说:“进”之后。 看见的就是一个,穿着速干衣,湿着头发,左手拿着电脑,右手拎着书,一身椰奶甜香的陆今安。 梁庭秋问他:“你健身之前洗澡啊?” 陆今安把书和电脑放在一旁臀推用的凳子上,说:“啊,习惯了,在医院一天身上味道不好闻。” “那你一会儿出汗还得洗一次。”梁庭秋说完便没管他,继续引体向上。 说是不管,但屋子就这么大,对方的举动从余光中还是能看见的。 陆今安打开了电脑,带上耳机,又翻开他拎过来的那本书,盘腿原地坐下了。 拿这儿当图书馆呢? 梁庭秋好奇的停下动作,探头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画面。 这一看,直接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今安正一脸认真的,坐在地上看网上那些健身博主的教学呢。 现学现练……不愧是严谨的医学生,真有他的。 梁庭秋揉了揉手腕,走上前,伸手摁在电脑屏幕上,往下压了压。 陆今安戴着耳机学的认真,刚才没听见他走近的声音。被头顶猛的出现一个黑影,吓了一跳。 上一秒眼睛还瞪的溜圆,下一秒看见是梁庭秋后,立马笑的眼尾弯弯,摘下耳机,乖巧的喊了声:“庭哥。” 梁庭秋懒懒道:“行了,高材生,可快把你的那些……教材收起来吧。想学什么我教你。” “好呀。”陆今安飞快起身。动作之利落,就像早早就在等着他说这句话一般。 第19章好吧菩萨,我还是没忍住 或许是过去的读书生涯过于顺利,陆今安对自己的学习能力有着超乎常人的自信。 他先是绕着健身房走了一圈儿,然后停在梁庭秋刚才引体向上的单杠下面,问他:“我能试试这个吗?” 梁庭秋扫了眼他瘪瘪的肱二头肌,淡道:“你不能。” “啊?为什么?” 激怒一个学霸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在他耳边说“你不行”三个字。 陆今安也不能免俗,胜负欲上来了,人也比往常固执许多:“怎么能说不行?毛主席教导我们,要敢于面对困难,克服困难,永远保持独立自主的探索和实践精神。” 第23章 一套一套的,念叨的梁庭秋耳边嗡嗡的。 冷笑一声,往上抬了下手说:“行,那你来。” 小嘴叭叭的陆今安当时就蔫了,认怂道:“那我也不会啊,你先给我示范一下。” 给人示范等同于秀肌肉,本来是件挺羞耻的事儿。但五分钟前,梁庭秋刚答应过陆今安要教他。 于是二话没说,原地跳起,双手握住了单杠。 梁庭秋长年健身,引体向上的动作做的又快又标准。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运动背心。上拉的动作,手臂线条绷紧。垂下时,带动的风,又刚好能将他衣摆微微掀起。 陆今安在侧面站着,刚好能清楚的看见他衣摆下的春光——梁庭秋小麦色的腹肌上挂着一层浅浅的薄汗,在灯光的照射下,沟壑明显、线条完美。紧实有力的腰背呈现出完美的倒三角形状,那是一种长年训练雕琢出来的美感。 看的他喉咙一紧,无声的咽了两大口口水。 【果然,好腰。】 【咕噜……我对之前看过的所有人体感到抱歉。】 【我为身为一名医学生居然禁受不住肉体的诱惑感到耻辱。】 【不不不,不能看了。万恶淫为首,戒色,戒出精彩人生。】 【好吧菩萨,我忍不住!我还是犯错了。】 四句心声一气呵成涌进梁庭秋脑中。单杠上的男人右手猛的抓空,掉在地上。 落地的瞬间,没站稳,还往前踉跄了几步。 “不练了?”陆今安问道。 梁庭秋微微侧着头,“嘶——”了一声。晃了晃肩膀,眉头紧锁着。 拉伤了吗?陆今安快步上前,一边问他一边上手要给他检查:“是扭到了吗?怎么弄的啊?” 怎么弄的?被你的戒色戒出精彩人生弄的。梁庭秋一脸无语,并很想问问陆今安:怎么着?老师就光教导你克服困难了,没教导你非礼勿视,没教导你君子色而不淫是吧? 但这些话又说不出来,憋的梁庭秋心里郁闷,淡淡道:“手心有汗,没抓住杆。” 陆今安秒信。然后托着梁庭秋的胳膊肘,左右轻轻晃动了两下,问他:“这样动疼吗?” “不疼。就是肌肉拉伤,养几天就好了。” 陆今安不放心,又在他扭伤的肩膀周围按压了两下,才稍稍放宽心:“家里药箱在哪?我用药油给你推一下。” 梁庭秋摆了摆手:“懒得折腾,不弄了。”主要是推拿就得脱衣服,脱衣服指不定陆今安心里又要冒出什么话来。 梁庭秋有点儿打怵,不太敢接受他的这份好意。 可陆今安态度坚持,拽着梁庭秋的衣角不让他走,固执的说:“得揉一揉。”说完后垂头叹息:“哎……都怪我。” “松手,真没事。”梁庭秋一边擦汗,一边往卧室走。 手按把手上回头问:“我要洗澡,你这是要跟我进来吗?” 陆今安手上稍微松了点力道:“你自己能洗吗?” 意图过于明显了陆医生。梁庭秋轻哂:“我只是拉伤,不是骨折。” 听完这话,陆今安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紧攥的衣角,往后退了半步:“那你洗,我在门口等你,你洗完了我给你拿药油揉一揉。” 十分钟后,浑身清爽的梁庭秋拉开了卧室门。 果不其然,陆今安手上抓着一瓶红花油倔强的等在他卧室门口。 “进来吧。”梁庭秋随便拽张椅子过来坐,然后背对着,掀起衣服。 陆今安给他按摩了足足有十五分钟。 只是这次,他什么心声都没听见。 拉伤的部位被红花油搓的热热的。陆今安按摩的时候很专注,耳边除了他平稳的呼吸,一点儿心声都没听见,就好像刚才那些色情的话是自己的幻觉一般。 推拿完事,陆今安拧好药油,搓着掌心嘱咐道:“你这两天别健身了,要是有什么重物需要拿也喊我,我来弄。” “嗯。”梁庭秋点头敷衍。 陆今安又说:“要是一会疼了也喊我。” “没事,只是拉伤。”这样的伤实在算不上什么。他之前为了采风钻进山里,不小心摔骨折的时候都没这么矫情。 陆今安微微颔首,不放心的一步三回头。 人都退到门边了,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回过头,问:“后天周末我休息,给你炖点骨头汤补补?” 梁庭秋勾着唇角,开玩笑说:“那你可得早点炖,不然就这点儿伤,一不小心就要自愈了。” 第二天,陆今安还是早早的就下班回家了。但今天,两人谁都没再提健身的事。 周六一早,陆今安照常时间起床。住一起的这几天,他差不多摸透了梁庭秋的作息规律。 只要前一天没通宵,梁庭秋基本都是睡到十点半左右起床。 时间上还早,他准备先炖一锅骨头汤,然后用骨汤的汤底熬粥,更香。 第20章教梁庭秋这个难题,还是留给陆医生吧 大骨头汤香气浓郁扑鼻。陆今安掐着表算着时间,等到差不多要放盐的时候,掀开锅盖盛了一小勺,送到嘴边。 梁庭秋推开房门,入眼就是这样的这一幕——他那个又笨又大胆的合约恋人,腰间系一个卡通兔子图案的围裙,手中拿着一个跟他半边脸一样大的勺子,站在灶台前面小口小口的嘬汤。 第24章 似乎味道不错,陆今安一口入嘴后,沉浸的眼睛一眯,漾起了唇角。 口中含着满满一大口汤,两侧腮帮子都被撑的圆鼓鼓的,像是囤粮塞了满嘴的小松鼠。 梁庭秋多看了一眼,然后才回身关上房门。 刚走到客厅,就对上了陆今安的视线。 看见他穿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加同色系的休闲裤,整个人收拾的清爽利落,肩上背着一个大号双肩包,俨然是要出门的样子。陆今安眨了眨眼睛,问:“你要出去?” 梁庭秋点了点头,说:“约了朋友,要去爬山。” 陆今安放下手中的汤勺,语气略带担忧:“你肩膀还没养好,不能爬山吧。” 梁庭秋晃了晃肩膀,比前天好多了,也不疼了,说:“我腿又没拉伤。” 厨房倒台上摆着切好但还没下锅的蔬菜,梁庭秋看了一眼说:“我时间来不及了,不在家吃饭。” 陆今安抿了抿唇,很轻的“哦”了一声,咕哝道:“那你注意安全。” 梁庭秋点了点头,往玄关走。胳膊是好些了,但长时间开车还是没那么灵活。 他今天没打算自己开车。 换鞋的时候,江聿风的电话正好打进来。梁庭秋正在系鞋带,举着手机不方便,于是便摁了免提,将手机放在鞋柜上。 江聿风:“下楼啊少爷,b1等你半天了。” 还有一脚的鞋带没系好,梁庭秋说:“别催,五分钟。” 厨房里响起煤气光火的声音。梁庭秋理了理裤脚,准备出门。 手都搭在门把手上了,想起昨天睡前看《如何建立一段亲密关系》里写的一句话——一段关系里,沟通很重要。 沉吟了两秒后,朝厨房的方向说:“我出门了。” 厨房门秒被推开。陆今安扒着门框,伸出一个圆圆的脑袋,笑道:“好。” “诶诶诶,你别自己下来啊,叫上小鹿一声一起啊!”跟江聿风的通话没挂。 江聿风听见两人说话,在听筒那头喊道:“小鹿,我们今天要去爬山,你要不要一起啊?” 陆今安没立马应下,而是抬起头看了眼梁庭秋,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那头的江聿风似乎猜到了,调侃道:“怎么?家规这么严啊?爬山都得请示他?” 这话臊的陆今安脸上一红,不太好意思。 于是梁庭秋出声问陆今安:“你想去吗?” 陆今安眼睛一瞬间睁大,眸底闪过雀跃的光,快速点了点头,笑着说:“想。” 梁庭秋朝卧室方向抬了抬下巴,说:“想,就去换衣服。” 趁陆今安进屋换衣服的时间,江聿风在电话那头问他:“你怎么都不问问人家啊?” 梁庭秋头仰在沙发靠背上,闭目养神,语调懒懒的:“他不爱运动。” 江聿风无语:“你怎么知道小鹿是不爱运动、还是不爱自己运动?” “再说了,他爱不爱运动跟你问不问他是两件事。” 江聿风那头还要继续,被梁庭秋冰冷的打断:“你在跟我说什么绕口令?” 好吧。江聿风叹了口气。 让一个情感认知有问题的人,学会说客套话是一个很难的课题。此刻的江聿风决定闭嘴,把这个难题交给小鹿去教学。 梁庭秋在客厅等着,陆今安也不好意思换衣服换太久,从衣帽间里匆匆找了件宽松的运动服,随便套上就出来了。 “我们可以走了。” 梁庭秋睁开眼,看着陆今安一身小学生式的卫衣装扮,提醒他:“山上风大,穿这么少会冷。” 陆今安歪头想了想。再换还得耽误时间,于是拒绝道:“我不怕冷,就这样吧。”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电梯。 江聿风靠在车边一边刷手机一边抽烟,听见脚步声,把烟熄灭,问:“小鹿医生今天不上班?” 陆今安摇了摇头,说:“今天休息。” 江聿风是个能聊的,接着陆今安的话跟他开玩笑:“哦?医生还能休周末呢?我看网上说,你们医生一个月都得上31天班。” 陆今安跟他也算熟了,便也开起了玩笑,自嘲的叹了口气:“也不是我们想工作31天,是一个月的极限只有31天。” 临床医生是有轮休的。但轮休的日子,该查房也要去医院查房。万一赶上急诊那头有突发手术,或者科研学术会议跟调休撞到一起,那休息就泡汤了。 这才有了,医生们在网上抱怨自己全年无休的言论。不过医护工作者,确实也是钱少活多的工作。能踏入这个行业,基本都是一腔热血在支撑着。 陆今安跟他聊了两句,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问江聿风:“你过来之前吃过饭了吗?我给你带了一个饭团。” 江聿风没有吃早饭的习惯,本想接过来客气客气咬两口再放下,结果一口下去。 好吃。 梁庭秋把双肩包放到后备箱回来、看见江聿风捧个饭团在车边吃的倍香,怔住了。 紧接着,他垂在身侧的掌心,同样被塞进来一个带着余温饭团。 陆今安往他身边挪了半步,小声的说:“你这个没放肉松加了培根。” 这两天早上一睁眼就有热乎的饭菜吃,梁庭秋的胃口都被养刁了,动作自然接过饭团,撕开包装。 江聿风吃的快,几大口已经吃完了。把保鲜膜团成一团,扔到不远处的垃圾桶后,开门上车,朝着车下的两人说:“车上吃吧,早点出发路上还能慢点开。” 第25章 梁庭秋听完,伸手就去拉副驾的把手。 被江聿风眼疾手快的锁上了车门,降下一半车窗朝着他使眼神,说:“座上放东西了,你跟小鹿坐后面吧。” 司马昭之心,显而易见。 他们要去爬的山在隔壁市下面的一个县里。不是什么旅游景区,只有周边喜欢探险的驴友们,和美术生们会因为风景不错过去爬一爬。 车程三个半小时,陆今安上车之后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21章怎么就主动擦汗了? 江聿风今天开的卡宴。他这辆车平时里后排不坐人,后排中央扶手就没放下来。 陆今安睡前还是很规矩的靠着他那侧的车窗。谁料上高速之前有个弯道,拐弯的惯性,陆今安一下子就倒在了梁庭秋身上。 他小小一个压在身上没什么重量。梁庭秋手中还拿着没吃完的饭团,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把人推开。 这一幕正好被江聿风从后视镜里看见,笑着收回了视线。暗暗感慨,姜还是老的辣啊,夏阿姨看人的眼光果然是带了魔力。 车开了多久,陆今安便睡了多久。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还是被梁庭秋叫醒的。 “到地方了,醒醒,陆今安。”在外面,让他开口叫小鹿,他是真叫不出口。 陆今安皱了皱眉,然后睁开眼睛。睁眼的瞬间,被光线刺的又眯了回去,缓了好一会才再次睁开。 梁庭秋的脸放大在他头顶,距他不到三十厘米的距离,陆今安吓的连忙坐直,胡乱理着领口低声道歉:“不好意思啊。” 【就这么水灵灵的在他肩上睡了一路?】 【啊啊啊啊我居然就这么睡过去了!!!要是清醒着感受到的就好了。】 【换个思路,回去装睡压在他胸上是不是也可以!】 梁庭秋清了清嗓子,催他:“下车吧,都中午了。” 刚一推开车门,就听见有人说话。 “好巧啊,刚才远远看着是江聿风的车,没想到庭哥也在车上。”一道清亮的嗓音在车外响起。 陆今安和梁庭秋分别从两边下车。 声音的主人正站在车尾,笑眯眯的朝梁庭秋摆手:“好多年没见,没想到荒山野岭的倒是遇见了,也是缘分。” 梁庭秋点了点头。 打招呼的人是裴宵,高中一个学校的,跟他有几个共同好友,偶尔聚会的时候能碰上一两面。 “这位是?”裴宵扭头看向一起下车的陆今安问。 空气冷了一瞬。 两秒钟后,梁庭秋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正好江聿风抽完烟回来,看见裴宵,亲昵的一把揽过他的肩膀,说:“呦,在这都能遇见可真是巧了。不过我说,你俩站这冷风里聊什么呢。” 裴宵侧过头,朝着江聿风笑了笑,说:“跟朋友出来玩,正好看见你车也在,过来打个招呼。行,你们聊,咱们山顶见。” 裴宵说完便摆了摆手,转身回到他自己朋友那边。 山没有很高。就是没被开发的林间土路,时不时就从斜侧边冒出来一根树枝或者石块,难爬的很。 梁庭秋一开始走的挺快,后来发现陆今安跟他跟的有点吃力,便渐渐慢下了脚步。 可他的慢和陆今安的慢显然不是一个衡量标准。 对于常年坐办公室不运动的人来说,这个运动量实在是有点儿超负荷。没一会儿,陆今安的刘海就被汗水浸的湿哒哒的。 梁庭秋回身问他:“要不要歇一会?” 陆今安站在原地,连喘了好几口气,才抬起头往山顶的方向看了一眼说:“不用。” “嗯。”梁庭秋转过身,继续往上走。 江聿风一开始还跟着他俩爬,过了一会儿,就开始嫌弃他俩走得太慢:“裴宵那头的朋友好久没见了,我过去打个招呼。” 说完人一溜烟的就没影了。 提到裴宵,陆今安抿了抿唇,犹豫着开口:“刚才打招呼的人是你朋友啊?” 梁庭秋淡淡道:“不熟。” 陆今安闭上嘴没再说话。 梁庭秋主动问他:“怎么了?” 陆今安犹豫一下,才缓慢开口:“没什么,就是随便聊天。” 梁庭秋转过头:“嗯?” 那眼神像是能看穿一切小心思一般犀利。陆今安背后的手指蜷了蜷,深吸一口气后,才装作若无其事一般的开口:“我是想问,一会上去,万一……再遇见你别的朋友,有人问我们俩的关系……” 因为太累,陆今安气息根本喘不匀,一句话停顿好几次才说完整、 梁庭秋就跟他的状态完全不同了。呼吸平稳,步伐有序,跟没事人似的。往上爬的路上,还有闲情逸致跳起来从边上的树上扯片叶子,放在嘴边吹。 听懂陆今安的话,梁庭秋站住了脚步,说:“这个问题,我记得我好像回答过你一次了。” 运动量过大,陆今安心率加快,伸手抓着衣角搓了两下卫衣边。 然后头顶响起梁庭秋不咸不淡的说话声:“我见不得人?还是我们的关系违背道德人伦?有什么不能回答。” 慵懒的语调根本没把这个问题当回事一般。 陆今安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低声道:“刚才,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梁庭秋停在原地,转过身。 他本来就比陆今安高十几公分,加上山坡有弧度。陆今安抬起头跟他对视,有种被梁庭秋高大的身形完全包裹其中的错觉。 第26章 陆今安累的小脸红扑扑的,急促的调整着呼吸频率,鼻翼跟着一缩一缩的。 梁庭秋想到了他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小兔子,红红的三瓣鼻,就是同样的姿势呼吸。 陆今安微抬着下巴,喏喏开口:“以为——” 抬头的瞬间,额角的一滴汗珠顺着他的眉骨,一路滚落,眼看着就要滑进眼角。 被梁庭秋食指一勾,抬手卷去。 这个动作一出,两个人都僵愣在了原地。 梁庭秋咳了咳:“别以为了,歇够了就赶紧走。” 转过身后,才补充了一句:“不跟他说,是因为关系不熟,没那个必要。” 陆今安眨了眨眼,脸颊上的温度明显比刚才烫了不少。 缓了半晌,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似的,拖着长长的音调“哦”了一声,小跑着追上前。 【他刚才是主动摸我了吧?】 【今天早上洗澡了吗?身上出汗会不会有点儿难闻啊?】 【如果哥哥能多碰我一会就好了……】 梁庭秋听见身后的心声,下意识搓了搓指尖。指尖上的湿滑汗液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就伸手了。 似乎脑子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就已经在陆今安的眼尾上了。 ——汗液里带盐分,陆今安要是被迷了眼,要影响爬山速度。 对,梁庭秋想,应该就是因为这个理由。 第22章回不去了 别人爬山都是赶清早,爬到山顶顺便还能看个日出,像他们这样睡到自然醒,下午登山看日落的还真是不多。 梁庭秋带着人爬到山顶的时候,裴宵他们那伙人已经坐在野餐垫上喝起酒来了。看见两人,招手道:“快过来,等你俩半天了。” 山上风大,陆今安领口呼呼的往里灌风,伸手拉紧了帽子抽绳。 梁庭秋余光里瞥见他动作,转头看了一眼,问:“知道冷了吧?” 陆今安搓了搓脸,傻笑道:“不冷。” 【说冷的话会脱衣服给我吗?被带着哥哥气息的衣服包裹住全身,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梁庭秋放在拉链上的手一顿。刚才擦汗之后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再次涌上大脑。 这要是再把外套脱给他,陆今安指不定要怎么误会呢。梁庭秋想了几秒,然后赌气似的,将手臂垂下。 餐垫蛮大的,江聿风边上留了两个空位。陆今安走过去的时候,裴宵身边坐着的那几个朋友,视线若有若无的扫了他一眼,然后很友好的跟他打招呼。 陆今安也没扭捏,笑着跟大家一一点头回应。 这里面的人大多数之前都见过,只要有人开个话头,就总有话聊。 裴宵那边有一个极限运动的户外摄影师,聊了一会儿后走上前问梁庭秋:“我看那侧面的景色不错,要不要去看看。” 本来来爬山也是有采风的意图在。加上摄影师和画家都是靠捕捉画面为灵感的工作,志同道合,两人更有话说。 梁庭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抬腿便要走,走了几步,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跟陆今安说:“你别乱走,有事打我电话或者喊江聿风。” 江聿风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肯定把人给你照顾的好好的。” 周围人看过来的眼神带着点八卦的意味。陆今安被看的不自在,借着看风景偏过了头。 都是大男人有什么需要照顾的。换做别人这么说,陆今安定要不高兴的。但同样的话,从梁庭秋嘴里说出来,反倒给人一种莫名安定的感觉。 山顶的风又大又硬,刮的人脸疼。 陆今安吹了一会,就感觉有点头晕脑胀的,起身找了个背风的大石头,躲在后面原地跺了跺脚。 还要多久才能下山啊?拿出手机一查,今天的日落时间六点半。他们还得在山上待两个多小时。 陆今安愁的吸了吸鼻子,开始后悔这大好的周末,真应该在家看科研报告。 梁庭秋在周围逛了一大圈儿,回来的时候,没在人堆里找着陆今安。 刚要问江聿风,看见不远处的大石头后面飘出一块白色的卫衣边。 倒是知道找背风的地方。 梁庭秋无声的笑了下,走了过去。他里面还穿着一件保暖衣,即使脱了外套也没有那么冷。 梁庭秋脱下冲锋衣,绕到陆今安背后,伸手拍了下他肩膀,将衣服递过去,说:“穿吧。” 陆今安皮肤白,又滑,被风刮了这么一个小时,此时鼻尖都是红的。双手抱着手臂搓了搓,说:“不用,没那么冷。” 嘴挺硬的。梁庭秋没当真,淡淡道:“赶紧穿上吧。不运动免疫力低,感冒了再耽误工作。” 周一有两场手术,陆今安想了想后没再拒绝。 冲锋衣不厚,但是很抗风。上面还带着梁庭秋的体温。陆今安仔细拉好拉链,袖口和衣襟长度都大了不少,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朋友。 抬手间,衣服上的冷杉香味随风飘荡。陆今安偷偷瞄了眼远处的梁庭秋,然后转过身,鼻子埋在领口,深深的吸了口气。 好满足。 临近日落,一群人在平地上找位置支三脚架。陆今安默默的跟在梁庭秋身后,见他相机都没拿,好奇的问:“你们画家出门不带画架吗?只靠眼睛看?” 山风飘过,梁庭秋头顶的发丝被吹起一缕。 第27章 等了几秒后,陆今安才看见梁庭秋嘴角动了动,男人先是呼出一口白气,然后又淡淡的笑了下:“带,今天忘了。” 分明是笑着的,但他却在对方眼里看见了一抹苦涩。 夕阳慢慢没入地平线,云海像是一团团被点燃的火焰,从橙黄变为深红,将层层山峦都染上了橙红色的边。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中,陆今安侧过头看向梁庭秋,在他上扬的唇角里读出了一丝落寞。 太阳落山,天色很快便黑了下来。 “收东西抓紧下山吧。晚上山路可不好走。” 一群大小伙子,干活利落。两个人餐垫一收,便开始往山下走。 这不是什么开发成熟的旅游景区,所以周边没有什么好酒店。 一群大少爷都是娇生惯养的,没有人住得惯农家乐,所以一开始就没打算在县里过夜。 反正都不是早睡的主,开车三个小时回江城也方便。 下山没有上山那么累。加上实在太冷了,陆今安着急回车里,倒是也能跟得上大部队的脚步。 抵达山脚下的时候正好八点多。 两拨人各自回到各自的车前,裴宵提议:“这段儿环山路太窄,我们的车开前面,你们跟着吧。” 江聿风抬手示意:“行,谢了兄弟。” 进了车里,空调一开,陆今安被冻的僵硬的四肢这才缓了过来。 【还想再穿一会儿,怎么办……】 心里虽是这么想着,但陆今安没敢。车里的暖风开的足够高,他没了再霸占着梁庭秋外套不还的理由。 于是恋恋不舍的拉开拉链,动作磨蹭着脱下外套,叠的整整齐齐后递给梁庭秋:“还你,谢谢。” 车厢里光线昏暗,梁庭秋靠着车窗的那半边脸被外面偶尔路过的路灯照亮一下,头也没转的说:“你拿着吧,我不冷。” “好。”陆今安偷偷翘了翘唇角,双手使劲抓着衣服往怀里揽了下,紧紧抱在怀里。 最后一个拐弯,就能拐到大路上。 “刺——” 前方传来刺耳的刹车声。江聿风保持着安全车距,缓缓的踩下刹车。 远光灯照着,能看见裴宵停好车后,开门绕到车头前与人交涉着什么。 江聿风拿出手机给裴宵打了个电话,问他:“兄弟,怎么了?” 裴宵说:“县里一个拉煤的大货车侧翻了,横在路中央,把路给堵死了,过不去。” 第23章独处,口欲期发病 “过不去?”江聿风紧跟着推开了车门,伸出半个身子探头往前看。 车门打开,阵阵冷风吹进轿厢。突然冷热交替,陆今安本能的打了个寒颤。 梁庭秋说:“门关上。” 江聿风拢着外套迎风跑到裴宵车前。 五分钟之后,手里拎着两罐啤酒小跑了回来,说:“一个大挂车,拉着满满一车的煤全洒路中间了。我估计得有二三十吨。” 梁庭秋问他:“叫道路救援了?” 江聿风说:“早就打电话叫了。但人家那头说晚上光线太暗,明天早上才能派人来处理。” 陆今安听完“啊?”了一声,问道:“那今晚咱们咋办?” 江聿风被冻的搓了搓手,说:“咋办?凉拌呗,只能干等着了。这破地方堵的也是尴尬,后面只有荒山,找个酒店都找不着,凑合凑合在车里睡半宿吧。” 说着便把车熄了火。 “空调打开。”梁庭秋说。 江聿风歪头看了眼油表,说:“开不了啊,没油了,这要是开一宿空调,明天早上都不一定能撑到加油站。” 说完,递了罐啤酒过来:“喏,白天喝剩下的啤酒我拿了两罐,喝了暖暖身子吧。” 梁庭秋没接。 陆今安也跟着说:“开空调必须得开车窗透气,不然容易一氧化碳中毒。可开窗就冷了,没那个必要。” 早秋的山里,夜间气温还是挺低的。 这辆车江聿风不常开,所以车上除了一个抱枕连件备用的外套都没放。 江聿风把抱枕拆开,抖成一个小薄被,递给陆今安:“你把毯子盖上吧,穿那么少再冻着。” 三个人,就一个毯子,陆今安本要推辞。听见梁庭秋在一旁说:“我们俩穿的多,你盖着吧。” 陆今安这才点了点头接过来。 明天回程要开三个小时的车,江聿风作为司机必须得休息好,半躺下的时候往后调了调座椅靠背。 卡宴的后排空间本来就窄,他这么一调,就显得更挤了。 陆今安瘦,用不了多大的地方,但同样一个姿势保持几个小时肯定也难受。 梁庭秋说:“你去裴宵的车上看看有没有多余的靠枕。” 本来是让他去拿抱枕的。谁料江聿风这个不靠谱、并且抓住一切机会撮合他俩假戏真做的损友,居然打开了新思路,一去不复返了。 “裴宵这车空间大,我在这儿睡几个小时再回去。”江聿风在电话里说。 虽然同居有一个礼拜了,但像这样,两人同睡在一个几平米的空间里,却是没有过的。 【中午下车时许的愿实现了!】 【谢谢菩萨,圆梦云县。】 【就这么大的地方,我睡着之后倒在他身上,也是很正常的吧?】 【什么样的姿势才能让我倒过去的动作显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既不做作,又显得十分自然呢?】 第28章 听见心声的梁庭秋不着痕迹的捏了捏眉心。侧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抬:“你躺在后座睡吧,我去副驾。” …… 【一个纯情小男孩的梦……碎了。】 扶手架上放着江聿风刚才拿回来的两罐啤酒,外套和毯子都在陆今安身上,后半夜可能还真有点冷。梁庭秋随手拿过来一瓶,扯开拉环,气泡绵密的声音听起来很有夏天的感觉。 陆今安躺在后座,听见声音侧过头。看见梁庭秋吞咽时一动一动的下颌线,看着看着…… 舌根便开始抑制不住的发痒。陆今安下意识的伸手摸兜拿糖。 结果,摸了个空。 糟糕! 他今早换的这条裤子是新洗好的,还没来得及往里面放软糖。 并且,他今天也没带吸管水杯! 身边没有任何口感软弹的东西供他咬。意识到现状的陆今安瞬间慌乱的坐起身,身上的毯子和外套随之掉落在地。 梁庭秋听见动静回过头问他:“怎么了?” 陆今安狠狠咬了下舌尖,疼的皱了皱眉,垂下头说:“没什么。” 可这车厢里都是梁庭秋身上的气息,疼痛此时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酥痒,心慌,所有发病前的征兆来势汹汹。陆今安的呼吸开始乱了节奏。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自从确诊患有口欲症之后,他随身都会带软胶类的东西帮助压制发病的症状。像现在这样硬挺的状况,之前一次都没有发生过。 未知的结果让陆今安害怕,心里一慌,舌尖的不适感更重了。 怎么办……怎么办? 陆今安攥紧拳头,凝结全部的注意力思考对策。可逐渐迟缓的大脑,似乎要跟他对着干似的。 前座梁庭秋吞咽的声音没停。 对了! 酒! 陆今安眼睛一亮。他知道自己酒量不好。 陆今安侥幸的想,给自己灌醉了是不是就可以完美避开发病的不适了。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陆今安调整了下呼吸后,伸出胳膊去够扶手架上放着的另一瓶酒。 指尖刚碰到易拉罐冰冷的外壳,便被梁庭秋伸手摁住,沉声道:“你不能喝。” 陆今安嘴里空虚的难耐,急道:“我睡不着,就喝一点点。” 梁庭秋牢牢摁住瓶身,再次拒绝:“不行。你酒品不好。” 陆今安忍到了身体的极限,抑制得住痒,却克制不住生理反应。双眸渐渐染上了一层雾气,说话声音软绵绵的:“我就喝两口,我保证。” 头顶的车灯斜照在陆今安的脸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梁庭秋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竟在他清澈的眸中看见了一丝乞求。 梁庭秋缓缓松开手,跟他确认:“就两口。” 陆今安乖顺点头。 拿稳瓶身后,颤着指尖,抠了好几次拉环才终于打开。 清亮的液体混杂着麦芽香气倒入口中,直到舌尖上那一丝辛辣辗转过口腔中每个角落,陆今安才小口的把酒咽下。 梁庭秋侧过头一直盯着他的动作。陆今安不敢食言,吞咽了满满两大口后,才依依不舍的准备放下。 松嘴前,为了压制舌尖不适,在易拉罐的边上用力的狠咬了两下。 第24章咬了锁骨,碰了喉结 “给我。”梁庭秋朝他伸着手,陆今安乖乖的把酒瓶递过去。 【我剩下的,他也要?】 【啊啊啊!上面还留着我的体温我的牙印,拇指碰到了!是碰到了吧!】 【坚持不住了……】 微弱昏黄的光线下,梁庭秋低下了头,果然在瓶口处看见两排浅浅的牙印。 心中哼了一声,将瓶身在掌心里转了个圈,然后降下一半车窗,把瓶里剩下的酒倒向车外。 吹进来夜风冻的人发颤,或许也是酒精起到了一些麻痹神经效用。 陆今安心口的躁短暂的缓解了一会。 副驾的呼吸声沉稳又很有节奏,陆今安躺下去,阖上眼,听着听着也慢慢的睡着了。 再睁开眼,是被车窗外“轰隆”一声打雷的声音惊醒的。 雨点杂乱无章的敲打着车窗,车厢内显得格外的闷。前座的梁庭秋似乎也被这下雨声吵醒了,翻了个身,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叹息。 太闷了,陆今安深吸了两大口气,梁庭秋身上的冷杉味钻进鼻尖。 舌头没有得到足够的抚慰终究无用,睡前难耐的感觉再次卷土重来。 陆今安撑着座椅靠背起身。舌尖的痒,心口的热,两种磨人的感觉交替出现,一刻不停的折磨着他的身体。 车外的雨越下越大。陆今安忍了一会,身体便开始发冷。 这是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冷的他牙关打颤,紧接着连呼吸都变得越发的不平稳。忍到了身体的极限,终于,一声压抑已久的喘息,还是从齿缝中泄了出来:“唔——” 梁庭秋被窗外雨声扰的睡不踏实,听见陆今安的急促的呼吸,问他:“你怎么了?” 陆今安晃了晃脑袋。事实上他此刻被口腔里的痒折磨到耳膜都跟着鼓胀,脑子也昏昏沉沉的,根本听不清梁庭秋到底说了什么。 半天没得到答复。梁庭秋坐起,打开车灯转过身。 看见睡前还好好的陆今安,此时背靠着车窗,脸色煞白,额头上浮着一层汗珠,垂着头大口大口的喘气。 第29章 梁庭秋以为自己看错了,往后探了半个身子。 离近了才发现,陆今安撑着椅背的指尖已经用力到了极致,指尖泛起了白。 梁庭秋问他:“哪里不舒服吗?” 陆今安抬起头,眼底一片腥红。 任谁都能看出来他此时状态不对,但陆今安就是固执的咬着下嘴唇,死活不打算开口。 这是怎么了?梁庭秋长腿一跨,迈到后排。 窄小的空间,梁庭秋那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根本站不直,只能最大限度的弯曲着身体。 陆今安整个人躺在后座上,占了大半的空间,梁庭秋只能用手撑着椅背,倾身往前,以一个几乎能将他整个人都罩在阴影里的姿势凑过去。 “哪不舒服?”梁庭秋伸出指背搭了下陆今安的额头。 带着温度的手指刚一接触到皮肤,陆今安的身子就剧烈的抖动了一下。 “好舒服——”手指被陆今安一把抓住,放在自己的侧脸上,蹭了两下。 “你干什么。”梁庭秋本能的往后缩。 这一用力,陆今安又死死握住他的手不放。梁庭秋反而将人带到了自己怀中。 陆今安满是汗的额头抵在他的脖颈侧面,怀中人冰冷的体温让梁庭秋感到心惊。 盖着毯子,又出了这么多汗,身上却这么凉,太不正常了。 这荒郊野岭的,如今路被堵着,想去医院都没办法。 梁庭秋捏了捏陆今安的手腕,脑子里开始回忆陆今安今天都吃了什么、爬山的过程有没有受伤。 一一细想,确认除了刚才的那两口酒,他跟大家吃的都一样,不可能是食物中毒后,才深吸一口气。 问他:“你到底怎么了?” 怀中的人异常安静,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和他的体温像是归属于两个人似的。 好半晌后,才听见陆今安虚弱的开口说:“头晕……先别动,抱一会、抱一会就好了……。” 是真的头疼还是别的? 可惜他心声这时候下线了,梁庭秋并不能听见对方真实的想法。 窗外的雨势渐小,车厢里两人的呼吸声听起来格外清晰。 似乎真的是拥抱起了效用,耳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陆今安人也跟上次喝醉酒时一样,晕乎乎的像是睡着了似的。 两口也能醉?每次喝醉的症状还不一样?酒精过敏? 梁庭秋脑子里闪过好多种导致他异样的猜测,沉声道:“下次你一口酒都别喝了——” 然而他话还没有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的卡住了。 锁骨上突然传来猛烈的钝痛。 陆今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此时正张开嘴,牙尖叼着他领口最下方的那块皮肤,来回使劲的碾磨。 锁骨处皮肤薄没有肉,是人体不耐痛的位置之一。 梁庭秋被他这一口直接给咬出了汗,果断把人推开。 后背撞到车窗上发出一声闷响。可安静了不到五秒,他便又伸着两条胳膊扑上来,做出还要抱似的姿势。 被梁庭秋抵住。 “我不咬了……”陆今安微微抬着头,脸色惨白眼皮殷红,卷翘的睫毛上瞬间凝结出大颗的泪珠。 明明没什么表情。但也正是因为没什么表情,才显得格外的可怜。 “真的好难受……”陆今安垂下眼眸,咬着嘴唇,小声的呢喃。 僵持了十几分钟,眼看着这个醉鬼给自己的嘴唇都咬出了血。 梁庭秋无声的吐出一口气,妥协着收回胳膊。 几乎是一瞬间,腰身被扑上前的陆今安双手搂住。怀中人像只小猫似的,将脸埋在了他颈侧。 非常克制的蹭了两下。 两个大男人,这个姿势实在是太别扭了,梁庭秋绷着脸侧过了头。 但拥抱好像真的起了作用。怀里的小猫呼吸渐渐的平稳了下来,身上也没有刚才那么冷了。梁庭秋咳了下,问他:“你好点了吗?”好点我就松手了。 小猫睁开了眼睛,潮湿的双眸眨了眨,然后突然伸出了舌尖。 一口舔在了他喉结侧面的位置。 梁庭秋差点跳起来,应激的抓着陆今安的肩膀,要再次把人推开。 陆今安声音虚弱,但腰间的手却死死扣严,小声的说:“没有咬。” 意思是我说话算数的哦,你也不能推开我。 梁庭秋手上动作停下,用力叹了口气后,无力的垂下手臂,咬牙切齿道:“最后一次让你喝酒。” 第25章你确定自己是直男? 路是早上五点半通的。 江聿风睡了一觉精神抖擞的回来。拉开车门,嘴里念叨着:“路通了我们可——” 都不用特意看,就看到了梁庭秋睡歪的领口处,脖子下面那个血红血红的牙印。 激动的一下凑到梁庭秋耳边,问:“啊???” “八百标兵奔北坡,半夜你钻他被窝了?” 梁庭秋没睡醒,眼睛都懒得睁,伸手拢了拢领口,身子转到另一侧说:“闭嘴。” 喝多了的陆今安磨死人了,又要抱又要蹭的,昨天两人折腾到半夜一点多才睡下。困的正难受着呢。 而后座躺着的那个始作俑者,似乎是酒还没醒,回程的三个半小时在后座一路昏睡。 下高速的时候,梁庭秋终于睡饱了,起身伸了个懒腰。 江聿风憋了一路,见人精神了,急忙八卦的问他:“你们俩昨天晚上这是……这是……?” 第30章 梁庭秋捏了捏眉心,白了他一眼,打断好友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没好气的说:“你下次当着他的面少把酒拿出来。” 江聿风看了看扶手箱,酒没了,明白过来:“他昨天这是又喝多了?” 梁庭秋带着情绪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开进御景湾。江聿风看着后排依旧睡的很香的人,问:“给小鹿叫起来啊?还是你抱上去啊?我下午还有事呢?” 梁庭秋无语的拍了拍座椅靠背,喊人:“陆今安,到家了。” 陆今安睁开眼,看见车顶的天窗,有一瞬间的恍神。 但职业习惯使然,他脑子清醒的很快。昨天晚上自己发病时的所有画面,像播放幻灯片似的瞬间涌进大脑。 【啊?昨天,抱了?我还咬哥哥一口?】 【完了完了!这下是不是要被他发现了?】 【不敢面对……】 下线一整夜的心声再次上线。 而不能面对的人也不只他一个。梁庭秋把人喊醒,自己连安全带都没解开。 江聿风看他一眼。 梁庭秋说:“我想起来去你家有点事。” 江聿风??不理解,但尊重。 听见这句话的陆今安如获赦令,松了口气,急忙推门下车。 人走后,梁庭秋从兜里掏了根烟出来,夹在指尖点燃。 江聿风说:“大少爷,您有洁癖我也有啊,怎么还在车上抽起来了。” 梁庭秋扫了他一眼,眉宇间不耐烦的神色明显。 江聿风连忙识时务的闭嘴。 车刚要拐出车库,梁庭秋开口:“调头回去,我拿自己的车。” 江聿风问他:“去哪?你抽都抽了,我送你就完事了。” 其实他也没想好去哪,反正就是不想回家。于是说了随口说了句有事。 江聿风猜到昨天晚上两人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但当事人自己不愿意说,他也没继续逼问。 只是临走前说了句风凉话:“看来已婚男人进门之前需要在车里抽两根烟缓缓的铁律,适用于任何的关系。” 然后一脚油门火速溜走。 一个人待着心静。梁庭秋想起陆今安下车前的那句心声。——“完了,是不是要被他发现了?” 发现什么? 酒量不好被发现?上次就发现了,所以肯定不是这个。 有什么秘密? 直到指尖夹着的那根烟燃到了底,梁庭秋都没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于是开车去了包合的工作室。 咨询过程中,包合问了他很多问题,除了被咬的那一口,梁庭秋都照实说了。 聊到一半,包合问他:“我上次给你拿的那些书你都看了吗?” 梁庭秋照实说:“看了三分之一,还没看完。” 包合点了点头,起身从旁边书架上又抽出来两本,递了过来:那回去看完之后,把这两本也看了。” 梁庭秋接过来一看——《婚姻的意义》、《爱的多种语言》 挑了下眉,问包合:“你这是什么意思?” 包合笑了下,说:“答案还不明显吗?” “按你刚才说的,你们俩共处了一夜,他对你又抱又贴的。” “怕你发现什么?那只有一种可能性,就是他喜欢你,怕被你发现。不然还能怕什么?” 梁庭秋皱了皱眉,他自己坐车里想半天也没想通的事儿,就被包合这么轻飘飘的下了结论。 皱眉质疑的问:“你确定?” 包合摊了摊手:“嗯哼,还挺确定的。” 梁庭秋又说:“可是我们俩说好了,是合约关系,所以——” 包合打断他:“你自己也说了,合约关系。合约之初他对你没有提要求是吧,你觉得他看上了你的脸,也你说的吧?” “所以,一切不是显而易见吗?” 梁庭秋声音一沉,再次强调:“我们是合约关系。” 包合问他:“你们俩的合约里难道标注了不许掺杂感情?” 梁庭秋摇了摇头:“没有。” 包合激动的一拍手:“那就对了!反正你对外界的情绪感知迟钝,还正需要身边有一个对你主动点的人呢。” “没有比你们俩更般配的了!” 梁庭秋说:“我不喜欢男生。” 包合看过来的眼神有些怪异:“你怎么知道?你喜欢过女生?” 问的他哑口无言。 结束咨询,梁庭秋从包合诊疗室出来,反而比来之前更烦了。 他对包合的结论很不认可,但是好像也没有更好的解释。 梁庭秋没有急着回家。脑中不停的检索回忆着这段时间两人生活的点点滴滴,和陆今安时不时蹦出来的心声,试图反驳包合的说法。 可想着想着,耳边又回响起刚才临走前包合的质疑。 ——你是直男,为什么相亲对象里全是男生? ——你好兄弟喝醉之后要抱你,你也乖乖的让他抱两小时吗? 不。梁庭秋想,江聿风要是敢喝醉了抱他,他就把人扔到楼下的喷泉里,让他冷静冷静。 第26章亲密关系,咬一口好像也没错。 梁庭秋在躲他。 医院食堂里,陆今安拿筷子不停的戳弄着餐盘中的糖醋小排,并在十分钟之内发出了第九次叹气声。 楚晏寻这几天吃习惯了陆今安带给他的加餐,胃口也挑了不少,垂头扒拉着碗里的笋尖也跟着叹息:“阿姨今天做的是太淡了。但也没有难吃到把你痛苦面具都逼出来的程度吧。” 第31章 两人说的就不是一码事。陆今安人蔫蔫的,没劲儿解释,把餐盘推到一边,可怜巴巴的趴在了桌子上。 楚晏寻关心的问:“这是怎么了?” “是实验室的小白鼠死了还是哪个患者又不听话了?” 陆今安无力的摇了摇头,没精打采道:“哎……都不是,家庭原因。” 楚晏寻二话没说,放下筷子,先说了一句:“艺术生果然不靠谱。” 然后才问陆今安原因。 “周六我们去爬山了,回来之后梁庭秋就一直躲着我。这一周,我们俩住在一个房子里,愣是没碰着面!” 楚晏寻倒不觉的有什么:“这很正常吧,咱俩忙起来的时候,也一周都摸不着彼此影儿啊。” 说完又觉得不对,梁庭秋怎么配跟他和小鹿的关系比。 话音一转,愤愤的开始搞人身攻击:“在一起之前你妈查没查过他的私生活啊?别是出去招蜂引蝶去了吧。” “那倒不是!”陆今安反驳的很快。 然后迟疑了好大一会儿,才继续开口:“他躲着我是因为,我俩去爬山的那天晚上,我……发病了……” 楚晏寻筷子一拍:“然后呢!他趁机占你便宜啦?” 陆今安睫毛颤了颤:“我给他咬了。” 楚晏寻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叹了口气:“嗐,咬就咬呗,他看着就皮糙肉厚的,你就算咬他一口又能有多疼。” 问题不就在这儿呢吗?现在他这一口直接给人咬跑了。陆今安心里不安定,问楚晏寻:“你说他躲着我,会不会是猜到我的病了?” 楚晏寻摇头,果断的说:“不可能。你这病非专业人士听都没听说过。” 然后又问:“你怎么还没告诉他?” 陆今安蔫蔫的说:“我这不是怕告诉他之后,再给他吓跑了吗?等再处处的,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说吧。” 楚晏寻没忍住说风凉话:“你不告诉他,人现在也跑了。” 陆今安“唔”了一声,愁的不行,耷拉着小脸,后半程一直沉默。 等到楚晏寻饭都吃完了,他这头才吃了两小口。 “你说,他要是一直躲着我,我试试强制爱的可能性有多大?” 楚晏寻将两人的餐盘收好摞在一起。然后伸出双臂,伸到最长再一点点的缩成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停下,弹了下陆今安的脑门:“冷静点吧,陆医生。” “他能打你八个。” 人要是一有心事,睡觉就都睡不踏实。 结束了一周忙碌的工作,周五可以放松一下睡个懒觉。 下班回家,家里照例没人。准确来说,这五天都是这样。梁庭秋每天差不多都是半夜回来,早上他去上班的时候,人家还没起床呢。 碰不着面,换鞋时陆今安吸了吸鼻子,觉得客厅里空气中的那股冷杉味都淡了不少。 依旧没睡好的一夜。周六早上,陆今安起来迟了。 这两天梁庭秋躲着他都不在家里吃饭,他自己一个人也懒得弄,就每天都吃的食堂。 脑子晕乎乎的。而今天下午在学校有个讲座,还挺重要的。陆今安决定去厨房,给自己冲杯咖啡带在路上。 路过玄关,看见地垫上的球鞋。梁庭秋还没出门,估计又是很晚才回来。 冲好咖啡,收拾好材料。主卧的门开了。 梁庭秋看见客厅里的陆今安怔了一下,问:“你没上班?” 陆今安说:“今天周六。” 梁庭秋微微蹙了蹙眉,站在门口没往外走,面色犹豫着,就像客厅里站着什么吓人的东西一般。 本来被人躲了一周就烦,大早上的又整这一出,看的陆今安心里也被激起了几分火气。 但还是主动递了个台阶,语气生硬:“我下午有会,要出门。” “嗯。”梁庭秋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几天没看见,陆今安的脸怎么又小了一圈儿似的,下巴看着都更尖了。眉宇间还透着缕淡淡的疲惫。 梁庭秋眉头拧的又深了点,主动问:“你又不舒服?” 说的好像他好像总不舒服似的,陆今安苦笑一声,摇头:“没事,工作忙没睡好。” 赶时间,他说完这话,便拿起电脑包出了门。 其实是有些不舒服的。 那天晚上咬在梁庭秋身上的那口,触感太深刻了,以至于后来的这些天,吃糖和咬胶用起来总是感觉差那么点儿意思。 阈值被拔高了,再想被满足就更难了。 陆今安靠在电梯里闭上眼睛,舌尖抵在小虎牙上磨了磨。就好像上面还残留着那晚梁庭秋皮肤上的余温似的。 看的着,咬不着。这周干脆看都看不着了。 出了电梯,停车场四下无人,陆今安伸出拳头,抵在唇边,试探着咬了下虎口处的那块软肉。 和咬梁庭秋完全不是一种感觉。 替代品没找着,反而勾起那晚的回忆了。 胸口似被一阵酥麻的电流滑过。陆今安喉结颤了颤,急忙从边上拿过自己的水杯,一边喝咖啡,一边用力咬了几口软胶吸管。 直到心跳恢复正常的频率,才开车赶去学校。 陆今安走后不久,梁庭秋也冲了个澡出门了。 meet。 梁庭秋进门的时候太早,酒吧还没开始营业。 江聿风被电话叫过来,人也是刚睡醒,趴在吧台上补觉,抱怨道:“我说你这天天来我这儿,还一天比一天早,是准备来meet上班呢?” 第32章 “总待在家里没灵感。”梁庭秋敷衍道,然后从吧台抽屉里拿出自己留在这儿的那本《婚姻的意义》,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看书去了。 包合那天跟他说的话,梁庭秋没想通。 但有一点他想明白了,他和陆今安现在的关系非常的不对劲儿。 说亲密吧……他们约定的就是建立一段亲密关系。 他知晓对方的心声,陆今安看上了他的脸。这也是他一开始就知道的事。 如果单从这点上解释,陆今安想抱他一下或者咬一口,合理、也没问题。 但…… 他心里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 第27章被表白 天天陪着低气压的梁庭秋,江聿风整个人从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眼看着就要被折磨成成emo哥了。 在一边抱怨:“你来我这儿又不陪我喝酒,每天陪你干熬着我人都虚了。” 梁庭秋嗤了一声:“虚就去挂男科。” 下意识的调侃没过脑子,说完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劲。怎么人都躲出来了,陆今安还跟着阴魂不散的呢。 眼前闪过出门前,陆今安那张瘦弱的小脸,胸口闷闷的不太舒服。 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于是缓了一个礼拜的梁庭秋,终于有了些倾诉欲,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说给了江聿风听。 江聿风听的一惊一乍,最后摸着下巴故弄玄虚:“啊~哦……原来是这样。” “我真多余告诉你。”梁庭秋踹他一脚,不打算再理人。 江聿风侧身躲了一下,从凳子上跳下来绕到他眼前,说:“不是哥,这有什么好想不通的。” “人家包合不都告诉你了吗?喜欢不喜欢的,身体的反应是最直观的表达方式。” “小陆医生没事儿就想往你身上贴贴,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梁庭秋也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就是觉得两人关系发展到现在,跟他一开始的预期完全不一样。 这超出他能理解的情感范畴了。梁庭秋抿唇。 江聿风在旁边小嘴叭叭个不停,总结了一句:“你俩这属于反向date了。” date,就是以恋人的形式交往,但不确认恋爱关系。一种西方文化,用以规避谈恋爱之后发现不合适,再分手的成本。 而江聿风说这话的意思是。他和陆今安既然已经明确了恋爱关系,做什么都是正常的。 上周蹭裴宵的车住了一晚,礼尚往来,今晚江聿风喊了裴宵那群人来店里玩。 眼看着人到了,江聿风拍了下梁庭秋的肩膀说:“别想了,裴宵他们到了,一起过去喝点儿。” 这次他们为了有个安静的地说话,没在卡座坐,而是去了二楼的包间。 裴宵身边那几个朋友还是上周爬山见过的面孔。 梁庭秋有心事,走在最后面,裴宵也故意慢了人群两步,跟他搭话:“时间过得还真快啊,我刚毕业,你都准备成家了。” 在场的几位,父母彼此之间都有生意往来。一个圈子里的,裴宵听说这个消息也不奇怪。 梁庭秋笑了笑,没接话。 到了包间,江聿风让人拿了几瓶好酒上来,一看就是打算玩到凌晨的架势。 梁庭秋酒量不错,之前没有灵感、画不出好东西的那一年喝的很凶。 他和裴宵进门最慢,坐在了沙发最外面。 玩游戏时,裴宵是他的上家。今天也奇怪,不论是玩牌还是玩骰子,裴宵就跟个游戏黑洞似的,一轮到他那,就要罚酒。 俩小时下来,梁庭秋就喝了一杯,而上家裴宵的手边,空杯子都堆满了。 裴宵那些朋友发现看出端倪,投过来玩味的眼神,傻子都能看出有问题。 再玩下去也没意思,梁庭秋起身说:“太晚了,我回家了。” “庭哥。”裴宵喊了他的名字,等人站住,走上前说:“我正好要去卫生间,咱俩一起出去吧。” 江聿风刚才离的远,没注意到这边儿发生的事。看见裴宵跟着起身后,他那些朋友起哄的眼神,这才意识到不对。 起身过来就要拦着。 裴宵侧身看了眼江聿风,没有要藏着的意思,笑吟吟的说:“我有话想单独跟庭哥说。做朋友的,说说话,你总不至于都拦着我吧。” 江聿风抬头看了眼梁庭秋,见他没什么反应。然后才笑了下说:“那你们慢点。” 梁庭秋今天自己开车来的,喝了酒得叫代驾,app上显示接单代驾距离他还有4.5公里。 裴宵一路跟在身后,直到跟到了车边,才停下:“庭哥,想单独跟你说两句话真难呐。” 梁庭秋本来对他也没什么印象,这话不知道怎么接。 于是裴宵笑了笑,说:“看样子你着急回家,那我就直说了。” “月初的时候,听我妈说夏阿姨在给你找相亲对象。结果,我毕业典礼结束刚一回江城,我妈又告诉我没这事儿了。” “是已经确定了吗?上周跟你爬山的那个男生?”裴宵问。 梁庭秋一边刷新app上的距离,一边敷衍的点头。 身侧的人笑了一声,裴宵再次开口:“那你们俩应该也没相处多长时间呢吧?我是不是还有机会试一试。” “庭哥,我喜欢你。”裴宵说的直白大方,没有一丝扭捏。 “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你了。之前一直没敢跟你表白,是因为你身边一直没有男生,我以为你不是gay。” 第33章 “现在知道了,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希望还来的及。” 梁庭秋猜到了裴宵的意思,但没想到他说的这么干脆。皱了皱眉,刚要出声拒绝。 裴宵打断他,抢先说道:“我让朋友帮忙问了下他,我觉得,好像我的家世比他更合适一点呢。” 提到陆今安,梁庭秋侧过了头。今晚第一次仔细的打量起对方。 裴宵来之前,似乎特意收拾过自己,休闲帽衫再配上他抓的卷卷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整个人年纪很显小。靠近时,衣服上飘过来的淡淡的甜香,跟陆今安身上的味道有点像。 梁庭秋这么想着,一瞬间走了下神。 趁此机会,裴宵走近两步,继续说:“而且我们俩认识的时间更久,也有很多的共同朋友。” “选我,应该比选一个陌生人从头培养感情更方便吧?” “所以,考虑我一下行么?庭哥。” 第28章只能是陆今安,别人不行。 ——不行。 梁庭秋心里响起一道很明确的声音。 这个声音出现的那一刻,困扰他一周的,怎么想也想不通的问题,好像突然有了答案。 如果按照裴宵说的。家世更匹配的,认识时间长久的,或者职业更相近的有共同爱好的,备选对象都有很多,而陆今安显然是其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梁庭秋禁不住想,他真有那么好勾搭吗? 陆今安第一次喝醉,抱着他在酒店走廊咬的那一口,他真就反应不过来吗? 山里的那天晚上,陆今安不过是喝醉了,闹着要抱,他怎么就傻乎乎的让人抱了俩小时没撒手的? 因为合约?或者是那莫须有的责任感? 呵……这理由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没有人强迫他,那天晚上发生的所有,都是他下意识之下的本能。这股本能来源于什么心理他现在暂时还想不透。 但有一点,梁庭秋明确的知道。裴宵口中说的,换个人,换个相亲对象,是不行的。 “抱歉。”梁庭秋沉声拒绝。屏幕上代驾的小红点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他抬腿便要上车。 被裴宵跨到身前,挡住了去路。抢先一步摁在他车的门把手上,不放弃的追问:“至少给个试试的机会吧?别这么快拒绝我。” 离的近了,裴宵身上的那股甜香闻着格外的刺鼻。梁庭秋往后退了两步,语气也不耐烦了一些:“让开。” 裴宵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的笑僵硬了几分,说:“算起来咱们俩认识也有七八年了,庭哥真要这么冷情吗?” 梁庭秋挑着眉,一脸的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跟你试?” “相亲,也不代表对象是谁都可以。” 裴宵不死心,嘴唇动了动。似乎还要重复他刚才说的认识时间更久,家世更匹配的那套言论。 只是这次梁庭秋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除了家世,长相、学历、个人能力你好像没有一样比得上陆医生,我为什么要跟你浪费时间。” 远在家中,睡的正香的陆今安此时还不知道,躲了他一周的梁庭秋在外面自己处理好了要挖他墙脚的男人。 他今天下午开完会,到家洗个澡早早的就睡了。 医生的手机都是24小时不关机,随时等待着医院急诊的召唤。 没想到这晚,还真让他等到了。 今晚不知道怎么的,急诊接连收了两位心外的患者。 一位急性心绞痛需要搭桥的患者已经在手术室了,值班医生在手术台还没下来。紧接着,又送来了一位主动脉夹层的患者,需要叫备班医生。 应该是内网的电话号忘记更新了,新来的急诊小护士一时心急打错了电话,直接打到他这儿。 陆今安跟人解释了两句,备班医生不是他。然后才挂断电话。 结果,睡意也没了。 微信有几条未读,陆今安打开看了眼。晚上十点,学弟给他发过来一个文件,听那挫败的语气就知道,这是又被实验结果暴击了,过来求帮忙的。 这是他的同门学弟,陈院长最近忙,让他帮忙带一带。 陈院长本身是博导,有自己独立的实验室。医学领域就是这样,有的人想法多,适合做科研。有的人天赋动手能力强,适合搞临床。 真正两方面都能做好的人那是非常非常少。 陆今安便是一个。所以即使他离开心外半年了,陈院长依然会让他帮忙带学生。 反正睡也睡不着,又是周六明天不用早起上班。陆今安索性起来工作。 寂静的深夜,往往是效率最高的时间段,要是加上一块小蛋糕就更加完美了。 家里的保洁和食材采买是有钟点工负责的。冰箱里水果饮料甜品从来不缺。 陆今安随手抓过一个小毯子披在身上,拿着电脑去了客厅,从冰箱里拿了一小块蛋糕。 芝士醇厚的奶香一口下去,被吵醒的烦躁都驱散了大半。 陆今安一边吃,一边打开学弟发过来的实验数据,针对他的研究方向开始帮忙分析。 二十几页的文件,不知不觉就看了两个小时。 开门声响起的时候,陆今安看了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02:17,才意识到已经很晚了。 门拉开,客厅里亮着灯,梁庭秋怔了一下。 第34章 换鞋进屋,见陆今安人坐在地上。后背倚着沙发,肩上披着个驼色的毛毯趴在茶几上工作,皱了皱眉说:“地上冷。” 陆今安回头,说:“没事。”声音里没带什么情绪。 梁庭秋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绕回客厅的时候,陆今安身上的毛毯松松垮垮的滑到了他肩膀边,要掉不掉的,露出了一截纤白的雪颈。 梁庭秋转过身,又去厨房倒了一杯牛奶,微波炉加热了一下,走到陆今安身边说:“早点休息。” 陆今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好。”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什么心声都没有,这么消停? 除了喝醉的那两次听不见心声,清醒状态下,这是他第一次听不见陆今安的心声,突然有些没适应。 见他站着没走,陆今安以为他有话要说,犹豫着问:“是找我有事吗?” 【不要啊……】 不要什么?梁庭秋心中纳闷,脸上却没表现出来。摇了摇头,弯腰把手中的牛奶放到茶几上说:“给你的。” 他这一弯腰,衣服上沾染上的那股甜腻的香气,直接钻进了陆今安的鼻子里。 混着梁庭秋原本身上的冷杉味,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陆今安抿了抿唇。 【这么甜的香水,他是出去约会了?】 【不可能。明明之前说过没有恋爱对象的。】 【不过……也不一定。没谈过恋爱不代表没有喜欢的人。】 这几句心声听着倒是蔫蔫的。 想起上午陆今安脸上的倦态,梁庭秋歪了歪头,上下认真打量起他的侧脸。 这个角度,刚好看见陆今安的嘴唇无声的张合了几下,像是要问他什么似的。但,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垂下了脑袋,挖了口蛋糕含在嘴里。 【还是算了,好像也没有立场问。】 24小时对他起色心的小兔子,今天突然变乖了,看起来跟诊室初见那天一样乖。 只是梁庭秋知道他是装的。 一时间有点想笑。 再一细看,陆今安这周好像确实是瘦了,嘴里含着蛋糕的时候,腮上的肉都不鼓了。 算了。 包合让他看的那几本书里说了,健康的关系,要及时表达和沟通,不能让对方带着情绪过夜。 于是梁庭秋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你有话对我说。” 第29章风水轮流转 这不像一句问句。至少在陆今安听来,梁庭秋的语调更像是在陈述事实一样。 【当然有。有一肚子话!】 【但……不太敢说。】 一旦问出口,就要承担梁庭秋的回答跟他心中预期的答案不一样的风险。 上周那一口的后劲太大。梁庭秋刚躲了他一周,好不容易说两句话,要是再问他今天的行程……似乎有点查岗的意思。 【是的!要克制!不要过度干涉哥哥生活。】 于是陆今安沉吟了两秒,紧紧咬了下嘴唇。再抬起头时,脸上云淡风轻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说:“啊,你借我的外套我洗干净了,明天拿给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梁庭秋脸上表情一僵,站在原地等了会儿,见陆今安确实没准备把心声问出来,才说了句:“随便。”然后转身回屋了。 他走后,陆今安塌下肩膀摸着胸口松了一口气,庆幸:“幸好没问。”梁庭秋临走的时候还黑着脸呢,估计气还没消儿。 保持社交距离、给对方空间才能将一段关系维持长久。所以陆今安当即决定,这几天少在梁庭秋眼前晃悠,不要真逼急了给人吓跑。 前一晚看报告看到四点多才睡下,陆今安睁眼的时候又是中午。 长时间没进食胃里空空的。不上班没食堂吃。陆今安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醒了会神儿,在订外卖和煮泡面之间纠结了一下,最后果断选择吃泡面。 就吃藤椒的吧,再加上一把小青菜。不知道家里有没有这个口味,他叼着牙刷想去厨房找找看。 一推开门,意外看见客厅里,梁庭秋正翘着腿在沙发上打游戏。 心底的惊讶脱口而出:“你今天没出去?” 梁庭秋本来戴着耳机,余光里看见陆今安,摘下一侧的,问他:“你说什么?” “没事。”满嘴泡沫,脸也没洗,陆今安不好意思的垂下头,火速钻回房间。 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洗漱穿戴整齐。 刚拉开冰箱门,身后梁庭秋就跟了上来:“要弄什么,我帮你。” “别!不用。”陆今安连忙拒绝:“煮个面很简单。” 梁庭秋只好回到客厅。 人在沙发上打游戏,注意力却全在厨房里忙活的人身上。 之前那几天他的态度似乎是太冷淡了,小兔子不高兴了? 一会吃饭的时候,要主动多说几句话。梁庭秋想。 陆今安在厨房里忙活了半个多小时,做了两份葱油拌面,煎了蛋,又从冰箱里找到了一根熏肠,切好摆在盘里。 都是速食。一是因为他饿了。二则是,梁庭秋人在客厅,他不想做太久增加自己的存在感。 弄好一切,陆今安朝着客厅喊了一句:“弄好了。” 梁庭秋就等他这句话呢。陆今安话音刚落,他就立马放下游戏手柄起身。 第35章 结果刚转身,就看见陆今安手里端着自己的那碗,准备要走的样子。 对视的一眼,陆今安的视线微微躲闪了下,小声解释:“哦,我有工作要弄,很急。要在卧室吃。” 说完便端着碗跑了。 陆今安有微微的洁癖,回家先洗澡,绝不在卧室吃东西。 梁庭秋看着属于自己的那份面,孤零零的摆在餐桌上,突然也没了食欲。 那顿饭之后,两人的作息就好像掉了个个。 每天早出晚归的人,这次换成了陆今安。 梁庭秋每天健完身出来,除了闻到空气中残存着的淡淡椰奶香,就只能面对隔壁卧室那紧闭的门板。 看不见人,也听不见对方的心声。他有点摸不准陆今安的想法。 早餐陆今安依旧会做。除了晚上一下班就立马钻回房里,一切似乎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梁庭秋这几天看完了包合给他的书。根据书中所写,他意识到这不是正常的一个相处状态。 于是,在周三的晚上,他从五点半就等在客厅里。 门锁一响,梁庭秋立马拿起茶几上的水杯,装作去厨房接水无意中路过玄关的样子。 “你没健身?”陆今安看见他站在门口,眼底闪过一抹错愕。 梁庭秋点头:“下午有事儿,刚到家。” 天气有点冷了,陆今安从鞋柜里找了双毛茸茸的拖鞋出来,蹲下身。 【不是要去倒水吗?怎么还不走啊?】 【脖子都要酸了。】 鞋带就那么两根,陆今安磨蹭了半天。直起身,发现梁庭秋还站在他面前,神经一紧,抿唇道:“啊,那我——” 这是又要躲的前奏。 于是梁庭秋抢先开口:“我有一副人体要画,缺个模特。你有时间吗?” 陆今安听见这话,眼睛亮了下。 这是愿意跟他说话了?不生气了?其实他这两天忍的也很辛苦。 自从感受过咬在梁庭秋皮肤上是多么舒服之后,安抚的阈值被拔高了,口唇的欲,就不再像之前那么好满足了。 之前几粒软糖可以缓解的酥痒,现在已经严重到需要咬软胶了。 梁庭秋这个人,这张脸,现在对于他来说就是一块行走的大蛋糕,充满诱惑,又吃不到。 所以他干脆躲着,不看,看不见便能减少发病的频率。 【苍天啊,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这突然冒出来的一句心声没有上下文,什么折磨?当模特是折磨?早知道问他要不要一起健身好了。 梁庭秋抬起头,面色不解,问:“怎么?是不方便吗?” 【怎么会!呜呜呜,天知道我这两天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陆今安摇了摇头:“没有。方便的,今天就开始吗?” 第30章悸动,再一次涌现 陆今安人生里很少会遇见无法理解的事物,哪怕是在未知的科研领域方向中。 但眼下,梁庭秋这忽冷忽热的态度,让他即使大脑高速运转,不停的思考对方的用意,也想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洗好澡,陆今安敲响了画室的门。 门一开,松节油和亚麻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陆今安缓缓的踏进这个房间。屋内的面积比他想象中的大了一倍不止,没有那么整洁,但却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色彩世界。陆今安捏紧了本来拿过来准备还给梁庭秋的外套。 站在原地,环顾四周。三面墙壁上都挂满了画。浓烈的色彩,流畅的笔触,细节的光影处理,让人眼前一亮。陆今安看不懂流派,只是看个热闹。 都说艺术家创作的同时,也是在表达自己的情感。那墙上挂着的那些,就是梁庭秋浓墨重彩的生活? 陆今安看完墙上挂着的,低头去看地上还没画完的。 和墙上的亮色系不同,墙角堆着的那些画统统都是暗色调,一眼看上就让人觉得深沉压抑。画布上铺满了大面积的黑,深海、夜晚、雨后的天空…… 就连他这种看不懂画的人,看了也觉得胸口闷闷的。 陆今安问道:“这些全都是你画的?” 梁庭秋给他开完门,就重新站回了画架前。可能为了画画顺手,他换了一身军绿色的连体工装裤,袖口挽到了手肘,额前的几缕碎往后捋着,用发卡固定。 站在画室的中央,与背后墙上那浓烈的画作融合在一起。 梁庭秋连转身看一眼都没有,只是浅浅的“嗯。”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今安又问:“那地上的……?” 梁庭秋还是没抬头,手里不停的搅弄着白色颜料很专注似的,隔了好几秒才开口:“画废的,忘记扔了。” 动作闲散漫不经心,又带着点儿游刃有余的劲儿。 陆今安瞬间明白了为什么才子与佳人的戏码从古至今流传千年。搞艺术的人,浑身上下是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又吸引人眼球的魅力。 与整个房间里格格不入的人似乎就只有他而已。陆今安站在原地,紧张的不行。 为这些画的强烈的视觉冲击力,也为眼前这个男人。 梁庭秋余光里见人站在原地半天没动,抬起头,指着正对面的单人沙发,说:“坐吧。” “好。”陆今安乖乖点头,坐进了沙发里,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膝头。 刚坐下,又立马起身,把怀里的衣服往前一递:“对了,你的外套,还给你。” 第36章 梁庭秋没伸手接,眼神四周看了一圈,那意思很明显,“你看这屋里哪有地方放?” “你先拿着。” “好。”陆今安又重新坐回沙发里。身体肌肉依旧紧绷的不行,小声问:“需要我怎么坐着?” 梁庭秋手里拿着调色盘,时不时的看过来一眼,懒懒道:“随你舒服,怎么放松怎么坐。” 【这很难。】 梁庭秋没忍住,无声的笑了下,问陆今安:“你每天下班回来都干什么?” 陆今安答的认真:“有工作的话就开组会,没工作的时候会看书或者看看论文。” “嗯。”梁庭秋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就回屋拿本书过来。” 这是要让他随便干什么都行的意思。这样也好,他能更放松些。 陆今安回到卧室,从床头拿了本前几天没看完的书,怕自己太紧张发病,他临出门之前顺手又抓了把糖塞进口袋里。 回画室的时候,梁庭秋还保持着他离开时候的姿势站在画架前没动。 “我看书就行?”陆今安问他。 梁庭秋点了点头。 让陆今安来做模特是他临时起意随便找的借口而已。 如果这个小家伙观察的够细心的话,就能发现,这间画室里所有的作品无一例外都是风景画。 除了在国外的那几年画过的几幅人物群像,这是他第一次画肖像。 他没想好怎么画,所以准备工作就磨蹭了半个多小时。 心里没有感觉,画布上所有的色彩堆叠,都是炫技。 没有情感画不出满意的作品。 不过好在这种挫败感他在过往的一年中,已经体会过无数次,现在还算适应。 画室里除了抽湿机嗡嗡运转时发出的声音,就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懒人沙发很软,像是坐在云朵上一般。画室里满满都是梁庭秋身上的冷杉香,还有颜料的味道。 闻了一会,陆今安便开始犯困。 眼睛阖上的同时,手上的书跟着滑到地上。 梁庭秋听见声响抬起头。 先是看见了沙发边立着那幅海上日出的半成品。 大面积的墨色中间,画面上仅有的亮色,就是海平面上太阳升起瞬间的那一道光。 是哪个深夜开始起笔的他已经记不清了。总之也是画到最后,没了感觉,这幅画就被他随手扔在那了。 此刻,画布前垂着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 陆今安睡觉喜欢歪着头,他脸面对的方向刚好是日出那微小光点。 白皙小巧的脸蛋,睫毛在眼睑下形成扇形的光影。陆今安睡前不知道看了什么,此时眉心微蹙着,眉宇间流露出几分困惑的模样。 显得有几分娇憨之气。 梁庭秋搓了搓指尖刚才不小心蹭上的一滴颜料,转头再看那画上的日出。莫名觉得那无边的海面,大片的黑,都跟着明亮了几个色调。 酒店走廊里那晚熟悉的悸动又一次陡然在胸口涌现。梁庭秋连忙低头,将这一刻悸动留存在画布上。 笔刷落下的瞬间,他克制不住的指尖都跟着微微颤抖。 第31章发现他的小秘密 陆今安睡醒的时候,屋子里漆黑一片,只剩下他一个人。 画室的门开着,客厅里的灯光从门缝泄了进来。 他刚要起身,梁庭秋推门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他的水杯,递到手边:“屋里开了抽湿机,喝点水吧。” “好。”一开口说话,嗓子低哑的很。 油画的保存环境比较苛刻,画室要长年保持恒温恒湿。 他睡了一觉起来,嘴唇确实干的发紧。 “啵——”瓶盖摁开,透明吸管弹了出来。 陆今安当场就愣住了。 【完……了……】 刚睡醒脑子没反应过来这是吸管杯。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吸管上张牙舞爪的齿痕好似挺直腰板一般在跟他耀武扬威了。 梁庭秋看见之后也愣了一下,然后低笑着揶揄:“陆医生的品味……似乎还挺独特。” 【他笑我幼稚可以直说。】 一句话臊的陆今安脸色通红,手忙脚乱的把杯子往身后一藏,强装镇定道:“啊……这个……这是之前过节大的时候医院统一发的。” 梁庭秋声音里带着笑意,说话时尾音都不自觉的上扬着:“那、软糖也是医院发的?” 陆今安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睡觉时候不知道怎么蹭的,兜里的糖有两块掉在了脚边。 陆今安张了张嘴想要狡辩一下,支支吾吾半天,却什么也没说出来。白皙的脸蛋瞬间由浅粉色涨成了深红色,想要捡又不好意思,手指紧紧抓着衣角捏出了很深的褶皱。 【谁让我的生活离不开软糖。】 【往好了想,一起被他发现只需要社死一次。深呼吸……别紧张】 【根本不可能不紧张的好吧!急需一张逃离地球的船票……】 梁庭秋看他缩着脖子半天没动。勾了勾唇,弯腰蹲在了陆今安脚边,捏起那两块糖,放在手心。 手机铃声此时响起,解救了陆今安。 梁庭秋接通后喊了声“妈”。 是夏晚的电话。梁庭秋就站在他身边,通话内容陆今安听不清,只听梁庭秋“嗯嗯”、“知道了”的敷衍着。 然后,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梁庭秋无奈的“嗯”了一声,紧接着,把电话调成了免提。 第37章 “陆陆呀,周末你医院忙不忙啊?有没有时间回家里吃顿饭啊?” 夏晚的用的是“回”。 陆今安指尖一蜷,刚要开口。 梁庭秋说:“周末我有事。” 夏晚声音明显冷淡了一些:“谁管你了,我又没喊你陪我吃饭。” 梁庭秋哂笑一声:“他得陪我,你去找我爸。” 眼看着母子俩就要当场拌嘴,陆今安连忙开口:“阿姨好。” “诶~”夏晚的声音听着就很亲切,“那下周末好不好呀,下周末回来呢。” 夏晚每一句话的尾音都要加一个“啊”“呀”,让人根本拒绝不了。 陆今安笑了笑,说:“好”。 挂断电话,梁庭秋打开画室的灯,问他:“周末江聿风家有个游乐场开业,想去吗?” 【想想想!】 【过山车!大摆锤!烟花秀!】 陆今安瞬间忘了刚才的尴尬,眸底闪过一抹亮光,激动的点头:“要。” “行,那周六去。”梁庭秋把掌心里攥了半天的软糖塞回到陆今安手中,说:“早点去休息吧,十点了。” 陆今安走后,他自己在画室里又坐了很久。 画架前摆着一幅未完成的画作,只是这次放下跟以往每次的理由不一样。 这次,这幅画,他想慢点完成。 梁庭秋几乎可以确定,陆今安确实能带给他创作的欲望。那种鲜活的灵感,那种急切的,想表达的欲望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 不急,反正人一直在他身边又跑不掉。 他起身关掉了画室里的灯。将沙发挪到了大大的落地窗前。 江城光害严重,今天难得夜空中能看见几点繁星。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刻的静谧。 想带陆今安去游乐场是他刚才临时决定的。那只小兔子最近蔫蔫的,活跃的心声里“哥哥”变少了,叹气变多了。 他不太会哄人,况且抛掉他能听见陆今安心声的这个先决条件来看,陆今安并没有表现出来他的不高兴。 怎样哄好一个面上没生气,心里却暗暗不开心的人? 这难度也太大了点儿。 束手无策的时候,陆今安那童趣的水杯,还有孩子气爱吃糖的小习惯被他看见,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江聿风家游乐场两年前就开始筹备,上周爬山的时候提起过这周正式营业。 刚好。 九点开园,八点不到他就带着陆今安出发了。 因为有烟花秀,所以乐园开在了郊区。距离目的地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开始堵车。 陆今安降下车窗往外看,说:“人好像很多。” 【今天好像有点热,该不会每个项目都要排队两小时吧?】 梁庭秋看了眼导航上那红红的堵车标识,说:“应该吧。” 然后拿出手机给江聿风发了条信息。 到达乐园门口,果然看见入园通道前排着长长的队。停车场还需要再往前开几百米,梁庭秋说:“你先下去,原地等我,我停好车过来找你。” 陆今安点头,转头要下车。 手刚搭在把手上,梁庭秋又改了主意,将车门落锁,叹了口气:“算了,还是一起吧。人多,怕你丢了。” 【我方向感很棒的好吧!再说我闻着味都能找到你,怎么会丢呢。】 嗯,兔子鼻子还挺灵敏,梁庭秋勾了勾唇。 临近开园时间,两人抵达门口。 陆今安刚要去排队,被梁庭秋扯着帽子拽了回来:“不用排队,走vip。” 陆今安眨了眨眼,眼神里克制不住的雀跃:“还可以这样?” 梁庭秋说:“嗯,江哥是白喊的吗?” 说的是第一次去meet,江聿风占他便宜哄他叫江哥的事。 第32章甜甜游乐场 工作人员走之前递给陆今安一张园区地图。 陆今安认真研究了一遍,然后抬起头问梁庭秋的意见:“你有什么想玩的吗?” 梁庭秋看了他一眼:“过山车、大摆锤、烟花秀。”? 陆今安听着觉得有点儿莫名的耳熟,但没过多细想,心里感慨还真是心有灵犀,他也想玩这几样。 于是兴冲冲的在地图上找到位置:“那走,我们出发。” 学霸总是经验主义的认为自己拥有可以挑战一切困难的自信。 比如,此刻的陆今安。 两人刚靠近过山车设施方向,就听见头顶尖叫声一片。 陆今安循着声源抬起头,这一眼看过去,惊得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现在的过山车……已经进化成这样了吗?】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里,过山车还是小时候公园里那种斜上斜下的角度。 而这里的,是垂直的……直上直下!并且很滑轨很长很长,长到看不见边际…… 设计师就差把“上天入地”的设计理念贴在每一节车身上了。 身侧原本雀跃的脚步瞬间缓了步调。梁庭秋转过身停下,问:“怎么,害怕了吗?” “没……”真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陆今安使劲攥了攥拳,壮士割腕似的一狠心,嚣张道:“走!” 人总要为自己的豪言壮语付出代价的,或早或晚。 过山车落回平底停稳的那一刻,陆今安煞白的小脸终于有了些僵硬的表情。起身离开时,膝盖软的不行,要不是梁庭秋在他身边,要脸,他恐怕当场就要跪一跪。 第38章 反观梁庭秋,走出通道后跟个没事人似的,背倚着栏杆,悠哉悠哉的喝水。 后背被人撞了下,陆今安往前踉跄了一小步,整个人都贴在梁庭秋胳膊上,抓了把他袖口才站稳。 回过头,发现撞他的是刚才坐在他们后边的一对小情侣。那女生应该也是被吓着了,被男生拥着往外走,男孩只顾着低头哄她,没注意看路,朝陆今安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啊。”然后又低头问女朋友:“要不要吃个冰淇淋压压惊。” 【我也想吃。】 梁庭秋拧紧瓶口,见陆今安依旧靠在他身上没动,挑了挑眉:“还不站好?” 陆今安哭丧着个小脸,自己也觉得有点丢人。但抓着袖口的指尖却牢牢捏紧没有撒开,小声辩解:“刚才那个座位太挤,腿坐的有点麻了,扶一下行么?” 梁庭秋不置可否。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笑,然后抬腿往外走:“这是出口别挡路,去前面歇吧。” 一前一后的往外走,捏衣角比捏袖口更方便,陆今安瞄了梁庭秋一眼,见他没有拒绝,自己悄悄换了个位置抓。 供游客休息的长椅上,又遇见了刚才那对撞人的小情侣。 女生此时已经如愿吃上了冰淇淋。陆今安看了她一眼,然后无声的吞咽了一口口水。 【想吃。但买冰淇淋就要松开哥哥的衣角,那算了,还是不吃了。】 权衡完刚做好决定,梁庭秋的手机就响了。他抬手接通电话,起身走远了两步去接。 衣角随之脱手,陆今安的心里跟着漏空了一拍。想了想后,悄悄从兜里摸出了块软糖。 虽然当下口欲症没犯,但甜食是情绪最大的安抚剂,得吃一块。 失重的强刺激,激发了肾上腺素的分泌。他心脏到现在都还扑通扑通的了乱跳,剥糖纸的动作也跟着慢了不少。 梁庭秋接完电话转过身,刚走回长椅边,就看见陆今安正双手捧着糖纸,张着双唇往嘴里塞糖块。 两人对视的瞬间,陆今安的眼睛瞪大了一圈,手上也停下了。 【……吃糖又被发现了。】 然后在陆今安直勾勾的眼神中,梁庭秋往前了一步,突然朝他伸出手:“来。” 陆今安怔怔的抬起头,愣了两秒,慢慢的把仅贴过嘴唇一下的糖块重新包好,小心的往前递出。 梁庭秋被他的脑回路当场气笑。把糖塞回到陆今安手里:“我要你的糖干什么。” 同时把一张纸条塞进他手里。是一张排队等餐码,前边冰淇淋那个小店的。梁庭秋问:“冰淇淋,要吃吗?” 陆今安激动的简直要当场飙泪,快速点头:“要吃。” 梁庭秋抬了抬下巴:“那你自己过去拿。”说完又嘱咐他:“少吃点糖。” 【你又不让咬,不吃甜的怎么办。】 一个甜筒,陆今安满血复活。梁庭秋见他歇好了,于是问:“现在去大摆锤?” 【no!】 “可以等下再去。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看见……”陆今安眼神慌乱漂移,用尽毕生的求生欲,火速在脑中回忆地图,以及来的路上经过了什么设施。 “我刚才看见那边好像有个射箭的场馆,不然我们先去那个吧。” 梁庭秋勾了勾唇:“都行。” 射箭的场馆弄的挺专业的,但是人不多。这时候游客们都在那些热门项目前排队,场馆里此时只有几个小女生。 梁庭秋随手从墙上拿起一把重磅弓,搭箭拉弓射靶一气呵成。 身边接连响起几道低低的叫好声。 【哥哥好~帅~】 陆今安跃跃欲试的也伸出手,去够旁边的那把弓。 好沉……然后果断认清自己实力,默默的往下移了两排,拿了把最轻的。 箭身搭在弦上,陆今安站在靶前,刚要学着梁庭秋刚才的样子自己也试一试。 梁庭秋伸手摁住他的动作,沉声提醒:“带护指。” 射箭不带护指很容易刮伤指尖。梁庭秋刚才没带,是因为他只打算射那一箭,懒得折腾。 看陆今安的动作就知道他不会,医生的手指不能受伤。梁庭秋从一旁取了护指递给他。 陆今安确实不会。他之前说过自己不爱运动一点都没夸张。 但胜在学习能力还不错。 刚才梁庭秋的示范,他看清了。有样学样的双腿跨立,手臂绷直,然后松开指尖,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非常丝滑。 “嗖——” 因为蓄力不够,箭以一道抛物线的形式脱离弓弦,然后在半空直直坠下。 动作是学到了,但是发力点和准头却不行。 【好丢人。】 陆今安垂下手臂,决定就此放弃这项运动。 刚要转身,后背就抵上一个温热的胸膛。 梁庭秋紧贴在陆今安身后,重新端起他的手臂:“我教你。” “别看我,视线往前,看靶子。” 第33章他更愿意在陆今安的情绪里寻找共情的感觉 “哇塞——” 梁庭秋贴上来的那一刻,原本旁边站着的那几个女生,瞬间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彼此站定意味深长的对视一眼后,默契的同时放下了手中的弓,偷偷瞄了过来。 先是高个子的女生捂嘴偷偷笑了下,说:“你看你看,进门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了,他们肯定是一对。” 第39章 另一女生姨母笑复合:“还真让你说中了。真是好一对颜值般配的小情侣!” 陆今安后背一僵。不是,这个世界已经e成这样了吗?当面蛐蛐都不背人了?哪怕等人走了再说呢。 脑子分神,手臂也跟着上下晃动了一下。 被梁庭秋抬手敲了下他肩头,调侃道:“外科医生的手也抖吗?” “没、没有。”陆今安凝了凝神,屏住呼吸,重新拉回了注意力,随着梁庭秋一个指令,他一个动作。 然后,终于射出了人生中第一个8环。 看见靶纸的那一刻,陆今安激动的转过身,一把抓着梁庭秋的袖口,刚要开口炫耀。 旁边的女生又说话了:“你怎么猜到的?” 高个子女生说:“这是我们读书人的被动技能。我跟你说啊,看一个男生是不是gay,你要看他的眼神和动作。” “比如呢?” “比如,那边明明站着好几位教练,而那个皮肤白的小哥哥却连护指都乖乖等着他男朋友给他带。” “朋友之间互相帮助很正常啦。” 高个子女生挑了挑眉:“我说你怎么榆木脑袋,朋友之间教射箭需要手把手的贴这么近吗?” “奥~”提问的女孩瞬间恍然大悟。 “还有。”那女生又接着提醒她:“你往下再看看,还有糖点。” “嘶……这扯袖口的小习惯,有点子苏。” 陆今安急忙撤回这个动作,脸上红温到简直要原地爆炸。他是不介意别人猜到他的性取向的,只是不知道梁庭秋会不会不高兴…… 陆今安下意识的侧过头看向梁庭秋。结果发现他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般,什么反应都没有。 陆今安欲盖弥彰的咳了下,低声问道:“我们要不要出去?” 【没玩够,但是……】 梁庭秋视线向下,看了他一眼,悠悠开口:“外面这会儿太热了,你再练一会吧。” “好。”陆今安笑着答应。 然后一练就练了两个小时。 直到最后一箭以一个极其完美的姿态穿透靶心,陆今安才满意的将弓放下,看向梁庭秋。 那眸子里的得意劲儿就像是在学校拿了满分,迫不及待的要跑回家跟家长炫耀似的。 梁庭秋扯了扯唇角,夸他:“很棒。” 热意涌上喉咙,陆今安发现自己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羞赧的揉了揉鼻尖,说:“胳膊有点酸。我们去下一个设施吧,你刚才不是说想玩大摆锤吗。” 梁庭秋对于游乐场的这些项目其实毫无兴趣,比起排队去追求那片刻的心跳加速,他更愿意在陆今安的情绪里寻找共情的感觉。 第34章情侣套餐 两人说着就往外走。很多高空项目晚上天黑之后就关闭了。陆今安拿出地图,想要先陪梁庭秋去玩大摆锤。 结果他说:“不急,先吃饭。” 他们俩早上在家就吃了两口面包就出门了,一上午下来消耗了不少体力,现在都两点了,还没吃上午饭呢。 乐园里的餐厅大多都不太好吃。陆今安选了一圈儿,最后进了家汉堡店。 前台点餐。 梁庭秋不挑食,于是让陆今安去点餐,他去找空位。 服务生问:“顾客您几位。” 陆今安下意识便答:“两位。” 服务生指着电子屏上的一个套餐介绍:“那您可以试试看我们新推出的情侣套餐,里面有……” 陆今安连忙打断他:“不用,我单点!” 众所周知,套餐更优惠。服务生强调道:“顾客,单点不合适的哦,而且情侣套餐今天会送一个限量版的垂耳兔玩偶。” 垂耳兔玩偶?陆今安扭头看向柜台。 ——雪白的兔子玩偶,肚子圆鼓鼓的坐在展示柜中央。 ……好可爱。 陆今安内心挣扎了两秒,咬牙问道:“别的套餐里面有这个玩偶吗?” 服务员说:“亲子套餐里的玩具也可以换成垂耳兔。” 身后响起一声低笑。梁庭秋不知道站到了他身后:“我还以为你点这么久是没带钱。” 陆今安睫毛抖了两下,说:“带、带了。吃什么还没选好。” 梁庭秋说:“不是想要兔子吗?那就情侣套餐吧。” 他都听到了。陆今安红着耳根,点了点头。 不好吃。 汉堡里的面包烤的有点干,蔬菜很少肉又很大块。陆今安不喜欢吃肉,吃了三分之一就把汉堡推到了一边。 沙拉吃的干干净净,但这东西不顶饿。 【想吃芝士蛋糕,两个冰淇淋也行啊。】 梁庭秋抬头看他一眼,问:“不吃了?” 陆今安乖乖点头,心虚的撒了个谎说:“饱了。” 骗子。 那小脑袋瓜儿里就琢磨怎么吃甜食呢。 梁庭秋擦了擦手,然后起身去前台加了两份土豆泥。回来后将其中一份推到陆今安手边:“不习惯吃东西被别人盯着看,你陪我一起再吃点吧。” 土豆泥他是喜欢的,口感糯糯的,舌尖很享受。 饭后,梁庭秋以刚吃饱不适宜被甩来甩去为由,再次拒绝了陆今安提出要去大摆锤的建议。 正中他下怀,陆今安是真有点儿害怕。谁知道这游乐场的大摆锤,是不是跟过山车是一个设计师呢。 第40章 一下午,两人先是去玩了激流勇进,又看了场4d科幻电影。最后还坐着水陆两栖车,看了散养的老虎狮子长颈鹿。 跟长颈鹿互动的时候,他们每人手里发了一根胡萝卜。 长颈鹿的脑袋紧挨着铁栏杆,睫毛都要伸到车窗里似的,吃完了陆今安的一根胡萝卜,还赖着不走。 长长的舌头卷起来,要去舔他怀里的兔子。 陆今安抱着垂耳兔往后躲了一下,试图跟长颈鹿讲道理:“这可不能给你,这是我的。” 还是一只挺护食的兔子。 梁庭秋在一旁看着,心情都好了不少。 摆渡车回到上车点的时候,天已经渐黑了。 同一车下来的游客脚步匆匆的往外走:“烟花秀要开始了吧?” 陆今安抬起手看了眼时间,确实再有半个小时就要开始了。 开园第一天,烟花的种类会比平日里更丰富。 陆今安说:“中心广场那边视野最好,我们可能要走快一点。” 梁庭秋说:“不用,我们去楼顶看。” 第35章……直男 没人知道园区酒店实际上是有一个天台的。因为不对游客开放,所以员工手中也没有钥匙。 江聿风这周末回家陪他爸妈吃饭了,所以钥匙是托家里司机送过来的。 天台上没装修,显得有点空旷。只有露台中央摆着一个双人沙发和一台天文望远镜。 陆今安好奇的凑上前对着天空看了一眼。发现望远镜居然是调试好的,抬起头惊喜的问梁庭秋:“这不是酒店摆在这里的装饰品啊?” 梁庭秋摇了摇头,说:“不是。这是江聿风的私人物品。他就是为了看星星方便,才建了这个天台。” 陆今安没想到居然能找到有共同爱好的人,开口说道:“我小时候的梦想也是当一名天文学家。研究天体物理,探索宇宙的位置。”提及梦想的时候,陆今安的眼睛都在闪闪发光。 梁庭秋疑惑:“那后来怎么学医了?” 陆今安脸上的笑透出一丝苦涩,转瞬即逝:“因为我爸是医生啊。” 怕梁庭秋误会,他连忙解释:“我说的不是陆正祥。” 梁庭秋语气淡淡:“我知道。” “是啊,我忘了,你来跟我相亲之前肯定什么都查过了。” 也许在他们圈子里的其他人看来,相处之前调查对方的身世背景是必须的。但这一刻的梁庭秋不希望陆今安觉得他没有被尊重,出声解释:“其实……” 陆今安没让他说完,洒脱的摆了摆手,一脸的不在乎:“这很正常,我妈估计也给你查的清清楚楚。扯平了。” 然后回归正题,又继续刚才的话题接着往下说:“我养父叫温臻,是一名很优秀的急诊科医生。” “小时候不懂事,我还问过他,为什么别人都有妈妈,我没有。我爸就跟我解释,说妈妈是生我难产羊水栓塞没抢救过来。” “我想那就是他收养我的原因吧。” “那时候,家里就我们爷俩,日子过的挺糙的。急诊嘛,最忙的科室。他都没什么时间陪我。尤其是我上小学那几年,正式我爸评职称最忙的阶段。有时候他实在顾及不上我,就只能把我带到他办公室里去写作业。” “长此以往的。我就想,长大我也当医生的话,就可以24小时跟他待在一起了。” 陆今安笑了一声,听的出来,他和温臻的感情应该是很深的。 梁庭秋忍不住问:“然后呢?” 陆今安手撑着栏杆,抬起头,望着寂静的夜空,深吸了口气,才缓缓开口:“然后就来江城了呗。读书,毕业,在医院无意之中被我亲妈看见,认祖归宗。” 寥寥几句总结了他回陆家之后的生活。 陆今安说完之后缓了一会儿才转过身,问梁庭秋:“那你呢,你小时候的梦想是长大做一名艺术家吗?” 梁庭秋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带着股毫不掩饰的自嘲:“艺术家?算不上,就是一画画的。” 他低下头,想了两秒,然后才慢慢开口:“我小时候好像也没有什么梦想。从我有记忆开始,家里人就说我有天赋,让我拿画笔,时间长了就习惯把这当成毕生的追求了。” 话音刚落,天空传来一声巨响。 一道火光像是横空破刃的利箭一般,横向划破了天际,直直地飞向中心广场的一个心形装饰物上。 随着那束火光落下,广场中央一颗巨大的心被点燃。然后瞬间呲出扇形的烟花,冲向半空。五颜六色,炫彩纷呈。 他们俩同时抬起了头。 陆今安激动的跑回到栏杆边,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指着空中兴奋的大叫:“哇,好有创意,你看过这样的烟花吗?” 梁庭秋摇了摇头,紧跟着也走到了栏杆边,与他并肩而立。 烟花放了半个小时,陆今安就抱着那只小兔子呆呆的仰头看了半个小时。 快要结束的时候,陆今安拿胳膊怼了怼他:“你要不要许个愿?听说烟花都会帮你实现。” 梁庭秋侧过头,见陆今安两眼专注的盯着天空。天台的风有点大,他脸和耳朵被吹的微微泛红,清澈的眸子里映着烟火闪烁变幻的色彩。 “不用了。”梁庭秋说。 ——烟花绚烂不及你在我身边。 这句话跳进脑子里的时候,梁庭秋自己都自己被吓了一跳。暗自在心里笑道,忘了这是从哪儿看来的矫情酸话了。 第41章 真要命。 烟花放完,他们俩从酒店侧门离开了乐园。 刚到停车场就接到了江聿风的电话。 江聿风:“你们出来了吗?我在大门口呢。” 梁庭秋纳闷问他:“你来干什么?” “本来想跟你俩一起看烟花啊,结果来晚了,走到门口就看见个烟花尾巴。” 五分钟后,梁庭秋把车开到门口。 车刚停稳,江聿风就拉开车门一呲溜的钻进了后座:“可算出来了,都要冻死我了。” 梁庭秋伸手给他开了个暖风,问:“你自己车呢。” “没开啊,让司机给我扔路边就让他走了。” 梁庭秋笑着说:“后悔接你电话了,应该让你多吹会冷风。” 江聿风当场不满:“你这就属于没良心了。你们今天这场完美的约会,浪漫的烟花秀,多少也有我的一份功劳吧?” 梁庭秋没接他话茬儿。 陆今安倒是先不好意思了,转过身道谢:“是该谢谢你的天台。”末了还乖巧的叫了声江哥。 江聿风一听笑开了花。 梁庭秋撇了撇嘴。 之前说好的改一改对彼此的称呼。他都没听陆今安叫两句“庭哥”,江聿风倒是占便宜没够。 这么想完,便果断一脚油门使劲踩下去。 后座没系安全带的江聿风被惯性直接抡到车窗上,砸出好大一声闷响。 江聿风当即不满,扒着座椅半个身子都探到前排,阴阳怪气道:“听小鹿喊我哥哥嫉妒了?蓄意打击报复呢是吧?” 梁庭秋:“没有。单纯不想听你说话,叽叽喳喳的吵的人脑仁疼。” “好好好。”江聿风无奈摊手。三个人的电影,他注定不配有姓名。 咣当一下坐回后座,叹息着开口:“哎……嘴比屌硬的直男最可恶了。” 第36章用一颗心脏震动另一颗心脏 “啊?” 紧接着副驾响起一道吸气声,很微弱的声响,但此时车厢里极其安静,所以江聿风还是听见了。 然后一瞬间便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错了话,开口补救道:“我的意识是直男思维……对的,现在网上不都这么形容吗,什么直男、甘蔗男、槟榔男,小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陆今安“嗯”了一声,顺着他的话问:“什么叫槟榔男啊?”语句衔接的很自然,看起来像是丝毫没把他那句“直男”放在心上似的。 【直男会跟男生相亲吗?】 【可是江哥刚才脱口而出的反应太自然了。】 【朋友之间应该很了解彼此性取向的吧。难道……?】 【这么一想……所以上次我咬他那一口,他反应那么大,是因为他是直的?】 陆今安以往每次在车上都会睡一会儿的。 而今晚,他虽然依旧闭着眼睛,但梁庭秋却知道,他根本就没有睡着。 车拐进小区,梁庭秋叫醒了装睡的陆今安:“你先上去,我给他送回家。” 陆今安没觉得哪里不对,点头上楼。 背影刚消失在车库拐角。江聿风就立马认错求饶:“我的错我的错!我刚才脑子被冻傻了,嘴上没把门的。直接说秃噜嘴了,小鹿不会生气吧?” “不会。”梁庭秋肯定的说,陆今安就不是会闹脾气的性子。 只不过……听他的心声,今天这一天,也算是白哄了。 刚小心翼翼立起耳朵的小兔子,被江聿风一句话又吓回窝里去了。 梁庭秋从兜里摸出天台的钥匙,递给江聿风:“谢了。车你自己开回去。” 江聿风抓着人没着急走,问道:“你这……又是带小鹿去游乐场,又是看烟花的,是包合的咨询有效果了吗?” 梁庭秋无奈道:“上周躲着他,他不高兴了。得哄哄。” 江聿风用奇怪的眼神从头到脚将梁庭秋打量了一遍:“哄就是喜欢的开始,你确定你没弯?” 上一次被说弯,还是在包合的诊室。梁庭秋翻了个白眼,沉声道:“我是直男。” 江聿风咂了咂舌,摇头说:“我对这句话持存疑态度。” “谁家哄合约对象跟哄孩子似的啊?” 想到陆今安那糖块儿不离身,喝水都要用吸管杯的习惯。梁庭秋勾了勾唇,说:“他可不就是小孩子吗。” 而且还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这是他今天晚上听见陆今安聊起自己当医生的原因后,得出的结论。 所以陆今安为什么心声那么热闹,而外表看起来,却只剩下乖巧,也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因为要求一直都得不到满足,所以便习惯了克制、压抑欲望。 听见好友认同的附和,江聿风肉麻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啧啧啧,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看见。看看你那一脸慈爱的表情,这是准备紧跟时代潮流,玩养成系了是吧?” 梁庭秋没爱搭理他这句话。 江聿风往前凑了凑,贱兮兮的追问:“你认真的啊?” “不不不,我没有说你之前不认真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现在知道什么是喜欢了吗?” 梁庭秋问:“跟喜欢又有什么关系?” 江聿风坐直了身体,表情很严肃的说:“当然有关系啊!别怪我没提醒你。我是怕,万一你这头只是在尽合约义务,但小鹿那边却被你装出来铁汉柔情迷惑,动了真心。那你到时候不是给人家坑了吗?” 第42章 梁庭秋瞥了江聿风一眼,淡淡道:“不是。” 江聿风没懂:“啊?什么不是。” “不是装的。” 画室那晚起,他就发现,陆今安的情绪能带动他的创作激情。所以江聿风所说的合约义务、装的,都不是。 他今天这么做,只是单纯的想让陆今安快乐。 用一颗心脏震动另一颗心脏的感觉,他今晚又一次体会到了。 不想围绕“合约”、“义务”这些词多聊,梁庭秋回到刚才的话题,问江聿风:“你说说,什么是喜欢?” 江聿风搓了搓下巴,认真思考了半分钟:“这就上升到哲学话题了,解释起来太抽象。” 不过好在他有限的生命里,还是谈过那么三四五六次恋爱的,言简意赅的解释道:“我认为,喜欢本身并不那么复杂,也不需要被定义。如果你感觉到了喜欢,那就是了。” 梁庭秋望着车窗外远处的一根柱子出神了很久,半天没再吭声。 他想,陆今安应该是很喜欢他的。 “不说了,回家了。” 客厅里留了灯。陆今安的卧室门关着,里面没传出来水声,应该是洗完澡了。 陆今安的心声是很喜欢他的。梁庭秋想,那他也应该回馈一点真诚给对方。 做好决定,他走到客卧门口,抬手敲响了陆今安的房门。 陆今安身上换好了睡衣,刚洗完澡头发没来的及吹干,还在往下滴着水。 “方便吗,聊一聊。” 陆今安扶着门边眨了眨眼,又点了点头,侧过身让开了一个身位。 套餐里的那只白色垂耳兔,此时被放在了枕头上。 梁庭秋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坐到了书桌前。 “刚才江聿风的话,我想我们可以聊一聊。” 第37章陆今安似乎真的很喜欢他 “聊……什么?”陆今安怯怯的看着他,长长的睫毛随之一颤,手上擦头发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 梁庭秋也没绕弯子,直接说:“关于我的性取向以及合约的问题。” 【啊?】 【是要结束这段关系吗?】 【今天去游乐场是“最后的晚餐”?是告别仪式吗?】 陆今安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吓的嘴唇都褪了血色。 梁庭秋见状,连忙打断他的脑补:“在聊我的性取向之前,我先要跟你道歉,关于我的隐瞒。” 陆今安抬起头,看过来时一脸茫然:“隐瞒?” “是的。”梁庭秋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滑了几下,找到了包合诊室电子版的问诊记录,摊开展示给陆今安看。 “在此之前,我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我有情感认知障碍。” 陆今安微微的张大了嘴巴。 梁庭秋预料到了他会是这个反应,继续说道:“你可能不了解这个病,我给你解释一下。这个病在我身上的表现,其实可以叫做‘情感隔离’。” “就是字面的意思,我的内心是一种麻木的状态,基本感知不到别人的情绪。” 空气里陷入了寂静,除了他说话的声音,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很微弱。 “简而言之,我缺乏同理心和共情的能力。” 陆今安还维持着翻看病历的姿势没变。除了一开始表现出的那片刻的惊讶外,他后面就一直安静的没有说话。 直到他把所有要说的话全都说完。 才看见陆今安抬起头:“好的,我知道了。”脸上表情那叫一个云淡风轻。 没了?只是这样? 梁庭秋不禁讶异:“你就没有什么要问的?或者没有要跟我说的话?” 陆今安朝他微微晃了晃头。 梁庭秋低笑了一声:“你确定理解我的意思了吗?” 陆今安又点了点头。 梁庭秋提醒他:“你如果介意,现在想结束这段关系也是可以的。” “不!”陆今安想都没想便直接拒绝。生怕晚回答一秒,他就要单方面解除二人的关系似的,言语急切。 “不结束,我并不在意你的病。” 【不要结束求求你了。】 梁庭秋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问:“哪怕在这段关系里,我无法给你任何情感上的回馈?” 陆今安眼神坚定的,直直的与他对视,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的样子看起来很是倔强:“是的。” 梁庭秋默默的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他的本意也不是结束这段关系。陆今安对他的病、以及创作灵感有多重要他清清楚楚的知道。 今天晚上的坦白,纯粹是因为江聿风在车上问他的那番话——“万一小鹿彻底喜欢上你之后,发现你的病,那不是害了人家吗?” 拟定合约之初,他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一是那时候的他理智的认为,个人感受不参与合约交易。 二是他们当时的关系,也并没有熟悉到需要彼此完全坦诚的程度。 可刚才江聿风在车上那么一说,他突然觉得,陆今安那么漂亮的双眸,是不该有难过这种情绪的。 当然,说之前他也做好了陆今安不接受的准备。 他想的是,如果陆今安不接受,他就开出更诱人的条件试试,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把人放走。 见梁庭秋沉默,陆今安急的眼眶发红。下垂的眼尾上挂着疑似洗澡后没擦干的水汽,用力吸了吸鼻子,整个人显得委屈又无助,却还是勇敢又固执的强调:“我真的不在意。” 第43章 白天刚把人哄高兴,晚上就又给人惹成这样。梁庭秋暗暗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真过分。 然后才开口回答他刚才说的第二个问题:“所以我的性取向,我能回答你的是,我之前没喜欢过任何人。” 陆今安眸底闪过一抹亮色,一晃而过。 看人不哭丧着小脸了,梁庭秋才继续开口:“这件事我做的不对,公平起见,你可以提一些要求。” 陆今安身前交握的手指明显纠缠的更用力了。 【不能在情感上给我回馈,那是不是可以在身体上多给我一点。】 【天知道,那天咬完你那一口,我整个人的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我想每天都那样。可我说出来,你是不是要把我当成变态。】 【啊!这么好的机会!此时不提、何时提?!】 “咳咳。”梁庭秋清了清嗓子,转过头避开陆今安灼热的视线。随便拿起桌上的一本医书翻了两页,问道:“很为难吗?” “不……”陆今安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到了嗓子眼,说话时尾音抑制不住的发着颤。 “不”字说完后,闭上眼睛停顿了好久。 再次睁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用力攥了攥拳,小声嗫嚅:“那我们可以试着跟正常的情侣相处一样吗?” 陆今安的脸颊浮出一大片的潮红。 【嘻嘻!这么说是不是很委婉。】 听见心声后,他自然明白陆今安指的是什么。但面上还是装作没听懂似的问道:“比如呢?” 陆今安垂下了眸子:“比如牵手和拥抱……” 似乎是觉得这个要求太过分了,陆今安甚至都没等他回答,就又急忙摆了摆手,补救:“没关系,你不想的话也没关系,不强求的。” “可以的。” 没想他会答应的这么爽快,陆今安呆呆的张大了嘴:“真的?” 梁庭秋点了点头:“真的。不过我也有一个问题,牵手和拥抱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其实他好奇的是,为什么白天在游乐场里,陆今安紧张和高兴时会有扯他衣角的小动作。 “嗯。”陆今安微微抿唇,然后用力的点了点头。 【不是牵手重要,是你对我很重要。】 …… 这句话算是陆今安所有撩拨的心声中最保守的一句。 但梁庭秋却觉得被搅动的心口都失重了半秒。那是一种,白天坐过山车都不曾出现过的感觉。 “喜欢本身并不复杂,如果你感受到了,那就是了。” 脑中闪过江聿风临走时说的话,与此同时,胸口处的失重感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胸口划过的一簇暖流。 梁庭秋想,陆今安似乎真的很喜欢他。 第38章这个姿势抱可以吗? 陆今安是他的创作灵感,让他每天都开心,是自己的责任。 思绪进行到此,梁庭秋有些得意地认为,自己今晚做了一个很伟大的决定。 然后,他朝着陆今安勾了勾手:“来。” 陆今安看懂他的意思,磨蹭着慢慢走上前来。 梁庭秋保持着勾手的姿势没动,掌心朝上,手臂悬在半空,轻轻的问:“现在要牵一下吗?” 【这应该不是试探和考验吧?】 【我要是一下子拉上去,他不会又躲一个礼拜吧?】 【想把指尖含在嘴里。】 梁庭秋问:“不要的话,我就回去睡觉了。” 刚说完,就听见陆今安语气急切的小声说了句:“要的。” 梁庭秋勾了勾唇,伸手扣紧陆今安的手腕,把人拉到身边:“那牵一下,你早点休息?” 陆今安用行动回答了他。 掌心挤进来另一个人的体温。 一开始陆今安只敢浅浅的碰一下他的指尖,等了一小会,见他不抗拒,才把整个手掌都贴合上来。 这和他想象的,一触即分的牵手并不一样。 他好奇的低下头,看见两人的指尖纠缠在一起。陆今安明明只比他矮十公分,手却比他小了整整一圈儿,冷白皮和小麦色的肤色差,放在一起对比起来极其明显,滑稽中还透着点儿萌。 【好满足。】 余光里,梁庭秋看见面前的小兔子唇角上扬出一个很大的弧度。眼睛也笑的眯眯着,弯出了一道好看的月牙。 耳边响起一声微弱的叹息。 像是小猫被按摩时,喉咙里发出来的那种咕噜咕噜的声音。 听的出来,声音的主人确实是很满足。 陆今安是个爱笑乖巧的性子,但像此时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不多。 梁庭秋有些不理解他的情绪,问道:“这么开心?” 陆今安吧唧了两下嘴,认真并细致的开始跟他解释:“你的手很漂亮,指骨修长,肉质匀称,捏起来很软。很完美。” 梁庭秋挑了挑眉:“你只夸了我的手,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光是看看,就能猜到很好咬。】 陆今安欲言又止,“呃……”了好几声,都没说出个下文。 梁庭秋想了想,开口:“那我们可不可以再商量一件事儿。” 陆今安抬起头看着他。 梁庭秋说:“我把病情告诉你了,你也决定了合约还要继续进行下去。那么我想,我们很有必要改一改相处的模式。” 闻言,陆今安身子一僵,紧张到抓着他的那只手,都忍不住多用了两分力。 第44章 梁庭秋反过手,安抚似的在他手背上点了两下,才继续说道:“你知道的,我的病让我很难去分辨你的真实想法,所以我们的沟通方式升级一下比较好。” 见陆今安认同的点了点头。 梁庭秋继续说:“我希望你对我更坦诚一点,有任何的需求都直接说出来,告诉我。不要自己偷偷憋着。” 虽然可以听见他的心声,但这是有局限性的。比如陆今安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就没有办法猜到他在想什么。 而他又时刻想要了解陆今安的情绪。 梁庭秋顿了顿,在开口时,低沉的嗓音听起来很有迷惑性,一步步的引导道:“比如,你现在就可以告诉我,你有些紧张。” 陆今安下唇抖动了两下,声音微弱:“我紧张可以跟你说吗?” 梁庭秋点头:“可以。你还可以告诉我,怎么样会让你好一些。” “拉拉手就可以。”陆今安说完后咬了咬唇,问:“可以吗?” “可以。” “拥抱呢?” “也可以。” 接连三个要求都得到了准允,陆今安的胆子也大了一些,又问:“那每天我上班之前,如果你起床了的话,我们可以抱一下再走吗?” 终于说出来了。 梁庭秋笑了下,有种孩子养大了初见成果的欣慰感,说:“可以。” 没有什么比真心更可贵。 陆今安既然给了他那么浓烈的情感。梁庭秋想,他总是要回报一些什么的。 第二天,梁庭秋睁开眼的那瞬间,便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强烈的创作欲望。 陆今安的卧室开着门,他人正坐在桌前办公。 梁庭秋洗漱好,匆匆吃了口饭后,走过去敲响了他的房门:“你在忙吗?换一个地方办公会影响你的工作吗?” 陆今安茫然的看着他。 梁庭秋解释:“我那幅画还没完成,你方便去我的画室办公吗?” “可以。”陆今安合上电脑起身。 “带上水杯。”画室里湿度低,梁庭秋提醒道。 画架上,还摆放着上次未完成的那幅,陆今安睡颜的素描轮廓。 以前画画他从不起稿的。只是那天,当笔尖沾上颜料的那一刻,梁庭秋临时反了悔。 一年没画出一幅完整的作品,那一刻的他或许是不自信也好,怕这样匆匆落笔,不能将陆今安的美展示到极致也罢。 他换了一根铅笔。 “需要我跟那天一样的坐姿吗?”陆今安问。 梁庭秋回过神,说:“不需要。” 你人在,就是我的灵感缪斯。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屋内,透过轻柔的白色纱帘,落在陆今安的侧颜。 这一画,就画到了闹钟声响起。 他跟包合约了今天下午两点的问诊时间。 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梁庭秋放下画笔,揉了揉手腕,走到沙发边问:“累了吗?吃个午饭吧。” 陆今安笑着仰起头:“嗯。” 他画了一上午,陆今安也坐了一上午,都累了,于是午饭两人点的外卖。 吃完饭,回房间换好衣服。一拉开房门,就看见陆今安也刚从卧室出来。 梁庭秋问他:“你也要出去吗?” 陆今安身形顿了一下,摇了摇头。表情有些欲言又止:“我、我去厨房拿个蛋糕。” “少吃点甜的。” 两人并排往外走。分别前,他伸手揽了下陆今安的肩膀:“是这么抱吗?” 第39章一脚稳稳的踩在了腹肌上 诊室里。 包合平日里看习惯了梁庭秋的黑脸,今天反倒有些不适应,看着他问:“你今天这是心情还不错?” 梁庭秋嘴角漾起一抹很细小的弧度:“嗯,确实不错。” 包合转身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那咱们今天就从你情绪的变化开始聊起。” 梁庭秋闭上了嘴,不想开口。 包合笑道:“那让我猜猜?” “我想,是不是跟你上次提过的你的那个小男朋友有关?” 被猜出来,梁庭秋倒也没想瞒着,说:“也不全是。最大的原因是,我这两天又重新找到了画画的感觉。” “哦?”包合表示讶异,继续问他:“所以是他带给你的这种感觉?” 梁庭秋点了点头。 “很好,这说明,至少你现在可以在他的身边,感受到放松的情绪。”包合说。 常规咨询时间为一个半小时。病人当天的状态也会影响到咨询的进度。 快要结束之前,梁庭秋想起昨天陆今安的话,问包合:“人在紧张的情况下想要跟另一个人牵手拥抱,这是正常的吗?” 包合往上推了推镜框:“是你?” “不。”梁庭秋摇了摇头。 包合一副“我就知道你小子不可能紧张”的了然于胸的表情,回答他:“人神经在高压临界点,或者紧张的情绪里,想要寻求一个依靠和安慰是人体的本能。不过,这种行为一般会出现在他比较依赖的人身上。” 依赖,一个光是读出来,就自带强烈责任感的词。 梁庭秋表情一滞,在心里反问自己。一个有情感障碍的人,能承担这样一份依赖吗? “比较依赖的人。”梁庭秋喃喃道。 “是的。”包合语气肯定,继续说道:“不过每个个体的情况不同,还是要面诊之后,才能分析他的具体情况。” 第45章 包合调侃道:“怎么?你要给我介绍病人吗?” 梁庭秋冷冷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没有。” 包合瞬间明白:“那就是你男朋友了。如果你想问的这个人是他的话,那这个行为就很正常。” “上次你过来的时候不是说过嘛。他好像喜欢你,没有人会不依赖自己的恋人吧?” 梁庭秋回想起天台上,陆今安谈起梦想和家庭时,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感伤,还是不太放心。 但陆今安的私事,他又不好跟包合透露太多,于是绕了个弯子,问:“如果过于依赖呢?” 包合说:“过度依赖当然不行,过度依赖会有分离焦虑。” 梁庭秋眉心微蹙。 包合看见了,一脸慈爱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轻松啦,你现在这就是少男初恋,考虑的太多了。说不定,人家可能只是想跟你撒个娇。” 想了想,包合又说:“你男朋友是医生,工作压力大很正常,爱人的拥抱总是温暖的,很正常。” 梁庭秋眉头依然拧紧。 包合叹了口气又说:“那就带他运动。运动能促进内啡肽的分泌,调节情绪最有效了。” 分离焦虑,本是包合无心的提起。但回家的路上,梁庭秋脑子里都在不停的回想这个词。 是不是陆今安从一开始就把他当做了可以依赖的对象?所以才会在醉酒后缠着他撒娇。 是不是他躲人的那一周,疏离的太明显?所以昨天他说要聊聊的时候,陆今安的第一反应,就是他要结束合约? 陆今安昨天时不时的就扯他衣角,是不是焦虑的表现。 梁庭秋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了负罪感。 到家的时候。陆今安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见他回来,侧身看过来一眼。正好露出茶几边上的垃圾桶,里面扔了几张糖纸。 梁庭秋说:“你又吃糖。” 陆今安咬了下嘴唇,尴尬的笑了下,然后继续转身看电视。 梁庭秋问:“你一会儿还有工作吗?” 陆今安摇头:“没有。” “那过来跟我健身。” 陆今安“啊”了一声,“健身?” 梁庭秋挑了挑眉:“上次不是你自己说的要运动吗?正好晚上有时间,我换个衣服健身房等你。”包合说的有道理,运动是排解压力很有效的方式。 陆今安这次进门的时候,手里没有再拿着他的那本健身图册。换了套宽松的运动服便过来了。 梁庭秋说:“先拉伸一下,然后慢跑半小时。” 陆今安瞪大了眼睛,每个眼神都写满了抗拒:“啊?” 梁庭秋问他:“不想跑步?” 陆今安点了点头:“上了一天班,晚上还要跑步,有点累……” 梁庭秋低笑一声,说:“器械你没力气,跑步你又嫌累,陆医生上次说想要健身,难道是诓我的?” 胸腔里发出的低沉笑声,很有磁性,听的人耳朵酥酥的。 陆今安眨了眨眼,犹豫道:“有没有……坐着练的?” 医生一天不是坐着就是站着,腰腿的锻炼也很有必要。 梁庭秋想了想,说:“有。” 坐姿腿屈伸。训练者需要以微微后仰的姿势坐下,脚腕上压住一个重力挡板。通过不停上下抬腿的动作,锻炼大腿力量。 只要姿势正确即可。既没有跑步那么累,又能很好的锻炼大腿前侧的股四头肌。 他带着陆今安走到器械边上,先是给他示范了两遍标准动作,然后才叫他坐上去。 等陆今安坐稳,梁庭秋蹲在了器械边上,给他调整器械的角度。 “后背靠到垫子了吗?” 陆今安点了点头。 梁庭秋将脚背按压挡板调整到陆今安前脚踝的位置处:“那我们从最轻的重量开始练起。” “双手握住两侧的把杆,腿绷直的时候脚背勾紧,用你的二头肌发力。” “听懂了吗?” 陆今安抿了抿唇,小声说:“好像懂了。” 梁庭秋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器械,确定没问题后,站起身:“那试试。” 听到指令,陆今安立马抬起双腿,脚背以一个很标准的上挑角度,往前伸出。 鞋尖勾在正好刚起身的,梁庭秋的速干衣下摆。 然后一脚稳稳的,踩在了他的……腹肌上。 第40章受伤 几缕冷风幽幽的从耳边吹过。 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梁庭秋没想到,陆今安运动天赋没有,反应却这么快。 陆今安刚才后仰的角度,根本没看见,自己抬腿的瞬间,梁庭秋才刚刚起身,甚至没来的及后退。 梁庭秋的运动短裤因为他刚刚蹲下的动作,裤腰往下移了一些。 上衣掀起,格子块的腹肌下方,若隐若现的露出了很不明显的、一条窄窄的蓝色边边。 【啊!!!我都还没咬到。】 【好涩情呜呜,真想用我的脚尖顺着哥哥的人鱼线,一路下滑挑开他的裤边。】 梁庭秋低下头,看着那只落在自己身上的雪白的球鞋,腰腹肌肉因紧张而用力绷紧。 “对、对不起!”陆今安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急忙道歉,双腿猛然落在地上,慌乱着要起身。 梁庭秋见他要起身,刚要开口提醒,紧接着。 一道痛呼声,带着极强的穿透力,震击在他的耳膜上:“啊!好疼!” 第46章 慌乱之下,陆今安早将自己脚腕上还固定着挡板的事忘到了脑后。 他急着起身,爆冲的力道不小,被挡板用力一夹,空气里瞬间响起一声清脆的骨关节响动。 陆今安吃痛,身子猛然摔回座位。 髌骨脱位不是闹的。梁庭秋急忙上前,双手用力掐住陆今安膝盖上方,避免二次受伤,语气急切:“是不是受伤了?” 陆今安痛的话都说不完整,额头上不停的往下滴汗,虚弱道:“应该……是扭伤了。” 膝关节扭伤有可能是韧带撕裂,有可能是关节脱位,总之无论是哪一种,那都是钻心的疼。 梁庭秋的按压手法很专业,陆今安躺在座位上大口的调整着呼吸。 这样不行,梁庭秋脸色一沉,说:“你自己掐着,我抱你去医院。” 陆今安深吸了几口气,才有力气:“不用,我先缓一会看看。” 梁庭秋脸黑的难看:“那我打120?” “那还是你抱我吧。”比起健身被送急诊,躺在担架车上被全体的急诊科同事围观。陆今安还是更愿意被梁庭秋抱进去。 腿不能弯曲,膝弯也不能碰。手无处借力,陆今安本以为梁庭秋抱他起来会很困难。 刚要开口:“不然我自己蹦……”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还没说完,陆今安只觉身子一下腾空。 梁庭秋掐着他的腋下将他抱起,托着屁股,让他稳稳的侧身着坐在了胳膊上。 沙发上放着梁庭秋下午出门时穿的外套,见陆今安还穿着半袖,他直接拿起衣服,将人上半身裹了个严严实实才抱出门。 座椅调成了可以平躺的姿势。 梁庭秋一路开的飞快。抵达医院的时候,急诊的同事一看是陆今安,连忙推了个轮椅出来。 然后直接把他推去了骨科。 一路上,可以说是被所有路过的同事围观了个遍。 陆今安不好意思的垂头捂脸:“就是扭伤,真不用闹的这么声势浩大。” 梁庭秋轮椅推的虽然快,但是很稳:“等片子出来才知道是不是扭伤。” 骨科今天值班的是一位年纪很大的医生。陆今安进医院之初,跟在老师身边的时候,与这位医生有过几面之缘。 “成医生。” 成良抬起头,见急诊送过来的是陆今安,便起身走上前,问他:“怎么弄的?” 陆今安羞的无地自容,轻声说道:“……在家健身的时候没注意,扭到了。麻烦你了成医生。” 骨科判断病情。一是要拍x光,二要医生查体。查体是因为,x光只能看出来骨骼的问题,而软组织受损需要接触检查。 但,受伤的位置查体,那是剧烈的痛感。陆今安一想到此,害怕的浑身肌肉都紧张的绷起,身体本能的往后缩。 成良问他:“不然小陆你去拍个核磁?”核磁共振可以看到韧带是否撕裂,以及软组织损伤程度。 不用疼了,陆今安这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结果出来很快,就是普通的韧带拉伤,既没有撕裂也没有骨骼错位。 成良仔细看了看片子,然后转过头问梁庭秋:“你是家属?” 梁庭秋点头:“未婚夫。” 【啊!】 一嗓子差点给梁庭秋吓一跳。 成良听见两人的关系后,细细的打量了梁庭秋两眼,然后朝他招了招手:“虽然是扭伤,但是也要引起重视。药的吃法和剂量我给你写上。休息也很重要,回家一定要静卧,不要下地。” “小陆的膝盖有轻微的肿胀,今天和明天你要给他做冰敷,半夜睡觉的时候千万要注意。如果要是痛,就打我的电话。” 成良一口气说完后,抬头又看了一眼梁庭秋,不放心的问道:“记住了吗?需不需要我给你写纸上?” 梁庭秋弯着腰,谦卑的躬身站在成良身侧,语气认真的回答:“不用麻烦您,都记住了。谢谢成医生。” 这可和两人第一次见面,他在诊室那吊儿郎当的坐姿完全不一样。 陆今安望着那背影,嘟了嘟嘴。 江城已经正式进入了秋天。两人出来的急,梁庭秋的身上还穿着半袖和短裤。 拿好药,梁庭秋便推着陆今安往外走,刚走出诊室,陆今安便说:“先去一趟我办公室。” “拿东西?” “嗯。” 周末医院人少,办公室里刚好没人,陆今安指挥着梁庭秋,挪到自己的柜子跟前:“里面有外套,你找出来穿上吧。”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梁庭秋的揶揄随即而至:“你的外套我能穿的进去?” 【好像是不能……大小长度都不合适。】 陆今安悄悄瞄了一眼。 【我的衣服穿上,会成紧身衣吧。】 意识到这点的陆今安脸色一红,支支吾吾起来:“凑合披一下,外面冷。” 梁庭秋拒绝:“我免疫力很好,既不会感冒也不会轻易受伤。” “倒是你,就是因为太瘦了,没有肌肉保护,所以才会扭伤。” “我说陆医生,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吃胖点,别整天就知道吃糖。不然你都可以本色出演诊室里的那副骨架模型了。” 第41章这粗暴的口感。 抱着陆今安上楼的时候,梁庭秋用手掂了掂。 怀里这个将近一米八的人,估计就一百三十斤的体重,太瘦了。 第47章 抱着人不方便弯腰,进门后梁庭秋鞋也没换,直接把陆今安送回了卧室:“一会我给你拖地。” 陆今安让他这么抱来抱去的,虽然心里很爽,但脸上还是有点挂不住,喃喃道:“其实不用抱我。没那么严重,我另一条腿蹦着也能走。” 梁庭秋没理他这句话。 掀开被子,把陆今安摆成一个规矩的姿势,又把被子盖好,然后转身出了门。 这就走了?哪句话让他生气了?陆今安一头雾水的坐在床上,视线追着他的背影离开房间。 半晌后,听见梁庭秋是去了厨房,才稍稍松了口气。 五分钟后,梁庭秋手里拿着一杯牛奶走回了房间。 将杯子递给陆今安:“该吃晚饭了,你先喝杯牛奶垫垫。” 陆今安伸手接过来,牛奶是加热过的,玻璃杯壁上暖呼呼的温度,正好驱散了外面带回来的一身寒气。 陆今安双手捧着,杯子在手心里小幅度的转圈。 他不喝梁庭秋就不走,活像是监工的冷面督察似的,沉声提醒:“别玩儿,赶紧趁热喝。” 陆今安不爱喝不带甜味的牛奶。总觉得奶里有股子腥味,犹豫着抿了抿唇。 梁庭秋说:“补钙。” 陆今安小声反驳:“我没伤骨头。” 梁庭秋笑道:“那就补肉。” 说不过。陆今安委屈的瘪了瘪嘴,磨磨蹭蹭喝了好多口,才终于将一小杯牛奶全都喝完。 梁庭秋接过杯子后没立马离开,站在床边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腿还是疼的难受,哪有什么胃口。 陆今安想了想说:“那就喝粥吧。” 梁庭秋问:“什么粥?” 温臻一个大男人,带孩子糙。换季的时候总想不起来给他多添衣服。 所以小时候的陆今安总是发烧。 而每次发烧,温臻都会给他做一碗蔬菜粥。 当一段时间内,一个食物承载了你美好回忆。你以后每次看到那个食物,便都会想起那段美好的回忆。 陆今安微微垂下双眸,说:“蔬菜粥吧。” 梁庭秋点了点头,又问他:“那你是要看会书,还是要睡一会?” 陆今安叹了口气,说:“睡一会儿吧。睡着了不那么疼。” 梁庭秋出去的时候顺手带上了卧室门。 身体难受的时候人本能的爱犯困。但膝盖疼的厉害,翻身也翻不了,侧身更是不行。 睡下不大一会,陆今安便觉得自己下半身都麻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拿出手机一看,才睡了不到半个小时。 睡前喝了杯牛奶,他这会有点想上厕所。 于是一点点的小心挪到床边,然后单腿蹦去了卫生间。 生病了才知道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是多么的重要。 单腿站立,长时间保持平衡已经很难了,手上还要脱裤子。这对于陆今安来说,简直是高难度动作。 不一会,就折腾出一后背的汗。 洗手的时候,卧室里传来了手机铃响。 睡前,他给主任发了个请假申请。按照他膝盖肿的程度,陆今安估计自己怎么也要休养两三天。 医院规定,请假超过半天,就要跟医务处申请。 陆今安怕是医务处的电话,匆匆擦了两下手上的水,就急着往外蹦。 跳的太快,又太急。重心一个不稳,差点摔倒。 好在旁边就是书桌,让他撑了一下,才不至于。 椅子被他腰身一撞,滑到了墙边。撞出“哐当”一声。 梁庭秋本来在厨房盛粥。听见屋里的动静,连忙推门进来。 看见陆今安没事人似的站在床边接电话:“好的主任……没事的,您别担心……打扰您休息了,再见。” 脸色一黑。 等陆今安挂断电话,梁庭秋冷声问道:“你下地干什么?要拿东西不知道喊我?” 陆今安撑着床头把自己挪回床上,脸微微扭曲了一瞬,小声解释:“我去上了个厕所……” 这他确实帮不了。 梁庭秋咳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起来了就吃饭吧,等着我把粥你端进来。” 粥是用家里的碗装进来的,陆今安看了一眼还有点儿纳闷。 梁庭秋说:“距离近的外卖都没有蔬菜粥,我煮的。” 【哇!】 陆今安难以置信道:“你还会做饭?” 梁庭秋答的坦率:“只会做粥,别的不会。” 刚盛出来的粥还飘着热气,浓郁的米香飘荡在整个卧室。 【要是早知道扭伤有这个待遇,我能少走两周弯路。】 “不在屋里吃了吧。”陆今安说着便要起身下床。 “别动。”梁庭秋眉心蹙紧,沉声阻止他继续起身。 然后转过身,先把手里的碗放在了书桌上。又绕到床的另一侧拿了个枕头给陆今安垫在身后,说:“就在床上吃。” 陆今安张了张嘴:“我——” 梁庭秋打断他,问:“你遇到过不遵医嘱的病人吗?” 陆今安一下没反应过来,以为他是要跟自己探讨什么学术问题,于是认真的回答:“经常。” 以前他在心外,时不时就要遇见一位乱查百度,不遵医嘱的患者。有的离谱的病人,甚至连术前注意事项都不遵守。 陆今安叹了口气:“现在医患关系紧张,气的我们医生只能干着急,也不能对病人发火。” 第48章 梁庭秋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勺子在粥碗里不停的搅动,安静的等陆今安说完,才抬起头,冲着他挑了挑眉。 那一眼,意思很明显。 陆今安瞬间懂了。梁庭秋这是在提醒他,成医生两小时前在诊室嘱咐过的话。要卧床。 “好吧。”陆今安抬手接过粥。 米粒被煮的软稠浓白,翠绿的菜叶被剁碎了掺在其中。温度适口,陆今安舀了一满勺,送进口中。 舌尖接触到美味的瞬间,他呛了一口,整个人定住了。 【啊?这魔鬼般的……】 梁庭秋听见他的心声,及时补充:“煮好后我在碗里加了一勺糖。” “你不是说,难受和紧张的时候,吃点甜的会好一些吗?” 陆今安怔住了。 缓了两秒后,才重新找回了神志。颤抖着笑了笑,说:“……确实还不错。” 【就是这甜吧,给的有点过于粗暴直接了。做的很好,下次可不许了。】 第42章像那晚一样抱着,会缓解一些吗? 咽下嘴里的粥,见梁庭秋还站在床边没动,陆今安问他:“你不去吃饭吗?” “等你吃完。”说完,梁庭秋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道:“要是不好喝的话,你就少吃两口。垫一下能吃药就行。” 陆今安咂了咂嘴,眼睛笑的弯弯着,真诚夸赞道:“还挺好吃的。” 其实真的还不错。就是第一口下去的时候,没适应那又咸又甜的味道。后面多喝了几口,便也习惯了。 “好。”梁庭秋站在一旁,视线停留在他的脸上。 他发现,陆今安吃什么东西都很慢。总是习惯性的含满满的一大口在嘴里,然后再慢慢的咀嚼。 明明两腮都被撑的鼓囊囊的,依旧不满足的紧紧盯着碗中的食物。 像可爱小猫咪护食,又透着股发自内心享受美食的慵懒劲。 成医生开了三种药,两样是口服的,一种是涂抹消肿的。 饭后半小时吃药,梁庭秋收好餐具准备拿走之前,陆今安喊住他:“麻烦你帮我把桌子上电脑拿过来吧。” 工作还是要做的。 梁庭秋把电脑、水杯都放在了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之后,才起身离开。 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药和两个冰袋。 “被子掀开,给你冰敷。” 陆今安把电脑放到旁边,伸手去接冰袋:“我自己来吧。” 梁庭秋往旁边躲了下,说:“凉。你忙你的,我给你冰敷就行。” 说完,便侧身坐在了床边。 陆今安还穿着下午健身的短裤,齐膝的长度,两条腿刚好露在外面。 陆今安的腿很白,只有扭伤的膝关节,因为肿胀透着不正常的红。 梁庭秋盯着他的膝盖看了一会儿,迟迟没有动作。 直到听到陆今安“嗯?”了一声,他才意识到自己走神,有些生硬得移开了视线。 两个小冰袋一左一右的被按压在膝盖两侧,刺骨的凉,陆今安本能的皱了下眉。 梁庭秋抬头问他:“很疼。”同时手上按压的力度又轻柔了一些。 陆今安摇了摇头,小声嘟囔着抱怨:“不疼,就是有点凉。” 一旁的被子被梁庭秋拽过来:“那盖上点儿。” 幸亏家里没有其他人,不然无论是谁,看见他俩现在的姿势,都准保会想歪。 ——他盖着被子靠在床头上办公。而梁庭秋的整个小臂都塞到了被子下面。 【小鹿的美好生活。】 【我一定要牢牢记住今晚!】 一次冰敷十五分钟,不能太久。 梁庭秋拿掉冰袋的时候,陆今安感觉自己的腿都要冰麻了。 想到他也一直用手扶着,陆今安抬头问道:“你冷不冷?” 梁庭秋一边是收拾东西一边说:“不冷。” 骗鬼呢,陆今安歪头看着他被冻到发红的指尖,眼睫颤了下,柔声道谢:“今天,麻烦你了。” 【以前生病都是自己一个人。】 【好多年没人给我做过饭了。】 【有你真好。】 梁庭秋听的心口闷闷的,但他说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好半晌后,才“嗯”了一声,轻飘飘的说:“没事。照顾你是应该的。” “应该的。” 陆今安将这三个字在舌尖默默重复了一遍,觉得很喜欢,再抬起头时,眼中跃动着压抑不住的光芒,挥了挥手说:“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不用晚安,我不走。” 陆今安整个人直接僵住:“啊?” 【睡……睡一起?】 【还有这等好事!】 梁庭秋低低笑了一声,问:“这两天睡觉之前,我都在你房间待着,你不介意吧?” 他是怕陆今安要拿什么东西不方便,又不好意思叫他。 陆今安脸上一红,慌乱开口:“当、当然方便。” 和在画室时,两人共处一室的感觉还不一样,那次,他们俩是各忙各的。 而现在,是梁庭秋单方面的陪床。 为了不打扰陆今安办公,梁庭秋没玩手机,而是随便找了一本时尚杂志,坐在书桌前翻看。 一米的距离,他身上的那股淡淡的冷杉香阵阵的往鼻子里钻。 陆今安越想忽视,那股香味的存在感就越强。 第49章 完了,陆今安想,他这是又要发病了…… 床头的抽屉里就有糖。但是拉开抽屉,里面的安抚咬胶也会一同被梁庭秋看见。 陆今安忍了又忍,明明腿还疼的厉害,但此时跟口腔的不适比起来,舌尖的酥痒显然更加难捱。 屋子里对方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梁庭秋抬头看向陆今安:“你是不是不舒服?” 陆今安死命的咬着舌尖,可依旧抵抗不了发病期汹涌的燥热。 他本身就是很容易脸红的体质。此时肤色就是最好的回答。 梁庭秋立马放下手里的杂志,走到床边,语气里带着点紧张:“很疼吗?要不要我给成医生打电话问一下?” “不用!”陆今安从牙缝里艰涩的挤出两个字:“我、就是有点不舒服。” 他说话的时候,脖颈上的青筋都在跟着用力。放在键盘上的手,此时也攥成了拳,用力捏紧,手背上的骨节泛着白。 紧张的时候要牵手和抱抱。他昨天答应过陆今安的。 “牵手会好一点的对吗?” 梁庭秋一边问陆今安,一边伸手扯过他的手腕。 一点点掰开他的指尖,然后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他的。 “有缓解吗?” 陆今安咬着嘴唇,没吭声。 【可能需要我把头埋在你肩窝里,舔两口才会好一点。】 【真的不能抱抱我吗?咬不到我要疯了。】 “没有对吗?”梁庭秋看见他眼尾的红,喉结动了一下。 半晌后才再次开口:“那,像上次在云县车里的那晚那样抱着你,你会更舒服一点吗?” 梁庭秋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却非常清晰、一字一字的传到了陆今安的耳朵里。 第43章独属于他的月亮 陆今安没有回答。 此时的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能发出声音了。 舌根痒到头皮发麻,胸口里燥的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不停的拿羽毛撩拨着他的心脏。 发病期本就难耐的症状,此时又因为梁庭秋的靠近,加重了几分。 耳边起伏的呼吸声是病态般的急促错乱。 梁庭秋看见陆今安整个上半身紧绷到了极致、肩膀都抑制不住的开始微微发抖。 想到包合说的“分离焦虑”和“亲密依赖”,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直接在床边坐下,双手提着陆今安的腋下,将人一把搂进自己怀中。 胸骨紧紧相贴,他甚至可以听见陆今安牙关发颤的细碎声音。 梁庭秋瞳孔一颤,开口时,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紧张:“这么疼下去不行,我抱你五分钟,没有缓解的话我们就去医院,好不好?” 他是这样想的。从白天片子的检查结果来看,陆今安的骨头和韧带并没有损伤。 那为什么会觉得难受? 结合陆今安昨天自己说的,他紧张时候想要拉拉手,或者抱一下。 梁庭秋想。人在生病的时候本就比较脆弱,容易没有安全感。过于紧张的状态下,确实会放大疼痛的感知。 抱五分钟,没有缓解再去医院也来的及。 梁庭秋深吸了一口气,又问了一遍:“行吗?” 几秒钟后,怀里的陆今安点了点头。 他这一蹭,被汗水打湿的刘海,便跟着牢牢的贴在了梁庭秋的颈侧皮肤上。带着陆今安体温的湿滑。 梁庭秋呼吸乱了一拍。 【这样抱……一会、希望能好些。】 此刻的心声,听起来都气喘吁吁的没了往日的活力。 但梁庭秋满脑子里想的都是。他没有任何一刻比此时更庆幸,自己拥有能听见陆今安心声的能力。 回想起夏晚哄亲戚家的小孩儿时,经常会抱起来拍一拍。 梁庭秋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拳头握紧又张开,反复了两次。然后有样学样的,照着记忆中夏晚的动作,抬起手,绕到了陆今安的后背,轻抚了两下。 感受到温暖,陆今安顺势低下头,像一只粘人的小兽一般,埋在梁庭秋的肩窝里蹭了蹭。 拍了大概一分钟左右,陆今安便没有刚才抖的那么厉害了,只是呼吸依旧急促。 梁庭秋试探着问他:“有感觉好一些吗?” 陆今安喘息着偏过了头,没吭声,死死咬着下唇。 “别咬破——” 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梁庭秋感觉到自己脖子侧面,沾染上了一种,不同于刚才汗液的湿滑粘腻。 ——更热。更……像是舌尖的触感。 【咬一下行吗?】 陆今安的心声直击耳膜。 前两次被咬的痛还历历在目,梁庭秋本能的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 【好想咬一下,就咬一口,我轻轻的。】 【但不可以,不礼貌的话,哥哥会生气的。】 这不舒服就爱咬人是什么毛病? 头顶泛黄的灯光,落在陆今安的右半侧肩膀上。梁庭秋微微侧头,看见了陆今安红到浓艳的耳垂。 【怎么办……好难受。】 陆今安的心声越来越小,咬着嘴唇的牙齿,也缓缓松开。 【就一口。】 抛掉能听见心声不算。陆今安的下巴原本也是牢牢顶在他锁骨上的。 所以哪怕是微微张嘴的动作,梁庭秋也能感觉得到。 生病的人行动迟缓。他要是想躲,完全有时间能躲开。 第50章 ——不然带他去医院吧?这次要是让他咬了,开了个头,以后可怎么办?他现在难受,咬一口也没事吧。 梁庭秋大脑一片空白,心中天人交战。 【要撑不住了。】 …… 梁庭秋咬了咬牙,绷紧的肌肉瞬间泄力,认命的闭上了眼。 咬吧。能有多疼。 脖子上的肉至少比锁骨多,再说陆今安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不会有前两次那么痛的。梁庭秋不停的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直到,陆今安冰冷的双唇,贴上他的喉结。 定格的一秒,他感觉到陆今安的齿间,缓缓的陷入他了颈侧侧面的肉里,然后轻轻的咬了下去。 极致的暧昧和痛感交织在一起。 陆今安真的如他心声所说,只是浅浅的咬了一口,并不疼。 但正是因为不疼,才显得此刻的气氛更加旖旎。 唇和额皮肉短暂相触,然后分开。松嘴之前,陆今安伸出舌尖在那牙印上轻轻的舔了一下。 明明一套动作不到半秒,而梁庭秋却感觉时间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对不起,我又咬你了。”陆今安声音很轻的,贴在他颈窝里低声呓语。 虽然他人还是虚弱,但整个人状态却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 皮肤上被喷上灼热的气息。 墙上挂钟走针的声音、窗外的风声、以及梁庭秋现在的心跳声,这一刻都变的格外清晰。 梁庭秋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胸口被一股莫名的力道撞击的发胀、发酸、发烫。 两人抱在一起,他分不清是陆今安的,还是自己的。 梁庭秋脑子一片混乱,他二十六年人生中,从未出现过如此慌乱无措的时候。 “我太难受了……” “你如果生我气的话,我明天再跟你道歉好不好。” 陆今安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似请求,也似撒娇。 梁庭秋呼吸一顿。悬在空中半天的手,缓缓落回陆今安的后背上。 然后用最轻柔的力道,拍了拍怀里的小可怜。 每一次拍击后背,每一次手腕抬起,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梁庭秋低头闷闷笑了一声。 真奇怪,他三岁拿画笔的时候,手都没抖过。 “好吗……”陆今安问到最后明显没力气了,“吗”字都只能发出一个气音,便没了动静。 “嗯。”梁庭秋抬起手,轻轻的擦掉陆今安额角挂着的汗珠。 压低嗓音,用此生最温柔的语气,说:“没有生气。” “没关系。” “睡吧,小鹿。” 窗外夜色如墨,点点繁星挂在天上闪烁。 今晚的月色一定很美。 耳边的呼吸变得平缓。 梁庭秋歪过头,蹭了蹭怀中人的侧脸,紧跟着,也闭上了眼睛。 ——可他今晚不用抬头,就能看见属于他的月亮。 第44章我们谈谈 睡前的那次病发耗尽了陆今安全部的体力,加上吃的止疼药似乎起了作用。他这一晚,睡的还算踏实。 之所以早早醒来,是因为被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刺到了眼睛。 眼睛睁开的一瞬间,昨晚睡前发生种种,便都一股脑的涌进大脑。 ——梁庭秋抱了他、他咬了梁庭秋、他说太困了,明天再道歉行不行。 【完了。】 陆今安脑子里炸开一朵烟花,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 ——然后,看见了睡在床边的梁庭秋。 男人怀里抱着个枕头,侧脸躺在床上。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蜷缩着腿,坐在床边的地板上。看着感觉怪让人挺心酸的。 床垫动了一下。 梁庭秋被吵醒,闭着眼皱了皱眉,迷迷糊糊的拍了两下陆今安的手背:“你又不用上班,起这么早干什么?躺下,睡觉。” 陆今安这才注意到,是他自己一直抓着人家的两根手指没撒开。 “窗帘没拉。” “不是,你怎么在我房间。” “对不起啊。” 若说前两句是没反应过来的慌乱,那最后一句的道歉,便是两人彼此之间的心照不宣了。 梁庭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低笑,早上刚睡的嗓子喑哑,又带着一点点气泡音。 缓缓睁开眼睛,无声一哂。 把怀中的枕头规整的摆回到陆今安枕头边。 然后站起身,揉了揉被某人拉了一整晚,麻木到发僵的手腕,笑着问他:“还睡吗?” “睡。”陆今安立马闭上眼睛。 睡在一个车里、和睡在一张床上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他还想好怎么应对。 睫毛不受控制的连续抖动。 梁庭秋站在原地看了几秒钟。 然后才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过窗帘的遥控,拉上窗帘。 “睡吧,醒了喊我。” 脚步声越走越远,门关上的一瞬间,陆今安睁开了眼。 怎么解释昨晚的事? 他躺在床上想了足足三个小时。先是设想梁庭秋会问他什么,又纠结要不要把自己口欲症的事告诉他。 想起很久之前,楚晏寻就劝他早些坦白。陆今安后悔的用力捶了下被子。 一开始没说,是顾忌着刚认识,他怕自己万一交代了病情后,梁庭秋会觉得他是个麻烦,放弃这段合作。 第51章 而后来,游乐场回来的那晚上没说。是因为他回到陆家之后,真心快乐的时候不多。 得到过再失去,比不曾拥有过更难戒断。那晚的他贪婪又胆小,想让这名为“梁庭秋”的温暖,再多留在身边一会。 也或许还有…… 一些自卑吧。 那是一种潜意识里清楚的知道,陆今安永远不会是那个被别人坚定选择的人,的下意识反应。 也伴随着一种很难以启齿的压抑和沉重。 他习惯了把所有不想面对的画面,都关在心里的一方黑暗角落里。锁上,将一切说不出口的“矫情”都封存在里面。 不是没想过解决。 陆今安也曾无数次的想摆脱这种自卑。 他试过无数的办法,想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可哪怕是最好的朋友,话到嘴边,最后还是没能开的了口。 梁庭秋能勇敢的说出自己的病,是因为他有足够的底气。 而自己…… 陆今安苦笑了一声,他并没有那样的后盾。 更没修炼出那么强大的内心。 做这个决定,很难。可也总要面对。 拖的时间越久,越伤人。他不想再逃避自己的怯懦,或者编造一个虚伪的谎言,去掩饰内心的恐惧了。 做好决定那一刻,陆今安觉得自己身体里突然涌入了一股很强大的力量。 ——你起来了吗? 他拿起手机,给隔壁的梁庭秋发了条微信。 半分钟不到,梁庭秋敲响了他的房门。 “进吧。” 梁庭秋一推开门。就看见陆今安正垂着头坐在被子里,直愣愣的盯着他自己的手看。 微微带卷的发丝,头顶有一绺呆毛向上支棱着。 梁庭秋忍住想要伸手揉一揉的冲动,倚在门边,勾了下唇角:“早啊。” “早。”陆今安抬起头,定定的看了他两眼,提起一口气:“我有话要跟你说。” 以为这只小兔子还在纠结昨天晚上睡前承诺的道歉。 梁庭秋饶有兴致的看了陆今安一眼,笑道:“不急,咱们先洗个漱再说。” 昨晚迷迷糊糊的就睡下了,睡之前还出了一身汗,是该洗洗。 陆今安到了嘴边的话,只能又默默的咽了回去。 洗漱就要下床。陆今安的腿已经没有昨天看着那么肿了,但还是疼。 他掀开被子起身。 梁庭秋大跨两步走上前来,摁住他的肩膀:“你别动,我去给你拿牙刷。” “啊?”陆今安一头雾水,没懂他去拿牙刷干什么。 半分钟后,梁庭秋端着一个盆从浴室出来,盆里装着牙刷和漱口杯。 陆今安问:“这是?” 梁庭秋说:“今天就在床上刷吧,弄脏了下午阿姨换个床单就行。” 陆今安又“啊?”了一声,红着脸小声说:“我的腿……也没有这么严重。” 他说话的功夫,梁庭秋都牙膏挤好了,往他手里一塞:“不是想快点回去上班吗?那就再躺一天。” 在梁庭秋灼热的注视下,陆今安被逼无奈,只能接过牙刷,对着水盆,开启了自己卧床洗漱的一天。 为了不弄一床的水,洗脸这个步骤,他就简化的用洗脸巾蘸湿了水,擦了擦。 洗漱完,收拾好东西。 梁庭秋从外面拿了一杯牛奶进来,跟昨天一样也是热好的。 “早饭一会家里阿姨送过来。”梁庭秋看了眼手表:“估计半个小时之内能到了。” 半个小时的时间,够说了。 陆今安舔了舔唇角沾上的奶沫,端坐直身体,深吸了两口气,郑重重复:“我有话要跟你说。” 还记着呢? “行。”梁庭秋抬起眸,看着陆今安的眼睛,漫不经心的笑道:“那就说说。” 第45章依赖羁绊 正式开口之前,陆今安从枕头下面摸出了一块糖。 这是他刚才趁着梁庭秋出去拿牛奶的时候,悄悄从抽屉中拿出来的。 虽然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建设,但依旧需要点儿勇气。 陆今安剥开糖纸,把软糖含在舌下。 梁庭秋见状,不禁发出一声哂笑,调侃道:“是一紧张就想吃糖?” “嗯。”陆今安很乖的点了下头。 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在梁庭秋面前吃糖了,陆今安此刻也不会觉得多么的不好意思了。 刚才躺床上时打好的腹稿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后。 陆今安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开口。 梁庭秋倒是先问出心中的疑惑:“所以吃糖……和紧张时想要牵手、拥抱、还有咬我,是一样的作用吗?” 这个问题问的突然,陆今安思路被打断,一时没想好怎么答。苦恼的皱了皱眉头。 睡觉被蹭乱的领口,大喇喇歪向一侧,露出他一截雪白的锁骨。 梁庭秋微微挪开视线,然后笑着问他:“你还记得你昨天晚上咬我了吧?” 陆今安小声嗫嚅:“记得……” “我想要跟你说的就是这件事。” “包括上次在云县的那天晚上。“陆今安垂下眼眸,睫毛颤了颤,慢慢说道:“我一共咬过你两次,但其实上次咬你,也并不是因为我喝醉了。而是……” “三次。”梁庭秋淡淡的出声,纠正道:“还有我们第一次去meet,你跟江聿风喝酒喝醉了。当着我妈的面,你咬了我一口。” 第52章 “啊?”到嘴边的说辞被噎在喉咙里,陆今安惊得张大了嘴巴。 粉色糖块顺着他的舌尖,滚落到唇边。即将掉在床上的时候,被陆今安一口吸回口中。 用力的吸吮了两下。 陆今安问:“那次我也咬你了?”那天晚上,他是真的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 但,后来两家一起吃饭的时候,他问过梁庭秋自己有没有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 当时的梁庭秋说没有。 “咬了。”梁庭秋视线落在陆今安的嘴角上,盯着看了两秒,然后缓缓上移,对上陆今安的视线。 “还挺疼的。” 不等陆今安道歉,他问:“所以吃糖是你缓解情绪的方式,咬我也是?” 陆今安抬起来头,看了过来。 半晌后,才重重的点了下头。 【咬你才是,吃糖根本没有你好用。】 梁庭秋抬起手,帮他将领口拉平整:“所以,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对我产生了,类似甜品一样的‘依赖羁绊’?” 依赖羁绊? 陆今安脑子一下没转过来。本来该是由他主导的一场谈话,就这样被梁庭秋牵引着节奏。 下意识答:“也可以这么说,但更重要的原因是——” 后半句话没说出来。 因为梁庭秋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梁庭秋刚要摁掉,发现打电话过来的人是宿飞。 宿飞是他的助理,最近一直在北城筹备画展的工作。 梁庭秋最近一年半没有产出,本意是想推掉这次个人巡展。可策展公司的老总是梁见溪多年的好友,实在不好推拒。 他看向陆今安,询问:“有个工作电话,我先接一下?” 陆今安点了点头:“好。” 宿飞今天打电话过来,是要跟梁庭秋确认场地里最后的细节。 包括墙面的颜色、场地的灯光布置、光线色温,以及画的悬挂高度、展签的摆放位置。 梁庭秋是个处女座,对待工作吹毛求疵,力求每一项都看着完美。 所以每次宿飞在所有流程都走完之后,必要跟他最后确认一遍。 这些项细节校对下来,不累,但琐碎费时,而且不能拖延。 必须等他确认完,起降车和布展的员工才能进场。 似乎天意一般。陆今安准备好的话,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早饭是家里的阿姨做好送过来的。干净又营养。 听说陆今安扭伤了,夏晚本来要亲自送过来的。 是梁庭秋没让:“医生让卧床静养,您一来他就紧张,准得下床。” 夏晚一想也对。 就让阿姨做了好多滋补的菜,来的时候还带过来一张床上用的小桌子,说这样更方便。 饭后,梁庭秋跟昨天一样,为了照顾人方便,拿着电脑留在了陆今安的卧室里办公。 很多细节需要视频核对,怕吵到陆今安看书,他找了个耳机戴上,能打字回复的都尽量打字。 陆今安的腿上午还需要冰敷一次。 梁庭秋余光里注意着陆今安的动作,见他看书累了,揉眼睛。便也顺势放下电脑,去厨房拿了两个冰袋回来。 画展那头员工都在现场校对。 等了几分钟,没见梁庭秋回复,便又微信过来。 陆今安伸手要自己摁着冰袋,说:“你去忙吧,我自己扶着就行。” 梁庭秋沉声道:“没事,不差这一会儿。” 陆今安过意不去,提出:“那你把电脑拿过来弄吧。” 他们两个大男人,又是恋人关系。其实按道理,是不存在坐一下对方的床,都不好意思的。 至少他并不介意。 但,梁庭秋显然很有边界感。除了冰敷时候没办法,不得已要坐一下床边。 梁庭秋就连昨天晚上睡觉,都宁可坐在地毯上凑合一下。 陆今安心想,他要是不主动说,梁庭秋是绝对不会坐床上来的。 听完这话,梁庭秋顿了一下,站起了身。 将电脑拿过来后,两人并排靠在床头。 两个冰袋分别放在陆今安的膝盖两边,像三明治似的把他的腿夹在中间。 梁庭秋拇指和无名指撑开一个极致的弧度,分别摁在冰袋上,控制它不往下掉。 手背上脉络凸起,力量感十足。 空出来的另一只手,不停的在键盘上敲击。 半天没听见身旁翻书页的声音,梁庭秋侧过头。看见,陆今安正直直的盯着他手臂发呆。 “怎么了?在看什么?” 陆今安视线仓惶的看向一边,嘴里咕哝:“没……就是看你的手好大。” 【想把哥哥的手牢牢的摁在枕头上。再把每一个关节都细细爱抚一遍。】 梁庭秋脑中瞬间形成了旖旎的画面感,喉咙有些发痒。 半晌后,发出很轻的一声叹息,沙哑着开口:“有没有可能,是你腿太瘦了?” 第46章偷听 每天准时上下班的生物钟习惯了,连着在床上躺两天,陆今安有点躺不住。 不光躺不住,吃饭也吃不下。 望着阿姨送来的午饭,陆今安皱着小脸,唉声叹气:“我连床都没下,一点都不饿呢。” “那就喝汤。”梁庭秋工作还没忙完,一边说话一边敲键盘。 【喝多了要上厕所,不好意思。】 第53章 梁庭秋装作没听到似的:“不喝汤就喝牛奶。” 陆今安立马拿起汤勺,生怕梁庭秋真要给他拿牛奶,火速吸溜了一口:“那还是喝汤吧。” 餐后依旧是一小把药等着他吃,陆今安把两片止疼功效的白色药片挑拣出来,说:“今天好像不太疼,这个就不用吃了。” 止疼药吃完容易犯困。 梁庭秋听见这话,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了陆今安一眼,问他:“请假请到了哪天?” 陆今安想了下,说:“如果不难受,我明天就能去上班了。” 反正在家也是坐着,在医院也是坐着。他实在受不了卧床的滋味了。 梁庭秋听完后挑了挑眉,没说话。就那么无声的跟他对视。 陆今安很快便会意。默默的把止疼药放回手心,小声的说:“那,还是吃吧,遵医嘱。” 耳边响起一声低笑。 敷完冰袋之后,梁庭秋便一直坐在床上办公。 敲键盘的声音清脆好听,莫名有些催眠。 陆今安书看了没两页人就开始犯困。 肩膀被重重一压,梁庭秋侧过头,陆今安手里的书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被子上。 而他人也已经睡着了。 闭着眼睛,刘海柔软的搭在眉眼上,睫毛长长,呼吸浅浅。 梁庭秋扶着陆今安的脑袋想把人放平。 中间,陆今安醒了一下。眼睛眯开一条缝,迷迷糊糊的看见是梁庭秋后,又把眼睛慢慢闭上。 就着这个姿势在梁庭秋的胳膊上蹭了两下。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哼唧。 便又脑袋一歪,彻底睡熟了。 睡眠是人体最有效的自愈手段,陆今安睡了个午觉,休息了一下午。 晚上又早早的睡了个整夜之后,第二天早上起来,膝盖明显消肿了大半。 彻底恢复应该还需要两三天,但上班绝对没问题了。 陆今安试着下床走了两步,只要慢慢走,几乎感觉不到疼。 他上班的时间不是梁庭秋起床的生物钟,加上这两天太麻烦他了,陆今安给他发了条微信就准备自己出门。 ——我去上班了。 信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对面卧室门便被拉开。 梁庭秋俨然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撑着门边,缓了两秒后说:“你等我一下,我洗个漱送你。” 陆今安摆手拒绝:“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送你。” 车开到医院门口,下车之前,梁庭秋打了个哈欠,说:“晚上等我接你,别自己打车。” 门诊楼前,楚晏寻站着等半天了。 陆今安刚走下车,他就急急忙忙的冲上前来扶人。 陆今安拍了他手背两下:“我能走,你别这么夸张,旁边好多人呢。” 医院门诊楼永远人来人往,这么多人面前,就算没穿白大褂,陆今安也不好意思。 楚晏寻紧张的问他:“扭成什么样啊?严重不严重?怎么不多休息两天?” 陆今安说:“医务处批假那么费劲,我哪能想休多久休多久。今天好多了,能走能跳。” 楚晏寻还是担心,但陆今安穿着长裤,他什么也不见,又问:“还疼不?” “不疼,真不严重,我一会把片子给看眼你是不是就能放心了。” 楚晏寻一路把人送到办公室门口,笑着说:“行,别以为我看不懂。” “对了,中午你别自己去食堂,我打好饭来找你。” “行。” 结果中午一到,楚晏寻不是拿着餐盒来的,而是拎着三个四层的保温桶乱来的。 陆今安满脸震惊:“你从哪弄来的这么多保温盒?” 楚晏寻一脸得意洋洋的跟他炫耀:“跟护士站的姐姐们借的,我聪明吧。” 保温餐盒打开,陆今安终于明白楚晏寻那股克制不住的炫耀劲儿是哪来的了。 他打了12道菜! …… 陆今安问:“你这是洗劫食堂去了?” 楚晏寻说:“这不是你扭伤了得补吗?今天的菜谱那可是我用尽毕生所学,给你细心搭配的。你就吃吧,保证摄入营养均衡。” 夸完自己,楚晏寻依旧没忘记日常拉踩梁庭秋:“那位艺术男青年呢?能像我这么体贴细心的照顾你吗?” 给陆今安听的直笑,心情极好的跟好友分享:“他……前天晚上在我房里陪了我一整晚,还不错。” “什么!”楚晏寻拍案而起:“你腿都这样了,他还趁人之危!” 陆今安不愿意在办公室里吃饭,弄一屋子的味。所以两人用餐的地方是门诊楼后面的小花园。 楚晏寻这一嗓子,喊的周围不明所以的人都停下脚步,看了过来。 陆今安赶紧低头:“……拜托你小点声。” 楚晏寻连忙双手捂嘴:“对不起对不起……太激动了。” “不过他什么意思?怎么睡你房间去了?” 陆今安解释:“是我发病了意识不清醒,拽着他不让他走,他才在我床边睡的。没睡床上。” 楚晏寻听完,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算他有那么一点点绅士风度。” 然后注意到话里的重点,楚晏寻又开口问道:“你跟他说你的病啦?他什么反应?没趁机提要求占你便宜吧?” “本来是想说的……”提起这件事陆今安就发愁:“可刚开口说两句,他就被工作叫走了,最后没说成。” 第54章 楚晏寻又问:“那咋办?” 陆今安叹了口气,戳了戳碗里的米粒:“打算今天晚上回家说。” 两人聊天聊的投入,谁也没注意到背后的凉亭侧面,有一个人已经站在那听了半天。 第47章被偷拍 陆今安接到副院长电话的时候,人刚进电梯准备下班。 电梯里的信号不好,副院长说话声断断续续的。拼凑成完整的句子,就是让他现在立刻马上去副院长办公室。 下班时间,什么事这么紧急?陆今安心里犯嘀咕。 给梁庭秋发了个信息,说自己要晚点出来之后,直接去了行政楼。 申院长的办公室门没关。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看面相就不太好惹的模样。 陆今安停下脚步等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问:“申院长,您有客人的话,那我在外面等一会儿?” 申院长抬起头,一脸严肃的招手:“不用,小陆你进来。” 陆今安一头雾水,进了门。 申院长沉声道:“把门带上。” 陆今安照做,然后才走到两人面前。 刚一靠近,还没等开口说话。就发现那名中年男子看自己的眼神里带着满满的嫌恶。? 陆今安问:“院长您找我是有事儿?” 申院长点了点头,重重的叹了口气。然后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找出一段视频递给陆今安看。 视频的主角正是他和楚晏寻。 由于楚晏寻坐的角度是背对着摄像头,所以视频中只清晰的拍到了陆今安一个人的脸。 手机外放,音量被调至最大。很快,陆今安就明白了院长叫他过来的用意。 ——那位艺术男青年呢?能像我这么体贴细心的照顾你吗? ——他……前天晚上在我房里陪了我一整晚,还不错。 视频放到这个位置便戛然而止。 陆今安看完,沉默着把手机递了回去。 手机是那个中年男人的,他没伸手接,而是等陆今安把手机放回到桌面上之后,才从一边抽出两张纸巾,隔着手机擦拭了起来。 同时鼻腔里哼出一声冷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申院长,贵院招聘的时候是不考核医生人品这一项吗?” 这话说的重了。 但视频里的说话内容确实很有歧义,申院长也不好太护犊子,清了清嗓子说:“陆医生,你自己解释一下吧。” 对着一个陌生人解释一段断章取义的视频,陆今安觉得挺莫名其妙的。 但互联网时代,任何的歧义视频经过剪辑处理之后,都会被发酵成负面新闻。 为了医院的声誉,陆今安沉吟了几秒钟后,还是开了口。将中午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原原本本的复述一遍。 中年男人听完后,态度没有丝毫改变,反而质问道:“另一个医生呢?” 语气轻蔑,很不友好。 申院长抬头看向陆今安,眼神里也带着询问的意思。 陆今安抿了抿唇:“事实经过我都说清楚了,没这个必要吧。” 楚晏寻跟自己不同。他从答应相亲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想过再刻意的去隐瞒性取向。 但,楚晏寻没公开出柜。 这样被叫来很不合适。陆今安摇了摇头。 那中年男子继续咄咄逼人:“有什么不能叫过来的?你这是默认在工作时间乱搞了吗?” 莫名指控到语气羞辱,陆今安从进门忍到现在。之所以没发作,完全是因为顾忌着医院的形象。 陆今安皱了皱眉,跟申院长说:“院长,我想这件事我可以私下解释。” 中年男子再次开口打断:“那不行,你们医院要是这样处理问题,我没法放心的让我儿子在这里治疗。” 陆今安听懂了,这男人应该是有些权势的。 申院长听完后,咳了两声。好半晌后,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还是开口说:“小陆,只是问你另外一个人是谁,喊过来解释一下不就没事了吗?” 见陆今安还是不吭声,申院长脸色一沉:“你要是遮遮掩掩的不配合,我就得去调医院的监控了。到时候,这事闹大了,脸上可就都不好看了。” 看申院长的态度,今天是一定要知道视频里的另外一位医生是谁了。 陆今安权衡了一下,掏出手机,给楚晏寻发了个微信。 ——来一趟申院长办公室,咱俩中午的聊天被人录下来了。 看见陆今安自己发消息。那中年男子不依不饶道:“诶!这不是串供呢吗?” 就很离谱。陆今安一脸麻木的把屏幕怼在男人脸上,冷声道:“自己看。” 男人气冲冲的站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 陆今安冷笑了道:“我没有义务跟你解释。” 说完这句话,他便安静的靠在墙边,等着楚晏寻过来。 刚才来的路上走的太快,又站了这么好大一会。膝盖的扭伤还没完全恢复,现在开始丝丝的泛疼。 陆今安把手背在身后,撑着墙借力。 “申院长,你看看你们医院医生都是什么态度。” “证据摆在眼前都这么嘴硬。” “今天要不是我拍下来,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不知情的患者受害呢。” “让一个私生活混乱的同性恋做泌尿外科的医生,亏你们医院干的出来。” 第55章 办公室的门,被“哐当——”一声从外面推开。 楚晏寻应该是刚从诊室过来,身上的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换掉。 而他的身边,还站着脸色铁青的梁庭秋。 第48章你有珍爱的人想保护,同样的,我也是 收到陆今安说他晚点出来的微信。梁庭秋怕陆今安是因为腿不舒服,又不好意思说。 于是便把车停到了一边,准备亲自去诊室接人。 晚上下班时间,又赶上饭点,电梯人多。梁庭秋第一趟没挤上去,在旁边排队等第二趟。 这一等,就看见楚晏寻急急忙忙的从楼上下来。 看见电梯门口的梁庭秋,楚晏寻脸色一变,问他:“小鹿把你都给喊来了?” “什么?”梁庭秋这才抬起头,细细的看了楚晏寻一眼。 瞬间想起,自己上次在医院门口也遇见过他,是陆今安的朋友。 对方脸色慌张,又问了这样一句话。梁庭秋便猜到应该是出什么事了,于是问楚晏寻:“怎么了?” 楚晏寻见他不知情的样子也没再多说,急急忙忙往行政楼跑。满脑子想的都是院长办公室里,现在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见状,梁庭秋便也加快脚步,一路跟在楚晏寻身后。 两人刚走到办公室门口,便听见屋里的那句。 ——“让一个私生活混乱的同性恋做泌尿外科的医生,亏你们医院干的出来。” 听的楚晏寻怒火上头。抬手敲门的动作顿住,一把推开了申院长办公室的门。 屋内三个人,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只有陆今安自己一个人站着。 梁庭秋皱了皱眉,但没立马进门,站在门口问了一句:“看样子不是在谈公事,那方便我也进来吧?” 虽是问句,但语气中却带着一股不容人拒绝的强势。 申院长问:“你是?” 梁庭秋抬腿进屋,反手关上门,淡淡道:“陆医生家属,他的腿受伤了不方便,来接他下班。” 梁庭秋几步走到陆今安身边,站稳时,脸上已经看不出刚才的阴沉表情了。 陆今安小声问他:“你怎么来了?” 梁庭秋没答,转头拽过摆在一旁的椅子,放在陆今安身边:“你坐着。又不是纪·检·委问话,弄这么严肃干什么?” 申院长脸色虽然不太好看,碍于面子,还是说了句场面话:“小陆坐吧,怎么伤到腿了?” 陆今安答:“不小心扭了一下,已经没事了,院长。” “没事就抓紧继续吧,这另一位医生不是也到了吗?”那中年男子不耐烦的催道。 跟陆今安来时的步骤一样。 院长也是先把那段视频给楚晏寻看了一遍,然后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楚晏寻心里憋着火,重重的把手机摔回到桌面,吊儿郎当道:“同事之间团结友爱、互相关心、亲如手足、情同一家人,怎么了?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跟陆今安说的意思大差不差,申院长脸色缓和了一些,吸了口气转向旁边的男人:“对,小陆腿受伤了,这个照顾我想你应该是误解了。” 那中年男子却不依不饶:“艺术男青年照顾一宿也是误解吗?” “这……”申院长抬起头,示意陆今安再解释一下。 冷寂的空气中响起一声轻笑。 梁庭秋站在边上听了半天,也听明白了。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男人,挑眉问道:“请问这位是?” 申院长说:“刚才忘记介绍了,这位是卫健委的领导。” 楚晏寻和陆今安瞬间明白了。为什么今天的问话过程,申院长一直在讨好那个男人。 梁庭秋哂笑:“卫健委的领导?那领导今天是下基层,来关心医生下班后的个人私生活来了?” 男人脸色一黑。 梁庭秋哦了一声,懒懒道:“还是贵单位最近跟什么八卦公众号合作了,缺素材了?” 身在他这个位置,向来是别人捧着说话的。如今被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奚落了一通,中年男子的脸上有点不好看,眯了眯眼,眸中闪过狠厉之色:“这没有你说话的份。” 梁庭秋撇了撇嘴:“怎么?卫健委现在都有执法权了吗?不满足领导的窥探欲,便要拿权势压人?” 梁庭秋说话时脸色沉静,语调不急不缓,话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中年男人走在今天这个位置,也是见过一些大人物的。 一见梁庭秋身上带着股不怒自威的劲,便觉得他应该是个不好惹的。 再开口时,嚣张的语气也收敛了一些:“我们讨论的是这位医生的性取向问题。身为泌尿外科的医生,他的性取向是个人问题吗?” 梁庭秋垂眸笑了一声:“不是吗?” “医学院的招生简章上只规定了录取分数线,可没说性取向问题不予录取吧?” “医院一楼的挂号窗口,我看只分普通号和专家号。也没标注有性别号啊?” 梁庭秋说完这两句,转头看向申院长:“那想必,医院妇产科应该是没有男性医生的对吧?” 问的申院长一噎,表情有点难堪。 梁庭秋挑了挑眉:“哦,看样子是有。” “那或许给患者做手术的时候,他们都是穿着衣服的?” 这回屋里的人全都沉默了。 【好厉害!】 第56章 陆今安听的直激动。 但还是伸出手,悄悄的扯了下梁庭秋的衣角,提醒他别说了。 梁庭秋感觉到后,反握住他的指尖也捏了捏。然后果断闭上了嘴,问申院长:“还有别的正当问题,需要陆医生回答吗?” “正当”二字咬字音极重。 如果那中年男子识时务的话,这场闹剧本就可以到此结束了。 但显然那男人是个死要面子的,不甘心就这么被一个年轻人训斥一通。觉得脸上挂不住,不依不饶的问:“这就是你们医院的处理态度?” 梁庭秋都弯腰准备扶陆今安了,闻言,站直身体:“应该是什么态度呢?” “跟您一样搞个人攻击?对了,医院走廊的监控带不带收音?我写个举报材料应该不过分吧?” 梁庭秋这话一出,那中年男人这才真的有些怕了,脸色一白。 “别紧张,开玩笑的。”梁庭秋懒懒的勾了勾唇角,薄唇下透着若有似无的笑:“你儿子需要手术,整个江城不是只有一家医院,医院里,也不是只有陆今安一位医生。” “尊重、理解、包容每个人的生活方式,我想这位领导是做不到的。” “不过,你不希望自己珍爱的家人受到伤害,同样的,我也是。” 梁庭秋低头搓了搓指尖。说出口的每句话都带着股游刃有余的轻松自如劲,说:“差不多得了?还是继续?” 陆今安心口一颤。 【珍爱的家人……同样的……】 【这是什么意思!!!】 从听到举报材料的那句话开始,那男人其实心里就有点怂了。这时候梁庭秋又递过来一个台阶,他再不情愿也知道必须得下。 于是悻悻的删除了视频,黑着脸摔门离开。 闹了快一个小时,外面的天色都见黑了。 陆今安他们三个人也起身要走。还没出门,陈院长就带着泌尿外科的主任敲门走了进来。 看见来人,申院长脸色一变。 知道陆今安是陈院长的学生,但他没想到,这么点小事儿就把人惊动过来了。 陈院先是扫了一眼茶几上的两个茶杯,又看了看陆今安的腿,问:“说完了?” 陆今安点头。 陈院长:“那就跟我过来。” 第49章梁庭秋意外得知病情 陈院长让楚晏寻先下班回家,然后转身把陆今安带回了自己办公室。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泌尿外科的方主任和梁庭秋。 陈院长瞥了梁庭秋一眼,用眼神询问陆今安什么情况。 回想起梁庭秋半小时前自称的身份,陆今安面颊不自觉的红了起来,咳了下,说:“家属。” “那一起进来吧。” 四个人进门,陆今安忐忑的主动开口解释道:“老师,今天——” 被陈院长抬手打断。 陈院转过头看了眼泌尿外科的方主任,然后重重的叹了口气:“老方,我想了一下,陆今安留在你科室确实不合适,下周一让他回心外吧。” “今天这件事是个意外。”方主任一脸的无奈。他和陈院是同届校友。当初陆今安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要调离心外,本来是要轮转到急诊的。他之所以能把人抢过来,全凭着和陈院长的这层关系。 今天这么一闹。哎…… 陆今安是个外科的好苗子,方主任惋惜的捶胸顿足,不舍得放人:“还是——” “就这么定了吧,老方。”陈院长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好吧。”方主任叹了口气,开玩笑的说:“知道小陆是你宝贝疙瘩,得放自己眼前带着。” 陆今安站在一旁,有些窘迫。 回心外。以他现在高频的发病期来看,一时半会也回不了手术台。而且,在泌尿的这段时间,方主任确实很照顾他,陆今安刚要开口回旋一下。 被陈院长一个眼神看了过来。 陆今安默默的闭上了嘴。 等两位老师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方主任离开后,陆今安才犹豫着开口:“老师,要是不合适的话,我去急诊也可以。” 急诊活多也累,几乎没有人愿意去。 “听我的。”陈院长板着脸,几乎是命令的语气:“八年医学院都读下来了,你那点病有什么克服不了的,上不了手术台,以后就给我干科研去。” 什么病?梁庭秋眉头一拧。 陆今安也同时反应过来,陈院刚才说了什么,急着想打岔把这个话题绕过去。 可不等他开口,陈院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问:“对了,我给你介绍的那个言医生,你去看了吗?怎么说的?” 陆今安身子一僵,下意识的便扭头,要去看梁庭秋的表情。 陈院长看他这反应,误以为是他没去,故意在逃避批评,所以才故意眼神躲着呢。 敲了敲桌子,语重心长道:“言希在国外的时候是专门研究口欲期相关课题的。我托人打听费了很大的功夫。” “什么?”梁庭秋没忍住,低声发出质疑。 陈院长转头看了眼梁庭秋,又把视线移回到陆今安身上,也有点被绕晕了,问:“不是家属吗?” 他知道陆今安的性取向,也从刚才陆今安红着脸介绍“家属”的反应中,猜到了两人的关系。 以他们那代人的老思想,恋人之间没有秘密,加上陆今安又默认梁庭秋可以留下来听他们谈话。 第57章 他以为梁庭秋是知道陆今安的病的。 所以才没避讳着。 结果看梁庭秋的那个反应……陈院长有些诧异的问:“你不知道?” 梁庭秋紧拧的眉头迅速舒展开来,浅浅的笑了一下,几秒钟后,干涩着开口:“啊……知道。就是没听他提起过要去看医生的事。” 陈院长懂了,肯定是陆今安不想去看心理医生,所以故意瞒下来了。所以这小伙子才是这样的反应。 “那这事你们俩回去自己掰扯去。我月初就把医生介绍给他了。” “总之,有一点,必须去找言希。你……” 陈院长指着梁庭秋问:“小伙子你叫什么?” 梁庭秋恭敬回答:“梁庭秋。” “好,小梁你监督他按时去做治疗。” 梁庭秋点头:“好,您放心。” 从陈院长跟梁庭秋一问一答开始,陆今安便沉默的低下了头。 什么科室,什么病情,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世界在这这一刹那变得非常安静。明明两个人的说话声就在耳边,他整个人却像是被扣在了玻璃罩里似的,什么都听不进去。 直到,桌上的手机铃声响起,陈院长看了眼来电显示,朝着两人摆手:“走吧走吧,你师娘也催我回家吃饭呢。” 两人才起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陆今安内心很是忐忑。 【被发现了。】 【现在该怎么办?】 他不说话,梁庭秋便也没有主动开口问。从兜里掏出手机一边百度,一边往电梯间的方向走。 口欲症是什么?他听都没听说过。 行政楼里的信号一般,五六秒后百度百科的界面才弹出来。 ——这是由弗洛伊德提出的一个心理名词。停滞在口欲期的人,会沉溺于咀嚼、啃咬、接吻来缓解内心的焦躁。 所以,陆今安这几次咬他,瞬间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梁庭秋转过身,想要问问陆今安为什么要瞒着他。 第一次可以说是喝醉不记得。第二次呢?他说自己有情感障碍的那天,或者是昨天晚上…… 陆今安明明有那么多次可以说清楚的机会。 包括第一次在咖啡店,他不止一次的跟陆今安确认,还有没有别的要求。 比起生气,另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情绪占据了梁庭秋的内心。 他解释不清楚这具体一种什么样感受。酸酸的、苦苦的。他想,就算是被多年的兄弟背叛,也不会有现在这么失落。 人越难受,就越容易乱想。脑子里不断的闪过陆今安之前的那些心声。 ——是不是要被他发现了…… ——有你真好。 ——糖没有你重要。 这些之前怎么听怎么暧昧的话,此刻都凝结为伤人的利刃,句句戳心。 胸口闷的厉害,梁庭秋深吸了一口气,抬腿迈进电梯。 一回身,才发现陆今安居然没跟上来。 梁庭秋身子一僵,然后立马紧张的跑回走廊。 看见陆今安正单手撑着墙,一步一步,走的很是吃力。 第50章后悔……怎么就把陆今安一个人丢下了 梁庭秋紧忙跑了几步,回到陆今安身边。发现他为了跟上自己,走的额头上都出了不少汗。 胸口的闷胀感更明显了。 梁庭秋喉结动了一下,扶着陆今安的胳膊让他站直,然后自己转过身,蹲在他脚边:“我背你。” 陆今安摇头。眼神往边上躲闪着,手指紧紧的捏着衣角,双脚像是被钉在原地似的动也不动。 小声拒绝道:“不用。” 梁庭秋维持着下蹲的姿势,商量的语气催他:“上来。不背就抱着,你自己选。” 行政楼不像门诊,这个时间已经没什么人在了。陆今安看了眼四周关灯的房间。吸了吸鼻子,犹豫了好半天,才弯腰,妥协的趴上了梁庭秋的后背。 手还没得抓稳,就听见梁庭秋很正式的说了句:“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 陆今安指尖缩了缩,问:“你为什么说对不起啊?应该……是我跟你道歉才对……” 他觉得真是造化弄人。病情这件事,他本来昨天就想自己主动坦白的。但是梁庭秋突然有工作,就没说成。 又想着,今天下班回家可以继续说。 结果又横空钻出这么一档子事…… 主动承认和从别人嘴里听到事实真相的感受相差很大。陆今安自认理亏,心里没底气,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更想不通,梁庭秋为什么跟他道歉。 梁庭秋避开膝盖的地方,把人往上掂了掂:“刚才生气,没顾上你腿,走的太快了,对不起。” “这样啊。”陆今安盯着梁庭秋的侧脸,看了好半天,才小声喃喃:“没事……你生气是应该的。” 软乎乎的语调让人听着更难受了。 梁庭秋侧过头,跟陆今安对视一眼,再开口,下意识的也跟着放轻了声音:“下次不用你费劲追我,原地等着就行。我回来接你。” 回家的一路,车厢里安静的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陆今安很多次想开口,但一转过头,看见梁庭秋绷紧的唇角,嘴边的话就又默默咽了下去。 还是回家再说吧。 开车呢,不安全。 第58章 自家小区就无所谓了。下车时,梁庭秋没再用背的,而是像之前的每次一样,用单手抱小孩的姿势把陆今安抱上了楼。 知道陆今安进门先洗澡的习惯,梁庭秋直接把人抱去了浴室:“我买了个防滑贴和小凳子,你今天坐着洗吧,别摔了。” 陆今安乖乖的点了点头。 “别洗太久,我就在门口,有事喊我。”说完,梁庭秋就侧身靠在了门边的墙上。 十分钟后,陆今安浑身沾满奶香,带着一身水汽的从浴室出来。 梁庭秋直起身,把人扶回床上,盖好被子。刚转身要走,衣角被陆今安一把扯住:“你先别走。我有话要说。今天的事……还有我的病……” 梁庭秋微微侧身,盯着陆今安的脸看了几秒,喉咙有些发干。 低下头,抓着陆今安的手腕,把他的手轻轻推开:“先不说。” “一会阿姨会过来送晚餐,我把大门密码给她了,听见开门声别害怕。” 陆今安皱着眉,问:“你要出门?” 梁庭秋“嗯”了一声,然后便抬腿走出了房间。 他需要找个空间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会儿。 至少把心口堵着的这团闷气消化干净之后再谈。 除了消化情绪,也有点躲人的意思。 他怕……陆今安万一一个想不开,要跟他聊的,又是什么终止合约关系这样的话。 回来的一路上都没听见陆今安的心声,让他心中隐隐不安。 梁庭秋回到车里,疲惫的趴在方向盘上调整放空自己。 不放心陆今安自己一个人在家,他想着,坐半个小时就上去。 可车厢里残存着消毒水味,一股股的往鼻子里钻,是陆今安身上带着的味道。 之前,他总是觉得这个味道难闻,时间长了倒也习惯了。 口欲期。 提到这个词,又回想起这段时间两人相处的种种,梁庭秋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他自己都说不清这声苦笑,是为之前自己对陆今安心声的过分解读,还是为些别的什么。 是不是……他压根就不喜欢我啊。梁庭秋呆呆的想着。 然后伸手去摸手机,想把刚才没看完的百度百科看完。 结果翻遍了四个兜,才发现手机好像落在家里的鞋柜上忘记带出来了。 梁庭秋烦躁的捶了下方向盘,心里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包合工作室离得不远,梁庭秋权衡了一下,决定还是去找他一趟。 车开到门口,刚好撞见包合从工作室里下班出来。 梁庭秋摁了两下喇叭,降下车窗:“包医生,找你有事。” 包合看见是梁庭秋,开门上车:“来之前怎么不打电话?晚两分钟我都下班了。” 梁庭秋说:“没带手机。” 包合笑了:“现在还有人出门能忘带手机呢?出什么事了?” 他本是调侃的一句话,没想到,梁庭秋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 包合紧张的问:“还真出事了?” 梁庭秋“嗯”了一声,说:“你跟我讲讲口欲期。” “口欲期?”包合想了下,说:“这样的患者我还真没接触过。只听同行说起过一些案例。可以理解为,婴幼儿时期的需求没有得到满足,留下潜意识创伤,导致行为后退的一种表现……” 包合用大白话说了一通,然后八卦道:“是你身边有这样的人?” 梁庭秋没回答。 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半晌后,梁庭秋想了想,又问道:“那……口欲期发病是有规律可循的吗?” 包合淡淡道:“据我所知,一般都没有固定的发病规律。你要非说有的话,心理问题嘛,大概应该是跟患者自身情绪有关的。比如紧张、焦虑、缺乏安全感的时候,应该会发病的高峰期。” 缺乏安全感。 离开之前,陆今安紧紧扯着他衣角,抬眸望向他时那带着些许祈求的小眼神……一瞬间在脑中闪过。 包合还在耳边说个不停:“你要是想知道再具体的我可以回去查一下,治愈方案应该要在原生家庭这个点入手,一点点的重塑亲密关系和安全感……” “别说了!”吵的人心烦意乱:“你快下车。” 梁庭秋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一件事。 他怎么就把陆今安一个人留在家里了…… 第51章感知障碍的梁庭秋无法分辨陆今安是不是认为他被丢下 梁庭秋走后没多久,阿姨就来送晚餐了。 陆今安如今没有胃口,收下之后看都没看,随手把饭菜推到了旁边。 梁庭秋出去是生他的气,这是肯定的。 那然后呢?他会不会回来连开口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呢?陆今安里惴惴不安。 一边害怕一边安慰自己。 应该不会,他们这段时间相处还是很融洽的,梁庭秋出去之前甚至还在关心他。 但,那也可能只是出于绅士风度而已。毕竟他现在还是个伤员。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微信通知。 陆今安急忙坐起身,把手机拿过来解锁。 指尖,却在点进微信界面的前一秒停住了。 是梁庭秋发的消息吗? 如果是他,为什么要用微信说。连当面沟通都不愿意,陆今安不觉得会是什么好消息。 第59章 他紧紧盯着微信图标看了半分钟,一瞬间身子都有些发软。 怎么办? ……看吧,没事的,该面对的早晚都要面对。 ……再等等,再缓一下。 陆今安脑子里天人交战,越想便觉得身上愈发的冷。 舌尖开始发麻发痒,这是发病的前兆。 他急忙拉开床头抽屉,胡乱的抓了一大把糖出来,连剥了四五颗后一口气直接塞进了口中。 用力的吮吸动作,渐渐的帮他平稳住了呼吸。 掌心手机,微信提示音再次响起。 ——看吧,看吧…… 胸腔里的燥热不停的往上翻涌,叫嚣着要从喉咙里喷发出来似的,跃跃欲试的怂恿着他。 陆今安缓缓的伸出手,点进界面。 看清头像后,呼出了一口长气。 不是梁庭秋,两条消息都是楚晏寻发过来的。 ——我没事,明天中午见面说。 稳住了朋友,陆今安病发的状态也比刚才缓解了一些。 短短时间,承受了大喜大悲的心理落差,也让陆今安同时生出一些勇气。 梁庭秋不跟他聊,他可以主动给他发个微信。 想到这,陆今安打开两人的对话框,开始敲字。 几句话并不复杂,但他却删删改改,斟酌了很久,才终于摁下发送键。 ——对不起,隐瞒你这么久。其实那天从游乐场回来的时候就想跟你说的。只不过少了一点点勇气。我还是太胆小了。 ——请你不要理解成我在为自己辩解,我当时只是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我知道,坦诚并不会伤害真心相待的人,含糊和隐瞒才会。如果你还愿意相信我的话,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面对面跟你解释的机会,再考虑是否继续这段关系。 ——可以吗? 微信发出去之后,陆今安两手攥着手机,闭上眼靠在床头等着回复。 五分钟……十分钟……等了好久,手机都没有再次响起。 抽屉里的三包软糖,很快就全吃没了,甜腻腻的口感糊的他嗓子发干。 陆今安瞥了眼满床的彩色糖纸。干巴巴的笑了一下,心想,糖不应该是甜的吗?怎么今天会这么的苦。 江城的晚秋,天色黑的很早。 楼下的路灯开始陆续亮起。 陆今安双手抱着膝盖,转头看向窗外。 隔壁楼的一个个窗口里,有其乐融融凑在一起吃晚饭的一家三口,有跟狗狗在客厅玩耍的小情侣,还有在书房里加班的打工人。 抱着膝盖的手臂开始微微发抖。 这是口欲期发病时没得到足够满足,才会有的生理反应。 糖吃光了,抽屉里还有咬胶。 陆今安知道,咬胶比糖好用很多。只要他拿出来,含在嘴里。一切焦虑、一切不安、一切承受不住的燥热都会随之消失。 可今天他偏不想。 他想试试,是不是他的病真就无法通过忍耐自愈。 抵抗身体本能,是一种自我折磨。 可偏偏今天的陆今安非常需要用身体上的难受,来克制他胡思乱想的大脑。 …… 密码锁的声音响起。 陆今安恍惚听见了。但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幻听,因为此刻他的脑子已经完全跟不上听觉了。 好半晌后,才行动迟缓的侧过头,看向卧室门的方向。 梁庭秋看见屋内一片漆黑的时候,直接慌了。 屋内一片漆黑。梁庭秋进门得到时候都以为家中没人。 陆今安不在家?他腿还伤着,就不告而别了? 梁庭秋鞋都顾不上换,直接冲进了卧室。 “陆今安!” 看见人还在家的那一刻,梁庭秋的心像是猛然坠入了冰冷的湖水中。 窗外路灯的余光照进屋内,透过玻璃,落在床上小小的一团上。 陆今安抱着双膝在床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眼眶发红,呆呆的看着他站立的位置,视线空洞,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般。 上半身抖得厉害,却倔强的没有发出一丁点难受的喘息声。 泛红的皮肤,和白到几乎透明的唇色,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像要碎了一般。 “你回来了?”陆今安盯着梁庭秋看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很小,隐隐还带着哭腔。 像童话故事中迷路的小王子历尽千辛万苦后被人找到一样,诉说着心中的委屈。 听着就让人心疼。 梁庭秋连忙快步上前,把人抱在怀里,紧张的问:“是不是难受了?”梁庭秋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说话的尾音都在微微颤抖。 “你……是不是生气了?”陆今安下巴枕在梁庭秋的肩膀上,侧过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睫毛煽动的那刻,一颗硕大的泪珠从他眼尾猝然滚落。 梁庭秋下意识伸手接住。 让那滴带着陆今安的体温的晶莹水珠,稳稳的落在指尖,然后揉进掌心。 余温很快散尽,可那滴泪,却好似化成滚烫的熔岩,灼的他浑身发疼。 梁庭秋嗓子干的厉害,有些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儿的抱着怀里的人轻拍后背。 不厌其烦的一遍遍重复:“先别哭,没有生气。” 情感障碍一年多,梁庭秋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慌张。 没有灵感,画不出作品的梁庭秋没有怨恨、治疗效果不好,梁庭秋也能笑着面对。 第60章 他从没觉得这个病,能够对他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 直到这一刻,直到现在。 他第一次意识到,不能感知到对方情绪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是的,痛苦。 因为在听不见陆今安心声的情况下,梁庭秋甚至无法分辨,陆今安是不是把他刚刚出门冷静的行为,理解为被丢下。 第52章等你真的喜欢我,而不只是需要我 喜欢一个人,至少不应该让对方独自流泪。 梁庭秋一边轻拍着陆今安的后背,一边在心中自责的反思,他是不是、真的不是一个好的伴侣。 陆今安的刘海被汗浸湿,黏在额头。 梁庭秋抬手将它们向后捋了一把,低下头哑声问道:“是不是很不舒服?” 陆今安乖乖的缩在他怀里,憔悴的合上了眼睛,咬着下唇,睫毛颤巍巍的每隔几秒便抖动一下:“还可以……” 嘴唇上都咬出血了,就这样还要硬撑着? 梁庭秋双臂穿过陆今安的腋下,干脆把人抱坐在自己腿上。 这么一动,刚好压着了床上散落的糖纸,哗啦啦的直响。 借着窗外不甚明显的光亮,梁庭秋低下头,粗略一数,满床的糖纸至少得有几十张。 ……这得难受了多久? 梁庭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立马解开衬衫领口下面的两粒纽扣,露出锁骨位置。 扶着陆今安的后脑靠近,说:“咬吧。咬了是不是才会舒服一点。” 陆今安听见这话,迟疑的抬起头,看着梁庭秋,错愕的眨了眨眼。 眼尾再一次潮湿起来,声音哽咽:“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梁庭秋胸膛剧烈起伏一下,半晌后伸出手,动作很轻揉了揉陆今安的头发,安慰:“不是在怪你。我只是很担心你。” 说完这话,他低下头凑到了陆今安的耳边,用诱哄的语调轻声哄他:“你先咬,咬完我们再说好不好。” “放轻松,不要紧张。” “想咬几口都可以。” 见他半天不动,梁庭秋心里着急,直接压着他的头,把陆今安摁在他的肩窝处。 灼热的唇瓣贴在脖子侧面。陆今安才终于有了反应,张开了嘴。 除了喝醉的那次,梁庭秋发现,陆今安很喜欢咬在他喉结侧面的位置。 虎牙陷入软弹的皮肤,喉结侧面那处薄薄的一层肉被陆今安轻轻咬住,然后左右反复碾磨了两次。 好半晌后,才缓缓松开。 被咬的地方火辣辣的,应该有点肿了。 他偏过头想看看陆今安状态有没有好一些,然后正好看见,陆今安松开嘴后,又低下头,在那圈红肿牙印上轻舔了两下的动作。 一瞬间,梁庭秋感觉自己心跳加速的快要爆炸掉。 脑子里一片空白。 浑身的燥热让他分不清此时发病的人到底是谁。 “好、好一点了吗?”梁庭秋闭了闭眼,极力平复好呼吸,清了清嗓子假装云淡风轻一般问道。 “嗯。”陆今安侧着脸,靠在他肩膀上喘息。 歇了半晌后,才抬起头看着梁庭秋眼睛,很轻的说了一声谢谢。 “谢谢你还愿意回来帮我。”话里话外很明显的疏离感,和微微躲闪他的眼神。 看的梁庭秋心口一闷,呼吸都压抑的不行。 哑声道:“本来就是我做的不好,不应该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 “以后不会了。” “……别跟我生分,小鹿。” 听见梁庭秋的这几句话,陆今安愣了一下。 好半晌后,才像是不确定似的,小心翼翼的,开口问他:“你的意思是……我们的合约关系还会继续的,对吗?” “不是。”梁庭秋想都没想果断开口。 怀中人身子一瞬间绷紧。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也随之一缩,梁庭秋被勒的骨头一痛。 “嘶”了声,抓过陆今安的手搓了搓,问他:“游乐场回来那天晚上,你自己怎么说的?” 陆今安微仰起脸,眼底尽是茫然。 梁庭秋叹了口气,提醒道:“那时候,是你自己问我的,以后我们俩可不可以按照正常的情侣模式相处。” “怎么?一周都没到,你就打算反悔?” 反应过来梁庭秋话里的意思,陆今安脸上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张了张嘴,顿了两秒,才小声的说:“……没有。” 梁庭秋顺手抬起他的下巴,指尖在眼尾那轻轻蹭了两下,笑道:“那就行。” “可——”陆今安面色犹豫。 “别可是了。”梁庭秋笑着打断他:“你也有病,我也有病。你有什么好觉得抱歉的?” “不如,用前天原谅我的坦然,也原谅你自己一次呢,嗯?陆医生。” 陆今安抿了抿唇,想要低头。 梁庭秋不让,勾着他的下巴,半强制的让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看着我的眼睛。” “不用觉得愧疚,不要有负罪感。” “以后需要我的时候,直接告诉我。” 半天得不到回应,梁庭秋又“嗯?”了一声。 身上发病的症状已经完全消失,陆今安后知后觉的开始紧张。 尤其还被梁庭秋用这样、带着浓浓掌控欲的动作勾着下巴,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有些的不知所措。 第61章 动不了,只能生硬的保持着抬头的动作,跟他对视。手里不停的搓弄着衣角。 “好吗?”梁庭秋很有耐心的又问了一遍。 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凸起喉结旁的那枚咬痕,鲜艳刺眼。 再看进梁庭秋那噙着笑意的眸子里时,陆今安的心里也跟着安定了许多。 那一刻,他想。被自己不喜欢的人凝视,和被自己喜欢的人凝视,最大的就区别在于,后者会让你感觉到血液在沸腾吧。 “好。”陆今安眼眶还有点湿润,快速眨了两下,才出声答应。 “好?”梁庭秋笑着重复了一遍,问:“小鹿说话算数吗?不是骗我的吧?” 陆今安羞赧的摇了摇头,小声嗫嚅:“没有……不骗你。” “那拉勾说好了。” ——先让你留在我身边,等我的病好了、等你是真的喜欢我,而不只是需要我的时候。 我再给你一个美好的开始。 梁庭秋在心中对着陆今安默默说道。 第53章你在家搞了什么! 又抱了十几分钟,等陆今安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梁庭秋问他:“舒服一点了吗?要不要去把饭吃了?阿姨送来的餐都要放凉了。” “咕噜”一声,陆今安的肚子替它的主人给出了答案。 梁庭秋笑了一声,然后就着抱在一起的姿势,托着陆今安的后腰站起身。 动作自然到根本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陆今安怕掉下去,连忙伸手勾住梁庭秋的脖子,小声说:“不用,我自己能走。” “抱着吧。”梁庭秋顺手往上掂了两下:“在医院站那么久,腿疼不疼?晚上给你热敷一下再睡。” 屋里没开灯一片漆黑。 梁庭秋去摁开关之前,低头提醒道:“自己捂一下眼睛,刺眼。” 陆今安乖乖照做。 用的还是两只手,小动作莫名的可爱。 梁庭秋没忍住多看了半秒,紧接着,头往旁边偏了个角度,悄悄的勾了下唇。 阿姨送来的晚餐是用保温餐盒装的。但毕竟放了一个小时,还是有点凉。 梁庭秋伸手碰了下餐盒,说:“我去微波炉加热一下。” 二次加热过的菜,品相肯定跟新出锅时候没法比。梁庭秋看着盘子里有些发蔫的娃娃菜,皱了皱眉:“还能等一会吗?我重新点个外卖吧。” “能吃。”陆今安把盘子拽到自己手边,说:“我们医院忙起来的时候,连食堂的剩菜都吃不上呢,别浪费。” 真是好养活。 梁庭秋认真看了他两眼,耸了耸肩:“那行。” 两人饭刚吃两口,门铃便响了。 梁庭秋抬手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这么晚应该不是快递了。 起身走到门边,扒着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推开门,语气无奈:“妈,您过来怎么都不提前打个招呼啊?” “打了啊。”夏晚女士满脸的冤枉:“我给你发了五条微信,打了三个电话,你都没接啊。” 梁庭秋这才想起来,他手机没带在身上,摸了下鼻子说:“啊,刚才出门忘记带手机了。” 陆今安听见夏晚的声音,也跟了出来。走到梁庭秋身后的时候,正好听见他说刚才没带手机的这句。 “阿姨好。” 夏晚脸上笑出一朵花,语气关切的说:“诶~好着呢。你腿好一些了吗?阿姨怎么觉得你走路的姿势还像是不太舒服呢?” “要不要再去医院看一看?膝盖可是大事,不好好养着万一留下了病根儿,以后阴天下雨都是要难受的。” 夏晚换鞋进屋,往陆今安身边走,想拉着他去沙发上坐着聊。刚一靠近,脸上的笑瞬间定格。 然后,从上到下的细细打量起陆今安。 刚才只顾盯着他的腿看,此刻到了客厅里灯光明亮处。夏晚才发现,陆今安的双眼红的厉害,下嘴唇也破了很明显的一个口子。 立马“哎呦”一声。 “我的天呐,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过了?” 陆今安连忙解释:“阿姨我——” 夏晚下意识就要审问梁庭秋。转身的动作,余光里,餐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陆今安轻声问:“阿姨,您吃过晚饭了吗?一起?” 夏晚几步冲到餐桌前,满脸震惊:“什么?!还给我们吃剩菜!” 梁庭秋凑上前说:“放凉了可不是得热一热吗。” 喉结边上那清晰的咬痕,大喇喇的展示在夏晚眼前。 那一刻,她脑子里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证据链。 先是小陆的腿平白无故就在家扭伤了,好几天了又迟迟不见好,加上这明显哭过的状态,以及他嘴上的伤,还有这个时间了都还没吃上晚饭。 客厅里一片死寂。 夏晚气的猛一跺脚。 好啊!梁庭秋你这混小子! 是不是对小陆霸王硬上弓了! 说不定……还仗着自己情感障碍,在家里对单纯无知、善良不懂反抗的小陆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性、虐、待! 天呐! 造孽啊! 夏晚气的捶胸顿足,脸色千变万化。一会感慨家门不幸,一会又禁不住心疼陆今安的忍气吞声。 要不是她今天过来!她都不知道这孩子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第62章 陆今安看夏晚半天没开口,脸色越来越差,怕她误会什么,于是认真的解释:“阿姨是这样的。我医院……今天下班晚,所以没来得及吃饭。梁庭秋怕我吃凉的胃不舒服,就加热了一遍,所以看起来不太好看。” 他说完,夏晚的脸色就更差了。 看过来的眼神里情绪复杂,似是有震惊、惋惜、愧疚还有一些……自责。 陆今安一脸困惑 紧接着,手被夏晚牢牢抓住。 夏晚叹出一口气,伸手在陆今安手背上拍了拍,一脸的痛心疾首:“好孩子,都这时候了还替那臭小子说话。” 然后气汹汹的转过身,瞪向梁庭秋。 那一刻,她立志要做一名温柔母亲的决心,已经被现实碾碎成粉末。 环顾一圈,把沙发上的手包拿了过来。双手高高举起,调整好一个边边角角打人最痛的姿势,照着梁庭秋就扔了过去。 咬牙道:“你!给我过来!” 陆今安和梁庭秋都是一愣。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谁都没想通,只是吃了一顿剩饭,怎么就惹家里的皇太后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豪门规矩这么严苛吗?不让吃剩的啊……】 梁庭秋被这心声逗的忍不住低笑一声。 这声笑听在夏晚的耳朵里就是活生生的挑衅,火蹭的一下直窜脑门:“还笑!你还有脸笑?!” 梁庭秋解释不了,索性开始转移话题:“妈,您到底来干什么的?” “干什么来的?”夏晚双手叉腰,长腿一跨,走到陆今安身前将他牢牢挡住。 直勾勾看过来的眼神里,只有明晃晃的四个大字——替天行道。 “现在我来干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都干了什么!” 命令梁庭秋:“你,现在立刻、马上,去卧室等我。” 梁庭秋一脸茫然。 他不想避着陆今安说话,让他觉得自己被这个家排斥在外。 犹豫了半晌,问夏晚:“不能在这儿说?” “不能!”夏晚态度坚决。 梁庭秋皱了皱眉,无奈扶额:“什么事儿弄的这么神秘?还非得单独去卧室等您?等什么?” 夏晚:“等待接受正义的审判!” 第54章生病的梁庭秋,也不缺爱人的能力。 一顿温馨晚餐所需要面对的最大阻力,就是夏晚女士的想象力。 被亲妈拉进卧室,堵在墙上严刑逼供的梁庭秋,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先笑,还是该先解释。 “妈,别激动。腿是健身时候扭的,哭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我们俩很好,很和谐,您放心。” 夏晚表示她放不了一点儿心。 虽然,刚才说性·虐待是夸张手法,她儿子什么人品她还是了解的。 但也正是因为了解,才更担心。 梁庭秋没谈过恋爱,现在又得了这个病。两人相处之间,难免有些磕磕碰碰。 小陆什么时候受委屈了,她这儿子都感觉不到,这可怎么是好啊。 夏晚越想越忧心,眉毛拧成一团。 不行,她还是得去客厅单独哄一哄小陆。 步子还没等迈出去,被梁庭秋伸手拽住。 夏晚眯了眯眼,问:“还有事?” 梁庭秋笑的殷勤:“想求您帮个忙。” 夏·高贵冷艳·晚女士双手抱臂倚在桌边,盯着梁庭秋好好看了两眼,才问:“什么忙?” 梁庭秋说:“今天有个卫健委的领导去医院找事,说话挺不客气的……” 除了那些难听的话没复述。梁庭秋将事件的龙去脉从头到尾说给了夏晚听。 “所以您知道为什么下班晚了吧。” 夏晚听完当即炸了,气的不行:“还有这种事!你当时怎么不让家里的律师过去解决?” 梁庭秋叹了口气,沉声喊了一句:“妈。” 夏晚不解的抬眸看向梁庭秋。 梁庭秋沉吟了几秒,说:“虽然,让律师过去、或者借一下您的面子去解决这件事会很高效。” “但在陆今安工作的地方用特权,对他太不尊重了。” “个人英雄主义看起来很酷……”话说到一半,梁庭秋停顿了片刻,垂眸浅笑了一声。 再抬眼时,眉宇间带着股引以为豪的骄傲感:“可您是不是忘了,陆今安本身就很优秀。” “他不需要别人的保护也能独自闪闪发光。”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夏晚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片刻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在医院领导和同事面前,不用权势来弱化对方的闪光点。在给予对方足够空间和尊重的同时,又能好好保护好自己的家人。 梁庭秋这件事做的很好。 她刚才的担心好像是有些多余了。 心中一块无形的巨石落地,夏晚也跟着放下心来。 感动的眼眶酸酸的,拍着梁庭秋的肩膀感慨:“陆陆真是最适合你的人。” 好的爱人会让人成长。 夏晚也是被梁见溪好好爱过之后,才懂得这个道理 ——这社会上的大多数人,其实是分不清爱和需要的。 爱,是尊重,是希望对方好。 需要,是对自己有利,让对方满足自己的需求。 来之前,她还有些不放心,怕梁庭秋可能在爱人这方面会做的不够好。 第63章 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 生病的梁庭秋,也根本不缺爱人的能力。 夏晚骄傲的看着他,说:“行,帮你办好。” 客厅里。陆今安安静的坐在沙发上,时不时的瞄一眼餐桌。 再等一会儿,桌上的菜又要凉了。 他……也确实是有点饿了。 等了半天,都不见母子俩出来,他实在忍不住,就从冰箱里找了块蛋糕出来。 低头吃的正香。手中的叉子突然被人抽走,头顶紧接着罩下来一片阴影。 正在嚼嚼嚼的陆今安抬起头:“嗯?” 梁庭秋又顺便把他手里的蛋糕也一并抢走,沉声道:“刚才吃了那么多糖,怎么还吃甜的?吃饭去。” “是在等你和阿姨一起。”陆今安小声辩解。 夏晚在厨房里听见这句话,忙接过:“不用等。咱们家没这规矩,饿了就吃。” 说完便从冰箱的生鲜舱里拿出阿姨早上买好的活虾:“给你煮个虾,这个快。” 陆今安一听夏晚要给自己做菜,连忙起身:“阿姨不用。” 夏晚转过身,问:“不想吃虾?那我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出锅快的食材。” 陆今安不好意思,支支吾吾的:“不是……阿姨,您别做了,桌上那么多菜呢。” 梁庭秋怕陆今安一紧张,身体又不舒服,伸手在他肩膀上安抚着揉了两下,在一旁帮腔:“妈,他是不好意思麻烦你。” 然后,凑到陆今安耳边小声嘀咕:“我妈她不怎么做饭,不好吃可能你一会得忍忍了。” 逗的陆今安一乐。 夏晚转过身,就看见沙发里的两颗脑袋正凑在一起笑的画面。 也跟着笑了。 油焖蒜蓉虾的做法简单,很快夏晚便弄好了。 朝着客厅喊:“陆陆来吃饭。” 梁庭秋顺手要抱陆今安,被他侧身躲开:“我自己走。” 餐桌上的菜已经不能再热了,夏晚把那些推到一边。 又煎了两个鸡蛋,才解下围裙:“阿姨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周末腿不舒服就下周再回家吃饭。” 然后洗好手,从餐桌上拿起戒指重新戴回手上。同时还不忘嘱咐梁庭秋:“睡前记得给陆陆热个牛奶喝。” 陆今安起身要送,被夏晚摁下:“趁热吃。” 说完便潇洒的走了。 目送着人走出门外,陆今安转过头,问梁庭秋:“你怎么——” 未说完的半句话被塞进他口中的两个虾仁堵了下去。 梁庭秋把剥好的小碗推到他面前,笑着说:“先吃,边吃边说。” 陆今安吞了吞口水,眸里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你吃,我自己剥就行。” 梁庭秋手上动作没停:“你都洗香香的了。我剥。” 一边剥,一边还还调侃道:“我就说我妈好久不做饭了吧,她这虾线都没剃干净。” 陆今安统共见过夏晚两次,每次见,她都打扮的精致贵气。 然而刚才,为了让自己吃口热乎的,她便毫不犹豫摘掉首饰进了厨房。 陆今安不禁心口一酸。 他搬到御景湾大半个月,越盈盈只发过几次微信,每次都是明里暗里的催他带梁庭秋回家。 第55章对不起,不小心把小鹿弄脏了 “怎么了?”看见陆今安紧抿的唇角,梁庭秋开口问他:“怎么吃着饭还能不开心?” 陆今安低头戳了戳碗中的米粒,沉默了好半天,才摇了摇头闷声道:“没什么。” 【矫情的话还是不说了。】 梁庭秋感到奇怪,弯腰,脸几乎贴在桌面上,从下往上的看着陆今安,问:“陆医生这会儿又不想坦诚了?” 夏晚刚才说来之前给他发过微信。他那时候就看见手机上陆今安发过来的消息了。 只不过刚才亲妈在,他才没提。 “合着是哄我呢?”梁庭秋故意逗他。 陆今安瘪了瘪嘴。 梁庭秋见不得他这委屈巴巴的表情,忙解释:“我刚才手机落家里了,没有故意不回你。” “我知道。”陆今安咕哝道:“刚才听见了。” “没有不高兴。”沉吟几秒后,陆今安终于决定试着坦白一次:“就是觉得阿姨对我很好。” “她喜欢你,自然就对你好。”梁庭秋说的自然,就像这是一件很理所应当的事儿。 陆今安恍神一瞬,然后看着梁庭秋点了点头:“我知道。只是还不太适应。” 想了想,陆今安又开口问道:“阿姨她是从一开始就不反对你找同性伴侣吗?” 梁庭秋:“不反对。” 【真好,我妈她就觉得同性恋很丢人。】 【也不光是我妈,好像大家都觉得很丢人。】 陆今安有个小习惯,一紧张,手里就爱乱捏东西。 筷子哗啦啦撞的碗边直响。 梁庭秋见状,偏过头看了陆今安两眼,然后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说:“她很接受。” “嗯。”陆今安点了点头,依旧蔫蔫的。 梁庭秋说:“陆医生很介意同性恋这个词?” “不介意。”陆今安摇头。 【只是听见别人因为我的性取向,攻击你和我的职业,有些难受。】 梁庭秋“嗯”了一声,说:“同性恋本来就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名词。我们社会文化不接受它,是因为考虑了生育价值。” 第64章 “可我认为,爱情应该是一个灵魂的吸引,而不是一个器官对另一个器官的反应。” “勇敢的抬起头,你会发现七色彩虹也是雨后天空最美的风景。嗯?陆医生。” 【雨后彩虹……还能这么解释?】 陆今安眨了眨眼,好奇的问:“你……不是没谈过恋爱吗?” 【怎么有这么多感悟?】 梁庭秋耸了耸肩:“我们艺术生没事的时候也会看点爱情小书籍,顺便得出的感悟。” 梁庭秋挑了挑眉:“怎么?医学生不看?” 气氛一瞬间轻松起来。 陆今安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弯了弯唇:“确实不看。” 他一笑的时候,虎牙便会露出一个尖尖。 梁庭秋心口一痒,没忍住,用手背蹭了蹭他脑袋:“傻笑什么?” “再说我一个画画的,又没有家业能给人继承。我妈为什么不同意?” 刚说完,梁庭秋歪了歪头,似是想起来什么一样,改口道:“哦,一开始也是不太愿意的。” 陆今安抬起头,神色紧张。 梁庭秋唇角漾起一个弧度,漫不经心的说:“她觉得陆医生太优秀了,我属实是高攀不起。” 陆今安瞪了他一眼:“又乱说。明明是你条件更好。” 梁庭秋扒完盘子中的最后一只虾,扔到陆今安碗中,懒懒道:“可是我有病。” 陆今安也接着他的话说:“我也有——” “有”字刚发出一个气音,就被梁庭秋捂住了嘴。 梁庭秋眼神一暗:“这件事我们饭前讨论过了。” 陆今安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嗯?”梁庭秋挑了挑眉,眉宇间腾升出极强的压迫感。 直到看见陆今安点头。 才敛起不悦,把手放开。 陆今安连吸两口气,开口解释:“别生气。我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你可能不知道,以你的条件在相亲市场里多吃香。” “选个女生会比跟我在一起,遭受的非议少很多。” 后半句话陆今安说的很小声。 【就像今天在申院长办公室,那么难听的话,你本来可以不用听的。】 梁庭秋叹了口气,问:“原来介意的是别人的看法。” 陆今安点了点头,紧接着又立马摇了摇头:“之前不介意的,现在……” 梁庭秋明白他的意思。 沉吟了几秒,缓缓开口:“每个人站的高度不同,立场眼界不一样,对同一件事的看法自然就不同。” “不喜欢你的人不会因为你的性取向,就嘴下留情。” “如果你是因为害怕我听见那些风言风语不开心,我想告诉你的是。我非常庆幸你是个男生。” 梁庭秋眯了眯眼,收起脸上那股慵懒的劲,严肃道:“这个社会对女孩子的恶意那么大。” “你是男生,哪天我们俩的关系曝光,他们只会说,我们是真爱。” “可如果你是个女孩子,他们会恶意的揣摩,你在医院里的成就,你现在取得的所有科研成果,是不是都是依靠我家里、依靠某些不正当关系所得来的。” 陆今安当然看到过网上的一些偏激发言。 只不过在梁庭秋开口之前,他从来没往这个方面想过。 如今一想,居然很快就被梁庭秋的说法说服了。 “小鹿,不要陷入自证陷阱。你很棒,生病的你很棒,喜欢男生的你也没问题。” 梁庭秋视线牢牢的与他对视,说的很认真,很诚挚。 而这话,也属实戳在了陆今安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真的?】 【不是在哄我吧?】 见人终于高兴点了,梁庭秋催道:“好了,快吃饭。吃完带你去洗手。” 陆今安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背被梁庭秋蹭了一手油。 抽了张纸巾要擦。 被梁庭秋拦了一下:“别擦了。先吃,吃完直接去洗手。” “对不起,不小心把小鹿弄脏了。” 陆今安惊得一颤:“别……不是、没有。” 【打住!谁教他这么说话的,真的很涩涩。】 饭后,梁庭秋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给他热敷。 床上的糖纸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梁庭秋坐在床边,一边拧毛巾,一边问陆今安:“你愿意跟我说说你之前发病的规律和病发时候的症状吗?” 陆今安身子一瞬间绷紧,半晌后艰难的开口:“一般发病都是在压力比较大,和心情不太好的时候。” 【还有你之前光着身子,在我面前释放荷尔蒙的时候……】 和包合说的差不多,果然是受心情影响的。 “那每次的缓解办法呢?”梁庭秋问。 陆今安说:“软糖,吸管杯……还有,安抚咬胶。” 梁庭秋挑眉:“安抚咬胶?”他没听说过这东西,那是什么? 反正病他都知道了,又住在一个屋子里,早晚都会被看见。 陆今安心一横,索性直接拉开床头的抽屉:“就是这个。” ——三四个安抚奶嘴,静静的躺在抽屉角落。 第56章喉结吻 很难想象陆今安叼着这个小东西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模样。 梁庭秋盯着那几个安抚咬胶看了几秒。 然后咳嗽了两声,看着陆今安的眼睛,问他:“咬我和这些东西哪个更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