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钩[青梅竹马]》 拉钩[青梅竹马] 第1节 书名:拉钩[青梅竹马] 作者:飞天鲤鱼 简介: [蔫儿坏的嘴贱竹马秒切恋爱后的黏糊醋精狗狗x间歇性努力持续性咸鱼的作精娇气包][欢喜冤家借住梗|校园|死对头变情人] 程麦有个狗竹马。 小时候和她抢西瓜遥控器每天大战三百回合。 后来在她遇到学长蠢蠢欲动后,他以中国基建般的速度立马加筑高墙,让她这个小青梅红杏出墙的可能性彻底夭折。 对此,他给的解释是: “现在不是你早恋的时候。” 她不服,问他什么时候才行,这人一本正经说道: “不知道吧,我们成绩好的男生,只喜欢聪明的。” 程麦:“……少说屁话,回答我问题。” 池砚:“哦。等你先稳进前100再说。” 可没想到,等她每次稳在前一百时,男朋友顺位第一继承人选也跟着换了个。 一个当时她打死也想不到的人。 当被人成功引诱着把歪心思移植到他身上时,程麦才恍然大悟。 什么不能早恋,是不能和除了他以外的人早恋。 这家伙就是扯着正义的旗帜,在监守自盗! 至此,所有微妙的细节都得到解释。 狗东西! ——小剧场/【又名:傲娇拽哥无痛爆改黏人恋爱脑小狗vcr】分割线—— 俩人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暑假,朋友叫池砚出门的难度大大提升。 一次打完球,某人突然一反常态,发了条信息给她。 cy:【下雨了、下很大。】 emp快来南城接你的皇甫小麦:【?】 cy:【。】 cy:【别人都有女朋友来接。只有可怜的单身狗才要自己走。】 cy:【我不走。】 程麦被他难得的撒娇笑到,一边逗他,故意装不懂,回了句“那怎么办?不走,找个轿子让人抬回来?”,一边拦了张四轮“轿子”去到某人所在的球场。 到的时候,大概刮了风,即使他站在廊下躲雨,还是被淋湿了些。 难得看到他有些狼狈的样子,程麦不顾他的眼神阻止,捻起眼前人湿漉漉的头发,又摸了摸他的眼睫,嘲笑他: “池砚,你现在好像一只没人要的小狗。” 他瞟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地甩了下头上的水珠。 见状,程麦笑得越发肆无忌惮:“嗯,这下更像了。” 嘲笑完,她正要撑伞,却在转身一瞬间落入少年滚烫的怀抱中。 她耳朵被身后人柔软的唇蹭了蹭。 街道上鸣笛声、人声嘈杂喧嚣,组成一组繁复的交响曲, 但此刻她却只能感知到耳畔池砚灼热的呼吸声,和他低低的询问: “那你要不要考虑下,把小狗领回你家?”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天之骄子青梅竹马励志校园 主角视角程麦视角池砚 其它:男朋友 一句话简介:竹马自我攻略后监守自盗.vcr 立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第1章 高中是一道分水岭。 在那之前,你只是和我互踹屁股长大的讨厌鬼。 在那之后,你好像突然在我眼里有了具体性别。 那年的八月底,湘城的秋老虎比往年都要猛。 “哗——” 窗帘被人粗暴掀开,原本漆黑一片的卧室瞬间被窗外雪白的日头照亮。 床中央的被子里隆起一团。少年一声沙哑而痛苦的低吟声含含糊糊从喉咙里溢出。他翻了个身,一把拉过搭在腰间的被子裹住头。 室内空调尽职尽责地在工作。 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刚从南极移民过来,总把温度打得能冻死人,活像个冰窖。 程麦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咚得一下跳上床,凑过去憋足了劲儿和人抢被子,可不管她怎么努力,被子始终纹丝不动地盖住男孩的头。 一阵努力过后,她直接放弃,整个人趴过去,隔着层被子挨到他头旁边。 “七点半了!” “起床!” “你也不想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吧。反正我不要。” “快点起,报道完我还要去学校外面买包书皮和新文具,嗯再去书店转转,《花火》新一期昨天上了,哦对,老板上次还说给我留了一本知音漫客要我去拿呢。” “……” 几乎没人可以在耳边有人乌拉乌拉说话的时候还能旁若无人的睡觉。 至少这项技能,据她了解,池砚还没能从她这儿成功偷师。 程麦一边瓮声瓮气在他耳边嘀咕,一边在心底默数。 果然,只听见他不耐地啧了一声。 见目的达成,程麦嘿嘿一笑,正准备功成身退去外面等他。结果就在转身的间隙,腰间突然覆上来一只大手。 骨节分明,手背宽大,白皙的皮肤下青筋凸起,既有男孩的清俊感又初具男人的力量感,堪堪覆住她整个腰腹。 只见他手动了下。 下一秒,程麦已经顺着这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仰倒在床上。 “啊,你干……” 她话还没说完,原本盖在池砚身上的被子已经被他手扯过,将她整个人像裹蚕宝宝一样缠住,随之而来的,是他的一条腿,隔着被子,将她整个人狠狠压在床上,动弹不得。 “再吵。揍你了啊。” 隔着被子,少年声音懒倦,却十分轻松,和被子底下正在负隅顽抗满头大汗的她形成鲜明对比。 明明小时候还是个一推就倒的脆皮哭包。 这人怕不是这几年吃了猛男大补丸,个头猛窜不说,手上力道大得跟铁铸的一样。 程麦手忙脚乱一通挣扎,终于把人推开,立马跑到门口,搬出自己对抗池砚百试百灵的绝招。 “桐姨——” 十分钟后 程麦边往自己嘴里塞面包,一边时不时朝身边这人投去愤怒的眼光。 如火如炬的,就算是死人都能被她灼热的目光刺的如坐针毡。 可偏偏这人却像铜墙铁壁一样,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看我干嘛?赶紧吃你的。”他余光瞟她一眼,闲闲翻过一页篮球杂志,“不赶时间了?” 程麦鼻腔里冒出一声哼,不理他,转而向餐桌对面的林桐展示池砚犯下的“罪恶”。 “桐姨,你看我额头。刚刚我好心去叫他起床,他弹我。额头都红了!”程麦将上半身撑的老直,仰着小脸扒开刘海给她看,“他自己熬夜不睡觉有起床气,冲我发。我昨天快一点去喝水,他房里还亮着灯,我听到了他打游戏骂人的声音!” 林桐笑着帮她揉了揉额头,顺着她心意不轻不重打了一下池砚的手,“是该教训。欺负妹妹可不行。” 反正程麦要的也就是在大人面前杀杀他的威风。她见好就收,又坐回去,接着吃自己的面包。 可却听见他指节轻轻扣在桌面上的咚咚两声闷响。 她抬头,正撞上池砚眯起的眼。 “我通宵打游戏为的什么,你心里没点数?” “?”自己爱打游戏,往她身上甩什么锅。 她懒得理他,低头吃自己的。 下一秒,她头的两侧就被两只手控住。程麦不受控制地冲左甩了下,又冲右甩了下。 “池砚你松开我啊啊啊!” 拉钩[青梅竹马] 第2节 “脑子里的水都晃荡干净了吧,再好好想想?”池砚冷笑一声,“我上分是因为谁趁我不在把我账号糟蹋到钻石了?” “……” 他这么一说,程麦才想起来。前阵子池砚去爷爷家,她玩他电脑的时候看到那个游戏。平时这人总嫌她菜、反应慢,不爱带她玩。看着他那个段位高英雄齐的账号,她一时手痒点开,结果试试就逝世,在王者局抱头鼠窜被人游戏内公屏里双重暴打,几个小时后光荣带着十几连跪和无数队友举报的光荣战绩,成功把他的账号坑下王者。 看着池砚似笑非笑的表情,程麦心虚地咳了一声,转移话题:“哎呀,胜负都是浮云,年轻人,得失心不要那么重的嘛。阿砚,啊——” 她捻起桌上一个奶黄包,讨好似地喂到他嘴边。 池砚垂眸看她两秒,不冷不热哼笑一声,最后还是给她面子张嘴三两口咽下。 “好了你们,开学第一天不要在吵了啊,快点吃,吃完我送你们去报道,”林桐起身收拾自己的包,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她,“麦麦,你爸爸是不是今年要休年假回国?” 程麦啊了一声,告诉她:“现在还没定好像,爸爸说要申请了看公司统一安排。” 初三的时候程建斌被公司外派去非洲进行电网工程援建指导,要三年才能回来。从那以后,她就搬到池砚家来了。 “行,回的话你记得提前跟我说一下,我好找阿姨帮你们把房子打扫干净,不然没法住人的。” “好,谢谢桐姨。” “这有什么好谢的,这孩子,”林桐失笑,回过头又催池砚,“你好了没有,妹妹都在等你了。” 程麦也有样学样催他:“就是,快点,别耽误报道。”主要还是后续一系列的开学大采购。 池砚斜睨她一眼,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嘲她:“这事儿上争先你倒是挺积极。怎么,赶着第一个去报道,等着班主任奖励你一朵小红花?买装备挺上心,你学习上要有这劲也不至于——” “学习好了不起哦。”程麦舀起满满一大勺粥,报复性地塞他嘴里,堵住他没说完的话:“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赶紧喝你的粥。” 事实证明,像池砚那样懒懒散散不当回事的终究是少数。 南礼附中作为湘城最好的中学,每年一本上线率能有99.5%,考上这里相当于是只有一个脚后跟没进本科了,家族聚餐都能上桌当吉祥物的程度。 今年高一入学新生有近一千人,光是分班大榜就将校门口两侧的墙都占满了,前面层层叠叠挤满了学生和家长。 每学期开学是程麦兴头最高的一天。 等不及后面优哉游哉的池砚,她一路小跑冲进人堆里,踮起脚张望着。 中考池砚是市状元,不难找,视线跳到第一行,高居榜首。 她中考也超常发挥,满分700考了681,“程麦”两个字委委屈屈地夹在第一列的尾端。 “池砚!找到了,是一个班!” 她扭头,冲后方招了招手。 男生穿着简单的宽松白t短袖,墨绿色工装裤,脚踩一双白色板鞋。他个高腿长,周正而英俊,站在人群中像是一棵挺拔的小白杨,不断有小女生推着搡着状似无意地将目光落到他身上。 程麦急急忙忙冲出人群,跑到他身边,抓住他的小臂晃了晃,“我俩都在一班!” 尽管早上还在吵架,但时隔三年两人又成为同班同学,程麦难掩兴奋。 池砚摘下挂脖耳机,嘴角轻微上扬了一瞬又顺间拉直。 他哂笑一声,“知道跟我一个班你很荣幸了,收着点。对了,谢师宴记得请我坐头桌,报答我没日没夜给你补课花费的心血。” “……” 果然和他永远好不过三秒。 程麦冷哼一声,甩开他的手直冲冲地往里走。可没走两步后衣领就被人扯住,让她不受控制地后仰,直到后脑勺撞进人坚硬的胸膛,被人半拖半抱地往左走。 “干嘛!”程麦说。 她扭来扭去不配合。 就听头顶传来少年一声轻“啧”,而后额头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这边啊笨。” 安静没一分钟,就听见他低声的吐槽。 “腿短,跑得倒挺快。” “说谁腿短。” “谁急说谁。” “……” 南礼附中作为一所老校,和成绩一样声名在外的,是它清幽古雅的校园环境。 立德路上百年香樟蓊蓊郁郁,巨大的树冠横覆整条主道,再猛烈的阳光都被筛成了一个个小圆斑。 等他们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在中间最后一排坐下后,程麦马上翻出湿纸巾,仔仔细细把桌子擦了一遍,紧接着像叮当猫一样,从书包里一样样往外掏东西:纸巾、笔筒、装饰品,甚至还有一张“万事顺利”的符……整个人忙得不亦乐乎。 “搁这做法呢?”池砚不冷不热说。 程麦翻了个白眼,暂时忙着手头的事不想搭理他的无聊刻薄,随口敷衍人:“看你的杂志,美女的事别管,谢谢。” 他侧过身来,施施然换了个姿势,单手支腮闲闲道:“我怎么觉得,看人耍猴戏比杂志有意思。” 说完,他又想到什么,哼笑一声:“这有美女吗,我怎么没看见?在哪?” 但……是有的。 两人从后门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就有不少人注意到,有人甚至频频回头。 程麦也习惯了这样的注视,没太在意,低头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旁边的池砚更是分毫不受影响,摆出了他对外人最常见的冷面修罗样。 直到一阵浅淡却突兀的香水味冲进两人鼻息间。 程麦余光中瞥到斜前方站定的一双白腿,默默抬头,就见一“辣妹”正饶有兴趣地盯着她同桌。 教室里几乎所有女生,包括她本人都素面朝天,但这位却穿着水手服超短裙,画着明显的淡妆,粽糖色的头发末梢微卷,一看就是理发店里精心打理出的结果。 她的目光太过直勾勾,程麦还没有修炼出池砚那样风云不动于色的强大心理素质,一手拐向旁边捅过去,秉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理,冲他挤眉弄眼:“喂,有人找你。” 池砚偏头,没什么情绪地看了她一眼,这才往旁边看去。 “你好,我是路夏。”她伸出手,笑得灿烂。 他垂眸,看了空气里那只手一秒,也没有任何要抽手的意思,冷冷丢下一句“池砚”后,又重新翻起来杂志。 路夏倒也不在意,嘀咕了句“还挺酷,”而后敲了下池砚前桌同学的桌子,下巴抬了抬,“我要坐里面。” 漂亮妹子开口,男生百依百顺,站在过道里非常耐心等着她挪东西,视线在程麦和路夏这对前后桌身上打了个转,而后挠着头嘿嘿笑,低声感叹了句:“卧槽,这是捅了美女窝了?” 声音不大,但不知是不是他错觉,原本“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池砚此时却忽地掀起眼皮觑他一眼。那目光,就像淬了冰,威压逼人,让人瞬间从头到脚透心凉。 第2章 上午报道完以后还留了几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1点再去教室集合。 等流程一走完,程麦马上拉着池砚直奔西门而去。 高中边上开的最多的永远是三类店:奶茶店;书店;文具店,充分发挥了地理上讲的集聚效应,在池砚看来,主要割的就是针对像程麦这样人傻钱多的主儿,应割尽割。 笔挑了一箩筐,但没等用完就已经换上了下一波。 辅导书买了一本又一本,但字迹最多的永远是第一章。 至于那些花里胡哨的本子,能用完的都是被她拿来撕小纸条的,大部分的命运就是放在家里积灰等着一起清掉。 除了浪费钱,没有别的用。 “好了没?” 他站在她身后,不时侧身给人在狭窄的通道里让路,又要看着她不让她撞上人。 夏天即便冷气开得足,但在这种密闭的室内也不可避免时不时蹭到别人黏腻的肌肤,对一个龟毛少年来说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你催什么,”她回头,手里举着两支水性笔,问他:“橙色和粉色你觉得选哪一个更好” “随便,都行。” 反正你看过眼的最后都会买回去,这次不买就是下次。 “我好像笔袋里还没有过亮橙色。可这个肉粉色也好好看的,饱和度很低。不过在绿色的试卷上是不是有点不显色—— 欸你干嘛?” 池砚被人有意无意地挤来挤去早就不耐烦了,到后来听到那些女生面红耳赤的“对不起”都懒得再点头,两下直接抽走她手里的笔扔进购物篮里,另只手从后勾住她的脖子,径直把她往收银台的方向带去,不让她再有任何磨蹭的机会。 “都买不就行了,两支笔也能搞这么久,慢死了。” 由于她在文具店墨迹太久,出来正好赶上奶茶店生意爆棚的点,小小的店铺里站满了学生。 这回池砚吸取教训,宁愿在外面顶着日头晒,也不肯进去挤。 程麦端着两杯奶茶出来的时候,池砚正在和一个男生说话。 他单手插兜,一只脚不时碾磨着地面,看起来像是被晒得有些不耐。但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嘴角扯了下,露出嘴角浅浅的梨涡,虽然转瞬即逝,但周遭女生间的暗流涌动提高了一个度。 两人身高旗鼓相当,同样的宽肩窄腰,身材劲瘦,站在一起回头率1+1>>2。 只见那个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她小跑过去时,已经转身走人了。 她递过其中一杯给他,“虽然你陪逛态度欠佳,但看在今天大出血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请你喝的。” 瞄了眼明显低于杯口一小截的奶昔,池砚嗤笑一声,毫不留情戳破事实:“是你试了两个口味,不喜欢的才给我吧。” 程麦吸了口芒果沙冰,理直气壮地把另一杯塞过去,“反正奶茶对你来说都一个味,快点拿着。” 想起刚才看到那个男生离开时露出的侧颜,她眼珠子转了转,走了几步后没忍住,试探着问:“刚刚跟你说话的那个男生是谁啊?” 池砚斜睨她一眼,淡淡道:“你不认识的人。” 程麦:“……都一个学校了,早晚会认识。” 池砚哦了一声,没有要搭腔的意思。 她不放弃,主动追问:“他叫什么名字?” 这次池砚凉凉地瞥她一眼,三两下喝完手里那杯,将杯子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扔进三米外的垃圾桶后看着她皮笑肉不笑说:“你可以等早晚能认识他的那天自己去问。” 都说孩子的天,六月的脸。 拉钩[青梅竹马] 第3节 程麦觉得池砚现在的脾气也大有越来越向此看齐并超越的势头,去食堂的路上莫名其妙板着个脸,也不知道是谁惹砚大少爷不爽。 高一的新生基本都在南校靠近教学楼的这栋食堂吃饭。 等他们到的时候,那一层已经熙熙攘攘坐了不少学生,程麦梗着脖子四处张望,才在靠墙的那边找到了猛挥手的韩又元——三人帮的最后一位。 十几年来的饭友默契,根本用不着他们自己去打饭。 程麦眼睛一转,就找到了给自己的那盘,作为一位纯正的肉食爱好者,她坐下后立马消灭了一个卤鸡腿,又眼疾手快地将另一道香干炒肉里的肉全部挑出来,只剩下青菜和素菜泾渭分明地呆在餐盘另一边。 余光里瞟到旁边餐盘里糖渍泛着光的红烧肉,她偷偷吞了口口水。 观察了几秒钟,发现池砚注意力没放在这边后,程麦不再犹豫,当机立断地将筷子伸过去夹住一块。 刚要往回撤,池砚就像侧边长了眼睛,视线还没从球赛转播上转开,筷子就伸了出来拦住她,力道大得她根本抽不出来。 一时间,只有两双筷子在餐盘里叮叮当当的声音。 程麦:“干嘛!” 池砚斜斜甩她一眼,“你干嘛?” 她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说:“反正你放那又不吃,给我怎么了?小气鬼。” 池砚冷笑一声,“要东西就这态度?” “态度好你就给?”她狐疑地看过去。 只见少年微微一笑,是最欠的那种笑。 “当然,不给。” “安心吃你的菜去。” “……”青菜是她的一生之敌,也不知道韩又元怎么搞的居然给她买这个。她转头去看这位刚刚一直努力隐身的发小,有点怀疑又有点关心他:“你又被阿姨经济制裁啦?也太抠了吧,就给我一个纯肉菜。” 顶着程麦饱含谴责的眼光,韩又元往对面看去,本次午餐程麦菜单的始作俑者正大剌剌坐着,面色淡定平静不见一丝波澜,回视的那一眼如古井无波。 韩又元犹豫几秒,最后为了渴求已久的英雄联盟带飞体验卡还是决定独自扛下所有,憋屈地应下了“抠门”这个名号,刻意跟她卖惨: “对啊,我妈说了我中考没考好,花了重金才让我进了南礼附,所以接下来生活费要减半。” 程麦也没怀疑,不甚在意地点点头,安慰他:“没事儿,没钱你就拿池砚的校卡呗。” 接收到他凉飕飕的眼神,她顿了下,“怎么,别以为我不知道,进了高中桐姨现在给你每个月一千五的生活费。接济下朋友怎么了?是男人就大气点。” 池砚皮笑肉不笑:“你怎么不说程叔给你的零花钱比我更多?” “那我用的快啊,这个世界针对女孩子的消费陷阱是很多的你懂不啦,”她翻了个白眼。 “我确实不懂,”他冷笑一声,“我只知道你钱花光了就是我一个人的生活费养两个人的嘴。你这么讲义气,那你的那份就——” 话没说完,就横空伸出来一只瘦白的手,啪地捂住他的嘴。 程麦冲韩又元嘿嘿笑了两声,非常不好意思但态度却十分坚决:“又元啊,你还是回去好好跟阿姨忏悔道歉,把损失的生活费拿回来吧。刚才那话就当我没说过,你没听过,谢谢。” 池砚啪啪鼓了两下掌:“见识了。” 这说跪就跪的骨气,说悔就悔的果断。 不管多少次,都能让他叹为观止。 饭吃到一半,两个男生开始聊起最近的nba比赛,程麦坐在一边百无聊赖,正埋头慢吞吞扒拉着饭,忽然听到对面一道轻柔的女声询问:“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对面见她望过来,抿着嘴笑得温温柔柔,自我介绍:“我叫温怡,刚刚报道的时候我排在你后面的。你是程麦对吗?” 程麦嗯了一声。 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在分班表上这人排在了池砚下面。按照南礼附以成绩为标准的惯例来看,她中考成绩应该排年纪第二,很厉害的一个女生。 见她还站着,程麦立马踢了斜对面呆愣愣的韩又元一脚,“把盘子挪过去点,给人让个位啊。” 而后热情招呼着她坐下,主动向她介绍:“这是池砚,你旁边坐着的是韩又元,我们仨是发小。” 韩又元也立马配合着打了个招呼,“hello,美女你好。” 只有她身边这人,依旧专注地看着桌上的手机,对于同班同学丝毫没有一点要社交的意思。 没礼貌的家伙。 “不好意思啊,”程麦挠挠头,鬼扯着帮他找补:“他这人有点儿……怕生。” 这句话一出,少年立马掀起眼皮觑她一眼,警告性十足。 倒是温怡,并不在意他的冷漠,主动搭腔:“池砚,我之前听我舅舅提起过你,你真厉害。” 池砚反应依旧淡淡,但程麦和韩又元倒是挺好奇,异口同声问她:“你舅舅是谁啊?” “温伯谦,他现在在成大数学系教书。” 温伯谦,就是池砚初中参加数学竞赛时的教练,曾经imo金牌得主。 这么一说,程麦倒是想起来了,她眼冒星星地看着对面:“你舅舅很厉害的啊!哇,你也很厉害,你们一家人都好聪明啊。” 她向来对数学学得好的人充满崇拜,当然,身边这位除外。 接下来都不用池砚说话,她一个人叨咕叨咕就和温怡热聊了起来,直到自己的餐盘边被人拿筷子不轻不重敲了下。 她皱着眉看过去。 池砚低眉敛目地刷着手机,说话的时候都没看她一下。 “说这么多,你口水拌饭啊,”他顿了下,而后抬头微微一笑:“别人的分数不通过和你聊天传播。多吃点饭有劲多刷点题,没准你的数学分能涨更快。” “……你可以继续当哑巴,没人嫌你安静。” 等到走出食堂,程麦想起他涉嫌人身攻击的言论还是来气。 她刻意落后几步,在他背后张牙舞爪作势要锤爆他的狗头嘴里无声怒叱池砚小人。 可不过一秒,他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猝不及防地回头,逼得她只能瞬间扭曲着收回手,摆出一个滑稽的姿势。 “搞什么行为艺术呢?”池砚微微一笑,刻薄的人连嘴边的梨涡都像是在嘲讽人。 “又元,咱们现在是在南礼附中,不是在南城动物园的马戏团吧?” 要不怎么说是一起长到大还能和他处成死党的人呢。不过一张嘴,韩又元就秒懂,乐得前仰后合,引得来往行人不断偷瞄这出戏。 程麦被他们的狼狈为奸气得要命,食指在空气中颤着点了好几下都说不出话,最后决定及时止损不再纠缠,“好女不和男斗,我懒得理你们!我现在已经交到新朋友了,你们俩这脾气这性格,就等着高中三年抱团取暖吧!” 韩又元忍俊不禁,却又突然坏笑着凑过来,揽住她肩试探道:“别啊,谁和他抱团啊。小麦,咱十几年交情了,好朋友就要资源共享呢对不对,回头把刚刚那妹子的联系方式发我?” “你想得美!”她重重转头,不想看他的贱笑脸,拒绝得干脆利落:“一丘之貉。就你这样的坏痞,休想荼毒我朋友。” 此话一出,一直沉默的池砚却像看傻子一样丢她一眼,讽道:“都上高中了,长点心吧你。认识多久就朋友朋友的认亲。” 程麦被这番话弄得在原地怔呆一秒,反应过来后追上去连连追问他什么意思,可他却双手插兜走得飞快,无论她怎么纠缠都再也不肯开口。 这家伙肯定是嫉妒她人缘好,要么就是又间歇性发了“看谁都不顺眼”的毛病,故意挑拨离间惑乱她心。 一定是! 等看到了舍友名单时,她又一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南礼附只强制高三住校,所有走读的学生都被统一安排在军训期间组成临时宿舍。不过他们实验班绝大部分还是选择了寄宿,最终一个临时宿舍都没凑齐,除了她、温怡还有路夏以外,还空了一个床位出来。 她到的时候,宿舍只有温怡坐在下面看书。 看她收拾床铺收拾得艰难,温怡主动提出帮忙,又带着她去了生活超市,叮嘱她“要买的赶紧买,不然等明天军训正式开始了,校内的商超都要关闭一周。” 一切都收拾妥当后,程麦正想跟着她一起回教室,可突然也不知道是不是午饭什么东西吃错了,突然之间她的肚子里像是住了一群蹦迪的犀牛,除了厕所哪都没法走,最后只能让温怡先去教室。 等她狂奔到教学楼时,距离规定的时间已经迟了几分钟,整个走道安安静静。 她刚迈上最后一层台阶,就听见拐角另一侧池砚和班主任刘强交谈的声音。 “不了,我没兴趣,您找别人吧。”他音色清冷,拒绝也很干净利落,不带丝毫犹豫。 刘强也笑了一声,“行。班长你不想当就算了,但前一件事儿不准再找理由不干啊。” 这次他没再唱反调,乖乖应承了声:“嗯,谢谢老师。” 就这几句话,程麦倒也毫不意外。 这家伙最怕麻烦,烦别人管他,也烦管别人,从小学起就是这样,和自己无关的事恨不得甩开十万八千里,根本就不是热心负责的好班长类型。 她倚墙站着,脑子里还是小学班级被这人统治时的惨状,忽然听见一道懒洋洋的声音飘了过来。 “别躲了。老班走了。” 第3章 翌日,晴空朗照。 绿茵茵的足球场和深绿的军训服相互辉映,一派生机勃勃的样子。 但真正顶着太阳站在这底下就不是那么好受的了。 今天是南礼附高一军训的开营仪式暨开学典礼,台上一位又一位领导挨个在阴凉里念着重复度极高的稿子,底下学生在无遮无拦地顶着太阳暴晒,早就开始骚动不安。 直到主持人宣布有请学生代表发言。 前一位领导有些矮,池砚上台后先是顺手调整了下话筒高度,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大家好,我是来自高一一班的池砚,今天很荣幸作为学生代表在此发言……” 少年干净低磁的声线透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操场,是与之前拖泥带水的中年领导截然不同的声音,如同炎炎夏日里冰镇过的冻柠水,让人瞬间清爽提神。 察觉到周围人的骚动,程麦也跟着望去。 不同于他平日里宽松的私服风格,一身橄榄绿的迷彩服整洁利落地贴在他身上,有种少年人的锋利,像是阳光下蓬勃生长的一颗青松。剑眉星目,轮廓干净的面庞此时已经可以褪去了不少青涩,带上了几分英俊张扬的味道。 他手里拿着张稿子,但却并没怎么低头看,始终平静地看着台下,那种淡定松弛的感觉,就已足够拿人,即便是陈词滥调,也不由自主地带着股真诚的感觉,让人想接着往下听。 但只有程麦知道,这家伙完全是在睁眼说瞎话,她昨天亲眼见到这稿子是他临时上网随便扒拉了几篇文章复制粘贴到一起的! 并且抄完就往桌洞里一扔,她合理怀疑在候场的那几分钟是他唯二看过这篇稿子的时候。 但程麦看着周围掩不住激动的女同学们,无语地摇摇头。一次演讲,又多了一波被这人正儿八经时的美少年外表欺骗的受害者。和初中没什么两样。 果不其然,中午吃完饭回宿舍的短短一段路,“池砚”这俩字已经力压“教官”“好累”成为饭后闲谈的最高频词汇。 一开始的画风还是很正常的尖叫鸡吹彩虹屁状态,诸如: 拉钩[青梅竹马] 第4节 “池砚真的好帅啊!腿也好长,肩好宽,好想晕在他怀里。” “说话的声音也好听。” “人还是市状元,南礼附新一任校草来了。” 到后来,程麦听着听着,前面那几个女生的话题却莫名其妙往一个奇怪的方向走去: “也不知道校草有没有女朋友。” “这种级别的大帅哥肯定啊,我要是长他这样我一天换一个,一周不重样。” “可我初中和他一个学校也没听说过,平时下了课就是和男生打球,除了他发小以外好像也没见他和别的女孩子走的很近过。” “发小?我好像在校门口看过,是不是那个和他走在一起,高高瘦瘦,很白很漂亮的女生?我看他俩搂在一起还以为是情侣呢。” “说实话发小没什么威胁。青梅竹马要谈恋爱的话谁会选熟人。距离产生美,所有糗事对方都知道,哪有异性吸引力。” “……” 亲耳听到别人在背后谈论八卦带上自己的名字是最尴尬的。 为了避免等会这几个女生转头和她面面相觑的局面,她们嘴里“很白很高很瘦很漂亮”的程麦忽地加快了脚步,顺着人流的掩盖迅速越过身前几人。 可能是为了照顾像程麦这样在沙发上赖了整个暑假的选手,军训第一天下午的安排也没有太重,除了基本的站军姿和简单的队列训练以外,并没有太多事儿。 可即便如此,简单的“蹲下”“起立”“向左转”“向右转”一连套下来,像她这样的体育废柴也照样懵得不省人事,连宿舍没空调都没空计较了,一倒下就睡得不省人事。 身体负荷达到极限以后,睡得格外沉。听到传闻中能将人一秒从睡梦中唤醒并让心率飙到150的铃声时,她都没能反应过来,昏昏沉沉地在床上又赖了几分钟才慌忙弹起,冲去公共厕所洗漱。 说实话,刚到一个新学校,又是纪律格外严明的军训期间,大家几乎都时刻绷着脑子里那根弦,别说赖床了,很多人,比如她的室友温怡,甚至都能做到提前醒过来梳洗好再看会儿书。像她这样的,才是心大的少数。 但程麦是真没想到人外有人。 等她回到宿舍时,整层楼的人都快走的差不多了,可另一侧下铺的路夏还在那躺得安安稳稳,不省人事。 虽然第一印象感觉她好像攻击性比较强,但程麦看了眼手表,犹豫一秒后主动冲过去摇醒对面:“喂,醒醒!快起来,不然真要迟到了!!” 6:50 全营已经站了5分钟军姿了,操场西边的入口才慌慌忙忙跑来两个人儿。 从六楼冲下来,她自己也虚得不行,可身后跟着的那个更是身娇体弱,比她还虚,到最后几乎是她一个人拖着两个人的重量往前跑。 此刻全操场都像被冻住,除了偶尔几声教官的训斥命令以外,没有一点人声。 微风吹过,皮肤上喷薄的热意开始发凉,她颤了一下,喊了声:“报告。” 何教官如鹰隼般的视线扫过来,声音虽沉但响:“几点了?” “报告教官,”程麦吞了下口水,老老实实说:“不,不知道。”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此话一出,连队里接连传来几声噗嗤低笑声。 池砚倒是没笑出声,不过程麦看到了,他的嘴角狠狠一抽,随后微微低下了头,肩膀小幅度抽搐了几下。 何教官转身,冷声发问:“好笑吗?” 像顿时盖上了一个隔音罩,连队立马恢复肃静。 他的目光接着转回到她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俩好几秒,才问:“干嘛去了?” 这次还没等她回答,路夏终于从早上起床后的一系列鸡飞狗跳中恢复过来,略带娇横地看她一眼,像是生怕她说什么一样立刻抢话道:“是我,我叠被子洗漱耽误了点时间。” 程麦听着她呼哧带喘的声音,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难道她是怕自己把锅揽过去? 那倒是猜错了,她也不是那么有担当的。从来都只有她甩锅给别的受害者的,比如池某。 而且。 程麦喵了一眼教官。 在这种情况下,锅在谁那好像都没区别,两个人铁定一起罚。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教官尾音上扬反问路夏:“这整个操场,是只有你洗漱了整理了内务吗?” “不是,但我。” 路夏辩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你俩,先去跑五圈,结束后来队伍前排站军姿。30分钟,站完才能去吃早饭。” …… 一大早的,人根本提不上来半点劲。 等他们俩死狗样地爬完那五圈再去站军姿,早训都已经只剩五分钟了。 最后还是副连看她俩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大有再不放人休息吃饭就要当晕过去的势头,才睁只眼闭只眼,挥手提前让他们走人。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7:45收餐,她们到食堂的时候,阿姨都开始收桌子了,整个食堂如蝗虫过境般扫荡的干干净净。最后还是阿姨破例,拿出些馒头,又看时间来不及了,破例让他们带出食堂,在回去的路上吃。 回程两人嘴里嚼着干巴巴的馒头,好半晌没说话。 直到身边的人清清嗓子,语气变扭的问:“你今天早上,干嘛主动叫我?” 这叫什么问题。 程麦无语地丢她一个眼神,“你躺在那不省人事的,没人叫感觉能睡到十点,难道我还能当没看到?” 她撇撇嘴,像是不服气,又问:“那你还帮我一起叠被子。”平时大多数女生对她都是敬而远之,偶尔有那么几个,贴上来也都是因为她有钱。 可程麦却是第一个主动帮她,还让她觉得没什么意图的人。 大概是因为在跑步罚站还有拿到馒头的那几刻她都毫不掩饰对她之前磨磨蹭蹭的谴责。 她这话也让程麦沉默片刻。 确实。 如果不是俩人一块大汗淋漓地折腾那个豆腐块被子的话,即便花了时间叫路夏起来,她也不会迟到。 但就像池砚总是骂她的那样,泥菩萨一个,没本事又爱多管闲事,最后连累自己。 她被馒头噎了下,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才缓过来,半真半假地回道:“大概是因为……我闲的?” 路夏似乎也被她的回答哽到,几秒后才语气飞速地丢下一句“谢谢”,却看也不看她。 程麦落后她半步,正看着手里的半个馒头天人交战,吃——干巴巴的没滋没味,实在对不起她的胃;不吃——她是真的饿了。 忽地,马尾却被人从后面扯了下。 她回头。 池砚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估计是刚刚洗完脸又没擦干,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眸黑亮,清俊干净,少年感十足。 但看不过一秒,程麦的视线就被他手里拎着的那个塑料袋吸引:一小截玉米、鸡蛋、还有小块的鸡蛋糕。 要知道,军训的要求是食物只能在食堂吃。 为了增强他们珍惜食物的意识,甚至于校内小卖部在军训这一周都暂停营业。 这一袋子的东西,可不亚于偷渡来的违禁品。 程麦内里心花怒放,嘴角都要翘上天,伸手就要去拿。 可那只手瞬间举高到她够不着的地方。 她炸毛:“你干嘛?”耍人啊。 池砚轻飘飘看她一眼,“礼貌呢,离家出走了?” “……谢谢,”看到他微挑的眉梢,她顿了下。 骨气是什么,在蛋糕面前一文不值,程麦从善如流狂夸一通:“砚砚,你真是个心善的大帅哥,我认证,今天气场两米八。” 面前的少年哼了一声,没说什么,却眉目舒扬,垂眸瞥她一眼,没再为难她:“赶紧吃,等下又要训练了。” 说完,他双手插兜往前迈,却在彻底走远之前丢下一句:“长点心。下次再被罚,懒得管你了。” 第4章 虽然池砚同学没有半点绅士风度,但程麦实在没法顶着旁边时不时飘来的渴望眼神吃下去。最终不管路夏嘴硬,她“半强迫”地塞给了她一块蛋糕,两人站在一边偷偷分着吃完才回营地。 上午的训练枯燥乏味,日头冒得老高,什么都不做就烦得人心浮气躁。 关键是教官明明正常说话没问题,一开始喊号就变声,一二三四根本听不清,还老爱突然改变指令,让人连顺着惯性猜的可能性都给剥夺。 顶着刺眼灼人的光线,程麦脑子有些发懵,站在队伍后排经常性听错要求出错,只能趁着运气好没被发现偷偷换回去。两次三次过后她索性放弃听力,直接观察身边同学的反应再跟着做。 只是这样慢半拍的动作,没过多久就被眼尖的教官抓包。 “那个女生!说你呢第五列最后头的,”教官绕后到她身边,“我说指令,你老偷偷看别人干嘛?” “报告教官,”程麦沉默几秒,有些为难,最后实在想不出理由后老实坦白:“我有点听不清。” “是我声音不够大?” “不是,”她憋屈地顿了一下,据实相告:“是我耳朵不好。”此话一出,身边人顿时哄堂大笑,就属最后池砚那个死人笑得最欢。 程麦在大家的调笑声里又红着脸补充了一句“而且我有点听不懂你说的指令。” 坦白的后果就是,“听不懂,是因为还不够熟悉,反应速度也不够快。既然这样,那等会儿大家休息的时候,我再单独给你加练一会,就不会有问题了。” 听到这话,程麦膝盖一软,欲哭无泪。 要不是教练神情太严肃认真,她都要以为他是蓄意报复了。 比起被人大庭广众下开小灶更丢人的,是被宿敌熟人见证丢人时分。 程麦一边顶着大太阳跟着教官练,一边时不时接收到不远处池砚投来的戏谑视线。 若有似无,勾勾缠缠,烦人的很。 程麦努力目不斜视,但右侧脸还是通红通红的。 幸好没多久,池砚就被几个男生叫去一起接水。 少了这股视线干扰,她心底的不自在终于散去,最后顺利做完了几个动作通过了要求。 她刚坐下,池砚也走了过来。 拉钩[青梅竹马] 第5节 没在训练,他把帽子摘了,那张白皙的俊脸无遮无拦地暴露在了阳光底下。似乎是被太阳闪到,他微微眯着眼,面无表情地看过来,不知为什么,程麦突然想到了最近听到女生给他取的新外号:玉面阎罗。 长得超正超帅,但就是冷冷淡淡看过来的时候,距离感超强。 程麦默默打量片刻,只觉得这家伙不动声色的时候,确实挺唬人,外号还挺贴他。 不过,等她视线下移的时候,程麦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迷彩短袖下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紧实,青筋暴起,一路延伸至手背。池砚体脂低,因此那层薄肌既有力量感,又不会像刻意增肌的成年男人那样浮夸,有种禁欲的性感。 不过此时此刻更性感的是他手里重新装满水的水杯。 南城天热,一瓶水大上午放下来算不上滚烫,但温度也绝对不低,比不上刚从教学楼里装的冰水一根手指。 眼瞅着这人就要目不斜视从她身边经过,程麦咕咚咕咚喝完手里的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打劫!人可以走,水留下来。” 池砚抽了下,没成。 “想要自己排队装去。”他下巴冲后头点了下,十分冷漠。 这人,揣着明白装糊涂。 “快收队了,”程麦坐在地上,仰头看他,“来不及了。” “哦,”他点头,依旧不为所动的样子,又动了下手腕。 程麦见他抬脚要走,急了,懒得再多嘴多舌,直接猛地发力顺着他手臂给的力道从地上弹起,要去抢。 可他反应更快,左手立马举高过头顶。 踮脚抢了半天,那水壶就跟逗猫棒一样晃来晃去,程麦累得大喘两口气。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原地蹦起,两手并用抓住他高举的手臂,吊在他臂弯里晃了俩下,趁他没动的时候立马抢过水壶,泄愤似的故意当着他面倒了一大半进自己那。 本来都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没想到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拿着水杯回去前在她头顶像敲木鱼一样敲了下。 “喝点冰水就清醒下,别一天到头懵得像个二愣子。” 池砚是个很有锋芒的人。他刚站这儿一会,周围女生都几乎没什么人在说话。 可等他回到自己那边,同行的人立马忍不住了,怼了他一下,拖长了尾音发出一声怪叫:“排了辣么久的队买的水,随随便便就让人倒去一大半,对我们青梅妹妹真是好大方好怜香惜玉哦。” 这阴阳怪气的,立马引来周围几个男生心照不宣的低笑。 池砚斜眼看他,笑骂道:“毛病啊你?” 顿了下,解释了句:“她挂我手上晃荡,不给等会儿摔了你管啊?” 却不料,平平淡淡一句话瞬间引发这群人另一个高/潮。几人起哄声引起前面的回头,池砚才踹了旁边那人一脚,眼神噤声。 结果安分不到一分钟,他的背又被人捅了下,听人在背后鬼鬼祟祟低声问:“真没关系?” 啧。 还没完了。 从来这第一天就不断被人怀疑和程麦的关系,解释过八百遍也没人信,他本来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头也不回丢下句:“烦不烦?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嘿,你还不耐烦了,”那男生在后头低声说:“我可是好心提醒你,就程麦这长相,进了高中不就跟掉进狼窝一样。” 哪怕是重点高中,青春期荷尔蒙爆棚的男生也都一个德行,躁动得不行。 另一个也点头搭茬:“我也觉得,高一最漂亮的俩妹子都在我们班了吧。路夏和程麦,一个明媚艳丽款,一个清纯娇憨款。你可盯紧点吧,我都看到过有男生在路上和她搭讪。” 原本一直木着张脸听他们逼逼的人这次终于有了动静。他回过头,眉头紧皱:“搭讪?谁?”看着他们暧昧的眼光,又补了句:“这么没眼光。” “得,还说没关系呢,没关系你管谁跟她搭讪,就是搭伙过日子也不干你事啊我的哥。” 池砚:“……我是怕她被骗去谈恋爱了,等会连个像样的大学都考不上。” 那男生大笑:“还管人考不考得上大学,你才进高一就已经喜当爹了?” “当你妈。” 军训期间,每天发生的最多的就是形色各样的祈雨。程麦就看路夏每天躺床上叨叨,能不能有个人莫名其妙把萧敬腾打晕送过来。 终于,在强大的怨念召唤下,军训第三天的下午集合还没多久,乌云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盖住这一整片天空,不过一分钟,雨大如注,原地解散回寝整理内务。 说是整理内务,其实就是变个名头休息。 五楼的男生寝室,池砚刚洗完澡出来,就见韩又元已经赶过来,拿着手机坐他床上,只等他随时开黑的架势。 他们寝室也和程麦的宿舍一样,是个走读生临时凑成的混合寝室,8个人,除了池砚以外,还有几个普通班的在。 池砚擦着头发,坐下刚打进游戏,就被另一人招呼了一下,歪歪笑着说有“好东西”。 他脚步一顿,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种好东西指的是什么。 男高中生私下聚在一起干的无非就那么几件事。 但他向来对大庭广众下看片这种嗜好是敬而远之的,一群人围着看,像是一群未开化的动物。 倒是一边的韩又元,有点心动的样子。 池砚无语地敲了下桌子,问:“还玩不玩?不是说要带你上王者?过时不候。” 片,随时都能看,大不了之后要个网盘。 但躺上王者的机会确实不多。 韩又元眼神都没在往那边瞟一秒,立马点进排位,“来来来,开。” 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资源被和谐了,重新找了一次花了点时间,他们都玩好一阵了,那边才开始。 没两分钟,轻声细语的日语顺着手机扬声器飘过来,韩又元刚想说句哥们,要不还是小点声吧,这宿舍隔音不行你这音量外面都能听到,却听那边有人突然嘶了一声,问:“我怎么觉得这个女生长得有点……是不是有点像程麦?侧着脸左眼下这颗痣,我凑。” 从他嘴里冒出程麦这俩字时,韩又元就发现游戏里刚还在行云流水丝滑a人的英雄突然停住不动了。察觉到身边这人突如其来的低气压,韩又元颤颤巍巍,一句屁都不敢多放,只想要那边赶紧闭嘴吧。 可宿舍那头依旧无知无觉,那人嘿嘿笑了两声,尤不知死地补充道:“不过程麦的身材比这更正,开学那天的短裙,那腿,啊——” 话音未落,他的手就被斜侧方飞来的水瓶击中,一股钝痛从他的指尖末梢传到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已经砸到了地上。 他恼怒回头,却发现原本还坐在床边的人人影一晃,几步跳过来,就像一阵风。 “池砚你他妈发什么——” 这句还没说完,脸就被人一拳打偏,所有的话都吞进了嘴里。 “像程麦?” 池砚把他踹翻到地,像拎破布娃娃一样拎着他的衣领,还没等他开口,又是一拳重重砸过去。 那双平时冷淡的眼睛此时却满是戾气。 只见他薄唇微张,一字一顿问他:“腿怎么了?你再说一遍?” 是这么问,可他压根没有要给他回答机会的意思,手抓住他的头发直接提着人往地上按。 被他压着揍的人也不是个软性子,缓过来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操你妈”后一拳挥过去。 变故来得太突然,拳头和肉砸到一起发出的闷响才让寝室里其他人回神。 韩又元跳过去,一边叫着“欸欸欸别打了”,一边拉偏架趁着对面没反应过来狠狠补踹了好几脚,才把两人拉开。 夏天的雨来得急,收得快。 等到傍晚,原本电闪雷鸣仿若末日的黑雨完全褪去,连地上积水都被高温蒸发得干干净净。 训练恢复。 只是这次,却是副连代训。 而且,队伍里还缺了一个人——池砚。 程麦那股准的要死的直觉又开始间歇性通灵,右眼皮直跳。 随后那股不妙的预感就被立刻证实。 晚训结束、拉歌前夕,主教官站在主席台上,脸黑得像包公: “就在今天下午,高一男生宿舍发生了一起打架斗殴事件。” “一连的池砚、七连的王骁,因为口角之争,对对方大打出手。” “……性质恶劣,情节严重,两人所作所为完全藐视连队纪律和校纪校规,事后认错态度非常敷衍消极,对于这种恶劣行为,学校和军训部队将绝不姑息,严厉处罚,以正风纪。” 台上的总教官还在厉声强调着规章纪律,程麦的心却已飘到了千里之外。 池砚,打架斗殴? 这人虽然脾气差了点,没什么耐心,但也不是主动惹事的类型。 上一次她看到他打架,还得追溯到初二。 …… 她还在胡思乱想着是什么原因,打架双方已经被叫上台。 池砚上来的瞬间,立刻引发她身边小范围的吸气声。 依旧是之前那身迷彩短袖,他懒懒散散地站着,表情平淡自若,和上次作为好学生代表发言上台时别无两样。 只是这次,嘴角那一抹淤青却撕碎了那层优生的外衣。 他的五官生得太好,伤痕反倒锦上添花,让那张脸呈现出一种桀骜不驯的英俊,荷尔蒙爆表,坏坏的,却不由自主吸引人靠近。 第5章 这次打架看起来确实挺严重的,连家长都火速通知到校开会了。 虽然池砚还是那张天塌下来都不会崩一下的死样子,但程麦看着班主任刘强绿得发青的脸,再看看台上另一侧青青紫紫一脸惨烈的男生,程麦心里难得替他揪了一下。 因为是池砚先动的手,事后认错态度也非常消极,甚至都算不上认错,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挑衅,他的惩罚也格外严重。 看起来是铁了心要用好学生杀一儆百。 集会解散各自带开学唱军歌时,程麦的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往跑道上飘,每隔两三分钟她扭头的那个方向就会出现一道高高瘦瘦的身影。 第十四次。 第十五次。 拉钩[青梅竹马] 第6节 …… 越往后,出现的间隙越长。 草坪里漆黑一团,大家严苛训练一天后放松的拉歌声飘在上空。 红色的跑道被昏黄的灯光围绕着,四百米的距离,却只有一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第二十次。 第二十次。 最后一次到达终点时,男生难得狼狈地双手撑住膝盖,脊背微弓。 隔得很远,程麦都能模模糊糊看到他呼吸起伏的轮廓。 即便是他这样常年泡在球场的人,二十圈也不会是什么轻轻松松的惩罚。 马上,他就被连长带出操场。 程麦咬着唇收回视线,心不在焉地张着嘴合唱,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学校换了新草地,她动来动去,只觉得如坐针毡。 幸好二十分钟后就结束了。 解散后,她跟着人流往回走,正想去宿舍找人,偏头就见她要找的人正在教务处办公室的走廊外。 准确点说,是有五六个男生都在,包括韩又元。 拿着墩布的,拿这个竹条大扫帚的,还有拿抹布的,什么都有??? 显然这种诡异的氛围不止她一个人注意到,周围经过的人有意无意地都在往那瞟。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她直接跑到他俩身边,有点好奇。 见池砚黑着张脸拿着拖把大力扫着没有要说话的意思,韩又元好心代劳,解释道:“打架处罚之一,所有参与的都来一起打扫卫生。” 她嘴角抽了一下,“可这个平时不都有人打扫么?” “嗯哼,”韩又元点点头,心情好像没受影响,“所以目的不是让我们扫干净,而是——” 他话没说完,就被池砚截去。 池砚冷笑一声,“估计政教处主任和你一样看多了那个弱智韩剧,觉得靠让打架的人一起打扫卫生可以修复同学关系,体会到感人的同窗情。” 最后那几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声音里的烦躁和讥讽都要溢出来。 说来说去,程麦的心又绕回到最开始的疑问:“所以你为什么和人打架?”还不认错? 不过一问到这,池砚的嘴巴又闭得死紧,只是捏着拖把柄的手指节因太过用力,还没好透的伤又崩开,冒出血丝。 她又问了一次,韩又元刚想回答,却马上被他打断。 韩又元看她不开心嘟起的脸,想岔开话题。可这次程麦也懒得给面子。 狼狈为奸的俩个人。 又排挤她。 等她跑了以后,池砚收回视线,接着无意义地挥扫着拖把。 倒是韩又元,无奈地叹了口气,哀惨惨地看着他:“小麦又生我俩气了。” “她哪天不生气,”他不当回事,只是沉默几秒后又淡淡交代了句:“别和她说。” 看起来大大咧咧一人,知道自己被男的背后意淫不定多难受。 韩又元挥挥手,“嗨,用你说。” 等到快熄灯的点,政教处终于放人。 这一天上午训练,下午打架,晚上又罚跑又搞卫生的,池砚是真觉得累了。没管伤口不能碰水的事,他简单冲了个澡就躺到床上闭眼睡觉。 下午刚打过架,宿舍里氛围不尴不尬,难得安静。 结果他朦朦胧胧的,刚要睡着,就被韩又元拿手碰了下肩膀,“阿砚,你睡了吗?” “嗯。” “鬼在回你的话。” 听他咬牙切齿那个嗯字,韩又元也心虚,笑了下,“小麦刚找人传话,说要找你,现在在宿舍楼侧边的长廊那等你呢。” 什么毛病? 池砚困的不行,翻了个身,不耐回:“你去告诉她,回自己寝室去。” 片刻后,韩又元微喘着告诉他: “呃,不行,她说你要是敢不下去,就等着瞧。” 虽然她的“等着瞧”从过往记录来看雷声大雨点小,但池砚也实在是懒得给自己找麻烦。 他低咒一声,翻身下床。 五分钟后 明明是她自己来找他,到了又寒着脸嘴唇紧抿,一声不吭在那表演默剧, 坏了一天都心情,突然好了。 认识这么多年,他最懂怎么一句话激得她秒破功。 池砚双手抱臂靠在柱子上,问:“你把我从床上叫下来,就是为了来这跟我比赛谁能憋住不说话的?” 程麦一想起之前主动关心还不被人领情的事就来气。 但被他这么一说,她记起了来这趟的主要目的,蹭地一下坐在长廊的椅子上,那气势,凶得像是要提刀砍人。 池砚轻笑一声,也跟着坐下。 夜晚一阵微风吹来,将他额前的碎发柔柔吹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夜色下轮廓被模糊,倒是无端多了些难得的温驯。 她拆开棉签和药水的间隙,男生宽大修长的手已经自动自发地伸到她眼前,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完美得可以去做手模的手,可现在骨节处却有着明显的破损。 程麦目前不想和这人说话,只是扯过他的手,不甚温柔地将沾满药水的棉签狠狠按下去。 “下手轻点啊你。”池砚夸张地发出一声吸气声,见她依旧面色严肃,调笑着缓和气氛:“怎么,太久没帮我上药,业务生疏了啊你。” “……” 是啊,太久了。 上一次好像都快两年前了,池砚第一次为她打架。 其实小时候刚认识他的时候,程麦并不喜欢他。 试问,又有谁会喜欢一个邻居家什么都比你强的别人家小孩呢? 几次被她妈妈拿来做正面例子教育她后,程麦更是私下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撒娇、耍赖、靠自己人畜无害的外表让他背黑锅、耽误他出去玩……这么几轮下来,池砚也视她如空气。 真正从讨厌对方到能勉强友好相处三句话的契机是在上一年级前的暑假。 林桐要出国公干一个月,池晟在外地分公司,家里没大人照顾,只能拜托闺蜜带孩子回乡下短居的时候也把池砚带回他外祖父家。 小村子不比大城市,一个人能玩的东西不多,俩人没过几天就被迫破冰。 那个时候农村的深夜总是很凉快,一阵风吹来,两人挤在楼顶的竹铺上歇凉,看着头顶数星星。 程麦鬼故事讲到一半,嫌躺着不得劲,蹭地翻身坐起,手舞足蹈,挤眉弄眼。 用后来池砚的话来讲,从小就是个戏多得不行的人。不去报表演学校真是屈才。 她讲话太多,口干舌燥,一口气讲到一半实在撑不住,连忙舀了一大口西瓜塞进嘴里。 即便这样,还不放弃,嚼西瓜的间隙还在呜呜啊啊的。 话没听清俩句,池砚被西瓜汁水喷了一手臂,黏糊糊的,让人想发疯。 “程麦!”当时六岁的池砚还没太学会后来那张臭脸,眉毛眼睛皱成一团,崩溃地往旁边躲,指挥她:“先把东西吞下去再说话。” “我,”程麦咽得急,哽了一下,打了个嗝才把后面的话说完:“我是怕你急着听后面的故事。” “说了我不想听。” “你老爱说反话。” 说完,不顾他的抗拒,程麦扒开他捂住耳朵的手,接着开始声情并茂的给他分享自己在都市频道看过的赶尸人的故事。 作为电视机的重度中毒患者,程麦比一般的同龄人涉猎要广得多,别人还在痴迷于大耳朵图图的年纪,她已经对家庭伦理剧、古装剧、还有都市频道的异闻传说如数家珍。 这会儿歇凉无趣,她非要和池砚分享自己最近看的恐怖故事。 等到半夜,她才知道池砚说的不想听是真的。 睡前突然而至的暴雨并没有减弱的趋势,黑雨如瀑,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 房间里的漆黑被闪电劈开,紧接着就是一个炸雷,将她吵醒。 “池砚??你坐在那里做什么?”程麦刚醒,看着床头坐着的池砚,有些发懵。 不知谁又惹他了。 池砚满脸通红,别开头不肯看她,圆乎乎的后脑勺上写满了怨气。 见他不理自己,程麦也习惯了。 反正他总是莫名其妙生气。 她打了个哈欠翻身要睡,这下他终于动了,只是说出的话像从牙齿间挤出来的似的,声音很小:“我想上厕所。” 这叫什么事? 她无所谓地挥挥手,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玩的晚了睡在这,知道地方。 “去啊。” “……”这话像是很难启齿,她看他嘴巴张了又张,最后自暴自弃地闭上眼:“陪我去。” “你和我一起。” 几秒过后,她恍然大悟,又有点不可置信:“池砚,我那是骗你的,主持人说了,赶尸人下雨天晚上不出洞的。” “。” 拉钩[青梅竹马] 第7节 尽管池砚一路都在强调自己并不害怕,但等再次躺到床上时,程麦就着昏暗的灯光发现,就那么一路,自己的手都被人攥红了。 大半夜的折腾下来,她困得不行,但毕竟是自己闯的祸,临睡前还不忘拉住他的手,“你别怕,其实这个世界可能并没有赶尸人。” “我不怕!”听到她的话池砚就跟应激反应一样,立马羞愤地吼回去,却在下一秒诚实地攥住她的手。 可程麦却已经半进入睡眠状态,只捕捉到最后那字,下意识反手握住,嘴里轻声嘀咕:“你别怕。” 自从那次手拉手护送他到厕所的事件后,程麦自觉知道了这位模范学生不为人知的秘密弱点,虽然态度不说有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但至少不再像从前看到人只给后脑勺和鼻孔,从话不投机半句多,到能和谐相处三句话再吵。 但也总是别别扭扭。 真正让程麦把他从心底当最好的朋友、开始不自觉依赖他的,还是在初二那年,妈妈刚去世不久,老程一堆破事儿忙不过来,根本没空管她。 她自己也不懂。 已经有大姑娘的模样了,却依旧像从前那样,没点意识。 那天放学,她忘带数学练习册,跑回教室去拿。 周五学校人走得很快,程麦跑上楼的时候都没见到什么人,拐角上楼正要推门时,却听见教室里靠门这边三个男生嬉笑。 “怎么样,没骗你吧?” “哈哈有你的。今天按你说的去试了下,还真是。” “嘿嘿我也是有一次撞了她才发现的,她居然还没穿内衣。后面又故意去撞了她一次,真的很软。” “绝了,程麦她家里人也没注意吗哈哈。不应该啊我们男生都注意到了。” “……” 后面的话就像一个个扭曲的音符钻进她耳朵里她却不能理解。 程麦脸颊滚烫,心里却像是被一桶冰水兜头淋下。 难怪,最近有几个男同学撞到她,又怪笑着跟她说对不起,冲同伴挤眉弄眼后跑开…… 她站在门口,整个人身子都在发抖,眼眶都要兜不住泪水,但这次她狠狠揉了几把眼睛,几秒后猛地推开门。 “道歉。” 那些男生本来就是班里有名的顽劣混子,见到真主第一下还有点慌,不过马上就镇定下来,故作摆出一副迷惑的表情。 “什么?” “我说道歉,”程麦尽力稳住了自己的声音不颤,不想在其中带上弱势的哭腔,“你们刚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后半段我录了音。你们必须给我道歉,不然我就把它交给老师。” 其实她没有,听到的时候脑子里都炸开了,那还顾得上录音。 但她就是在赌,赌他们不会怀疑。 她赢了。 这俩人确实没怀疑,对视一眼后上前两步,忽地伸手冲她肩膀狠狠一推。 手心立刻传来一阵被沙粒划破的刺痛,程麦整个人被推倒在地。 “手机?你带了?”为首那个人笑了下,“在学校带手机也不是乖乖仔学生该做的吧?放哪了,外套口袋,还是书包里?” “……” 见她闭着嘴不说话不配合的样子,另一人干脆一把抢过她的书包,没多久就在侧袋里找到手机。他敲了敲屏幕正要让她解锁,就听见身后一道冷硬压抑的男声在背后问: “拿她手机,想干嘛呢?” 第6章 冬日黄昏,灿金的夕阳铺满走廊,散在他周身,就像英勇的骑士渡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最后池砚把那三个男生揍得鼻青脸肿嗷嗷叫。 可一挑三,还是三个体格高大没少打架的混混,他也没能全身而退。 俩人坐在街边的长椅上。池砚眼尾红肿,还在往外冒着丝丝血丝,打人太急失了准头手上也多了很多刮伤蹭伤。 她拿药水给他处理。池砚大多数时候面无表情,只有极偶尔眉毛才会短促地皱起,又迅速放下,像没痛觉一样。 可是这么多伤口,又不是铁人,怎么会不痛。 她手越来越抖,药水频频被擦出界,眼睛里很快聚起一团浓雾。 察觉到她的异样,刚才上药还淡定得不行的少年此时倒是急了,“欸,别哭啊你。” 见她不理人,他故意逗她:“快,擦擦,鼻涕要流下去了。” 她吸了下鼻子,没管他的调侃,只是很小声问:“是不是很痛?” 他扬眉,故意开玩笑说:“对啊,痛死了,怎么办。” 他一脸戏谑,浑不在意的语气,程麦知道他是夸张,想宽她的心。 可这肯定不全是假话。 又不是真的超人,怎么会不疼。 程麦憋了两秒,还是没忍住,抬起头时眼泪汪汪的:“砚砚,对不起。” 要不是她,他也不会跟人打架受伤。 “傻吧你,有你什么事儿?” 听了这话,他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眼神清亮,明明是受伤的人反倒来安慰起她:“刚骗你的。小时候被我爸揍可比这重多了。痛屁。” 他现在才是骗人。 刚才她分明听得很清楚,被其中一个人踹中腹部时,池砚那一声闷哼。 都是人的身体,怎么可能。 明明伤的是他,可这会儿被他刻意的谎话安慰着,程麦心里却越来越难受,泪水就跟开了龙头的水一样流个不停。 看着她药上到一半罢工、自顾自哭得起劲,他罕见地有些不知所措,尴尬地拿手背碰了下她的手,“别哭了,等会儿别人看着,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我手脏,刚刚蹭了泥灰,你自己擦擦,嗯?” 可不管他说什么,程麦这时候已经陷进了尴尬和自责的双重情绪里无法自拔,根本停不下来。 身旁的少年这时候比打架看起来更急,他挠挠眉眼,低声下气哄她:“你真是我祖宗,求你别哭了成吗?不然人还以为我怎么你了。” 学校边上就是步行街,人流量大的很,这会儿人来人往,无不对他们报以目光致敬。 池砚被她整得没脾气了,不顾自己眉梢破了皮的口子还在流血,直接起身拉着她往小巷里走,让她哭个尽兴。 进了小巷,池砚双手抱臂倚在墙边,好整以暇地等着。 可被人这样看着,她情绪突然又抽离了出来,伴随着几个哭嗝,眼泪渐收。 “完了?”他问:“能告诉我哭什么了吗?” 他没好气吐槽道:“我差点就要去把人抓回来问他们有没有打你了。” 顶着少年戏谑的目光,她后知后觉有些难为情,想了半天小声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因为很丢脸。” “什么?”他像是没听清。 “害你打架的原因,很丢脸。” 下一秒,她的额头就被人重重弹了下。 “被吓傻了啊你,这有什么尴尬的。” 知道事情的原委,但青春期正是对身体变化好奇又讳莫如深的时候。即便是再坦荡再亲密的关系,涉及到女孩子发育这事儿到底也有些挑战半大少年的心理素质。 他挠挠头,清了清嗓子咳了一声,“没事儿,回去跟我妈说一声,她带你去买。不要想这些了。” “还有,”池砚帮她把围巾往上拉了下,只露出那一双眼睛,“真的没什么丢脸的,丢人的是那几个傻逼,知道吗?” …… 她偏头,和他对视的那一瞬间,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也想到了过去的事儿,憋着笑故意用棉签在他嘴角狠狠一摁,听到他的闷哼声才得意收手,起身要走,“这次打架可跟我没关系,休想要我在桐姨面前替你遮掩。” 转身时就听见他在身后低声咒了句: “操,真狠。” 有了“新生代表市状元因嘴角之争打人”这种重磅新闻在前,后面几天的军训都显得泛善可陈。 池砚则凭借先前的光环和现在的不良少年行为瞬间引爆在同学中的话题度,成为了大家茶余饭后军训休息时最好的八卦谈资主人公。 那场雨就像是最后的狂欢,自那以后,太阳每天兢兢业业地高悬在头顶,晒得人要化。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那两天,医务室的生意简直好到爆棚,每天都是络绎不绝的病患和陪侍。 而程麦并没有跟随大部队的节奏,在结束前一天下午感受到脑子里的晕乎后半点抵抗都不做,直接顺水推舟往后栽。 快要结束了,训练节奏放缓,来医务室的人也变少了很多,空调一阵阵输送着冷风,程麦躺在那,感觉身上的毛孔都要被吹开了似的。 被人送过来以后,校医见怪不怪地给她灌了一支藿香正气水就被人叫走,她舒舒服服睡了快半个小时,才被耳边的动静吵醒。 偷偷掀开帘子一角,程麦看到一个背影,清癯的背骨在薄薄的迷彩t恤下十分明显。 他在弓着腰找药。 不过,这背影怎么看着还有点儿熟悉??? “哗” 帘子被她拉开,声音也引得他回头。 果然,是那天报道的时候在奶茶店和池砚说话的那个男生。 看到她起身,男生似乎也有些意外,冲她笑了一下。 “你在找什么?”程麦好奇问。 “藿香正气水。”他笑的时候看起来很斯文,音量适中,不会像别的男生那样咋咋唬唬。 程麦回忆着校医给她拿药的地方,“等下啊,她刚帮我拿过,我想想。” 见她穿鞋要过来,他摆摆手,“没事,我自己找就行,你躺着休息吧。” 拉钩[青梅竹马] 第8节 “不用,”程麦本来就没多大事儿,只是军训结束前临门一脚懒筋犯了,老毛病了。 她冲人眨眨眼,全是学生间心照不宣的暗示:“早没事儿啦。” 对面唇角勾起,也笑了一下。 程麦走过去,搭讪问出之前没得到池砚解答的问题:“对哦,我叫程麦,小麦的麦,1班的,你呢?” “江越,而今迈步从头越的那个越,你隔壁。” “你的名字听起来好好听,寓意也很好。”像小言男主的名。当然后面这句她吞下了。 男生似乎被她的直白逗笑了一下,“谢谢。” 她正帮江越翻药,却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和校医的声音。 和帅哥交流固然有趣,但……她看一眼外头雪亮的阳光,纠结一秒后立马做出抉择。 “医生姐姐回来了,先不跟你说了,”她把铁盘往桌面上一掷,发出一声巨大的砰,三步并两步跳回床上,拉上帘子前不忘叮嘱他:“装不知道我醒了。” 和江越搭话的机会以后还会有。 军训期间躺校医务室吹空调的奢侈可不常有。 显然是听到了动静,校医急急忙忙走进来,问:“怎么了?刚刚什么声音呢?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江越声音里仿佛还带着清润的笑。 程麦躺在那,听见医生的脚步越来越近,心里正发慌,突然只听江越咳了一声,打断道:“医生,我刚才训练突然觉得头晕恶心,请问这里还有藿香正气水吗?” “哦,你等等啊,之前的都分完了,我去给你拆盒新的。” 医生的脚步渐渐远去,程麦心里松了口气,大着胆子勾起帘子露出一条缝,只能瞥见男生的背影。 就那么奇怪,一个背影,也能看出点温温和和的味道来。 和池砚那种安静的时候都头发丝都会写满了拽的人完全不同的风格。 后来意外听到2班人喊他班长,程麦也毫不意外。 不是所有的好学生都是池砚那样,骨子里带着点离经叛道。 更多的学霸,是像江越这种,不偏科、不违纪、友爱同学、尊敬老师、文体双开花。 光风霁月温和斯文,对谁看起来都一视同仁,让每个和他相处的人都感觉亲切自然,拿放大镜都很难挑出错。 但很可惜,直到军训结束前,她再也没有单独碰上过江越。 不管什么时候,他身边总是不缺人围绕。 第7章 军训汇演结束后的下午,普通班当场放假,只有实验班的全体学生,要参与高一学科竞赛选拔,留下来考一晚上的试,第二天才能走。 那天混合寝里只剩下了她们1班仨女生。 说来也奇怪。 第一次见面其实俩人对彼此印象都算不上很好。 她一般和看起来气势很盛的女孩子交往都不算深。 而据路夏后面告诉她的来看,第一次对她的印象也算不上很好,觉得她是一个很装的有力竞争对手。 但其实宿舍人多人少和路夏没多大关系。 不知道是因为她天生长了张不好惹的御姐脸,还是因为初中的声名远扬,同宿舍除了心大又和她迟到、吃过同一袋早饭的程麦以外,其他人都不大敢和她搭话。 但这个年纪,在同一个宿舍朝夕相处,没有什么刻骨的深仇大恨,也不会真怎么样。 没几天她就发现,路夏也只是看起来厉害,内里也普通女生一样。 军训过半的时候因为宿舍断电,电子产品都已经变成了板砖,她随手塞进行李箱的一本狗血此时倒成了香饽饽,前来借阅的人一个接一个,帮助程麦站上了宿舍食物链顶端。 那天午休刚有个人看完,程麦懒,没收起来,扔桌上自己就去睡了,没想到午休过后,路夏扭扭捏捏地站在她面前,但又不说话。 程麦主动破冰:“有事?” “那本现在还要看吗?” “不看的话,借我。” “……” 自此以后,程麦对她的“滤镜”彻底崩盘。 什么高冷酷妹,原来也无法拒绝最普通的厕所读物。 但显然,只有她这么觉得。 最后一天寝室里明明有三个人,明明另外这俩才是初中同学,但却全程保持着0交流的纪录。 问路夏,她却四两拨千斤回了句:“我俩初中就这样。” 程麦好奇:“可温怡人挺好的啊。” 作为班委也挺热心,人说话也温温柔柔的,和几个临时住一起的别的班的学生都能处好。 这话倒是惹得一直沉浸在里的女生抬头:“你认识她多久就挺好。长点心眼子吧你。” 明显话里有话,但程麦却不太会因为别人说的话去评价一个人,所以对温怡依旧该怎么样怎么样,宿舍交流纽带兼信息传递全靠她。 那天竞赛选拔考,温怡早早就去了教室准备,宿舍只剩下她和路夏,磨磨蹭蹭赶到教室时,走廊里已经稀稀拉拉站了不少人。 在人群中,程麦眼尖看到了江越,以及温怡? 俩人并排靠着教室外走廊的栏杆,前面还摊着一本习题册,江越一边拿着红笔在上面圈圈画画,一边侧头,仿佛在问她听懂没? 这才是优秀的讲题生该有的样子。 不像池砚,总是闷头一顿输出,她不懂还要被他迎头痛击,接收他的嘲笑。 程麦这样想着,也说了出来,还顺带给路夏分享了一下那天医务室的crush偶遇。 却不料听到她说的“斯文、好有礼貌、看起来性格好好”,这几天总笑嘻嘻的女孩此时却罕见地臭着脸,死死盯着不远处男生的后背。 几秒后才骂了句:“道貌岸然。装的真像。” 走廊那边的男生回过头,却只是平静看了她一眼,而后扶了下黑色的半框眼镜,公式化的笑容不变,接着讲题。 背后说人就算了,路夏这句音量还不低,丝毫没有要收敛的意味,反倒像是突然刻意大声地挑衅。 程麦被她惊到。 她这语气,对面这反应…… 她好奇,问:“你跟他,认识?” 看到江越无视她俩的表现,路夏扭头就走,硬邦邦丢下一句:“不认识。” 似乎猜到她要问什么,路夏又补了句:“初中一个班的。” “哦哦,”程麦点头表示了解,“他得罪过你啊?” 怎么听她说不认识那仨字的时候语气跟要杀人一样。 “没有。就对好学生过敏,纯讨厌这群人。” 程麦提醒她:“可你开学第一天还主动跟池砚搭讪。” 路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拐她一肘子,“因为那家伙也长了张不像好学生的脸,我看走眼了不行啊。不过他也又一次证明,好学生确实跟我犯冲。” …… 行吧。 看着她大有“再问打你”的架势,程麦往自己的嘴巴上比了个拉链的手势。 6:30考试正式开始。 因为是给竞赛班选人,所以目的很明确——选会做难题的,只考数理化物,四合一,晚上考整整三个半小时。 程麦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对这些数理化竞赛也没有丝毫兴趣。 别说她暑假疯玩了两个多月已经把知识忘了一大半,就是拿出最好的状态,竞赛题也从来都不是她能应付的了的。 做好了十足的陪跑被虐心理准备,但当程麦翻开那张综合卷,那张小脸出现了一瞬的扭曲。 很好。 全是填空题和解答题。 杜绝了任何她这样运气不错的投机分子靠抛骰子拿分的可能性。 像这样大体量高难度的试卷,对于如池砚那帮变态来说正合胃口,十分有意思,下笔行云流水。 可对于像她这样的,这三个小时简直就是钝刀割肉,做完少数会的就只能原地放空,坐立不安等收卷。 不过收卷那一刻,看到路夏干干净净的试卷,和满满当当简笔画的草稿,程麦心里短暂松了口气。 虽然很对不起路夏,但至少现在……她不用担心在班里垫底的可能性。 因为9月2号才正式开学,考完后重点班学生还有一天宝贵的放假时间。 程麦是“studyhard,pyharder”最忠实的拥趸,回到家,她就把自己锁进房间里,把这个星期缺失了的动漫番补了个尽兴。 屋外天色渐黑时,门上传来了三声短促有力的拍门声。 非常具有特色的敲门方式,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 “做什么?”程麦最讨厌沉浸式看的时候被人打断。 “出去吃饭,”池砚不咸不淡说:“我妈刚打电话来,台里临时聚餐,不回来了,叫我俩出去吃。” 程麦翻了个身,还有些意犹未尽,直到门外再次传来他不耐的催促:“快点。” “知道了知道了。”她扬声回:“等着,我先换个衣服” “5分钟,过时不候。” 啧,耐心真差。 拉钩[青梅竹马] 第9节 怕他真走人,程麦手忙脚乱收拾好自己,出去见到沙发上坐着的少年,想起每次围绕出去吃什么的世纪大战,立刻抢在他说话前先开口: “吃韩料!” “就旁边商场新开的那家。” 他匪夷所思地看她一眼,“又没说不答应,急什么。”说完,又从上到下扫她一眼,眼神诡异。 见目的达到,她懒得理他,哼着小调跑去玄关换鞋,结果那头还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有点不满:“快点啊。” 终于有机会轮到她来催人,立马学着他的语气:“磨磨蹭蹭的,干嘛呢!” “店会跑了还是?” 他换完鞋慢吞吞直起身,又看了她一眼,身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握住门把手正要拉开却又突然回头,问她:“外面现在还有32度,你不热?” 程麦顺着他的视线往下。 jk衬衫百褶裙,过膝袜小皮鞋,她今年刚入的坑。 因为预售期太长,军训的时候第一套才发货,刚刚穿上。 换上新衣服,正是她分享欲高涨的时候,即便对象是隔着里吐不出象牙的池砚。 她兴奋地转了个圈,“好看吗?” 可惜兴奋之情并没能感染眼前的人。 池砚像在看异类:“黑色吸热,还这么长,不热?” “……” 鸡同鸭讲。 女生的穿衣风格怎么会是根据温度来决定的。 根本不懂时尚。 程麦翻了个白眼:“这叫绝对领域,土包子。” 罕见地没等来他的反击,程麦大发好心给这人科普,捻起袜子给他看材质。 一层薄薄的黑丝,松手时弹在她白嫩的腿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啪”。 第8章 听到这一声,他像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一样猛扭过头,丢下句硬邦邦的“随便,反正等下不是我喊热”后,也没等她,自顾自出了门去按电梯。 程麦最终还是如愿吃上了那家网红烤肉店。 只是等位等得她想癫,到最后她都分不清是自己太饿了,还是这里的食物真有那么好吃。 走出店外,看到等位的人居然不减反增,程麦顿时觉得已经进去的食物更香。 她幸灾乐祸地分享,结果池砚却反应平平,敷衍地看了那边一眼,又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 “吃饱了?” “嗯。” “那就走快点。” “干什么?” “回家打游戏。” 开玩笑。 难得的放假时光,她才不想马上回去,正好经过影城,暑假尾声七夕档上了部爱情片。 程麦不顾他的反抗,直指易拉宝:“打什么打,我要看电影,这个。” 池砚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一看就充满狗血弱智段子的国产爱情片,进去是浪费时间,每一分票钱都是在鼓励主创再接再厉下次再端上来一盆新狗屎荼毒下一波无辜的观众。 只有像程麦这样的傻子才会永远年轻,永远被骗。 他秒拒:“不看。” 特效大片还可以考虑一下。 程麦:“我想看。” 池砚甩手:“那你看。” 程麦:“我不想一个人看。” 最终经过一番拉锯战后,程麦拿到了毫无悬念的胜利。 池砚敛眉合眼陷在椅子里,勉强看了十分钟后语气平平作出评价:“恭喜你,又为大烂片贡献出宝贵的两张票。” 这次程麦确实无可反驳。 这电影估计就是赶着七夕档来割情侣韭菜的,演员演技浮夸,剧情也相当悬浮,烂片该有的因素它一个不缺。 这个厅人也不算多,现下大家都已经把文明观影丢到九霄云外,有朋友一起开黑的,刷微博逛淘宝的,聊天笑的嘎嘎乐的,甚至还有父母给小孩子外放动画片的。 不过要么说是典型爱情片呢,一招就大家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没过多久,镜头一转,重逢后的男女主居然就真刀实枪在办公室里抱着亲了起来,那点暧昧的喘息声和口水声顺着影院的环绕立体声设备360度包围观众席。 黑暗中,程麦身体有些僵硬,多动症都要被治好了,就听见那对父母手忙脚乱地捂眼睛捂耳朵,低声哄孩子:“宝贝你还小,这个你不能看。” 荧幕上主角已经进展到脱衣服即将拉灯阶段,程麦分神地看了眼那家人,而后注意力立马又被前几排越凑越近的情侣吸引了注意。 她好奇心发作,正想伸长脖子往前看看他们到底亲上没,忽然斜左方横过来一只手。 下一秒,视线全黑,脑袋也顺着力道被摁回椅背上。 “你还小,这个你不能看。” 他故作平淡,却藏不住的笑,明显是在模仿之前那个爸爸的口吻,占她便宜。 除了……自动忽略了前面那个称呼。! 这个王八蛋。 程麦双手用力扒拉盖住她眼睛的手,但都要攥红了,少年温热有力的手依旧像铁铸一般稳稳盖在她脸上。 她咬牙,忽地放弃,转而将一只手伸过去,有样学样,“别双标,你也不准看。” 手底下盖着的眼睫动了动,轻轻剐蹭着她的手心,勾出一股挠人的痒。 程麦以为他要挣扎,捂得更紧,几秒后却只听见他哂笑一声,不屑道:“稀罕。这有什么好看的。” 2016年互联网已经很发达了,不管是从网上还是从互联网,她也都或多或少接触过相关信息。 在初中的时候也很清楚,那个年纪的男生没几个纯洁宝宝,脑子里满是乌七八糟的好奇心。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潜意识里却从没把池砚和这些联系起来。 可池砚刚刚意味不明的那声笑,突然让她意识到,她和池砚,都不是那个小时候可以穿同一条裤子、手拉手睡觉的小朋友了。 她在长大。 池砚也是。 他,也会像其他男生一样吗? 手心又被男生的长睫毛扇动了几下,很痒。 她心里有鬼,面色发烫,忽地撤回手,虚张声势命令他:“松开!那个情节要结束了!” 得益于审查制度,一旦开始放bgm就以为着拉灯时刻到,这是她观影无数得出的宝贵经验。 闻言,池砚慢条斯理松开对她的桎梏,意味不明地盯着她研究了几秒,似笑非笑说:“懂很多嘛你。” “怎么,你有意见?” “保护未成年人人有责,哪家网站呢,我举报去。” 他义正词严,一时间程麦都分不清他是不是认真的。 正要反唇相讥让他先交出他的网址,忽地池砚手机震动了。 影厅里大家都在各干各的,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坐在原地接起了电话。 “干嘛?” “……” “不去,打什么球,看电影呢。” “……” “是没什么好片子,所以来看烂片了。” 都这个时候还不忘嘲笑她。 程麦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却突然听到对面模模糊糊地好像提到了“江越”的名字。 她突然来劲,蹭过去挨着他的手听手机背面,池砚一根手指把她脑袋抵开,手机换到左手的间隙她又一次捕捉到“江越也在”的重要信息。 程麦顿时双眼发光。 帅哥打篮球可比电影好看。 这时候她也不嘴硬了,能屈能伸抓住池砚搁在扶手上的胳膊一通晃。 “你说的对,确实烂片来着。” “所以别看了,你去打篮球吧。” “这种好时候就应该在外面挥洒汗水锻炼身体,而不是在影城虚度光阴。” 池砚压住话筒,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我去打篮球,那你呢?” 程麦毫不犹豫:“我也去,一起玩。” 拉钩[青梅竹马] 第10节 第9章 听了这话,池砚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响亮的嘲笑以示不屑。 她去,那还玩个屁。 光看她抱着球满场跑,见到人靠近就发动“原地蹲下-把球抱怀里-高声尖叫”这套连招就饱了。 …… 但不论过程艰辛,拉锯战最终以“她不碰球”约法三章而告终。 南城比起其他一线城市,最大的特点就是它特有的松弛和鲜活。 晚上八点,贺龙体育中心馆内灯火通明,馆外篮球场更是人气爆棚,就是是工作日晚上都很难抢到位置,别说周末。 室外气温热得像蒸笼,空气都要凝窒,光是在外面待着不动都能热出一身汗。 最靠里的球场里一行人正中场休息,喝水的喝水,擦汗的擦汗。 陈俊豪拿出手机,正准备问池砚到哪儿了,眼睛一转,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刚想打招呼,却看到他身边突然冒出的一个纤弱人影,声音顿时卡进喉咙里。 男生穿着简单的白t黑色短裤,清爽英俊;而他身边的女生则是简单的白衬衫黑色百褶裙,那双过膝袜视觉上将她细长的小腿拉得更长更直,叫人移不开眼。 两人身形高挑五官精致,一起出现在球场的画风像是从二次元里走出的一样,一路过来轻松收割球场百分百的回头率。 再走近些,另一个打球的同伴也注意到了,口里含着的水还没吞下就喷了出来。 是妹子啊草! 池砚这冷面鬼居然主动带女生。 大新闻! 手里的空水瓶直接冲人身上砸过去,笑骂了句: “叫你小子来打球,不是让你丫的带女朋友来虐狗。” 这一嗓子瞬间吸引了周围这一圈人的注意,目光落过去时明显惊艳了一瞬,而后开始七嘴八舌起哄抱怨: “池砚你这个心机老狗,闷不吭声自个儿带漂亮姑娘过来撑场子,故意出风头的吧你。” “也太不厚道了吧砚哥。” “不行,等会儿上场了大家狠狠虐虐他,多盖他几下,别在美女面前给他留面子。” 池砚将水瓶扔回人怀里,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笑骂了句“滚”,又拉过她没好气地介绍:“我发小程麦,什么女朋友。” 下巴冲对面点了点,言简意赅地跟程麦说:“都打球认识的,南城外国语的。除了江越,哦,还有刚那个扔水的傻逼,他今年南礼附特招的体育生,军训集训去了没来。” 这群人和他不是一个初中,加上之前程麦总是要么嫌热要么嫌冷要么嫌无聊,从来不跟过来看他打球,所以一圈人也只偶尔从池砚嘴里听过程麦的名字,知道有这么号人,这次才第一回见到。 一听名字和那句“不是女朋友”,这几人立马热情地换了副面孔,又是送水又是拿衣服铺在椅子上请她坐,那副狗腿样让池砚根本没眼瞧。 两分钟过去,除了江越保持正常,其他几个人还在热情地绕着她献殷勤,看程麦尾巴要翘天上,别人捧着受用的不行的样子,池砚只觉得一阵无语。 除了江越,其他这群人搞得跟没见过女的一样。 这丫头有那么好看吗? 丢人。 又等了一分钟,见他们几个人没完没了的架势,池砚忍无可忍,直接夺过江越手里的球,冲脸都要笑烂的陈俊豪肩膀扔过去,“不是,这球还打不打了?” “急什么你,”陈俊豪骂了句,没好气地捡过球,回场上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回头笑嘻嘻地叮嘱程麦:“小麦你要是渴了那还有我们买的饮料,随便挑。” 程麦胡乱地点了点头,嗯嗯啊啊的应付了他两句,眼睛却很诚实地跟着江越的身影走。 本来她来也是为了看帅哥打球,以及看看能不能有机会再和他说话。 结果却有点沮丧。 江越确实像医务室遇到的那样,温和有礼,见到她的时候就笑着跟她点头打了招呼。 可除此之外,两人再无其他多余的交流。 他的温和,倒更像是他本身的修养,或者说对于外界的防御机制。见到谁都一样,看着脾气好很斯文,实际却边界分明,并不比冷脸的周砚更好接触。 他放在椅子上的手机响了,程麦才终于找到机会,扬声冲场上喊:“江越!有人打电话给你。”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妹妹”。 递过去的时候,江越笑着冲她说了声谢。 很温润的一个人,却在看到屏幕时眉头罕见皱起。 他走到一边,那头不知在说什么,江越沉声问了句你在哪,但好像没得到回应,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复平时的淡定。几秒后他掐断电话,说了句“家里有事”就匆匆离开了球场。 目送他离开后,程麦哀怨地收回目光。 这叫什么事。 看球唯一的奔头提前离开,话满打满算就说了两句。 开学前最后一个美好的周末夜晚,放着空调不吹耗在这儿,程麦头顶怨气要冲天。 天本来就热,身边除了男生的叫喊声,就是蚊子嗡嗡声,程麦烦躁地挠了几下腿上的蚊子包,座位跟烫屁股一样越来越坐不住。 哐。 又是一个三分球。 池砚落地,正掀起衣服擦汗时,肩膀被陈俊豪怼了下。 “你看,”他冲程麦的方向努努嘴,“小麦妹妹怎么了?是不是不太开心?” 池砚皱着眉,嫌恶地问:“你那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小麦妹妹? 都是男的,直到这种年纪喊人妹妹是个什么心思。 他半真半假地提醒他:“你好好喊人名字,别整这些肉麻恶心的。” 陈俊豪笑嘻嘻地拍着胸脯保证:“好兄弟的发小那就是我的……行行行,程麦,程麦,好了吧?” 他翻了个白眼,揽着他的肩要他一起研究:“她怎么了?好像突然不高兴了。她们女生的心情都这么善变的吗? 池砚冷笑一声,很想告诉他一个残忍的事实:倒不一定是女生善变,只是这位是个奇葩,特别难搞的那种,不属于正常女生的范畴。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拍开他肩膀上那只手,冲身后几人说了句:“休息一下。” 咚、咚、咚。 篮球一路过来弹跳力越来越弱,到程麦脚边时只微微上弹了一点就落回原地。 她没抬头,视线里已经出现了那双熟悉的球鞋。 正烦着,程麦一脚把篮球往回送,精准送达那人脚边。 啪啪两声掌声。 他一手捞过球,单手拉开易拉罐,朝她这儿走来。 “牛啊这准头,2019年女足世界杯没你我不看。” 程麦没心情和他插科打诨,浑身散发出“别来理我”的气息足以逼退任何想来搭讪的人,可偏偏有人就不如她的意。 “说吧,谁又惹你了?一下子脸臭成这样?”池砚见怪不怪地问。 他不说还好。 一个“又”字,搞得她好像跟个乱发脾气的神经病一样。 程麦梗着脖子看都不看他,语气生硬:“热、我要回家。” “才半小时。” 开什么玩笑,过来的时候地铁上跟人叠叠乐耗的时间都比这长。 池砚不惯她想一出是一出的任性,他刚来点兴致,直接一口回绝:“9点再说。” 他好心提醒她:“是你说要来才来的。” 说话间隙,程麦一时没留意,手臂上又被咬了另一个包,又痒又热,人一烦躁,看眼前的人都格外不顺眼。 她振振有词道:“那我怎么知道,看你们打球,能有这么无聊。快半小时,就进几个球。” 池砚从小到大都是篮球队的主力,夸奖听到免疫,偶尔有人故意挑衅也从没当回事儿。 可这次她不过三言两语,池砚就被她话里话外的嫌弃气笑。 他懒得跟篮球白痴解释什么攻防的精彩,情绪差的时候一个字都不想多说,只告诉她:“要走你走。” 偏巧他遇上的就是心情好吃软的那套、心情不好软硬都不吃的程麦,将他的鸭舌帽往旁边座位一扔,她看都不看一眼,扭头就走。 “这什么情况啊?”陈俊豪走过来,看程麦后脑勺头发丝儿都在冒火的背影有点困惑。 “突发恶疾。” “啊?什么病啊?严不严重?” 池砚:“公主病。别管她。” 他转身往地上拍着球,冷笑说:“我以后再信她的鬼话带她出来玩,我改跟她姓。” “……” 这还是第一次看池砚在球场下这么上火的样子,陈俊豪觉得挺新奇,刚想针对他的豪情壮志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又被那头的情况吸引了注意,手肘拐他一下示意他回头,“下次的事下次再说,先看看那头呢,你真不管?” 从程麦出现在这个球场,就有不少人开始关注。 这会儿估计是见她一个人要往外走,有几个之前就一直往这边看的人立刻按捺不住了,直接在她穿过他们球场的时候拦下人。 隔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而程麦又背对着,也看不到表情。 不过大概也能猜到,手机一直举着,除了要联系方式也没什么别的事儿。 陈俊豪看热闹不嫌事大,摸着下巴感慨:“挺勇啊。” 池砚不以为意,断言:“有什么用,她不会加。” 话音刚落,就见那几人突然颧骨升天的表情,背对着他们的女生拿起手机点了点。 “她、不、会、加?”陈俊豪重复了一遍,“未必啊。” 拉钩[青梅竹马] 第11节 难得看他热闹,陈俊豪正想接着嘲笑他两句,就见他眉头皱得死紧,低声骂了句脏话,球往旁边空地一砸后大步流星朝那边走去。 第10章 车窗外的南城,像一副流动的画卷。 暖黄的路灯飞速后退,与层层叠叠的霓虹灯牌交织成一片五颜六色的灯海。 车开进了古城区的街道。 南城经济发展很快,却最大程度地保留了千年古城的风貌。比起游客,本地人才是夜市的主力军,八九点过后才将将拉开南城夜生活的大幕。 烧烤摊的香味顺着车窗飘了进来,依稀还可以听见露天大排档里的笑闹声。 路口的街头歌手正抱着把吉他自在唱着《斑马,斑马》。 拥挤的人群中有手拖手的情侣,有出来吃夜宵的一家老小,还有看起来刚刚下班的工作党,有西装衬衫的,也有穿着t恤大裤衩人字拖的。 程麦单手支腮撑在窗沿,一路看着从小到大的熟悉景色在眼前渐次闪过,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 可偏偏就有人不让她平静。 “所以现在是谁要你联系方式都给了?” 池砚跟着她上车后就一直在等她说话,结果她倒好,直接后脑勺对着他把他当空气,全程没回过头。 “我就纳了闷了,集邮的也知道挑挑吧?”他话语带刺。 程麦心情不错,没动气,想起这人招蜂引蝶的那张脸,不咸不淡地反问他:“怎么?你集过,经验之谈?” “程麦。我们是在说你的事,你别扯些有的没的。”他罕见地认真,“你知道人是谁在哪读书工作是什么样的人吗,名字都没准是假的就加人好友。” 啰里八嗦的。 程麦不是很理解:“加个联系方式而已,用得着这么小题大做吗?” 池砚冷笑,“男的什么都没有都能自信爆棚。你还当场答应加好友,在他们眼里那就等于你也不反感,同时等于有继续发展的机会,进而可以推演出——” 凡事和数学扯上关系她都晕。 看他大有要接着扯出无数个递进等式的架势,程麦直接打断:“我没打算加。” 当时她急着想走,大庭广众之下虽然那几人也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可在她第一次借口说没有微信时,这几个男生也没有要放弃的意思,依旧笑嘻嘻地围着她又要电话号码。 为了快点脱身,她最后给了**号,本来想着回来再删掉,但刚加上其中一个,就被直接拉走了。 “那我又不知道你会过来。我一个人,闲的跟几个男的硬碰硬啊。当然是直接给个联系方式脱身了再说。” 听了她的解释,池砚面如冰霜的脸色这才解冻一些,轻嗤一声,“也还算有点脑子”。 没笨到家。 “不然呢?”程麦冲他翻了个白眼,“不过你能不能不要老觉得我很蠢?世上不是就你最聪明的好吧。” 池砚舒舒服服往后靠,闭着眼假寐,被她不满地打了两下才应声:“只要你别干蠢事”。 虽然开学前最后一个周末夜晚过的并不算美妙。 但一觉起来神清气爽,程麦单方面宣布原谅了池砚。 她就是这样,气性大,忘性更大,吃一顿好的睡一顿饱的就差不多了。 开学和军训结束只隔了一天,一切似乎都和之前没什么变化,除了身上的迷彩服已经换成了南礼附中的经典蓝白色校服。 还有,座位上的变化。 班主任刘强看起来就不是特别爱管闲事的班主任,班会课开头就先说了这事。 “我带的班座位是半学期一换,现在就按你们报道的座位坐着,先到先得,很公平。” “有正当需求可以提,但是像做的偏看不清、跟谁关系好这都不成立。还有,不是小学生了,有什么事自己跟我提别麻烦家长。” 说完,他已经换到了下一页ppt,可突然又停下,思考片刻后指挥道: “等会下课,程麦你和张骅换个位。” 说完又提了另外两对的名字。 只是微调,却很明显。 虽然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但刘强应该也是坚决抵制早恋并且要遏制住任何苗头的老派作风,被拆的同桌无一例外都是长得惹眼的男女生同桌。 下了课程麦一收拾好就迫不及待跟路夏分享这个发现。 路夏拿着小镜子在涂变色唇膏,听到这话眼皮都没抬一下,“这不一眼就能看得出吗?这种年轻老师能带重点班的,时时刻刻都崩着那根弦,生怕出差错的好吧。” 她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反倒对程麦招招手,把人勾过来以后仔细端详了一下,“天气这么干,涂点唇膏吧靓女。” 其实程麦整个人都水润润的,又白又嫩,她主要还是想看看自己这只变色唇膏在冷白皮上的效果。 正涂着,窗户那却突然贴上来一个男生的脸,程麦被吓了一跳。 他笑得阳光灿烂,挑眉跟程麦打了个招呼后立马问:“夏夏,中午一起吃饭?” 对比之下,路夏的反应却堪称得上是有些冷淡了。 她瞟了一眼,拒绝:“你自己吃吧,我中午有约了。” 那男生像是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牛奶零食一股脑地放到她桌上,“这些给你,饿了可以吃一点。那等放学我送你回家。” 这次路夏没拒绝,只是嗯了一声,又催人赶紧走:“快上课了,等会老师要进班了。” 人走之后,路夏直接招呼她:“想吃什么,你自己拿。” 教室不让吃零食,她拿了块小的巧克力迅速丢进嘴里,一边口齿不清的问:“那人是谁啊?” “十五班的,何东,篮球生,”路夏补上了最关键的信息:“我的现任男朋友。” 毫无心理准备的状态下听到这个消息,程麦口里的薯片渣渣差点喷出来。 “你报道的时候不是还?” 她回头瞄了眼后座空着的桌子,暗示性十足。 路夏挥挥手,满不在乎的样子:“你都说是报道了,隔现在这么久了。当时是看这人长得好,随便勾一下咯,勾的到最好,勾不上拉倒。男的那么多,难道还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这还是程麦第一次在现实里听到这种论调。 那个年纪的女生,刚刚从初中升上来,大部分人还在羞于谈到“恋爱”这个话题,也有少部分已经开始偷偷尝试,却也抱着“我会永远喜欢你”的天真态度。 她有些好奇,正想说点什么,却被后面的动静打断—— 竞赛选拔考出成绩了。 班长将成绩单贴到墙上以后,立马呼啦啦地围上来一圈人,将后面挤的水泄不通。 倒显得他们这近水楼台却不动如山的两位很奇特。 “你不去看看?”路夏问。 “……等会吧,懒得挤。”程麦挠挠眉毛。 考试考的多了,考前她就能预感到哪次能考好,哪次绝对大退步。 比如上一次考得好就飘了不认真学,放松了一个月再去考,那下次铁定考砸。 又或者,考的题目特别难,那结果也不用想。 而这次的选拔考试,两个不利因素都叠满。 如果又可能,她巴不得直接宣布入选名单别公布了。 不想接着聊这个让人伤心的事,程麦故意扯开话题,回归到刚才被打断的问题上:“所以谈恋爱什么感觉。好玩吗?” “也就那样,”路夏耸耸肩,“不过你如果没谈过可以试试啊,有些事第一次尝试会有新鲜感,但男的都一个样。怎么样?要我介绍朋友给你认识吗?我初中有个发小长挺帅,人还挺有意思,就成绩磕碜了点。” 程麦正要回绝,一偏头,池砚不知何时已经拎着水瓶从水房回来了。 他个子很高视力又好,用不着跟人挤,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就能把那张表看得清清楚楚。 “第43名,全班一共54个人,出息了啊程麦,合着课全白给你补了,一个暑假直接干到解放前。” 他拉开椅子往后一座,明明是教室里的木椅子,却愣是让他坐出了家里沙发的感觉,两条大长腿无处安放,直接踩到了程麦椅子的横梁上,眼眸漆黑,明明是戏谑的话,眼里却没多少笑意。 他没有要继续对她进行言语攻击的意思,反倒直直看向路夏:“本来她成绩就不稳定,还介绍个笨男朋友,俩人蠢一块去,考不上大学,你负责还是那男的负责啊。” 第11章 “你急什么?” 他不像其他男生那样捧着她,路夏也不像其他女生那样怕池砚。 她有恃无恐地勾着程麦脖子,挑衅道:“你是小麦她爸还是她妈,还是被班主任附身了,管那么多呢。” 说完拉着程麦转身,嘀嘀咕咕分享昨天看到的明星八卦。 后来程麦没忍住,还是趁晚饭大家都走了自己跑去后面偷偷看了分数。 这次试卷四科合一,数学120,剩下三门每科满分60,但她总共也就拿到了170多。 可以说很差劲了。 但因为本身试卷就是变态难,又不是自己擅长的科目,所以她的心理负担也没很大。 但等她视线再往上瞟,看到榜首的时候,没忍住默默骂了句脏话。 池砚,班级排名1,年级排名1,分数289。 简直不当人。 有的时候,自己的失败固然让人悲伤,但被人对比后的差距更让人心梗。 从小她就深受其害。 “嫉妒了?” 一道欠得招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拉钩[青梅竹马] 第12节 她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程麦用力拍掉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少年的手清劲得指骨分明,这样一下打下去,反倒是自己被他的指关节咯疼。 被打了,他也没生气,云淡风轻地点评:“看来是说中了,恼羞成怒。” 程麦:“……神经。” 她拿着水瓶转身走人,却又被人叫住。 “欸,”他扬声喊她。 程麦怕他真有事,不由自主顿住了脚步转过身去,但一见少年俊朗的脸上那一抹得逞的坏笑就知道自己又被人玩弄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只见池砚轻笑一声,慢悠悠问她: “七年级政治书上如何悦纳自己这个主观题是怎么背的来着?” “回去复习一下,感觉你会需要。” “池砚!你无不无聊幼不幼稚!” 再信他,她就是猪。 骂完尤嫌不解气,她气急败坏地冲过去,狠狠拍了他的后背几下,拿着水瓶出门,却又被他拦住。 池砚单臂横过门另一边,就把她的出路堵得死死的。 他依旧是懒洋洋的语调,但说出的话却明显认真了很多:“物理拿一半的分,化学生物也半斤八两。你这是准备刚进高中就坚定奔着文科去了?” “就算是读文科,也要学数学吧,拿个70分又是在干嘛呢。” “很危险啊,程麦同学。” 最后那声,语气悠长。 考得稀烂的分数被人条分缕析当众处刑绝不是件愉快的事,尤其是这人还是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对头。 程麦羞躁得满脸通红,咬牙切齿丢出句“不关你事”,弯腰要从他手臂下钻出去,走到一半又被长臂一揽,轻松扯了回来。 “怎么不关我事,咱还能不能有点良心了。知道中考把你理科拉扯到那个分有多不容易吗?”见她不服,他顿了下,转而又问:“你卷子丢没?” “没。干嘛?” “这次试卷老师不会讲。把你卷子带回去,晚上回家我帮你看看。”池砚说。? 怕他使诈,程麦没有立刻答应,怀疑的眼神在他身上扫来扫去,直到人明显等得不耐烦了,才伸出作死的小jio问了句:“这么好心,转性啦?” 一个爆栗敲下。 程麦痛呼出声的同时听到他冷淡说了句: “没有。” 池砚皮笑肉不笑勒索她:“所以,之后我半个月的饮料你包了。” 那天晚上,试卷讲了多久,她就忍受了池砚多久时间的欲言又止、一言难尽、饱含嫌弃的眼神。 到最后结束时,俩人都身心俱疲地仰倒在椅子上。 好半晌,程麦膝盖被男生的膝盖轻轻碰了一下。 池砚歪头觑她一眼,“开头这个月,你有得遭罪了。做好心理准备。” 翌日,所有科目都开始了正常的教学节奏。 而上午第一节,恰好就是她最讨厌的数学。 数学老师姓李,挺着个啤酒肚,最老派的短袖衬衫扎进黑色西裤的老干部风。 当时一看他进教室,程麦就觉要完。 完全就是她初中数学老师复制粘贴50岁+版本。 而他一张口,程麦心底的绝望顿时更浓厚了些。 李老头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南城塑普,语速很慢,像一台用了几十年的老式收音机,放一会儿会卡碟休一会儿那种,莫名其妙的停顿和拉长。 不同于初中老师的是,他很爱写板书,每讲解完一道集合的例题,就会把相关的知识点总结写在两侧。 窗外阳光明朗,被太阳晒着,早起没收起来的困意开始疯狂滋长。 她单手强撑在下巴上,下巴一下又一下地点着,眼皮合上的时间明显变长。 为了不彻底睡过去,她刻意坐直了身体不往下看,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板和老师的脸。 教室安安静静,除了老师的讲解,就是低头做题,机械的重复着流程,直到李老头又一次写完板书,转身和她对上眼。 他慢悠悠地喝了口水后拉长着声音对着底下众人说道:“有些同学啊,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老师把重点都写出来了,同学都在记,那你坐在那看是永远都看不会的。” 他说话温吞绵长,配上那副浓眉大眼的囧相,颇有几分搞笑的意味,班里顿时不少人笑出声,打破了上午的死气沉沉。 程麦也跟着乐呵了一下,就听到后面那人极其讨人厌的嗤笑声,还附赠了一句悠悠的感叹。 “绝了,没见过这么迟钝的。” 在老师意味深长的眼神中她断掉的那根弦这下才连起来。 原来“某些同学”是单数,特指。 中午四人小组一起吃饭时,程麦还是不服,振振有词地为自己鸣不平:“数学课谁抄板书啊,那东西书上都有,划一下不得了,我初中就从来没写过。” “说的好像书上有的你都能记得清在哪里一样,”池砚抽空从食堂转播的新闻里赏她一个眼神:“提醒你一下,初中你能不写是因为笔记全是我做的。” 做笔记这种事,就跟摆在那的家务活一样,谁忍不了谁来干。 之前他也懒,做笔记这种东西向来跟他绝缘。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程麦不会就拿着题来问,讲来讲去一个知识点能重复错几次,整个一金鱼脑子。 他不记笔记,就他妈得一遍遍跟她重复唠叨,讲得越多吵得越多,最后还是他烦。 到后来池砚被折磨得就开始自动把课上课下的知识点挨个给她整理,再碰到同类的错直接让她“翻笔记去”,这才稍微清净一点。 …… 在场“学渣”不止她一个。 韩又元显然也无法理解这种逻辑,凑热闹说道:“小麦你说的对。数学,又不是文科,有什么板书好抄的。” “看!” 得到声援后程麦立刻硬气起来,指给池砚看:“也是有人支持我这种观点的好不好。” “又元上回考多少分?跟着他学,也挺好。” 他嘴角扯了下,“你俩一起坚定朝榜底俯冲,加油,我就不拦着了。” 第12章 来自学霸的这一番欠打言论,瞬间遭到了俯冲二人组的联合痛击。 不过程麦没有太多时间跟他计较,接下来几天她都在忙于一件事——英语课前演讲。 也许是刚进高一,这位年轻有活力的英语女老师还是没放弃素质教育的努力,想要摆脱高中生哑巴英语的困局,上第一次课的时候就宣布了从下周开始课前五分钟演讲,每次一位,按她随机生成的名单顺序来。 而程麦非常倒霉地抽到了第一个。 其实她口语很好,得益于小时候她妈的高标准严要求,程麦为了讨得母上大人的欢心和认可,小时候呆得最多的就是各大兴趣班,可以说是个名副其实的“班长”。但她这三分钟热度最终能坚持到初中的,除了小提琴就是英语口语,之前都是班里的才艺骨干和演讲辩论的中坚力量。 可自从她妈妈去世以后,程建斌既没精力也狠不下那个心来管她,程麦失了自己最想讨好的观众以后也开始随波逐流,这些出风头的活动已经快两年没碰过了。 人一旦缩进了懒惰的舒适圈,再想挣脱甚至比第一次尝试都难得多。 不过是在班级里做一次演讲,她想到接下来的英语课都会紧张得手心发汗,可她小学甚至参加过市级演讲比赛还拿过一等奖。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这样的心理谁也没告诉,包括池砚,周末连电脑都不和他抢了。整一周和大家在一起时没有表露出半点异样,但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都是演讲稿提纲。 这样的紧绷状态一直持续到周一英语课预备铃响。 站上台的瞬间,底下或好奇或不在意的打量就像无数道聚光灯,照得她眼前一片白茫茫,心跳像雷鸣般鼓噪,快得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吞了吞口水,发现之前已经倒背如流的演讲稿此时好像被人从脑子里一键删除,越是焦急紧张越想不起来要说什么。 她捏住垂在身边的手,花了十几秒都没能定神,底下有些同学都已经把头低下去看书了。 就在这时,她却忽然和教室末端少年清凌凌的眼眸对上。 那一瞬间,过往无数次演讲比赛走马观花地在她脑子里闪过,每一次台下总会有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她。 他眼型狭长,瞳仁乌黑,面无表情的时候总会给人凌厉的压迫感,看起来满是不耐。 但程麦清楚,不是那样的。 哪怕底下所有观众都不感兴趣,也始终有一个人在认真听她的说话,给她继续说下去的底气 忽然之间,那根断掉的弦连上了。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hello,everyoodayiwannasharemyfavoritesihyou...” missgao没有限制演讲主题,思来想去,程麦选择了自己最感兴趣最有分享欲的那一个话题:喜欢的明星。 万事开头难。 讲了几句后,原本的紧张慢慢变成了兴奋,流窜在她身体里,刺激得她身体发热。 程麦拿起自己之前准备好的道具——一张海报和珍藏的专辑,这点花头帮她吸引了不少同学的注意。越到后面,她找回了站在台上熟悉的感觉,越来越流畅,越来越投入。 当余光瞟到missgao在拿着手机拍她时,她终于记起了自己后来不断参加演讲比赛的理由。 想被人听到。 也渴望成为那个被鼓掌的人。 而不是一直在路边为别人鼓掌的人。 一下课,好几位之前并不熟悉的同学都围过来,纷纷夸她。 “你英文口语真好,我听力不怎么好但听懂你的发音根本没障碍的。” 拉钩[青梅竹马] 第13节 “程麦没想到你也是隐藏的杰迷啊!我们可以一起抢明年北京场的巡演票啊。” “这个课前pre做得好棒啊,你是不是之前也参加过演讲比赛,好有那个架势。” “miss高估计要爱死你了,头开的这么好这么用心。” “……” 之前程麦在班里被大家认识多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和池砚走得近的女生,加上长得漂亮。 但实验班大部分学生的心思还是在学习上,像程麦这样班级里后段的同学,平时也不怎么和他们来往,自然不熟,这次演讲过后,有不少人都来问她演讲怎么做,英语口语怎么练的。 而miss高,也真和那个同学说的一样,看起来是相当满意。 不仅课上夸了很久,甚至于一下课就把她叫了过去,问她愿不愿当她的课代表。 但程麦却有些迟疑。 毕竟她从小没当过任何一官半职,而且在强手如林的南礼附,她的中考分在年级里也并非第一,估计难服众。 程麦老实坦白了自己的顾虑,但miss高看起来却并不在乎。 “凡事都有第一次嘛。”她笑眯眯地,不以为意道:“至于第一名,你的英文发音和语感都特别好,差的应该是应试技巧。适应下题型,细心点,老师看好你后面坐稳英语单科年级第一的潜力。” “行了,就这样啊。”见她仍旧犹豫,miss高大手一挥,直接替她做了决定,“早自习以后把作业收齐送过来,每周一周三晚自习前年级会安排统一广播做听力,你记得去讲台上提醒大家,做听力前抽出十五分钟带大家默下单词,还有别的事儿我再通知你。” “哦。对了,之后我也会在班里说,”高老师又拿出一张通知给她。 程麦接过一看,《全国高中生演讲比赛——用英语讲好中国故事》初赛报名启动。 miss高解释说:“高一高二各选出一个代表参加市级比赛,可以考虑一下,会有一次校级赛决定人选。高二这边暑假就已经定人了,是我去年带过的一个男生,非常优秀,如果你决定报名的话我让他过来跟你讲一下经验。” 这样规模的比赛,不再像之前那样的小打小闹,程麦清楚准备一次要费多少时间,因此也没当即答应。 至于老师说的那个高二学长,她知道,在那个贴吧盛行的年代,创下过和池砚一般无二的入学屠榜战绩。 不过性格嘛,据其他人的评价来看,应该能把那个臭脾气的家伙甩到尾灯都看不见。 说曹操曹操到。 她刚走到近后门的地方,就见池砚屈腿倚靠着门,双手抱臂,在和不知道哪个班找来的男生说话,听着像是商量什么篮球队的事儿,人高马大的俩男神,把后门堵得严严实实。 新官上任,正是火烧的最旺的时候,她恨不得把课代表这几个字写衣服上弥补小学没有三道杠袖标的遗憾。 见到池砚,她下巴扬得高高的,就等着他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谁知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这脖子扯得,都快赶上长颈鹿了,怎么,发现自己脖子短了?” 他才脖子短! 程麦狠狠瞪他一眼:“你现在对我说话放尊重点,告诉你,我现在今时不同往日,是miss高亲自选的课代表。” “哦,课代表啊。”他拉长了声音,突然冲她身边的男生点了点下巴,“高俊你还杵这干嘛呢。” 男生很懵,啊了一声。 “堂堂一班英语课代表来了,还不给人让路。”他嘴角轻扬,眼底笑意昭彰。 “……” 认真考虑俩天后,程麦答应了高老师。 年级每班出一个人,十七选一。校级赛形式很简单,只有3分钟即兴演讲。 这次程麦没出什么幺蛾子,顺顺利利拿下名额。 主要选人选的是相对值,高中生里就算有厉害的,但即兴演讲相当考验积累和心态,如果没有过演讲相关的特训,一旦开始忘词或者磕巴,很容易导致后续全程崩坏。 索性的是即便她中间有一两处卡壳的地方,最后还是圆了回来。 但那张台上卡壳都没红的脸,在出门看到外面池砚和韩又元拉的横幅时,顿时一片爆红。 第13章 两个男生一左一右大剌剌站着,单手插兜,上面横幅上写着“恭喜一班英语课代表程麦女士永夺冠军,代表南礼附中出征!” 高大的梧桐叶将太阳筛选成一个个小圆斑,暧昧地流转在那张女娲得意之作的脸上。他嘴角轻扬,透着一丝不羁的洒脱,完全不在乎周围人打量的目光。 可这内容太过羞耻。 不论是自己之前在池砚那炫耀过的title,还是这样一个小小的演讲比赛名额,被他们这样郑重其事地打出来,羞耻程度爆表。 周五放学,本就是人流量巨大的时候,拉横幅的人又是学校里的惹眼人物,这会儿站在放学必经之路的逸夫楼门口,顿时惹来学生家长频频回头。 甚至还能听到有进来接孩子的家长在小声问: “程麦是哪个小同学啊?” “这什么比赛?你怎么没参加?” “冠军,那应该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吧,还在一班这样的重点班。” 诸如此类。 她一看到就捂着脸,想装作不认识溜走,却在偷偷转身时被人朗声叫出名字。 “干嘛呢程麦?往哪儿走啊?”池砚笑了下。 就这一声,顿时把众人的目光引到了她身上。 “……” 池砚你死了。 都快走到家了,她还在记恨两个男生故意拿横幅戏弄她的事,气的不行,不管他们怎么插科打诨,一路上都死死咬着唇不理人。 等回到家,她径直就要往房间走,却被人扯住衣领,回头正要发作,手里却被塞了一个东西。 “这也是给你的,”少年懒洋洋朝自己房间走去,头也没回冲背后挥了挥手,“不用谢。” 程麦低头一看,破涕为笑。 是——,背后写着:为纪念程麦女士马失前蹄,敬礼。 原来是拿到名额和没拿到这两种情况都准备了。 果然,她就说他怎么会那么快知道结果,还能准备好那张涮她的横幅在外面等着。 不过,慢慢的,她想到一个严峻的问题,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那样长度的横幅学校外面的黑心广告店至少要100一条,再加上这个,还有他月初买了双死贵的联名球鞋,这人月底还有闲钱接济她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一有45分钟的晨会和升旗仪式,好像中午大家对食堂的热情都是一周之中最高涨的。 程麦看着前面人从众的队伍,幽怨地叹了口气。 食堂抢饭,一步落后、步步落后就是这样的。 没办法,谁让他们有个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的老班,酷爱在开班会时充分展示自己的逻辑能力,能从第一大点里的包干区卫生拓展到上个星期的寝室卫生和操行分被扣3分,进而延伸到卫生不到位代表的思维的懈怠、影射的是学习状态的不佳,最后以整顿班风刻不容缓为主旨结束这场酣畅淋漓的拖堂班会。 可说到底,住宿生的学习状态不好,为什么后果是她一个走读生被迫排长队饿肚子呢? “完了,红烧肉到我这儿肯定没了。” 快到她时,程麦踮着脚,眼见着铁盆里所剩不多的红烧肉被阿姨无情舀起欲哭无泪。 从没有哪一刻,她如此希望阿姨能发挥她的帕金森抖神功力,为她留下最后一勺。 可没用。 她一路踮着脚往前走,扯长脖子密切关注着盘子里的存量。 “没有你就吃别的啊。”路夏爱臭美,从来对任何肉类都敬而远之,无法理解她的心心念念,“土豆烧肉不也差不多嘛。” “算了,没吃过的人不懂它的含金量,”程麦摇摇头,一幅“原谅你刚才的口出狂言”的表情,“而且——” 她还没说完,后面池砚已经替她开口了:“土豆烧肉有股说不上来的怪味?” 是疑问句,但并没有要等她答话的意思。 “菜一道不会做,但总能用‘说不上来的怪味’套到所有菜的毛病上。” 说完,他没事人一样转过头去看食堂墙上电视里的新闻。 “……” 烦死人了! “吃兴奋剂了?平时怎么没见你话这么多。”程麦面容扭曲一瞬,随后出其不意直接往侧后处一手拐,但那人就像旁边长了眼睛,轻描淡写就稳稳控住了她两只纤细的手腕。 他眼眸低垂,从程麦这个角度来看,睫毛格外的浓密,像把小扇子盖在他乌黑的眼睛上,在眼下的皮肤上投出淡淡的阴影。 这样安安静静看人的时候,少了平日没个正形的烦人样,倒有几分安静和深邃。 他薄唇扯了下,说不出的邪性,程麦知道这是他要反击的前奏,脑子里立刻警铃大作,正预演着要怼他的话,却见少年脸色忽变。 紧接着,程麦另一侧的肩膀猛地遭受了一股强烈的撞击力。 因为两手被人捏着,在食堂油腻的地板上她根本没法保持平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方倾斜,撞进男生坚硬温热的胸膛里,冲劲连带着他也后退了好几步,直至他的背撞到了身后的柱子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校服t恤,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身上的热度,还有他坚实而有弹力的肌肉。 “唔” 这一下撞的有点狠,她闷哼一声,揉着鼻子正要回头找始作俑者,就听见温怡有些慌乱的女声在背后响起: “对不起啊小麦,有人撞了我一下,我没控制住。” 食堂地滑,确实是常有的事。索性这一下除了撞到池砚身上,她也没受到什么伤。 程麦对外人不爱计较,她转过身冲她挥挥手:“我没事儿,不过你自己也要小心啊,摔地上肯定很痛的。” 温怡点了点头,但人却没走,反倒一脸犹疑地看着她身后。 “池砚,你的肩膀……没事吧?刚刚那一下撞的力度挺大的,你要去医务室看一下吗?” 池砚还没说什么,倒是旁边全程看戏的路夏先嘁了一声,“又来这套,真是一招鲜吃遍天。” 原本还置身事外的少年停下揉肩膀的手,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但懒得去搞懂女声之间七七八八的矛盾,他简短又冷淡地说了句:“没事。” 简单两个字,截断了所有后续的问题。 拉钩[青梅竹马] 第14节 一旁的路夏听了乐出声: “可惜咯,这次碰上的不吃这套。” 温怡见他神色淡漠,看都没看她,没再多说什么,也没和路夏争,低声又说了句“对不起”后转头离开。 第二次听到她这么阴阳温怡,程麦有点好奇,毕竟平时路夏虽然不是很友善,但也很少对某个特定的女生表现的这么刻薄,刚要问她干嘛这么针对温怡,却被头顶飘来的平淡的质问打断思路: “接住了你,也不说句谢谢?”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自己两臂依旧被攥着,一个转身从他的桎梏中扭出来,“讲点理好不好!要不是你抓着我的手,我才不会被人撞一下就失去平衡呢。我行动自如好好站着才不会摔。” 说完有样学样,眼皮半耷拉着看人,淡声问:“害我差点摔,也不说句对不起?” 只是因为海拔问题,这个动作颇有难度,小小的一个人儿下巴都要仰上天,看起来反倒有种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喜感。 池砚看了眼白色球鞋上被踩脏的鞋面,冷笑一声:“嗯,是我错了。下次该早点松手,不剥夺你在大家面前丢人的机会。” 一顿饭吃的吵吵闹。 程麦大姨妈昨天刚走。大热天被人盯着戒了好几天的冰饮零食,这会儿她就跟犯了复吸瘾的人一样饥渴,在人边走边抛上抛下校卡的时候眼疾手快,一把蹦起抢过,到手还不忘冲卡主人晃悠炫耀。 蓝色的底色上,少年前刺碎发扬起,下巴微抬,眼神冷淡直视镜头,此时卡被她晃着,不断有阳光折射在他眼底,那股睥睨和不驯感更盛了。 眼前晃来晃去的手,在阳光底下白得发光,也看得人心烦意乱。 池砚眉眼微压,作势抬手要拿回来,“还不走?那别吃了。” “小气鬼!” 程麦急匆匆骂了一句,怕他真抢,连忙抓着路夏往小卖部跑,生怕他追上来。 中午吃饭加午休长达两个半小时,是一天学习中难得的自由支配时间。 对于学习任务还不算很重的高一来说,这段时间更是各有各的用法。 班里有特别上进的且占主流,争分夺秒吃完饭就回去写题看书。 当然也有特别混子的,比如现在手挽手吃着冰慢悠悠散步回教室的程麦和路夏。 对于这种行为,她们美其名曰是“忙中有序、松弛有度的高中生活”,虽然总是被池砚嗤之以鼻,说是“心大的笨鸟也没想过要先飞”,但程麦也从来不在乎就是了。 这会儿回到教室以后,程麦刚想写一点语文作业,就被前门口坐着的女生叫起。 “程麦,有人找。” 声音隐隐有些抖,听得出的激动。 同一时间,池砚正埋头刷着题,就被他那好管闲事的同桌推了一下。 “我的砚别学了,有人来抢你的小青梅。” 第14章 昨天他三节晚自习都是竞赛班培训,作业半点没动,正抓紧时间在狂补昨天的化学作业,被人这么一推,黑笔把之前的答题区域狠狠划了一大斜杠。 他烦躁地皱了下眉,啧了声: “毛病啊?” 张骅旺盛的分享欲一点都没有被他吓退,契而不舍地凑过来,在他耳边嘀咕:“外头那不是高二那个很有名的学长徐清时吗?程麦什么时间跟人搭上关系的还找上门来了。” “嘿,别说,俊男靓女的,俩人站一块儿还挺配。” “他说啥,程麦怎么乐得跟朵花儿似的。” “完了砚哥,有人要来抢你的童养媳。” “偷家中,危——” “有完没完了你?”池砚是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这么招话篓子,忍无可忍地推开他的脑袋打断他的颅内高/潮,“说了八百次了,现在第八百零一次告诉你一遍,不是童养媳,也不是什么鬼青梅。你他妈别整天在脑子里给我们加戏,成吗,我的哥?” 说完,池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卡了下壳。 张骅这逼这次还真没添油加醋。 走廊上俩人相对而立,一阵风吹过,将两人的校服吹的鼓起,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来首bgm两人当场可以收拾去拍一部烂俗青春片。 再看程麦,仰着个脸乐得跟个二傻子一样,嘴巴边上没擦干净的冰淇淋都要胶住了吧。 他手里捏着的笔不自知地顿住,在质量劣质的绿色试卷上留下厚厚一团黑墨渍。 “诶你看你看,俩人还对视上了,嚯哟,我们程麦这一脸娇羞的是怎么回事,冷静点不要被学长光环迷惑……” 本来做题不顺就烦,身边还有个聒噪的喇叭,池砚被他摇来晃去,瘫着一张死人脸听他激情转播。 但八卦嘛,没人捧哏也难持续唱独角戏。 没过多久,张骅就失去了兴趣,正巧生物课代表站台上吼一嗓子“小练试卷下了午休就收啊”,他的注意力瞬间从八卦中抽离。 “卧槽,什么时候布置的,根本没印象。”张骅被这一句话弄的满脑包。他昨天也去参加了物竞培训,眼尖瞟到了池砚书堆上的那张试卷,眼疾手快拿过来,“砚哥借我参考下,大恩不言谢。” 竞赛党都是一心多用的个中高手,他手速起飞,眼脑并用,150道专项选择填空,连看带想的没一会儿就写完了1/4。 人一放松下来,嘴巴又开始闲不住:“你说学长来找程麦干嘛?她名气这么大已经传到高二去了?” 话音刚落,手底下压着的试卷就被人一把扯走。 张骅莫名其妙地看过去。 池砚微微一笑:“想了下,还是不能助纣为虐。你看起来挺闲的,这么有空就自己写把。” 不顾他面如菜色地讨饶,池砚干脆地把试卷压到了手肘底下。 程麦一回座位,水都没喝完就被路夏抓住开始盘问。 “那是徐清时吧?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他找你干嘛呢?”她双眼铮亮,八卦之火在她眼里熊熊燃烧。 程麦也很兴奋,先挑了最重要的部分回答了,“是英语演讲比赛的事,miss高让他来找我简单聊聊,后面我们要一起去比赛。” 路夏不关心这个,她只打探:“近距离感受到我们光风霁月的学长,你觉得怎么样?” “他好好哦,”程麦想起刚才他笑着鼓励她的样子,眼睛弯弯,兴奋地跟她分享:“我从没见过这么温柔的男生,而且一点学神和迷妹男神的架子都没有,还会和我开玩笑,声音超级好听,尤其是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笑声的时候,那种震颤的磁性就像里写的一模一样。” 程麦回想起刚才简短的交流,依旧难掩激动:“学长还说等写好初稿以后他可以做我的第一个听众,他人怎么这么好呜呜呜。” 她这通描述,路夏也听得激动起来,俩人小声聊着关于徐清时之前的绯闻,激动得椅子都晃了几下和后面撞上。 随后程麦的椅子后梁就被人的脚直接踩住,不轻不重地往前推了一点,在地上发出尖刺短促的一声响,人也因为后面的推力胸脯直直贴上了桌沿。 她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听到她后桌扫兴的命令。 “睡觉。” 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懒懒的,不爽意味却非常浓。 程麦回头。 他脸大部分埋在臂弯里,视线里被少年蓬松浓密的黑发占据,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头顶还竖着一搓不听话的呆毛。 这样趴着睡的姿势让他的肩胛骨更加宽阔,校服底下流畅的肩背肌肉正随着他的呼吸规律起伏着。 此情此景突然让程麦想起一些女生夸过他的那句话: 这样的肩背,又劲瘦又有力量,靠上去肯定很宽阔很有安全感吧。 …… 疯了吧,居然yy靠在他背上的感觉。 有个屁的安全感,小时候又不是没试过,骨头瘦的硌死人。 看来潜移默化是真的,都怪她们有事没事在她耳朵边说这些。 程麦大力甩了几下头,想把这个诡异的念头完全从记忆里剔出。 再睁开眼时,就见池砚打着哈欠觑她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怪物。 她心虚,先声夺人:“看什么看?睡你的觉去吧。天天睡这么多,是猪吗?” 池砚揉了下后脖颈,听了她的话冷笑一声,“下节课物理课,你不睡,是准备到时候上课给老王现场表演瞌睡龙?” 不等她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趴下去,头埋进手臂里,含含糊糊地传来一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我管你睡不睡,安静点。别说话,吵死了。” “我那么小声说话吵到谁了?”她心里气得抓狂,却还是忍气吞声问。她刚才和路夏说话都快成耳语气声了。 “吵到我了,”他头也没抬:“以及,你声音再大点,这一片都可以被你吵到了。” 第15章 这人的脾气简直莫名其妙。 如果不是地点不对,看班里一部分同学确实已经睡着了,程麦真要把他薅起来大吵一架让他彻底没觉可睡! 最后她咬牙切齿丢下一句“要你管,我课上睡死也不关你事”,而后转过身继续跟路夏说起徐清时的事。 2:00午休结束铃准时响起,但2:30才会正式开始上课,大部分人依旧像滩水似的趴在桌子上,这其中就有程麦和路夏两位早点不愿意睡到点睡不醒的。 室外阳光绵长,头顶的老旧电扇费劲地转着圈,广播里还在放着林俊杰的《不为谁而作的歌》。 夏日的午后,人骨头缝里都在叫嚣着犯懒。 而周一的下午,更是雪上加霜,因为第一节就是王学正的物理课。 倒不是说他上课有多啰嗦催眠,而是这位老师,按程麦的阴暗揣测,他可能认为教高一是杀鸡在用牛刀,所以上课从来不走寻常风。 王学正,南礼附王牌物理竞赛老教练,带出过不知道多少金牌得住,成绩履历足够无视一切规则,年级主任和领导都要供着的珍稀生物。 就像她看过的武侠里那样,大侠高手总有些自己的怪癖,这位也不例外,讲课相当的“不接地气”。 每次讲新课,前十分钟讲概念和例题,然后—— 拉钩[青梅竹马] 第15节 “把加速度的两道课后题还有高中必刷题上前十道选择题做了。” 丢下这句话后,他直接关上教室门,潇洒走人。 吱的一声,门被合上后,路夏立马偏头问她:“欸你说这老头,是不是又出去抽烟了?” “还用说。”程麦打了个哈欠,混混沌沌开始看题。 估计是年年搞竞赛太烧脑,王学长俨然已是个腌入味的老烟枪,瘾大到每次上课都要抽十几分钟出去解解馋。 再进教室时,除了附赠他们浓浓的二手烟留香,他往往还伴随着连珠炮一样的答案轰炸,以及最后的标准结语:“哪题不会要讲?” 一班的学神分两种。 一种像池砚这样的,会了的题懒得再听老师说什么,自己干别的事。 还有一种,就是特别活泼爱和老师互动的显眼包,上课每当老师问起某道题目的答案时,他们总不吝于在其他同学还在思考的时候立马大声告诉老师答案; 当老师问“有问题没”,他们总会以最快的速度抢答“没问题”,然后迫使像她这样不敢发声的小可怜一头雾水地进入下一个环节: 点人上台做点王学正眼里有意思的题。 这节课也不例外。 意料之中没人提问后,王学正直接在黑板上写下题目,而后环视了一圈教室。 是“可汗大点兵”的前兆。 每到这个环节,程麦就立刻低下头,恨不得座位底下生出地缝让她凭空消失。 “池砚,你上来写。”王学正把粉笔往盒子里一扔。 听到这个名字,明显班里已经有些人松了口气。 但那不是程麦。 因为—— “程麦,你也上来吧。” 轻飘飘几个字仿若恶魔呢喃,彻底打破了她的侥幸心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俩人长得势均力敌,导致每次叫池砚上台,如果要再选一个搭档,比起他同桌,她这个前桌反倒中奖率更高。 座位上磨了十几秒,意识到没法混过去以后,她拖着脚,一步千斤重地往讲台上走,认真看了眼黑板上的题: 【一石子从烟囱顶端自由下落,它第1内下落的高度是最后一秒内下落高度的九分之一,求烟囱的高度。】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程麦挎着张脸杵在讲台上,头顶怨气浓得要熏到讲台第一排。 不过幸好,王学正老烟枪人设不倒,连做题那几分钟到功夫都不舍得浪费,转了一圈又跑到走廊煲烟去了,这也就意味着,虽然自己写不出,但至少她可以抄池砚的。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有了几次同台做题的经验,俩人早已培养出一定的默契。 碰到她能力范围之外的,池砚就放慢写题速度,不着痕迹地等着她抄完上一步在写下一步,磨蹭到差不多了再一起下台。 但这次…… 她还没来得及动作,只是偷偷摸摸的冲那边瞟一眼,就见一直在黑板前站定的少年抬手,行云流水地写下一行字,随后把粉笔往盒子里一扔,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省略了所有步骤和计算流程。? 他回座位以后,程麦捏着粉笔除了列个最基本的公式,写不出半个字,只能保持着一个僵直的姿势站在台上,接受别人的打量。 明明知道很多同学抬头可能只是看题,但十五岁的少女总是无法克制给自己加戏,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所有的目光都是冲她而来。 她的后背就像被火在烤,整个人身体都热了起来,脸颊泛红。 五分钟后,王学正抽完烟回来,心情不错,看她这边空荡荡的黑板倒也没说什么,长叹了口气后,直接挥手把她赶下台。 再一看池砚那边,只有一句【x=120m】,挑了挑眉,非褒非贬地说了句“考试这样写可不符合规范,会扣分”。 池砚语气很平静,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跟王学长解释说:“老师,中午打篮球伤到了,我手有点疼,解题过程可以现在口述。” 理由听起来有理有据十分充分,如果忽略掉此时在他指尖转得起飞的笔的话——就差明晃晃告诉所有人那只是他随口瞎掰的借口。 程麦本以为王学正会说点什么,可显然低估了尖子生在他心中的地位。 入学考理科三门接近满分,所有竞赛班都能去,最后却反选了物理班的竞赛好苗子,足以在他这个特立独行的老师这里拥有一切特立独行的特权。 是以最后王学正什么也没说,半点没有要掩饰自己偏心的意思,交代了句“以后运动注意点,不要影响学习”就开始在程麦空出来的黑板上讲解这道题。 空荡的黑板逐渐被白色的粉笔印记填满,可她的心里那块空荡荡的地方却没法填满。 程麦紧咬着唇,努力将自己的视线放到讲台上,可攥着笔的手却因为用力关节都发了白。 不论再怎么竭力忽视,再怎么告诉自己没关系、不要在意,但心里那颗酸涩的气球却像被灌了水,越来越沉,几欲爆炸。 他明明知道的。 她最讨厌在别人面前丢丑。 就算他以前嘴上再不客气,行动上的照顾也从没含糊过。 可今天,他突然的变脸,却让她连原因都找不到,就像六月的天。 因为下午的事,回去的路上她一句话都没和池砚说。 一般来说,其实两人冷战的时间都很短。 池砚虽然会嘴贱手贱,俩人也没少吵架,但大部分时候情绪过了池砚会是那个主动递台阶让她下的人,从小到大只有偶尔几次池砚特别生气的时候程麦才会因为自己心虚求和。 这次明明也没什么大事,甚至都没有明面上的争吵,可教室后门的氛围降到冰点,就连平时最爱在这儿摸高的几个男生都敏感察觉到来自学霸大佬的低气压,从后头过身的时候安静如鸡。 遇到像收发作业这种无法避免交集的事,两人都能靠着敲人桌子、书怼肩膀来完成全部交流。 …… 冷战一连持续了几天。 “诶哟,等会儿,”路夏先受不住,“休息一下先。” 桶装水随着两人的松力“咚”地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九月的秋老虎依旧很强势,黑色的柏油路面上晒满了金色的晨光,连带着周边的绿草红墙,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鲜活的滤镜,古校的美在晨曦里展现的淋漓尽致。 但只顾低头抗水的人根本分不出半点眼神来欣赏这样的美景。 班主任刘强在某些不必要的细枝末节上总是非常坚定男主平等原则,是以高一所有班里只有他们一班女生每天早上会出现在搬水路上,今天正好又轮到她们这一大组来搬。 程麦挪到路边,正狂扇着风,就听见路夏气喘吁吁还在八卦的声音:“你跟池砚就为那么点儿事闹几天了也没和好?” “什么叫就这么点事,这是大事!”她回想起来依旧生气,对于路夏的措辞非常不满意。 路夏:“可你平时也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啊,怎么就光对他高标准严要求的。” 听出她的暗示,程麦及时叫停:“别说了,不管你想的是什么,都停。” “你知道我想什么?”路夏翻了个白眼,“我就是觉得可惜。要知道你你这么傲骨铮铮,吵架就不找他帮忙搬水,那我至少先让我那前男友把今天的水搬了再踹他。” “……等下,‘前’是什么意思?你分手了?”程麦被这则消息炸得回不来神,“什么时候?你居然也不告诉我?!” “昨天。”在她一堆的问题里,路夏选择性挑了最简单的那个回答。 “为什么啊?”程麦不理解。 照她看来,路夏的男朋友对她还挺好,那么高大一男生,球场上呼风唤雨的风云人物,私下被她又踹又骂的还能笑嘻嘻地“夏夏、夏夏”喊个不停,爆爆龙碰到她都成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好脾气乖乖仔了。 “因为有人告状。”路夏咬牙切齿。 告状小人程麦到这时候非常不要脸地将严于律人宽以待己展现得淋漓尽致,她义正词严地讨伐:“谁啊这么没道德?告老班了?” “那倒没有。” 没等她那口气松完,路夏补充道:“告我爸了。” “……” “算了,本来也没多喜欢,打完球一身汗,臭烘烘的还想来抱我,还想亲我,满脑子里就是这点事,一点也不尊重我的意见。” 路夏撇撇嘴,“就是忘了今天要搬水这一茬,那么个傻大个,当苦力多好使。” “……” 两人拉拉杂杂地说了几句,歇了两分钟又开始往上抬。 但搬水这种事,就像跑八百米,一旦中途停下来体会到休息的美好,再抬腿难度翻倍,很难坚持到结束。 往上走了几米,路夏手酸得不行,一把叫停:“等,等下,我不行了。要不再歇会儿吧。” 程麦也累。 但她抬手看了下时间,隔第一节课没多久了,按他们这进度,再歇下去上课了都回不去。 她想了下,跟路夏商量:“要不我去班里问下别的男生?” “你问谁?”路夏好奇发问。 她和其他男生不熟,而池砚,她刚跟人吵过架。 “……我去5班看看又元在不在。” 她发小又不是只有那个死人。 一来一回,要花不少时间。 路夏刚想说别忙活了,随便路上招呼个男生帮忙算了,抬眼却见刚脑子里想到的人正双手插兜,不疾不徐地朝她们走来。 她立刻收了到嘴的话,胳膊肘怼了下程麦。 第16章 哪还用得着她示意。 人熟悉到一定地步,哪怕只是脚步声,都能听出来。 这会儿快上课了人也少,她眼尖、早就发现了池砚,但人还僵僵地站在那,没有半点表示。 冷战期间鬼知道他是不是来找她的。万一不是,自作多情,多尴尬。 她努力装作浑然不知的样子,突然扬声问路夏:“今天食堂的面给我的浇头好少。” 拉钩[青梅竹马] 第16节 路夏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什么面?你早饭不吃挺多的么?” 程麦没理她,接着自顾自说道:“中午我们去二楼吧!听说有盖浇饭!” 因为不自然,随着池砚的走近,声音都高了八度,自己还没发现。 池砚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走到她俩面前,弯腰扛起地上的桶装水,转身就走,全程看都没看他俩一眼,一句话都没说。 池砚小人居然真是来找她的,还是来搬水的。 程麦还没反应过来,傻站在原地。 身边的路夏看着自动送上门的苦力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心里有数人不是来帮自己的,很有眼色地扔下一句“大帅哥谢谢咯,那我先回教室了”,不等程麦出声人就一溜烟跑远了,只留下他们俩人一起往回走。 太阳往上空偏移了一些,被头顶的浓荫遮挡,筛得细细碎碎,照在前方那个身影上,莫名其妙地,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去歌舞厅上面那个旋转灯。 不过在歌舞厅,它总是五颜六色的,但在这儿,只有光的白和影的黑,打在少年清瘦的脊背上,没有半点酒意醺醺,有的只是阳光带来的清爽感。 程麦定定看了几秒,嘴角不可自抑地翘起。 知道这是他惯用的求和方式,有了台阶下她也不作了,毕竟俩人朝夕相处,冷战真的很磨人。 她跑跑跳跳地追了上去,故作矜持道:“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说话正常点,”池砚斜睨她一眼,“在用这样恶心人的语气说话,水你自己搬。” 闻言,她嘴角立马拉直。 算了,这家伙就不配得到她的好脸色。 她哼了一声,收起夹子音问:“要不要我帮忙?” 说着,去抬桶装水底部,想给他减负。 受力点改变,那水瞬间失衡,得亏池砚一把搂住才没掉下去。 他侧过头,没好气让她退开,“你别帮忙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又指挥她:“你在旁边……喊加油吧,当拉拉队也是帮忙。” 神经病啊。 但拿人手软,既然被拒绝了帮忙,她又想出了另一个点子,要求他:“第二单元的reading短文,你现在背给我听。” 昨天布置下来的背诵任务,池砚也来找了她,不过她当时还在生气冷战,都没搭理就直接把他的书扔回座位了,既然他来求和了,程麦觉得可以浅浅弥补他一下。 但,池砚是个没事她说东他就往西的人,最爱惹得她生气到跳脚,根本不会乖乖听她调排。 他最讨厌背书,当时是想借着个由头跟她说话,才主动去找她,结果还被当众下面子。现在再提,晚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不背。” 两个字被他说得轻轻巧巧。 “现在呢,我已经不想背了。”他看着她,微微一笑,挑衅味十足。 好心被当驴肝肺,她头一偏,阴测测威胁:“那你就等着被我写到名单里明天交给miss高。” “哦,”他不为所动,无所谓说:“你交。” 他语气平淡,整个人看起来也风轻云淡,怀里搬着桶水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不疾不徐往前走。 要不是站在他身边近距离观察,看到他手臂肌肉因为发力而充血鼓起,程麦都要被他的这幅外表欺骗。 校服短袖很薄,此时贴在他身上,将高中男生还没发育完全的肌肉勾勒得明显。 程麦的注意力早就从他的话里转移,下意识地伸出爪子按了下。 唔,触感很奇妙,硬硬的,但又带点弹性,温温热热,没有出汗所以很清爽。和她手臂上的软肉截然不同的感觉。 她觉得好玩,还想再碰一下,池砚反应却很大,猛地往旁边弹开一步,“别乱摸。” “……我那叫摸?”程麦很不满。 这动词使用的准确度,怪不得语文长期是他的瘸腿学科。 “那是什么?”池砚问,“非礼?耍流氓?” “这叫戳,谢谢。” “那我也能戳你?” “那不行,”程麦秒拒,很有原则:“男女有别。” 池砚发出一声响亮的嘲笑,“这叫双标。程麦驰名式双标。” 翌日 平时起得早,周末都是拿来补觉的。 是以周天早上林桐在客厅看见俩人前后脚从房间里走出来时,挑了挑眉,又低头确认了下时间:“才十点,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走在前头的池砚洗漱过了,但人还没开机,头顶几根不听话的头发刺刺地翘着,睡眼迷蒙地打了个哈欠,鼻腔里冒出一声敷衍的“昂”,目光都不动一下径直往冰箱那走去。 倒是后头的程麦容光焕发,精神得不得了,兴高采烈地跟林桐分享:“桐姨,我等下要和同学一起练习后面的演讲比赛,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 声音又清又脆,咯咯笑得跟只百灵鸟一样。 林桐被她的好心情传染,笑意盈盈,知道是正事自然没什么意见,只是叮嘱她注意安全,又问她还够不够零花钱。 两人正说着,只听“啪”的一声。 冰箱门被阖上。 池砚喝了一口牛奶,反身倚在冰箱上,歪歪的没个正形,却愈发显得身型颀长。明明没站直,但过人的海拔依旧可以带来十足的压迫感。 这人初中毕业体检多高来着,184? 初二开始跟打了激素一样,身高一路猛蹿,真是一点也看不出小学时候那股瘦弱少爷像了。 程麦脑子里还在试图回忆小时候自己仗着身高作威作福制霸他的日子,浑然没注意俩人距离,再抬头吓了一跳。 “凑这么近干嘛?!” 池砚没答,低头蹙眉看着她,“你下午不回来?下午又元在ktv的生日趴你不去?” “昂,”她点点头,“我跟他说好了啊,晚上吃饭再过去饭店,对了你记得帮我把礼物带过去,我到时候就省得回家一趟了。” “什么演讲练习要搞几个小时,”他嘴角扯了下,质疑她:“嘴巴都要说干了吧,你也不嫌累?” 程麦才不想和不懂演讲的人一般计较,“学长说先帮我过过稿子,然后再一起练习,互相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其实不止,市级演讲比赛后面还会有问答环节,靠自己一个人没法完成。 她之前还在发愁,没想到徐清时主动提出互相看看问题。说是这样,其实都知道肯定是他这个上一届的一等奖选手单方面扶贫。 “他人可真好。”程麦感叹说。 林桐听了也觉不错,“那你们中午在哪里吃饭呢?” “还没确定。” 沉默了好一会儿的池砚突然出声: “你跟徐清时,就你们俩?” 第17章 “对啊,学校也就我们俩去比赛啊。” “你单独跟一个男的出去,去哪儿,安全吗?你都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吗?”他问得尖锐。 “我们一个学校的,学长品学兼优又不是坏人。新闻看多了吧你?” 说完,她没好气地把人推到一边,拉开冰箱门拿了一瓶果汁。 “坏人也不会把坏写在脸上。”池砚声音冷冷的,顿了几秒作出决定:“我跟你一起去。” 噗。 她嘴里还没来得及吞下去的果汁被这句话惊得从鼻子里喷了出来,连咳了好几声,“你去?你既不参加也不认识他的,好尴尬,你不准去。” 再说,好不容易和传说中温柔帅气的学长独处的机会,谁想面对这么个高存在感的电灯泡啊。 她一口回绝:“不行,你不能去。” 再说:“又元生日,你难道放他鸽子?” 她可是知道的,这俩好的穿一条裤子,她就不信他舍得。 但没想到,他真舍得。 池砚拿出手机就要发信息,“我跟他说一声就行。再说,我不认识那什么学长,但我不是认识你吗?”他微微一笑。 程麦被他的挑衅气得跳脚又无可奈何,恨恨地跺了几下脚,“就不准。” “哦,我偏要。” “你,你!” 她被气得手抖落了几下。 最后这场大战还是林桐各打五十大板,一锤定音结束这场闹剧。 “行了,麦麦和别的同学练演讲,你凑什么热闹。” “麦麦,你到了一个地儿,记得跟阿姨发个信息报个平安啊。” “发信息也没法证实是本人。你打电话。” 俩人说好的地方在lily''''''''s,学校隔壁街道的一家书店,三层,装潢典雅像上世纪伦敦的旧书店,书也也多,是这里非常火爆有名的书咖。 程麦到了以后,直接按徐清时给的消息上了三楼的小包间。站在门口万般不情愿地跟池砚打完电话,她表情管理了一番,将池砚小人彻底踢出脑海后笑着推开门。 徐清时看起来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他笑了一下,“你来了,看看要喝点什么?” 说着把菜单推过去,“我不太清楚你的口味,怕点了你不喜欢吃的,所以一直在等你过来自己点。” 程麦最怕的就是替她做了决定的人,万一点了不好吃的还得硬着头皮吃。 闻言,她很是满意,翻了两下菜单很快做出决定:“我喝冻柠乐吧,学长我请你。” 毕竟人是来帮她的。 拉钩[青梅竹马] 第17节 徐清时噗嗤一笑,露出洁白的小虎牙,随后摇了下头:“不用你请,这是我妈妈的店。” 说着,自己下楼去帮她拿饮料。 如果说之前程麦对徐清时的大部分印象还是来自于道听途说,那她这次和他独处了几个小时才深刻体会到为什么他人缘口碑可以那么好。 长得白净斯文,说话温温和和,犯了低级错误后被逗得轻笑,过后又认真给你讲解的斯文学霸,试问谁能拒绝呢? “真是绝了,你知道他一开口那克制的牛津腔,听得我大脑褶皱都要展开了。”程麦回想起徐清时演讲时的声音,依然如痴如醉。 她其实是潜在的声控, 但渣渣少女路夏不关心这个,她只关心:“你俩在一个幽闭昏暗的小房子里呆了几个小时,就没挫出点什么意乱情迷荷尔蒙上头后的火花?” 说话时她不知道是因为遗憾还是因为太吵,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小点儿声。”程麦嘘她。 韩又元十六岁生日请了不少人。 按他的话来说是十五岁后的第一个生日,又是他二十整生前的倒数第四个生日,意义深远,直接在家里的火锅店摆了半个厅。 这会儿整个屋子里迎来送往,摩肩接踵,热闹得不行,韩又元初高中的朋友都被安排到了这附近几桌。 看了眼周围,程麦确定没人注意到这边才放下心来,回想起他夸人时候的样子嘴角的笑藏不住一点:“徐清时说我思路其实很活,到第二个环节会很加分,要我自信一些。” 其实不止。 当时她无意识透露出自己的忐忑时,埋头帮她修改稿件的男生突然抬头,打量她两秒后问她:“你知道演讲比赛的优势是什么吗?” “语音语调、气场?”她不太确定。 “是,但除此之外,形象好的人是天然的加分,”他半开玩笑,“毕竟所有主观的评委打分,都离不开眼缘这俩字。” “……” “你说,他是不是在夸我长得好看?”程麦笑眼弯弯,说出接下来这句话时脸颊都有些发温:“如果一个男生觉得女生好看,是不是代表至少对她是有好感的?” 路夏两个手指捏住她的下巴,仔细研究了一番。 大厅里灯光明亮晃眼,但即便这样,也找不出她脸上半点瑕疵,皮肤白嫩又细腻。一双杏眼大而清澈,瞳仁乌黑,本该看起来像小兽一般清纯无害,可因为眼尾上挑的开扇双眼皮,反倒又多出一丝狡黠,整个五官小巧而精致,搭配得恰到好处。 哪怕是不施粉黛的素颜时期,也是遮挡不住的淡颜系大美女长相。 路夏收回手,摸着下巴故作深沉道:“一般男的夸人好看至少是有点好感的。但你长这么漂亮的话,这句话就是在陈述事实,所以徐清时到底对你有没有好感,不好说。” “可是小时候池砚就说过我长得不好看,丑死了,很一般。”程麦至今耿耿于怀。 “……那是他眼瞎,”路夏翻了个白眼,“别理他。” 正说着,程麦身边的椅子被人拉开,小腿被一个盒子轻轻撞了一下,不轻。 “倒杯椰奶来。” 少年低磁的声音在嘈杂的大厅里彷如空井里传来的回声,低低震荡在她周身。 池砚整个人扔在椅子上,摘下头上的鸭舌帽往自己脸上扇风。男孩子不耐热,额角已经冒出了细细密密的一层汗。 他坐下以后,程麦感觉右边的空气都热了一些。 “你哪位啊?”大爷一样还指使她倒茶,“老师没有教过你让别人帮忙做事要说请吗。” 池砚似笑非笑,“建议你说这话前,先踢一脚你旁边那个重得跟藏了雷一样的盒子。想想是谁帮你拿过来的,再摸摸你的良心看痛不痛,最后早上你让我帮忙带东西的时候说了请这个字没。” “……” “所以,谁拿的?良心痛吗?脸疼不疼?” “。” 一套连招下来,程麦一秒安静如鸡,给他满满当当倒上一整杯后端到他嘴边:“恩公,您请。” 自己这鞍前马后的狗腿样,程麦突然想起了电视机里一遍遍重播的《甄嬛传》。 她是不是还挺有做大太监的天分? 不过这样凑近了看,她突然发现他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不重,但在白皙的皮肤反衬下就格外突兀。 像上好的白瓷上突然多出的一点瑕疵,非常显眼。 “你昨天又熬夜打游戏啦?” 她手比嘴更快,说话间隙,已经碰上了那块皮肤,格外的温热柔软。 黑眼圈这么重,啧啧啧,看来段位又上到一个可以让她随意糟蹋的新高了。 池砚正喝着椰奶,没有半点防备,差点被她这下突袭弄得喷出来。 反应过来后,他狼狈地扯了张纸巾,一边侧身避开她的手,声音恼火:“说话就说话,你乱动什么手?” 程麦:“?” 神经病? 第18章 俩人距离太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橙子味的香气,说话间热气尽数扑在他脸上,如果他想,这个距离甚至都够他数清她眼睫毛的程度。 有那么一下,他还真试着这么干了。 算了,太多,数不清。 程麦的眼睛圆圆的,瞳仁又大又黑,这样一动不动盯着人的时候,就像在嗖嗖地往外发射小钩子,莫名其妙地,让他想起昨天韩又元给他分享的“好东西”里那个女主。 其实长得不像,但这个动作和她勾人的时候却一模一样。 看吧,他就说了那玩意儿自带病毒,不仅攻击他电脑,看多了还会荼毒人脑。 不然他怎么会对着程麦这么个无性别儿童产生这些乱七八糟的联想? 意识到自己脑子里的废料后,他端起眼前的冰椰奶,都顾不上嫌弃韩又元怎么选了这么甜不拉叽的饮料,直接一饮而尽。 冰饮料顺着喉咙一路凉进去,也让他垃圾信息过载的脑子恢复了短暂的清醒。 他又一次避开程麦凑过来的脸,莫名心虚,没看她,只是旧事重提。 “你说话就说话,别凑那么近。” 抵抗扭捏的样,像个被冒犯的大闺女。 “为什么?”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因为男女有别你心里没点数? 因为太近我突然发现你不讨人嫌的时候,长得还挺顺眼? 因为刚刚我脑子里突然冒出点男的脑子里都有的颜色内容? 算了,这话说了估计会被她打包摁进厕所里冲走。 池砚看向门口,面上一派正经,选择性地回答了她之前的问题:“没打游戏,写了3张化学试卷。” 竞赛班进度快任务重,他又不是无师自通的神仙,每天花了大部分时间准备竞赛,余下的学习任务只能抽空完成。 “化学试卷?”程麦嘴巴张得能吞下一个鸡蛋,一脸惊慌:“什么时候布置的作业?!我怎么不知道?!” “大概在你忘了的时候?”他又给自己到了一杯饮料降温,兴趣寥寥地回了句。 “……” 程麦坐在椅子上,没说话,脑子里的算盘却快搓出火星子。 等会吃完饭回家洗漱完肯定都要八九点了,她是绝对不可能自己做完的。 重点班今年周末和国庆假之间还插了一天的补课,但她的心早就飞了,作业自然也忘到了九霄云外。 程麦正想奴颜婢膝一下请他帮忙,就被来到这桌的寿星打断。 想起自己来这里的重要目的,她连忙把脚边的礼物抬起来递过去,“又元,给,礼物。” 里面是十五本他没收集齐全的七龙珠漫画,又重又贵。 韩又元也不知道含蓄是什么,当即拆开盒子,看到礼物后再看她的眼神简直柔得要滴出水,冲过来就是一个熊抱,“麦麦,今天起你就是我女神!你放心,之后再选校花,我一定把那宝贵一票坚定地投给你。” 她嘿嘿笑两声,“好说,好说。” 反应过来觉得不对:“难道你之前不是投的我???” 韩又元干笑了声,生硬无比地扯开话题:“这么重,这么热的天,带过来很累吧?” “还行。”反正不是她搬的。 池·全程充当苦力但没从她口里得到任何存在感·砚冷笑一声,把手里限量版易建联签名篮球扔进韩又元怀里,见他要冲过来熊抱时连忙闪开,挑了挑眉一脸嫌弃:“大恩不言谢,咱俩之间就别整恶心人那套了啊哥。” 韩又元被他一通叼也没生气,只是摸了摸头弱弱提出质疑:“不是,我的砚,大恩不言谢这话是这么用的吗?” 他语文差但好像也隐隐约约觉得不太对劲。 “……平时学习上怎么没见你这么认真?”池砚作势要抢篮球:“再多话把礼物还我。” 碍于大佬平时的威压,这一桌子南礼附的同学忍笑忍得辛苦,但程麦毫无顾忌,难得能看他的笑话,不顾他的脸色,她坐在一旁笑得惊天动地,人都滑到了椅子上。 嘲笑他的后果就是—— “你写都写完了,借我抄下能怎样?” 散场后惦记着作业,一开始她还在那山路十八弯地暗示他,被一口回绝后她懒得掩饰,再开口就有些气急败坏。 “不行。” “为什么?”她怀疑他:“你是不是还在记恨刚刚那事呢?” 不等他开口,程麦又苦口婆心地劝他:“我跟你讲,你这样不行的。男孩子心眼小哦,我们女生都不会喜欢的。” “稀罕。”他冷哼一声,脸对着出租车窗外看起了风景,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那到底是为什么嘛?”之前都肯帮忙救急的,“我看你就是小心眼儿。” “之前借你,那是因为很多题你会,时间赶的情况下给你抄也没什么。” 池砚转过头,这次神色格外认真:“但程麦你自己好好想想,从上高中以来,你这段时间的学习状态真的对劲吗?周五化学小测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是倒数前十吧,连班级平均分都没达到。” 拉钩[青梅竹马] 第18节 一门心思扑在英语演讲比赛上,学习状态越来越差,还天天左一个徐清时又一个学长的嘚啵嘚啵。 “你什么意思?” 被人这样直白地点明考得有多差,程麦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不知是气还是羞,脸颊绯红。 “意思就是,如果你没有精力兼顾学习和比赛的话,应该做个选择。毕竟,高考不考英语演讲。” 他声音始终冷静,可却轻而易举地挑动了她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 明明是同龄人。 就是这样高高在上的、像是在看小孩子胡闹一样的语气,让她最恼火。 车上的冷战一直持续到回家。 既然他都那么说了,程麦回到家也没再死乞白赖地找他要试卷,先一步摔上门。 不就是三张试卷,她熬夜也要自力更生写完,把他的脸打肿。 傲什么傲。 …… 半小时后 翻来覆去把能做的都挑出来以后,她双目呆滞地看着白茫茫的试卷。 不行,真的很难。 不愧是池砚也要熬夜写的含金量。 化学组出试卷的老师是被社会报复了还是被出轨了,故意弄这么难的题来为难她们这种弱小无助的小可怜吗? 鬼使神差地,她摸出了手机。 【周日深夜,和化学试卷相亲相爱你死我活中,太难了[大哭]】 在那个还没有精装朋友圈的年代,程麦这样时尚弄潮儿已经先人一步在**空间实操,为日后成为朋友圈获赞女王牢牢打下基础。 如果说世界上注定有那些说少做多、用行动默默努力的人,那也一定会有不管做什么,都要先昭告天下提前过把虚荣瘾,不管这是不是会给自己留下打脸实证的人。 而程麦,就是其中一员。 她还非常有心机的精心挑选了前面填的最满的那一部分试卷拍照,怕过分暴露自己的愚蠢。 没多久,评论区热闹非凡,在底下朋友们一水儿吹捧和安慰中,乱入了一句内容过分正经、反而突兀得诡异的评论。 【第十五题没有配平,电离方程式要注意原子个数和电荷数守恒,再试试。】 第19章 学校里总有两种学霸:自己会做也能理解别人为什么不会的;自己会做并且不理解为什么这都有人不会的。 徐清时属于前者。 他脾气好得像菩萨,说话时永远语气含笑,不会有一丝的不耐烦和看不起。哪怕像程麦这样面子大过天的虚荣鬼,在他的好脾气下也敢大胆说出“还是不懂”这几个字。 甚至,某种情况下,听到徐清时无奈的叹气和一遍遍换着法子试图教会她时,故意为难他、说听不懂也变成了一种乐趣。 等到最后结束时,她看着自己以前永远缺斤少两配不平的方程式都顺眼了不少,在徐清时的指点下莫名生出了几分盲目的自信,有种“下次一定能行”的错觉。 但错觉终究只是错觉。 进高中不过一个月,她欠下的债已经太多,这样东一下西一下的小修小补根本没法堵住她那张快筛成洞的知识网。 上课时的拖延症加侥幸心理,心安理得用“等下课再问下别人”而糊弄过去的知识漏洞,就像青春期脸上闷堵住的闭口,不疼不痒,却在某天一觉醒来时尽数爆发,惨不忍睹。 而那一天,对于程麦来说,就是第一次月考。 南礼附中还是相当有人情味的,特意选在了国庆返校后的周二周三给高一的小羔羊进行这场残忍的屠杀。 当然,对于她们班的那群变态学神来说,应该是期盼已久证明自己的排位赛。 程麦这人虽然考试成绩不太行,但她对于自己的成绩和状态波动是很有逼数的,具体表现为考前就能大致判断出这次自己是要进还是要退,考试过程中题目写完就基本已经清楚知道了自己的结果,从来没有过那些学霸考后聊天“考的都不会”,成绩出来“基本都全对”的惊喜。 这次,她的预感告诉她:大事非常不妙。 数学尤其惨不忍睹。 不知道出卷人是不是家庭不幸、怀着一颗“我不好过大家都别想好过”的心理,从选择题第九题开始就不当人,让她狠狠纠结了十分钟,更别提填空题最后一题和压轴题了,连看题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越做越慌,就跟后头有鬼在追一样。周围人刷刷的翻卷声,简直就是她的催命符。 明明第一页都没写完,见周围人都翻了,她心急的根本做不进去,象征性的写了几步,做不出来就立马放弃,急急忙忙跟着翻。 每次只要前段时间学习浮躁,考试就会这样,会做的也因为心慌粗心出错,本来认真思考有可能解决的问题,此时难度也放大了无数倍,而像压轴体就根本已经不再考虑范围以内了。 …… 附中老师效率奇高,周三下午考完,周三第二节晚自习下课前就把成绩单贴了出来。 最后的结果果然没有打破她料试如神的记录,不过这次惨淡已经不足以形容它的糟糕程度。 排除掉路夏这个过来混日子的,那她就是,班级倒数第五。 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她从上往下一路看过来,心越来越凉。 门口挤挤嚷嚷,全都是来抄成绩的同学,后头不断有人催着问前面的好了没啊、别堵着啊。 在这种时候,成绩已经将原本平等的他们分成了三六九等,而排在那张纸后半部分的人天然就没有了话语权。 她匆匆扫了一眼就往外边退,却在某一个瞬间,仿佛感应到什么一样,突然抬头,对上了站在外围的少年那双冷静的眼眸。 “如果你没有精力兼顾学习和比赛的话,应该做个选择。” “毕竟,高考不考英语演讲。” 程麦脑子里突然响起了冷战前他说的话。 现在看来,真是一语成谶。 她不是池砚,也不是徐清时。她果然没有能力兼顾。 不想被他看笑话,程麦连笑都懒得伪装一下,飞快移开了眼,拨开人群坐回到座位。第二节晚自习开始后,物理和生物课代表打开投影对答案。 也许是成绩已经出来,班级里的氛围松了一些,平时鸦雀无声的晚自习这会儿不时能听到一些人低声讨论的声音。 而池砚,作为这次的大榜第一,格外炙手可热。 物理课代表一结束投影,马上就从讲台直奔他而来。 “砚哥,你觉得这次压轴题第二问那个条件是不是有点模糊歧义?”孙况问。 他俩是物竞搭子,平时傲归傲,但孙况就和其他一班的学霸一样,对比自己厉害的人是既佩服,又跃跃欲试着想赶超。 这次他和池砚都是扣了5分,因为没有考虑到这道题的另一种情况。 “但不应该啊,”他挠了挠头,“我觉得是题目本身的问题,你看啊——” 又开始了。 程麦叹了口气,对着自己红得鲜艳的卷子,她还要被迫听学神挑刺题目本身的不严谨,简直是一种酷刑。 一张试卷翻来翻去,就是没法沉下心去订正。 很多人都说错题重错是一种悖论,因为就是不会做才错。 但其实对她这种一紧张就粗心算错、效率低导致没时间看进去题思考的人来说,每次错题重做她还是可以靠自己写对一部分的。 但今天,她睁眼就是倒数第四的字眼,闭眼就是孙况被不断放大的叨咕声,完全没法静下心来,现在她只想好好洗个澡,睡觉。 逃离开这个以分数为目标的斗兽场。 “上课,”池砚啧了一声,把孙况的头毫不留情地推开,“保持安静,老师没教过你?” “欸,不是。” 说到兴头被打断,还是因为这种狗屁理由,孙况站他身后一脸状况外。 他困惑地揉了下头,刚想问你什么时候这么守规矩了,但看池砚威胁的眼神,还是把话吞了回去,默默拿起试卷回座位,“那下了课我们一起去找老王讨论下呗。” 池砚抽出一张新试卷,头都没抬挥了挥手送客,一副“爱卿退下吧”的架势,偏偏平时傲气得不行的人还挺吃他这套。 但不管怎么样,没人在耳边吵了总是好事。 她太心烦意乱,最后那几十分钟什么也没学进去,直到晚自习放学回到家都是一副浑浑噩噩的状态。 可程麦心里清楚,糟糕的一天还没结束。 因为,南礼附中会实时把成绩上传家校系统平台并贴心地通过绑定公众号全方位通知家长:快来看你孩子这次的成绩啊。 果不其然,刚洗完澡,她就接到了爸爸的跨洋电话,程建斌就跟人体描边大师一样,一会儿吃了吗?一会儿最近身体还好吗?酝酿来酝酿去,话题左拐右拐就是不到重点,但也不肯挂断。 程麦受不了这样慢性折磨,主动提出他想讲的话题:“老爸,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了,看到成绩了吧?” “对,”程建斌听着也松了口气,顺势开启话题:“第一次月考嘛,就当摸个底,不用太往心里去。毕竟是南礼附中,优秀的学生还是很多的。” 程麦嗯了一声,但很清楚程建斌想说的话绝对还没完。 果然,两秒后他小心翼翼开口探听:“麦麦啊,上了高中还适应吗?” “还可以。” 其实不好,但她爸天天非洲工地上晒着为中非友谊在努力添砖加瓦,她实在不想拿自己这些事烦他。 而且,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远在非洲的人除了工作完再替她焦急上火、无能为力以外,还能做什么? 程建斌听到她简短的回答里赤裸裸的敷衍,一时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放以往他也就随她去了,但这回实在是程麦从小到大翻过最狠的车,又是刚进一个新阶段,他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是怎么样,犹豫了一下,主动提出:“麦麦,爸爸不是想给你压力,只是提这么一个建议:要是实在跟不上的话,咱也可以找个附中老师补一补,刚开学,都还来得及。” 附中老师,稍微有点名气的,一小时小一千的收费,按她这个漏成筛的程度,估计能把程建斌在非洲赚的钱全嚯嚯了。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要是她是池砚就好了,至少不会让家长隔这么远还要操心。 再开口时,程麦换上了惯常活泼又轻松的语调,回绝道:“不用了老爸,说真的,我这次是考试前没睡好,考试都懵懵的,状态不好才粗心考砸的。等期中考您看,我绝对能考回……” 不能画太大的饼,在1班往前进步一个名次都很难,“反正肯定不会比这次和入学考差,40名,没问题的。” 拉钩[青梅竹马] 第19节 她对自己的考试一般都挺谨慎,很少这样考前就给自己圈名次,听她这么说,程建斌也没再坚持,只是嘱咐她:“学习重要,身体也重要啊,对了你刚才说考前没睡好,这是什么时候有的毛病?如果经常出现要去看医生的知不知道,不用替爸爸省钱,有什么事就跟我或者你桐姨说,知道吗……” 一通电话打完,她终于得到了暂时的清净。 躺了一会儿恢复力气后,程麦拖拖拉拉起身,准备去浴室洗漱,正巧撞见另一人阖上门出来。 男生脖子上还搭着毛巾,一头黑发半干不干,看起来像是吹到一半没耐心了。 距离那天借作业不成反被人踩痛脚后,俩人已经几天没正儿八经说过话了,除了无法避免的交流。 就像磁铁石一样,两人的目光瞬间不可抗拒地吸到对方身上。 和亲密的人冷战,永远都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过往很多次吵架她后面都忘了最开始在气什么,也无数次后悔干嘛要开始,但每到下一次,主动服软是不可能的。 除非她非常理亏,不然递台阶这种事只能池砚来干。 更何况,这次本来就是他错了! 对。 程麦这么想着,仿佛为了坚定自己心里的信念一样,她用力点了点头,雄赳赳气昂昂地撞过他的肩膀,目不斜视地往屋里走。 “喂。”少年嗓音淡淡的。 短短一个字,客厅里却像飞过了一群叼着树枝的和平鸽。 俩人之间横亘多日的那层冰,随着他这下,咔嚓一声,出现了一道裂痕。 第20章 哟,要服软啦? 程麦脚步慢了半拍,转身前不断嘱托自己:淡淡定,没什么大不了。 结果—— “等会你洗完澡把试卷拿过来,我帮你看下失分点。” 他的语气十分自然熟稔,好像俩人之间无事发生,只是几分钟而不是几天冷战没讲话一样。 “就这个?”程麦脸黑了一度。 “不然?” 池砚一脸坦荡,还有闲心去冰箱里拿半个西瓜,顺手插上了两把叉子。 刚洗完头,他黑色的头发被手顺了几下往后铲,将男生光洁的额头和英挺优越的高鼻梁展露得一览无余。 人就这么趿拉着拖鞋往房间里走去,背影都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漫不经心。 “那你就没别的要说的?”她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比如,道歉?” 为你考前乌鸦嘴诅咒我考砸的事。 为你人身攻击我成绩差所以不配参加英语演讲比赛的事。 池砚顿住脚步,回身想了一秒后耸了耸肩:“看,又没说错。” 又没说错。 又没说错。 轻描淡写一句话,在程麦听来嘲讽指数拉满,瞬间触动了她这几天紧绷到爆炸的神经。 回应池砚的,只有浴室被摔得震天响的门。 得亏他爸妈今晚加班,才不用睡到一半被这位可能来自火星的易燃易爆品惊醒。 啧啧啧。 这第几次发脾气了? 炸药桶做的吧她。 还是大姨妈来了? 直到时针走到十点过半,池砚才确定,这西瓜上的另一个叉子估计是等不到主人了,亏还留了中间那块给她,没口福。 第二天班主任立马趁热打铁召开了月考总结表彰班会。 平时总是保温杯里泡枸杞的养生派班主任今天情绪格外高,被cue最多次的无疑就是后门口这位。 只是被表彰的人感觉还没有讲台上表彰的人激动。 不论刘强把他夸的怎么天花乱坠,从“力压隔壁班第一名”到“四门单科王”、“化学全年级唯一一位满分”、“一己之力拉高班级物理平均分”,池砚头都没抬过,沉浸式投入到了王老头刚给的物竞试卷里。 因为他的冷淡,同桌张骅被迫承担了很多次和班头对视的任务。 又一次微笑诚恳地点头后,张骅无语地看了眼旁边的人。 他半点没受影响,专注力极强,像自动对外界装上了隔离门。解题行云流水,一根朴素的晨光中性笔,被他捏着,就像是一根魔法棒一样,很多时候都不带停顿的,只是扫一遍题目纸上勾画几下就能选出答案,就算碰到难的题,也不过是皱眉思考片刻,公式运算一出来,也就顺利解决了。 初秋早晨八点多的太阳温暖明亮,透过绿叶的缝隙,又穿过走廊,到达后门这里时就只剩一层薄薄的金色,斑驳的洒在他身上,将他干净的侧脸线条勾勒得愈发明暗对比分明。 看来那些女生说的,认真的男人最帅这句话看来有点道理,就连池砚这种狗认真做起题来就完全没了平时插科打诨、在群里分享资源的时候来两句神来之评的不正经样了。 张骅没注意,就这么盯着盯着,直到身边人接收到了他深情凝视的目光。 池砚停下手头的笔,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我异性恋。” “啊?” “所以收起你迷恋的眼神,”他转了转笔,似乎在活动自己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的肌肉,“有点瘆人了哥。” 张骅笑嘻嘻地,男生故意恶心直男同类的恶趣味出现了,他凑过去,虚虚实实地贴着池砚的肩膀,用最流行的上目线发动攻击,捏着嗓子小声说:“诶呀,既然被发现了,那我就不装了砚哥。” 话锋一转,问: “所以,昨天群里的研究资料你有什么评价?” “我怎么看你后面没声了。” “还是说,看着看着太满意,都没空评价了。” 他神色暧昧,说完发出一阵猖獗的气声笑。 池砚想起张骅这逼昨晚在群里神神秘秘的发了个【斥巨资】【大学物理基础教程】后,就跟狼群里掉进一块羊肉一样,整个群聊夜猫子立马复活,一个个在那“谢谢孙哥”“牛逼”“好人一生平安”“+1”的刷屏。 搞得他半夜被吵醒,半天没睡着。 他没好气地耸了下肩膀,把一直赖在他肩膀上的这颗大头颠了下去,笑骂了句:“滚蛋。” “懂了,”张骅立马比了个ok的手势:“看你这新鲜出炉的黑眼圈,原来喜欢的是清纯系啊,怪不得之前老兴致缺缺嫌我们没品。” “放心,下次再有这种好货兄弟绝不独享。” 池砚好气又好笑,刚想说我他妈是因为手机震动被闹醒的,就听见台上刘强愤怒的声音: “张骅!你还有完没完了。一直在骚扰同学,刚看你好几眼了!我一讲你也讲是吧?来来来,请你上来讲好不好?” “欸欸欸,这就算了老刘,”张骅光速摆正身体:“您将您讲。” 气顺匀了以后,刘强的情绪还没顺过来,就这么气势汹汹地开启了班会的第二环节。 “行了,好的说完了,我再来说说这一个月咱班暴露出来的问题啊。” “第一个,不积极。我就坐在这楼的办公室,结果人隔壁班同学跑来问我问题的那叫一个勤快,咱们班呢?下了课看到我就跟老鼠避猫一样,当然我不是说在座的同学是老鼠啊,但是一个我当班主任的班问题的频率,比不上我科任教书的班,这很有问题啊。” “再一个,效率低。碎片时间呢?用起来啊。总是抱怨作业写不完跟不上,怎么有人就能跟的好?反思一下自己下课的时间是不是都利用好了。” “第三,不活泼。上课总就那么几个同学积极参与课堂,其他人呢?上课不跟着老师来,不积极思考回答问题,课堂效率不抓起来,课下再花时间自己学,那就是事倍功半!这样神仙才学得会呢。” 对,神仙才能学得会。 到了这个环节,好像就写上了“程麦主场”这几个字。 没几句话膝盖就连中两箭的程麦哀怨地看了眼后边这位无知无觉的神仙,忧愁地叹了口气。 本来考砸就焦虑,老刘絮絮叨叨的训话更是雪上加霜。 接下来这一整天她难得安安份份留在座位上,下课间隙都坚强抵抗住了路夏的聊天骚扰,利用起碎片时间写一些不用动脑子的作业。 白天所有的课几乎都被老师拿来讲试卷,到了晚自习办公室更是热闹得不得了,多得是学生主动跑过去找老师,或是间歇性努力一下问题目,或是找老师谈心。 程麦没想着凑这个热闹,平时不懂的她旁边就有个百晓生,但现在鉴于俩人在吵架,她也懒得问,自己埋头琢磨做错题本,别说,好些题还真让她给摸出个一二三四。 但还没来得及享受这种成就感,第二节晚自习上到一半,她就被班主任拍了下肩叫走了。 办公室 下了讲台,刘强就像换了个人,从暴躁的黑毛狮王变成了弥勒佛。 他捧着保温杯,缓缓说出那句经典开场白:“程麦啊,最近感觉怎么样?学习或者生活上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吗?” 程麦有些抗拒和老师的接触,不管什么问题都只是矢口否认:“没有,老师,都还行。” 但刘强显然不准备随便放人。 他拿过桌子上各种排名小分应有尽有的成绩单,只给她看:“刚进班里的时候,你是36,这次考试退步不小啊,45名。”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但是呢,咱们先不谈名次。我看了下,之前你的中考分数,各科还是相对比较平均的,理科稍微薄弱了些,这次考试,文科和理科科目就差得就有点太大了,怎么,是已经,想好要学文科了吗?” “其实也没,没有。”程麦没好意思告诉他,中考的分数是因为试卷简单来的,这才是她理科的真实水平,并不是因为她放弃了理科要选文科怎么样的。 “没有那就好,”刘强点点头,脸色满意了些:“我是觉得,才进高中一个月,只要有心什么都来得及,赶得上。没有瘸腿的科,也是给自己之后多留个选择。再有就是数学,这个你得多花点心思,数学学好了不管是选文科还是理科都是很吃香的。” 接着刘强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几句,无非就是有问题就勤跑跑办公室,平时多跟老师同学交流,学习要主动云云,但不得不说,程麦从没想过自己这样在南礼附中毫不起眼的成绩,也会得到班主任的注意力,听着听着她一开始的抵触心理早就不见,点头点的愈发情真意切,就像每一个被班主任惯了点心灵鸡汤到恨不得当天学到半夜自证的学生一样。 而她学习的信心和动力,在谈话末尾那句“我很看好你,我觉得你是有潜力冲到班级前列的苗子”一出时瞬间达到巅峰,虽然这句话可以和“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并称为老师的俩大点击即送经典谎言。 但谎言之所以行之多年还能经典,就是因为它有效。 当天晚上回到家,程麦再没像以前那样在客厅里东一下西一下磨洋工,而是立马把自己关进了房间,准备接着整理晚自习没弄完的错题。 但没多久,房门忽然被敲响,咚咚咚的三声,急促又大力,一看就知道是谁的节奏。 刚进入点学习状态就被人打断,她烦得不行。 可俩人这样别别扭扭相处了一个多星期,也实在难受,一想到有可能池砚要主动求和了,她还是挪到了门边。 为了显示自己没那么心急,程麦刻意在门口站定好几秒,直到门外传来他无语的声音: 拉钩[青梅竹马] 第20节 “别装了,听到你的脚步声了。过来了就开门,搁那cos门神呢?” 好。 他根本就不是想来求和的! 她猛地拉开门,想当面骂他一顿再让他吃个闭门羹,结果一打开,视线里赫然跳出一个粉粉嫩嫩的精致盒子。 是南城那家新开的甜品店里的爆款瑞士卷。 还是她最喜欢的草莓味! 之前她还想着要拉池砚去尝一次,结果没多久俩人就吵架了,她囊中羞涩,没人当冤大头的话也狠不下心。 程麦欢呼一声,完了才想起来前面还站了个人。她努力憋住上扬的嘴角,明知故问:“干嘛呢?” 可有人就偏爱犯贱不惯她。 “干嘛?”池砚模仿了她一遍,嘲她装傻:“不干嘛。给你展示下我的夜宵。” 见程麦秒变脸要关门他才笑着伸手拦了一下,“要不要吃?” 这下程麦学乖了,不肯上他的当,下巴高高昂起拿乔,“这是你的夜宵。我怎么好意思呢。” 还刻意在你的夜宵上加了重音。 池砚:“……适可而止啊程麦。” 见她仍不为所动,只能举白旗投降:“你的你的,给你买的,行了吧?” 听到想要的答案,程麦心满意足,翘着嘴角要去拿,结果面前男生手影一晃,袋子立马被他高高举起,到了她的海拔够不着的地方。 “池砚!” “急什么,”池砚哂笑一声,“吃了我的东西,就不准再生气。答不答应?” 第21章 昏暗的廊厅灯光下,平素锋利的眼神此时都被蒙上了一层柔纱,程麦被他这样含笑的眼神注视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都漏了一拍。 “和好和好。”她语速飞快,像是要掩饰什么。 好吧,她得更正一下,原来这家伙帅的时候,也不止做题那一下嘛。 不对,她怎么能这样觉得,池砚这狗东西怎么会和帅这种字眼搭边。 他不配。 真正的帅,是像徐清时学长那样的男生,稳重成熟。 估计是最近压力太大,眼压跟着一起飙高了,得青光眼了都。 改天得去医院挂个号查一下。 程麦甩了下头,把刚才脑子里冒出的那一丝诡异的想法甩掉,再睁眼时,就见池砚一直沉默的盯着自己。那眼神,就像在看智障儿童。 她刚想问他什么意思,却被走出房间的林桐打断,“怎么了这是?” 程麦还懵懵的,池砚倒是猜出来了,估计是她那一嗓子把他妈炸醒了,伸手在程麦额头上弹了一下:“大晚上的,轻点声,别扰民。” 猝不及防的,程麦捂着额头:“疼啊!” 混蛋。 池砚不信:“我都没用力。” “没用力也痛!”说完,程麦跺了跺脚,目光转向林桐,拉长着声音喊了她一声,“桐姨,你看他!” 也是经典流程了,林桐笑了下,非常给她面子地过来打了池砚肩膀一下,“说过很多次了,不要欺负妹妹。” 池砚人高马大的,却站那没动,乖乖挨了这一下,只是嘴上依旧不饶人,觑她一眼吐槽道:“她算哪门子妹妹。怎么,嫌程不好听,什么时候改姓池了我也不知道。” 这浑话立马招来自家母上大人的第二下。 加完班回家,又被惊醒过来调节这对小冤家的纠纷,林桐困得不行,打了个哈欠,走之前嘱咐道:“你俩早点睡啊,别熬太晚,还在长身体呢。” 等她的房门阖上后,屋子里短暂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程麦看着手里的蛋糕,心绪绕回之前,突然有点好奇:“这蛋糕你怎么来的?” 池砚翻了个白眼,没好气说道:“自己长了腿送上门的。” 他这话讽刺意味太强,程麦顿时get,有点诧异:“不是吧,你去排队买过来的?” 看她这大惊小怪的样子,池砚后知后觉好像这个举动是有那么点夸张。 就他们俩人这天天剑拔弩张、程麦没有半点兄友妹恭点样,他这样大费周章给她弄块蛋糕来让她开心一下还挺诡异的。 其实一开始也没想到这玩意,是晚饭后回教室的路上被一个女生拦了一下,不由分说地塞给他一个东西,都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就跑走了。 瞄到盒子上的logo,他觉得有点眼熟,而后忽然想起这不就是某人天天絮絮叨叨想吃的那家蛋糕店吗?但又不能拿别人送的东西转手送她,最后那块甜腻腻的蛋糕还是便宜了韩又元。 这会儿看程麦眼睛都快亮的发光了,他也还是不理解。除了造型,这黏糊糊甜腻腻的蛋糕究竟是哪里特别了,值得她们女生这么疯狂,下晚自习的点了去那家店都硬排了半小时。 现在想想,他觉得他也是挺不正常的,不管是花几百块给她买一块智商税蛋糕,还是大晚上的不回来睡觉跑去区另一边的蛋糕店站女生堆里排队,都不是符合他俩目前这关系这状态该有的。 嗯,不能说实话。 知道她这么重要,这丫头不得尾巴翘上天。 他矢口否认:“别人送的。不想吃我扔了。” 说完,他摸了摸后脖颈,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心虚撒谎下意识的小动作。 但程麦此时全身心都被眼前巴掌大的瑞士卷吸引了注意,根本没留意他。 谁送的不重要。 吃进肚子里更重要。 程麦吞了吞口水,小心地把袋子捂在胸前,正要转头回房间,却被人拉住。 “你干嘛?”她目光警惕,生怕这人一言不合来抢她的夜宵。 池砚没好气地拍了下她脑门,“把你的理科还有数学试卷带上,去我房间,快点。” 不住校的学生,上完第二节晚自习就可以回来,但今天买个蛋糕耽搁不少时间,这会儿已经快十点半了,再想想程麦这次试卷上巨大的工作量,她再这么磨蹭下去俩人不用睡了。 可程麦却没理解他的意思,怕他是上课干自己的去了没注意,好心提醒他:“带试卷干嘛,白天讲完了。” “老师讲了就完了?”池砚好奇:“你都会了?哪块失分最多,哪种题型最不擅长,为什么丢分,试卷分析你都搞完了?” “……” 被死亡n连击戳中脊梁骨,程麦沉默几秒,心服口服地摆了个请的手势,恭迎学神下凡指点她这块朽木。 搞到理科最后一门时已经快十一点半了,国企家属院的作息相对稳定,从窗户看过去,对面那栋只剩零星几间房亮着灯。 程麦望着三栋8楼的房间,一看,也在熬鹰,顿时乐了。 哟,是小学老同学,较劲姐啊。 她戳了戳身边的人,跟她八卦:“快看快看,陈元她家还亮着灯呢,你说她是不是也月考了?” 池砚仰倒在椅子上,对于她说的半点兴趣都没有,眼皮都没抬。他揉了下鼻梁骨,敷衍地嗯了声。 南城高一月考虽然不会联考,但基本不都是这几天。 程麦好奇心更甚,提出恶趣味猜想:“她家里不是一般睡的很早吗?该不会是她也考砸了,在被她爸妈训吧?” “不知道。但你这个也字用的很精辟。”池砚向来对别人的八卦毫无兴趣,也无法理解她哪来那么多无穷的精力去关注这些细枝末节。 他不耐地用笔敲了下桌子,唤她回神:“咱先关心下自己成么,泥菩萨。” “你是不是前面太磨蹭,后面没时间想别的题,也没时间去检查,”池砚给她粗略计算了一下,“有快二十分都是计算失误出现的。” 程麦点头,“我就想着慢工出细活嘛,怕一开始做得快到时候更容易粗心出错。” “慢工出细活是让你平时慢点,把题吃透。考场上一慢你就慌,慌了就出错。加速度那块丢分最多,明天我给你针对性弄几十道题,你把它都练了后面应该正确率能上来点。” “几,几十道?” 才能“上来点”? 程麦被他的淡定呛到,不敢置信。 “不然呢?”池砚斜睨她一眼,“没听过量变引起质变啊。” 说完,他看着倒数第二道大题,皱了下眉: “这不是书上例题的变式吗?老王课上强调过几遍的,还不会呢?” “他讲那么快,谁能听懂啊。” 有时候程麦觉得物理老师一定是个很信奉缘法的人,比如他讲题,该会的就会,有那个机缘能自己参透的就能参透,至于他那种“都没问题吧,好,下一题”的教学法,是完全不考虑像她这样的普通人的死活的。 “不会就问啊,不然谁知道你不会。” 说完,池砚又笑了下,眉眼间又点隐隐的得意,“哦,除了我。” 程麦半开玩笑地回怼了句:“哎哟,这不是怕耽误你们学霸宝贵的上课时间呗。” 这话一出,身旁男生看白痴一样一言难尽的目光落到了她脸上。 程麦脸色有些发红,故意凶巴巴问他:“看我干嘛?” “觉得稀奇,”池砚笑了:“认识你这么久,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么善解人意的一面,嗯?” 过了一会儿他收了笑,正色道:“程麦,大家都是交了一样的学费坐在那的,是平等的。老师也是平等的面向每个学生,应该把她们教会,你知道吧?” 程麦没吱声。 “所以,你为什么要为了别人放弃自己能学懂的机会?” “我问的问题,你们这些成绩好的肯定觉得很蠢,说不定还会有人在心里笑话我鄙视我,怎么这个都弄不明白。” 好吧,她承认,自己确实就是这样一个又菜又爱面子的人,除了池砚这个从小到大见证过她所有糗事的人以外,她没法做到坦诚地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大家面前。 池砚沉默几秒后,突然问她:“今天上午数学课老师问那个均值定理,是叫谁回答的来着?” “……” 拉钩[青梅竹马] 第21节 她当时上课被那堆错题折磨得心力交瘁,想了好半天脑子里都拼不出一个名字,“谁啊?” 池砚唇角微勾:“我怎么会知道。” “那你问——” 程麦的质问还没说完就被人冷静打断:“你看,我们连谁上课被提问、后面回答对了没有都不记得,又有谁会把上课的时间精力放到提问的同学身上呢?又不是闲的。别给自己加太多戏,小麦同学。” “再说,别人心里怎么想,你根本控制不了,只要他不表现出来你管那么多干嘛。如果他真的当着你的面表现出来了,”池砚嗤笑一声,“那他是傻逼。干嘛因为一个傻逼怎么想而畏手畏脚。” “说起来容易。”程麦小声嘟囔了一句。 道理她都懂,可是做起来就是很难啊,谁愿意当众承认自己的无能。 “不愿意上课问,那你就下课勤快点跑办公室私下问老师,”池砚拿笔敲了下她的指关节,“放心,老师见多识广,你总不会是他们见过最笨的。” 先前那些沉重的心事在他这样半损半鼓励的安慰下渐渐被抚平。程麦心里轻松了,脸上也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她眨巴着眼睛再次向他求证:“真的?” 夜晚的凉风从未紧闭的窗子里溜进来,将她耳边垂落的发丝吹起,擦过她嘴角的梨涡。 他突然犯贱心上来,故作认真沉吟片刻:“到你这儿嘛,也不好说。” “池砚!” …… 犯贱的后遗症就是,他额头被打红的那一块第二天吃早饭都没消掉。 “儿子,这是怎么搞的,昨天还没有。你要不要涂点药?”林桐说着,探身过去摸了下,还有些硬。 池砚不着迹地瞟了眼罪魁祸首,才转向林桐,“妈,没事,就是昨天晚上起来没开灯,不长眼撞门上了。” 某“门”不敢吭声,全程忍气吞声龟缩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等着人吃完饭出门。 月考过后,最受大家关注的莫过于即将来临的运动会。 附中鼓励学生全面发展,运动会向来办得隆重,这也是好事,只是苦了重点班的体委。 大家都只想看运动会,蹭那天不用上课的福利,但一到这报名的环节需要承担的义务,就集体哑巴了。 短跑跳远这些还好说,可凡是累人的或者涉及到提前训练的项目,嘴皮子磨破都没人愿意。 大课间里整个教室又求了一圈了,实在没办法,体委赵鑫凯承担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往后门那块走去。 最近班上的人避他如蛇蝎,程麦一见到他靠近就警铃大作,抓起水杯想借打水的名义遁走,但她这常年不动的细胳膊细腿根本抵不过对面体委的脚速,在后门口那被堵了个正着。 眼见着自己跑不过,她干脆提前把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体委,不是我不配合你工作,但我真的,跑也不行跳也不行,中考体育就那几科,我练了一年都只能拿b,您就放过我吧。” 据她之前的了解,女生项目里现在就长跑接力扔飞饼这几个,要么累要么比赛时会很丑的项目找不到人。 “去找别人吧,求求了。”她苦着一张脸双手合十冲他拜拜。 谁知道体委听了这话并没泄气,反而笑开了眼:“嗨,这话说的,你不愿意就算了,我还能勉强你做自己不愿意的事不成?” 话音刚落,周围被体委威逼利诱着报名的同学立马射出欻欻有力的谴责目光。 “什么意思啊赵鑫凯,你丫的看人下菜啊。” “就是,怎么还对女生特别照顾呢。” “欸体委,我也不想跑4x100,你帮我把名字划了吧,别勉强我做不喜欢的事,对吧?” “去去去,别捣乱,不然再给你们一人加一项,”赵鑫凯回头冲着群拆台的人吼了一嗓子,又转过头用春风化雨般的温柔声音对她循循善诱:“但是你看,这是我们1班的集体荣誉,对吧?” “你不上,总要有人上,是吧?” 程麦点头。 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程麦同学,我知道你体能弱,所以你就不用参加比赛了。但你看,你的后桌、发小、帮我们班拿金、压过2班那帮孙子唯一的希望,池砚他……” 赵鑫凯眼尖地瞟到一个身影出现在走廊末尾,立刻把没说完的话吞了下去。 但程麦已经懂了。 池砚就是个从来不会被集体荣誉绑架的人,肯定之前赵鑫凯已经尝试从他那正面突破无数次均以失败告终,现在才来豁免她参加比赛的权利,要她帮忙。 程麦知恩图报,没有任何负担地应下:“没问题啊。小事儿。”说完,打了个响指。 听到她的保证,赵鑫凯就差感激涕零,看人越走越近,立马言简意赅丢下最后最重要的信息:“男子项目还差3000长跑,拜托了啊程麦,组织对你寄予后望。” 说完他想走,给人说客留点时间,好意却根本没被心领。 程麦叫住他:“那表呢,给我呀?” “啊?” 赵鑫凯不敢相信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自己猜的那样,但程麦已经大大咧咧从他手上拿过那张纸,直截了当帮他在3000米长跑那项上写下了池砚的大名。 这一番操作让周围同学全都和体委一样惊到瞠目结舌脸。 知道他俩关系不一般,但那可是池砚。 在南礼附中,在重点班,成绩好的人就是天然更有话语权,再加上池砚也确实不是走平易近人亲和力学神的路线,大家对他还是很有距离感的。 这会子看到她这样随意拿捏替人做主的操作,一时间都有些惊讶。 赵鑫凯也没想到,迟疑着问:“程麦,你就这么帮他写了啊?” 坐附近的温怡也语气复杂问了句:“对哦程麦,这种事,是不是要问过他本人的意见才好呢?你这样会不会有点……” 剩下的话,她瞟了眼后面,没说完。 但程麦能想到。 不过她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挥了挥手,冲体委说:“没关系啊,反正你去问池砚,他肯定说不行,所以——” “所以你就问都不问,直接替我先斩后奏了是吧?” 身后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明明正值初秋温度适宜,但程麦却感觉自己后脖颈直发凉。 第22章 程麦干笑两声。 她的衣领被人拎着,只能可怜巴巴地扭出小半个头,软声讨饶:“嘿嘿,能者多劳嘛。” 周围顿时一片轻笑声。 但这会儿程麦可没有精力跟他们计较,毕竟自己理亏,干坏事被人抓了个正着。 她艰难半扭过身,双手抓住池砚脉搏有力的手腕,半是撒娇半是顺毛捋:“3000米不就是初中1500长跑翻个倍嘛……想想我砚砚初三1500米长跑四分十五秒的光荣战绩,那可是踩着体育特长生拿的第一!这次3000肯定也是轻松拿下,我非常看好你!” 一开始听到那句轻飘飘的“不过就是翻个倍”他差点没被这丫头的没心没肺气吐血。 但越往后,浮夸不走心的吹捧听的越多,他还真就非常不争气不值钱地受用了起来,甚至嘴角都忍不住翘起一瞬。 很短,转瞬即逝,但程麦跟他认识十几年,哪怕闭眼只听他说话末尾的语气词,都能精准翻译成文字版本的标题,更别提她这会儿一直死死盯着他的脸研究。 一见他心情转好,有态度松动的迹象,她立刻打蛇随棍上,加大马力开始道德绑架:“你看,体委都要急死在教室了,你也忍心干看着不帮忙吗?友爱精神呢?池砚同学!怎么可以这样。” 但池砚从来不是常人。哪怕这会儿被她驾到这个高度,被几乎全班同学盯着,他也没有丝毫身为学神榜样的包袱,不受任何道德绑架的影响,淡定回了句:“累啊。” 他又不是刘翔。再说了,就算是刘翔来跑3000米,也会累的好吧。 松开提着她的衣领把人放回原地后,池砚的手顺势往下,勾住她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姿势哄骗她:“想要我参加啊?” 程麦点点头。 其实也没有那么想,但看体委这几天被拒绝到生无可恋的样子,她还是忍气吞声找池砚帮个忙吧。 池砚得到想要的答案,满意地点点头:“那跑完你来给我端茶送水。” 似乎猜到了她要拒绝,他提前拿出她之前那套说辞堵人:“毕竟你也说了,这是集体荣誉,总不能光我一人努力是吧?咱们是一体的,所以你也不能坐一边干看着,对不对?” 对你个头。 程麦瞬间想撤回之前的话。 和给池砚当丫鬟比,那还是体委急死吧要不。 但她还没来得及表态,一旁看着池砚就跟狼见着羊一样双眼发光的体委已经代她作出回答: “送送送,砚哥对水的品牌有要求吗?农夫山泉还是哇哈哈?依云兄弟也自掏腰包给你买,到时候让程麦第一时间站终点线等着送给你。” 都是男生,他懂,运动过后有个妹子送水那多有面啊。 更何况是程麦这样漂亮的姑娘。 池砚没搭腔,垂眸看着她,还在等她的回答。 程麦原本还在犹豫,结果一看体委那欣慰又忐忑的眼神,顿时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小麦,我知道你最好了,和其他那帮见死不救的王八蛋不一样,”体委瞪了眼周围这圈“王八蛋”以后,期期艾艾地扯住她衣袖摇了摇:“这可是班级荣誉啊!如果你拒绝了,那我,那我就只能今晚吊死在你房门口,免得之后被老刘质疑怎么连个运动会都动员不了同学了。你忍心吗?” 一通道德绑架,体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程麦现下是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现世报。 被他这样盯着,程麦骑虎难下,只能点点头,立马就听到人欢呼一声。 周围同学一看尘埃落定,池砚接下了这个苦力活,意味着他们不用在被体委日以继夜地精神骚扰,立马七嘴八舌炸开锅,欢呼雀跃: “砚哥放心,我们一定监督程麦同学完成任务。” “程麦,你别怕,到时候你送水累了,我在后面等着给你送水。” “就是啊程麦,到时候要是咱们班拿分了,高低得算你个第二功臣。” “……”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牺牲了他们俩人,成全了1班全体。 氛围一片大好,长期安静的教室难得热闹,程麦却在其中敏感地察觉到了一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略长。 看过去,却发现那个方向的温怡已经转过身开始学习,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程麦甩了甩头,将心头那点诡异赶走,嬉皮笑脸地体委讨价还价:“体委,帮你这么大的忙,这次写加油稿的活也给我免了呗?” “好说,好说。” 赵鑫凯挥了下手,这会儿程麦成了他女神一般的存在,无所不应。 拉钩[青梅竹马] 第22节 大课间被同学夸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上课。 铃声响起后,程麦难得心态轻松地直面王学正的物理高端局,听到一半,王学正出去抽烟的功夫,她旁边缺课半上午的同桌大大方方从后门推门而入。 就是明显脸色发白、脚步迟缓,看起来很不对劲。 她是女生,自然也懂,等路夏一坐下就凑到她耳边小声问她:“夏夏,你是不是,那个来了?” 果不其然,路夏点了点头,“今天醒过来好痛,实在起不来,就请了假。” 程麦想起自己那还有上次剩下的红糖,一下课就从抽屉里拿出来,要去给她泡,却被人一口回绝:“不要,那东西有怪味,好难喝。” 行吧。 挑剔女王即使生病了也人设不改。 看上午挺闷热,她也没多什么,只是帮她接了杯热水。 但南城仲秋的天说变就变,上午还好好的,临近中午饭点时太阳顷刻间就被厚重的黑云吞噬,狂风骤起,吹得外头的梧桐树猎猎作响。 等一行人从食堂出来时,豆大的雨点已从天空砸下,连成密密的丝线,织出一片无尽的水帘。 气温骤降,路夏仍穿着夏季的薄款校服。 程麦看她冷得不住摩挲自己的手臂,有些心疼,但她也没外套,而且和路夏一样也是走读生,没有衣服在学校,刚想问她要不要打个电话让家里帮忙送来,却在进教室时发现了一件凭空出现的校服,此时正安安静静叠好放在了她桌上。 “哇,这谁给的啊?”她跑过抖落开,看这尺寸明显是一个个子高大的男生穿的,眨了眨眼:“你又有情况啦?这男朋友挺细心啊,快穿上快穿上,我阿姨说经期不能受凉的。” 可路夏却不见半点开心,她闷声拿过,看都没看就塞进桌洞里,“不是,没新情况。没事儿麦麦,进了教室没有风也不冷了。” 说完,她径直坐下,把脑袋埋进臂弯里,明显不想交流的表现。 程麦哦哦点了下头,看她嘴上说着不冷,实际却趴在桌子上蜷缩成一团的倔样,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拿起一个塑料瓶。想了想,吭哧吭哧跑去又给她灌了瓶热水贴她脸上,“用这个,放在肚子上,可以好受点。” 但下午的体育课路夏也没能上成。 老师一宣布自由活动,程麦就找了班里一位寄宿的同学,跟着她回宿舍找阿姨开门借了件外套。 高一教学楼的二层只有重点班在,而一班二班又是同一个时间上体育课,是以这会儿安安静静,她一路都没碰着一个人。 到了后门,程麦拿着校服刚要推开,却听见一道男生的声音: “所以,你是宁愿受冻受罪,脸色难看成这样,也不肯穿我的衣服是吗,路夏。” 紧跟着,路夏虚弱却充满嘲讽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你用不着在这假惺惺关心我,反正又没有观众,演什么好哥哥呢。” 话音落下后,室内一时间很是安静,再没有人说话。 程麦站在门口,此时因为惊讶,双嘴张成了一个o型。 天,刚才那声音,是江越啊! 虽然之前看路夏的反应她就猜到俩人关系肯定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但路夏每次看到他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坚决否认,她就没多想。 可刚刚这对话的信息量! 隔壁班光风霁月的模范班长和大家眼里的刺头叛逆少女路夏,俩八杆子打不着的人是兄妹?一个姓路一个姓江,正经的兄妹还是不正经的? 她捂住嘴,生怕自己动静惊扰到二人,小心翼翼地往后退,直到彻底退到楼梯口才松一口气,但随后看着自己手上的衣服,深深的迷茫了。 她是谁她在哪她要干什么? 教室那么大,但加她这个第三人进去会不会很拥挤? 但这俩人也太大胆了吧!也不怕被别人撞见。 看手表没几分钟就要下课了,程麦干脆在楼梯口守着,自动当起了闺蜜的亲/爱情保安,等到打铃以后才推开门把衣服递过去。 江越已经不在了,但路夏还是怏怏的,虚弱地冲她笑了下,披上衣服又开始睡觉。 怀揣着这么个惊天大秘密却无法分享,对她这样的八卦资深爱好者来说不亚于一种酷刑。 好不容易捱到放学,她终于找着了倾诉对象。 夜晚温度已经降下来了,程麦穿着短袖,这会儿恨不得把腿都缩到单车后座上保暖。 她拽住少年迎风鼓起的校服外套挡风,声音从布料后闷闷的发出:“欸,你跟江越熟吗?” “昂。” “那,你了解江越他的家庭吗?”程麦迟疑说道:“比如,他是独生子女吗?” 疾驰中的自行车猛地被人按刹车,程麦没反应过来,挺俏的鼻子直接撞到了少年坚硬的后背肌肉上。 “池砚,你到底会不会骑车!” 她揉了下自己发酸的鼻子,缓过来后愤怒地在他清劲的背上打了两下。 再抬头时,暖黄的路灯将少年那头乌黑浓密的头发染成深棕,坐在自行车上的他肩膀宽阔,脊背微微弓起,像一座坚实的小山,明明尚且青涩,却已经能给人足够的安全感。 此时山地自行车在那双大长腿的支撑下稳稳停在原地,他扭过头,微眯着眼上下研究了她一番,好半晌才问:“你打听这干嘛?” “我……”程麦也不敢随意把下午听到的对话说出去,事关路夏的隐私,哪怕是池砚也不行。 她忍气吞声说:“我就八卦一下,不行吗?” “不行,”他想也没想回绝:“你以为你街道办主任?还是江湖百晓生包打听?” 八卦。 信她个屁。 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懒鬼。 事出反常必有妖,怕不是又动什么歪心思了。 池砚不肯帮忙,她也没泄气,猜到了这个结局。 老话说了,求人不如求己,程麦觉得还是先暗中观察一下这俩人的关系比较靠谱。 但一段时间下来,这俩人就像完全不认识对方一样,平时交集少得可以忽略不计,偶尔碰见也从不说话。 她一无所获,甚至开始怀疑那天听到的对话是幻觉。 平淡的日子就像按下倍速键,一晃就到了翘首以待的运动会当天。 这天老天爷都格外给面子,淅淅沥沥绵延小半个月的秋雨顿收,露出个大晴脸。学校也给足了排面,特意借了南礼大学的场地给他们。 隆重的开幕式过后田赛径赛分别开始。 长跑在下午,池砚早上露个脸后就去孙况宿舍躺着闭目养神,但程麦是个天生爱凑热闹的,更别提她还会拍照,又有一台程建斌大几万买的相机加持,上午程麦一直被人拉着给摄影留念,成了整个运动场上最炙手可热的香饽饽,连高二学姐都被收买,得到一张靓照后立马拍着胸脯保证下午徐清时的跳高比赛给她留个场边记分区的最佳观赛位置。 中午吃饭的时候,程麦兴致勃勃地给韩又元展示自己的成果,毫不意外得到了发小的热情吹捧。 “哇麦麦,那张跳高腾空过杆的抓拍得真好。” “你给我拍的这张看起来瘦了十斤,牛哇。” “这个跑步的照片拍的真好,人就跟要从相片里蹦出来一样。” “……” 发小无条件的溺爱和友情滤镜捧得她颧骨升天,情绪价值拉满。 瞧瞧,这才是发小的正确打开方式,不像池砚,只会扫兴。 “大摄影师,这哥们脸都快扭曲了。”男生白皙修长的食指曲起,越过她肩膀在屏幕上点了点,声音又闲又欠。 说曹操曹操到。 “没眼光,”程麦翻了个白眼:“这样细微的扭曲叫真实的生命力,你懂不懂?” 说完,想起他下午的长跑比赛,嘿嘿笑道:“等着吧,下午我会好好拿相机记录下你那一刻的英姿的。” 就不信拍不到这丫的丑照来威胁他。 但这次她还真失算了,别说拍丑照,她差点连拍照的机会都没拿到。 本来3000米这种赛程长、对抗性不激烈的比赛历来是运动会冷门,但这次听说校草要上,操场边立马就被池砚的野生粉丝团围得水泄不通,火爆程度丝毫不亚于100米短跑和接力赛。 要不是路夏拜托俩男生提前帮她们占位,以她这磨蹭的性子和细胳膊细腿的,跑道都看不到。 检录过后,运动员已经站上了起跑线。 今天池砚没穿校服,简简单单的黑色宽松t恤配白色短裤。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高大的身姿,和流畅紧实的腿部肌肉线条。 不像旁边的体育生那样夸张,却带着几分克制的刚刚好的力量。 他站在那里活动手腕脚踝的时候,再也看不出之前在班里插科打诨推脱的懒散劲,双眼盯着前方,只有势在必得的自信和沉稳。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一旦决定做了,就会认认真真、全力以赴。 阳光在他周身跳荡,而他,安安静静站在里,耀眼到闪闪发光。 鬼使神差地,程麦在那一刻忘记了所有俩人之间的龃龉,她打开相机,对准了跑道上那个长身独立的少年。 显然人类对于美好事物的感受都是相通的,见到这一幕,周围女生发出一片夸张的尖叫加油声。 可就在这一片嘈杂里,程麦却突然听到身边另一个女生的抱怨: “卧槽啊,哪个人才作出的安排!高二跳高比赛时间怎么提前了???徐清时那边的比赛时间跟这要撞上了。” 程麦缓缓扭过头:“?” 第23章 那边比赛也要开始了。 程麦忽然觉得手里捏着的矿泉水有点烫手,她转过头,求助的目光和手里的水瓶一起递过去给路夏,结果被人秒拒: “想都别想。” “要跑路就一起跑,让我替你给池砚送水是想害死谁?” 跑路,那是不敢跑的。 程麦和他一起长大,知道池砚最重承诺。 他答应的,一定会做到,对于别人要求也是如此。这会儿反悔,赛后他找不到人,肯定会很生气。 池砚就是个小气鬼!! 拉钩[青梅竹马] 第23节 就在她抓心挠肝纠结的时候,砰地一声枪响,起跑线上的男生们就像离弦的箭,迅速冲了出去,加油声、呐喊声如海浪般汹涌澎湃,拍打在操场上空。 几圈过后头尾就渐渐拉开了差距,为首三位除了池砚都是体育生。 程麦定睛一看,乐了,其中一位是军训完放假那天跟池砚去打球时认识的陈俊豪,另一位,哟,也是熟人。 “喂,你前男友也参加了比赛啊?”程麦手肘往旁边怼了一下,看热闹不嫌事大,问她:“你给谁加油啊?” 路夏当时没反应,冲她翻了个白眼,但赛程过半前排三人都开始稍显疲态后,她立刻在几人经过这块时大喊: “池砚加油,池砚你最帅!” 热情洋溢得不得了。 跑道上池砚就跟带了隔音耳机一样,速度没受任何影响,眼神都没分过来半点,反倒是她前男友何东,听到后回头张望了一下,确定了声音来源后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往前冲,立马领先了其他俩人一大截。 程麦无语望天:“池砚得罪你了?人为给他上强度?” 路夏却打了个响指,得意的很: “等着看吧。何东这家伙爆发力强但耐力不够,嫉妒心又强,被刺激一下就失去节奏了,跟个急着开屏的孔雀一样。马上就要掉队咯。” “我语音控制帮池砚解决掉一个在耳边哼哧带喘的跟屁虫,提升他的比赛体验,等下还得感谢我呢。” 果不其然,没两圈何东就开始明显慢了下来,第三圈时就被后头俩人轻松超越,拉开差距。 “还得是你,玩弄人心的女王。”程麦看着路夏,敬佩地竖起大拇指。 一回头,正巧运动员经过这边,她急忙咔咔连按了几下快门,而后笑着和她击了个掌:“也算是为班级争光啦,幕后英雄。” 四圈,五圈,无聊又漫长的中段赛程过去,到最后俩圈半时,不论是运动员还是观众,又开始重新振奋起来。 领头俩人原本僵住的局面被打破,池砚和陈俊昊开始同时冲刺,疯狂地你追我赶。 两人的身影像风一样卷过,在赛道上呼啸着向前。 风将少年额前的碎发往后吹起,额角的汗不断顺着他线条锐利的下颌砸落,消匿于起伏不平的胸膛间。 平日里那双漫不经心的眼睛,此时却像追逐猎物的野豹,锋芒逼人。 一米,两米,陈俊豪和他的差距逐渐拉近。 周围地动山摇的加油声成了最应景的热血漫bgm。 而他,就是绝对主角。 当最后100米池砚赶超上第一名时,程麦的心和嗓子仿佛都要蹦出来了,操场上铺天盖地的尖叫声足以将人鼓膜震破,整个操场,都在为他呐喊,为那个不顾一切奋勇向前的少年沦陷。 看到他第一个冲过线时,路夏尖叫一声,狂摇她肩膀:“赢了啊啊啊啊啊啊!池砚牛!!!” “快快快,去送水,”路夏虽然激动得嗓子都要劈了,但脑子依旧保持在线:“送完我们就可以去看跳高比赛了!刚刚线人来报,那边已经只剩几个人比了,徐清时还没被淘汰!” 徐清时三个字一出,程麦血液里狂飙的肾上腺素瞬间褪了下去。 替池砚高兴归一码事,帅气学长的腹肌福利那是另一回事。 好女人从不做选择! 她连忙拨开人群要往终点走,可动作太迟,池砚周围已经围了一堆人,送水的,递毛巾的,过来扶的,什么都有,他却只是撑着膝盖一味推拒,四处张望。 程麦这头已经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乌泱泱的,怎么挤得进去? 反正都是农夫山泉,喝谁送的都一个样。 要不算了? 她下定决心,拉着路夏退了几步,正要开溜,却被眼尖的少年发现,那声“程麦”还带着长跑过后的喑哑,却成功开出一条道。 见计划败露,她停在原地,立马挂上标志性的假笑,把水往人手里一塞,彩虹屁也跟不要钱样大放送: “累了吧咱们班的大功臣。刚刚冲刺那下真是帅呆了。快喝点水缓解一下,那什么水送到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啊。” 最后那句话说得格外快,生怕他听清,人也顺势往后退,只等他喝水就要抽身跑路。 但池砚就跟提前预判到一样,一手拉住她,一手拿着瓶子,根本没急着喝,湿漉漉的眼睛紧盯着她:“等下。没听清,你说要干嘛去?” “那个,这个,”程麦抬头看天又看地,听到那边的欢呼声后终于下定决心,一五一十全招了:“我上午答应了学长,要去看他比赛给他拍照的,刚等你比赛已经耽误了一些时间了。水已经送到了,快点松开,我要走了。” 说完趁他愣神一个灵活的拧转,池砚怕伤着人根本没敢用力,她就已经趁势拉着路夏飞快跑没了影。 池砚站在原地,还有些不确定似的,问旁边的韩又元:“什么学长?” 韩又元冲草坪中间的比赛场地指了指:“诺,南礼另一根草,那儿呢。不出意外的话——” 话还没说完,俩人已经看到了程麦和路夏费劲往里头挤的身影。 韩又元卡顿了一下,接着把话说完:“麦麦是要去看他的比赛。” 池砚边拧开水,边往那边觑了眼。 不用太费劲,就能看到那傻样,个子不高,拼命在那踮脚,举着个相机眼睛都要笑没了。 那热情趋势,跟刚刚被强迫的勉强样可真判若俩人。 池砚猛灌两大口,明明水是冰的,但灌下去后心里那股邪火烧得更旺了。 偏偏旁边还有个人在火上浇油。 陈俊豪也才……缓过劲,过来找他一起去领奖台,怪声怪气地冲他挤眉弄眼,竖了个大拇指: “砚哥牛啊。爱情事业两丰收。快教兄弟几招。” 池砚又累又烦,听到他这没头没尾的话只觉得莫名其妙:“教什么?” “教教我怎么让程麦这种级别的大美女主动给你加油、等着给你送水,”他摸着下巴感叹道:“也太有面儿了吧。不愧我砚。” 想到自己是怎么费尽心思才勉强人去送水的,再对比她迫不及待跑去跳高比赛那样,池砚脸臭得不行,心情差到了极点,偏偏身边这二货还一无所知。 越听他的吹捧池砚越觉得讽刺。 “教个屁,靠脸,你这辈子没救了。” 他甩开陈俊豪的手,寒着脸大步流星向前走。 从他们在台子下候场开始,底下就围了不少人,但直到上台,程麦都没有要过来的意思,远远地蹦起来原地冲他挥了下手,举起相机,不过几秒就跟精准掐表一样立刻结束,反身回去跟刚下场的徐清时聊天。 是即便隔着二三十米远、听不清声音他都能感受得到的热火朝天。 看着那边冲徐清时笑得跟朵花似的人,池砚嘴角扯了扯。 挺好。 当夕阳渐渐隐匿到彩霞里时,操场上陆陆续续响起搬桌椅的声音,成了这场运动会落寞的尾声。 程麦和路夏边往回走,边翻相机里的照片,看到池砚冲过终点线那张时,她才突然想起一件事,问路夏: “比完赛你后面有看到池砚吗?我怎么都没见着人了。” 路夏摇了摇头,她全程玩得不亦乐乎,随口猜了句:“太累提前回教室休息去了吧。” “……行吧。那他可真虚。” 因为是周五,学校提前一个小时放学,很多人等不及运动会结束就走了,她俩到教室的时候,班级里已经空了一小半。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池砚的书包也不在,只有一片少年平时宝贝的不行的自行车钥匙,孤零零地躺在她桌子上。 不正常。 这是,池砚自己丢下她,先回家了?? 而且招呼都没打一声的那种? 等她一头雾水回到家,在鞋柜里发现池砚的球鞋时,心里的怀疑得到证实。 松了口气,随后又开始有点后知后觉的莫名其妙,和第一次被单独甩下的失落? 她刚要去找池砚,就听见林桐走出房门,问她:“小麦,回来了?” “嗯嗯。”她点点头,跟林桐确认:“桐姨,池砚也回来了吗?” “他啊,蛮早的,五点就到家了吧,”林桐看起来有点担忧:“就是脸色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不舒服,可能跑步吹了风受凉了。” 想到池砚参与长跑的根本原因,程麦心虚地笑了下,落单的那点气立刻烟消云散,听到他不舒服愧疚得不行。 刚想去他房里看看,中年男人浑厚的声音已经由远及近传来: “林桐,今天晚上你别做饭了,咱们出去吃。” 程麦精神一振:是被外派出差考察了三个月的池正山。 她脆生生喊人:“池叔叔!” 池正山一见她,本来严肃的脸色稍融,冲她点点头:“小麦啊,回来了?运动会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 等池砚从房间里出来时,刚到转角处,就听到女孩叽叽喳喳清脆得像百灵鸟一样的声音——在认真的吹嘘他。 程麦:“叔叔今天池砚拿了3000米长跑第一哦!很厉害,体育生都跑不过他!我们班这次唯一的金牌就是他拿的,颁奖的时候我还给他拍了照,叔叔桐姨你们看,我站在草坪最中间,找好了位置调焦拍的,是不是视野很好?” “哎呀,拍得是真不错!等下麦麦你把这照片发给我。”林桐声音里的笑意和骄傲溢于言表:“拿第一了这孩子回家都没跟我们说一声,我还以为他心情不好呢。” 池砚被他妈惯来夸张的情绪逗得嘴角勾了勾,可下一秒就听见他爸波澜不惊的回应:“要么不做,要么做了就要拿第一,这不是应该的?有什么好说的。倒是身体素质,太弱了,吹吹风就感冒,这怎么行?记得多让他锻炼锻炼。” 闻言,池砚冷笑一声。 果然。 不管他做的有多好,在池正山眼里总是应该的,下次要做的更好。 但程麦这傻丫头估计还没死心,又扯出之前的月考,这次为了对比效果不惜搭上自己做对照组。 程麦:“叔叔,上次月考池砚也考了第一,比第二名高了好几分。我就惨了,那次试卷好难,考的好差哦。” 池砚闭着眼都能想到池正山的回答。 不外乎就是“戒骄戒躁继续努力”、“分差还可以拉的更大”之类。 这个二傻子。 他靠在过道的墙上,隐匿在阴影里,安静听了好一会儿女生的吹嘘,心里无语,又好笑。 但不可否认,还有那么一丝异样。 大概就是,自己都已经放弃追求的东西,没想到还有人在乎,还在努力替他争取。 拉钩[青梅竹马] 第24节 那些夸张到好笑的夸奖却像擦过他心头的洋葱,尽管力道很轻,却让人眼热发酸。 缓了一会儿,不想再看她傻乎乎地去为他赢得来自父亲的认可,池砚径直走进客厅打断了谈话,问林桐:“妈,家里还有布洛芬吗?” 估计是下午降温,穿太少又吹了冷风,加上颁奖时候火大,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疼,他第一次没等程麦,把车钥匙扔她桌上自己先走路回了家。 吹了一路的风,冷静了一路,但收效甚微。 不过这会儿,听了程麦像推销滞销商品一样推销他的话术,心底的烦躁反倒慢慢被抚平,连带着头疼都没那么折磨人了。 在林桐起身帮他拿药的时候,池砚在沙发上坐下,跟他爸打了声招呼后勾住了她单薄瘦弱的肩膀,头往她肩上倒去。 男生短短的头发很扎人,扑在她锁骨上的呼吸又很灼热,程麦不适应地动了动,想躲开。 可才动了一下,就被人马上察觉到意图,锁死困在原地。 紧接着,他尚且带着鼻音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 “别动了。” “跑步跑伤了,头痛。” “征用一下,”他抬头冲她笑了下:“有没有意见?” “有——” “有也驳回。” 说完,头又搭了上来。 第24章 肩头沉沉的,看来这位洁癖哥是一回家就洗了澡,这会儿身上清新的薄荷青草香直往她鼻子里钻,和她这个在操场上疯了一天风尘仆仆的邋遢鬼形成鲜明对比。 刚要把人颠开,就被他一句不咸不淡的“想想我这样是因为谁”唬住了。 道德绑架,对于她这种良心脆弱的人,永远好用。 她忍气吞声地坐成90度,反倒是一旁打完电话的池正山看不过眼他这幅病骨支离的样,教训他:“站有站相坐有坐相。瞧瞧你这,像什么样子?” 池砚无语:“爸,你儿子下午刚跑完3000米,这会儿都要累散架了,在家还要坐有坐相啊?是不是要求太高了点?” “3000米怎么了,就是30000米跑完,这幅样子也不像话!对自己随时都要严格要求,听你妹妹说拿了第一是吧,戒骄戒躁,要继续保持。人——” 池正山的话还没说完,池砚已经拉长了声音自动补齐:“人生是一场马拉松,既要笑得最好,还要笑到最后。知道了爸。” 池砚山一口气被堵着,没出来,不上不下的指了他几下。 那天晚上,一家人去了粤菜馆吃饭。 菜清淡,但只要有程麦在,氛围就永远不用担心淡。 毕竟她口水多过茶,吃个饭跟外交官似的忙,一边问池正山工作上遇到的趣事,把平时一个让下属战战兢兢的老总哄得眉开眼笑,一边拉着对面的林桐和池正山自拍,又对着桌子上的菜一顿猛拍,嘴里念念有词:“这种大餐,我要发给老程,馋死他,让他经常这时候吃午饭,哼哼。” 池砚以前很羡慕程麦和她爸爸的相处模式,也很困惑为什么自己爸爸永远是那样不苟言笑,自己怎么样好像都无法满足他的期待,但现在他才明白,和谐的亲子关系维系,离不开双方的共同努力。 就好比程麦,看起来没心没肺,但程建斌要去非洲,她笑嘻嘻地拍着人肩膀要他放心过去,努力赚钱,哪怕住到他家的第一个星期总是自己躲起来哭。即便隔了几千公里和几个小时的时差,她依旧能注意到他总是下午快两点才吃饭。 而程建斌在非洲再苦再累,一个不善言辞的中年男人,也会在休息的时候认真回复她的废话,学些网络上的新潮用语,从不扫女儿的兴。 看着小小的一个人儿,其实很聪明。就像这次一起出来吃饭,明明很平常的饭,却能让她喜笑颜开,给请她吃饭的人提供到顶的情绪价值。 这家伙,看着大大咧咧的,但就算住在再亲近的人家里,只要不是自己家,又怎么可能真的没心没肺。 他轻笑一声,看她拿着手机聊天忙得不行,一边回答池正山自己学业上的进展,一边给程麦剥虾扔她碗里,提醒她:“快点吃,等下再聊,不然菜都要凉了。” 程麦嗯嗯啊啊地应付他“就最后一句”,但眼神就跟黏在屏幕上一样舍不得离开,见状,池砚叹了口气,那筷子夹起虾肉送到她嘴边:“张嘴。” 等她吃完,还不忘阴阳怪气她:“真是越活越年轻了啊。” 吃个饭都要人喂。 惯的。 桌对面林桐看着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上了高中就是不一样了,砚砚现在越来越懂事了,都知道照顾妹妹了。我记得四五岁那会儿啊,还老从麦麦的碗里抢菜吃呢,结果被麦麦打哭了。” 池砚的微笑出现了一瞬的扭曲,友好地提了个建议:“……妈,有些事儿,您倒也没有必要记得那么牢。” 等回到家,程麦立马冲进池砚房间里,抢了电脑来导照片,看徐清时在线,她精挑细选了几张照片发过去,还非常有心机地在一堆照片里参杂了一张自己当时的自拍。 看到对面的【正在输入中】,确保他看到了,才装作手误撤回。 几秒后,消息进来。 徐清时:【谢谢,你拍照技术真好。】 不想显得太急切,程麦在心里默数了三十秒,才噼里啪啦地一通打字。 emp快来南城接你的皇甫小麦:【嘿嘿,过奖啦,是模特太优秀xd。】 emp快来南城接你的皇甫小麦:【不好意思,刚才照片多选的时候没注意,手太快了[尴尬流汗]。】 她赌徐清时不会和某位直男癌一样不解风情。 他一看就是那种温柔有绅士风度的人。 果不其然,徐清时立马回了句:【哈哈没关系,你那张照片很漂亮,拍的很好。】 隔了俩秒,他又发来一句:【是模特优秀。】 程麦哪见过这阵仗。 从小到大,她身边的异性,只分为两类:池砚韩又元,以及其他男的。而他们之间的区别就是,前者讨人厌,后者,更招人烦。 长相优越的异性给予的颜值上的认可最能满足女孩子的虚荣心,程麦也不例外,不过简单两句话,就让她无声尖叫,恨不得在椅子上扭成一团。 直到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听到床上躺着休息的池砚翻身时发出一声烦躁的“啧”,她才收敛。 但满腔激动不能独自承受,她立马点开路夏的聊天框,一串啊霸占满屏幕后她框框截图自己和徐清时的聊天记录发了过去。 下一秒,路夏很给面子的啊啊啊也占满了她的屏幕。 emp快来南城接你的皇甫小麦:【快教教我怎么回!!】 路过夏天:【你夸他他夸你,嗯,我觉得第一波试探到这里就可以了。现在要欲擒故纵,线上没什么话题可以深入聊了,先高冷点,女神范端起来,就回一个谢谢就行,不然等会聊多了话掉地上局面会很尴尬。】 毕竟是同龄人里理论和实操经验最多的,程麦立马按她说的发了。 emp快来南城接你的皇甫小麦:【然后呢?确定只回谢谢吗?会不会太高冷了?万一纵太过了之后会不会没法擒?】 路过夏天:【然后?小姐请问你俩是纯网友吗?线下刷存在感去啊。先翻下他空间,看看人的兴趣爱好,方便你投其所好线下约出来一起玩。】 路过夏天:【记住:你的脸比屏幕上冷冰冰的字儿有吸引力多了。】 路过夏天:【ps:去视奸前别忘了开黄钻,看完把访客记录删了。】 按照路大师的指示,程麦还真有点发现,她心满意足下线,只准备等做好准备再主动出击。 运动会过后,周二的体育课都显得泛善可陈、过于平淡了些。体育老师惯例带大家热身后就宣布了自由解散。 一班二班作为重点班,喜欢打篮球运动的男生并不多,每次体育课都自动自发凑一块,不然没法开。但这次,池砚还没动身,就被人拦住。 “别打篮球了,”程麦嬉皮笑脸地拉住他:“老玩,也不腻啊。” “有什么事就直说,”池砚斜睨她一眼:“少说废话。哥时间很宝贵。” ojbk 程麦也不装了,理直气壮要求他:“教我打网球。” 昨天她潜入徐清时的空间,发现还真不少。 作为一个男生,他还挺爱分享生活的。 不像池砚,空间一潭死水,好不容易破解了他的密码进去,内容比乞丐的钱包都干净,像是明晃晃在嘲讽来看的人:“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什么都没有”。 除了英语相关的,徐清时还养了条狗,本人喜欢打网球。也是那天晚上她才知道,这人还是附中网球社的社长,空间里1/3都是和网球相关的说说,可以说是真爱粉无疑了。 没有什么比一起运动时自然而然的肢体接触更能拉近距离的。 程麦当机立断:她要学网球。 可网球不像羽毛球,是有入门门槛的。 原本程麦打算让路夏教,但这人自己都是个半吊子,无奈之下她却突然想起池砚小时候也学过网球,打得还挺好,就是没什么人一起玩他也懒得打了。 现成的免费教练近在咫尺,程麦星星眼看着他,满是期待。 ……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个肢体不协调、最怕出汗和累的人,突然开始积极运动? 不对劲。 池砚怀疑地眯起眼,审视着她:“你突然要学网球干什么?” “诶呀,就是有理由,你别管。” “行啊,我不管,那我不教也没事吧?” 估计是耽搁太久,球场那边几人派了江越过来叫他。 池砚看着来人,动了动被她抓着的手腕,冲程麦微微一笑:“现在,松开,我要去打球了。” “欸欸欸,别啊。”程麦双手用力抱住他的小臂,拖住他不让人走:“好吧,我说,说还不行嘛。” 池砚下巴微抬,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等她解释。 “就是,怎么说呢,”程麦纠结来纠结去,最后还是决定坦白,顺带还能听听同为男生他的意见:“我想跟一个人拉进关系,他喜欢打网球。我这不就想着学一下,好那什么,你懂吧。” 池砚面无表情:“不懂。” 江越已经过来,在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篮球,但很有风度地没催她,只是看他俩那一眼无尽戏谑。 程麦跺了下脚,想到要说出那俩字先把自己整害羞了,红着脖子凑近池砚耳边小声说:“就想投其所好一下嘛,好追他。” 说完,都已经做好要接受他嘲笑的准备了,可令她意外的是,身边这人却没有半点反应。 她有点不安,推了下他:“你说话呀。” “说什么?”池砚唇角扯了扯,但眼底却毫无笑意,语气平直:“说你月考都考那样了,还有心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拉钩[青梅竹马] 第25节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再说点什么,最终却克制地移开眼神。 但就这么一句,已经足够让程麦后悔到恨不得穿越回几分钟以前,打死那个向他求助的自己。 问什么问! 就不该自取其辱。 转身的时候,她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都走到半路了,还是不忿,回头来猛踢他脚后跟一脚,才气冲冲地跑远了。 其实就程麦那慢吞吞的劲,他完全可以躲开。但他还是闷不吭声受了那一下,脸比冰原都冷。 在旁边围观了部分过程的江越没忍住,笑了声。 池砚冷淡地看他一眼:“很好笑?” 语气生硬,明显情绪很糟糕,江越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却在往球场走的半路上突然问:“喜欢啊?” “嗯?什么” 对上他“对,就是你想的那样”的眼神后,池砚被他诡异的发散能力弄得无语气笑: “你神经啊。” “我俩从小就认识,她那种爱哭又烦人的娇气鬼,我喜欢她?没搞错吧你。” “又不是眼睛瞎了。” 江越依旧好脾气,四两拨千斤地安抚他:“哦,别生气,就是看你反应那么大,随口猜的。” 池砚气笑,像是为了证明他说的是错,努力心平气和地解释: “我只是看不惯有人成绩都快吊车尾了,还在这里想那些有的没的。再说你也是男的,你告诉我,要你真喜欢一女的,能让她学这学那的来追你吗?” 男的这种直接的生物,但凡对她有点意思,都会自己主动。 就那丫头,傻不愣登的,还什么投其所好去追人。 听着就让人来气。 江越听到他说的,怔了一瞬,而后迅速回神,笑着说了句:“按你这么说,咱年级里吊车尾的那波早恋党,你都应该抓去级部主任那举报。” 也没给池砚反驳的机会,看到了场地,他迅速结束了这个话题,拍了拍池砚的肩膀:“行了,不喜欢就不喜欢吧。打球。” 那是第一次,池砚体会到了一种被人吊得不上不下,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最后从这俩人那受来的气全发泄在篮球上,那天他状态神勇,把对面虐得嗷嗷叫,毫无还手之力。 另一边,虚心求教不成反被讽刺的程麦直到走回网球场,心头这口恶气都没消。 不争馒头争口气。 在无用的地方她程麦总是格外的硬骨头。 别说他也只是业余选手,就算现在他强如德约科维奇,也别想再拥有教她网球的资格! “夏夏,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网球教练。”程麦杀气凛凛地递过一个球拍给路夏,宣布了自己钦定的教练人选,随后不顾路夏欲言又止,拉着她坚定地往网球场走去。 然而…… 十五分钟后,她才明白,林桐当时给池砚交的天价教练费不是白交的。 这运动入门没有人正儿八经的带,真的很难。 路夏那点三脚猫水平,根本没法支撑她教明白她这个体育白痴。 更别提,教练本人看起来也挺心不在焉。 在她第十次目光不善地往篮球场瞟一眼并随手抛出一个歪球后,程麦受不了了,主动对这次毫无体验感的“挥空拍——捡球——挥空”入门课程喊停。 “你在看什么?”她绕过篮网,走到路夏身边,跟着往旁边的篮球场看了眼。 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哦,除了那帮男生堆里今天多出了一个二班的女生。她有印象,是一个很活泼很爽利的妹子,成绩也挺好的,经常稳在年级前三十。 路夏像是被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立刻移开眼,“没什么。” 说完,她也觉得自己之前的表现有点离谱,不好意思地冲她笑了下,“我是太久没打了,有点没找到手感。没事儿,现在手热了,我们再试试。” “你要记得,眼睛跟着球走,先蹬转,挥拍,肩膀带动手发力。” 开始前,似乎路夏也发觉了自己的不像样,又重复了一遍自己贫瘠的教学理论知识。 但运动对于程麦来说,就是听理论“马冬梅”,一到实操“孙红雷”,球一来就慌,所有东西全忘个精光。 这次路夏终于没再扔个刚飞过网就直直扑街的球,但过犹不及——她扔的太大力太高,从程麦的视角看,那球直接冲她右脸来的。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她往左边侧着退了半步想避开,结果下一秒脚腕处就传来一阵钻心裂肺的疼痛。 她惊叫一声,疼得跌坐在地。 变故发生得太快。 疼痛之中,她只听得见路夏慌乱的询问:“麦麦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 这什么十年前偶像剧土得冒泡的台词。 程麦想让她闭嘴,可她一张口,冒出的却是痛苦的呻吟。 网球场的动静很快也引起了注意。 很快,她就听见一个少年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满是焦急和烦躁。 “让开!”池砚一把拉开路夏,整个人护住程麦。 下一秒,她的手臂就被一双熟悉的大手握住:“现在,能不能自己走?” 明明刚才还在吵架,但这会儿见到他,程麦所有的防备都卸下来了,只有见到最亲密的人的安全感,与此同时,痛苦也被成倍放大。 她试着用一下力想站起来,却立马跌落回原地痛呼出声,眼角也被刺激得泛出泪花。 见状,池砚不再多说,直接转身蹲在她身前,把平直宽阔的后背留给她,周围人立马七手八脚帮忙把她扶上去。 前往医务室的路上,不知是不是疼出了幻觉,她只觉得脚踝那疼得都要没了似的,人也开始胡言乱语,呜呜直哭:“疼……呜,砚砚,为什么脚会这么痛啊?我是不是脚要断掉了?” 身体越疼,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搂住人脖子的手也就越紧,俩人脸颊相贴,她的眼泪和他的汗水混合在一起,密不可分,齐齐落进了少年宽大的领口中。 “疼死你算了,变跛子,”他咬牙切齿,要被这个冒失鬼气得要死,但一听到女生顿了一秒后哽咽都岔气的声音,终归还是心软占了上风。 他停住,侧过脸没好气地说了声: “骗你的,这么容易瘸,拐杖轮椅得卖脱销了。” “但你还这么用力的话,瘸不瘸不清楚,我倒有可能先被你勒到窒息。” 第25章 医务室内 “韧带拉伤了,问题不太大,”医生见怪不怪,“回去用药酒揉一揉,这几天注意别用力。” 一进门闲杂人等都已经被赶走,程麦没有了顾忌,疼得大呼小叫,不忘第一百零八遍向医生确认:“医生,真的不会变瘸子吗?确定没骨折吗?我怎么这么疼啊?” 估计平时没少被学生质疑水平,医生面对这类问题已经免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气凉薄的宣布:“要是不相信我的水平你可以去医院照片子。” 说完,门口突然传来保安的声音,说是门卫室突然来了个她的快递,非要本人签收的那种贵重物品。 一时间,惨白的房间里只剩下程麦和池砚大眼瞪小眼。 他自己就经常泡球场上,运动中有个小病小伤的,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当这对象换成程麦,他在那一刻却突然失去了理智和判断能力,心急得要命。 现在回过味来再一想,知道这个平时恨不得长床上的人主动运动是为了谁以后,心急都变成了心烦。 妈的,就不能想。 一想就火大。 草。 看程麦还在那抽抽嗒嗒的,他心烦地移开眼。 不过一秒,又像是败给什么一样,乖乖倾身,粗暴地扯过桌子上的面巾纸,怼她脸上一顿擦: “别哭了,哭得丑死了。” 顿时,被纸巾闷住的抽噎声更大了。 程麦呜咽一声,说话的声音隔断断续续的:“我都受伤了,你,你还要骂我。” 池砚移开手,女生额头汗涔涔的,几绺刘海贴在上面,眼睛和脸颊一样红,像个可怜巴巴的小兔子。 可爱又可怜。 “真没骂你。” 程麦目光炯炯的看着他,池砚顿时老毛病犯了,坏笑着说了句: “这不是实话么?” “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学网球也不知道热身,不摔你摔谁啊。跟着路夏这不靠谱的半吊子学,我看你是还没入网球的门就想先天不足瘸条腿了。” “这个跟夏夏没关系,”涉及到闺蜜,程麦很仗义,不让池砚迁怒人,她先一步祸水东引,倒打一把指责他:“是你不答应教我才缠着夏夏要她教的。” 池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俩人僵持了几秒后,他出其不意用力掐住她的脸颊,冷笑道: “听你这意思,合着我还要为你要追人学网球受伤这事负全责是吧?” 被掐着,她说不了话也动弹不得身子,只能眨巴眨巴俩下眼睛。 “可以。我看,你腿没折,往外拐的胳膊肘倒是快折了。” 接收到她“不然呢错的还能是谁”的理直气壮,池砚被气得无语直乐:“可以,这波操作很程麦。” 他手上更用力了,程麦的嘴巴被他挤成个o型,像条缺氧时只能张嘴呼吸的小金鱼。 识时务者为俊杰。 被人控制在手里,现在又是个伤残人士,程麦觉得自己就是那刀板上的鱼肉。 拉钩[青梅竹马] 第26节 她小幅度摇了摇头,含糊不清地顺毛捋:“不不不,我觉得,偶坐在这儿,就是因为没有听池砚的话,池砚说的就是对的,是真理!” 见他手上力道微松,知道这回顺毛的方向对了,她加大力度:“以后池砚让我往东我就不往西。池砚不让我做的就坚决不做!” 没忍住,他被她的活宝样逗弄得低笑出声。 这一笑,也算是把俩人前面体育课的剑拔弩张彻底抹掉。 他忍住笑,目光落到别处,“行了,都成伤残人士了,省点口水吧。” 一副没眼看的嫌弃样。 但接下来的态度,不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至少再会刺人。 不过这脚伤来的不是时候,隔天就是南礼附中高一的期中考试。 自从上次史诗级滑铁卢以后,程麦一直战战兢兢,学习态度端正了不少。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是真的很识时务。 一考好就飘了放飞自我,一考差就立马夹着尾巴认真努力,直到下次考好了再接着飘。 周而复始,永远不稳定。 过去这一个月她自问已经是拿出不输备战中考的认真了,可考前一晚脚踝处不时传来的隐痛让她翻来覆去,根本没法好好睡觉。 第二天吃早饭时,她顶着个巨大的熊猫眼,愁得不行,唉声叹气抱怨:“完了,我这次考试肯定又要糟。” “?”池砚喝着粥,没说话,用目光表达了他的疑惑。 “都怪我这个腿啊,昨天晚上疼的根本睡不着,一抽一抽的,”程麦翻着手边的古诗文小册子,但根本看不进去:“我昨天至少一点多才睡着。” “我觉得这是老天爷给我的预兆,”程麦严肃又庄重地看着池砚:“出师不利,休息不好,提前暗示我这次会状态不好考砸。” “……” 池砚捏着勺子的手都顿了下,被她基于不科学的信仰上硬要作科学推断的迷信噎得一时无语,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和程麦只要有需求、中西各大神佛什么都求一遍的唯心主义人士不同,他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每次碰上她这什么有的没的都能往神神叨叨的方向上扯的习惯总是特嗤之以鼻。 但马上就考试了,他也懒得和她争,罕见地说了两句好听的安抚她: “什么狗屁预兆。要我看,你这个月很认真,学到的知识是自己的,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程麦犹疑:“真的?” 他想了下,翻了个白眼补充了句:“除非你在考场睡死过去,一个字儿也不写。” 程麦咬着包子,啊了一声,万分纠结:“那万一我真的在考场上犯困的话——” “你摸摸自己现在的心跳。”池砚面无表情指示她。 程麦照做,“然后呢?” 池砚翻了个白眼:“然后?你感受下是不是已经紧张到要从你喉咙眼里跳出来了?科学研究显示,人在紧张和兴奋的时候会分泌大量肾上腺素。别说你一点睡,你就是五点才睡的,考场上也能精神得去打死一只老虎。” 还不知道她,从小到大心理素质没有半点长进,一个期中考试都能紧张成这样,能睡着才怪。 这一通绵里藏针的挤兑马上招来她一顿猛锤。 但不得不说,有人这么插科打诨一下,程麦焦躁了一晚上的心还是定了不少。 更何况池砚天生就长着一张看起来很有理很靠谱的脸,从他嘴里说出的话,天生就比旁人可信似的。 这次也不例外。 不知道是她的心理作用,还是附中出题组老师决定不再报复社会,这次考试至少不再像开学考和月考那样让她如坐针毡。 英语文科这类强项科目不说,哪怕是她老大难的数学,这次也好了很多。前面基础题明显速度快了不少,而当她翻过去看到第二面的压轴题时,那熟悉的题干,让她激动得差点没再考场上尖叫出声。 和前天她去问李老师的大题几乎一模一样! 万事开头难。 自从上一次班主任还有池砚跟她说过以后,程麦怕丢脸的心理负担降低了不少,第一次战战兢兢主动问了老师问题后,她突然发现其实附中的老师下了课也没那么可怕,哪怕是最不接地气的物理老师,当她拿简单问题私下主动问他时,人也会耐着性子解答,虽然有好几次她还是没听懂,依旧得靠池砚: 但问问题其实会上瘾,即时解决掉的问题多了,上课对她来说也不再那么痛苦,反倒促使她有更多动力去课下问题,形成一个正循环。 所以忽略掉考前扭伤脚失眠这些意外事件,程麦自己扪心自问,也觉得这段时间学得还不错。 上午数学考试结束后,她的信心开始一路猛增。 中午四人惯例聚到一起吃饭。 韩又元一落座就哭丧着个脸来找同类的安慰:“小麦,快告诉我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次数学考试难。老天,我怎么感觉这次我妈又要大发雷霆,克扣我的零花钱了。” 韩又元有个望子成龙的妈,一到考试就成了他的受难日,往常都是和程麦结成底层联盟,对抗池砚这个别人家的孩子。但这次,程麦很抱歉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很对不起又元,但这次她程麦可能要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不过她从来都不敢半场开香槟提前庆祝,小时候甚至还会在考试以后故意对她妈妈说“考得很不好”来降低她的预期,这样等结果出来,如果好,那就是惊喜,如果不好,也不会让她被打脸丢人。 长大以后,程麦才知道原来有一个专门的词来形容她小时候的行为——学婊。 她可再不敢那么干,是以顶着韩又元殷切的目光,她鼓了鼓嘴,努力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志在必得的欣喜后才含糊回了句:“还,还好?” 说完,又马上谨慎表态:“但其实我也不太确定啦,我也有一些题没写出来。” 十几年的朋友,韩又元还不了解她,“还好”就是很好的意思。 他一脸失望,程麦怕自己再聊下去“祸从口出”,立马把话题扯向更安全的地方:“夏夏,我要吃你的空心菜。” 说着,筷子就伸了过去。 但直到她吃完,路夏都没回声。 程麦奇怪,扯了下她的袖子,招魂她:“夏夏,你看什么呢?” “啊?”路夏像是被袖子上的力道扯回神,立马夹了口菜掩饰,“没什么啊。” 不对劲。 程麦明着说着没什么,但却伸长了脖子,不着痕迹地往她刚才看过去的地方张望。 没什么特别的,很寻常的食堂场景,人来人往,锅碗瓢盆,除了——角落里相对而坐的一对男女,格外吸睛。 那是,之前体育课2班打篮球的那个女生和江越?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上一次路夏教她打网球时,好像也是看着篮球场里走了神。 再联系到那次路夏痛经时桌上出现的校服,教室里她明显语带怨气的话……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成功串联起来,她恍然大悟,刚想说点什么,自己眼前的视线突然被男生宽大修长、青筋脉络分明的大手占据,一杯绿豆汁搁在了她前面。 但—— “咦,我说的不是玉……” 话没说完就被人凉凉的解释和威胁声打断: “玉米汁卖完了,只剩这。” “排了很久的队买的。” “所以,喝了,别挑。” 说完,他撤开手,被她以腿伤为由支使去排饮料的男生懒懒散散绕过桌子,坐到她对面。 平时挺不好伺候一人,都顾不上嫌弃食堂快要冷掉的饭,弓着腰猛扒了几口,明显饿狠了。 程麦心里那点良心罕见复苏了一把,哪还好意思嫌弃什么,非常给面子地端起喝了一大口,又冲对面露出个大大的满足的笑,甜的像是加了绿豆汁里面的冰糖。 “好喝!绿豆汁也很喜欢。谢谢砚砚!” 即便自己羞耻的小名被人用那样娇甜的声音当众喊出,少年那张英俊的脸依旧不动声色,丝毫没被影响的样子,转头看了窗外好几秒才回头,嫌弃地扫了她一眼,啧了一声,问她: “绿豆汁喝傻了啊你?正常点。” 乱撒什么娇啊。 第26章 莫名其妙被叼一顿,程麦觉得自己还是太体贴太善解人意。 这家伙就不配给好脸色! 只配得到她程麦对待敌人如秋风扫落叶般的无情态度。 顾及着自己腿不方便,缺不了他这个跑腿,程麦默念了三遍不生气,但还是没忍住,直接把手上捏着的勺子当成了对面那个家伙喜怒无常的嘴脸,狠狠在手里揉搓捏扁。 不过被他这么一打岔,程麦这个金鱼脑子立马就把路夏刚才的诡异走神原因丢到了爪哇国。 三天的考试进度飞快,最后一场考试铃响预兆着苦逼的一周连带着罪恶的期中考终于结束,教学楼里安静了一分钟后立马欢呼声四起,期间疑似穿插着几声人类反祖的猿啸声。 楼道里呜呜泱泱,乱成一团,对答案的、搬书的、闲聊天的,像下饺子一样热闹。 程麦脚还没好透,怕被人撞到,也怕挡着路,特意在走廊尽头呆了几分钟。 到教室的时候,她的桌子和书箱已经被某位敬业的跑腿小哥自动自发搬了回去。 但他人已经不再了,只有一个全黑的书包扔在椅子上。 周五放学后一个小时是物竞班雷打不动的周测,平时她都是坐在位置上等他结束再走,但今天刚考完,程麦没心思做题,直接一瘸一拐地去了校外的书店,看看老板有没有新进的货。 得益于市中心老城区稀烂的城建,此时学校前面那条马路依旧堵得严严实实,路边也都被各色小摊贩占满,她干脆绕过大路,直接从小巷子绕去那条街。 巷子很窄,光被两边紧对着老居民楼挡得严严实实,因此平时很少人走,清静非常。才出拐角一步,她抬头一看,就被不远处那俩熟悉的身影时惊得立刻退回原地。 江越和路夏? 他们在这干嘛? 她小心翼翼地猫着身子,伸出小半个头偷偷观察着。 巷子里路夏背对着她,语气很冲:“今天跟你吃饭那女生谁啊?” “你说谁?”江越语气平静地反问她。 “装什么。又是打篮球又是一起吃饭的,这么快就把人给忘了?还是你江越业务太繁忙,跟无数个女生都走了吃饭打篮球的流程,现在目标太多想不起来了?” “你是在,吃醋吗?”江越眉眼弯弯,淡笑道。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路夏哈了声,冷笑:“我吃醋?我吃什么醋。我只是没想到,品学兼优的哥哥也早恋啊?你说我爸天天让我跟你学习,包括这个吗?哦,你妈妈呢?她知道自己的好儿子在外头干这事吗?” 拉钩[青梅竹马] 第27节 她语气尖酸,说出的话也相当难听,可对面的男生却仿佛自动过滤掉了,依旧笑的温和,坦坦荡荡地看着她:“怎么,你要去告诉她吗?” 见看路夏扭头,程麦心里一惊,正要缩回去,路夏已经反悔,三俩步跑回去,恶狠狠抓过人校服,拉下他的同时人也借力凑近,发出一声啵响。 下一秒,她踮起的脚落回原地,与此同时,男生内搭的白衬衫衣领上,则印上了一个鲜艳的唇印。 “你在做什么?” 即便被人这样为非作歹,他声音依旧从容淡定,只是低垂着眸子里黑漆漆的,有些吓人。 路夏人瘦弱,气势却半点没输,她挑衅似的瞪了回去:“都要告状了,我总得有点证据吧?免费送你的,哥哥,不用谢我。” …… 所以他俩果然不是什么正经兄妹! 程麦靠在墙上,此时只有脏话才能最大程度地表现出她受到的冲击。 她抚着自己砰砰乱跳的心口,半天没回过神,断断续续纠缠她多日的困惑此时终于得到解答。 这俩人,果然有猫腻! 掌握了这个劲爆消息以后,程麦就像捡到根尚方宝剑一样,激动又谨慎,死死抑制住了跟池砚分享的冲动,在放假的两天里冥思苦想了一番要怎么好好报复下路夏这个不仗义的家伙。 她从来没有哪一天如此迫切的想要上学。 周一,八点 照例是全校每周雷打不动的晨会,操场上的学生们像霜打过的茄子,还没从周末恢复过来,一个个有气无力,蔫得不行。 程麦精神萎靡地打了个哈欠,瞌睡却在下一瞬听到主持人宣布“下面有请高一二班江越同学为我们带来主题演讲”时消退得干干净净。 显然,清醒的也不止她一个人,几乎绝大部分女生都跟排练过似的,齐刷刷抬头,不少高一女生顿时你推我搡的,跟旁边人挤眉弄眼。 刚进学校时江越和池砚就因为长相成绩出尽风头,分庭抗礼,两位的迷妹甚至于在学校表白墙小程序上匿名吵了几百条,从谁更帅谁更聪明到谁球技好人缘好全方位比了个遍,甚至连池砚挑食江越不挑食这样的细枝末节都没放过。 但一段时间过后,池砚终究是凭实力把人气一哥的位置拱手相让。 按江越粉丝团的说法,去给江越表白,你会得到校草亲切不失礼貌的谢谢和婉拒,但如果是池砚……算了,你拿着礼物走进的时候就会被他压迫感十足的注视劝退,没有人敢去挑战跟他表白这种高难度高危的任务。 果不其然,江越才刚站定自我介绍完,底下立刻掌声如雷,不少女生掌心都要拍麻了也不停,直到他进入毫无新意的正能量主题演讲,程麦才听见周边窸窸窣窣的讨论。 “江越声音真好听,比前面那个鸭子叫的政教处主任中听多了。” “是的,他真是有种魔力,哪怕讲废话,都能讲得真诚无比,让人想一直听。” “我今天还在楼梯口撞见有人不小心把滴水的拖把扫到了他鞋上,他脾气真的很好,一点都没发火。话说,我还真没见他生气,或者让别人生气。” 听到这,程麦在心里默默反驳了句:那你还是见识太少了。 想起路夏为数不多几次发火的根源,程麦无语望天,可就在这一刻,她突然福至心灵,想到要怎么逼供路夏了。 散场后,俩人顺着人流往回走,面上看起来一派如常,可程麦开口第一句话就扔下王炸: “夏夏,你觉得江越怎么样?” “什么?”路夏被这个突兀的问题吓得差点绊了一跤,“好好的,你怎么突然关心起他来了?” 一句话里,心虚有之,紧张,亦有之。 “哦,就刚看江越在那演讲,我突然觉着,以前怎么没注意到他长这么帅呢?”程麦眨巴眨巴眼,兴致勃勃的样子。 看路夏那副想要发火又得憋屈着的样,她差点没笑场,沉默几秒后,才听到路夏忍气吞声的回答:“不是,你不喜欢徐清时吗?前几天为了他学网球伤到的腿还没好透吧。” “嗯,”程麦点点头:“但我突然觉得,江越和学长也有很多相像的地方嘛。如果学长难追,那同年级的不是更好……” 她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女生大声打断:“不行!你不准拿他当替代品。” 那张脸绷得很紧,一时间什么情绪都有,纠结,生气,难过……绝对是程麦见过她情绪最丰富的一次。 程麦演技没修炼到家,对视两秒后率先撑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也是这时,路夏才意识到反常,她狠狠跺了跺脚,想甩掉她的手转身跑路,却被程麦笑嘻嘻拦住: “还不说实话呢?那我可真要换目标了啊。” 路夏:“你敢!” 程麦:“那就快点招,周五小巷子里你鬼鬼祟祟干了什么,速速从实交代。” 路夏:“你都看到了?” 程麦:“嗯哼。所以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呢路女士?” “现在是真的没关系,”看程麦明显不信的眼神,她叹了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和盘托出: “之前算初恋……未遂吧,就初三他转学到我班上那阵。” “后来被我爸带去吃饭我才知道,他去外地分公司的时候复合的那个初恋就是他妈,也是因为这个他们才搬到南城来的。” “现在,不知道,看他们这进度,可能明年就能让江越真跟我上一个户口本了。”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现实中遇到这么drama的剧情,她依旧被冲击得目瞪口呆。 好半晌,她才提炼出最关键的信息:“所以你俩拿的是,小情侣终变兄妹的剧本?” 好家伙,在这上演蓝色生死恋倒序版啊。 “对不起,但我觉得更带感了怎么办。” 一见她双眼发光的样,路夏立刻后悔了,急急忙忙要她承诺:“你发誓,你谁也不能说!” 程麦翻了个白眼:“废话,我当然不说。” 虽然她压不住事,但也是知道轻重的好不好,这种事怎么可能拿去外面八卦。 路夏很谨慎:“连池砚也不准说!” “行行行。” 反正他对别人这些事儿也从来不关心。 她答应得毫无心理负担。 但一见路夏放松下来,她又开始忍不住伸出试探的小jio,好奇地打探:“现在真不喜欢江越了?” 路夏直直地看着她,没吭声。 但没关系,程麦最知道怎么治她:“那我去追?” “程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烦死了!” 虽然嘴上叫着烦死了,但第一次有人分享自己心头积压着的那些秘密和情绪,她整个人都松了下来,思绪也顺着,飘回了上周五的晚上。 在巷子里亲他的行为完全是被冲动和醋意支配的结果,路夏自己都没想清楚,脑子一热就那么干了,冷静下来别说什么告状了,一进家,她心虚地连招呼都没打,蹬蹬蹬地跑上楼,阿姨喊她吃晚饭都没下去。 本来想当一晚上的鸵鸟,结果晚饭过后,手机突然震动一下。 没头没脑的一句: 【你没告状。】 隔了两分钟,对面又问: 【为什么?】 文字和他本人一样,如出一辙的正经。 路夏不知道如何应对,干脆装傻充愣。 路过夏天:【什么为什么?】 可江越却没有配合,摆明了要个结果。 【不是为了告状留证据,那为什么要亲我?】 …… 明明只是亲的衣领,因为位置没准,一半落在了他的喉结下的地方。 她发誓,就那一点! 她被这一行字弄得面红耳赤,脑子里自动自发地放弃了vcr,不过她的版本里,还加上很多乱七八糟的细节,比如在她亲上去的那一两秒中,少年喉结滚动,隔着一层皮肤刮擦过她唇珠的触感。 和抬头时撞见他竭力克制隐忍的眼神。 意识到思绪朝不可控制的方向滑去时,路夏急急忙忙甩了下头,打断了联想。 这绝对是江越的诡计。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想这么干就这么干。】 【下次不开心了我还这么干。】 【不愿意被骚扰就去报警吧,或者告状也行,哥哥。】 她咬牙切齿地摁下几行字,最后一句话简直就是在破罐子破摔了,也给人回复的机会,她火速拉黑关机一条龙,头埋进被子里装鸵鸟。 第二天一大早,在所有人都没起来的时候,她就收拾了衣服,司机都没惊动,直接拦了张的士去了她爷爷那,乌龟似的躲完了整个周末。 直到今天升旗散场后,被堵在楼梯口,她才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被她x骚扰后的本尊。依旧是那件白衬衣,领口上只残留了一抹淡淡的红,若隐若现,像是洗不干净,也像是故意没洗干净。 狭小的空间里喧嚣嘈杂,挤成一团,大多数人还是在关心上周的考试成绩究竟什么时候能出,但她根本听不到周围的声音,察觉到江越和池砚讨论化学题时仍不忘紧紧追随的目光,像是回到了初三的状态,她顿时压力山大,觉得自己就像个撩拨完良家妇女不愿负责的负心汉,心虚不已,一等前面有了空隙,立马拉着程麦挤了过去,甩开后头的俩男生。 因为这次期中考是和省内另外七所名校联考,统分慢了很多,拖拖拉拉,直到晚自习前所有科目才出完成绩。 池砚打完球,刚到教室门口,就见程麦乌龟似的趴在桌子上,和后门口人山人海的架势形成了鲜明对比。 只看背影,竟有点委屈巴巴那意思。 他低头闷笑一声,倒没急着进去,单手抱球倚在后门框,掀起眼皮,不急不慢地扫了眼那张成绩单,看了个够后才回座位。 被她的怂样逗乐,池砚犯贱心顿起,故意伸手扯了扯她的马尾辫,通知她:“欸,成绩出来了。” “知道!”女孩子头趴在桌子上,闷闷的声音从她手掌底下传出来。 因为这个动作,只露出了她白净纤细的脖子。 看上去,一手就能掐住。 拉钩[青梅竹马] 第28节 这么想着,他也这么干了。 感受到指尖下激烈跳动的脉搏,池砚低笑出声:“跳这么快,有那么紧张么?” “。” “看到你的排名和分数了,要不要哥哥告诉你。” “。” 依旧是沉默。 连平时只要叫出来就能激得她反驳“谁是你妹”的称呼都失效了。 看来是真紧张啊。 池砚收起了玩笑心,弯腰俯身凑到她右耳边,“考得很好,是班里39名。” 原本像个鹌鹑的女生刷地回头,眼睛登时晶晶亮,叫人看得心都要化了。 听到这个名次,程麦依旧不敢置信,再次跟他确认:“真的吗?!池砚你不能骗我,不然你死定了。” “假的,”池砚本想开个玩笑,可看她迅速黯淡下去的眼神又于心不忍,咳了一声:“才怪。年级排118,总分856。” 下一秒,他的脖子就被女生柔软的双手环抱上,鼻息间满是熟悉的橙子清香,与此同时,耳边全是她兴奋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池砚!!我真的进了班级前四十!” “我做到了,我做到了呜呜!” 程麦抱住他,激动得又蹦又跳。 俩人中间隔了他的桌子,他只能一直俯身弯腰配合程麦才能抱住他。 但莫名其妙地,即便背都要僵麻了,他却始终没提醒她松开。 只是在安静地站在那,任由她分享喜悦。 明明隔着桌子,但这样亲密的姿势,让他生出种错觉,好像人真在他怀里一样,感官系统全盘失灵,被女孩子的馨香柔软占满。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轻松看清她耳朵上的细绒毛。 破天荒地,他突然生出一种冲动。 想碰下,看看是不是像看起来的那样软。 第27章 和程麦认识十六年,两人的亲密接触不计其数。 甚至可以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程麦在他眼里连个女的都算不上。 直到那个拥抱过了好几天,他都没搞懂,当时脑子里那个诡异的冲动是为什么。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纯洁乖乖崽,身体给的所有奇怪反馈都无疑指向了一个答案。 但他不明白的是,这个人为什么会是程麦。 疯了吗? 想了半天,他只能把这归咎于一个原因:天天接触的女的只有她,在这个荷尔蒙乱七八糟躁动的青春期,身体得到了错误的讯息。 理论上来讲,只要跟她保持距离,一定就能恢复正常。 也许瞌睡就有人递枕头这话是真的。 他刚想和人保持距离,学校这边就开始上强度,各科老师疯狂加量作业不说,单竞赛,除了周二、周三晚训,周五小测外,现在连周六也被征用,倒是让他松了口气。 只是—— “儿子,你怎么回来了?” 林桐正准备着晚饭,听见门口动静,一看吃了一惊:“不是说今天物理竞赛训练要到晚上9点吗?” “老王他老婆二胎突然生了,”池砚满脸倦色,将书包往地上一甩,没个正形地瘫在沙发上。 这培训,从在周五放学才临时宣布开始就透露着一股随意的讯息。 但他没想到,大清早地跑学校,题都做麻了,结果连王学正人都没见着,最后还是刘强收到信息过来通知的。 这会儿回家正好赶上饭点。 他揉了揉发胀的眼眶,懒洋洋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妈,我下午吃了东西,不太饿。等会儿我补个觉,饭好了别叫我了。” “一点都不吃了吗?”林桐问。 “嗯,晚上要饿了我再自己下楼找点吃的就成。” 说完他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往房间走去。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第一下捕捉到的,是不属于男孩子房间里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 池砚握住门把的手僵了一瞬,好几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翻涌,最终还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轻声阖上了门,走到床边。 深蓝色的被子下隆起了一个娇小的身形。可能因为睡得太熟,白嫩的脸颊上被闷出几块红痕,听到脚步声女生眉头皱了下,仿佛被打扰了似的,唇边溢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呻吟,又翻了个身,往枕头更深处埋去。 但宽松的t恤睡衣因为她此时的动作斜斜歪向一边,女生突出的锁骨,以及……那一片白皙莹润的肌肤,都毫无防备地呈现在他眼前。 因为她这猝不及防的动作,池砚都来不及阻止。 少年哪见识过这世面,他僵在原地,呼吸都凝滞了半晌,来不及多想,回神后他立马把搭在她腰上的被子掀起,兜头将她整个人盖得严实。 但向来严谨周全的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顾前不顾后”, 被他这下动静吵到,她胡乱蹬了几下,纤细白净的小腿像在深蓝色的浪花中翻滚,若隐若现,更加引人遐想。 本来就因为心里有鬼想回避的对象此时就躺在自己的床上,还睡得像只毫无防备、摊开肚皮等人rua的小狗,半大少年的定力遭受了巨大的挑战。 池砚呼吸急促地移开眼,闭眼忍了两秒后,清除乱七八糟的思想失败,他直接把人喊醒:“程麦,起来,别睡了。” “&*?%14?#” 他懒得听她口齿不清的抗议,大手一捞,毫不留情地将人连人带被子端起,放到沙发上强制她开机:“我要睡觉了。回你自己房间去,赖我床上算什么事儿啊。” 他语气坚决而不容拒绝,程麦本来刚醒就要懵一会儿的,这下听到指令清晰的命令她下意识地像个小机器人一样,乖乖从乱成一团的被子里挣出来回了房。 她走后,池砚把手表摘下往桌上扔,结果罕见地失了准头,碰到了鼠标,休眠的电脑屏亮起,是一段没关掉的聊天记录。 emp快来南城接你的皇甫小麦:【对数函数好难qaq。数学作业写了一个多小时了还没写完。】 emp快来南城接你的皇甫小麦:【好不容易把前面的不等式搞清楚,又来了更难的。[哭哭脸]】 徐清时:【哪道题不会做?发过来我帮你看看。】 emp快来南城接你的皇甫小麦:【图】 通话时长23:18 emp快来南城接你的皇甫小麦:【谢谢学长tut,你讲的好好,又耽误你时间了,等周一我请你吃饭吧。】 徐清时:【不用,举手之劳。】 emp快来南城接你的皇甫小麦:【那我周一给你带好吃的,不许拒绝!】 徐清时:【哈哈,好,那先谢谢了。】 反正人自己都不在乎,大剌剌地放桌面上,池砚也没什么尊重隐私的意思,手指划拉几下,毫不客气地把这段聊天看完,再回过头去看了眼那道题。 根本算不上什么很难的题。 23分钟语音,除非徐清时文科第一的名次是靠作弊来的,或者听的人是个傻子,才会要用这么久。 不用想都知道某人是在故意装傻。 他冷笑一声,摁下关机键去洗澡。 本以为一天高强度的动脑会让他沾上枕头就睡着。 但他错了,错的离谱。 在床上翻来覆去快半小时后,池砚猛地掀起被子,手肘挡在眼睛上,颓得不行。 操。 就这么一亩三分地,全他妈是她的味道。 她一次洗澡用一瓶沐浴露吧,香精成精了。 他翻过身,高挺的鼻子埋进枕头里,本来是想避开,结果枕头上也尽是女生洗发水的香味。 得,补觉的打算全泡汤了。 根本没法睡。 另一边的“香精本精”,直到躺到自己床上五分钟以后才终于清醒回神。 不是? 刚池砚对她做了什么? 不就是她题做一半太困了,想在他那睡一下,等下接着起来干活吗?虽然最后睡到忘了这事了,但他至于吗?态度粗暴把她轰走不说,那脸色冷得,好像她弄脏了他的床一样。 以前又不是没睡过,什么鬼啊! 她气势汹汹地,刚要去找人算账,但突然间脑子里一根线路搭上,这几天池砚的反常一一闪过: 上次食堂她没站稳往后倒进他怀里,这人就跟被蜜蜂蛰了一样,人恨不得弹到二丈远;还有前两天,他俩一起在客厅看电影,她要平躺,沙发不够大,头挨上了他的腿,平时再常见不过了,结果他闷不吭声直接跑去了另一个单人沙发;骑自行车刚搭上他的腰,就跟被侵犯了一样,只准她抓衣服。 往常只有在池砚特别生她气的时候,才会像小学生一样,幼稚地跟她划清界限,可她最近也没惹他吧??? 程麦百思不得其解,一个电话弹过去,问韩又元:“又元,你有没有觉得池砚最近不对劲?” “啊?池砚?不对劲?没有吧。”韩又元听起来心不在焉,耳机里同时传来游戏音效,看起来是激战到一半临时被她打断,半天才敷衍她一句。 但程麦不肯放弃,换了个方式问他:“那他,是不是受到了什么打击,或者压力太大?脾气总忽冷忽热的,反复无常。” 好几秒,韩又元脱线的回答才传来:“没有吧,我砚不一直都是这样一个捉摸不定的男子么。咋了?” 看来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程麦有点发愁,长叹了口气:“没什么。” 拉钩[青梅竹马] 第29节 大多数情况下她是一个回避冲突的人,但和亲近的人不清不楚闹别扭对她来说真的非常难受,所以她才会想要积极地搞清楚到底问题在哪。 可能这一声叹息让韩又元良心发现,他停下游戏,认真想了下:“是不是因为那什么物理竞赛初选快了?没准他要两头兼顾,最近备考压力太大了。” 又半开玩笑说:“没事你也多对我们砚砚爱的教育一下,多鼓励多夸,没事少抬杠,帮他放松下心情嘛。” 程麦不服气:“是因为竞赛,不关我的事,还对我摆脸色,凭什么我还要善后?” 竞赛的荣誉又不会按贡献分给她。 韩又元好心提醒她:“小麦,你这话就有点没良心了啊。想想每次你来例假,也不关他的事啊,不开心不都是我砚负责善后么。” 每到她作天作地的例假期,就是池砚的做小伏低日。 那被折腾的,妈呀,他都心疼兄弟。 “……” 这么一讲,好像还真是。 程麦心虚,但不肯承认,直接对着电话撂下一句“就知道你们俩男的是一伙的”后猛地挂断电话。 但不可否认,韩又元的话还是让她心里掀起了一丝波澜。 她转头给路夏打了个电话,想问问这位“情感专家”的意见,可眼见电话通了,却迟迟没有人接。 另一边,金茂府别墅区。 二楼最左边的房间里,手机掉在地毯上,持续发出嗡嗡的声音,但手机的主人此时却远在别墅门口,无法顾及。 “江越你疯了?这是家门口,你放开我?”路夏被人紧紧从背后抱住,根本无法挣脱,“你就不怕被你妈妈看到吗?” 向来淡定的男生此时脸上却写满了偏执,他头埋在人肩窝里,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根本听不见别人说的话,只是自顾自问:“刚刚找你那男生是谁?你告诉的他地址吗?为什么你要对他笑?” “……他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路夏真是烦透他这样,故意挑衅说:“我告诉我即将上任的男朋友家里地址怎么了?你有意见啊?人说要送我一只猫,正好,你不是烦我烦到和你妈说想在学校周围租间房吗?我刚好可以打通了二层,让那只猫多点活动空间。” “不是的,夏夏,”江越认真跟她解释: “我从来没有烦你、不想见你。这个星期也一直都是你在躲我。” “之前提出要搬走是因为我觉得你不想在家里见到我。” “夏夏,以前的事就算了,但你不能这样,招惹了我再去找别人当男朋友,我不同意。” “喔唷,这是我的自由,为什么要你的同意。”路夏故意唱反调。 “因为你主动亲了我,就要对我负责,不能始乱终弃,”他清澈的眼睛盯着她,满是认真。 又来了又来了。 书呆子。 “……谁说亲了就要负责,我的准则里可没有这一条。我要选七个男生,每天换着亲,就不负责。” 她故意跟他作对,胡言乱语,可男生却信以为真,被她的话激到,下一秒借着先天的力量优势不容抗拒地将她的身子扭过来,倏地那柔软的唇就落到了她光洁的额头上。 温热,而有力量。 路夏嘴巴微张,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速来矜贵自持的三好学生,根本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 不是吧,刚刚是她出现的幻觉吗??? 但江越直接用实际行动后结束了她的胡思乱想,俯身在她额头又亲了她一下,心满意足地宣告道: “那现在我亲了你。” “我的准则里有这条——永远只能亲喜欢的女孩儿,而且一定要负责。” “所以,你不要再找别人了,夏夏。” “……” 不管是这一番操作还是发言,都完全颠覆了她心中那个清冷克制的江越的形象,直到被人送回房间,她还是灵魂出窍的状态,看到程麦发来的消息连意念回复都忘了。 次日中午,南城难得又见一个大好晴天。 窗外艳阳高照,温暖明亮的阳光让人恍惚间以为回到了初秋。 程麦坐在客厅地板上,靠着窗户,一边晒太阳一边背稿。 市级英语演讲比赛快了,有了经验,她没花太多时间,这周中才开始陆陆续续准备起来。 “elonmuskdreamedofrevolutioniziricvehiclesandspaceexploration,andthroughhisunwaverierminatiourhosedreamsiy……” 女生声音清脆甜美,又有极强的胸腔共鸣,中气十足,相当具有感染力,可这样完美的演讲氛围却在下一秒被一句戏谑的调侃直接打断: “又遛人马斯克,出场结了吗。新时代高中生有自己的盖茨爱迪生。” “……” 程麦激昂的情绪被迫中断,她冲客厅外头看一眼,少年头发蓬松而凌乱,穿着一身黑色的心领卫衣和灰色运动裤,宽松有型,露出了一点点清瘦深刻的锁骨,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慵懒。 很多时候程麦觉得他确实算得上一个颜非常正的衣架子,越是简单的衣服越有自己的风格,看起来永远闲散松弛,却又始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勃勃生气,挺拔而俊朗。 此时他逆光站在客厅边上,阴影与光的边界处,就像即将要走进金色薄雾里的二次元少年一般,带着不真实的美感。 如果他不开口的话。 池砚见她没说话,又走进了些,主动问她:“等会出去跟陈俊豪他们打球,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最怕麻烦一人,关系好的时候都得她千百般缠磨才肯松口带东西,还一堆屁话和要求。 这会儿主动问,就是对昨天赶人那事委婉的道歉了。 俩人经常这样,吵吵闹闹,但如果是他先招惹的,池砚很少能像程麦那样豁出脸皮卖萌撒娇打滚求原谅,很多时候他的求和都是拐着弯的。 程麦get到了,刚想开口敲诈,却随着人走进,注意力被另一处吸引。 男生原本如白瓷般无暇的脸上此时眼下却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她盯着看了几秒,脑子里突然想起昨天和韩又元的对话,原本要大作特作的念头也消了,转而关心了一句:“没睡好啊,黑眼圈重得可以去当国宝了。” 他喝水的动作明显停了下,人依旧垂着眼没看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含糊不清地应了句声。 落到程麦眼里,更像是重压之下挑灯夜读却碍于学习压力不敢承认的死装了。 啧,男的,果然都这么虚荣又爱面子。 承认他们不行还需要继续努力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她同情地摇摇头。 哦,又元怎么说来着。 爱的教育,多鼓励,给他自信? 但想了一圈程麦也没想到能鼓励什么,最后还是颜狗心性站了上风,目光不自觉又被这具年轻且充满力量的躯体吸引,心里的念头一个没注意直接脱口而出:“今天挺帅啊。” 说完,客厅里立刻陷入了诡异而尴尬的凝滞,显然池砚也没反应过来她不按套路出的牌。 反应过来自己说的什么玩意后她正要找补,却听见对面传来一声嗤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还用你说。” “哥哪天不帅。” 光听还听不出什么,和平时那个遇到夸赞老是不屑一顾的傲娇自恋狂没区别。 但程麦发誓,在这人拿起水杯喝水、挡住下半张脸的那一瞬间,她分明看得很清楚: 他!在!偷!笑! 第28章 深秋正午的阳光肆无忌惮地侵占着室内的空间,空气里浮沉在跳跃、起舞。 这样明亮的光线下,普通人脸上任何瑕疵都能暴露得一览无余,但面前这位显然是生来最得天独厚的那少数人。 明明脸部的骨骼已初显成年男性的英俊和张力,可眉眼依旧清朗,是少年人的特有的坦荡,脸上除了眉骨那因为初中打架留下的伤疤以外,连一个瑕疵和毛孔都没有。 原本略显桀骜冷硬的面部线条因为那一笑就像山顶皑皑积雪消融,即便是杯子挡脸都遮不住的春风得意劲,看得她牙酸。 这人怎么回事,就这么不经夸吗??? 原本对韩又元的话半信半疑的程麦这会儿是真开始怀疑了。 难道他真压力太大了?不然怎么随便一句话都能让他这么喜形于色,要知道这人虽没怎么表现过,但程麦知道,他对自己那张脸是非常自信的!根本不需要从别人的夸奖里获得认可。 她一边在脑子里疯狂脑暴,一边眼睛就像x光,上上下下,充满审视意味的研究他。 没两分钟,池砚就受不住她这样生猛而直白的凝视,率先站起身,冲一边做瑜伽的林桐扬声喊了句:“妈,我去跟江越他们打球,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而后匆匆捞起沙发上的外套,换鞋出了门。 没再和她有过半点语言或视线上的交流。 程麦嘴巴因为惊讶慢慢张大到可以塞进去一个鸡蛋。 和他认识了十六年,她一下就懂了:他很受用!这人是在害羞啊老天!都羞到遁走了。 但很快惊讶散去后,她反应过来:如果韩又元说的是真的,那说到底是他的竞赛惹出的乱子,干嘛压力大了往她身上撒气啊,这简直莫名其妙,无妄之灾。 什么爱的教育,见鬼去,不送这人一顿竹笋炒肉已经是宽宏大度了。 她一手扯过被他刚刚靠过的抱枕,狠狠揍了几下后才恶声恶气接着练演讲。 一个小时后,听着自己能对答如流的几个即兴提问录音,程麦满意地拍拍手,准备收工回房,也正是这时,她才看到路夏1个小时前给她发的消息。 【江越昨天亲了我。】 短短七个字,爆炸程度不亚于一吨tnt。 程麦震惊得,甚至连字都没空打,不顾当代年轻人社交潜规则,弹出去一连串的语音信息。 “你和江越?” “嗯。” “亲?!” “嗯。” “江越亲了你?” 拉钩[青梅竹马] 第30节 “……你在这样,我要打120让人检查下你是不是突然得阿尔兹海默症了。” “不是,”程麦觉得荒谬: “这么大的消息,你还不让我震惊一下、花时间消化消化再接受啊。” “拜那江越,三好模范学生江越?前几天在国旗下根正苗红呼吁大家好好学习建设祖国的江越?请问下次语文课看到范美人你会心虚吗?嚯嚯了人家班里最有潜力的清北苗子。” “btw,我能有机会采访一下你爸吗?很想知道继子恐亲上加亲变女婿他老人家做何感想。你家如果有意向上南城都市频道的话记得跟我说,让桐姨给你们安排个专场独家。” “还有,昨天发生的事,你现在才上报??违背闺蜜交往守则,罪加一等!” 路过夏天: 【正常点。】 【看,这就是我不告诉你的原因。】 emp快来南城接你的皇甫小麦:【……别想转移话题。请回答:是江越为爱化身狼人模样还是你霸王硬上弓?你现在怎么想?你们现在什么关系?以后我见到江越怎么称呼,hi姐夫还是你好路夏她老公?】 路过夏天:【。】 路过夏天:【没什么关系。他认为我俩在谈恋爱,我本来觉得大可不必把关系搞得这么复杂。】 路过夏天:【但后面我改变了想法,就像你说的,如果让我爸发现他的宝贝女儿和他女朋友的儿子也在复刻校园恋爱,这局面,该多有趣。你说江云那么爱她儿子,这婚还能结得下去吗?】 说起这个,程麦是真好奇,终于有了问的机会,她一个电话打过去:“你很讨厌江越他妈妈吗?” 路夏迟疑了一秒,“算不上很讨厌,但也绝对不喜欢。” 继女和后妈就是天生的对立面。 不管江云之前是不是她爸的初恋,不管江云态度有多好,对于她来说,江云的存在本身就是她和她爸家庭的入侵者,他们结婚就意味着那个房子里亲妈生活过的痕迹会一点点抹干净,她的存在就已经明晃晃地将父母复合这个不切实际的愿望撕碎给她看了。 可江云不是恶毒后妈。 她也不是第三者。 还有……她是江越的妈妈,是江越很敬爱的人。 所以她没办法像对付自己爸爸之前那些情人一样去做弄江云,只能用冷漠的盔甲去应对她所有的关怀。 但这些她没法说,含糊其辞,暗暗地将话题扯开到别的地方。索性程麦最大的关注点也不在这上面,很快开始盘问起她的感受和细节,直到她被问的受不住,砰地挂断电话才告一段落。 八卦是灵魂的养料,挂断电话后程麦觉得老祖宗真是诚不欺我。 她被喂饱得精神焕发,午后泛起的困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干脆趁着精神起来了回到客厅接着练演讲。 从乌金西坠,到完全落山,灿金的斜阳已经将她半边脸晒得通红,但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毫无知觉。 门口传来几声轻微响动,而后是一阵散漫的脚步声,不断接近,直到在她身后才完全停止。 想起这人因为自己抗压能力不行迁怒到她身上的恶劣行径,程麦没回头,装作一无所知,额角半抵在落地窗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小区下面的绿化带,嘴里念念有词,誓要将身后的人无视个彻底的意思。 但她肩膀上却突然落下一点分量。 余光一瞥,程麦看到那个熟悉的外盒,还没来得及伪装,已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熟悉又少见的草莓瑞士卷! 这下天大的怨气都化解了。程麦再抬头时,看他的眼神软得都要拧出水,生动诠释了什么叫有奶就是娘的没骨气。 她欢呼一声拆开包装,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 不愧是细腻到能品尝出其间人民币含量的美味!瑞士卷里的劳斯莱斯! 她心满意足,抱着蛋糕吃得像只仓鼠,因为吃太快嘴角的梨涡上还沾了些粉红的糖霜。 池砚抽了下嘴角,没眼看,弯腰从茶几上拿了张纸,摁在她柔软的唇角边随便擦了俩下。 “吃得脏死了你。” “慢点,没人跟你抢。” 那瑞士卷不大,没几口就被消灭了,等林桐端着鸡汤从厨房出来时,程麦应景地打了个饱嗝。 “快来,这汤我可炖了一下午,”林桐冲他俩招招手,“高中学习很辛苦吧,特意帮你们补身子的。” 程麦一听,眉毛立马耷拉了下来。 众所周知,桐姨年轻的时候上能扛着摄像机孤身入战地报道,下能在台里临时口播几分钟不带错,可谓十项全能女战士。 唯有一点,她的天赋估计都用在了职业技能上,厨艺始终是十几年如一日的…… 即便带着厚厚的亲情滤镜,她也最多只能用平庸来形容林桐的厨艺水平,更让人悲伤的是,平庸的水平也仅限定于西红柿炒蛋这样谁做都一个味的家常菜。 如果碰上像煲汤这样上难的,或者创意菜,那水平可以说是完全滑向另一个极端,差的那个。 林桐对他俩恨不得死死黏在客厅、你推我我搡你的抗拒样视而不见,笑容满面地保证:“这次的汤真不一样,全程按菜谱来的,不可能出差错的。” 试验品当多了,林桐在他俩这可信度为零。 池砚挑挑眉,不为所动地站在原地,眉梢挑了下,笑说:“妈,要不还是留给您和我爸喝吧,我看您俩最近加班工作也挺辛苦的。” 诱骗失败,林桐放弃伪装,直接搬出母后大人说一不二的威严,指了指椅子,“别跟我废话,过来坐下。” 说完又冲程麦笑了笑,哄她:“麦麦,快把这汤喝了。这可是池砚奶奶特意送来的走地鸡,大米喂的好营养,吃完又能长一厘米了。” 池砚拖开椅子坐下,拿着汤匙搅拌了下,笑着扬眉说了句:“长一厘米不一定,胖一斤应该问题不大。” 话音刚落,不用等程麦抗议,他立刻就被林桐狠狠拍了下背。 “少在这给我贫啊,赶紧喝了。都是为了你们身体好,不然你以为我想在烟熏火燎的厨房呆着啊,去美容院做脸不是更轻松。” 说完,她拉开椅子坐下,大有要监工的意思。 程麦看了眼碗里加上药材后真材实料一大碗的鸡汤,乌褐色的,浓烈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刚吃下的瑞士卷立马开始在胃里兴风作浪、翻江倒海。 她深呼吸几次,顶着林桐期待又关爱的目光实在无法拒绝,刚想捏着鼻子灌了,就听见林桐的手机响了。 “欸,在家呢。没事儿,你说。送审的片子没过?给原因了吗?”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眉头越皱越紧,没两分钟就挂断电话,跟池砚交代句“今天晚上我加班,你爸回来了记得提醒他喝汤”后立马回卧室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看起来又是工作上的突发事件。 在林桐关门离开后,程麦立刻松了口气,原形毕露,立马挑出碗里的鸡肉想往池砚碗里扔,抬到一半却被人的筷子拦住。 “……干嘛?”程麦问。 “你干嘛呢?”池砚觑她一眼。 从小到大每到喝汤分赃的环节都免不了一番拉锯。 程麦自知要求人帮忙,得低声下气。她干笑两声,正想着要找个什么理由找补,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爱的教育。 对。 “我不干嘛呀,”她眨巴眨巴眼,无辜的看着他:“就想着你得多补补是吧,最近竞赛压力这么大,多辛苦啊。” 说完跪坐起身,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顶。 只听池砚啧了一声,飞速避开她落在头上的第二下:“洗手了吗你,就摸。” “我手不脏!” 程麦坐回椅子上,接着挑肉,又把林桐那套说辞原封不动在他耳边又念了一遍:“多吃点,吃了又可以长高了,加油冲刺1米8……”她顿了下,问人:“你现在多高来着?” 大概所有超过1米8的男生对自己的身高总是有种蜜汁在乎,池砚没说话,面无表情的扫过去一眼,一副“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下”的傲娇样。 “……”程麦努力从脑海里网罗结果,试探着猜了下:“183?” “入学体检已经184了,谢谢。”他严谨地纠正事实,随后修剪圆润干净的指甲在她细瘦的肩膀上点了下,悠哉地说了句:“我呢,就不用你操心了。有空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我怎么了?”程麦不服。 她虽然比他矮了20cm,但在女生中已经很够用了好不好。 又不用当三阿哥! 池砚似笑非笑:“你这小身板,我现在就能一只手拎起来。” 拎这个字就非常具有藐视意味。 程麦翻了个白眼,故意唱反调,嚯哟了一声挑衅他:“嗯嗯,就吹吧你。” 当时池砚没再说话,可当程麦放完碗,刚要推门进房时,身后传来一阵拖鞋的踢踏声,随即而来的是他身上熟悉的青草香。 她甚至没来得及回头,眼前视线剧烈晃动,尖叫一声过后,再睁眼她人已经被人单手拎住后衣领,连根拔起,脚尖离地。 “现在呢,是吹吗?”他干净低磁的声音响起,沉沉的像敲在她的鼓膜上。 即便单手负重九十斤,池砚看起来却游刃有余,不见半点狼狈,甚至还气定神闲地晃了晃手里的“人质”。 这个小气鬼! 原来是在这等着她。 双脚离地后完全悬空,满满的不安全感。 她回神后手往上伸,用力掰了好几下都没能掰开他的手指,反倒把自己弄得气喘吁吁。 “你干什么?池砚你快放我下来!不然我告诉桐姨!”她一边抗议威胁,一边拿可以活动的脚冲着少年劲瘦修长的小腿一阵猛踹。 “又来。”池砚哂笑一声,嘲讽她::“小学生吗你?除了告状还能不能有点新意。” 说这话的时候他依旧没松手的意思。 程麦急了,整个人拧来扭去的,像条案板上挣扎的小鱼,全身关节都恨不得动起来以示不配合,“快松开!你欺负我!池砚!真的要难受死了!!” 喊也费体力,她干脆半扭过身子,手胡乱地拍在少年坚硬的胸膛上,想弄疼人让他放开。 可不过才刚接触上,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就被猛地放到地上。 动作太快以至于她没有半点心理准备,差点往后跌了一跤。 稳住身子后,程麦刚要破口大骂,就见他仓促转身,长腿急急迈了几步就闪人进了房,随后砰地甩上门。 这人,神经病啊! 为了回敬,几秒后她也如法炮制,狠狠摔上门。 即便隔着一道门只听声音,也能听出有多生气。 拉钩[青梅竹马] 第31节 但池砚此时却无暇顾及,他望着头顶天花板单调呆板的墙壁,可脑子里却不断被刚刚她扭身时从宽松的领口里泄露出的春光冲击着。 白皙瘦削的肩膀上挂着的那根黑色细肩带,怀疑是他随便一勾就能断的程度,和她纤薄的脊背上笔直的那道背沟平行蜿蜒而下,线条克制而工整,像是最规整却又带着让人探索欲望的物理题,让人下意识不断回想起它最终会消失隐匿在…… 他的手无力垂下,挡在了眼睛上,恨不得有个delete键,把所有刚刚意外看到的内容通通从脑子里删除。 一时间,整个房间除了他重重的呼吸和翻身时和被子摩擦发出的窸窣声,全然静谧。 但越安静,心头的躁火就越兴风作浪,叫嚣着彰显自己的存在感,跟趁着东风一样,恨不得将初入情场的少年心头的荒原烧得干干净净。 头顶的天花板此时成了质量最佳的投影幕布,翻来覆去滚动播放着那一幕。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整个人都埋进了枕头里,半趴在床上,只露出了黑发下红透的耳朵和那一截青筋虬结的脖颈。 想冷静一下的。 但是。 草啊,根本没用。 闭上眼睛后眼前一片黑,倒成了人白皙的皮肤反差最强烈的背景板,更清晰了。 池砚木着脸拿起手机,平素总自信自持的少年此时却因突兀而至的欲望罕见地有些不知所措……和一点恼羞成怒。 为自己不争气的生理反应。 就因为人那根本算不上走光的走光吗? 对面一个平a普攻,他倒好,闪现双招一股脑儿全交的感觉 就很不争气! …… 不对。 男人的生理构造先天决定了他们是放那儿都能自燃危险品,生理上格外冲动,也格外脆弱,不然每天早上起来都在准时升旗的兄弟是怎么回事呢。 所以,这和他的自制力、喜不喜欢谁没关系,和程麦也没关系,对吧? 只要做一件事就能验证他的猜想是合理的、正确的、科学的—— 他忽地睁开了浑浊的眼眸,径直拿过手机。 虽然他平时并不算很热衷于这档子事,甚至被几个泰迪成精、恨不得每天来一发的朋友戏谑怎么年纪轻轻就清心寡欲,可但凡男生的手机里,无一例外的都有那么点不可告人的东西存在。 为了证明自己的反常只和生理因素有关,他甚至特意选了自己往日最喜欢的那部。 结果—— 五分钟后,视频里两人已姿态娴熟地进入正题了,他心里却没有半点波澜,灵魂就像被抽离到了半空中,冷眼旁观着,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还是同一个身影。 不信邪,他又坚持了两分钟。 发现真没用后,池砚闭了闭眼,直接将手机锁屏丢到床头,认命般翻身下床,直奔外头的浴室而去。 算了,还是直接冲冷水澡对他目前精虫上脑的症状比较管用。 正好,也给他神智不清的脑子降降温。 对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产生欲望,真是个畜生啊池砚。 第29章 十一月的天,凉水冲了十几分钟后,池砚才把体内烧得正旺的邪火压下去。 经过另一扇紧闭的房门时,他擦着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估计是天干物燥,荷尔蒙乱分泌,加上做题做魔怔了,多管齐下,才能解释他这阵子越来越奇怪的生理反应。 看猪都能心动。 分析原因,制定对策,这是他从小碰到问题一贯的思维方式,这次也不例外。他想来想去,事情得从根源解决,在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出现前,避开让他犯毛病的反应源,是最重要的。 给身体冷静的契机和信号。 他执行力向来强,有了计划后,就开始严格照此执行: 早上宁可冒着迟到的风险也要等拖拉的韩又元一起上学;中午吃饭挑她对角线的位置坐;再不主动搭腔找她,下课就埋进书山题海,比备战中考都刻苦;只要有人找他打球有求必应,拖到上课前一秒再堪堪踩点进门。 …… 不是没看到每次拒绝退避时她的失落,但这事儿他确实一时间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解决。 关键,又不能跟她说实话,不然她可能还会觉得自己是变态,一顿好打都是轻的。 只能自己一个人扛。 十天过去,这样严防死守的策略似乎有点效果,别说对她产生心动的感觉,他自个儿心脏都快累得跳不动了。 直到某天放学,程麦的单车被钉子扎破,即便再不想,他也干不出让人自个儿回家的混蛋事,只能招招手,示意她坐到后面那个久违的专属座。 当腰间被女孩紧紧环住的瞬间,他呼吸一滞,垂眸看到那双莹白的藕臂,所有人为抑制的生理和心理反应就像压缩堆积到极致的粉末,现在不过空气中摩擦出一点星星之火,砰! 全数引爆。 在耳边呼啸的风声中,池砚却只听得见自己胸腔内疯狂加速的心跳。 在那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不愿承认的事: 所有努力,功亏一篑。 他完蛋了。 南城夜晚秋雨不停,滴滴答答,丝丝密密,湿寒的冬季已经初见端倪。 可房间里的温度却持续走高。 池砚看着怀里的女孩,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他微微后仰着头,像是再做最后一丝克制和抵抗,可却耐不住女孩的轻声呢喃。 “砚砚,我冷。” 他低下头,对上她羞涩又大胆的眼神。 见他双手依旧无动于衷垂在身侧,程麦不满地晃了晃,催他,“抱抱我。” 原本半露的肩膀此时除了那天见到的黑色肩带外空无一物,入目是少女莹润有光泽的肌肤,在白炽灯下只有胸前两团在中间投下一道阴影,让人根本无法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分毫。 寒冷的风刮过,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脖子上就被一双柔软的小手颤微微地环住,像是试探,也像是怕人拒绝。 程麦这丫头被人夺舍了吧? 她什么时候会跟他这样撒娇了。 此情此景,池砚直觉不对劲,但他却已没有多余的神思来思考。女孩不住的催促就像摄人心魄的海妖声,让人迅速忘却理智,只想遵循身体里疯狂叫嚣的本能: 让她痛。 或者,和她一起痛。 因为长期写字打篮球,他的食指和中指都有一层薄薄的茧,刚刚触及她腰侧细腻的皮肤就引起怀中的人一阵颤栗,不顾她的哼声,少年的手强势地顺着腰线一路攻城占地,直至将女孩的细腰一手掌控在内。 至此,他唯一残存的一丝理智也被手下美好的触感烧成灰烬。 像抚摸过质量最上乘的雪白丝绸,一旦挨上手就再也无法松开,这样新奇的刺激足以叫一个面对情事尚且青涩的少年发疯。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在盘旋:占有她。 修长的手指像在做最精密的实验,他顺着女生深深的背沟一路往上,直至彻底侵入那片从未有人造访的领地。 “……别。” 意识到他的动作时,她圆眸忽地睁大,有种说不出的鲜活可爱,但她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微弱的抗议就彻底迷失。比起拒绝,那一声更像是言不由衷,在鼓励他更进一步的探索。 池砚看着怀中人逐渐迷蒙的眼神,就像第一次见血的野兽,破坏欲在他的四肢百骸急速游走,不断催促着他,做得过分些,再过分些。 直至脑海中那根弦彻底崩断—— 他俯下头去,遵循着本能蹭到那一抹渴望已久的软唇。 明明是居高临下的姿势,可他却像最虔诚的信徒,在渴求公主的恩赐。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温度越烧越高,像气球顶端被戳破后砰地炸开一般,他撑在女孩耳侧的手臂登时卸力,紧绷的身体毫无缝隙地压在她身上,滴滴汗水顺着他高挺的眉骨跌落到女孩光洁的额发上,最后消融在枕头里。 池砚重重喘息着,双眼紧闭,在黑暗中回味成倍放大的感官刺激。 再睁眼时,什么都已消失不见,入目是房间淡蓝色的天花板。 只有沉重而滚烫的呼吸,和被子底下的腥浊气,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 这样的梦对他来说算不上陌生。 可这是第一次,梦境中的女主角有了脸。 还他妈是程麦???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一边是尚有余温的4k版重播,一边是不可置信的天人交战,等了三分钟都没能分出胜负,反倒是随着时间推移前者占比越来越大。 掀开被子看了眼渐渐又复苏的某处,他低咒一声,起床穿鞋,但脚刚一落地,脑子里又自动上演起梦里第二次的姿势。 “操。” 真是有够不争气的。 避了那么多天,结果人搂个腰,就成这样了。 他弓着腰坐在床边,手狠狠揉搓了几下脸,整个人颓丧又无力的样子,连屈起的背脊都散发出一股自暴自弃的绝望气息。 醒过来的时候才五点,临近冬天,外边还是蓝黑色的天,却在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拍打在窗户上,一下又一下,浇灭少年心底的躁动和无措。 这次,他什么也没做,仿佛在和自己较劲,就那样执着地等着身体向理智屈服。 最后他也确实凭借自己强大的意志力战胜了本能,但花了大半个小时,才消停。 因为这个梦实在太过逼真鲜活,早饭时他看着素颜穿着睡衣毫不设防的程麦,那一瞬间愧疚、懊恼、心虚……各种各样的情绪排山倒海向他涌来,将他溺毙。 偏偏乱他心神的始作俑者一无所知,磨磨蹭蹭在他身边坐下,顺手帮他盛了碗粥。 接过碗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池砚,你真他妈不是人。 不管多难的题,只要定下神来找对方法,他总能条分缕析将它解决。 拉钩[青梅竹马] 第32节 可最近面对程麦产生的奇怪反应和情绪,已经让他无法用理智去应对。他从小情商挺高,开窍也早,心底已经隐隐指向了一个不愿承认的那个答案,一个可能会让这段维持了十几年的友谊毁掉的答案,一个可能会吓到她的答案。 面对程麦澄澈的眼睛,他将所有纷乱的思绪都吞了下去,表现的一如往常。 只是这次输的一塌糊涂,他再不敢低估她的“破坏力”,高估自己的自制力,终于下定决心,再收拾好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前,不再和她接触。 他这回的避嫌做得相当明显,连路夏都能察觉到两人之间的诡异,还跑来问她是不是吵架冷战了,程麦当然不会一无所知。 但她抓破脑袋,都没想到自己是哪里惹这位少爷不痛快了,突然阴晴不定,只能归结为可能池砚来大姨夫了。 周四上午的最后一节是英语课,miss高讲完最后一页ppt后没像往常一样提前宣布下课,反倒停顿一秒,目光炯炯地看向了教室后门的位置。 “程麦。” 很大的一声,语调也高,程麦被吓了一跳。 正心虚自己最近是不是收作业总是不及时惹miss高不痛快了,却见她忽地笑开:“昨天你参加的市级演讲比赛结果出来了。恭喜课代表,高一组第一名,特等奖。” 说完刻意停顿一下,听到掌声后,她心满意足接着说:“去年的第一名是徐清时拿下的,这也是咱南礼附中成功卫冕,连续两次击败南城外国语中学。” 就像ctrlc+ctrlv一样,每个城市总有那么两个互为对家的学校,哪怕一丁点竞争,只要有了对方的参与,那就比天还大。 而南外,就是南礼附斗了几十年的老对家。 这下说完,用不着她停顿,掌声如潮水般哗啦啦在教室激荡开来。 在以成绩荣誉“排资论辈”的1班,这也是她这个后进生第一次获得如此多的关注。 她不好意思地搓了把脸,在众人不断回头的目光里慢慢低下头,只露出粉红的一片脖颈。 倒是旁边的路夏,鼓掌大力得快成了一只要起飞的海豹,扬起下巴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比她这个当事人更兴奋。 尽管程麦在努力收着自己要翘起来的尾巴,但所谓知子莫若父,她屁股一抬好闺蜜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 从食堂出来走到岔路口时,路夏就主动把她没说出口的话大剌剌提出来:“欸,等会儿走教学楼前边回去啊,我要去看通知栏。” 高一教学楼后边有个楼梯,直接衔接去食堂的上坡路,吃饭大家一般都走这,但贴荣誉表彰、批评通报什么的通知栏却在了教学楼正门前坪。 程麦无声翘起嘴角,闺蜜这一开口,正好让她又想炫又不好意思主动炫的心得到了莫大满足,心照不宣地冲她乐一下。 可她却没想到,话都递出来了,走前头的池砚却没有要配合的意思。 “你们去吧,我先回教室了,有张竞赛卷子等下要交,还没写完。” 程麦的笑顿时被冻在嘴角。 放以前也就算了,但这阵子她实在受够了池砚这样刻意的冷淡。 她不肯妥协,知道这人最讨厌做无用功,眼珠一转,计上心头,跑了几步飞扑窜到他背上。 这一下力度不小,又是下坡,池砚被惯性带得往前踉跄了好一段,硬是凭借长期运动的良好核心才堪堪止住势。 他蹙眉偏头,刚想问她发什么疯,下坡路这么玩还要不要命,耳朵就被人轻轻揪住,女孩温热的灌进了他的耳道。 程麦气哼哼的:“走什么走!现在都下到这儿了,就走这条路。” 反正中国人最信奉的箴言之一就是“来都来了”。 都过了那个分叉口了,她就不信池砚真重新往回走,宁愿爬个上坡绕远路。 池砚确实没有往回走,可当几人经过那块布告牌时,他就像瞎了一样,不顾程麦的眼神暗示,在路夏和韩又元左一句右一句彩虹屁捧她时,不过淡淡扫了一眼,看到英语演讲竞赛那栏下并排贴着的“程麦”“徐清时”那两张照片后平静地说了句“恭喜”,至此再无二话,长腿不过三两步,人就已经上了台阶。 这回,即使耳边路夏和韩又元刻意解围的吹捧再热烈,程麦都听不见了。 因为她突然发现,原来自己比想象中的,还要在乎一个人的认可。 夸奖和赞美声中,如果没有他,那就毫无意义。 第30章雄竞 不知道哪里来的速度,她居然赶上了池砚,在他转身要上楼梯时用力抓住他的手,闷不吭声憋着股劲把他从教学楼后门直接扯走,直到上了旁边僻静的小园子才松开。 “我最近到底怎么你了?”她这次不再回避矛盾,一字一顿问道。 俩人之间这种明显有了隔阂却又说不透的状态让她异常难受,像身上残留了一层没冲干净的泡沫。 不是时时刻刻都发作,但偶尔想起就会觉得格外不得劲,不舒服。 她觉得自己可能确实被惯坏了,在他这儿一点冷遇都受不了。 “没有。”池砚瞄了下被她抓得发红的手腕,没说什么,把手揣回兜里,整个人微微侧身,目光虚无缥缈地落在了远处的榕树上。 他会看池塘里的鱼,会研究天边飘过的云,看得很近,也看得很远,可就是看不到眼前的她。 又是这样。 说着没有,明明就有。 她心底积攒的怨气在这一刻得到人毫无诚意的回答时尽数爆发。 “池砚!我不喜欢你这样。” “我真的不懂,为什么好好的,你突然就不理我了,如果是我有什么做错了的地方,你跟我说清楚。你不说我不知道的,那我也没法改的。” “你是我认识最久的朋友了,也是我心里最重要的家人,我讨厌这样,跟你不清不楚地闹矛盾。” “真的很难受,你知道吗?” 脑海中的怒火和委屈交织在一起,像海浪般不断往岸上涌,带来层层叠叠的细沙,在她的心底、眼眶积滞,说到最后几句时,她不由自主哽咽了好几秒。她强忍住落泪的冲动,直到把话说完,才匆匆擦了下眼尾。 可没用,擦了一次,泪水开始源源不断的滑落。 面前高大的少年僵在原地。 他意味不明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他眉头拧起,仿佛遇到什么困难抉择一般,向来果断的人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瞬间的犹豫。 可落到程麦眼里,却更像是她做了什么,才导致他如此为难,顿时抽泣声更大。 呜咽声中,只听他微叹一声,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更像是彻底的投降。 那双眼里,有对未来未知的紧张,但更多的是释然和坚决。 “你没做错什么。” 听到和之前类似的回答,程麦以为他又在敷衍,泪眼婆娑间还没来得及发作,就听到男生郑重其事的声音: “真的,什么都不需要改。” “我不会再那样对你。” “别哭了。” 其实一直以来,错的都是他。 之前也许还抱着逃避的幻想,可在看到那双眼都委屈的红透了还说要改正自己时,池砚的心脏就像被人紧紧攥住,酸涩得喉头发疼。 瞬间丢盔弃甲,原地投降。 其实从小到大,她的泪水总是对他百分百有效。 只是小时候的屈服也许更多的是怕这个告状精惹麻烦,但现在,他清楚的意识到不一样。 这次的让步,是因为他心疼。 他终于在一刻直面了自己的内心。 是啊,他池砚就是喜欢上她了,那又怎么样? 去他妈的好朋友不要谈恋爱,分手后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反正现在不在一起他也没法跟她当朋友了。 悬在心头多日的剑终于落下,他心甘情愿接受审判。 并再无抵抗。 和好过后隔天就是他的生日,按池砚的意思,并没有“大操大办”,就放学后一家人简单吃了个饭。 等回到家,程麦躺床上,人玩着手机,眼神却不时落到角落里。 准确来说,是那个包装精美的小礼盒上。 本来嘛,按照池砚之前最无可恕的态度,她连他的生日宴都不准备参加了,早早买好的礼物也被扔进了那堆杂物堆上。 但鉴于这人认错态度还不错,程麦纠结来纠结去,最后还是决定别浪费。不过也不能让这人太得意,她直接把精致的外包装拆了,东西放在睡衣口袋里,敲开人的门。 池砚一只手撑在门框上,一只手扶着门把手,低头觑她:“有事?” 程麦硬邦邦说了句:“礼物。” “原来准备了啊?”他拖腔带调的,眼睛弯起:“那干嘛在饭桌上的时候你不送。我还以为你忘了这事了。”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她把那对护膝拍他怀里,强调:“爱惜点,好好用,花了我很多钱的!” 他眉梢微挑,带起的弧度更显眉眼痞气,坏坏的,嘴里也没个正形:“是吗?那我真的很荣幸。” 又问她: “怎么算好好用?” “戴上它场场mvp拿最多的分算吗?” 他语气戏谑,带着经典的池砚式嚣张。 程麦翻了个大白眼,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吹吧。” “不信?”他倒也不生气,眼眸低垂,看她的眼神里像藏着小钩子:“那下个月高一篮球联赛,你过来,看哥怎么把所有班挨个淘汰啊。” 她哼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身要走,却被人抓住。 “抓我干嘛?”她莫名其妙回头。 “那你急着回去干嘛啊?”他没话找话。 “……”她有些无语:“礼物都送完了我不回去,站这给你当门神还是保镖?松手,我要回去写、作、业、了。” 可池砚好像就等着她这句话,他下巴微抬,傲娇地问:“有没有不会的?趁现在心情好,随便问。” “……谢谢,”程麦假笑着扯了下嘴角:“但你也得让我先做了,我才知道哪不会?” 他难得被噎了一下,改口:“那有不会的来可以随时来问我。” 拉钩[青梅竹马] 第33节 “再看吧,”她上下扫他一眼,故意翻旧账拿乔:“没准我还没有不懂的问题池少就又生我的气,无缘无故不理人了呢。” 池砚本来理亏的,但听到这话,他手抵在唇边,咳了一声掩住自己唇边的弧度,才用含笑的声音认证纠正她:“之前的事真错了,对不起。不过,我觉得你说的后面那个假设应该不太可能出现。” 不太可能? 程麦偏头想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含沙射影说她笨、不可能找不出不会的问题。 狗东西! 看,这就是她不爱问他的原因所在,讲个题总含沙射影。 她咬牙切齿:“放心,现在呢,我有个厉害的学霸外援,就不用耽误您这竞赛生宝贵的时间了。” 不说还好,她一说池砚就想起前俩天偶然看到的她和徐清时的聊天记录,一道有些难度的函数压轴题,人给她写了一张纸的解题过程,第一次问她说没听懂。 后面又换了个思路解题,再问,程麦直说懂了。 可作为十几年的发小,加对程麦智商和理解能力了如指掌的人,他扫一眼就知道这丫头根本就是在装。 她就没有理解徐清时那种解法的数学基础,属于是没听明白但也不好意思再问了。 但他面上没显,只是状似无意地试探道:“谁啊?居然肯揽这苦差事?佩服佩服。” 程麦被他的嘲讽气到,恶声恶气怼了回去:“是谁都不关你的事!管好你自己。” “怎么不关我事?”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门上,招猫逗狗地拨了下她发尾,半真半假地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听过没?作为你曾经的老师,我不得考察下他的水平,免得把我含辛茹苦拉扯进南礼的学生带沟里不是?” 什么师啊父的,分明话里话外都在占她便宜。 当人爸爸果然是男生永恒的恶趣味!她一定跟老程告状有人想取代他!!! 程麦被他气到直接开始胡言乱语:“我呸,谁同意了你是我师傅。还考察,我看,你还没人徐清时学长厉害呢。而且,人家比你可有耐心多了,步骤一个不省,全部都工整写给我看了,哪像你的鬼画符。” 果然,是徐清时。 他点点头,听到被人拉踩对比倒也没生气,只嗤笑一声,问她: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如他?” “敢赌吗程麦?” “……赌什么?” “徐清时教不会你的题,我能让你会。” “我比他,更适合你。” 第31章 对付程麦,激将法永远更好用。 当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指给他看那道题时,池砚毫不意外,果然是那道**上说着“懂了懂了”的题。 他当时不过瞄一眼屏幕,就发现那俩方法踩到了程麦知识薄弱区,其中一个还用上了数竞才会用的办法,这丫头根本听不懂也理解不了,估计要么是死要面子不想显得蠢,要么是不好意思人忙活这么久。 所以,讲题的人再有耐性又怎么样,教不会她的话还不是 他冷哼一声,提笔就开始讲,却遭到人质疑:“你不用时间看题吗?” “……” 池砚才不会老实承认那天看到聊天记录的时候他就认真想了几种她能接受的解法,只是淡淡地斜睨她一眼,“这种题?我闭着眼都能做出来,讲清楚。水平不够的人才要花时间。” 看到她无语又敢怒不敢言的表情,池砚难得懊恼,顿了一秒后低声说:“……不是在说你。” 所有的怒气都是冲着他自个儿的。 主要是一想到自己在房里默默琢磨怎么给她讲才能比过徐清时这事儿就让人感觉特傻逼。 搞什么,讲个题跟选秀一样还要竞争上岗。 关键是人还没说什么,他自己提前在那默默准备了。 更搞笑了。 但心里越憋屈,他越是不服气,铆足了劲要比过徐清时,用第一种方法教会她以后他还不罢休,坚持又用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方法给她再讲了一遍,看她点头如捣蒜的样子,心里那口气才稍微出了点。 要不是怕她真听烦了弄巧成拙,他甚至还有第三种方法。 三种思路不一样、但都能让她懂的解法。 全方位、完全地、彻底地把那人比下去。 收起试卷后,看她弄懂后兴奋的表情,池砚嘴角扬起,眉眼间藏不住那股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 “怎么样,厉不厉害?” “服不服?” “有没有吹牛?” “。” 程麦不得不承认,确实挺厉害。 看来他只要愿意,也能让人不需要自我质疑“我是不是很蠢”就轻松get他说的点嘛。 所以—— “你之前是故意的?”她阴恻恻地看着他。 除了冲刺中考那段日子以外,平时故意讲题讲得很高深莫测,恨不得“先这样、再那样”打发掉所有打扰他学习的人。 被戳穿了偷懒的计谋,池砚不自在地挠了挠眉毛,眼神闪躲了一下:“反正之后你来,我包教包会。” “稀罕。”她扬起下巴,骄傲得像个公主,姿态拿捏到位:“说了,、不是阿猫阿狗都有资格当程麦的老师。检验考核还没结束呢。” 闻言,池砚哂笑一声,手中的笔往桌上一扔,拉开门的时候懒洋洋丢出一句: “那你估计是在浪费时间。” 程麦:“?” 他冲她扬了下下巴,笑得肆意又张扬:“因为,池砚免检啊。” 第32章 晚上睡前忘了拉窗帘,不到八点程麦就被太阳光叫醒。 冬季南城总是阴雨连绵,周六倒是难得露了个晴脸,见天气好,洗漱完后程麦干脆把学习用品搬到了客厅,靠着落地窗边晒太阳边听听力。 十分安逸。 每次她练听力,和一般人都不太一样。 别人都是争分夺秒提前看题圈画,正式开始后恨不得全身用力离广播更近,带耳机就拼命放大音量,好像这样可以听得更清楚些。 但她总仗着自己基础好,练习的时候从不提前看题,也不做笔记,全部精力放在理解和记忆上,整段结束后再去扫题。 因为坚信“当眼睛看不到时其他感官会更敏锐”这个理论,她有时候甚至会在听的过程中把眼睛闭起来,导致好几次在教室自习课戴着耳机练听力的时候被级部老师误以为在听歌睡觉开小差。 不过这样的方法的确卓有成效,每次练习难度拉满,实际考试的时候先看题再做就会格外轻松,大考就没丢过分。 后来刘强要她分享英语学习方法后,1班一些自认英语基础比较好的学生也开始有样学样地模仿起来。 …… 耳机里的女播音员已经开始第二轮兜售“价格十五便士的衬衫”了,她却放松至极,微眯着眼,像一只被太阳晒得翻开肚皮仰面躺着的小猫,舒服到恨不得不时蹬一下腿。 直到客厅里踢踢踏踏的拖鞋声由远及近,深一下浅一下打破这块的宁静,短暂消失了一会儿后又重新出现。 程麦睁眼,就见到昨天放话说“免检”的人从浴室出来,手在那头凌乱不羁的头发上扫了扫,像是想整一下,但手撤开后头顶那撮不听话的呆毛支棱得更明显了。 她眼睛一亮,连忙冲他招手:“欸欸欸。” 男生停住脚步,但也没那么听话,他站在客厅和餐厅中间的过道上,仰头灌了几口水,没说话。 看他不动,程麦催人:“过来啊,我有事找你帮忙。” “哦,我没有名字吗?”他表情冷淡,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傲娇劲。 有求于人,程麦知错就改:“砚砚,帮我报单词呗。” 作为英语课代表,她要负责班里的单词听写,每次都要私下抽时间把那周的提前听写一遍。 南礼附中重点班向来对英语教学要求很高,班头开学就说过,到了高三,重点班英语的平均分都要到140,每年基本没例外,因此除了基本的译林教材以外,老师都会提前完成教学任务,剩下的时间和寒暑假教新概念。 虽然目前他们还没到新概念那part,但现在除了基础的教材单词外,级部还额外给他们定了一本《新高中英语词汇》,而这,就是程麦的任务。 但报单词这事儿很无聊,每次使唤池砚他都不情不愿,磨好久才肯松口。这次程麦已经做好拉扯割据的准备了,却没想到对面只是揉了下眼睛,睡眼惺忪的打了个哈欠,而后懒洋洋地点了下头:“但至少让我先回去换个衣服?” 有商有量,态度好得让她有点不敢置信。 他撞鬼啦?还是说天气一好人都变好说话了? 程麦哪敢有意见,点头如捣蒜,生怕人反悔。 几分钟后,池砚拿了瓶冰水,施施然在沙发上坐下,两条大长腿随意地敞开,正好坐在茶几旁边的程麦圈进来。她坐在地毯上,下巴才将将和人膝盖高度齐平,从这个角度,只能隐隐看到少年干净利落的下巴颏上,和上面冒出的点点青茬。 不过视线落到他被瓶身外的冰水浸湿的右手时,她撇撇嘴:“刚起床就喝这么多冰水,小心桐姨知道了训你。” 林桐在别的事情上都很尊重池砚,但他小时候体质弱,在饮食这方面她难得展现出身为母上大人的强势,管得很多。 这根鸡毛也成了她的“尚方宝剑”,一有机会就要拿出来嘲笑他一下。 “看来你比较想自己默?” “别别别,你喝你喝,不够等下完事我亲自帮你拿。” “ce。” “等下我还没——” 程麦抗议的话还没说完,那边已经开始,她手忙脚乱拿出纸,一开始还算正常,可默写到一半,程麦脸色越来越凝重。 不对。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没印象的词? 拉钩[青梅竹马] 第34节 好像她刚刚背的时候没出现过啊? 她停下笔,可身旁的人还无知无觉,一个个单词接着往外冒。 “adorable” “忠诚” “charming” “挚爱” 都什么和什么。 …… 又一次卡壳写不出后,程麦趁他不注意,一把抢过人松松捏着的单词书,一看,要气死了:“池砚!不想帮忙你就直说,干嘛耍人,浪费时间。” “怎么就耍你了?”他眼神困惑,看起来很无辜。 “范围是p112-134,”她很不满:“你报的根本不是这块的单词。” 池砚气定神闲反问她:“真的?要不你再检查下。” 什么啊? 她听话地结果书又检查了一遍,再次确认后直接把书怼人脸上:“就是没有!” 只听男生低笑一声。 他慢条斯理地推开书,白皙修长的手在页尾上点了点:“这呢?” 顺着看过去,她的沉默震耳欲聋,手捏得紧紧的,想打人。 偏偏这人还在火上浇油,悠悠地给她建议:“看来你这视力下降挺快,记得让我妈带你去复查下,别等下假性近视搞成真近视了。” 程麦咬牙切齿:“默写范围是蓝、体、单、词。谁让你报例句和搭配里出现的其他词的???” 简直离谱。 她就说她没记过什么“忠诚”,结果是怎样,词书上标蓝的是education,她记得也是这个词,“忠诚”只是出现在了最底下搭配那行的小字里。 同理什么“挚爱”“charming”,全都是他在犄角旮旯里挑的词。 “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她要气死了:“故意看我默不出来出丑。” 面对她气势汹汹的质问,始作俑者倒是淡定得很,扬唇说了句:“谁要看你出丑了。突然想考察一下课代表单词掌握得全不全面,谁知道还真……” 后面的话,虽没说完,但嘲讽效果已经拉满。 “……” 要不是看在这人今天还要和同学补过一次生日,勉强算半个寿星的份上,程麦发誓,她一定要给他一顿好果子吃! 她拿起词书在他膝盖上猛打了两下出气,也不要他报了,一把薅过茶几上散落的书,回房自己接着肝作业。 随着第三次月考临近,各科老师就跟搞军备竞赛一样疯狂卷,试卷雪花似的往下飞。她之前数了下,两天假,光试卷零零总总就有十张,更别提还有习题册。 窗外的日头从东边慢慢往上爬,书桌上笔筒的影子逐渐缩短,她伏在案前奋笔疾书,埋头在和一张又一张绿试卷缠斗着。 房间里十分安静,只有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等她解决完地理和英语作业时,太阳已经挪到了正中,程麦伸了个懒腰,转头一看,已经到了聚餐的点了,她连忙换了衣服,出房间才发现池砚居然已经坐沙发上了。 在和人连麦打游戏。 “好了?”他头也没抬,却像侧面长了眼睛。 程麦“嗯”了一声,因为没带耳机,对面也听到了,陈俊豪热情的声音立马从扬声器里传来: “小麦,你说的事我已经跟他们都嘱托……” 还没说完,程麦怕这大嘴巴把自己给池砚准备的“生日惊喜”抖露出来,提前打断他:“你们这是玩什么呢?” 她凑过去瞄了一眼,屏幕左上方显示游戏剩余人数只有3人,显然,池砚这队只剩他这一根独苗了。 见她坐过来,池砚毫不恋战,不顾韩又元和陈俊豪的哀嚎,原本还在跑毒的人干脆利落地跳车,不过几秒血条就被耗空,直接白给。 看上去玩了挺久,中间居然一次也来房间催过她。 这人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被夺舍啦?? 她的眼神像x光一样检查着池砚。 这一下,发现更反常的地方了。 短短一会儿功夫,他居然又换了一套衣服,里头是一件灰色卫衣和做旧水洗牛仔裤,外面套了件黑色长款大衣。 他人本就很高,这样的穿搭更是将他宽肩窄腰大长腿的优势展露得一览无遗,就跟昨天她看的韩剧男主角从荧幕里走出来了一样。 但他之前明明对桐姨买的这件大衣很不感冒来着!就试过一次,说觉得不方便运动,再也没捡起来过。而且现在南城一夜入冬,外面又阴又冷,风恨不得往骨子里钻,穿个大衣根本防不住。 “我觉得你不对劲。”她狐疑地眯起眼。 池砚身子僵住一秒:“嗯?” “昨天我说那韩剧男主这么穿很帅,你不还不以为然吗?”她嘲笑道:“怎么,其实觉得我眼光很好但不好意思承认是吧?” 他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随后轻轻敲了下她的头:“别造谣。我什么时候说过你眼光不好了?虽然你某些时候眼光确实不怎么样。” “哟,那你还照我的审美穿?”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饭还吃不吃了。” …… 狗东西,就会拿这招威胁她。 她恨恨地跺了跺脚,顶着他凉凉的视线,用最凶的语气喊出了最怂的话: “我吃!” 这次单独和朋友的生日局按某个家伙的强烈要求选在了火锅店。 他俩路上堵了会,到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店外依旧还有不少人在排队。 一进门程麦就眼尖地瞄到了收银台下面放着的蛋糕,被领去桌子的路上想到接下来要来的环节,没忍住偷偷笑出声来。 然后毫不意外的接受到了身边这人审视的目光。 她一秒收住笑。 …… 什么情况这人。 干嘛最近这么突然关注她。 程麦怕没等别人败露自己先露馅,接下来这顿饭牢记教训,除了默默接受池砚不时的剥虾投喂以外,全程安静如鸡,乖的不行。 直到池砚叫来服务员结账。 但来的不是账单,而是一个巨大的蛋糕。 与此同时,憋了一中午的程麦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嗖的一下跳到座位外,笑嘻嘻地跟着服务员起哄唱歌: “对所有的快乐说拜拜,对所有的烦恼说嗨嗨,亲爱的亲爱的生日快乐……” 这个年纪的人,光是站在那就足够吸人眼球。 一群人声势浩大,又唱又笑,手忙脚乱,戴头饰的戴头饰,拉横幅的拉横幅,一首歌的功夫,引得周围这些桌子的人频频转头,好奇地看过来。 这也正是程麦的目的。 她知道,池砚这人,最不习惯公共场合大张旗鼓出风头引人注意,尤其是别人大张旗鼓帮他引人注意。 所以— 她偏要: 一首歌结束,她大声喊道:“祝砚砚十七岁生日快乐”,随后趁俩人按住池砚,嬉皮笑脸地拿起发光小发箍往他毛茸茸的发顶上戴,期间调整位置时不小心碰到人耳垂,又软又烫。 再一看,简直红得滴血。 触感太奇妙,撤手前程麦没忍住又摸了下,心底对他的反应感到十分满足。 成功让池砚这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家伙当众尴尬害羞到耳朵都红了,这挑战难度,纳入吉尼斯记录都不为过。 程麦,你真是个对付池某人的天才! 见生日“惊喜”完美落地,她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正要转到正面好好欣赏下“被捉弄到脸红”这种珍稀版池砚,却听见他无语吐槽道:“知道的是我在过十七岁生日,不知道的,看到这拉横幅的架势,还以为你们给我过的是七十大寿。” 他的尾音轻飘飘的,虽然声音发紧,不乏尴尬,但暗藏的好心情也十分明显。??? 不对吧,这时候按他性格不应该尬得想死,然后恼羞成怒恨不得把她这个幕后策划抓起来狠狠修理一顿冲进下水道吗? 这人怎么不按以前的剧本走? 她不死心地绕过去,跟他确认:“你不气?” “气什么?”他嘴角噙着股淡淡的笑意,配上那双清润的桃花眼,这时候在灯光下看起来勾魂摄魄的男妖精,“你花这么多心思给我过生日,这待遇,我不该感到荣幸么?” 第33章醋·破坏大王建墙行动+1 饭后一行人转战ktv。 因为出门时衣服被一女生撞到泼上了水,池砚龟毛病犯了,回家换了件深蓝色的卫衣,顺便给程麦拿围巾,一来一回耽搁了快一个小时。 作为今天当之无愧的主角,他刚推开门就被一群人起哄。 “总算把我们大学霸大寿星给等来了。” “砚哥,今天总不能推了!快来一首造福下你旱了这么久的歌迷好不好。” “别的不说,砚哥求你先把麦从陈俊豪这丫手里抢过来,老子真受不了了。救救我们的耳朵吧。” “不为我们,也为今天最大的功臣,忙前忙后策划你生日惊喜的麦麦唱一首呗。” “一首不够啊,我耳朵说它重伤了,要池砚哥哥唱5首才能补回来~~” 拉钩[青梅竹马] 第35节 一时间起哄声和陈俊豪的骂声一时不绝于耳。 大家反应这么热烈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看他平时连话都能少说就少说,偶尔去ktv那几次也是抱臂上观,一群人死缠烂打都喊不动他唱歌,大家都默认了他不会。 结果中考毕业聚会一群人打扑克,输了要完成大冒险,他和程麦分到一家,这次算牌从不失手的人也遭不住程麦这样痛击队友给对方送牌的搭子,输得一败涂地。 到了大冒险惩罚环节,因为男女都有,也不敢太出格,最后商量出的结果就是让他唱首歌,想着能看到十项全能的大帅哥出一次丑,或者能露出点扭扭捏捏的害羞样,都赚了。 结果就一首《loveyourself》,人家此身分明了。 什么不会唱,只是人懒得显摆,免得人比人气死人。 他要认真唱起来,那还有其他人什么事,光看那天屋子里眼冒金光的女同志和过后空间里疯狂流传的偷拍小视频就知道了。 …… 屋里起哄声越来越大。 今天池砚的心情看起来也是史无前例的美丽,刚被人用庸俗的泼水桥段搭讪都没影响到,只见他在ktv昏暗的灯光中勾唇轻笑,把外套脱下冲嚷得最欢的起哄头子扔过去,笑骂了句:“别嚎了,耳朵真要炸了。” 看他真走向点歌台,包厢里氛围被顶到巅峰。 陈俊豪这首软绵绵的情歌结束后,音响里立马被那首《无人的海边》清爽的鼓点节奏取代。 少年低磁的声音随之响起,比起平时更加慵懒温柔,像是自带混响一般,无需任何技巧,干净的少年声线足以打败一切。开口第一句,就能将人一秒拉回到了任由咸湿海风吻过的海滩。 “等待窗外的热风会带来熟悉的味道,还在回忆我们分别时留着思念的讯号。” “我想带上我的一切,然后穿好我的鞋,度过无数的黑夜,向前——” 歌的前奏带着十足的夏天气息,唱的人态度也足够随意。 他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板鞋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给自己打节拍,摇滚歌声中那个穿着卫衣的少年就是自由不羁的少年感的最佳代名词。 …… “拿着你写下的地点,现在走进你的房间,然后再亲吻你的脸,带你走过,无人的海边。” 副歌快收尾时,不知是不是错觉,程麦好像听到了他咬字后隐隐的哼笑声。 很轻,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 她抬头望去,不曾想与少年晦涩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叫人生出一种错觉,他好像唱这句词时,一直在看着她一般。 昏暗幽蓝的灯光给他锋利的五官线条蒙上了一层柔光滤镜。 他是微微上挑的开扇双眼皮,什么都不做就先天“深情眼”,只是平时都被他直白锐利、坦坦荡荡的目光所中和。 此时在这样暧昧朦胧的灯光下,当他含笑地看过来时,那双桃花眼就像藏着无数的小钩子,只一眼就会被这个坏男孩勾跑。 砰——砰——砰 在强有力的鼓点声里,程麦却好像听到了自己胸腔里另一种无法忽视的节奏。 她却没有精力去分辨那是什么。 此时此刻,所有人,所有的注意力都会被沙发尽头坐着的少年吸引。 也合该如此。 这般得天独厚的少年,注定瞩目而耀眼。 一首歌结束,尖叫和起哄四起,几个关系好的男生笑着扑倒他肩上骂他骚包,一边又在起哄再来一首,可这回池砚却只是挑了挑眉,不论再怎么说,都叫不动了。 疯疯闹闹一下午,一行人散伙时,天都黑了。 一阵凛冽的北风刮过来,像掺了冰刀。 这里出门就是市中心的步行街广场,人气最旺,街道两边的橱窗里透出了明亮的暖光,看起来十分温馨,即便室外很冷,也依旧无损室外小摊贩的热情。 正在路口等网约车司机,池砚的手机却突然进了则消息。 林桐:【儿子,你爸今天出差了,我这边台里有个应酬,你和麦麦去外面吃吧。】 接着就是一笔转账。 池砚看了眼旁边的女孩,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怕冷,都快裹成一个圆滚滚的球了还冷得跺脚。 他无声地勾起唇角,单手在屏幕上飞快打了几个字,又把网约车取消了后,手机往外套口袋里一扔,直接勾着人脖颈把人往商场里带。 “走了。” 笨死算了,冷成这样也不知道去里面等。 “啊,去哪?”程麦莫名其妙:“车来了吗?” “来你个头,”他笑:“我妈没空做饭,让我俩在外面解决掉。所以,想吃什么?日料,烤肉,泰餐?” 报的全是她平时老嚷嚷着想吃的。 结果人还不领情。 程麦头摇得像拨浪鼓,拒绝不带半点犹豫的:“不要,现在不想吃。” 中午胡吃海塞的,下午又一直在ktv里呆着,也没少往肚子里塞零食,人又不动,程麦觉得她现在肚子里像沉了块石头一样,光是听池砚提到那些菜都撑得反胃。 “我们可以晚点去吃烧烤炸串。”她想了下。 看他就差没把“山猪吃不了细糠”这几个字写脸上,程麦不乐意了:“干嘛?” “致癌知不知道?”他问。 程麦翻了个白眼,嘲讽道::“哥哥,我觉得不谈剂量谈效果那就是在耍流氓。” 说完,她直接拉着人往商场外的老步行街走:“我们先去逛街,没准逛着逛着,一累,我又有食欲了。” 池砚一手被她拉着,一手还插在兜里,懒洋洋地笑了下:“就跟抽水马桶似的吧。等一会儿,蓄个力,你又可以了。” “靠,池砚,你好恶心!” 她反手狠狠打了他几下。 结果,一语成谶。 扫街到街尾时,一股暖甜的红薯香钻进了她的鼻子,胃好像一瞬间被清空。 她眼睛一亮,指着那个摊贩车给池砚看:“想吃那个。” 池砚扫了一眼,没什么反应:“吃呗。” 见她站在原地只笑不动,他有些了然,又有些无语,叹了口气:“不是,已经到这地步了,连个红薯都没法自给自足了?” 他摇了下头,已经没好话说她了。 典型的冲动型消费购物狂,不到月底就月光,每次一月过半就嗷嗷待哺来他这领救济金已是基操了。 被看破,程麦嘿嘿笑了一下,也不装了,双手环抱住少年的手臂,带着毛线帽的头在人手上左右蹭来蹭去,撒娇:“这个月双11呢,意外意外。先支援我几天,等下个月生活费到账了马上还你。” “还?”他没好气地觑她一眼:“是指月初发生活费还我一半,又光速用完另一半,下个月一半时间都在找我借的那种还吗?” “什么啊!”程麦打了他一下:“干嘛这么说。搞得好像我故意占你便宜一样。” 在那双星眸中看到明晃晃的“不是吗”三个字后,程麦心虚又理亏,干脆放弃抵抗直接耍赖:“诶呀,我们可是从出生就认识了,分那么清干嘛。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 不过这话她没说完整。 其实是:她的债就是他的债;他的钱就是她的钱。 程麦都做好了要被他怼的准备,结果话音刚落,只听他淡淡一声轻嗤,嘴角微翘心情不错的样子,半推半就地让她拉着走了,再没二话。 这次生日过后,日子像摁下快进键,11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池砚飞去江城参加物理竞赛冬令营,程麦就像离了笼的鸟儿,没人管着,自由畅快得不得了。 但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日历一翻到12月,池砚和第三次月考同时回归。 这回考完数学她心底就隐隐感觉不太好。 从选择题第九题起她就被绊住,一个计算量很大的题,她脑子犯轴,花了五分钟没算出来,依依不舍的放弃,却又不甘心前面的沉没成本,即使做着后面的题也心神不定,总想着前头。 而且因为这道题留下的后遗症,导致后面只要一碰到稍微难点的,她就开始慌,怕花了时间也做不出,导致整场考试手忙脚乱,节奏崩得一塌糊涂。 这样下来,难题没没时间看,计算量大的因为焦虑也算不进去,到最后还剩两三个选择题没法拿定主意,只能鬼鬼祟祟撕张草稿纸做纸条,抽到谁算谁。 收卷铃一响她就知道: 自己这次考试,完了。 数学绝对只是开始。 上次期中大进步带来的后遗症——不踏实学习、心浮气躁、骄傲自满——在这次月考里全部如数反弹。 英语历史之流她还可以吃老本,而这些不擅长的科目,完全打回原形。 三天的考试一晃而过,考得越多,程麦心里那个不详的预感就越强,等最后一门结束、整理书桌时,她整个人精神恍惚,心里凉得不行。 但这样的异状,却没被好友发现。 像路夏这样不学习的人,确实很难感同身受月考的焦虑。 路夏现在全部心思都被刚才班主任宣布的消息夺走。 元旦晚会每个班要出一个节目,为了少耽误大家的学习时间,鼓励个人节目,没有再由班委安排统筹集体节目,大概是无聊到爆但相对排练时间少的诗朗诵之流。 …… 虽然现在都讲究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但1班的学生也不是傻子。 当观众轻轻松松,最多耽误俩小时看表演,还可以带个习题册去观众席。但要上台表演,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光是两次联彩就足够劝退人。 是以班主任宣布过后,虽然大家交头接耳,但真想上的人却寥寥无几。 程麦也不例外。 就是放平时,她也有三年不凑这种热闹了,更别提现在,她人在教室坐着,心还在物理考场上没收回来,整着书呢,又发起了呆。 直到手臂被人推了下—— “麦麦,新年晚会我们一起去表演吧。”路夏突然提议。 她还没回过神,下意识“啊”了一声。 “我说,我们报个合奏呗,怎么样?”她问她:“你小提琴拉得很好吧对吧?” 程麦“嗯?”了声,边拿出物理书核对刚想起的公式是不是对的,边顺着问了句:“你怎么突然对表演节目感兴趣了?” 谁知好半晌,才听到路夏咬牙切齿的回答:“老刘前脚刚走,文娱委员就去找温怡了,肯定是为了节目的事儿。没人报名不是便宜了她。” 拉钩[青梅竹马] 第36节 班里只有同时有两个节目报名,才会要投票。 “哦,”笔下推演出的答案,和试卷一致,她心下终于定了点,这才有心思处理这事。 看着身边气不忿的路夏,她有点奇怪:“之前就很想问,温怡是哪得罪过你吗?从一开学你就看她不顺眼。” “谁让她之前想抢我东西呢,虽然最后失败了,但现在嘛,她想要什么,我都要跟她抢。” 程麦刚想说人也挺想要好成绩好名次的,路夏就反应神速补充了句: “除了成绩。” “而且她那么努力学习最后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上个好大学吗?高考完让老路出点血,送我去个比她大学排名更好的学校,这不一劳永逸么。” 有理有据,程麦点点头:“倒……也是个思路。” 不过即便如此,她依旧兴趣缺缺。 毕竟,她又不用和温怡置气,干嘛没事给自己找事。 路夏也看出这点,果断扯出另一面大旗: “就算不是为了我,你想想,我俩在元旦晚会表演,等于什么?大出风头,获得优先择偶权好不好!你就不想要徐清时学长被你迷死吗?” “……” 程麦难得被她问到陷入沉默。 刚被她猛不丁地提起,程麦才意识到,原来随着演讲比赛暂时结束、俩人交集的减少,她已经很久没有想到过徐清时了。 但喜欢,不应该是见不到的时候会抓心挠肝更想见面,没事也记挂对方吗? 随着时间和距离的拉远,生活中对方留下的印记和分量也跟着自然而然的减少,这还算喜欢吗? …… 她脑子里正飘过这些乱七八糟的思考,就听见路夏不住的央求撒娇: “去嘛去嘛。到时候我给你画个超漂亮的妆,裙子一穿,小小徐清时,拿下!” “怎么样,心不心动??” 其实不是很心动,但看着路夏软声相求的可怜样,她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也正是这一瞬间,仿佛有什么心灵感应一般,她下意识回过头看了眼,真就和后头那双熟悉的黑眸对上视线。 不知何时他已经回到了教室,那双狭长的双眸此时寒到极点,墨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明白的情绪。 莫名的,她有点心虚。 虽然程麦也弄不明白,明明都是同龄人,为什么她见到池砚总有种老鼠见到猫的亏心偷摸感。 但她向来是心里越虚,嘴上越逞强。 这会儿故意凶巴巴瞪回去,问他:“看我干嘛?” “你要去表演?”池砚不答反问。 “啊?嗯,这个——” 没想到他要问到是这个,程麦没反应过来,磕磕巴巴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冷声打断: “不行。” 第34章 程麦这人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比如明明路夏让她表演,她是不太情愿的,其实池砚说的和她的想法一致。 但当他语气强硬地说出那句话时,程麦看了眼可怜巴巴的路夏,顿时心生反骨,冲池砚微微一笑:“哦,那我偏要。” 说完,也不管他的臭脸,反身拿起水杯出了门。 翌日 因为一场毫无预兆的冻雨,南城的温度一下跌到了近零度,走廊里被冰和雨水弄得湿滑不已,还要不时躲避人和雨伞,程麦抱着成堆的作业本走得战战兢兢。 直到进了办公室才松了口气。 “老师,这是昨天的作业,”她指了指粉色便签:“没交的同学名字写这儿了。” miss高忙着准备课件,抽空看了一眼,半开玩笑说:“还以为这个点儿你不准备送作业了。” 知道她不是那种天天查作业的老师,程麦也没犯怵,笑嘻嘻道:“走廊早高峰,地又滑,晚点安全。” 再说,早送晚送您都不会看,没差。 她正暗自腹诽着,就见miss高直接扯过粉色便签,瞟了眼名字后把答案和一张通知单都递了过来: “把答案抄在后黑板上,让大家下午上课前对完。” “对了,那个演讲,决赛在北京,正月十二,自己看下要求好好准备啊,也争取拿个好名次回来。” 程麦粗粗扫了眼,十二天的封闭式冬令营,内容还挺丰富。 前期在知名学府研学,通过辩论赛、圆桌讨论这些环节逐次淘汰选出十强,最后的比赛有央台直播。 看起来考察能力还挺综合。 她点点头,拿着这堆东西回了教室,正好赶上班长在讲台上讲事。 “大家停一下手头的活,昨天老班说的晚会节目,除了温怡和刘佳乐报名合奏,还有别的同学有意向吗?” 看着那些都不耐烦听完就低下的头,班长叹了口气,也没什么意外,走流程地宣布:“没有的话,那就——” 话音未落,就见角落里施施然举起的一只手,他扶了下眼镜,问:“路夏,你有什么问题吗?” “哦,有啊。”路夏慢悠悠地开口:“班长,我和程麦也要报名、” 她顿了下,看着回头的温怡一字一顿说:“乐器合奏。” “所以,请投票吧。” 她的挑衅和针对不加掩饰。 话音刚落,不少埋头学习的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往这边看,偏偏一群书呆子里还有几个心大的同学起哄,冲着路夏拍手大笑: “靠,这个好!咱班派出两大美女上台,都不用吹拉弹唱了,光站那一等奖就要送上门来了吧。” “这下碾压2班不轻轻松松的事。” “班长还不快谢谢人,帮忙解决大难题了。” “……” 程麦看着嘴角强笑着的温怡和一脸为难的班长,突然有点同情。 如果可以,她觉得班长估计很想手动给这几个读不懂空气的大傻呗静音。 “好,按规定如果有两个节目报名的话,咱们需要投票表决。现在每个人拿张纸条,把你选的名字写上面,一分钟以后收。” 说完,班里立马响起一阵抱怨的声音。 “还投什么啊,这结果不摆明的事。” “就是,麻烦死了。耽误学习时间。” “直接选路夏他们去不就行了吗。有什么好投的。” “……” 毕竟大家心里都清楚,投票就是走个流程。 人都是视觉动物,投不投的,结果从路夏举手的那一刻就已经定了。 要不是另外俩人都是班委,平时人缘还凑合,光看脸根本就是一场屠杀。 看了眼底下面色难看的刘佳乐和温怡,班长拿起粉笔冲抱怨得最欢的男生扔过去:“李进就你话多,又不要你唱票。写个名字能有多耽误事。好了都闭嘴啊,现在最后一个同学往前传。” 一面叮嘱大家:“自觉点啊,别八卦别偷看。” 但程麦的字典里压根就没自觉这俩字儿。 从肩膀那接过池砚递过来的纸条后,她根本没有犹豫一秒,毫无心理负担拆开,一看: “空白???” 注意到周围人投过来的视线,她压低了声线:“池砚你什么意思?” “就你看到的意思。” 池砚漫不经心地回了句,面对她的大呼小叫头都没抬。 黑笔在他修长的拇指和食指间飞速转了下,他专注地看着试卷,嘴上还能分神应付她。 一心三用的功夫,炉火纯青。 程麦不敢置信:“不是,你居然不支持我?!” 虽然她也没有很想去表演,但十六年的发小欸!二选一的时候不支持就等同于叛投敌军了。 她还要追问,就听见他平静的提醒:“人班长要催了。” 说完,讲台上的班长就跟有心电感应一样,扬声问了句:“第二组怎么回事啊?传到哪了。” “……池砚你给我等着。”她手指在空中狠狠点了几下,“这事儿还没完。” 说完,把两张纸条恶狠狠往前桌一拍。 最后的结果毫无悬念,最后一票唱票后,路夏手撑着下巴,悠闲地冲着不远处的温怡歪头眨眨眼,比了个耶,无声地比了个“我赢了”的口型,看着不远处女生顿时沉下去的脸扬起嘴角,骄傲得不行。 那一瞬间,就跟美剧高中里的风云校花从荧幕里走出来似的,婊气冲天,把程麦震撼得,暂时都忘了要去找池砚算帐这事。 直到吃过午饭,程麦被拉来音乐室,脑子里依旧在为这俩人扑朔迷离的恩怨高速运转着。 反正据她看和八点档狗血剧多年的经验来判断,能让路夏这种直脾气有仇当场报的人持续讨厌这么久的,基本只有两种可能。 一,抢她爸妈。 二,抢她男人。 可她爸女朋友是江越的妈,她亲妈又在国外,而且温怡的生活水平怎么看都只是小康家庭,基本排除第一种可能。 拉钩[青梅竹马] 第37节 所以—— “你这么讨厌温怡,是和江越有关吧?”程麦不负责任地猜测:“她喜欢过江越?撬你墙角了?” “撬墙角?”路夏冷哼一声:“你未免也太看得起她,看不起我了吧。” 从她后面冷嘲热讽的几句话里,程麦大致知道了几个人的恩怨情仇,不外乎是品学兼优的帅气转学生和不良少女从相看两生厌到同桌后双双真香,即将正式擦出爱的火花时被女班长举报班主任,然后重组家庭用最尴尬最混乱的方式第一次在学校见了次面。 时至今日,路夏依旧觉得那是她人生中最尴尬的场面,出来后被她爸训的时候还被温怡看到,堪称人生黑历史。而她最耿耿于怀的就是: “她其实甚至都算不上喜欢江越这个人,就是纯粹喜欢任何成绩好长得好能让她出风头的人。你看她一进高中不又换目标了吗,对池砚多殷勤,那次在食堂明明撞的是你,结果反倒去关心池砚有没有事,笑死人了,幸好池砚不吃绿茶这套。” “关键她如果肯大大方方承认我还高看她一眼,偏又老喜欢披着三好学生正义使者的皮,实际自己心里那点心思谁知道呢。” “总之,惦记我东西的人,就算没得逞,我也讨厌。” 一大段话里程麦迅速抓到了重点:“啧啧啧,你的东西~~~这下不嘴硬和人谈恋爱是为了搞黄你爸和江越他妈的中年父母爱情啦?” “程麦!你真的好烦!”路夏虽然语气凶巴巴的,可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明显害羞的成分更重,不等她回应立马转移话题:“行了,都到音乐室了,时间这么紧,还是先想想节目要上什么吧。” 听到这话,程麦叹了口气,瞬间从八卦的轻松里一秒回到现实。 时间是挺紧的,但急得不是节目,是刚刚结束还没出成绩的月考。 考完以后这次月考就被她埋了一半,如果可以,她是真的有种冲进办公室,把所有答题卡一把火烧了的冲动,恨不得永远不要面对这次的考试结果。 但附中老师又一次让她见识到了南礼堪比中国基建的阅卷速度。 即便是和同城另一个学校联考,周三下午结束的考试,周四午休结束,她去办公室帮miss高拿东西时,就已经有不少闻风而来的学生扎堆在老师桌前,看单科成绩的,找老师分析试卷的。 不大的办公室围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 “欸,来得正好,新鲜出炉的成绩单,”miss高笑着递过去,“恭喜,143,又是单科王。” 听到这话,程麦提起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因为她的“不过……”又高高悬起。 “这次2班的陈芸比你分数就低两分,优势变小了啊。” miss高抽出她的答题卡,指给她看。 “改错有个基础搭配错误没发现,c篇里也有个细节题,是涂错答题卡了吗?按你的水平,不应该丢分啊。” 虽然老师语气轻松,甚至还在开玩笑,但她的心却在不可抑制地沉下去。 如果拿手的英语状态不好都能出现这样的低级失误,那其他那些本来就基础不牢、没老本吃的科目,她不敢想。 程麦最后离开时整个人都心不在焉。 下午第一节语文课过后,完整大榜立马被贴上了后门布告栏。 后门口难得热闹,一群人围着,几家欢喜几家愁。 题目难度一上去,区分度立马变大。喜得自然是真学霸,愁的则是投机分子和努力派。 “年级前十我们班这次才仨,老刘又要脑溢血了。” “没关系,年级第一还是砚哥死死把守着,守住了1班的底裤。” “我靠,我这次居然还进步了,本来考完觉得都要被我爸妈竹笋炒肉伺候了。” “就知道你丫在装,成绩出来笑都藏不住了吧。” “但我确实没说错,物理的确考砸了好吧。” 周围热闹的感叹声无孔不入钻入她耳朵,但程麦清楚,不论是欣喜还是抱怨,都至少已经达到他们的最低预期了。 无非是,这次考得凑合,和这次考得很好的区别罢了。 只有胜利者才会有闲心在这时候发表高见。哪怕从他们嘴里说出的是对自己的不满,也不过是想等别人反驳和夸奖罢了。 像她这样从各方面来说都考失败了的人,看到成绩的那一刻,立刻就被拉入另一个寂静无声世界里,周围纷纷扰扰,她却哑口无言。 只有不敢置信。 怎么会呢…… 怎么会退步这么多。 虽然这段时间她学习的确不够踏实,也做好了肯定不如段考的准备,但在看到班级排名46、年级排名127的时候,她的心一下子跌进了冰窖。 这比第一次月考都差。 如果说普通学校是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那在附中这样的省级牛校,竞争显然更加凶残。 别说不努力,就算努力的人都又可能会被刷下去,位置随时会被后面虎视眈眈的人取代。 任何投机取巧和侥幸在附中试卷上的每一道题里都无所遁形。 接下里那半天,她已经完全被挫败和焦虑的情绪溺毙,每节课讲评试卷就像是一次鞭尸,让她直面自己惨淡的败绩,无比煎熬、漫长。 偏偏她还很好面子,一整天脊背始终挺得笔直,无论和谁说话她面色一如往常,嘻嘻哈哈,还能跟着调侃两句自己的成绩,任谁也没发现异常。 只是这一切伪装,在回家后看到来自程建斌的信息时,全盘崩溃。 【小麦,爸爸最近项目老加班没接到你电话,能打回去的时候怕耽误你休息,就没打。你最近什么都还好吧?零花钱收好,平时想吃什么就买,不要亏待自己。学习要紧,但身体更重要。要开开心心的。】 紧跟着的,是一笔5000的转账。 自从程建斌去了非洲以后,除了拜托林桐定期给她生活费,隔三差五的,就会给她转上一笔对于普通高中生来说堪称奢侈的零花钱。 他从来不过问她钱花哪去了,一个衣服穿几年、最大的开销可能是抽包中华的男人,只怕她一个没什么开销的高中生钱不够花,一次几千几千的给,但说辞反反覆覆永远只是让她去买点好吃的,似乎当她还是个要买零食的小孩子。 看着屏幕上的那几行字,她心底的酸涩和负罪感不断翻涌,在她眼睛里留下湿湿潮潮的痕迹。 这个点他或许还顶着高温在工地上检查,也有可能坐在办公室里加班。 可她,生活优渥的情况下,却连作为学生最基本的任务都做不好,还要让他担心。 程麦躺在床上,眨了眨眼,眼里弥漫的水汽顿时凝结成泪滴,顺着眼角滚落进了枕头里。她僵在原地,任由眼泪越流越快,嘴却死死咬着,不发出一点声音,也不知道在较什么劲。 晚上十点,世界已经安静下来,除了窗外偶尔飞驰而过的汽车轰鸣声以外,安安静静。 因此,房门被人砰砰俩下敲响时,动静也格外大。 他干净利落的声音随之响起。 “程麦,我妈炖了银耳莲子汤,来喝。” “……” “你澡都没洗,别装睡,过来接一下,烫死了。” “……” “再不说话我自己开门了啊。” “……” 始终没得到回复,几秒后池砚失去耐性,直接推门而入,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床头盈盈亮着一盏灯,床上的女生翻了个身,依旧没说话。 他三两步走到书桌前把碗放下,笑骂了句:“靠,这碗真的很烫啊,没睡还不下床,大小姐就这几步路懒死你——” 话音未落,转身那一瞬对上那双红得和两颗石榴一样的眼眸时,他剩下的话顿时全吞进了喉咙里。 从小程麦就是哭也要哭得最大声让所有人都知道的孩子,认识她这么多年,他真的很少见她这样委屈巴巴躲起来哭的可怜样。 在他印象里,只有程建斌去非洲,她刚搬过来的那几天里,才撞见过她偷偷哭。 一时间,许多关于程建斌的乱七八糟的念头从他脑子里闪过,可在下一秒看见几滴眼泪从她大大的眼眶滑落时,池砚脑子里那根弦瞬间崩掉,方寸大乱。 他蹲在她床边,因为找不到纸只能拿拇指在她右半边脸上胡乱揩了两下,语气急急地问她: “麦麦,怎么了?” “……” 她的眼泪越落越快,陷入情绪的海洋里后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池砚问了好几句都没得到任何有用信息,知道她这会儿估计是没法沟通了,直接放弃交流,一边手肘搭在她肩膀上,不时帮她撩一下因为泪水在脸上黏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一手搁在她身侧,就这样静静地等着。 直到抽搭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终于松了口气,没好气地看着她:“好烂,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在哭什么?” 程麦从自己的世界里抽离出来,但依旧没吱声。 因为她突然才发现—— 俩人这个姿势,太近了,近到有点过分的亲密。 看起来就像是,她被他半圈在了怀里一般。 第35章 哭得太久,她开口的时候第一下声音都是哑的,“池砚,我考得,好差啊。” 似乎后知后觉丢人,她不肯再看他,微微偏过脸往枕头里埋去。 因为刚才帮她擦泪还没撤走,池砚的手就这样横亘在了枕头和她脸颊的中间。 程麦眨了眨眼,感觉到底下少年带着薄茧的食指屈起,在她的眼尾处摩挲了两下。 以为他要抽手,她突然不想离开这股热源,埋得更深,不让他撤走。 卧室里除了两人互相交织的呼吸声以外,静谧无声。 她好奇,又偷偷睁开一只眼,往床边瞄,就见池砚正好气又好笑地睨着她。 “我当是什么,伤心成这样,”他想刚才被她眼泪吓得,一面无语自己真是越来越沉不住气,一面好笑地敲了下始作俑者的额头,“你入学考和第一次月考跟这也没差啊,没发现你突然这么有上进心了啊。” “池砚!我都这么难过了,你还要讽刺我。” 那双眼睛又红又大,里面像被雨浸过,晶莹剔透,即便此刻在瞪人,也不过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杀伤力为零。 池砚顿了下,解释:“真没嘲讽你,就纯好奇。” 接收到她那哀哀的一眼,其他辩护的话也吞了下去,他鬼使神差地举了白旗,拖腔带调地认错:“行行行,错了。不该嘲讽你。” “哼。” “别哼哼了,去洗把脸,等下我过来给你讲题,”他碰了下她乱成小狮子一样的马尾,这回是真在笑:“不就没考好吗?多大点事,都学会不就行了。偷偷躲起来哭,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啊你。” 程麦也不想告诉他自己这样和她爸爸有关,很奇怪,没准要被嘲笑得更狠,于是她顺着抱怨了句:“说的容易。反正啊,你们学神不会理解我们凡人的痛苦。”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池砚无语地弹了下她的额头:“大家都一样是普通人,新知识都要学了才会,也都会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