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吻师尊后被他缠上了》 第1章 《强吻师尊后被他缠上了》作者:心育清竹【完结】 文案 【本文:钓系白切黑粘人猫妖受x年上闷骚疯批爹系穿越者师尊攻】 前世,宣病为了能拜入天下第一人的门下,他当众强吻那高岭之花的仙尊。 仙尊疯得差点杀了他,却还是因为天赋高而把他收入了门下,成了他的师尊。 宣病以为他很喜欢自己的脸,当夜就爬了师尊师无治的床准备色.诱,却被罚得跪了一晚。 自此,他只当对方不喜自己,便熄了心思,好好当他的徒弟。 直到……师无治入了魔,红着眼,撕扯着他。 “你毁了我——你要还债!” 宣病呆了,“可是,你不是说不喜欢我吗?” 师无治嘴上什么都没说,却是默默将他囚禁在了魔宫,每日要换着花样和他双修。 宣病:“……” 宣病选择躺平享受,就算仙族欲让他里应外合除去疯魔中的师无治,他也不理。 日子一过许多年,最后宣病累了,入魔了的师无治也越来越疯癫。 于是他选择了和师无治同归于尽,却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重生到了刚拜师的那年。 这一次,宣病决定不亲师尊了,可他却还是被强行收入了师尊门下,每日晨起,他的身上还会出现莫名其妙的吻痕。 后来,随着他杀人的过往被曝出,所有人这才发现原来他不是仙族乞丐,他是四族混血,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还是魔族族主,甚至还有能随时变化的兽型。 仙族却依然想制裁他——宣病对此嗤之以鼻,可是他最爱的师无治也要知道了。 他们把一纸诉状送到了师无治面前。 宣病:“你敢打开,我就跑路。” 师无治却没管他,他一个穿越者什么没见过? 反正小徒弟跑了还能抓——前世都没逃成,这辈子还能真逃了不成? 结果上天入地,还真没找到这小子,他气得要命,只能故技重施—— “不好啦!天下第一人师无治又入魔了!“ 得知此事的宣病正点着魔族男模,下一秒,男模们见到自家族主嗖的一下就消失了。 他去了—— 深夜里,宣病抱着枕头,敲响了师无治的门,样貌装得可怜又无措:“……师尊,我没地方去了,他们都在通缉我。” 师无治却抬起血红的魔瞳,目光扫过他身上完整的白袍,嗤笑—— “求我庇护就这点诚意?宣病,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 “脱了。把猫尾巴露出来。” “听说你还在魔族点男模?” 宣病根本没听出责怪,愣了愣,抬起头:“你最喜欢……弹我腿上的带子?” 他翘起了猫尾巴。 —— *看文提示: *是甜文,1v1,攻受双洁+双重生,攻前世是穿越的,重生后带前世加现代记忆 *清醒的看着自己沉沦,禁欲者破戒后非常专一的年上恋人师无治x看似无辜可怜,实则每个动作都为师无治设计的白切黑徒弟宣病 *避雷:攻前世因为身份缘故有男妻,但没亲过没抱过没爱过没do过,攻很守男德!他甚至连暧昧的话都只对受说!以及他和男妻是利益联姻,攻不爱男妻,男妻也不是好人。对攻是利用。要骂骂攻的处理方式,不要骂受,他不是三! *v前日3,v后保3争6 ps:喜欢的可以给作者点点专栏,还有美味古耽预收可品~ 内容标签:前世今生仙侠修真重生日常高岭之花 主角:宣病,师无治┃配角:┃其它:师尊,日常,修仙,成长,狗血| 一句话简介:钓系徒弟训师手册 立意:共同成长才是爱的最好模样 第1章我们一起死 “师尊……” 阴暗宫殿之中,床榻凌乱,某些怪异的气息飘散在空中。 榻上躺了个人,那人一身红衣,却被压在身下,长发披散,脸颊有半面血色的纹身,像一朵妖艳的红花。 如果有仙族的人在这里,就会发现那人是凌霜派著名的疯弟子——宣病。 而那位掐住他脖颈、面容俊秀却满脸阴暗,一袭黑袍的男人,是宣病的师尊——师无治。 宣病此人疯在何处呢——师无治收他为徒的当天,他便当众亲了师无治一下,美其名曰“尝味。” 据说师无治的脸当场就黑了,一掌掀飞了他。 而师无治的大弟子雪由知,惊得连忙飞过去接住了自己的小师弟宣病。 当时没有受伤,宣病也不矫情,笑嘻嘻的:“师尊生气的样子也好看。” 所有人都无语了,无语之时,又感慨他的大胆。 可如果能重来一次……宣病发誓自己再也不会去强吻他!!! 宣病被掐得有点迷糊了,心想:再来一次……我才不招惹你。 “你疼?”师无治微微一笑,俊美无双的脸上倏然现出阴暗神色,浅色的金瞳中出现一缕血红,“我也疼……你今天为什么要对那个魔侍笑?” 宣病没法辩解,因为他真的只是普通的对那个魔笑了一下,并无别的意思。 “……放开,我,”宣病断断续续的,白皙的脸上泛起缺氧的涨红,“……师尊,我真的要死了。” 看上去可怜极了。 第2章 师无治的手一顿,金瞳中的血红散去,手也松了一点,就在宣病以为他终于解脱了之时—— 眼前影子一闪,一股浓烈的雪莲气息包裹了他。 他的唇被亲吻着,眼眸中出现了一丝茫然,眼尾绯红。 师无治在亲他。 ……师无治又这样。 宣病有时候觉得有病的不是他,而是师无治。 他总是在吵架说不过他时,或者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后,疯狂的吻他。 宣病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不知道师无治怎么会变成这样。 起初,他是真的很喜欢师无治……这么强大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师无治,凌霜派的掌门,举世无双的俊美样貌,还有接近化神的修为,人人都说他是天下第一人。 可是他走火入魔了。 他原本就很强,堕魔以后更甚,直接自立魔尊。 因此宣病根本没想着反驳挣扎,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也知道等会师无治亲完就会放过他了。 这样的流程他走了很多次了……先因为莫名其妙的事被囚禁起来双修一顿,再被掐着亲。 最后师无治清醒过来以后就好了。 等他清醒过来……宣病闭了闭眼,抬手抱住了身上人的脖颈。 似乎感应到了他顺从的气息,师无治的法力顺着这个吻,渡给了他一些。 宣病喜欢师无治,但更喜欢自己,不会做对自己有坏处的事。 他要师无治的法力……他需要法力,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很快,师无治的气息平静了下来。 他分开了和宣病的唇,望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嘴唇动了动,这让宣病觉得他是想说什么的。 可是师无治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拿过一旁自己的衣服,给宣病穿好了。 师无治很喜欢把自己的衣服给他穿……喜欢在他身上留下独属于他的雪莲气息。 “……小宣,”师无治垂眸,俊美的脸上出现颓色,突然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如果我们能回到最开始,你还会拜我为师吗?” 宣病眼神微动,撒了谎,“……会。” ——会个屁。 老子要是能回到十九岁,我连夜扛着最珍贵的仙兽就跑了,还拜你干嘛。 宣病在心里哼唧,表面却依然一副恹恹模样。 但是为了避免被打,这话就不能说了。 虽然师无治也没打过他,大多时候都很宠。 师无治闻言突然转头看他,又问,“那日收徒大会时,后来你说你亲我是因为你喜欢我,那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似乎没想到他竟然还会追问这种问题,宣病愣了下,刚想回答,外头却突然来人传话—— “尊上,仙族凌霜派新任掌门求见。” 凌霜派新掌门?是谁?宣病一怔,却见师无治的脸色又差了,起身出去了。 罢了,和我没关系,宣病慢吞吞的坐起来,打算继续去找魔宫的路。 师无治虽然囚禁了他多年,但也只是让他别出魔宫,其他地方他还是可以走的。 他还找到了一条……奇怪的路。 宣病眼眸一暗,解下脚上的镣铐,目光却又看到了手上的红镯子。 这是师无治给他套上的、可以定他位的东西。 宣病犹豫了一下,没解镯子,直接出去了。 这座魔宫是师无治劈山生造出来的,位于地底,阴暗一片,沿路都铺了奇异的夜光草。 宣病无意之中发现,魔宫西面,有一条铺满黑石的路,黑石的终点是一处断崖,断崖下是血红的滔天之火。 那火他认识,他的父母就死在这种血色的火里,焚身断魂,不得超生。 黑石路滚烫无比,即使穿着鞋,宣病也感觉到了烫出来的疼。 他走到了断崖终点—— “宣病!你干什么!” 如愿以偿的声音出现了,宣病站在黑石路终点,看着那一身黑衣、满眼惶恐的男人。 师无治来了。 “师尊……”宣病喃喃了一声,“底下好烫啊,我好怕……” 法力光芒一闪而过,师无治已经到了他的不远处,他看着那双金色的瞳孔,回忆起自己脖颈被掐住的感觉。 好疼……他的师尊为什么会那么强大? “你发什么疯?!怕还要来这里?!”师无治的眼神里有点惶恐,似乎怕他跳下去。 宣病抬眸,伸出手,声音又轻又软,“师尊,我好讨厌黑色的魔宫……我想离开,你过来点,让我离开前再亲一下你,好嘛?” 师无治怔住了,脚步不受控制的走了过去。 他抓住了宣病,语气也变得不好起来,“离开?你想去哪里?!” 宣病抬起眼睛看他,眼睛里现出疯狂之色:“……我想——让你死!!!” 仅存的法力桎梏住了面前人的灵脉,刹那间师无治便发现自己动不了,他本想反抗,可又想起什么,放弃了。 宣病一愣,没想到自己真的会成功,“你……” “你想让我死?”师无治看着他,金色瞳孔中有点血红:“你知道下面是什么吗?我下去,可就真的死了,不会有来世……” “我当然知道!”宣病瞪着他,“可是你的法力呢——你连我这点力量都抗衡不了吗?” 师无治却只是说:“你想让我死,对吗?” 第3章 “对!” 话音落下的瞬间,宣病伸手一推,师无治也挣脱了法力束缚抓住了宣病的脖颈—— “好,我去死,但地狱没有你,我可活不下去!!” 悬崖倏然在法力作用下裂开了一半,宣病吓了一跳,想跑,却被师无治拉了下去,炙热的血色火舌瞬间从底下一飞而上—— 好疼……!! 高温席卷而来,宣病脑海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你明明毁了我。” 他忽然听到师无治说。 “可我却不知为何……” 高温被挡住了些许,宣病费力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被师无治抱在怀中,挡去了大多火光。 恍惚间,他看到师无治金色的瞳孔中好像有泪水。 “……师尊,”宣病的本能让他开了口,“你说什么毁了你?我吗?” 不应该是你毁了我吗? 不是你囚禁我吗? 不是你让我看着你和别人新婚燕尔的吗? 宣病越想越气,挣扎着抬手砰的一下又给师无治那张俊脸上来了一巴掌! 反了天了!还敢说我毁了你?! 这一次烈火彻底吞没了两人的身形,宣病眼前一黑,他最后的意识便是—— 那就一起死吧。 ……死了也好,死了,我们就可以一起下地狱。 无爱者得道飞升,有爱者堕入爱狱。 谁让你要和我暧昧呢?谁让你要给我强吻你的机会呢? 反正我没有错—— 宣病痛苦的想。 你恨我,你也有点爱我,不过因为这份爱,他们都骂我们,可世间有几个人能被放在一起骂呢? 所以我们天生一对。 只是如果能重来,我再也不会拜你为师…… “小友,小友?你怎么突然昏过去了呀?仙尊们马上就要来了!快醒醒!” 宣病一脑门星星,抬头却看见了一张他知道再也不可能出现的脸。 是凌霜派负责后勤和收徒的师兄,名为孙义。 可宣病记得这个人早就死了,此人被魔兽活生生咬杀,只留下了尸体。 宣病瞪大了眼睛,“师兄……你?”你诈尸了? 孙义见他醒了,连忙把他扶了起来,“快站好,掌门和仙尊们已经到了!” 宣病脑子嗡嗡嗡的站了起来。 凌霜派位于高山之巅,此地云雾缭绕,派中加上掌门共有四个仙尊。 “凌霜派掌门师无治到——” “清宁仙尊谈萧默到——” “凤情仙尊到……” 迎宾弟子长喝声响起,宣病不可置信的透过摩肩接踵的人群,看向最高台上的人。 那人一身烫金黑袍,乌黑色的长发被银色冠冕高束,合眼坐在那里,虽然闭眼,但周身气质却如高山雪莲一般清冷矜贵。 那是乌发金眸的师无治。 ……我重生了?宣病恍恍惚惚,不是说那火下去就一定会死,不得超生吗? 他刚恍惚完,旁边的少年站了出去,捧拳,“西南雪家雪炳,想拜入掌门座下。” 掌门师无治睁开了眼睛。 “小友,请将你的手先放在验修石上。” 验修石是一种可以检验人修为的石头,上面会直接写出此人目前的修为。 名为雪炳的少年将手放了上去。 宣病在心里快速回忆——西南雪家,他记得这人是雪家独子,当时测出来的好像是……筑基? “才十五岁便有筑基修为,真是不错,”负责验修的弟子表露出赞赏之言。 “清宁今日要收内门弟子,”师无治开了口,声音清冷,“你入清宁门下,如何?” 一旁的清宁:“……” 宣病闻言心脏狂跳起来。 他没有办法让它变得平缓——因为他曾经真的把师无治当作榜样、当作低谷时的动力,当作暗恋对象来看待。 他和师无治纠缠了这么些年,爱过他,恨过他,也无能为力过。 对于修道者而言,这点时间不算多,可在这时间里,宣病经历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一些。 ……这一次,他不想拜师无治为师了。 宣病目光复杂的看着师无治,缓缓退出人群—— 他不想再留在凌霜派。 奈何他退出尚未半米,宣病便感觉身体轻盈起来,眼前白影一闪,一抬头正对上师无治那张美人脸—— “天资不错,”师无治垂眸,声音再度响起,“便收你为本座的关门弟子吧。” “!!!” 宣病大惊,这怎么和上辈子的走向不一样? 这辈子我也没强吻你啊!你干嘛还要收我?! 第2章我要换衣 上辈子宣病测出来是筑基——但令人疑惑的是他此前从未修炼过,后来师无治说是因为他身体特殊,会自我吸收灵气修炼,不循环心法都可以。 他说宣病是天才。 “为什么收他不收我……” 收徒大会结束后,雪炳周围聚了一群人,“呜呜呜,我才十五就筑基了啊,他都十九了,我的天赋不应该比他高吗,我十岁就开始修炼啊呜呜呜……” 宣病心说我还不想去呢,你根本就不知道师无治到底有多少怪癖。 “师弟,”负责安排寝殿的凌霜派弟子提醒他,“该走了。” 宣病抱着自己的包袱,有点不想走。 第4章 “真的得走啦,你是想念你的家人吗?那快和他们告别吧!”那弟子下意识说,但又想起什么,“不对,你的卷宗上不是说你是孤儿么?” 对于有天赋的弟子,门派中的人都很是欣赏,他们修炼了这么久,看到的东西和雪炳可不一样,他们能看出宣病从未修炼过却有筑基修为。 很少有人会如此天赋卓绝。 宣病一僵,露出个苦笑,“师兄,你好会戳人心口。” 那弟子尴尬的咳了下,“对不起啊,师弟,我还以为你是想和家人报平安呢……” 宣病的笑更苦了。 他在下修界被乞丐抚养长大,哪有什么家人……上辈子后来虽然找到了家人,但他们也死了。 这辈子他什么都没有,连入门派,都是被他的朋友拉来的。 说起来,他的朋友呢? “宣哥,你竟然拜入了掌门门下!”肩膀被拍了一下,宣病转身,看见了好友宫观棋。 宫观棋今年十八岁,是下修界宫家的大少爷,对比宣病,他穿得可就华丽多了,一身鎏金紫袍,发带上也有用于养身的华贵晶石。 宣病是在捡破烂的时候遇到他的。 ——下修界有四大家族,其中宫家便是负责晶石买卖,他家丢的破烂都是碎晶片,捡给铁匠的话能换少量报酬。 很多小乞丐都喜欢去捡。 “……是啊,”宣病笑容很僵,“我拜入了掌门那里,你、你呢?” 他明知故问。 宫观棋双手合十,眼神里充满了崇拜,“我去了凤情仙尊那里呀,我看见她的第一眼就好喜欢她!她真美呀!” 宣病看着他,却觉得心中很悲凉。 他记得上辈子宫观棋叛出了师门,被凤情亲手斩杀。 “好了,别聊了,咱们该去上莲殿了。” 上莲殿,便是师无治个人的居所。 师无治近百年没收过弟子了,但他手下所有的内门弟子入门时都是被他教导的,只是过了筑基以后,基本都被放养了。 毕竟筑基期很重要。 宣病暗暗祈祷自己这辈子也能被尽快放养……他一定要好好修炼,修炼过了筑基期就能不和师无治同处一殿了。 去往上莲殿的路离这里很远,那弟子掏出仙剑,踩在脚下,一手拎住宣病,一手做诀控制剑的方向。 宣病被拎着后脖颈飞起来了。 以前的他或许会惊讶,会害怕突然悬空,可是现在的他并不是真的只有十九岁。 他看着底下如同蝼蚁大小的宫殿,忽然想到,下修界的人在仙族眼里,似乎也是这样弱小。 ……很容易死。 宣病记得,师无治上辈子走火入魔发疯的时候,一剑下去,瞬间斩杀了上万人。 这次我不坏他道心,他就不会走火入魔吧? 他不会再说我毁了他吧?宣病有点委屈的想,以前师无治每次要和他双修,他又不愿意的时候,都会被师无治说谁怪他当时要吻他。 他坚持说,是那个吻坏了他的道心。 宣病没办法,只能乖乖帮他稳道心。 但话又说回来,其实那个吻,宣病也不确定自己能吻上的……他只是觉得师无治太好看、太好看了,忍不住想靠近。 没曾想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吻了上去。 他也没想到师无治反应那么慢啊!都怪他自己反应慢躲不开……宣病在心底嘀咕,很快就看到了一片熟悉的雪莲花海。 原本只生在高山上的稀有莲花,在上莲殿后,长了一大片。 “到了,师弟,保重。” “?!”宣病惊了,看着还有离地面数十米的距离,挣扎起来,“师兄,你好好把我放下去行不——啊——!!” 呼啸的风吹了满嘴,他被丢了下来,吃了满嘴的雪莲花。 宣病从花海里爬起来,满身都是白色的花瓣,摇了摇脑袋,却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望过去—— “你就是新来的师弟?” 一名白衣男子走了过来,温柔的朝他招手,“我是你的大师兄,如果你如果嫌叫师兄不够亲的话,可以叫我师哥……快从花海里出来。” 宣病怔住了。 “雪由知……”他喃喃着。 这便是师无治的大弟子,雪由知,上辈子也是他把被一掌掀飞的宣病给接住了,还下跪求情,求师无治别杀这孩子。 曾经多少个生病的日夜,都是雪由知照顾的他。 这是他比亲哥还要亲的存在! 直到后来……师无治走火入魔,不分六亲,把这个亲弟子也杀了。 那一夜,宣病问他,“那你接下来是不是要杀我了。” 师无治没有回答,后来就把他囚禁了。 “咦?你知道我吗?”雪由知奇怪了,“是别的师弟告诉你的么?” 宣病从花海里爬出来,抱住雪由知,眼眸中隐隐含泪,“对!……师哥!我好早就想见你了!” 都怪我……如果没有我,师尊的道心不会坏,也不会走火入魔害了你。 那么多人也不会死。 我这辈子,一定会乖乖的,谁也不招惹!宣病在雪由知面前蹭了蹭,像个孩子,忍不住问:“师哥,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么?” 话音落,一股冲天的寒气乍然而起,莲花被风吹动。 两人都是一愣。 “由知,你怎么在这。” 第5章 淡淡的话音传来,两人一起扭头,看见了师无治。 师无治换了身白衣,上面绣着的金色竹子十分漂亮,在日光下,十分好看,又有点亮晶晶的。 宣病最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直到雪由知提醒他跪下行礼。 宣病这才反应过来,正要跪——他其实很不喜欢跪,但是门派的拜师规矩是这样。 他膝盖刚要跪下,却被阻止了。 “从此以后,你们都不必行礼,”师无治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强制的拽了起来,金色的瞳孔眯起,“本座又不是下修界的皇帝。” 雪由知:“……” 那我们以前行的礼算什么? 宣病也局促起来,他突然不知道对这个正常的师无治说什么了。 他大多时候面对的是走火入魔的师无治。 好在师无治又开口了——只见他目光一寸寸扫过宣病的身体,杀人诛心的道:“怎么穿得像捡破烂的。” 宣病心底暗骂,有本事你给我买衣服穿啊,表面却一脸懵懂:“师尊,我之前就是捡破烂的。” 上莲殿中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师尊,”最终雪由知打破了尴尬,“那我带他去换几套衣服吧……我……” “你的心法不练了?四派联会的事安排好了?”师无治冷淡的瞥了他一眼。 四派联会?宣病一愣,对哦,他记得好像是快到四派联会了。 四派联会对于他们来说是个不大不小的事——说它大吧,没大到要师无治亲自主持的地步;说小吧,又不是什么杂役弟子都能做的,只能让雪由知去了。 雪由知离开了。 他一离开,宣病便感觉气氛变得很古怪,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师无治的目光好像一直在他身上掠过。 ……好怪。 宣病莫名有点紧张。 “跟我来吧。”师无治转身就走。 宣病跟上,脑海里却想起前世跟着他住到这边的时候。 那时候师无治根本不想见他,把心法一丢就让他自己去闷头修炼。 至于后来他们为何会发展成那样…… 他更倾向于是因为自己坏了他的道心,所以他想报复自己。 有时候宣病觉得这没什么不好——毕竟他很喜欢师无治的长相,而某人在榻上也很得劲,除了入魔时会暴躁,别的时候都很温柔。 可有时候,宣病看着那些因师无治入魔而死的人,又后悔起来。 那些人是他间接害死的。 ……不过没关系,这一次不会了。 我绝不可能再跨雷池半步。宣病暗暗下定决心。 “从今以后,你就住在此处,里面有个衣柜,那里已为你准备好衣裳了,去换吧。”师无治把他带到了一处类似偏殿的地方。 宣病看了眼上面的殿名——为之。 为什么会有一个地方叫这种名字?看上去这牌子还是新写的…… 偏殿里有普通家具,有冰床,木墙上还有各种栩栩如生的花枝。 宣病走了进去,打开衣柜,里面是清一色白衣,材质是上好的天蚕袍,上面还绣了许多咒文。 他记得这是防水防虫的。 拿出了其中一套白袍,宣病正准备脱衣换掉时,动作却顿住了。 他看着师无治从容淡然的关上了门,就那么坐在了桌边,似乎是要看他换衣服。 “……师尊?”宣病硬着头皮喊了一句,目光却在屋内扫了扫,而后发现这里没有可以遮挡的屏风。 “我要换衣,您能否先出去?”他提出要求。 师无治坐在桌边,提起笔,面前是空白的书册,闻言头也不抬:“怕什么?都是男人。本座又不会看你。” 宣病:“……” 宣病隐约感觉有点不对,他记得上辈子师无治不是这个性格。 难道……师无治也…… “还不换?”师无治抬眸,“你觉得自己那身破烂穿着很好看?” 宣病又一次沉默了:“……” 要是没看,你怎么会知道我没动手换? 第3章你教别的弟子时 他正犹豫着,师无治却已经在那书册上写起来了,真的没把目光放到这边。 宣病知道他在写什么。 师无治和别的师父不一样,他会根据内门弟子的天赋情况撰写不一样的修炼方法,保证那是最适合那个弟子的。 每日该循环什么心法、该去何处拿书、几时考核……他都会安排出来。 如果没有走火入魔,宣病觉得他一定会是最好的掌门、最好的师尊。 ……又有点理解那些前世对我喊打喊杀的人了呢。 那些人也说是他毁了师无治。 宣病无奈的背对着师无治换衣服,心里一次又一次的说服自己不要再越雷池,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但是…… 宣病偷偷瞅了一眼正在提笔写东西的师无治—— 窗外的光影细细碎碎的从殿外落下,映得他原本就俊美无双的脸又多了几分鲜活,这点鲜活令他周身的气质都变了。 如果说原先他像精美冰凉的玉雕,如今便像是个活人。 这张脸……真的很符合他心意啊。 宣病咳了下,克制住翻飞的心绪,“师尊,我换好衣服了。” 空白的书册沾染上了银色墨水,墨水泛着光,字迹飞扬而起,看上去十分张狂又漂亮。 第6章 “嗯。”师无治放下笔,眼神却没看他,“好了,你以后就按照这个先学着。” 宣病接了过来,还是有点紧张,“谢谢师尊。” 师无治起身出去了,冷冷淡淡,一句话也没再和他说。 宣病松了一口气,却发现额头上都是冷汗。 ……草,他紧张什么。 说起来,师无治一直这样冷淡才是正常的吧。 时间太久了,宣病已经都快忘了没走火入魔前的师无治是什么样了。 “跟上你师尊!” 手里的书突然说话了,啪的一下飞起来拍了他的脑袋。 “?”宣病惊了,“啊?” 上辈子你这书也不是这样式的啊! 书已经跑了,宣病连忙跟上去,却发现师无治竟然在殿外等他。 “!” 这可真是活久见了,以前都是别人等师无治的份。 “师尊,”宣病有点疑惑,“你刚才为何不直接说让我跟着你出来呢?” 师无治却已经长剑出鞘,泛着蓝色光芒的剑蓦然变得极大,横在了他们的面前。 “去剑阁,帮你挑仙剑。” 清冷话音落下,宣病只感觉脖颈又被一扯,腰上也多了一只手。 “……”宣病沉默了一下,发现自己被师无治抱着稳固在了剑上,正在逐渐远离地面。 师无治教别的弟子的时候也是这样手把手、挽着腰吗? “站稳了。” 师无治话音再次在他耳畔响起,雪莲的气息瞬间包裹住了他——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宣病瞳孔一缩,下意识躲了下,却更撞进师无治的怀里。 他的肌肉绷得很紧,宣病不自在起来,分开了和他的一点距离,“师尊,你……呃!” 仙剑倏然起飞,宣病迫不得已又靠在了师无治的身上。 ……他现在怀疑师无治是故意的。 还怀疑师无治也重生了。 不然以师无治的性格,怎么会对一个刚入门的弟子这么好。 还是真的对每一个人都这样?宣病眯起眼睛,莫名有点吃醋。 剑阁很快就到了。 依旧是记忆里熟悉的模样——云雾缭绕,远处看着整栋阁楼上有一个蓝色的巨大防御阵,是为防止奸人入侵。 阁外守了两个弟子,见到师无治便恭敬的抬手抱拳,行礼道:“参见掌门,请出示令牌。” 剑阁规矩森严,连师无治来了都要有令牌才能进去。 师无治抬手,掌心中出现一个红色玉牌—— “凌霜掌门,师无治。” 防御阵闪动了两下,确定了他的身份,放他进去了。 宣病默默跟在他身后,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这阵法是能认出夺舍之人的……这说明师无治没有被夺舍。 那他真的对每个入门弟子都这样?!宣病纳闷,这不符合师无治的性格啊。 “掌门怎么会亲自带人来这里?”殿外弟子估计以为师无治进去了,窃窃私语,“他可从来不会带弟子来这里的呀!” 听闻这话,宣病心里的不快散去了一些,继续跟上师无治了。 但某个猜测也越发令他害怕——师无治不会真的也重生了吧? 不要啊,那可就太可怕了。 上辈子某些事……宣病自己想起来都有点害臊。 “愣着干什么?”师无治冷不丁的出声,“到这里来。” 宣病这才抬头,却是一怔。 他们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不知第几层,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来过的地方。 师无治站在剑架后,朝他招手,高冷的说:“来这里,滴血认剑。” “!”宣病惊呆了,“师尊,这是给我的吗?” 上辈子师无治可没给他仙剑,他是自己下山历练时趁机煅了一把。 “为师思来想去,这一把,最适合你。”师无治淡淡的道,“把手伸出来。” 宣病乖乖伸手,手腕却被师无治掐住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师无治好像在摩挲他的腕骨。 ……又让他想起被囚禁时的事了。宣病十分不自在的咳了下,“接下来呢?……嘶,疼!” 他的手被割了个小口,血液滴落下去,疼得宣病面色苍白。 这世上没人不怕疼。 宣病以为按照师无治的性格,会责怪他,却没想到师无治竟然没怪他!!! 以前他修炼摔了,师无治路过看到都会说一句:“没用。” “好了。”他正恍惚着,却听到师无治的声音骤然响起。 宣病垂眸一看,割开的地方竟然被师无治拿了个布条包起来了。 ……真的没被夺舍吗?! 他震惊了,然而那陈旧的古剑却已经发出了一阵白色光芒,如同被水洗过一般,上面的铁锈落下了,露出内里冰蓝色的剑鞘,握剑的地方更是镶嵌了几颗细小漂亮的宝石。 亮晶晶的同时,隐隐透着股肃杀气。 很漂亮。 宣病一眼就喜欢上了,眼神亮了起来,拿起那把剑,“多谢师尊赐剑!” 他欣喜着,却没见到师无治的眼神。 那眼神一寸寸的逡巡过了他的神情,进而深入着向下—— 宣病身上穿的衣服是他亲手置办,恰到好处的松垮露出了那截白皙的锁骨。 那是他前世咬过无数次的地方。 第7章 师无治危险的眯起眼睛。 “师尊,那你会教我剑法吗?”宣病欣喜抬头,“不过你没空吧?那师哥会吗?师哥能不能教我?” 话音落,宣病突然感觉这地方冷了很多,喃喃着,“奇怪,起风了吗……” 师无治微微一笑,藏在袖子里的手攥紧了,表面却依然高冷的说,“他不会。雪由知近日忙四派联会,你不许去烦他。” “哦!”宣病点头,被欣喜冲昏头脑的他也冷静了一点,“也是,那我自己练!师尊,你给我的那本书上有剑法吗?” 师无治又不说话了。 为何?宣病有点奇怪,试探道,“师尊?” 那本书却突然又飞了出来,上面显出一道光影,两个小人在互相比划练剑。 “咦?一个人不能练呀?”宣病懂了,又眨巴着眼睛,“师尊,那我不去找师哥,我和我朋友练可以吗?我这本修炼方法,能让他看到吗?” 师无治:“…………” “可以,”宣病见师无治沉默很久,才冷淡的开了口,“去吧。” 宣病抱着剑就跑了。 这是他这辈子的第一把剑诶!看上去还漂亮又厉害,他要去找宫观棋看看上面镶嵌的晶石是什么作用! 在他身后,那本书和师无治面面相觑,仿佛在说你不给力啊哥—— 最后它选择飞着追去了宣病身上放着。 “轰!!!” “呀!这书架怎么倒了?”进来洒扫的弟子惊讶的瞪大眼睛。 师无治一甩袖子,面无表情的去了凌霜派主殿处理堆积的事务。 凌霜派位于高山之上,云雾缭绕间露出了坐落于山中的四座大殿,三座阁楼。 前四殿分别是位于最高处的、属于掌门师无治的上莲殿,其次是仙尊谈萧默的清宁殿、再而为凤情仙尊的百凤峰,最后是仙尊寒云炽的求丹殿。 三阁则是剑阁、万宝阁、咒缘阁。 剑阁收集无数仙剑,其中不乏一些上古之剑,万宝阁中则天下宝物云集,咒书阁顾名思义,其中放了许多书和符咒。 百凤峰在几殿之中占最大面积,除去凤情和弟子的住所,内还设有惩戒阁、议事殿、六礼苑、露天迎宾堂等等地方。 而此刻,百凤峰中。 弟子寝殿中,宫观棋已经换了身赤色弟子服了,他眯着眼睛,摸着手里那把并不属于他的冰蓝色仙剑,摸了半晌,才道—— “极品,这上面镶嵌的晶石也很厉害,”他喃喃着看向身边的宣病,“不愧是掌门啊,出手这么大方,没想到你的天赋居然让他这么重视。” 宣病坐在一旁,无聊的玩杯子,闻言一顿,“你别只说厉害呀,那晶石是干嘛的?” 宫观棋出生的世家便是研究这些玩意的,他摸了摸那晶石,“这可是玄冰晶,极寒之地才能挖出指甲盖那么大点的东西……这你也不认识?” 极寒之地,宣病没去过。 他上辈子虽然也下山了,但下山历练是在人间,更何况后来他一得知师无治走火入魔,就立马赶回了山上。 正巧还见到师无治双眸血红,一剑穿透了雪由知的胸膛。 后来就是囚禁……所以,他当然没去过什么极寒之地。 “别卖关子,我真不知道,”宣病一脸无辜,“乞丐去哪里知道这些?” 宫观棋便也不卖关子了,羡慕道,“这晶石在某些情况下,会吸取敌人的一部分力量为自己所用。” 宣病一怔,师无治居然会送他这么好的剑??? 他疯了吗?别是送错了? 宣病越想越有点莫名其妙的不安,抓起剑又跑了。 “诶!”宫观棋刨了他两下,没抓住,只能看着他的背影—— “我还没说完呢,这玄冰晶最为出名的是它的安魂之效!” 宣病根本没听到。 第4章吃醋 他回去时,却没找到师无治。 “掌门去哪儿了?”宣病蓦然抓住一个弟子问。 “掌门?好像去和仙尊们议事去了……咦?你是他新收的那个弟子么?” 有人认出了他。 此刻正是傍晚时分,未选择辟谷的弟子们都在往膳堂赶,这句话一出,一时间,路过的弟子都看向了他。 宣病不喜欢被这么多人注视着,眉头一蹙,只说:“对。” “好理直气壮的一声对,”一道阴阳怪气的男声传来,人群中也为这人让了条路出来。 宣病一看,是那个叫雪炳的弟子。 他也换了弟子服,却是深紫色的,宣病觉得他看起来像吃了什么毒药中毒的颜色。 “身为掌门的弟子,跌跌撞撞、言行如此无状,还不知感恩,”雪炳微笑道,“你是在丢尊上的脸。” “啊?我没要他感恩我哈,”那被问路的女弟子惊讶摆手,“……你这人这么较真干嘛!” 但这句话并没有缓解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宣病凉凉的扫了雪炳一眼,便知道他是因师无治没收他,转而将仇恨放到了自己身上。 真是幼稚。 若是上辈子的宣病,估计是会吃闷亏了,可惜—— “那是我师尊,又不是你师尊,”宣病一脸无辜的扎他心,“我师尊都没说什么,哪里轮得到你来管教我?” 果不其然,雪炳的脸色变了。 第8章 他来时就被家里长辈千叮咛万嘱咐,说是让他务必拜入师无治门下,好给家族长脸。 原本他都要释怀了,可方才却听人说——这宣病以前竟然只是个乞丐。 他居然比不过一个乞丐!!! 凭什么?! “管教谈不上,”雪炳微微一笑,“我只是提醒你别忘了身份,可别把你乞丐的那套作风带来派中,到时候在四派联会上丢了掌门的脸,可就不好了。” 看似劝诫,实则在告诉在场所有人他以前只是个乞丐。 凌霜派富贵之辈比比皆是,自成许多小团体,有些人觉得自己生来高贵,不同卑微者厮混,美其名曰道不同。 但实则是抱团无视穷弟子。 “不是,你是谁弟子?”先前那被问路的女弟子站了出来,示意宣病别说话,看向雪炳,“叫什么名字?” “咦,这不是百凤峰的五师姐么?”有看热闹的弟子惊讶发问。 百凤峰?宣病敏锐捕捉到了这一句——他前世没怎么和女弟子接触过,也不知道那边的人是什么性格。 但他听说,那位名为凤情的女仙尊脾气不大好。 不过……雪炳是雪家未来的继承人,身后是整个雪家,他可不能让别人给他吸引仇恨。 想到此处,宣病拦下那位师姐,站在了雪炳面前,轻飘飘道:“我在下修界时总听闻,雪家家风严格,如今一看也不过如此……你父母教你数十载,就只教会了你攀比么?” 雪炳一愣,脸色随即青了,“你说谁攀比?” “你不是攀比是什么?”人群中也不乏寒门弟子,“明里暗里说这师弟是乞丐、觉得自己身份高贵就可以随便管教别人——也不看看这是你雪家吗?” “乞丐?”有高阶女弟子瞥了宣病一眼,一怔,“不应该吧,我看这小师弟的样子像是筑基中期呢……好像也没吃过什么药?你身上似乎没有灵药气息,这年头乞丐都能修炼到这么高了?” 有仙根的弟子从生下来就会被家族培养,过程中势必会用药助自己快速炼气筑基,还会提前就学一些基础剑诀。 ——而没经历过这个过程的孩子,人们认为他是有空白期的。 换句话来说,他没用任何药都能到筑基,在同龄人中也算佼佼者了。那如果他开始进行修炼呢,岂不是会更加青出于蓝? 宣病无奈,“谁规定的天才只能出在世家?” 他倒也不是自夸。 凌霜派以强为尊,本身就是天才聚集地,天才只是这里的敲门砖,可人们记忆里的天才身份往往都非富即贵,甚少有乞丐家仆。 仿佛地位低微者,就不会是天才。 “这话我爱听,”人群中又让路了,走出一位佩着剑的女仙。 她一出来,众人都纷纷惊叫:“大师姐!” “哎呀,居然是青云柯师姐!她什么时候出关的?” “那是谁?”新弟子不解。 “百凤峰那位元婴期的大师姐啊!她还是凤情仙尊座下首徒!” “元婴期?她看起来才二十三岁左右吧?!” “我记得我们算的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分神,合体,渡劫,大乘,飞升……她这就金丹了?” “她好像也是乞丐出身!” “什么乞丐?人家是山脚下一个村民的女儿,是凤仙尊路过时把她收回来的。” ——青云柯一身蓝衣,长发高束,英姿飒爽,腰间配着一柄玄铁剑,清秀面容上一派笑意。 宣病不认识她,但还是跟着旁边的人一起行礼抱拳,“拜见师姐。” 青云柯他不认识,但他记得凤情是渡劫期的修士。 面前的师姐看起来这么年轻,都元婴期了,在门派里必然身份尊贵,还很受重视。 “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青云柯没有一点架子,看向雪炳时表情明明很温和,可雪炳却觉得站立不安,“这位小友,凌霜派一直都不存在什么限制坐姿站姿的事,四派联会上如何,也不是你该管的事,下次可要记清楚了,别逾矩。” 不怒自威。这一瞬宣病看着她,脑海中不知怎么的就浮现了师无治教过他的这个成语。 “好了,都散了吧,还不饿么?” 青云柯一句话落下,众人散了。 “师弟,”宣病也准备走,却被她喊住了。青云柯一笑,“不必为出身烦恼,在尊主们眼里,都是一视同仁的,不会因为你家贫就藏私。” “是。”宣病抬手行礼,“多谢师姐教诲。” 经此一遭,他也没心情去问师无治了。 管他呢,送给了自己就是自己的,开练就行。 宣病又一次意识到,只要够强,所有人都会为你让路。 就像前世师无治想把他囚禁、还杀了那么多人,即使有人为此指责师无治,可那些人都拿他没办法。 他那个时候真怀疑师无治这个名字就是他自己取的——这天下真就无人能治得了他。 回到上莲殿的宣病闷不吭声的就开始按照书册上的法子打坐修炼。 起初循环时略有阻塞,慢慢的倒也渐入佳境。 直到他的脑海中又一次不受控制的回忆起了那个人,那个语气和雪炳很像的人—— “你是个乞丐,记住你的身份。” 那是前世师无治娶的男妻,名为周挽尘。 第9章 周家是仙族世家之一,因探宝而出名,他们的家主十分年轻,名为周跃,而周挽尘是周跃的弟弟。 宣病记得,四派联会上,周挽尘对师无治一见倾心。 弟弟心动了,周跃自然会为他铺平一切的路,过了不久就开始询问师无治的意思。 那是宣病入他门下的第三年,那年他二十二岁,端茶进去,却听到—— “我家挽尘样貌和品性都是上乘,”周跃说,“若你娶了他,从此周家所有宝物都会为你所用。” 宣病原以为以师无治的性格会拒绝,却没想到…… “好。”师无治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那一瞬宣病突然感觉自己听到了院中桃花落下的声音,情绪也冲破了理智的牢笼,他推开了门,茶水也倒到了地上。 “……小宣,”师无治的声音里似乎不太平淡了,“你怎么……” 周跃也惊讶的看着他。 “……无事。”宣病压下心底戾气,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眼眶都是红的,“不小心摔了,我再为师尊去煮一壶。” 他出去了。 师无治再也没喝到过他煮的茶。 后来,师无治大婚的当夜,他就下了山,还在人间遇到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决心一起惩奸除恶。 再后来,师无治入了魔,因为担忧他,宣病回了山上。 宣病以为入魔以后的师无治会把所有人都杀了,他到魔宫时也是这样以为的。 直到他被囚禁时,在地底魔宫看见了周挽尘。 那是他第三次见到周挽尘,一袭标配的白衣,气质却真的如九天玄月。 “天生一对,”宣病还记得自己说,“你和师尊确实天生一对。” 同样的白衣,同样的寡淡无味,同样的不值得他再多给一个眼神。 他不想见周挽尘,可这挽尘却要来惹他。 他惹了宣病两次了。 第一次,是新婚时,他去祝贺,祝他们新婚燕尔。 那时师无治不在。 周挽尘却很莫名其妙的说,“新婚燕尔?你也配说新婚燕尔?你不过是师无治睡过一次的小倌,连弃夫都算不上!” 宣病觉得莫名其妙,“你说什么呢?真当谁都喜欢师无治啊?” 他真没和师无治睡过,只是最开始收徒时强吻了一下。 但他没想到周挽尘会想得这么歪,于是转身就走了,连夜下的山。 那时他不知道新婚燕尔是祝旧爱再娶新欢,以为这就是普通的祝词。 而第二次—— “贱人,”魔宫之中,周挽尘的剑指到了他的胸口,“上次是我冤枉你和师无治□□,这次我没有冤枉你吧?” 宣病不吭声。 这个没办法反驳——因为他刚被囚禁,师无治就想玩话本里的强制,宣病半推半就的答应了。 谁让他太喜欢师无治的脸了呢。 呃,还□大□好。 所以周挽尘说的没错,他确实是个贱人,不过他也从没说过自己是圣人啊。 ——好吧主要是他以为周挽尘死了,否则他才不会干这种事。 毕竟师无治好像和他说过,这种婚内出轨的行为叫知三当三来着。 于是宣病没有说话,垂眸闭了闭眼——行,你杀了我吧。 可就在周挽尘的剑没入了他心口一寸之时,他忽然开口:“你也真是舍得下身段,师无治不举,你也陪他玩?” “?” 宣病睁开眼睛——你说这个我可就来劲了。 但是…… “谁说的他不举?”宣病一脸茫然,他不举那我疼什么?我看到的是什么? 他却没得到答案。 因为师无治来了。 “他这样欺负过你几次?”一身黑衣的师无治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赤手捏住了周挽尘的剑。 周挽尘吓了一跳,连忙软声,“无治,你怎么来了?” 宣病还没来得及说话,师无治却又问,“我问——几次?!” 声音很冷,带着杀意。 鲜血滴落而下,剑身竟然被师无治生生捏断了! 宣病:“……” 现在显得我好像那个妖妃。 “没有,”他说,“只是……” 我另外有几句话问你…… 宣病心里刚想完,鲜血就已经溅到了他的脸上。 师无治竟然杀了周挽尘! “你说只是,那就代表不止一次。”师无治冷冷淡淡的收了剑,拿出帕子擦自己的手,“除了我,没有人能欺负你。” “乖孩子……” “这肮脏的血溅到你身上了吗?是我的错……” 宣病怔了一下,被他这反差弄得瞪大了眼睛。 “为师帮你舔干净。” 师无治倏然凑近了他,吻上了他脸颊上的血。 宣病眼眸瞪得更大了。 他蓦然从打坐中惊醒了。 “你在修炼吗?” 殿外,突然传来了师无治敲门的声音。 第5章师尊你修什么道 毫不夸张的说,宣病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我滴个娘啊。 宣病吞了吞口水,连忙爬起来,打开了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深夜里繁星闪烁,而师无治竟然提了个食盒过来。 宣病心说我走火入魔了吧,竟然觉得这一幕很……很像他认为的家? 第10章 如果父母还活着,也会这样半夜给我提宵夜么? “你未辟谷,下午吃了什么?”师无治走了进来,把食盒放到了桌上,才注意到宣病满身的汗水,眯起眼睛,似乎是不悦。 宣病顺着他的视线一看,连忙说,“师尊,对不起,我马上去洗。” 他记得师无治有洁癖,不喜欢看到人在他面前邋里邋遢。 为此门派中好像还有定时要整理仪表的规定,很多地方都放了铜镜。 “吃了东西再去洗吧。” 宣病觉得师无治温柔得不可思议,又开始怀疑自己其实在梦中了。 “过来。”师无治啧了一声,“傻站在那里干什么。” 宣病这下清醒了,过来坐下。 食盒里是两碟菜,一碗汤,一碗饱满晶莹的米饭。 “这个点膳堂还有人?”宣病惊了,“闻起来好香。” 师无治放在桌下的手一攥,垂眸,“食不言,寝不语。” 或许是气氛太美好,宣病思维跳脱了一下,心说寝不语个鬼,上辈子被囚禁后你可没少逼着我说你喜欢听的。 那会儿怎么不说寝不语? 宣病心里骂骂咧咧,嘴上很诚实的嚼嚼嚼。 这饭菜真香啊,跟他前世在魔宫吃的差不多。 他虽然吃得快,但吃相很好,师无治眼角余光瞥到他,突然问:“为师怎么听说,下午你被人欺负了?” 宣病闻言被菜一哽,连忙吃了两嘴饭,把菜抵了下去。 这大半夜的,师无治是来问这个啊? “没有,”宣病回答,“小问题,我已经自己解决了。” 他说完,突然感觉屋里又冷了一点,就好像师无治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似的。 “不错。”师无治淡淡道,“没被欺负就好。” ——嗯,这才是师无治正常的反应。宣病心想。 要是是上辈子走火入魔的师无治,现在绝对在按着他发疯,问他怎么不来找他去帮他解决,为什么要自己解决……之类的话。 看来师无治没重生,是真死在火里了。 宣病暗暗松了一口气,“是啊,我才没那么傻呢,怎么可能被欺负了还不还手。” ——呃,好像只有上辈子被师无治欺负的时候才没还手。 不过,宣病也承认自己是还手了也打不过。 只有死前趁他不备才扇了两巴掌。 仔细想想,那时师无治的脸色应该很难看吧。 宣病吃着饭想。 他的想法总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现在气氛太好,他忍不住又和师无治拉家常—— “对了,师尊,你那么厉害,你修的是什么道啊?”宣病一边埋头猛吃一边问。 师无治盯着他的后脑勺,目光中涌动着复杂情绪:“反正不是无情道。” “?”宣病更疑惑了,“为什么不是无情道?无情道好像很厉害吧?” “据为师所知,无情道没有成功飞升之人。”师无治依旧淡淡,目光却还在宣病身上,“那条路很难。” 宣病像只可爱的小松鼠。 “原来如此,”宣病终于吃完饭了,拿过手帕擦了擦嘴巴,抬头看师无治,“那师尊修的是什么啊?” 师无治及时在他抬头时收回目光,避免他看到,闻言才继续冷着声:“多嘴,为师再说一次,食不言寝不语。” 宣病这下老实了,噤声正准备收碗。 师无治却一抬手,那些碗就已经不见了,不知被传送到了何处。 “哇,”宣病装作没见过的样子,“碗去哪儿了?” 乞丐确实不该见过这些,他得符合上辈子乞丐的‘丐设’。 师无治:“收起来了,你去换衣沐浴吧,早点睡,明日卯时去莲花海里练剑。” “在哪儿沐浴?”宣病眨了眨眼,“师尊,上莲殿有沐浴的地方吗?” 他记得上辈子他得去很多人的澡池子里,可现在这么晚了,难道那边还开着? “从这里出去左拐有活水引进来的小浴池,你自己去吧。”师无治起身,“为师回房休息了。” 他起身时宣病在心里吓了一跳,还以为师无治要一起去,闻言终于放心了。 他特别怕师无治和他一起洗澡——尤其是走火入魔后的师无治。 幸好现在的师无治是正常的……宣病碎碎念着找衣服和皂角,去了浴池。 去之前,把师无治为他准备的那本会飞的秘籍留在桌上了。 他怕打湿。 师无治的寝殿比宣病的屋里大很多,摆设陈列均是稀有物件。 博古架上精美的瓷器、屏风和挂画上的字迹如果有人能认出的话,就会发现这些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师无治褪去外衫,在榻上打坐。 说是打坐,他身上的光芒却泛着红光,像是在奋力对抗着什么…… 倏然,他吐出了一口血,浑身冒出了源源不断的血,把他的衣衫都浸透了。 而他吐出的那一口血中,有一颗奇异的、散发着金光的珠子…… “……狗东西。” 师无治呢喃自语,金色的瞳孔变得如琉璃般美丽,再无半分红色。 他站了起来,想捏个清水诀,却发现连这基本的东西都有点吃力了。 ……天下第一人。 天下第一人。 师无治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第11章 深夜里,无数看不见的灵力细点疯狂的往这边汹涌而来。 师无治天生仙体,修炼的方式独一无二。 很快,他的丹田处,又有了虚幻的金丹影子。 而那颗被吐出的带血的丹,却也越来越亮。 师无治蹙眉,找了个匣子,将它捡起来锁了进去。 灵气被隔绝了。 师无治松了一口气,算了算时间,看了眼自己满身的血,也去往了浴池。 ……这个时候,宣病应该已经出来了吧。 不然,他可忍不住……让他又哭。 浴池中,水雾氤氲而上,宣病靠在浴池边,柔软的少年身段已有了点腹肌雏形,湿润的黑色长发披在了一旁。 他看着房梁,脑海里又忍不住想起师无治的样子。 ……该死啊,那张脸到底为什么要长成他那么喜欢的样子? 可是,天下众生比我的私情重要多了吧…… 他可没忘记,上辈子师无治杀人的样子。 但那唇…… 宣病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不知怎么,想起了第一次强吻师无治的时候—— 那时也在凌霜派的殿上,他看着那高高在上的仙尊,突然靠近了他。 众人以为他是要拜师,也没在意。 直到殿中有人尖叫了出来—— “卧槽!!!” “啊???” “我的娘啊,我眼花了吧?” 那时的师无治大概也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大胆。 宣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吻上去时,他看到师无治的耳朵红了。 他还忍不住伸了舌头,舔了舔师无治的唇。 “雪莲味的……”宣病喃喃着,“好……呃!” 强劲的掌风一下就把他扇了出去。 雪由知下意识扶住他,但宣病还是看到了雪由知眼底尚未褪去的震惊。 显然他也在惊讶宣病的大胆。 “师尊,”宣病挣扎着站起来——这时候的他已经被师无治收了,毕竟他的天赋是真不错。 他的名字印上了徒孙册,师无治不可能因为这个就驱逐他。 因此,他十分大胆的看着脸色青黑的师无治,“师尊……你好香……唔!” 他的嘴被雪由知捂住了。 “师尊!”雪由知跪下,滴汗如雨,“我为他求个情,您、您千万别和他计较,否则您无缘无故杀人,会遭天雷劫的!” 师无治脸色青黑的拂袖而去。 宣病品味着他的神情,却觉得刺激。 ——他原本就不是善人,所以便也不在意旁人骂名。 他是不怕骂……可如果又坏了师无治道心怎么办? 可是……他真的很喜欢师无治呢。 高岭之花怎么了……他就想让他下来共沉沦。 宣病眯着眼想。 “师尊……”他喊着这个名字,像一条上岸的鱼。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倏然,门开的声音响起了。 方才旖旎的心思一瞬间被扫走,宣病连忙爬了起来,扯过一旁的衣服,躲了起来。 上莲殿竟然还有别人?宣病皱眉,想看看进来的是谁。 浴池里的水因为上一人的离去已经被放空了,机括中开始引干净的活水,热气一时间晕了满室。 宣病有点看不清是谁,只能等水雾散去。 可水雾散去了之后,他却怔住了。 ——竟然是师无治! 师无治不是说回房休息了吗? 怎么受伤了?还流了那么多血?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他是和别人打架去了吗? 宣病脑中嗡嗡嗡的,刚才萌生的一点引诱想法也因此被吓得退缩了回去。 ……他看起来很不容易。 也是,一派掌门哪有那么容易的,我还害他做什么? 宣病闭了闭眼,轻吐出一口气。 与此同时,靠在池边的师无治眯起眼睛,望着某个笨蛋。 浴池旁屏风被蜡烛一照,他看到了某人鬼鬼祟祟的影子。 ……居然还没走? 第6章师尊…… 冰蓝色的法力光芒倏然一点,屏风碎裂开来。 靠在屏风上的宣病瞬间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 “谁在那里。”师无治淡淡的,“滚出来。” 宣病在横竖都是死中选择了英勇的大喊—— “对不起师尊……!” 他下意识的捂住了眼睛。 师无治眯起的眼里似乎有笑,但他没让任何人看见,只是继续用那断情绝欲的声音问,“都是男人,有什么对不起的,你捂眼睛做什么?” “?”等等,宣病一呆,分开手指,心说我居然没被扇出去? 是师无治改性了,还是我其实在做梦? 他唯唯诺诺的睁开眼睛—— 师无治的下半身在水里,被花瓣挡住了,黑色的长发披散着,上半身却露着,宽厚的臂膀上全是肌肉,上面隐约还有水珠。 很诱人,很漂亮的肌肉。 “……”宣病听到自己咽口水了。 那声音应该很小,可在他耳朵里很大,简直羞耻得他耳朵都红了。 坏了,这下师无治的道心不知道会不会坏,他自己的肯定是坏了。 都怪师无治,一个男人长那么好看做什么? 故意勾引他吗? “师师师尊,”宣病抖着声音,“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休息了,我以为来的是别人……” 第12章 师无治将手插.进了头发,算了算蜡烛是怎么打的光影,然后抬起金色的眼眸,看着他,声音冷淡又似乎带了点咬牙切齿:“所以呢?还要看?要不要本座从浴池里站起来?” 宣病:“……” 实不相瞒他确实挺想继续看的……不对,啊啊啊救命啊!!!我真会被他打死的! 他爬起来跑回了房间。 呼啸的夜风吹去了他脸上的温度,宣病回了房,却还是感觉心跳很快。 但他家师无……师尊那身血是怎么回事啊? 宣病犹豫不已,有点想过去问问,但想起前世也是类似于这种场景时自己冲过去的下场…… 要么被掐脖子,要么被强吻…… 算了,还是不去了,他可不想被“打”得三天起不来床。 为之殿的烛火灭了,熏炉里的安眠香丝丝缕缕的升起,像仙气。 宣病今天有点累,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夜很深了,殿外桃花被风吹落得越来越多。 师无治换好衣物出来的时候,刻意路过了宣病所在的偏殿。 他算了算时间,大约有两柱香了。 “……进不进呢。”师无治在心里犹豫。 很快,他想到了宣病刚才的样子,那白色的衣衫被水打湿后若隐若现…… 还有,他和雪由知拥抱……真是,胆子大了,竟然敢当着他的面和雪由知抱起来。 该罚…… 想到此处,师无治轻轻推开了门,又关上门。 不行,等会吓跑了下山怎么办? 师无治纠结了半天,外面淅淅沥沥在下雨了。 他又一次推开了门。 这次是真的走了进去,以防宣病中途醒来,他还捏了个昏睡咒。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师无治褪去外套,爬上了宣病的床。 这床榻十分宽大,足以容纳两人。 宣病睡得很香,长发却还有点湿润。 “……”师无治沉默了一下,无奈的抬手,捏起法诀,替他无声无息的弄干了头发,然后才又把他往怀里抱。 灵魂的呼应和下意识的反应是不能骗人的。 宣病睡梦中似乎闻到了熟悉的气息,竟然往他怀里轻微的拱了一下。 没有醒。 师无治放缓了呼吸,看着怀里的人,忍不住低头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这是惩罚。 说起来,宣病今天还看了他的身体呢,所以得再罚一下…… 师无治又吻了一下。 “唔……”宣病似乎有点不自在了,眉头皱得紧紧的,好像在做噩梦。 梦里滔天的血色落下,他听到无数老弱妇孺的哭喊,听到许多人悲切的哭声—— “是你毁了他。” “若没有你,师无治怎会坏了道心……” 是我吗?真的是我吗?宣病抖了一下,不……不是我,不是我让他走火入魔的……我也很努力的劝他了…… “就是你!谁让你非要亲他!” 哭喊声和怨气蓦然在梦中化为巨大的狰狞的鬼脸,朝着他咬了过来—— 宣病害怕的想躲,却躲不开,也还没有醒,身体抖得很厉害。 师无治接近半神之躯,根本不需要长时间睡觉,见状也蹙起眉头。 他是打算看宣病一宿的。 安魂的晶石没用么……师无治皱着眉想,却鬼使神差的轻轻拍了拍宣病的后背,像哄孩子似的。 梦中狰狞的脸不见了,宣病看到了一道冰蓝色的剑光,劈去了那张鬼脸。 天际的云透出了一点微光,仿佛太阳出来了…… 宣病蓦然睁开眼睛,下意识看向桌上沙漏。 竟正是卯时。 “?!”宣病忙不迭爬了起来,简单梳洗后就往上莲殿的莲花海里跑。 花海里一个人也没有。 某种暧昧的期待落了空,宣病有点沮丧,他还以为师无治会来教他呢。 ……也是,以前都没教过,现在又怎么可能会来手把手的教? 但他也只沮丧了一下,便开始跟着册子上活动的小人开始自己练了。 快点度过筑基期,我就能被放养了。 宣病抱着这样的想法,更有动力了。 前世他下山历练时遇到了好几个朋友,其中还有一个他十分投缘的,等筑基完,他就能下山去提前找他们了…… 人进入心流状态时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太阳渐渐出来,升到了最高处,宣病在花海里一招一式的练了许久,莲花中丝丝缕缕的灵气在不知不觉的往他身体里窜。 宣病练了一上午,竟然觉得自己不是很累。 “师弟?你居然这么早就开始练了?”雪由知惊讶的声音响起。 宣病望过去,发现雪由知提了个食盒,站在廊下。 “师哥?!你怎么来了?”他眼神一亮,收了剑跑过去。 “给你送早餐呀,”雪由知温柔的说,“还以为你要午时才醒呢……其实新入门的弟子第一天可以不修炼的,先慢慢适应门派作息。” 他说着又把宣病牵到屋内,“你没辟谷,我带了些点心,你随便吃点吧。” 宣病点头,又想到了什么,问,“师哥,昨天师尊让你处理什么联会……那是什么呀?” 他悄无声息的套话。 他想知道周家还会不会来。 “这不是还有两个月就秋天了嘛,秋是丰收的季节,四派联会每年立秋都要来送东西,还会把他们的弟子也带来切磋比试。”雪由知十分熟练的拿出帕子给他擦汗,“唔,不过这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只管自己修炼就好了。” 第13章 四派……宣病眯起眼睛,却问,“哪四派呢?那些世家不来吗?雪炳家会不会来呀?我昨天下午好像得罪他们家公子了。” 雪由知给他擦完汗,闻言笑了,“四派是凌霜派、凤来派、风云宗、傲雪门,至于世家们,他们当然都会来,毕竟咱们门派名列第一,不来的话,下次我们可就不会有求必应了。” 宣病立刻作出有点害怕的表情,“那雪家要来的话……” “别怕,”雪由知也听说了一点昨天下午的事,“我问了,是雪炳无理在先,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宣病抬眸,眨了眨眼睛,和雪由知对视:“哦……那师哥会保护我吗?” 他的眼睛很漂亮,像某种天真的小动物,雪由知心间一动,保护欲顿时冲上心头,忍不住脱口而出,“当然会!师尊也会保护你的,那几天他会出关主持联会。” “?!” 宣病惊得站了起来,“他闭关了吗?” 昨晚不是还……不对,他是不是因为受伤严重才闭关的? “是呀,”雪由知疑惑,“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师尊忘了把修炼册子给你吗?” 宣病坐了下来,心里却忍不住担忧,师无治不会走火入魔吧? “给了的,只是……”宣病有点犹豫,“他那么强了还要闭关吗?不会出什么事吧?” 雪由知这下直接笑了出来,“怎么可能啊?师尊如今离飞升就一步之遥,不会出事的……只是有时候这一步,可能会一辈子都走不到。” 很多东西只差一个机会。 这一点宣病深刻的明白,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忧。 毕竟走火入魔的师无治太可怕了! 眼见他一脸担忧,雪由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了,他修炼不会出问题的,倒是你,别太急于求成,很多东西是需要时间去验证的,你太小了,二十岁都没有……人生刚开始呢,只要健康平安就好。” 宣病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雪由知离开前提醒他记得按时吃饭。 宣病继续心不在焉的给他招手,“好!” 不知道师无治闭关的时候,宣病还没觉得有什么,可一知道这个消息了,他莫名觉得上莲殿空落落的。 太空了,还很冷。 说起来,师无治应该在后山闭关吧……也不知道是不是像之前那样还设置了外人不可入的阵法…… 又一夜,繁星闪烁,桃花飘落。 宣病在榻上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总是闪过上辈子师无治双眸血红着残杀无辜之人、被天下人讨伐的时候。 听说走火入魔也不是一下子入魔,是有先兆的……那不会是这次就有了吧? 如果能及时制止……别的仙尊会有办法的吧? “烦死了……”宣病喃喃着坐起身,“真是个害人精。” 他推开窗户,看了眼外面的夜色,然后捡起枕头,拉了张毯子,抱着枕头去后山了。 第7章乖一点 上莲殿,后山。 师无治闭关的地方是单独开辟的一座石屋,周围种了一片花林,屋前有个屋檐遮风避雨。 宣病刚到后山,便发现了那涌动着浓郁法力的防御阵法。 他心头顿觉不好——这阵法是师无治独创,没被师无治允许的人是进不去的。 硬闯的话,可能会被打出去。 宣病还记得以前师无治抱着他,给他解释这个阵法原理的时候,说可以把这个看成一个叫做‘白名单’的东西。 他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也懂了阵法的妙用。 “那我在阵法外面睡,可以吧。”宣病喃喃着。 原本他想去屋檐下的,现在看来却是只能幕天席地了。 幸而现在是晚夏,还不算冷。 以前宣病在人间的时候,乞丐们也是这样睡,因此他倒也没觉得什么不好。 夜空中的星河浩瀚无垠,美得像一副举世难见的画卷,晚风拂过面颊,竟也十分惬意舒适。 宣病这次不觉得空落落了,他知道师无治在不远处的阵法里。 他觉得自己在无意识的依赖师无治,可是他已经忘了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 是前世么…… 好像是强吻了没多久,有一次师无治给他提了个食盒来的时候? 不……似乎是送储物玉佩的时候。 宣病有点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最开始师无治好像因为那个吻很讨厌他,后来就恢复平淡了。 真正的生活是从魔宫开始,他才发现师无治好像对自己也有点那方面的意思。 是从周挽尘死后—— “你是在害怕我吗?”师无治吻去他面颊上的鲜血,抬手摸着他的脸,“不怕,别怕……” 宣病无法不怕,他惊惧的看着面前的师无治,又看了下不远处周挽尘的尸体,很轻的说,“……师尊,那是你的妻,你们在一起了好几年,你为什么要杀他?” “那不是我的妻,”师无治的手缓缓按住了宣病的脖颈,一直重复,像在重复某种执念:“……那不是。” 他的眼神太可怕,宣病忍不住躲开,“师尊……放开我,我恶心。” 师无治怎么变成这样了?怎么会变得这么嗜血? 入魔后都是这样的吗? 他宁愿要以前那个冷淡的师无治…… 第14章 “恶心什么?恶心我吗?”师无治金瞳蓦然变成血红,手也掐住了他的脖颈,“为什么?就因为我杀了那么多人?” 宣病想吐,更害怕他把自己也杀了,“……不。我不喜欢你这样,我喜欢以前的你……” 那只手顿了顿,松开了他。 眼瞳中的血红渐渐褪去,师无治深呼一口气,身上的红衣变成白衣,喃喃着,“是这样的我?” 宣病隐隐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忽然问,“师尊,你为何入魔?” “……不是因为你。”师无治抓起他的手,“别多想。” 宣病倒也没那么脸大,他动了动唇,还想说什么时,却被师无治打横抱了起来。 剧烈的失重感让他忍不住下意识抱住师无治的脖颈。 师无治把他抱到了书房。 书桌前,宣病越发不解,却听他道—— “你刚入门那会,很多字都不认识,为师那会其实很想教你……”师无治抱着他,强迫他坐在自己怀里,“……现在,我可以教你了。” 那会宣病记得师无治确实很冷淡,但也没怪过他。 毕竟先惹他生气的是自己嘛,而且强吻这种事不是什么人都能接受的。 “啊?”宣病呆了,“可我现在都学会了,我没有什么不认识的字了……” 师无治却依然顽固的把他环在怀里,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那就画阵,我教你阵法。”师无治从背后靠在他的肩膀上,说话时那股浓郁的雪莲气息喷在了宣病耳畔。 宣病耳朵红了,“……不需要,难道你以后要把我放出去吗?” 师无治想也不想,“当然不会。” “你也别想逃,别想出去。如果逃了,我会把你抓回来……” “逃一次,抓一次,抓回来……就会比上次还严重,你怎么求,怎么哭,为师都不会放过你。” 宣病这下感觉整个人都烧着了,烫得要命。 他知道师无治说的是上次情动的那次。 “所以……不要想逃,”师无治伸手抓住他的手,将他按在桌上,“看,乖一点,我教你阵法。” 宣病迫不得已拿起笔,被师无治手把手的教画东西。 起初画的还是些阵法,后来宣病就发现他一直被握着手在写师无治的名字。 师无治师无治师无治师无治…… 一片师无治了。 “……你干嘛?”宣病忍不住扭头看他,“师无治是什么阵法?” 师无治却侧身咬住他的脖颈,喃喃,“只属于你的阵法……从此,我的任何阵法,只要你喊师无治,它便会放你进来。” 脖颈被咬得有点疼,宣病眼眶红了,眼尾也红了…… “可是你名字好不吉利,”他小声的说,“不喜欢你的名字,总感觉像是久病无治……” 师无治顿了一下,眼神一暗,又握着他的手写了两个字—— “那就叫老公。” 宣病有点迷茫,“那是什么意思?” “你不需要知道。”师无治却说,“以后对着我的阵法这样叫,就好了。” “师无治。”宣病蓦然从草地上坐了起来,走到了阵法面前,“……真的可以吗?” 是情话还是师无治真的自负到这种地步,用自己的名字作为阵眼? 阵法发出了一点光芒,但没开。 宣病犹豫了一下,不知为何,莫名的耳朵有点烫,“……老公?” 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防御阵的光芒变得有点像晚霞的颜色,在夜空里闪烁了一瞬,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指引着宣病。 他伸出手,竟然真的走了进去。 可是……师无治是一直都用这种阵法吗?还是他真的也重生了,刻意为自己所设? 宣病有点分不清了,心里也越来越怀疑。 但他离师无治越近,他的魂魄就莫名的越安宁。 宣病暂时在这里住下了。 天一亮开始修炼,午时去膳堂吃东西,回来又修炼,晚上则回到后山屋檐下睡觉。 三点一线的生活过了没多久,宫观棋突然给他捏了个诀,“宣病宣病!快来我这里,帮帮我!” 对于宫观棋,宣病还是把他当朋友的,于是赶了过去。 在人间的时候,宫观棋也经常给他带吃的,怕他被欺负,还把他也带来了凌霜派——尽管宣病打得过那些欺凌者,可宫观棋总觉得他会被欺负。 不去不知道,一去才发现百凤峰竟然换了装潢,还添了许多绿植。 “这是要做什么?”宣病纳闷的看着人端一盆茶花进来放着。 那白茶花层层叠叠,散发着灵气和芬芳气息,有种空灵之美。 味道让室内的空气都好了许多,可这屋子太小,仍然有股不通风的灰尘气。 而宫观棋正在费劲的拿着个类似于罗盘的东西,扭上面的按钮。 “哎呀,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三天后就是四派联会了呀,我在布置修士们住的寝室。” 宣病背着手凑过去,“四派联会……这么快就要到了吗?你这是要怎么布置?” “借点灵力给我!”宫观棋朝他努嘴,“我掰不动这个了。” 宣病毫不含糊,把手掌放在了宫观棋后背上,心中默念咒诀,一股温热的白色灵力光芒顿时透进了宫观棋的身体。 第15章 宫观棋有了灵力,咔的一下就掰动了罗盘,紧接着一阵机关声音响起,上一秒还狭窄不已的屋子顿时扩大了,房顶也掀开了,露出了蓝天白云。 很适合在晚上的时候欣赏夜色。 宣病真是大开眼界:“你们百凤峰的屋顶居然可以这样?上莲殿怎么不行?” “是,很神奇吧,以前我也没见过,”宫观棋嘿嘿一笑,“上莲殿居然没有吗?我还以为有呢。” “上莲殿是掌门居所,外人又不得进,”有弟子又端着花进来了,“再说了,他这次只收了你一个弟子,也没必要扩大空间啊。” 宣病一想也是,不过,联会要到了的话,师无治是不是也该出关了? 他还想试试师无治是不是也重生了呢。 他打算用前世的一些只有他们俩才有反应的事去试。 宣病心底有点隐秘的期待。 为什么师无治这次对他和以前不一样呢? “宣哥,我发现你这灵力,好像浑厚了很多耶,”宫观棋拨了拨罗盘,突然开口,看向宣病,“是不是快结丹啦?” 筑基后就是金丹期,而金丹期又分为初、中、后,三个阶段,初期便是要结丹。 “不知道,”宣病摇头,“没感觉。” 他前世是在下山前就结丹了,那会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只是睡一觉起来就发现丹田里有个金丹幻影。 下山后就慢慢的变实了。 “你竟然快结丹了?”有弟子好奇,“这么厉害?那可不得把雪炳那小子气死。” “没有,”宣病警惕道,“别给我乱传啊……等会没有的都传成有的了。” 那弟子嘿嘿一笑,“好咧。”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宣病礼貌的问。 反正他待着也没事。 宫观棋眼神一亮,“就等你这话呢!” 第8章提前到来的师兄? 宫观棋在百凤峰的地位显然不低了,一招手便有弟子噔噔噔跑过来,摞出了一叠礼单。 说是要去万宝阁找出来,一一分装,作为给修士们的见面礼。 宣病看着那摞比人还高的礼单,沉默了一下,咬牙,“……怎么会这么多?” 凌霜派这是要来多少人?每人都要送? “哎呀,快去吧宣哥!”宫观棋大笑,“我还有一千多间房要布置都没说什么呢……去去去,晚点请你去膳堂吃好东西!” 膳堂可以点菜,甚至可以点活兽现杀,只要你有足够的仙币。 但也有普通的免费吃食,不过那些东西的原料往往不含灵气。 “成,那我就去一趟。” 宣病无奈应许,把礼单收进门派发的储物玉佩,去万宝阁了。 这一忙,便直接忙到了傍晚。 万宝阁的五层有扇很大的窗户,宣病一抬头,便看见了天边的落日晚霞。 很漂亮。 不知道师无治什么时候出关。 “师弟,你去吃点东西吧,”有人走了进来,“也差不多了,接下来的让师兄们来就好了。” 宣病抬头一看,确认是百凤峰的人后,便点了点头,“好。” 反正他已经将单子上的东西找出来打包了大半,就剩下一小部分了,这一点交给师兄们倒也不会让自己有负罪感。 万宝阁的楼梯弯弯绕绕,交叉起来的都有好几个,宣病低着头下去,眼角余光却倏然瞥到了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袭墨绿长衫,和他擦肩而过,刹那间,鬼使神差一般,宣病回过头,抓住了他的衣袖—— “诶?”那人回过头来,露出了一张朝气十足的娃娃脸,“师弟,你有事吗?” 看见他面容的那一刻,眼眸倏然瞪大,宣病动了动唇,“……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宁玄钧,”宁玄钧看着面前这个面容中性的少年,不由自主被他那双自下而上看过来的漂亮眼睛给征服了,下意识回答,“是清宁仙尊的弟子,你找我有事吗?” 宁玄钧……怎么会成为他的师兄?这个时候他不是该在人间吗?宣病眼神茫然起来,松开了他的袖子,“……没事,只是刚才把你认成了别的人。” 他匆匆忙忙的跑了,宁玄钧站在原地疑惑的挠了挠头,继续上楼去了。 宣病心情复杂的走向饭堂。 前世他在人间历练时,结交了三个朋友——其中有一个,便是宁玄钧。 那时宁玄钧是下修界一名散修,他说自己的梦想就是拜入凌霜派,可因为家里出了变故,就没能来这里。 但现在他怎么来了这里?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在宁家争夺家产吗? 还是说……他的重生真的改变了一些事? 那么……那个人呢?他还会在那个客栈做仆役吗? 宣病心乱如麻,又不受控制的想起了师无治成婚那一夜。 那一夜宣病伤心得很,和周挽尘吵完架,留了一封信在殿里就下了山。 月光如水撒了一地,天际明月高悬,可那月光却照不散他心中的怨气。 他下了山,买了几壶酒,随便找了个房顶飞了上去,坐在房顶上疯狂的喝。 明月就在他的眼前,可却那么遥远。 恍惚间他喝得好像有点醉了,竟从明月里看到了师无治和周挽尘喝交杯酒、恩恩爱爱的画面。 “砰!” 宣病倏然摔碎了一个酒坛。 第16章 他坐在屋顶上,长发散了大半,脸上不知是因醉酒还是因伤心而染上的绯红。 月光将他的脸照出了一种莹白色,也让他的眼睛朦胧起来,像是布满了水雾。 “喂。” 略微磁性的男声从他身后响起,宣病依然没动,哑着嗓音,“闭嘴。” 那男人顿了顿,紧接着脚踩瓦片的声音响起了,宣病恍惚间看到了一张俊俏得过分的脸。 一身白衣,踏月而来,月光为他披上了一层微末的光辉。 “……你谁啊。”宣病看着他。 那人就那样低着头看他,忽然说,“美人,你在借酒浇愁吗?” 宣病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然后抬手—— 一拳揍上了那男人的眼睛。 那人似乎没有料到他会打人,没有躲,当即痛得嘶了一声,捂着脸,“哎呀,我毁容了……你把你自己赔给我吧。” 宣病坐了起来,脑子被酒意弄得像浆糊,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啊……我是男的。” 那人凑上来,眯起眼睛,“我就喜欢男的。” 宣病:“……” 他真是醉了,都开始做这种怪梦了,还不如梦到和师无治亲亲呢。 可惜……从今以后,那也不是他该梦的了。 “你这红衣真好看,”那人继续说,“我叫华宥志,你可以叫我阿志。” 宣病眼神动了动,迷茫起来,“……阿治?” 他喝酒喝得太多了,嘴唇被酒坛磨得很红,华宥志看着他,眼神微微暗了,“……阿志。” “阿治……”宣病低低的笑了,“你的气质,和我心上人好像,名字也像。” “心上人?”华宥志恍然大悟一般,“你是因为你心上人才这样的?他怎么了?是背叛你了吗?” “唔……不是,”宣病眨了眨眼,眼前重影越来越多,“他不知道我喜欢……他……” 华宥志抬手摸上了他的脸,喃喃了一句什么。 宣病没听清楚,“什么?” “没什么,”华宥志的目光逡巡过他的嘴唇,“那你就当他死了好了……美人,考虑考虑我呗。” 宣病这下醒了一点,把他的手打了下来,“滚开!我要走了!” 他才不会用这种自甘堕落的方式报复。 那伤害的是他自己,而不是师无治。 宣病挣扎着站了起来,下意识运起法力,可手腕却被掐住了,扯了下来。 “嘶!!” 他被拉到了华宥志的怀里,撞得脸疼。 ……这个人,好像和师尊差不多高?宣病脑子里迷糊着想,气味也…… “撞疼了?”华宥志眯起眼睛问,宣病恍惚的抬头,好像看到他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点金色。 他越来越分不清两个人的差别—— “你到底是谁呀?”宣病皱着眉看他。 华宥志眼眸一闪,“客栈里一个端茶的仆役。” “哦……仆人,”宣病喃喃着,“是只要足够有钱,就能当你主人的那种吗?” “……是。”华宥志笑了,凑近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暧昧不已,“主人要买下我吗?” 宣病醉了,感知有点差错,他只感觉脸颊上好像有点凉,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他亲了。 后来,宣病一拳揍歪了他的下巴,法力光芒一闪,直接跑了。 可华宥志总能找到他。 历练的时候,他也救过他几次,慢慢的,两人的关系有点不清不楚了。 直到现在…… 宣病拍了拍自己的脸,深呼吸一口气,“不能想了。” 他这辈子可不打算招惹任何人,他只想和他们做好朋友。 唯有师无治那里……他还有些摇摆不定。 师无治是他第一个真正喜欢的人,喜欢到甚至有点卑微。 宣病越想越是烦躁,走进食堂,没曾想一进去就有人找茬—— “哟,这不金丹期的宣病么?” 一抬头,一群人聚在圆木桌前,不怀好意的看着他。 雪炳也在,但这次他没有说话,只是不屑的瞥了他一眼。 宣病无视他们,直接走进去,选了些灵果和一碗果汁。 凌霜派自有灵草菜园,因此这很便宜,只要几枚仙币。 门派中每个月会给弟子们发五百仙币,够基本吃食,却不能挥霍。 如果想要多的,就自己问家里的爹娘要。 宣病没爹娘,日子过得当然有点紧。 “没意思,和他说话都不理人,”那挑衅的弟子看向雪炳,“少爷~” 雪炳看上去脸色有点黑,似乎不太高兴。 这人也是富家子弟,但只有钱没有权,因此这段时间都在巴结雪炳。 这样的人,雪炳从小到大见的多了,他也学会了‘借刀杀人’,毕竟他只用表达出一点意思,这些人便会帮他处理不喜欢的东西,以套近乎。 那人顿时明白了雪炳的意思,怒而起身,走到了宣病面前,“宣病,听说你已经金丹了?” “听风就是雨,”宣病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怪不得他们都那么说你。” 那人一愣,顿时炸毛,“什么意思?谁说我了?!” 没来这里以前,他是家中所有人都宠着的孩子,但到了这里,他才发现原来钱没有用,有用的是那些世家的人脉。 于是他总巴结那些人——巴结得他自己都有点心虚。 第17章 如今,宣病的话,无疑是更加重了他的猜测。 “我不知道呀,”宣病慢条斯理的扎起盘中红色的果子往嘴里一放,无辜的说,“毕竟他们都不肯告诉你,我怎么好告诉你呢?” 眼看这蠢货要被宣病带偏,雪炳连忙咳了一下,那人方才意识到自己的目的,回过神来,把剑往宣病桌上一拍,“我要和你切磋!” 宣病抬眸:“你打不过我的,你才炼气后期。” 这倒不是他胡扯,而是事实。 “那我请我大哥代为切磋,”那人立刻抬起下巴,说,“宣病,你敢不敢应?不敢应你就是窝囊废!” 第9章抱去我的床 很幼稚的话术。宣病叹气,扫了一眼对面的雪炳。 估计一个不应,他可能会让周围那一圈的人都来烦自己,直到他答应。 这是非打不可了。 宣病幽幽叹息,不说话,继续吃果子,开始在心中盘算。 这个点堂内也没几个高阶弟子……毕竟那个境界的弟子都辟谷了,他们自然不会来。 那么…… “喂!”那人被无视,更加愤怒了,抬掌便挥起一阵灵力,狠狠劈向了宣病! 宣病早有预料,脚尖一点,往后退了许多。 那张桌子被劈烂了。 宣病站起身,故作惊讶,“哎呀,这可怎么办呢,我记得这桌是千年古树所造,可贵了呢。” “不过一万仙币一张罢了,我赔得起!”那人倨傲的抬起下巴,又拔剑冲了过来,还嚷嚷着,“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么天赋异禀!能被掌门收进门下!” 宣病眉头一蹙,长剑自储物玉佩而出,也指向了那人。 雪炳的喽啰见状,顿时抓住机会,凑了过来,恶人先告状—— “哎,你怎么打人呢?” “你都筑基了打一个炼气期的弟子,宣病,这不太好吧?” “雪公子,我们帮帮他吧!” 雪炳慢吞吞的抽出剑,目光却像阴冷的蛇,“宣病,对不起了,是你先出手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堂中的人都亮出了自己的灵力,光芒闪得整个屋子都亮了起来,一时间仙剑交锋声、桌椅碎裂声不绝于耳。 双拳难敌四手,一片混乱中白色的剑光斩了下来,宣病一脚踹开其中一人,抬剑挡住了那道剑光—— 那是雪炳的剑。 两把剑交锋上的那一瞬,刺耳的划拉声扰得宣病觉得很烦。 一烦,他就什么也不想顾了。 “雪炳,你雪家真是没教好你啊。”宣病出声嘲讽,“听说你还是你们家的独子,举全家之力供养你,你就这点水平?对得起你爹娘吗?” 雪炳年纪毕竟还是小,被这样一激,顿时冷笑,“对不对得起爹娘我自己知道就好了,关你屁事。” 他又是一剑砍下,宣病灵活的一躲,地面顿时被打出一个大坑。 “啧,不愧是大少爷啊,”宣病摇摇头,竟然还有空朝雪炳做鬼脸,“你还是太有钱了点,我记得这块地是琉璃晶呢,几千万一块,就这么被你劈没了~好可惜呀。” 众人皆是一僵,回过神来才发现膳堂里已经坏了许多东西了,可宣病身上却没有半点伤痕,足以见其修为早在他们之上。 雪炳也一顿,脸色黑得难看。 他原本只是想试试宣病的修为的,根本不是为破坏而来。 尽管他是独子,可一下子出去这么多钱,肯定是少不了一顿骂的。 雪炳越想越不对劲,回想了一下刚才他们的过招,咬牙切齿,“你故意躲的!” 明明可以一下子反杀,却非要躲,带着他们的剑意破坏了这么多东西。 “哪有故意啊,”宣病双手一摊,“我一个人又打不过你们这么多人,当然要躲啦~现在你们自己收拾吧~再见~” 说罢冰蓝色的光芒一闪,宣病直接把自己传送回了上莲殿。 他脸色白了白,心说这个传送术法帅是帅,但还是有点太费灵力了…… 都怪那几个傻叼,不然他怎么会耗费这么多灵力。 宣病在心里骂骂咧咧。 天色已经又黑了,蓦然一声惊雷响过,似乎要下雨了。 宣病这念头刚闪过,豆大的雨滴就落了下来,雷也一声比一声更响,还只集中在一个地方……那里是—— 后山! “这雷来的有点不寻常啊……”百凤峰中,凤情站在屋檐下,望着天际,飘进来的雨气打湿了她的面颊,“好像有什么东西出世了……” 与此同时,后山石屋中。 师无治一身白衣,长发高束,俊美的面容上起了一层薄汗。 屋内不知从何而来了无数黑红色的冤魂在他耳边萦绕—— “师无治!你不得好死!” “你还想突破?你以为剖出金丹和‘它’,重新修炼就能逃脱既定的命运吗?” “天生仙体又如何?你真以为你能在短短的一个月重新到达原来的境界吗?” “回不去了!你回不去了!” 师无治充耳不闻,一个月前丹田内原本只是虚影的金丹早已实体,呈现渡劫期的状态,还隐隐有突破的趋势! 要知道金丹没了只能重新从金丹修炼,而短短时间里能从金丹期到大乘期的人,从古至今,从未有过! 心魔都看傻了,嘀咕着:“还真是天下第一人,修炼过的就是不一样……” 第18章 整个上修界,唯有师无治一人是大乘后期的修士。 眼看他即将突破,那些属于冤魂的心魔又想到了什么,模仿道—— “弟子宣病恭祝师尊新婚,愿师尊和夫人白头偕老。” “师无治,你以为宣病真的喜欢你么?他下山不过几日,身边就有了新人……他说新婚燕尔,到底谁是旧爱,谁是新欢呢?” 师无治蓦然睁开眼睛,一口血喷了出来。 ——冲关失败了。 天际雷声散去,又只有淅淅沥沥的小雨了。 师无治擦了擦嘴角的血,周身光芒散去,按了按眉心。 他如今只有渡劫后期的修为……罢了,暂时也够用了。 “嘻嘻,我就知道这个对你最为重要,你可在意这个了~”心魔还在沾沾自喜,完全没注意师无治那危险的神情。 心魔这种东西,属于他自身的恶念,属于他自己,会在很多重要关头影响主人。 师无治能收它一时,可在紧要关头却无法将它束住。 “闭嘴。”师无治抬掌一抓,“滚回去!” 心魔见目的早就达到,嘻嘻一笑,散了。 但下一次,它还会出来,谁让它也属于师无治的一部分呢。 师无治闭目,开始调体内那紊乱的气息,预备调好后就结束闭关—— 屋外,宣病看了看天际,发现雷声停了。 停了?那是成功还是失败……或者,只是巧合么? 那到底出不出关啊,什么时候出关啊?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是不是也重生啊……我的…… “师尊……” 宣病叹息一口气,看了眼地下的毯子,就地躺下了。 这一个月里他简直把这里当成家了,还给两边都弄了点木板挡风。 冷也不是特别冷,毕竟修炼手册里有定期领洗髓丹、重新锻体这一项。 洗髓其实就是把平日里食五谷杂粮的‘邪气’排出身体,再修炼会事半功倍,因此对没辟谷的弟子,门派会定期发放洗髓丹。 第一次洗髓较为危险,往往需要有师尊陪着锻体,注意洗髓出不出问题…… 但宣病没有人陪。 上辈子没有,这辈子师无治闭关,也没有。 好在宣病有前世记忆,大概能判断出什么样,倒也没出差错。 “唉,也不知雪炳到底在抢什么,非入掌门门下,来了这里连自家师尊的半个人影都见不到,洗髓也不陪着,有什么好的……” 宣病嘀嘀咕咕着,打坐修炼。 不知又过了多久,石门开了。 夜色很深了,天也黑了,廊下没有灯笼亮着,师无治什么也看不到,但他听到了外面的雨声。 他走了出来,却在门口的时候顿住了。 地上好像有东西。 师无治眉头一皱,轻轻抬手一挥,屋檐下的灯笼便亮了。 临时围的空间,毯子,枕头,还有旁边散落的被飞吹进来的花瓣。 像个小窝。 而宣病已经睡着了,蜷成一团,显然常用这个睡姿。 这样不利于长高——师无治这一刻脑海里不知怎么的冒出这样的想法。 可是,宣病在这里做什么?看样子还睡了有段时间了…… 不对,阵法他是怎么进来的? 师无治倏地一顿,想起了什么,渐渐明白宣病为何会在这睡了。 “怕我走火入魔么……” 师无治喃喃着。 以前……宣病也这样守过他。 那会宣病刚入门没多久,师无治功法出了一点问题,那段时间脸色便不是很好。 他对宣病的态度也很冷,还记着初吻的仇。 “本座要闭关,”师无治只留了一句,“你记得修炼。” 他就进石屋了。 后来他出来的时候,也发现宣病在外面睡着。 但那时……我做了什么来着? 师无治缓慢的思考,蹲下来看着宣病的睡颜,想起那天他干什么了——他把宣病踢醒了。 “在这做什么?”师无治记得自己问。 宣病醒来的时候很惊喜,也没计较身上的鞋印,结结巴巴的:“师尊!你出关啦?我……我在这里……是因为之前看你脸色不好,又听别人说……说你可能会走火入魔,想看着你。” 师无治没说话,心里却想:你当别的尊者是摆设吗? 他什么也没说,淡淡的离开了。 宣病屁颠屁颠的跟上来,像一条可爱的小狗,“师尊师尊你饿不饿,我做了点心,很好吃的点心,我做了九十九次才试出的口味……” 师无治已经辟谷多年,但那一天…… 他吃了宣病做的点心。 咽下去的甜蜜滋味萦绕在心头,久挥不去,直到死亡。 也许从那一刻起,他就注定无法飞升为神。 师无治收回纷飞的回忆思绪,伸出手摸了摸宣病的脸。 这个笨蛋睡得很熟,又或许是熟悉的雪莲气息让他眷恋得不想醒。 师无治眼眸一动,施了个安眠咒,然后—— 他抱起了宣病。 动作温柔又珍惜。 就像那年他吃下那块豆沙味的甜蜜糕点。 也像他在烈火中护住宣病身姿,自己却被先一步灼烧碎魂。 师无治原本准备将他抱回房间,但又想到宣病被褥没拿过来…… 第19章 那就只能抱去我的床了。 思及此处,师无治转角就把人抱进了自己的房间。 雪莲气息扑面而来,宣病睡得更香了,还在他怀里蹭了蹭。 床榻之前是单人的,师无治特意找人换了个大榻……如今,他觉得这榻真是没换错。 将抱着的人放进柔软的床铺,师无治看着他躺在榻上,看起来小小的一只,像什么动物的幼崽似的依赖自己,现在身上还沾着自己的雪莲气息…… 师无治忍不住心间一动,半蹲下来帮他褪去鞋袜,然后也爬上了床。 他看着宣病的睡颜,想起他一个月都等着自己出关…… “真是……”师无治喃喃着,眼睛里划过一抹阴暗的占有欲,“等我出关做什么?对你做这样的事吗?” 他伸出手触碰上了宣病的脸,属于皂角的花香萦绕在了他的耳畔,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师无治抬了抬头…… 你知道他不会醒的。 师无治的理智告诉他。 亲一下又不会被发现,他本就是你的人…… 是他先招惹你的…… 即使重生了,他不也还是拜入你门下,不也还是等你出关吗? 旖旎暧昧的念头在这一瞬占据心扉,师无治吻上了那温软的唇。 “唔……”似乎有点不舒服,宣病发出了细微的声音,他困得太狠了,恍惚间根本分不清今夕何夕…… “师尊……”宣病以为还在魔宫,伸手抱住了师无治的脖颈,“…好香……” 师无治眼神瞬间暗了,单膝分开了宣病的双腿,“……小宣。” 原本闭关时他能清除无数杂念,极尽克制,可如今却因为宣病一个小小的动作而失去了分寸。 囚禁于心里的妄念在这一刻占据了他的大脑。 ——让他哭。 和以前一样,让他哭。 撕咬唇的动作越发没了分寸,直到宣病迷迷糊糊的推他,可怜兮兮的,“好疼……” 师无治的理智瞬间回来了,在心里默念:这不是之前,你想重新来过,你不想让他再迷迷糊糊的、什么也不懂…… 他不得已松开了宣病,又哄着他睡去,就像哄孩子一样,拍了拍他的背。 大抵是幼年缺失父母的缘故,宣病很吃这一套,又睡过去了。 师无治看了眼他脖颈上的红色吻痕,从储物玉佩里拿出药擦了擦,给他抹去了这份痕迹。 他不能让宣病知道自己怀有这种心思。 不然吓得下山了,他上哪儿找这么个心肝去。 第10章联姻是他前世做过最错的决定 翌日卯时,晨光熹微之际。 宣病迷迷糊糊醒了过来,但他很快就发现位置不对,嗖的一下坐起来了。 目光扫过屋内的摆设,这屏风这瓷器,这床这熏炉…… 不是,我怎么在这?宣病蓦地惊醒了,认出了这是师无治的房间。 宣病一时间竟然有点分不清前世今生,爬了起来,很快在殿内看到了在书案旁的人—— “……师尊?” 师无治坐在书桌旁,冷淡的看东西,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模样。 “……”好像也确实没发生,昨晚那是他的梦吧? 要是真发生了什么的话,他现在还能站起来吗? 不对不对,重点是师无治好端端的怎么可能冒着乱.伦风险喜欢我?! 宣病甩了甩脑袋,心说除非师无治是重生的……可是师无治看起来不像呀。 上辈子大概是因为我强吻他,所以才对我那么差吧。 所以这辈子没吻,也就没被师无治惩罚……反而还给了我一把剑…… 宣病缓缓思考。 “醒了吗?”师无治开口,依然没看他。 宣病抬头,“师尊,你什么时候出关的?我怎么在这?” 师无治淡淡的放下了书卷,抬眸扫了他一眼,“昨夜为师出关时见你在外面,便把你拎回来了——你睡在那里,是有什么要紧事找我么?” 宣病动了动唇,摇头,“……没有。” 见他神色无恙,师无治觉得他应该没有昨晚的记忆,顿时放心了,道,“那就去修炼吧,卯时一刻了。” 宣病同手同脚的走出去了。 但他就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到底是哪里呢? 算了想不出来不想了……修炼去。 宣病洗了把脸,开始练剑。 伴随着师无治出关,四派联会也即将到了,凌霜派中的气氛变得和谐了很多,至少表面上是一家亲了。 美其名曰不能让别的门派弟子觉得我们内讧。 但宣病又惹了个麻烦。 他看着手里的单子,这辈子第一次变了脸,终于有了个小孩样子—— “他先挑衅,凭什么我也要赔五十万的修理费?”宣病愕然又愤怒的望着面前负责账簿的弟子,“这应该算在雪炳身上吧?!” 五十万?他怎么赔? 他全身上下就剩三百二十九个仙币,还有一个掰成两半的碎子。 负责账簿的乃是谈萧默座下弟子,名为阿九,闻言无奈,“师弟,你的算很少了……你知道雪炳那小子赔了多少吗?” 他们不太喜欢雪炳那成群结队的作风,但怎么说都是同一个师尊座下的师弟,他也不可能明目张胆的说雪炳的不好。 只能小声说这样子。 第20章 “他赔了多少不关我事,是他自己犯了错,”宣病据理力争,“我可没错。” “不,”阿九给他指了指单子“我们去看了,你的剑意也打坏了一些东西……这上面有赔偿的类目,喏。” 宣病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打坏了一点……可是,那点东西值五十万么? 凌霜派是什么寸土寸金的地方! 还有,还不上怎么办?去刷碗抵吗?思及此处,宣病合上账单,一脸认真:“师兄,如果还不上怎么办?” 阿九微微一笑:“会禀报各自的师尊,并将其算到上莲殿的开支上。” 宣病脸色为难起来:“……真的假的?那我还不得被师尊活剐了?” “那也不至于,五十万罢了,顶多被掌门罚抄书或者整理书阁。”阿九小声说,“我跟你讲,雪炳赔了三千八百万,今早我听见他爹娘在传音玉佩里骂他骂得狗血淋头……啧啧,独子就是好啊,竟然只是被骂。” 宣病现在怀疑雪炳其实给他下的套在这。 毕竟谁都知道他是乞丐,还不上这钱。 还不上就会被告到师无治那里去,到时候他又要被师无治惩罚。 “账目最迟什么时候还清啊?”宣病硬着头皮问,“能不能先别告诉我师尊?” 阿九理解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四派联会过后会统一清算账目,联会要办半个月呢,你自己看着还就行!” 宣病苦笑。 “联会上帮别家弟子搬东西也有钱,”阿九悄声说,“还有个世家出场就会撒钱……你可以吃点易容丹,装作杂役,捡一点。” “?!”宣病眼神一亮,“真的假的?” 上辈子他急着专心修炼追上师无治,根本就没去联会的开场式。 “当然是真的,”阿九叹气,“我家也挺穷的,骗你做什么。” 宣病低头一看,才发现这师兄衣服上居然有补丁。 这下他信了。 联会前夕,百凤峰议事殿中,亥时三刻,灯火通明。 “明天周、雪、冯、君,四大世家都要来,”谈萧默看向一脸淡然的师无治,“尤其是雪家,你没收他家孩子……那家主怕是少不了唠叨的。” 凤情穿了身金色裙袍,闻言瞥向师无治,“唠叨就唠叨呗,他难不成能吃了二师兄不成。” 谈萧默一身白衣,脸色苍白,像是久病床榻之人。 四尊之中,按师兄弟辈分算,谈萧默最大,师无治次之,其次是凤情,最后是寒云炽。 他们四个是少年时就一起长大的师兄弟,粗略一算,这情谊也有几十年了。 仙族只要有灵力,是可以保持不老样貌的。 他们可以用术法将外貌永远保持在一个自己喜欢的时候,如师无治,便是二十七岁时的外貌,凤情喜欢自己年轻些,便保持的二十岁。 但也仅仅只是不老。 如果他们因渡劫未过被天雷劈死,或者被联手斩杀,也还是会死的。 “他是吃不了你二师兄,可雪家在下修界地位不凡,弟子们做委托的时候不免要求到人家身上……”谈萧默幽幽说。 凤情一想也是,便问师无治,“为何不收他呢?多收一个也无妨啊。” 师无治垂眸,“有一就有二,他这次塞得是个天赋好的,若开了这个头,下次他送些天赋差的呢?再者,去师兄门下也并没委屈到他那孩子,不是吗?” 大抵是头一次见他这么多话,众人都望了过来。 “师兄,你很不喜欢雪家么?”一直没开口的寒云炽问。 寒云炽穿了灰袍,脸上怨气挺重,毕竟联会是他一手操办,他忙了一个月了,恹恹的也正常。 师无治:“没有。” “罢了,”谈萧默见状开口,“师弟,我还有一件事。” 他说着掏出了一封红色的信,递给师无治。 “里面的内容我看了,说是四大世家的周家想和你联姻。” 师无治倏然一顿,正要去接的手收了回来,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联姻?周家哪来的姑娘?”凤情茫然的问。 “是周家的小公子周挽尘,”谈萧默温和的目光落到师无治身上,“他说多年前被师弟救过一命,自此便茶不思饭不想了……明日联会,他也要来,你可借此相看一番。” 师无治眉头皱得更紧了。 上辈子,就是这件事让他和宣病生出了真真切切的隔阂。 那是师无治做过最错的决定。 可是……他分明记得那是周家人来了以后,又回去过了好一段时间才提的,怎么这一次提前了这么多? “师兄,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我需要断情绝欲才好修炼。”师无治思考着,嘴上也回绝了,“你不必为我操劳。” 凌霜派的声名以及他本人的实力足够让他有能力娶一个他自己喜欢的,而不是为了利益放弃自我。 至于上辈子…… “也罢,那你有喜欢的么?”谈萧默又问。 凤情很不给他面子,凉凉的扫了他们一眼,“师兄,你好像个拉皮.条的……你这么愁二师兄的终身大事做什么?” 师无治难得的附和点头。 谈萧默算是和师无治很熟了,他见师无治与以往不同的反应,眯起眼睛,仿佛已经猜到了什么。 与此同时—— “借我点钱,不一定什么时候还。” 第21章 宫观棋屋内,宣病找到了自己的好兄弟。 “要多少?”宫观棋这几天也有点累,说话蔫蔫的,“钱袋在那边……你自己拿。” 宣病比了个五。 “五千?就这你也问我开口要?自己拿不就得了嘛。”宫观棋白了他一眼。 宣病尴尬的咳了下,摇头,“不是五千,五十万。” “?”宫观棋瞪大眼睛,“五十万?你要干嘛?去拍卖行凑起拍价?” 宣病无奈了,“不,这是我在食堂花的钱。” 他不说还好,一说宫观棋惊呆了,声音逐渐高调,“你吃仙兽了啊?——五十万?!那抵得上我半年的零花钱了!” 宣病捂住耳朵,不听不听。 “诶,不对,”宫观棋吼完又想起什么,“那天我看的时候最高好像也才几万一只……你怎么会吃出五十万?” 宣病立刻把和雪炳打架的前因后果说了下。 宫观棋听完:“……” “他老找你茬干什么?”宫观棋纳了闷了,“是不是脑子有病?” 宣病蔫了,“谁知道呢?可能是觉得自己不如一个乞丐吧。” 也可能是胜负心作祟。 “呸呸呸!”宫观棋拍他肩膀,揽过他,一副哥俩好的架势,“什么乞丐,咱现在不是乞丐了……不过一下子让我拿五十万出来的话,我确实有点无能为力……要不,你主动去和你师尊说清楚?” 宣病想也不想,摇头拒绝。 第11章青梅竹马的朋友 他不想给师无治添麻烦。如果是上辈子魔宫里那个师无治,那他肯定就作天作地的去直接要东西了。 如果是前世魔宫里的那个走火入魔的师无治,别说五十万,就算是五百万拿来给他撒花玩,那个师无治都不会怪他。 只是会在榻上讨回来罢了。 可前世的事是前世的事,和今生没有关系。 现在的师无治完美无瑕,如同白玉,他怎么能又把师无治的名声坏掉。 他可不想让师无治被安上‘徒不教,师之过’的罪名。 “那就难办了,”宫观棋绞尽脑汁,“对了,下山去办委托呢?虽然报酬有点少,但好歹也是钱啊!” 宣病更蔫了,靠在桌上,郁闷的以头撞桌,“我都没到金丹,下山去只会被那些妖怪按着揍,况且仙族好像有个新规定说元婴期以下的弟子们下界接委托,必须要有师尊签字担保,监察司才会给他接委托的机会……不然要是把事办砸了,或者徒弟惹了个大祸跑了,监察司找不到人说理。” 他明明记得上辈子都没这规定,没想到现在有了。 “嘶,”宫观棋也蔫了,“原来仙族委托还有这规定……怪不得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呢。” 宣病一顿,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古怪起来,“你心好脏!” “?”宫观棋诧异,“啊?” 宣病抿了抿唇:“师尊就是师尊,爹就是爹,怎么能混为一谈?” 他上辈子能和师无治睡觉,但如果师无治变他爹可就不行了。 那就是乱上加乱。 宫观棋:“……” 他有点怜悯的看着宣病,“掌门是不是还没教你认字?我记得你在民间也没上私塾……” 他和宣病也算半个竹马——初见时,那年他十一岁,宣病十二岁。 他不想上夫子的课,就准备爬墙跑路,没想到根本爬不上去,还摔下来了。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狗洞。 狗洞那边是小乞丐宣病。 宣病从狗洞那边探头看他,似乎在思考他在干什么。 宫观棋还记得他很喜欢宣病的眼睛,因为他的眼睛像极其稀有的晶石。 是他在宫家没有见过的那种石头。 出于怜爱,宫观棋每日都给狗洞那边的小乞丐送饭。 后来他得令能出府的时候,就去找了宣病。 一来二去的,两人的关系就变好了很多。 尽管宫家不让他和乞丐宣病来往,但他爹娘管得住一时,又怎么管得住一世呢? 现在两人依旧结伴来了凌霜派。 “我这就一比喻,可没说你师尊就是你爹,”宫观棋无奈了,“而且我搞不懂这话哪里脏了。” 宣病却咳了下,扯开话题,“我明天打算去捡破烂。” “没必要吧,”宫观棋有点心疼,“以后我的钱分你一半就好了。” 宣病啧了一声,“明天你就知道是什么破烂了。” “行行行,”宫观棋随他去了,“今天太晚了,你就睡我这吧。” 宣病同意了。 …… 上莲殿中,深夜子时。 师无治看着迟迟未亮起烛火的为之殿,端着茶杯,抿了一口里面的茶。 “好得很,”师无治自言自语,“学会夜不归宿了。” 他皱着眉,施法变出水镜,想看看宣病此刻在何处。 白色光芒一闪而过,幽暗的画面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张榻有些拥挤,宣病像个八爪鱼似的和宫观棋睡在一起,嘴里喃喃着听不懂的梦话。 师无治:“……” 作甚非要去挤小榻,是他上莲殿的床不够软吗? 他咬了咬牙,刚想把水镜关了,却忽然见宫观棋醒了过来。 师无治眯起眼睛—— “好热啊,”宫观棋迷迷糊糊的把宣病放在自己脖颈上的手拿开,“宣病……宣病?手拿开点,听到没?” 第22章 宣病随便敷衍,“不要,我就要抱着你睡……老宫……” 砰的一声。 师无治听着那个词,手里的茶杯被自己捏碎了。 翌日便是联会第一天,许多弟子都早早的起来了。 宣病也醒了,还被宫观棋拉去当了路标。 美其名曰他高,又长得帅,问路的肯定都愿意找他。 短短一刻钟被迫背完所有地图的宣病:“……” 凌霜派位于高山之上,上山之路不大便捷,从山下到山顶的台阶足有一万级。 四大世家不似宗门那般人人修仙,便只能通过会飞的仙兽拉车而来。 另外三个门派各有修习的术法,有的通过遁地而来,有的则十分狂野的骑着仙兽呜呼大叫着落下。 为防魔族混入,来的每个人需得出示请柬或身份令牌——这只是第一重检测。 第二层检测便是凌霜派整座山都下了魔族不得入内的封印,一有魔族靠近就会触发阵法,引来凌霜派负责保卫的高阶弟子。 “宣病!你过来下!这里有个凤来派的小师妹头晕!” 宣病闻言一个头两个大,感觉自己现在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也许是凌霜派的山太高,有些第一次来的人会出现头晕恶心的情况,因此山门旁还设了休息点。 宣病拿出准备好的灵药,给那位头晕的小师妹喂下去,并为其舒缓灵力。 “你叫什么名字?”小师妹晕晕乎乎的,“好温柔……你有道侣吗?” 宣病:“……” 男的女的加起来,这是今天第一百零八个这样问自己的了。 早知道不穿得像根水灵灵的葱了。宣病暗暗咬后槽牙,“没有,但不打算找……深呼吸,别太激动。” 小师妹的眼神从惊喜到麻木,还忍不住叨叨,“可你真好看啊……眼睛最好看。” 宣病今日穿了件丹青色的衣袍,那衣袍上银线勾祥云、金线绘墨竹,烫金腰封一束,窄腰长腿,身材极好。 他本就唇红齿白,皮肤细腻,眉眼如画,这样一穿,那股少年气简直满得像是要溢出来了。 更别提宣病还自己扎了个高马尾,刻意编了辫子。 “谢谢,你也很可爱,”宣病看着面前梳着猫耳发髻的小师妹,“还晕么?晕的话我送你上去。” “那就麻烦你了。”猫耳小师妹蔫蔫的说。 宣病默念传送咒,直接把自己和她一起传到了百凤峰的迎客场外。 场内便是四尊迎客的大殿。 场外则是露天的临时停歇地。 也是这一瞬,天际传来马儿嘶鸣之声,云层中出现一队长着翅膀的白马,缓缓落地—— 马车通体金黄,拉车的马儿却是雪白色。 宣病眯起眼睛,看到了马车上的那个‘周’字。 “飞得越来越快了,”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掀开车帘,却露出了一个穿着白衣的男人,他从上面跳了下来,对车内出来的人说,“哥,你调的这批马很不错。” 那男人一袭白袍,早已弱冠之年,却未束发,而是把头发都散下来了,编了辫子,戴了些金银链子,耳畔还有颗璀璨的晶石耳坠。 “那不是为了你做的准备吗,尘儿啊……”马车里的男人下来了,“进去吧,不知师无治看没看信。” ——周挽尘和他哥。 宣病眯起眼睛。 “师兄,你看什么呢。”猫耳小师妹在他眼前招了招手。 宣病回神,扶着她进去,心思却落在了别处。 而在他身后,周挽尘扶着自家哥哥,眼神看似无意的掠过了宣病的背影。 宣病,这一次,我可要把你扼杀在摇篮之中。 …… 场中宾客如云,许多人都带了礼,还有世家的家仆在念礼单。 联会总共半月,第一日是为各世家接风洗尘,第二到第五日便是促进弟子们认识,借机结交各派弟子,好在以后的委托中能结伴而行,斩妖除魔。 后面的十天就是抽签切磋比试,夺得头名者不仅有各派奖赏,还会给自己门派长脸面。 宣病心不在焉的把小师妹扶了进去,目光扫过堂内喧闹的众人。 怪不得要提前一个月准备他们的寝殿……原来这么多人。 师无治少见的没有坐在堂上主位,而是和谈萧默在一起,和别人说话。 具体来讲,是谈萧默说,师无治沉默。 透过人群,宣病不知不觉的就把目光放在师无治身上了—— 师无治今日没穿那灰扑扑的黑,而是换了件庄重华贵的烫金墨绿长袍,长发用银冠束起了,金色的瞳孔中让人看不出悲喜。 ……挺好看。宣病脑海里冒出这个想法,随即又暗暗气自己,他好看关我什么事?! 说了不要再招惹他了!忍住! 都怪师无治,故意穿得亮晶晶的勾引他! “听说你这次收了个关门弟子啊?”世家之一的冯家家主冯子瑶看向师无治,声音里有点激动,“关门弟子……这是以后不打算再收了的意思?” 师无治看着面前四大世家中唯一的女家主,淡淡颔首:“不错。” “那弟子呢?”冯子瑶八卦的搓了搓手,露出的十根指头上,有八根都戴了晶石戒指,看上去很喜欢这类东西。 “让我瞧瞧你那弟子呢!最近我也收了个……我收的这个孩子十三岁炼气,十六筑基,现在十九,都快筑基后期啦,估计二十三岁左右就能结丹,不及你那年惊艳,但也算天才了。” 第23章 有仙脉的人,往往十二三岁炼气、二十岁筑基,三十岁结金丹,这是为普通弟子。 而超出该范围的,便能称之为有天赋,会说此人是天才。 第12章本座并非良人 举世皆知,师无治十八岁时就已是金丹期,但他在渡劫后期时磋磨了许多时间,导致他如今也才大乘者后期。 这境界一卡就是三四十年,可这在仙族中却是很普遍的事。 毕竟修仙不仅修自我实力,更考验心态,还看天时地利人和,以及重要的契机。 原本师无治蹭蹭窜的修为惹来了许多人眼红,但这么一卡,众人倒也看开了,平和许多,私底下也不再那么敌视师无治了。 虽然他们的敌视人家根本不在乎。 师无治听出了此人暗暗炫耀的语气,依然淡淡:“他暂时不在,今日你怕是见不他,择日再说吧。” ……说起来他还没试过宣病现在的修为,万一把宣病带出来了,这人非要拉着宣病和那弟子切磋怎么办。 “哎呀,你这就没意思啦,”冯子瑶瞪了他一眼,嗔怒道:“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的弟子……” “清月仙尊!”一人忽然打断了他的话,凑了过来。 冯子瑶被打断了话,原本要生气,见到那人后,顿时把气咽了回去。 是周家周跃,和他弟弟周挽尘。 师无治一僵,装作没听到,继续和冯子瑶道:“非也,是我那弟子今日真的不在此处。” 一刻钟前,他的水镜显示宣病在山门处给别人做登记呢。 “无治!”周跃走过来,带着周挽尘,“你看我给你发的信了么?” 周挽尘垂眸,一笑,一躬身,“挽尘拜见清月仙尊,尊上别来无恙呀~” 绿茶气息浓郁芬芳。 师无治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清月仙尊是他的名号,该名号名扬天下,但下修界很少有人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叫师无治,知道的也不敢直呼大名。 按理来说,周挽尘是第一次见他,不该如此热络。 可这人却在信里说,自己年少时救过他。 ——年少时师无治曾游历天下,救过的人太多,早就记不清楚了。 师无治和周跃属于认识、不太熟的地步,但记得他这弟弟……好像也有几十岁了,怎么还披着头发装嫩? 师无治心里不喜欢,表面也依然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师弟,”谈萧默过来打圆场,“你们在说什么呢?” 周跃哈哈一笑,“没什么……师无治,你没收到信吗?” 师无治抬眸,“收到,看了,不必。” 六个字,果断拒绝。 周跃早就有点预料,但没想到他如此果断,脸色也一尬,“哈哈,好吧,那稍后再议。” 周挽尘脸上笑意一僵,不敢相信师无治竟然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不,师无治就这个脾性。周挽尘在心里安慰自己。 但也说不通啊——按理来说,师无治就好这一口吧。 周挽尘想到了前世时—— 他看到师无治给宣病准备的衣服、扎的头发都是自己现在类似的。 且每一次,师无治看上去都很喜欢那种打扮……如今,没道理不为所动啊。 难道因为人不一样?……不可能,我可比宣病好看多了。 没人能否认他的样貌。 宣病最多是眼睛好看了点……而且,他和宣病相比,他背后可有整个周家。 猪也知道该选他这个温和有礼、能拿得出手、还能帮师无治主持大局的人。 想到此处,周挽尘心情变好了,只觉得师无治是第一次见他,所以才如此冷淡。 “不必再议,”师无治冷冰冰的看了眼周挽尘,“周公子容貌甚美,当配良人,本座并非良人。” 他说这话的声音不小,在座之人又都是耳聪目明之人,因此许多人都望了过来。 然而师无治却在人群中看到了个熟悉身影—— “小宣。” 他抬步过去。 宣病原本正在喝茶,闻言身子一僵,连忙把茶杯一放,转过身来—— 这一下转得太快,他看着面前那张近在咫尺的熟悉的脸,不由自主的喃喃:“师尊。” “你的玉佩,今天早上忘戴了。” 师无治微微低头,将手里一枚血色玉佩挂到了宣病腰封的系带上。 这下所有人都注意到他们了。 “这是谁啊?”有人窃窃私语着问。 “是师无治收的那个关门弟子吧?” “看起来不错,好像有筑基修为?多大了?” “十八九岁吧。” “哈哈哈,看得出师无治很看重他,竟在这样重要的会上把目光给了他……” 雪莲气息在这一瞬包裹住了他,宣病耳根倏然红了,下意识说:“多谢师尊。” 师无治微微一笑,如沐春风,离远了几步。 “这就是你徒弟?”冯子瑶连忙逮着自己的弟子上来,“阿檀,快认识认识。” 那弟子名为冯檀,被拉过来时脸都红了,看样子是平日里不爱说话。 “你好?”宣病伸出手去,温文尔雅:“初次见面,我叫宣病。” “我叫冯檀。”那弟子小声说。 气势上就输了一大截。 周挽尘眯起眼睛,也跟着凑过来,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你好呀,我叫周挽尘,你就是仙尊的弟子吧?” 第24章 他没伸手。 宣病也不想和他多说,只是微笑点头,做出一副有点茫然的模样看向师无治。 不看不知道,仔细一看……师无治发现今天自家徒弟穿得还挺好看。 是以前他没见过的风格……师无治愉悦的眯起眼睛,为其解围,“嗯,他就是我的弟子。” “那宣小师弟,天赋一定很高吧?”周挽尘又说,“让我看看……” 他忽然抓起了宣病的手臂,白色的灵力漫过了那只手臂—— 师无治蹙眉,要抬手制止时却已来不及了。 “筑基后期……” 堂中有人惊讶的看着宣病的灵力光芒,“小小年纪,竟已快金丹了。” 宣病对着周挽尘温柔一笑,把手收回,“这位师兄,看得如何?” 他不怕旁人对他的质疑。 这是他身为师无治弟子,必定会遭受的过程。 毕竟他的师尊强大而俊美,总不能有个废物弟子吧。 这也是宣病拼命修炼成长,想赶上他的缘故。 师无治皱起的眉头舒缓了。 周挽尘嘴角的笑意僵了僵。 “不错,”周跃笑着过来解了周挽尘的围,“有你师尊当年的风范,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宣病不卑不亢,“家主谬赞。” “好了,”谈萧默也凑了上来,“小宣,去外面帮帮你师兄们,人太多了,怕他们忙不过来。” “是。”宣病领命而去。 师无治闭了闭眼,幽幽看向谈萧默,仿佛有点怨念。 他才看到宣病多久,怎么就给支出去了? 这一点怨念被隐藏的很好,不熟悉师无治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没人看出来。 唯有周挽尘注意到了,眯起眼睛思考起来。 ……师无治,原来,当年竟然是你先对自己的徒弟起的心思吗? 不……不会,一定是宣病的问题。 毕竟当众强吻这种事,也只有宣病这种贱人才做得出来。 但这一次……似乎没有听到相关的消息。 难道是被凌霜派封锁了么? 宣病刚出来,广场外便下起了花瓣雨。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蓝色蝴蝶飞了满天,还伴随着一张又一张泛着银白色光芒的纸张。 花瓣雨落,云层中出现几顶轿子,缓缓落到地上。 帷幔被风吹动,出来了几个身着红裙袍的女人,周身都散发着高贵的气息。 “这撒的是什么?” “哇凤来派又撒钱了?!” “凤来……娘耶,一张能兑五百仙币?!” …… “!”宣病惊呆了,也要过去,却倏然又想起自己没换衣服、没吃易容丹,还刚从里面出来,有人已经知道他是师无治的弟子,还在观察他。 为了不给师无治丢脸,宣病生生忍住了奔过去捡的冲动。 “凤来派凤千琰,这是请柬。” 为首的女人把黑金色的请柬递给登记的弟子。 那弟子收了起来,朝宣病招手,“小宣,来,带姐姐们进去。” 宣病错过了捡钱,感觉心在滴血,脸上却笑着过来给她们引路。 “仔细点啊,”那弟子凑近宣病,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姐姐可不好惹……” 宣病点点头,“知道了,谢谢。” 他转过身,朝她们那边去了。 那弟子眼神却一暗,抬起手看了看刚才从宣病肩上捏下来的发丝…… 宣病原以为她们会嚣张跋扈,但真引着她们进去后,他发现刻板印象真害人——这些姐姐分明温柔得很。 红衣就一定嚣张跋扈吗! 宣病暗暗唾自己。 “你叫小宣?”凤千琰入座以后,朝他笑了笑,“多谢,伸出手来,送你个见面礼。” 宣病一呆,连忙拒绝,“份内之事,不必如此!” 凤千琰咯咯一笑,却已经将手里金色的蝴蝶小簪插在宣病冠中了。 宣病年纪小,穿得好,金簪很配他这幅模样。 “姐姐看你可爱,收了吧,哈哈哈哈……” “是啊,哈哈哈!” “小孩子真可爱啊!” “唔,这位小师妹也不错,也送你一个~” 看样子像是随手赏的,并不具备特殊性。宣病无奈,只能收下。 这头忙完,那头宫观棋又发传音给他,让他去百凤峰的客房。 第13章试修为 客房便是之前宫观棋用机栝改造了一大片的庭院,庭院内游廊婉转,分了好些房间。每间房上还用甲乙丙丁分了号,男女修士分开。 庭院的廊下挂了许多古铜风铃,微风拂过时铃声阵阵,颇为悦耳;桥下水声潺潺,泛着金光的仙鱼在其中摆尾乞食。 宣病走过廊下,却被一人唤住了。 “诶,这位仙君,我看你身上的衣裳上印了凌霜派派徽……你是凌霜派的弟子吧?请问天甲房在何处?” 凌霜派派徽是一朵圣洁的雪莲,弟子们的派服背后会根据衣裳形制绣上雪莲。 宣病转身,见到了一名身穿异域服饰,颈戴银圈,头顶圆形银冠的青年。 青年的服饰是黑蓝色,上面绣着日月的图案,还有鱼和鸟,随身的腰带下坠了一串银铃。 像某种古老氏族。 “你好,我是风云宗的弟子,”少年走上前来,见到宣病时,眼前一亮,“你多大啊?居然已经筑基后期了?师尊是谁?” 第25章 他看上去有点自来熟,宣病看他身上泛着金丹初期的光芒,回道:“家师师无治,你呢?” “呀,好巧,”那青年笑道,“我也是我们宗主的弟子,我二十三,我叫年茗舟,你呢?” “我叫宣病,年十九。”宣病看了眼他身上的衣服,有点警惕,“我记得风云宗的宗服似乎是黄黑色?你这……” “你说这个呀?这是我们南族的衣服,一般只在盛会的时候穿,我是把宗服和它换着穿的!” 原来如此。宣病打消疑虑,替他指路,“天甲房在那边,第三个廊转过去便是了。” “居然这么近?”年茗舟惊讶了,“多谢你指路,给——送你个见面礼。” 宣病看着他拿出来的小盅,仿佛里面有什么虫子,连忙拒绝:“谢谢,我不需要,你收回去吧。” “收下吧,这是我们的草药蛊,能治许多病呢。” 年茗舟将手里的东西塞给了他,转身去寻路了。 宣病收下了,但不敢打开,只能将它放回储物玉佩里。 他最怕虫子了! 上辈子在魔宫看到一只虫都能怕得跳进师无治怀里的地步! 夜很快黑了,初秋的夜里还带着点余夏的热,宣病疲惫了一天,想回去休息,却又被叫住了。 “你要回去?等会呗,咱们还有焰火没放呢,”宫观棋揽住他的脖颈,朝他挤眉弄眼,“不远,就在那边,他们还烤肉呢……有好多别派的漂亮女修!比人间舞姬可好看多了!” “不想看,而且为什么要把女孩子们做比较?”宣病推开他,“我觉得各有各的美。” 宫观棋闻言有点惊奇的看他,“咦,我都没注意这个问题……你不识几个大字,竟然还懂得不要这样比较?” 宣病一哽。 其实最开始他也不知道……只是,后来师无治教他了。 他说将女孩进行比较,是很不礼貌的事。 慢慢的,这种思想潜移默化了他,让他脱口而出了刚才的话。 “谁说我不认字了?我认得!”宣病无奈,“不说了,我真要回去了,我不吃烤肉,也不爱见女修!你们自己去吧!” 说罢,光芒一闪,直接传送回了上莲殿。 上莲殿中漆黑一片,师无治还没回来。 忙碌了一天,宣病觉得身上全是汗水,寻了衣服便去了之前的小浴池。 热气覆上身体的那一瞬,宣病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身体一轻松,他就忍不住想起了白天的场景—— 师无治和周挽尘说话。 师无治在大庭广众之下靠他那么近…… 师无治那眼睛真好看…… 但宣病觉得自己好像更喜欢前世那个魔宫里走火入魔的师无治。 明明入魔后的师无治被所有人诟病,被骂魔头,宣病清醒的知道自己不能着迷,可每一次看到那张脸,他就忍不住喜欢。 以前在榻上的时候,师无治很喜欢吻着他的锁骨,意识迷蒙的他也只能被那霸道中又带着点温柔的吻带着走…… 他喜欢看着师无治的眼眸因为自己的动作而显出不一样的神色。 像一壶烈酒。 “师尊……” 宣病喃喃着,水雾遮盖了黑暗里带着柔媚声调的秘密…… 这一晚,没再克制思想的他梦到了师无治。 依稀记得那是魔宫里的日子,那天他正百无聊赖的看师无治书架上的书。 那些书是些巫蛊之术的邪门歪道,宣病被吸引了,看了很久。 抬手翻页间,手腕上的镣铐叮当作响。 镣铐里有一层小虎皮绒,在手腕上摩擦时并不疼,宣病便也不在意这个了。 他津津有味的翻着书,正品味着所谓的天道巫法,据说那是一种能安慰亡灵的术法,还能和死去的人交流。 宣病翻着翻着,忍不住实践起来,跟着上面念动了咒诀—— “天巫之法,以我一魄,唤汝之灵……” 声音响了没两句,外面的门倏然被推开了来,打断了他的话。 宣病一惊,手中的书却被夺去了。 ——是师无治。 师无治俊美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可怖的阴暗,捏着那本书的手上气得爆出了青筋。 “师尊……”宣病一愣,“你不是说出去了吗?” “谁准你乱念的?”师无治甩开那本书,脚步缓缓逼近他,金色的瞳孔中出现血红色,气势如地狱阎王。 是入魔的前兆。 宣病见过几次了,连忙垂眸,刻意把语气软化,像是认错,“我只是好奇呀……师尊,你也没说你的书我不能看呀!” 师无治一顿,盯着他,“是……为师是没说,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学了?” 宣病一时不知道他这到底会不会又发疯,动了动唇,他尚没来得及说话,腰就被抱住了。 “!!”宣病一惊,“师尊!”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师无治将他抱着放了桌上,单手掐起他的下巴,“这么好学?不如来学学那些话本?” “……”宣病立刻知道他已经入魔了,攀上他的脖颈,不能再说话惹他生气,“师尊,我错了……唔!” 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宣病乖顺的张开唇,眼神迷蒙的承受这场掠夺…… 这顺从的姿态让师无治暴戾的气息平淡了许多。 第26章 “乖孩子,”师无治的声音清醒了很多,低哑着嗓音,“……睁开眼睛,看着我。” 宣病眨了眨眼,不太明白。 “——看着我,记住现在吻你的人是谁。” “不要怪我。” 杯盏落地的声音响起。 那双金色眼眸里的血红蜕变为了贪婪的欲望…… “不许和那个姓华的再见面。” 宣病累了,睡得迷迷糊糊间听到师无治说。 唔,好吵……宣病捂住耳朵,却又被师无治拿开了,“只要是对你有意思的,和谁都不行,听到没有。” 宣病睁开眼,看到师无治眼睛又红了,又入魔了。 ……怎么又红了?昨晚我那样还没给你哄好? 宣病有点气了,“那你和周挽尘呢!” “他死了,那个姓华的可还没死。”师无治却冷冰冰的。 好像也是,宣病心想,好嘛,那就是我的错…… “师尊……抱抱,”他伸出手,摸师无治的眼尾,“我听到了……” 师无治身上宛若寒冰的气息顿时融化了,像化开的冬水。 眼睛也又变回漂亮的金黄色了。 “这样我才喜欢……”宣病嘀嘀咕咕,“这样好看……” 但实际上,哪一种的师无治,他好像都很喜欢。 翌日,晨曦投进了上莲殿,宣病悲哀的醒来了,然后…… 他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屋子,无奈的起身洗裤子去了。 都怪师无治昨天在联会靠他那么近!都怪师无治好端端的招惹他! 宣病咬着牙洗裤子。 …… 卯时三刻,宣病准时到了雪莲花海,却发现那里早就站了个人。 师无治换了一身轻便的白衣,长发高束,握着剑挥舞,身姿如月一般圣洁,剑势却充满肃杀之气! 简直帅气得很! 可下一秒—— ——咻的一下!整片花海都倒了! 宣病:“……” “师、师师尊……”他咽了咽口水,“这是可以砍的吗?” 我修炼的时候都不敢碰…… 尤其是——宫观棋还和他说过,雪莲花是药材,大补之物,从花到根都价值不菲。 他想过去捡世家丢的破烂,都没想过偷雪莲来卖。 如今,师无治一刀就全给砍死了?! “……”师无治收剑,转头,瞥了他一眼,金色的瞳孔里一片倨傲,开口时更是寒意横生—— “上面的灵力已无,砍了让它重新长罢了,你有意见?” 宣病眼眸倏然睁大,“没没没……那花叶可以留给我吗?” 师无治一顿,眉目间似乎有些不解:“你要它作甚?吃么?它又不好吃。上面没灵力了,让求丹殿的弟子来收走吧。” 宣病瞬间耷拉了,乖乖的垂眸,“弟子遵命。” “过来,”师无治却突然朝他招手,“我试试你的修为如何了。” 试修为?宣病抬眸,走过去,“怎么试?” 师无治的手捏上了他的腕骨,他的手有点冰,宣病却感觉两人相触的地方烫…… 耳朵也有点烫……试修为要摸这么久吗? 宣病觉得自己完蛋了。 再这样下去,他会忍不住继续招惹师无治的…… 可招他,就是毁了他。 不能招惹…… 两个截然相反的念头如附骨之疽,生生的拉扯着他的神经。 “距离金丹初期之一步之遥……”师无治终于开口了,收回了手,金色的瞳孔望着他,嗓音低了下来,无端的有点温柔:“手册上的剑法都会了吗?舞一遍给为师看看。” 第14章比试 连声音都像在蛊惑他。 宣病压下欲望,点点头,“会了。” 师无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去。 宣病变出仙剑,舞了起来。 晨曦的微光下,白色衣衫飞扬而起,衬得他的身形优美得像蝶,气势虽不如师无治那般肃杀,却也如游龙似的透着点隐隐的锐利。 “不错。” 不知过了多久,宣病听到了师无治的声音,“离金丹只差一个契机……但也很厉害了,短短时间里竟有如此进步,为师奖励你一个愿望,要什么,都给你。” “?!” 宣病停了下来,脸上带着一层薄汗,眼睛瞪大了,凑到了他的身前,“真的吗师尊?!” 原来师无治对待正常弟子是这样的吗?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希冀,如同前世,师无治心间一动,“为师从不说假话。” “师尊真好!”宣病激动了一下,直接没有分寸的抱住了师无治的腰,“但我现在还没想好这个愿望耶,可不可以先欠着呀?” 软下来的声音像某种可爱的小兽。 “……好。”师无治将他推开,动作有点奇怪。 就仿佛他不想让宣病抱他的腰,仿佛怕他看出什么。 宣病嗖的一下分开,意识到自己逾矩了,“那就谢谢师尊了!” 其实就这样陪在他身边也挺好的……宣病在心底说。 倏然,他又想起什么,慌乱了一下,“对了!现在几时了?我还要去宫观棋那儿呢!” 宣病答应了宫观棋,今日要去陪他。 一想起这个,师无治脸色几不可见的黑了一点,道,“……去吧,记得按时回殿就寝,别乱跑。” 第27章 ——宣病却已经跑没影了,不知听到他的话没。 师无治无奈摇头,转身回殿—— “仙尊!” 周挽尘的声音出现了。 师无治蓦然回头,隐隐带着点不悦的看着他,“你怎么在这?” 周挽尘今天换了身深紫色的袍子,依旧是那个发型,古灵精怪的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手里还拿了个红盒子。 “我听说你喜欢竹笛,上次我家挖出一块上好的玉,我正好让哥哥给你打了一把笛子……尊上,送给你。” 他把红盒子揭开,递到了师无治面前,那是一柄上好的玉笛,笛穗处挂了个红色的手织穗,送礼人显然很诚心。 师无治冷淡的:“无功不受禄,收回去吧。” 说罢走回殿内。 “怎么算是无功不受禄呢?”周挽尘跟了上去,“尊上,你以前在兰思城救过我的呀,当时我被一只兽妖抓到了口中……” “举手之劳,不必挂心,你并不是我救的最特殊的人。” 师无治抬手一挥,直接将门关上了,把周挽尘堵在了门外。 周挽尘吃了个闭门羹,脸色不善起来,攥紧手指,指甲都将手掌掐出了血—— ……算了,师无治本来就是这样冰冷的人。 只要把他融化就好了…… 周挽尘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可压来压去,却鬼使神差的想到了前世。 婚约定下以后,他住到了上莲殿。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有宣病的存在,只是听人说,师无治的弟子在别的峰做委托,很少回来。 周挽尘窃喜,没别的人最好,这样他和师无治就能共处一室。 于是他开始经常出现在师无治面前,每日做点小点心送过去。 他听说师无治之前辟谷,可后来没辟谷了,想来就是等未来的道侣给他洗手作羹汤吧。 可那些点心,师无治一个也没吃。 “我已辟谷,下次不必如此。”师无治淡淡的说。 周挽尘蹙眉,“可我听说……” “无论听说什么,那都是谣言。”师无治翻着手上的东西,连眼神都没给他。 周挽尘一噎,却还是凑了上去,看师无治在看什么。 是从周家送来的一些图纸。 周挽尘眉头松开了,“尊上喜欢这个么?我们周家还有许多呢,尤其是禁阁的……” 师无治抬眸,金色的瞳孔中终于有了一点动摇,“禁阁?” “嗯呐,”周挽尘欣喜起来,“待成婚大典以后,你也可以进禁阁了!那里面可有许多利于你修炼的东西呢,说不定到时你就可以飞升了……” 师无治眼眸动了动,却放下书卷,看向他带来的点心,“周……挽尘,你哥哥和你说过这场婚事的由来么?” 挽尘……他叫我挽尘!周挽尘心里又一喜,点点头,“知道知道,我们是联姻嘛,周家珍宝为门派所用——我们也可以用凌霜派的名声做事……” “你清楚就好。”师无治望着他,“不要动情,尤其是不要对我动情——我不好男风。” 周挽尘一顿。 “但我听你哥哥说,你是好男风的,还在周家就有喜欢的伴……对么?”师无治又问。 周挽尘动了动唇,有点着急,“是呀……可我和他早就断了……我不喜欢他,我只喜欢你!你救了我!” “既是如此,成婚以后,你可以另找,但别让世人知道,别丢凌霜派的脸,别在喜欢男人的同时去祸害女人。” 师无治继续说话,跟没听到那句告白似的。 冷漠的话音让周挽尘如坠冰窟。 “那样的话,你依旧是我名义上的男妻。” 周挽尘伤心得很,眼眶通红的点头,“是。” 他以为师无治真的不好男风。 直到那一夜,师无治出了远门—— 周挽尘在上莲殿里逛着,无意间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小房间。 房间外设置了层层阵法,可周挽尘恰好通此道,便偷偷开了个小口进去了。 那房间不大,没有家具,只有一张宽大的床榻,房间周围还挂了很多奇怪的画像。 周挽尘走了进去,看起画像上的人来,但看着看着…… 他发现这图上的人都没有脸。 尽管两个人的动作很奇怪,很像那方面的意味。 “师无治为什么会收藏这种东西……”周挽尘喃喃着,目光却又放到了榻边的墙上,墙上写了很多病字,还有些弯弯曲曲的线条,仿佛某种字体。 那些东西像是用什么东西刻的,还夹杂着血迹。 一眼望去,竟有些可怕。 周挽尘没有看懂,但好奇心让他坐到了床榻上,抬头又看—— 刹那间那些画像巧妙的连成了一副巨大的画,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幅暧昧又让人脸红心跳的图。 图上,是师无治,和那个他在联会上见过一次的、师无治的弟子。 ——宣病。 周挽尘意识到了什么,眼眸倏然睁大,连滚带爬的跑出了那个房间。 他怕师无治回来灭他的口。 他听哥哥说过,师无治这个人冷心冷情,只能用道德和责任束缚住他,可他一旦不在乎道德,那就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那一夜,周挽尘怕了。 可回过神来的他,心里却生出了恨意。 第28章 什么不好男风……分明只是因为他喜欢的人不是我罢了。 他开始想方设法的见宣病,想知道师无治喜欢哪一种。 由于他周家的身份,宣病不能不见,有好几次,周挽尘都看见宣病额头爆出了青筋,显然十分厌烦他。 周挽尘心间一动,来了句,“我和你师尊将要成婚了……” 宣病那时年纪不大,压不住那种悲愤和羡慕。 ——他看见宣病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周挽尘一眼就判定,宣病也喜欢师无治,指不定还是他勾引了师无治。 “婚期在九月,”周挽尘按下眼里的嘲讽,“记得来。” 周挽尘离开了那里,却开始暗地里模仿宣病的衣着打扮。 既然宣病能那样勾引到师无治……那他也让师无治以这种方法喜欢自己。 ……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周挽尘从回忆里抽身,看向上莲殿门时的目光,又燃起了争斗欲。 何况,这一次,宣病才入门没多久……他完全可以在联会上,就将他扼杀了。 师无治这时没动心,也不会生气。 因着师无治早上说的那个愿望,宣病一路的心情都很好,路过谁都打招呼。 有人牵着自己的狗路过,宣病都会嗨完主人嗨狗狗。 那弟子:“……” 宣病一路嗨到了百凤峰,来到了宫观棋房门前—— “我跟你们说,老宫他那个好兄弟,贼帅,修为也高!还是咱们掌门的弟子呢!他肯定会赢!” 宫观棋坐着,一脸微妙。 而他的对面,有个穿着很散乱的少年,那少年一只脚踩在小圆凳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对面是几个别家门派的弟子,表情崇拜的听着他吹。 宣病:“……” “保准会赢,”那弟子捡起一把瓜子,分给他们,“我赌他一定赢,你们赌不赌?赌的话咱们开盘,他有很高的胜率呢!” 等等,这是赌什么?宣病一脸茫然的敲了敲门,“你们在干嘛……呃!?” 那吊儿郎当的少年看见他,嗖的一下闪过来,把他逮到了那几个弟子面前,“就是他!” 宣病条件反射的抬手,“嗨?” 像个招财猫。 宫观棋见他来了,眼神一亮,“宣病!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要和李引比试!” “?”宣病震惊的瞪大眼睛,“啊?!” 眼见他这副惊讶的神情,宫观棋琢磨出不对了,把他拉到一旁,看了一眼旁边那几个正在研究要不要开盘的弟子,又悄悄对宣病说:“你不和李引打?” “李引是谁啊?我和他打什么?”宣病一脸疑惑。 宫观棋眉头一皱,拉着他出了门,闪到了一处高台。 那高台显然是临时搭建的,上面用银白色的发光字迹写着—— 七月初六,宣病对李引。 宣病:“……” 他记得联会前两天弟子促进感情,后面就开始抽签比试,但前提也是得报名啊! 他又没报名! 第15章我不回去睡了 “这谁给我报的名?!”宣病愕然的看向宫观棋,刚想生气,又想到了什么,“不对,这不是得自己报才会有吗?” 为了防止别人报自己的名,这种比试都是要本人去报的,弟子必须看到是本人才会让他把写着自己名字的签投进去。 宫观棋皱眉,“对啊!……不对,你没报吗?” 宣病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了。 自从入门以来,他就像是被人设计好的,出完这种事出那种事…… 联会的报名一旦报了就不能退出,若退出便会直接判定另一方赢,搞不好那人还会嘲讽他孬种。 如果退出,他自己会丢脸不说——重要的是还丢凌霜派的脸啊!丢师无治的脸! 还不如是好是歹都打一架!至少不会被人说不战而败…… 但如果真是别人设计他,那么那个李引也一定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思及此处,宣病抓住宫观棋,“听着,观棋,我真没自己参加这个报名……你知道的,我要是真干了我不会不认,所以,是有人在算计我……李引是什么修为?是怎么抽签抽到我的?” 宫观棋一愣,“啊?李引你都不知道……这也不对啊,你看你那牌子——看到台上分左右两边牌了吗?右边是抽签随机匹配的,左边是你先去给人家下挑战书的!” 宣病抬头,这才注意到他的名字在左边。 “……”奇了怪了,这世界上竟然有两个他吗?! “你真没去给人下挑战书?”宫观棋小声问他,眉头也皱起来了。 按照他对宣病的印象……宣病也确实不是那种会逃避责任的人。 宣病一脸生无可恋,漂亮的眼睛里一片木然。 若是抽签抽上,输了还能说句落落大方,交个朋友。 可自己下挑战书的话,性质就不同了。 他要是赢了还好,最多被人说嚣张跋扈。 若是输了……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不是丢师无治的脸吗! 到底是谁在设计他?!真就一点活路都不留啊! “算了,我欠你的……”宫观棋见他这幅模样,喃喃着,“我去帮你问问,你先去我屋里坐着。” “不,我和你一起去。”宣病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你问,我躲着看就行。” 第29章 宫观棋一想也是,两人便真勾肩搭背的去了。 不问不知道,一问,宫观棋也发现了不对。 这挑战书,是昨夜烤肉夜宴上,许多人看着‘宣病’对李引下的。 可宫观棋是看着宣病回的上莲殿,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要不咱们去告诉你师尊,让他查查,然后延迟下比试?”宫观棋提议。 毕竟明天就是七月初六。 宣病闻言一顿,幽幽叹气:“你觉得他会为了我延迟整个比试?不把我打出去说我懦弱都算好了!” “可你的安全更重要,”宫观棋却皱着眉说,“那个李引已经是金丹初期了,你才筑基后期……差了一小个境界呢。” 宣病咬了咬牙,“也不是不能拼一下。” 宫观棋有点担忧的看着他。 以前宣病也是这样,他在宫家犯错,逃课带着宣病去逛街,被捉回来要被爹娘打的时候,宣病都说是他把自己带坏的。 宫家父母听了以后就两个一起打。 “明明是我叫你去的,”被打以后,宫观棋瞪着他,“你为什么要说是你带我去的?明明你就没错。” “可我确实也和你一起去了啊!”宣病同样回瞪他,“去了就是错了。” 如今也是。 “你就是死倔……”宫观棋幽怨的看他,“万一拼不过呢?不就是又丢脸又受伤吗?” 宣病无奈,“可是我也没有人证啊,我回上莲殿时我师尊又不在,但是夜宴上他们好多人都看到‘我’在。” 这种情况下,师无治一去查,保不齐就觉得是自己懦弱无能。 敢做不敢当。 他才不会给人留下这种印象。 “还是去问问吧,”宫观棋怂恿,“问一下也没事,你去试探一下。” 宣病犹豫了一下,想起今天早上师无治的神情,以及他之前送的仙剑……竟然也生出了‘万一他会站在我这边呢’的想法。 万一呢?我得去问问。 宣病突然有点怀念上辈子走火入魔的师无治……至少,那个时候,他好像是爱自己的。 他也能仗着那一点点偏爱有恃无恐。 …… 尊者们只有第一天才会出现在弟子们面前,后面的时间除了正式比试以外,都待在各自的殿中处理事务。 宣病回去的时候已经傍晚了,橙红色的晚霞布了满天,他提着个食盒,一蹦一跳的上了师无治常待的地方。 上莲殿分为好几个地方,除去他们师徒二人的寝房外,前殿是师无治处理派中事务的思危院。 为了防止师无治问他来干什么,宣病还特意去做了糕点。 他很喜欢做糕点,他第一次学会做的就是糕点,还偏爱咸甜的点心。 这次他花了一个多时辰,做了豆沙蛋黄馅的水晶糕,打算拿给师无治吃。 他记得以前师无治好像很喜欢这个,不知道这辈子的口味是不是一样的。 “既是同一个人,那应该也会喜欢同样的东西。”宣病喃喃着,在院子不远处纠结了好一会,才抬脚准备进去—— 可下一秒他的瞳孔倏然睁大了。 周挽尘竟然从里面出来了! “尊上,那我下次再来~”周挽尘笑着朝殿里挥挥手。 里面没声音回他,但宣病却如遭雷劈,身形一闪就逃了。 他回了宫观棋那边。 “咦?你问了么?”宫观棋连忙跑过来,“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宣病抿唇,摇摇头,“没什么,我做了些糕点,我们一起吃吧。” 食盒打开,里面是一叠外形酷似雪莲样,晶莹软糯的糕点,香味勾得人食欲大动。 “哇,让我尝尝……”宫观棋惊叹出声,连忙捡了一块来吃,“真不错,你怎么突然想着做点心?” 宣病也捡起来咬了一口,味道恰到好处,但他却莫名其妙有点烦躁。 原来周挽尘这么早就已经和师无治见面……原来前世那个婚约,根本就不是突如其来。 他们好像真的是两情相悦,那我是什么? 我还想去让师无治帮我……他会帮个鬼,估计只会像以前那样说他懦弱。 “哥?”宫观棋突然拍了拍他的脸,“这点心这么好吃吗?你眼睛怎么红成这样?” 红了吗?宣病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眼眶,摇头否认,“没有!是我来的时候太急了,又想着点心冷了不好吃,所以跑来的时候被风吹红了。” 宫观棋心大如盆,根本就没发现他的不对,又问:“那你告诉掌门了吗?” “……说了,”宣病撒谎,“他说让我先打着。” “嘶,”宫观棋倒吸一口凉气,“那就没办法了……对了,后天是七月初七,你跟我一起过呗。” 宣病一愣,“啥?七月初七是什么?” “乞巧啊!”宫观棋啧了一声,“这你也能忘啊?以前咱俩不也是一起过的吗!” 乞巧节,传说中牛郎织女相会的节日。 宣病记得以前在下修界,这个节日好像也是男女互诉爱意的时节,但他没有喜欢的人——现在倒是有了,但他如今想一起过的人,不见得会和他过。 以前的时候,宫观棋也没喜欢的人,他们就经常两个凑一对去逛街。 买糖人,放焰火,吃巧饼,看天际的月亮。 第30章 “凌霜派也过乞巧啊?”宣病疑惑至极。 前世他还真没注意过这个问题,都埋头修炼去了。 他忘了有没有办这种晚会了。 “你这不废话吗!”宫观棋更无奈了,“肯定要过啊,联会有一项就是乞巧晚会,在前峰还能定制焰火放上天呢!据说以前还有联会的弟子因为这个看对眼了在一起结为道侣的呢。” 宣病垂眸,“哦……” 那师无治……这是要和周挽尘一起过? 不对,我这么在意这个干什么?我这辈子又不打算喜欢他! 宣病嚼着糕点,脑海里忽然想通了什么。 我不打算喜欢他啊,那我还这么在意周挽尘干什么?这么在意师无治的面子干什么?明天打就打呗,反正丢的也是师无治的脸。 宣病几乎有点报复性的想。 我也不回上莲殿去住了,我就在宫观棋这睡! ——宣病说到做到,这一夜真的又没回来。 夜很深了,师无治望着宣病屋里又没亮起来的烛火,沉默的走了进去,转了一圈。 屋内没有进人的痕迹。 ……是真没回来。 师无治缓缓蹙眉,总觉得有地方不对劲。 他看了一眼天色,判断出是丑时,那些孩子大多都睡了,便身形一闪,直接捏了个隐身诀,入了宫观棋的房门。 凌霜派男女分居,师无治倒不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他只想知道,这地方到底何处吸引宣病?为何都不回上莲殿了。 桌上还残留着吃剩的点心,师无治眉头皱了皱,看了眼榻上的二人。 宣病和宫观棋都换了白色的中衣,又抱在一起睡觉。 “……”师无治忍了忍,没忍住,抬手把宣病的手从宫观棋身上拿下来。 他知道宣病睡熟的时候不会容易醒,而宫观棋么,应该也差不多。 毕竟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宣病身边的朋友也不会是什么敏锐的坏人。 “唔……”睡梦中的宣病似乎察觉了什么不对,又把手熟练的搭回去,又呼呼大睡了。 师无治无奈,只能随他们去了。 不过,明日,他得找凤情谈谈寝室分居问题了。 第16章打架咯 翌日一早,联会开赛,第一个便是宣病。 有人欢呼,有人庆祝,还有的在开盘下赌注。 别人都以为他是第一个,一定能打漂亮仗,只有宣病觉得自己是首当其冲。 比试地点设在了百凤峰前峰大广场临时设置的擂台上,台子周围泛着一层结界的光芒,意味着进去后没出结果便不能出来。 广场台上有几个玉座,那是尊者们观看用的地方,位于最高处,能将底下的人一览无余。 台下则是摆了许多张石桌,有弟子聚在一起押注,也有弟子在吃东西。 “别紧张别紧张,”宫观棋拿个帕子给他擦汗,“深呼吸——” 宣病看了一眼他:“……” 宫观棋今天穿的像个慈祥的奶妈,脸都皱起来了,两人的脸色放在一同相比,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谁更紧张。 “我花了钱押你赢,”宫观棋见他目光太奇怪,连忙解释,“你一定要赢。” 宣病震惊的眼睛都瞪大了,“你押了多少?!” “不多不多,反正不用你还。”宫观棋却凑到他的耳边,“昨天我就看出你有点不高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你可以当做是为我而战嘛,我相信你,会赢的。” 心中因为他这句话莫名生出些暖意,宣病眼眸一动,“好。” 就算不为了师无治的面子,为了自己,他也要打下去!! 这可是个展露声名的好机会。 只要自己够强大……就不会重蹈覆辙,不会有那么多的人骂他。 台上主宰比赛的弟子开始喊了—— “第一场,凌霜派宣病对风云宗李引。” 话音落,底下又是一阵尖叫,听起来男孩最多。 “李引!李引!” 宣病站上台,深呼吸一口气,紧接着下面传来了宫观棋和他伙伴的大叫:“切,跟谁没有似的……宣病!宣病!” “……”我谢谢你。宣病心说。 台下尖叫,台上高座之上的尊者们也察觉了不对。 尤其是师无治。 师无治眉头蹙起,“李引?” “李引?是那个风云宗少宗主吗?”凤情接口,高挑的眉头扬起,“我记得那小子不是金丹期么,你徒弟怎么和他打起来了?” “……不知。”师无治眉头拧得更紧了,刚想起身,旁边却有一道温和的力量让他坐了回来。 是谈萧默。 “师弟,”谈萧默眯起眼睛,“很多事情,就让小辈们顺其自然吧,有我们在,又不会出什么大事。” 话虽这样说,可师无治还是觉得有地方不对。 宣病为什么会突然和李引打架? 他记得宣病也不是什么争强好胜的性格。 “安心看吧。”谈萧默却又对他说,仿佛意有所指:“别太心疼了。” 师无治一顿,看向他。 与此同时,台上的结界已经关闭,这代表他们之间的比赛正式开始了。 宣病是第一次见到这所谓的少宗主,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 李引穿了身黄黑色的宗服,长发束起,样貌刚毅俊秀,皮肤是古铜色的,看起来有些凶狠。 第31章 原以为这种体型的人使用的仙器也会是些重剑、大刀之类的,但宣病却看到他掏出了一根长鞭。 那长鞭通体血红,戾气很重。 “在下风云宗少宗主李引,”李引淡淡的开口,声音竟然不似外表那样粗犷,“请指教。” 宣病眯起眼睛,浑身散发出一股圣洁的纯白色法力光芒,掌中也多了一把仙剑,“指教谈不上,还请少宗主手下留情了。” 李引闻言却怔了怔,握鞭子的手也顿了顿,“你的声音和昨天怎么不一样?” 昨天分明是个有点粗犷的青年声音,今天却是个少年音了? 宣病一愣,迅速转换思维,“实不相瞒,少宗主,这比试非我所愿,但既已站上这里,我便会战到最后。” “非你所愿?”李引重复了一遍,竟然非要问个真实了,“怎么个非你所愿法?” 宣病简单解释了一下,“我昨夜早早的休息了,根本没去夜宴……我也不知为何会有一个和我一样的人去和你下战书,大概这就是声音不同的缘故吧。” 李引蹙眉,喃喃着,“原来如此……怎么你们这也有这种事?” 宣病没听清,“什么?” “罢了,”李引抬眸,“开始吧。” 刹那间血红的鞭子带着斩风的力度挥舞而来,宣病脚尖一点,飞快躲开,可下一秒那鞭子竟然像有灵识一样狠狠缠住了他的腿! 紧接着鞭上噼里啪啦一顿血红电光闪过,宣病脚上一痛,捏剑而起狠狠一下劈向了那长鞭! 长鞭似乎和李引身为一体,宣病敏锐的看到他的脸白了一分,可那鞭子竟也没收回,反而拽着他狠狠往台边的柱上撞了过去! 宣病躲避不及,生受了这一下,后背上也倏然传来剧痛,一口血自肺腑而上喷了出来! 那柱子竟然被他撞得裂开了! 可见李引根本未留情面。 “草……”宣病落了下来,揉了揉剧痛的胸口,无奈的看向李引,“大哥,我还以为你刚才那样子是要让我呢,没想到你直接想要我的命啊……嘶……那就也别怪我了。” 李引冷笑了一声,“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宣病啧啧摇头,并起二指擦过握剑的左臂,圣洁的白色光芒从手臂灵脉出现,注入剑中—— 长剑在那一瞬也涌上了蓝色的雷光,噼里啪啦的照亮了这一小方天地,不知是不是李引的错觉,他好像听到了天际涌动的雷声。 “那就,玩个大的!!” 宣病咬着牙齿开口,脸上出现一层薄汗,嘴角也还带着血,头发也乱了,脚尖又一次点了起来,他的身体飞跃到了半空之中,长剑带着雷霆之势落下,狠狠斩向了李引的方向! 雷霆之势不过刹那,李引想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抬手硬扛! 蓝色的雷光和血红的防身咒对上,发出了一阵令人耳痛的嗡鸣! 这一势太惊天动地,李引只觉得脚底的地面都裂了,台下也传来了惊叫—— 不,是真的裂了。 李引连忙一跃,躲开了。 “你他娘的,”他咬牙,看着宣病的眼神中带上一丝记恨,“来真的啊!” 伴随着他这句话的落下,丹田中的金丹飞快转动起来,李引身上再次爆发出了一阵红光,直接生生弹开了那冰蓝的雷光! 不相上下的法力带来的巨大力量让他们俩都弹了出去,各自撞碎了一根柱子! 撞上柱子的那一刻,宣病体内好像有道清晰的骨裂声咔擦而过。 “卧槽?宣病竟然真的和金丹期的李引有一拼之力?!” 台下修为低的弟子都惊呆了。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师无治的弟子呢……就是嚣张跋扈了些,竟然敢主动去找别的人下战书!” “下战书怎么了?”也有人热血沸腾,“我要是有这个实力我也天天和别人打!” “放屁,你看宣病完全是硬撑的!”风云宗的弟子咬牙切齿的挽尊。 ——硬撑? 宣病呛出一口血,又从宛若废墟的地面爬了起来,漂亮的眼睛中难得出现一丝胜负欲,“老子才不是硬撑!” 他已经想好了,最差的结果不过就是下山,下山后他就是飞出去的鸟,再也不会被任何东西桎梏。 离开师无治……这样师无治不会被毁,我也会自由的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宣病心里仿佛有股火在熊熊燃烧。 李引也爬了起来,护身的血红光芒暗淡了一点,脸色狰狞,“那就来啊——!” 血红的长鞭又一次如灵蛇般缠了过去,红色光芒一闪,竟然真的出现个红色的蛇头法相,咬向了宣病! “摄魂蛇头鞭!”台下有人认出来了,“以百万条灵蛇怨气喂养而成,天啊!!” “就是那个咬一口,对手真的会躺半个月的?娘耶,说好的比试,他俩怎么拼命呢!” ——红色的蛇头法相带着闪电一样的光芒转瞬来到了宣病面前,眼看就要将他一口吞没! 千钧一发之际,宣病眼神凌厉起来,双手快速结势,整个人都爆发出一阵白色光芒,一道宛若护盾的浅绿色的光芒也瞬间挡住了面前的红色蛇头! 那绿色的光芒看似平凡,细看之下却能瞧出其中隐隐涌动着黑色的文字,像某种不常见的秘文。 整个天地都暗了下来! 第32章 “那是什么?怎么没见过?!” “可能是凌霜派的法术吧……” 秘文出现的刹那,师无治常年不见悲喜的脸上竟然也出现了一丝惊讶。 旁人不知,他却是知道这是什么的。 “九巫咒……” 台下原本挤在人群中,一身灰蓝衣裳,头顶银冠的年茗舟眼眸倏然瞪大了,“他怎么会我们族落的护咒?!” 台上。 红色的蛇头瞬间被那浅绿色的护盾弹了回来,反噬的力量让主人瞬间又喷出一口血来! “草……”李引脸色更白了,“你这是什么妖法?” 密密麻麻泛着光的黑色文字将他整个人都围住了,宣病揉了揉疼痛的胸口,抬手一抓,将落在地上的剑重新握回了手中,“妖法?这怎么能算妖法?你以为就你有护身咒啊?” 这宛若嘲讽的话让李引眯起眼睛,热血涌上脑袋,理智也不顾了,下一秒掌心聚起一个血色圆球—— “万蛇归宗!” 刹那间至少数十条红色的蛇头法相涌现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一次撞上了宣病的护盾墙! 血红光芒碰撞而过,那绿色的护盾出现了裂缝。 金丹期的力量不容小觑,这下宣病脸色有点难看了。 第17章战胜 “这是要赶尽杀绝啊……我记得风云宗这招是杀魔的吧?” “对啊万蛇归宗分三个境界,据说第一重境界就能斩杀数十个小魔,第三层直接能一招弄死高阶魔族呢!” “李引是不是杀红眼了?” “快认输啊宣病!!这一下下去,不死也重伤啊!” …… 这招一出,师无治也站了起来,险些直接闪过去救徒弟—— “师弟,再等等。”谈萧默竟又一次阻止了他。 师无治抬手就要挥开,却发现谈萧默竟然是直接锁住了他的身形! 谈萧默修为虽不及他,但若是拼尽全力,也有一战之力。 可他为什么要阻止自己? 师无治眉头皱起,蓦然看向谈萧默,“师兄!你干什么?放开我。” 谈萧默却仍然不放。 “引儿!”而一片喧闹声中,一道苍老又严厉无比的声音自台上传来,是风云宗宗主:“住手!你们只是切磋!” 然而台上的两人都已经听不进去了。 少年郎的火气一上来,十头牛也拉不住。 李引这宛若赶尽杀绝的姿态让宣病生出了无限火气,连带着昨天为周挽尘那事生出的气,一并直接冲上心头—— 浅绿色的护盾彻底破了,宣病喉咙冲上了一阵铁锈般的血腥气,眼前一黑,险些又一次被打出去—— 不……我才不认输。 ……认输了,别人会怎么看我? 就算不为了师无治,我也要赢! 宣病心口憋着一口为自己的气,眼睛渐渐出现了深蓝色,宛若幽冥之鬼,咬着牙,混着血的念咒—— “万法……本生!!!” 身体骤然爆发出圣洁的白色光芒,又一次逼退了那数十个血红蛇头! 透支所有灵脉的刹那,宣病感觉整个人都有点轻飘飘的。 “轰隆!!!” 天际雷声骤然而起,乌云遮天蔽日,天地间瞬间灰暗下来,带着金色光芒的雷光劈进了擂台之上—— 遮天蔽日的乌云中,雷光一道又一道落下,将原本就破败不堪的地面砸得更是雪上加霜。 “天啊,是我看错了吗?是象征突破的天雷劫?!” “是宣病!宣病竟然要突破了!” 一切只发生在瞬间。 巨大的金色雷光竖劈而下,宛若水桶粗的闪电打进了宣病的身体! 天地间无数的白色灵气汹涌而来,纷纷汇聚到了宣病的身体。 宣病原本空荡的灵脉被填满了,两道雷光落完,丹田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突破了! “直接金丹了!!!” “天啊!!十九岁的金丹!简直和当年的师无治不遑多让!” 天雷劫完,涌动的乌云渐渐褪去,台上的情况也终于清晰起来。 李引被彻底反弹了出去,躺在地上,仿佛断了骨头,挣扎着看向宣病—— 宣病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身上绿色的衣衫被血染红,脸颊上还残留着自己的血,气喘吁吁: “……兄弟,你觉得,我们算平手,怎么样?” 李引一怔,缓缓抬眸,“不,是你赢了。” 宣病咽下口中的血,“不,我刚才其实也要撑不住了……” 李引动了动唇,爬了起来,“……行。刚才也是我冲动了,打红眼了。” 宣病摆摆手,示意没事,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 非要争得你死我活,指不定弄出个生死宿敌。 只是切磋而已……没必要。 “宣病对李引——平手!”负责掌管对战的弟子终于激动出声。 明眼人都能看出赢的是宣病,平手不过是给个面子。 这场激战终于落下帷幕。 “你干嘛和他平手啊,你明明就能打死他!!” “就是,你应该打死他!” “他都对你用那种杀招了诶!” 百凤峰,宫观棋屋内,几个弟子叽叽喳喳。 宣病长发披散,一脸麻木,身上被血染红的衣服已经脱下了,绑了一身敷着药的布带,脸上也绑了个小方块布,显然是下巴也擦伤了。 第33章 “打死他了,然后把联会搞砸吗?”他十分无奈的出声,“麻烦你们先出去吧,让我好好养伤……” “是啊,放过他吧,”宫观棋端着个铁盆进来,出声,“出去出去!我要给他换药了!” 一副很在意宣病的样子。 宣病戏瘾上来了,张嘴就:“老——宫——” “哎呀别老宫了,我比你小一岁呢,”宫观棋没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好,过去就开始给他揭开纱布看伤口,看清的那一瞬,他嘶了一声,“台下看的时候没那么清楚,现在望起来,李引这鞭子也甩得太狠了吧。” 灵药再次撒上去的那一刻,宣病疼得龇牙咧嘴。 “没白挨,他也被我打了。”宣病吸着凉气,“对了,那个赌局怎么算?” “算你赢。”宫观棋边涂抹边说,“他们也不是那瞎了眼的,每个人都知道赢的是你,于是我就也赢了!” 宣病眼神一亮,“太好了!” 他在台上那么卖力,怕的就是辜负宫观棋的期待。 “宣病?!宣病是在这屋吗?” 一个有点熟悉的少年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两人同时抬头。 “你是风云宗的?”宫观棋下意识起来,挡了挡宣病,“你来干什么?门派不许私下斗殴啊!” 那少年一身灰蓝衣裳,宣病认出了他—— 来的是年茗舟。 宣病一顿,大概猜到他是来做什么的,嘴上却开始装傻,“你不会是来给你们少宗主报仇的吧?” 年茗舟闪了过来,抬手就要抓他手腕,却被宣病躲开了。 见状他也不强求了,而是皱眉:“你刚才那个秘文,是和谁学的?” 宣病无辜的眨了眨眼,“你在说什么呀?我的功法肯定都是师尊教的呀。” 年茗舟眼神惊疑不定起来。 宫观棋虽然没搞懂情况,但还是站在宣病这边,“对啊,怎么?你家少宗主想了想觉得不服吗?” 年茗舟一噎——意识到自己虽没有这个意思,但行为上好像透露了这个意思。 天地良心,他可没这个想法,只是好奇宣病怎么会九巫法。 “没有……”年茗舟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扫了宣病一眼,“是我叨扰了,你的伤怎么样了?给你的草药蛊你怎么不用?” “蛊?!”这下宫观棋眼睛都瞪大了,“你给他什么蛊了?别是你们那什么情蛊吧!” 年茗舟脸色划过一丝呆滞的表情,闻言缓缓看向他,语气逐渐崩溃:“我觉得你对我们好像有什么误解……是谁说的我们会对着不相干的人乱下蛊?你以为情蛊那么好养啊!我刚才说的是草药蛊,是治病的、吃废血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宣病连忙摇头,“我不要!我自己慢慢好就行了……你你你出去!” 年茗舟却十分自来熟的坐到了他的身边,“没事,不就是把那只虫子放进你身体吗……” “闭嘴啊啊啊!”宣病一想到那个画面就崩溃了,“我怕虫,你别过来——” “天雷都劈了,你还怕虫呀!哎呀,别怕,别动!”年茗舟嘀嘀咕咕的按住他。 宣病躲了又躲,“真不用!” “……在吵什么?” 一道温柔的男声又从外面传了来,这次是雪由知。 小小屋子里,人越来越多。 “师哥?”宣病连忙找到救星似的,“你怎么也来了?” 年茗舟眯起眼睛,重复道,“师、哥?” 宫观棋咳了下,也凑过去,“大师兄,那个风云宗的弟子想给宣病用草药蛊,说是能让他快点好……真的假的?” 雪由知毕竟年纪都比他们大,闻言一怔,“不可,蛊虫也有适应性,我们自己有药给弟子涂……这位公子,你还是免了这份心意吧。” 年茗舟哼了一声,离开了。 宣病猛猛点头,倏然又想起什么,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师哥,你怎么来了?” 提起这个,雪由知温柔一笑,“是师尊让我来的。” “……”宣病笑不出来了。 “你突破的时候我在内殿处理事务,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雪由知抬手揉了揉他的头,“恭喜你呀,小宣,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 这动作温柔细致,宣病眼眶莫名一热,“师哥!” “给,这是天雷劫后弟子们都会用的药,有利于伤口恢复和稳固修为,”雪由知不知从哪儿掏出两个小瓶子,“一日两次,起床时涂一次,睡前一次。” 宣病接了过来,“谢谢……” “不用谢我,”雪由知又说,“是师尊给的,还有,师尊让我转告你,以后要回上莲殿睡,不要再打扰别人了。” 宣病抿唇,眉头皱起了。 回去看他和周挽尘亲亲爱爱吗? “不想去,”宣病沮丧的说,“我想和观棋住。” “乖一点啦,”雪由知这一次却很坚定,目光认真:“师尊今天心情似乎不大好,你晚点回去的时候可要注意,别惹他老人家生气。” 宣病哼了一声。 他能有什么不高兴?我今天又没给他丢脸…… 而清宁殿中,气氛却是冰冷一片。 “师兄,你刚才是什么意思?我连我自己的徒弟都不能救吗?” 方才联会上,谈萧默一直阻止他,师无治便察觉了不对,因此现在质问。 第34章 谈萧默身体不好,闻言脸色白了一分,缓缓抬眸,“师弟,天雷劫是每个弟子都要经历的,以前怎么不见你为别的弟子挡?怎么不见你如此冲动?” 他的眼神里也带着质问。 师无治后背一凉,但很快他就收拾好了情绪,“师兄似乎意有所指?不妨直接道来。” 见他如此坦荡,谈萧默便也不拐弯抹角了,“师弟,你是不是喜欢你的小徒弟。” 第18章回殿住了 尽管心中早有意料他会问出这个问题,可师无治的心脏也仍然漏了一拍。 “师兄,”师无治和他对视,“这是从何说起?” 谈萧默沉默了。 他比师无治大一些,还是同一个师父,小时候他带过师无治,他们的同门之情,是比普通人更厚重的。 他深深的清楚师无治的每一个举动。 可那些举动背后含着的意思,是掌门师无治不该有的。 ——不能有的。 “你尽管答是不是。”谈萧默只问。 这一瞬,师无治想过否认。 可迟早都是要昭告天下的,他也不会重蹈覆辙。 “小宣很有天赋,像我当年。”师无治道。 “所以你就想连自己的名声也不顾了,让天下人都知道你师无治对弟子心怀不轨、甚至主动□□吗?!”谈萧默难得的激动起来,“你想让师父留下的基业和名声毁于一旦吗?!” 他明白优秀的人总是互相吸引,年长者很多都喜欢年轻貌美——虽然用这个比喻不恰当,但有天赋、又有美貌,且年纪小好掌控的人,确实会有很多人喜欢。 因为他们的身上有着年长者没有的纯洁天真、也不世故,相反还有一股旺盛的生命力。 可这样的人绝不会只有一个,谈萧默认为师无治没有必要赌上自己的名声非要去喜欢宣病。 ——他们是师徒啊! 我知道你喜欢掌控别人,但这个你真得斟酌一下。谈萧默心想。 师无治却沉默了,但他的眼睛还看着谈萧默,眉头蹙起,似乎不太高兴。 自知失态的谈萧默静了静心,又恢复那淡然病弱的语调,“修仙者喜欢男子很常见,旁人也不是不可接受。但师徒就不一样了,依师兄之言,周家的小公子更适合你。” 师无治依然盯着他,目光像要吃人。 “师弟,”谈萧默无奈,“听话些,师兄是为你好。” “我不是小孩,我有自己判断的能力。”对此,师无治却淡淡的回道,“我不喜欢周挽尘,你不必费心。” 谈萧默气得眼前一黑,“情意可以培养,但周挽尘却只有一个,他能替你打理凌霜派、还能让派中的声名更上一层楼!” “为什么要他替我打理?我又没死!而且我不需要这样一个世俗意义的‘贤内助’!”师无治危险的眯起眼睛,“周家是和你达成什么条件了吗?” 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他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殿内一时安静了。 良久,谈萧默才抬手捏了捏眉心,“若是联姻,他们会将周家珍宝和秘境图纸分给我们,还会为派中弟子日后的委托增添助力。” ——和前世是一样的条件。 但是…… 他想起了前世宣病的离开,想起宣病在月下饮酒,想起宣病红了的眼睛。 “我不会同意。”师无治缓缓吐出这句话,神色坚定。 谈萧默便换了个方向,叹息:“师弟,你有想过宣病如果知道自己的师尊对他怀的是这种心思,他会怎么想你吗?” 打蛇打七寸。 师无治果然一僵。 “你比他年岁大那么多,他怎么会接受你?他年纪还小,你目前不清楚他的性格,你们以后必然会有摩擦——届时又该如何?你会后悔没有娶对你百依百顺的周挽尘么?” 师无治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忍无可忍:“怎么就年纪大了?!你忘了我的身体是停留在二十七岁的状态么?单就这样看来,我和宣病年纪相差并不大。” “可外人不会这么想,”谈萧默继续说,“你也别忘了自己到底树了多少敌人,他们伤害不了你,难道还拿捏不了一个能力不强的宣病么?” 师无治却只是说:“我会保护好他,庇佑他成长。” 好说歹说都不听,谈萧默简直恨铁不成钢,“那你又是为何会看上他?因为相貌?周挽尘比那小子好看多了吧?!你莫不是嫌周挽尘老?他也才五十多岁,你别忘了你自己都三百多岁了!” 师无治不说话。 他觉得他师兄在说他老黄瓜刷绿漆。 “罢了,”谈萧默深呼吸一口气,“到时你们之间磨合不了,自己会分开的……我不做这个恶人了,你回去吧,切记,要保全凌霜派名声,藏好你的心思。” 师无治还是不说话,眉头却皱得更狠了。 怎么总是有人和他说他们无法长久。 前世也有很多人如此说——当然,后来那些人都被师无治给杀了。 谈萧默想了想,又意味深长的警告:“凤来派有个师尊囚禁了弟子,后来弟子将她告上了戒律庭,两人声名尽毁。” 师无治眯起眼睛,“两人都毁了?为何?” 按理来说不应该只有师父的名声吗? 谈萧默却不说话了,朝他摆手,“师弟,我相信你有分寸。” 第35章 初秋的天黑得比夏天快,空中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入夜时分。 灵药的效果很好,宣病已经能自由的走了,只是被鞭子抽到的地方还在隐隐的疼。 他不太想回上莲殿,就没有用传送术法,只是磨磨蹭蹭的被宫观棋架着走。 一磨蹭,就磨蹭到了戌时三刻。 “终于到了……”宫观棋一手架着他,一手圈着他的腰,看了眼上莲殿三个大字,又问,“你房间在哪儿?我还没来过你这呢。” 宣病有气无力的指了指左边。 宫观棋无奈的架着他继续走,还有点不解,“你怎么走得这么慢?是伤口疼吗?” 宣病有苦说不出,喉咙里发出像小兽似的声音:“呜……我不想回这里,我还想和你睡一起。” 他虽然比宫观棋大一岁,可长得小,有时候行事又幼稚,因此这一连串动作下来,宫观棋都忍不住心软了,哄道,“没事的,明天乞巧我们还能在一处!别伤心了啊。” 不哄还好,一哄,宣病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委屈,嘴撅得能挂茶壶,刚想说“师无治在的话不一定能”时,两人却撞上了什么—— 雪莲清香扑面而来,宣病僵了僵,已经知道他们撞到的是谁了。 “回来了?” 师无治穿了一身墨绿长袍,长发简单的披在脑后,神情却如冬日冰雪。 “啊,尊上!”宫观棋下意识的说话,“拜见尊上!” “免礼。”师无治淡淡的说,目光却落到了宫观棋扶着宣病的腰的那只手上。 他眯起眼睛,伸出手将宣病拽了过来,自己扶着。 “退下吧。多谢你了。” 宫观棋连忙说,“不用不用……但是,尊上,你好像碰到宣病背上的伤口了。” 师无治一怔,低头一看。 宣病被他揽在怀里,脸色却有点白,眼睛也不知道垂着在看什么。 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他的小宣之前好像没有这么安静。 “本座知道了,你回去吧。”师无治再度开口,声音像透着冰碴。 宫观棋忙不迭的跑了。 他一离开,宣病就感觉自己身上被师无治碰到的地方都好像在发烫。 “伤得很严重?”师无治的声音倏然从头顶上传来。 他比宣病高很多,宣病站直了也才刚到他的锁骨。 “没有,”宣病干巴巴的说,还挣扎了一下,“师尊,放开我……真、真碰到伤口了。” 或许是心里真委屈,宣病声音有点软。 再加上他脸上还贴着敷药的纱布,看起来越发可怜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师无治呼吸一顿,却没有松手,而是回想了一下宫观棋刚才扶的地方,转而直接揽住了宣病的腰—— “!!!” 宣病愕然抬眸,又躲了一下,可那只手却像牢牢的生在了他的腰上。 腰部是他很敏感的地方,宣病不受控制的软了腰,整个人都好像烫了起来。 “师尊,你,你还是放开我吧,我可以自己走。”他声音很小的说,“我太重了。” 嘴上是这么说,他脑海里却又一次闪过了周挽尘的脸。 ……说不定前世,师无治也是这么抱周挽尘的。 师无治眯起眼睛,垂眸,看到了宣病通红的耳尖。 某种原本被压下的疑心在这一刻又一次占据心扉,师无治蹙眉,想到了那个九巫咒。 那东西……宣病不该这么早知道。 除非他也重生了。 如果真是这样…… “无碍,这点力气,为师还是有的。”师无治又问,“你伤口在哪些地方?” 这是非扶不可了。 宣病抬眸,如同小鹿一样的眼睛眨了眨,“就是背上被打了几鞭,小腿上也有点,不过其实也没那么严重,还是我自己走吧……” 这样搂着腰真的很不自在啊! 谁家师尊这样搂徒弟的腰?! “膝盖没有吧?”师无治突然问。 宣病本能的摇头,紧接着骤然的失重感传来,膝弯下多了一只手,腰上的手也变得有力起来—— 师无治居然把他抱起来了! 宣病低下头,耳尖的红蔓延到了脸上,雪莲的气息包裹住了他,好像要把他和师无治融为一体。 “师尊!”宣病都不敢抬头,磕磕巴巴的:“你还是把我放下来吧。要不,要不就用术法传送……” 师无治却已经抱着他开始走了,一句话也没说。 宣病从来没有觉得这条路这么长过,偏偏他又不敢正视师无治的眼睛,也不敢动。 ……师无治真的会这样抱普通的弟子吗? 他记得只有在魔宫里的时候,师无治才会这么抱他。 如果路远一点的话,还会时不时低头,凑下来问他冷不冷。 宣病有点恍惚,刻在灵魂中下意识的反应让他抬了抬手,揽上师无治的脖颈—— 师无治几不可见的顿了顿,手指上爆出了一点青筋,显然在忍耐什么。 第19章抹药 两日没睡过的床冷冰冰的,宣病被放上去的时候,脸色终于没那么烫了。 但他的伤口在背上,躺是躺不了的,只能趴着。 师无治坐在榻边,忽然问:“那伤药一天两次,你抹药了吗?” 宣病:“……” 第36章 他突然觉得身下不是床榻,而是火炉。 烫得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抹了。”宣病羞耻的说。 师无治眯起眼睛,“是白天抹了一次吧?晚上睡前的谁给你抹的?” “……”宣病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发现师无治的眼神十分正直。 难道是我以为错了? “晚上的这次没抹。”宣病只能承认。 师无治手指蜷了下,“那还不脱?” 宣病耳朵又红了,“师尊,我觉得好很多了,晚上不用抹也可以。” ……他才不要让师无治碰他! 那可能是摸过周挽尘的脏手!!哼! “哦?”师无治淡淡的一声,声音却带着股压迫感。 奈何宣病这次吃了秤砣铁了心了,坚决拒绝,“真不用了。” 师无治垂眸,“好。” 他想了想,抬起手,摸了下宣病的额头,声音也温柔了一点:“今天你很厉害。” 宣病一怔,随即便被他这语气哄得把头埋进枕头里。 他发现自己真的受不了师无治这种语气。 前世也是,现在也是。 “……很厉害吗?”宣病红着耳朵,“可是我也受伤了,如果是师尊的话,肯定不会受伤的吧。” 师无治依旧摸着他的头,闻言一顿,“进步和痛苦一样,是不能拿来和别人比较的。你知道自己进步就好了,否则比得多了,会有心魔。” 宣病一怔。 “每个人的生活环境和经历都不一样,”师无治难得的在他面前说了这么多话,“也没有比较的必要。况且,若非要比,你想想别人用那么多药都不一定在这么小的年纪金丹,你却到了,这很厉害,值得我夸奖。” “……噢。”宣病应了一声,咬了咬唇,“师尊……” “嗯?”师无治有求必应。 宣病决定给他一个机会,歪头看他,“这两天我在上莲殿,总遇到一位叫周挽尘的公子……那是谁啊?” 师无治一顿,想起前两次周挽尘死皮赖脸的过来,又联想到这两日宣病的奇怪,心下顿时了然。 原来是吃醋了吗? 宣病真的也重生了? 又或者,宣病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一直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抱有那种心思? 师无治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揉了一把宣病的脑袋,“下一次我在殿上会设禁制,你若不喜欢,我不会让他进来了。” 这话听起来很怪,搞得像他告状似的。 宣病连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好奇他来做什么。” 师无治不想让他再莫名其妙的生闷气,便说了实话:“周家想和我联姻,但我不喜欢周挽尘,便拒绝了。” “!”宣病一惊,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师无治说,他不喜欢周挽尘。 前世他可没在自己面前说过周挽尘的事。 那也许他就不是重生的?毕竟,上辈子师无治对周挽尘挺好的…… 在最后那一剑之前,他对周挽尘说得上是很不错的。 宣病记得有一次周挽尘在外惹祸,说了师无治的名字,师无治便去帮他处理了。 如果换做是我惹祸,师无治肯定不会去。 只有那个走火入魔的师无治才会那么宠我…… 宣病闷闷的想,嘴上却鬼使神差的问:“那,那师尊喜欢谁?” 这一连串的问题和郁闷的小表情、再加上最开始拜师时他想逃跑的动作,已经让师无治心头确定了一件事—— 宣病也重生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师无治努力压下了心中激荡的情绪。 他眯起眼睛,“不和你说。” 原本师无治想说自己喜欢乖一点的,但若宣病真是重生的,为了符合自己的喜好,下意识的‘乖’,那可就不好了。 他喜欢本来的宣病,而不是伪装出来的宣病。 他知道,宣病其实可会演了。 就像上辈子他和周挽尘成婚的时候,宣病表面上什么也没有,还笑嘻嘻祝他新婚快乐,结果当夜默不作声的就下了山。 还喝个烂醉。 这一次,他想了解宣病更多的‘另一面’。 然而宣病闻言却眯起眼睛,竟然下意识质问了一句:“师尊这意思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吗?是谁?男的女的?” 师无治不说话,金色的眼睛却看着他。 窗外的明月高不可攀,他的月却懵懂又柔软。 他不说话的时候是有点骇人的,宣病立刻闭嘴,把头重新埋入枕头。 “是我多嘴了……”宣病蔫蔫的,心里某种奇异的念头冲上了脑海,他动了动唇,忽然说,“师尊,我……觉得背上伤口有点疼。” 师无治一顿,眯起眼睛。 这是让他帮他脱衣服吗? “帮我擦点药吧。”宣病继续红着耳朵说。 师无治心间一动,站了起来,“药呢?” 下一刻,储物玉佩里有一道光闪过,一个瓷瓶落到了师无治面前。 在宣病旁边。 师无治扫了一眼他,“那衣服,是你自己脱,还是师父帮你脱?” 他说这话时是很正常的语气,可宣病莫名的就是脸红,然后坐起来,把腰带解开,脱了上衣,又趴回去了。 “……好了。” 第37章 宣病的皮肤白皙,却并不细腻,想来是在人间乞丐时没能吃好喝好而导致的,原本就柔软精瘦的后背上,此时还多了几道泛着红的鞭痕。 即使已经抹过一次药,他背上的伤口却还是肿着,看得出打他的人是发了狠、用了不小的力气。 没想到有这么严重,师无治眉头皱起,不受控制的伸手碰了碰—— 惹得宣病身体颤了颤。 师无治的手上修长而骨节分明,指腹有点握剑造成的薄茧,擦过身体时有种奇怪的感觉。 ……总让宣病想到前世。 “怎么这么严重。”师无治蹙眉,手上却继续拿着药给他擦。 宣病唔了一声,下意识的说,“对呀……好疼。” 听起来跟撒娇似的。 宣病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 然而师无治却没察觉不对,仿佛宣病就该天生对他撒娇似的。 宣病怔了怔,每当这种时候,他就会分不清前世今生。 毕竟那个走火入魔的师无治对他是真的很好。 也会这样哄他。 还会叫他……一个很‘羞耻’但他其实很喜欢的昵称。 民间从来没有人那样叫过他。 “知道疼,为什么要参加联会。”师无治一边给他擦药,一边开口。 宣病回过神,嘀咕道,“因为我喜欢啊……而且也因祸得福了。” 师无治一顿,无奈了,“因祸得福指的是遭遇了不幸,从这不幸中得到了好处……大多是在不情愿的情况。怎么?联会比试不是你自愿参加的吗?” 宣病哼了一声,却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大胆的扭头看他,又问:“师尊,你真的不会和周挽尘联姻吗?他出身名门望族,又那么聪明好看,和你很门当户对呢。” 师无治:“……” 宣病眼眸里充斥着好奇,又不像在吃醋了。 这下师无治有点怀疑自己刚才的判断——到底是不是一起重生了? 但暂且不论到底重没重生,择偶观还是要说的。 万一……宣病是真的从入门就喜欢自己呢。 “我不看重门当户对。”师无治说,“只要我喜欢,他多笨都可以——反之,我若不喜,就算他貌比潘安,智若诸葛,在我眼里和地上的蜉蝣无甚差别。” 宣病眨眨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师无治问。 “智若诸葛是什么?诸葛是谁?潘安又是谁?”宣病脑袋旁仿佛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蜉蝣是什么?” 师无治:“…………” 宣病眨眼睛,脑袋旁好像出现了更多的问号。 诸葛和潘安是谁啊?他怎么没听过? 好像前世师无治偶尔也会说些他不明白的词,什么‘晚安’‘早安’‘钻戒’‘顾得猫拧’之类的词。 师无治咬牙,抬眸,阴森森的:“罚你抄书!” 宣病:“……” 不要啊!我不问了还不行吗,呜。 翌日,卯时。 原本应该在练剑的宣病委屈又乖巧的在书桌前抄书。 他的不远处,是一身墨蓝色长袍的师无治。 师无治捏着本书册在看,神情宁静而清冷。 宣病偷偷的瞅他,抄着抄着就不想写了—— 师无治太好看了吧!今天穿的衣服也亮晶晶的! 那衣衫不知是什么质地,室内有种流光溢彩的质感。 他简直想直接抱过去,喊师尊师尊我亮晶晶的师尊…… “宣病!” 想法倏然被打断,殿外传来了宫观棋的声音。 宣病一愣,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宣病你起来没有啊说好的我们今天一起过乞巧节呢……啊!掌门?!”宫观棋瞪大了眼睛,一拱手,“参见掌门!不过您怎么在这里?!” 宣病抄书抄的手都软了,闻言一哽。 而师无治淡淡的放下书册,抬眸时,金色的眼眸眯起了:“你们为何会一起过乞巧节?” 第20章乞巧 乞巧起初是人间的女儿节,后来有相恋的男女会在这一天借乞巧的活动表白,便又有人把这当作情人节。 这一点师无治十分清楚。 可宣病和宫观棋两个男孩,过什么乞巧? 似乎没想到师无治连这个都管,宫观棋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道,“尊上,我和宣病每年都在一起过乞巧节的!今年也要!还请你把他还给我!” 师无治微微眯眼,掌心的书册被他无意识的攥紧了。 他看了眼宣病。 宣病一脸希冀的看着他,凑到师无治身边,拽拽他的衣角,“对呀!师尊!我想和他玩!” 他不想抄书了他要出去玩! 师无治金色的眼眸里滑过一丝复杂情绪,“去吧。” “多谢师尊!”宣病忙不迭爬起来,抓着宫观棋就跑了。 只留下了殿内的师无治。 师无治抬手捏了捏眉心,扫了一眼自己的衣袍,看上去像是在生闷气。 此刻,他不由自主想起了谈萧默的话。 “你年纪大了,和他们同龄人怎么比?任谁都会更喜欢和自己差不多的人罢?” 相近的人么……师无治眯起眼睛。 而那头的宣病已经如同放出笼的鸟,觉得自己能一蹦三尺高。 但他还没蹦呢,就被宫观棋拽住了。 第38章 “哎呀你慢点,跳什么跳,过来……我看看你伤好了没。” 宣病满不在乎:“早就不疼了,走走走!我们去百凤峰!” 凌霜派平日里是不过乞巧节的,但这一次却大张旗鼓的按照民间传说设计了许多关于乞巧的东西,为的就是让弟子们在此次联会中互相认识,好促进弟子们的感情。 毕竟来联会者皆是在各自门派中位高权重或天赋卓绝者,若能联姻,便能稳固各自地位。 百凤峰广场上,穿着布衣的民间艺人在调制夜晚用的焰火,未曾去人间历练的弟子们聚在那里好奇的看他,时不时问几句。 “这不用仙力也能改变焰火字迹么?”有长居仙族门派的弟子好奇的问,“没有仙力的凡人竟然能有如此巧思!太厉害了!” “哎呀,其实也不用这么说,咱们只是比他们经脉中天生多点能修炼的‘气息’而已,不比他们高贵!” “我不是这个意思……诶,她们穿的那是什么?” 屋檐下,房内,有三三两两的女修穿着红绿色的衣裳、插着蜘蛛样式的金簪出来了,细看还能瞧见她们的衣裳上也绣了些喜鹊的模样。 “这是下修界的鹊桥古服呀,”有女修回了他们的话,“是凡间女孩在乞巧节时都会穿的,凌霜派里头放了许多套呢,还有翡翠冠,哈哈哈……” “凡间的乞巧节?那不是男女互诉心意的节日么?” “对呀,你这套有对应的男服么?” 女修们闻言相视一笑,“其实起初的乞巧节是女儿节,只是后来有人在这一天和喜欢的女孩们表达心意才传出了你那种说法。” “哦——”那问话弟子似懂非懂,“那在这一天她们要干什么呢?” “这个呀,我有话说!”又有弟子站出来,“我去凡间时有幸见过一次,她们会在这一日做巧饼、喝巧水、染手指、斗巧穿线……你们看,凌霜派都给你们准备好啦。” 那人抬手一指—— 联会弟子们暂住的庭院间,多了许多桌椅,上面摆放了面粉、模具似的东西,想来让他们共同做巧饼的。 桌上还摆了些坛子,有人凑过去一瞧,便闻到了一股果香的甜腻味,原来里面是用蜜糖水泡的灵果。 那便是巧水了。 由于用的是灵果浸泡,所以一些长期辟谷的修士也能少量食用。 再往旁,便是七孔莲蓬,还有些彩色针线,女孩们会在夜晚借着月光捏起针互相比试谁穿得快,谁先穿完九尾针,便能先和天际织女许愿。 …… 聚在庭院中的弟子越来越多,宣病也被拉着挤了进去。 “巧饼,巧水,穿巧……那这盒子里又是什么?” 桌上还有几十个盒子,里面像是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还在动。 “这我知道!”人群中,竟然是年茗舟开口了,他今日换了身蓝色长袍,依然顶着银冠—— “哦?”负责介绍的凌霜派师兄闻言眯眼一笑,“那你说说,这盒子里是什么?” 一时间,许多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年茗舟。 宣病也知道,下意识说—— “是蜘蛛!” “蜘蛛!” 年茗舟和宣病的声音同时响起。 两人的目光也撞在了一处。 年茗舟眯起眼睛,身影一闪,再次怀疑:“你……真没去过西南族落?” 他这声音压得很小,除了宣病没人听清。 “这两位小师弟答对了——没错,里面正是蜘蛛,又称喜蛛,但有的是空的哦,需要你们自己去捉,然后在今夜将它放置在果盘上,第二天起来看它在上面是否结网……若是结了,便代表你会有一天的好运。” …… “真没去过,”宣病低声回他,仍然装傻:“你怎么老问我这个?” 他知道他是因为九巫法咒而问,却不能告诉他原因。 因为这法子是他前世在师无治的书房里学的。 ……等等。 宣病一顿,后知后觉的意识过来了什么—— 那一天的联会,师无治也去了。 师无治应该也看到了他用那个秘文……可师无治为什么没问他? 是没注意到、还是忘了问?又或者他早就知道? 周围喧闹一片,宣病脑袋里却嗡嗡嗡的,又一次怀疑师无治是否也重生了。 不行,他今晚一定要找师无治试探个清楚! “你、你要和我一起做巧饼吗?” 思维倏然被打断,宣病愕然抬眸,却发现周围聚着的人散了好多,都凑到那些桌前去选自己喜欢的活动了。 宫观棋也跑去了巧水那个桌。 而他的面前,多了一名墨绿长裙的女修,样貌清秀美丽,气质温和典雅,眼神里藏了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一点喜欢。 身上的衣裳是鹊桥古服,看不出她的宗门。 “啊,”宣病回过神,下意识地问:“你刚才说做巧饼吗?是要我教你吗?” 那女修名为州静,闻言眼神一亮,“好啊!” 宣病忽然明白为何会有这个乞巧活动了——原来是这样让弟子们互相邀请做饼,一起暧昧啊。 “抱歉,我也不太会做……只会用那个模具,”宣病走到一张桌前,“我教你怎么揉面团吧。” 正值午后,天气却很凉爽,据说是尊者们用仙术控制了,以前他们很少用仙术控制天气,除非人间多雨或者暴晒导致庄稼大片死亡,才会有人求到各个宗门来。 第39章 州静跟了上来,跟着宣病加水揉面,但揉着揉着,她忽然问:“宣师弟,你……有道侣吗?” 宣病惊得手抖了一下,水顿时加多了,连忙又加面粉补救,婉拒道:“我欲专心修行,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州静也没生气,只笑了笑,“我明白了,看来我也要好好修炼了。” 宣病松了一口气,“嗯!期待师姐你早点突破!” 一个走了,可下一个又来了,甚至还有男的——都在问他有没有结为道侣的意愿。 宣病一开始还能婉拒,后面就只能脸色僵硬的摇头。 直到宫观棋端着一碗巧水来把他拉走,他才终于逃脱了那些人的‘魔爪’。 “我怎么不知道我自己这么受欢迎?”宣病汗颜。 宫观棋大笑:“你忘了你这么小的年纪就突破金丹吗?肯定有人看上你啊哈哈哈——来,你尝一下这个,他们说很甜。” 那巧水和平日里膳堂做的糖水没两样,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灵气,喝下去时沁人心脾。 “还不错,”宣病眼睛眯得像月牙,有点可爱,“很好喝。” 宫观棋嘿了一声,刚想附和,那头却有人匆匆忙忙的从屋里跑了出来,大喊着:“不好啦!李少宗主走火入魔啦!” “什么?!” 立即有许多弟子涌了进去。 宣病一愣,察觉了不对,连忙也冲进去。 踏入房内的刹那,无边血气涌来,那些暴戾的气息仿佛要碾碎人的筋骨,金丹以下某些炼气期的弟子更是直接被震晕了过去。 李引盘坐在榻上,此刻七窍流血,衣裳也被血浸透了。 他在和自己的心魔抗争,若是一念之差失败了,他的眼睛会出现堕魔的红。 “都躲开!” 有一白衣身影倏然一闪,转瞬就已经到了李引的面前。 宣病定睛一看,来的竟然是雪由知。 素日里温柔的雪由知这一刻脸上却没有半点温柔之色,反而凌厉得很,展现出了那个修为该有的稳重和锐利。 ……是了,宣病都快忘了,雪由知此刻都已是分神期的弟子。 他是师无治的第一个徒弟啊,又怎么会真的没有半分棱角。 “气沉丹田,克制心魔,”雪由知脸色难看的开口,“我第一次主持联会,你可给我点面子啊……别入魔了。” 李引似乎能听清话,但气息还在暴戾的四处乱撞,撞得他眼冒金星—— 雪由知继续念咒,用自己温和的气息诱导他平复下来。 “师哥!要不要我帮你?”宣病主动问。 雪由知沉着脸摇头,浅绿色的法力光芒生生进入了李引的身体…… 很快,李引的气息平静下来,也没有入魔的征兆了。 他睁开眼睛,没有红色。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他却抬起手,指向了宣病—— “你……又害我!” 第21章双双掉马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连雪由知都是一愣,可指向他的李引却眼睛一翻,昏过去了。 ——宣病真是人在殿外喝糖水,一口大锅从天上来。 “血口喷人!谁害你了!”他下意识反驳,“我刚都没进来!是他们说你走火入魔了我才冲进来的!” 奈何李引已经昏了过去,他的辩驳没有效果,反而让更多人的目光聚集到了他身上。 “先去大殿吧,交给尊上来处理。” 百凤峰正殿内。 殿外喜气洋洋,男修女修们正在做乞巧节的游戏,时不时传来嬉笑声。 殿内,却一片阴云笼罩,仿佛雷霆欲来。 一道白色光芒闪过,隔音的结界便布下了,再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宣病站在堂下,默不作声。宫观棋在他旁边,一脸紧张。 他们的对面,昏迷的李引正被扶着,门派里知名的丹修寒云炽正在为他诊治,企图唤醒他。 “掌门到——” 宣病的心顺着这句话陡然一颤,抬起了头—— 他会相信我吗? ……不信也行,我下山去。 一想到能下山,宣病顿时也不紧张了,心情平静的抬头。 “发生什么事了?” 师无治还穿着那墨蓝色衣袍,坐在主位上,抬眸时,金色的眼眸里一片冰冷。 “尊上!你可要为我孩子做主!”风云宗宗主立刻上前告状,指了指宣病,“李引说,就是你这小徒弟害他走火入魔!” 不知是不是宣病的错觉,他感觉师无治的眉头微微蹙起了。 “我害他走火入魔?你有证据吗?”宣病眼神冰冷的说,“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入魔了且旁边也不止我一个人,宗主为何如此笃定就是我害了他?” 李宗主眉头一皱,“我儿昏迷之前说的话所有人都听到了!你还敢狡辩?!” “他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宣病继续发问,而后看向师无治,“师尊,我也有事要报。” 师无治微微颔首,金色的眼眸里不再冰冷,反而有点柔和:“说。” 连语气也温柔了。 宣病一怔,紧接着就把有人冒充他给李引下战书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你这也是一面之词,”李宗主怒而起身,“你有证据吗?” “有——我看着他回的上莲殿。”却是宫观棋站了出来。 第40章 “那也不能排除他回来了又回去的情况!”李宗主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眯起眼睛,“何况,你是宣病的朋友吧?你的话不可信,除非你愿意吃下真言丹。” 真言丹是一种极为歹毒的丹药,服下丹药的人一刻钟内,问什么便答什么,若说假话,便会生不如死。 “宗主的意思,是笃定我徒儿在说谎了?”师无治缓缓地说。 修道者的威压顺着话音释放开来,李宗主顿觉背后全是冷汗,连忙改口:“非也!我只是提出解决的法子罢了!” 凤情闻言笑了出来,“那你下次可闭嘴吧~尽是馊主意,真言丹是给罪犯用的,这俩小孩还没有定罪呢,你就先入为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故意让你的孩子装成这样来陷害我派弟子呢~哈哈~” 这话说得可是十分不留情。 果不其然,李宗主被气得眼前一黑,“你们这是——” “是什么是,”寒云炽打断了他的话,“你儿子快醒了……自己好好问问他吧。” 李引只是因为险些走火入魔,气息又冲撞到了体内穴位才昏迷过去,如今被寒云炽一治,没多久便真的醒来了。 短短时间内,他的脸色已经苍白的不成样子,颤抖着身体看向宣病—— “你害我!你早上说要来给我疗伤,我就让你……” 宣病已经无奈了,“那证据呢?你抬头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李引一愣,随即扭头一看,正对上师无治那双金色的、满是寒气的眼眸。 他一下子蔫了,也想了想之前宣病的话,“宣、宣病,你在擂台上说是有人冒充你给我下战书,可有证据?” “你方才说,他早上给你疗伤?”师无治抓住一个重点,淡淡的问,“他今早在本座眼下抄了三本书,如何去给你疗伤?” “我可没骗人!”李引气得要吐血,“好几个人都看到宣病单独进我屋了!我的侍从也看到了,不信你让人去问!” 宣病一哽,这话说的怪怪的,什么叫我进你屋啊?!还单独! 可师无治那话一出,众人便都明白了宣病说不定真是被冤枉的,纷纷变了想法。 “这世上怎么会有两个一样的人呢?” “掌门如此修为,肯定能认出哪个是真的宣病,那今早宣病就确实在他膝下抄书……可这样一来,李引看到的那个又是谁?” 宣病也不由自主的疑惑起来。 “或许是易容丹,”雪由知忽然说,“师尊,让我去查吧,门派里丹药的来处和去处都是登记好的,还请师尊将令牌给我,我去调药册来瞧瞧。” 凌霜派对丹药的管控较为严格,门派里每个弟子每月可以免费领一些自己需要的丹药,但领的时候要写申请表,登记药册。 师无治却没允许,只是道:“寒云炽。” 寒云炽,人称寒尊,掌管求丹殿,是举世著名的丹修。 丹药册子,也归他掌管。 “师兄,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寒云炽脸色难看的把册子拿了出来,递给了师无治,“可上面……很久都没有人领过易容丹了。” 此话一出,李宗主立刻拍桌而起,怒斥宣病:“我就说他撒谎吧!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师无治脸色一僵,缓缓转眸,威压又一次加重了。 “你是在质疑本座的眼睛?” 他说过了,宣病今早在他眼皮子底下,不可能会去见李引。 摆明了是有人陷害宣病。 李宗主被威压压得脸色一白,仍然辩驳道,“有没有可能是你被宣病蒙蔽了呢?!” “宗主慎言!”有旁观之人开口了,“你可知你质疑的是谁?” 天下第一人,师无治。 自修仙界各派成立以来,连律法修订都有参与的师无治。 “是啊,尊上不可能偏私的。” “就是就是,我看啊,也许是管理有疏漏让人逃了也说不定……” 他们都在说师无治,可宣病却听不进去了。 师无治竟然真的这么相信他吗? 以前为什么不是这样?那一个吻竟然能改变这么多事吗? 幕后之人摆明了是在赌师无治对他的重视和信任。 若是换了别的师尊,在这种铁证下,怕是早就骂他懦弱、敢做不敢认了吧? “此事彻查后会给你一个交代,李宗主,”师无治终于又开口了,“本座保证绝不偏私。” 李宗主脸色变了又变,耳边全是别人对师无治的夸赞,最终只能悻悻然的答应了。 师无治这才将目光放到了宣病身上,抬手一挥,法力光芒一闪,便将宣病直接带着传送回了上莲殿—— 宣病只觉得身体仿佛骤然被拉入了另一个时空,眼前一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回了上莲殿。 ……这摆设,是师无治的寝殿? 倏然,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宣病抬眸一望,心间一颤,“师、师尊……” 师无治缓缓逼近他,每一步都带着压迫似的怒气。 “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一瞬,宣病忽然觉得他有点像前世走火入魔的那个师无治…… “告、告诉什么?”宣病莫名有点结巴,眼看他越来越近,忍不住害怕的往后退了退。 身后是长桌,宣病退无可退了。 他的腰磕到了桌边,有点疼,忍不住嘶了一声。 第41章 师无治一顿,却仍然逼近他,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冰冷:“你觉得你应该告诉为师什么?” 他刻意加重了为师那两个字的读音。 宣病本能的垂下眼,想躲避他的目光,可下一秒,雪莲香气骤然逼近,下巴被一只手掐住了。 他迫不得已抬起头来,看着师无治。 这个动作有些暧昧,并不像普通师徒,宣病脑海里那个想法呼之欲出。 “我……我不知道……”宣病动了动唇,眼眶也有点红了。 腰间被桌磕到的地方更疼了,疼得他心都在滴血。 门派的人针对我就算了,怎么桌子也这么针对我? 宣病委屈的想。 他那张脸实在漂亮,师无治松了松手上的力度,嘴上却仍然冰冷无情:“你觉得,身为师尊,我该对你有什么责任?” 宣病眼神茫然了,“……责任?为什么要对我有责任?” 师无治手间的青筋微微暴起了,再也克制不住怒气,一手揽住了宣病的腰,另一只手直接掐着他的下巴—— “不明白?那为师教你——我身为你的师尊,你的一切都应该让我知道,你的恨、你的爱、你的仇敌、你的厌恶、痛苦、恐惧——你的所有事情,我都拥有优先知情权,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宣病动了动唇,你这说的是师尊该有的责任吗? 我要是有爹的话,我爹都不会这么管我吧? 还有……谁家师尊会这么揽弟子的腰? “师尊……”宣病咬了咬唇,“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师无治眯起金色的眼睛,神情危险,直接质问:“为什么要让我从别人的态度里知道你在这个门派里过得不开心?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我说?” 宣病懵了下,没想到他是在气这个。 “你还当我是你师尊吗?!”师无治又生气的问。 第22章谁让你要先亲我的? 他的态度带着奇异的占有欲,宣病望着那双金色的漂亮眼眸,心里一愤,忍不住刺激他,“我有什么立场说?宫观棋的师尊都没有这样对他……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相信我?!” “你不试怎么知道我不信你?”师无治却反客为主的问,揽在他腰间的手也紧了紧,几乎是强迫性的把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怀里带了。 ……这不像平时的师无治。 倒像是前世魔宫里那个红眼睛的师无治。 不会又走火入魔了吧?宣病忽然有点惊恐,莫名想起李引走火入魔的样子,可仔细一想,他就发现了不对。 走火入魔似乎是早就有征兆……不是突然走火入魔的,眼睛也不是一下红的,而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可是,宣病记得,在前世他还没下山前,在周挽尘住进来以后,师无治的眼睛里就好像出现过红色? “你还敢走神?” 见他如此,师无治原本只有七分的怒气变成九分,掐他下巴的手越来越重,“看着我!” 腰被撞到的地方在此刻传来疼痛,下巴上被掐得地方也疼,加上连日以来的委屈,宣病微红的眼眶里很快聚起一点水雾—— 师无治一僵,放开了掐住他下巴的手,“……掐疼了?” 被松开后,他的下巴果然红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宣病莫名的更加委屈了。 师无治一天天跟有病一样! 一会温柔一会生气的! 要不是他这样,我怎么会不在一开始就来和他说呢?! 还有周挽尘,周挽尘还去他屋里,师无治还没拒绝! 想到此处,宣病有了质问的底气,抬眸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火冒三丈的推开他,“你怎么知道我没试过?!那天被人冒充去下挑战书的时候,我来找你了啊,可是你和周挽尘在一起——你自己和他在一起没注意我,你还怪我不找你!” 师无治气糊涂了,“那是何时的事?!周挽尘什么……”脑海里忽然闪过什么,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回想起那一天宣病莫名其妙又去找宫观棋睡觉…… 还有那桌上的点心…… 原来如此。 原来那点心是给我的。 “那是意外,我上次也和你说过了会设禁制不让他来!”但不过转瞬,师无治就反客为主,把宣病拉回怀里,“可你呢?你什么都不和我说!你知不知道如果今天我不相信你,你就会被赶下山去,会离开凌霜派!” “离开又怎么了?!”宣病瞪着他,“放手!我就要离开!你的门派我一刻钟都不想再待了!” 师无治气急,蓦然逼近他,金色的眼眸对上那双乌黑的眼睛,面颊几乎相贴了—— 前者暴怒,后者倔强的不认输。 “你再说一遍?”师无治冷冷的,神情阴暗起来,“宣病,别忘了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先在大会上亲我的!” 宣病立刻炸毛了,“放屁,我这次根本就没有亲你,那是前世的事,这次我巴不得早点跑——” 等等! 他蓦然回过神,看着师无治的眼睛。 师无治的神色看上去像是早就知道了。 “跑?”师无治的声音像咬着牙发出的,“跑哪里去?” 宣病不说话了,心里乱得很,想起了自重生以来师无治和前世截然不同的态度…… “说啊。”师无治却并不放过他,凑近他,借机将他按在了桌上。 第42章 长桌是师无治平时看书的地方,雪莲气息很重。 宣病下意识的挣扎了下,便听一声瓷器碎裂。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弄掉下去了。 他想去看,却被师无治掐着下巴又抓了回来—— “想跑到哪里去?”师无治眯起眼睛,“小宣?” 宣病看着他,忽然笑了下,“我想走,你不应该高兴吗?你不是说我毁了你吗?” 前世烈火之下,师无治的那句话,让他记到了现在。 师无治一顿。 “……你既然知道我是重生的,”宣病慢慢的将目光逡巡过师无治那张脸,“怎么会问出‘为什么不来找我’这种话?我为什么不来找你,你自己不知道吗?” 师无治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宣病却垂下眼,仍然在喃喃,“我有什么立场找你?世人皆知你明媒正娶的妻是周挽尘,我有什么身份找你?仅仅只是弟子吗?可你那么多弟子,我和他们不都一样吗?” 师无治贴近他,看着他,近乎低语,“他们是弟子,而你……是我的妄念。” 以他的地位,从来就没有什么得不到的东西。 唯有宣病。 他这一世、上一世,在无数梦魇里求之不得的,只有宣病。 “……听不懂,”宣病抬眸,“你什么时候说话都这么小声了?” 师无治一顿,动了动唇,又重复了一遍:“你不一样,你是我的妄念。” 他的嗓音低着时,很好听,像贴着耳朵呢喃。 宣病其实听清了,但他还想再听一遍。 “真的不一样吗?” 少年嗓音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点试探似的期待,像久闭不开的门,被拧开了锁。 师无治心间一动,忽然吻住了他的唇。 记忆里食髓知味般的味道再次袭来,雪莲的香气慢慢的包裹了宣病,就在他要再一次沉浸进去的时候—— “……不行,师无治!” 宣病蓦然推开他,合上衣裳,“我们这一次,不该有这种关系。” 师无治不明白刚刚还亲得好好的,怎么现在就没得亲了,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我不想被天下人骂了,不想扰□□理,你也没走火入魔……”宣病硬着头皮说,“我们这一次可以当正常的师徒,你别忘了……你是我的师尊啊!” 师无治沉默了一会,重复道:“正、常、师徒?” 宣病心一颤。 “正常师徒……”师无治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倏然一把掐住他,身影又是一闪—— 他被甩到了榻上。 “正常师徒?”师无治的指尖掐住了他的脖颈,神色中隐隐有疯狂,“宣病,告诉我,谁的徒弟会和师尊缠绵悱恻?” 明明是你要抱我!怎么还成我的错了!!宣病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他下意识想反驳—— “是我不好吗?你为什么要离开?”师无治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接着道。 这一幕和前世的某些时候一模一样,宣病脸色一变,尴尬的发现自己好像…… “嗤,”师无治笑了,收回了掐住他的手,“小宣,你觉得你现在这幅模样,我们这是正常师徒吗?” 宣病如今衣衫凌乱,唇上被亲得嫣红,眼尾也红了,锁骨边白皙的肤上还被师无治烙下了一个又一个红色的吻痕。 “……这不怪我,怪你自己,”宣病抬眸,瞪着他,倔强道:“再说了,你就没感觉吗?!师无治,你口口声声说我毁了你,可你不也对我起那种欲望吗?!” 都是师无治的错!!! 谁让他亲他的!都怪师无治!宣病恶狠狠的想,谁家师尊做成你这模样?! “……你很在意那句话?”师无治却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宣病一愣,随即眼神古怪起来。 “你可以当那句话是我被鬼上身了,非我所愿。”师无治缓缓靠近他,灵力覆盖了整座大殿,显然是预防宣病逃跑。 但宣病心神很乱,没有注意到。 “师无治,”他抬头,苦笑了一下,“你说过太多谎话了,我不信你……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同理,你死前那么怨我,就代表你是真的恨过我。” 师无治沉默了一下,承认了:“不错。” 他确实真的恨过宣病。 如果不是宣病那一吻……他会成神。 可现在他的所求不是成神了。 “那就放我走。”宣病看着他,哀求似的:“师尊……” 他很清楚,师无治不放,他就走不了。 师无治太强了,自己拼死都不一定能逃出去。 宣病不是那种会自找苦吃的人,相反的,他很利己。 前世在魔宫里,师无治对他做一些怪怪的事,他也属于半推半就的答应,而不是拼死反抗。 也不知是看他识趣还是怎么的,他真的没在师无治身上吃过苦。 只吃过……咳!一些不能说的东西。 ——师无治垂下眼睫,金色的瞳孔中出现些许挣扎,最终还是说:“可以放你走。” 宣病还没来得及高兴,师无治掌心中变出一个青色的镯子,“戴上这个,以及,把李引的事处理了再下山……还有,在处理完李引的事以前,你要听我的。” 青色的镯子像是玉,上面镶嵌了一颗血红宝石,很漂亮,其中隐隐散发出灵气。 第43章 “……真的?”宣病有些怀疑。 师无治伸出手,“手伸过来。” 宣病犹豫了一下,为了下山,还是伸出手了。 以他对师无治的了解,这个人一诺千金,言出必行。 不会骗他的。 只要他下山了,就是天高任鸟飞了。 青色的镯子套上了他的手腕,师无治也顺势抱住他,宣病下意识挣扎,却听他又喃喃道:“你已经答应过我了,这段时间要听我的。” “小宣,给我洗个澡,我们来睡觉吧。” 第23章给师无治洗澡 天色渐渐晚了。 夜空中有乞巧节的焰火飞上夜幕,伴随着男修女修们的嬉笑声。 忽然,雷声响过,淅淅沥沥下起雨来了,夜幕中仿佛要吃人的闪电一下又一下。 上莲殿,师无治的寝殿中。 以前宣病不常来这里,不知这里还有一处浴池。 如今…… 浴池中热气氤氲,宣病穿了身白衣,红着耳朵站着,而池子里,是师无治。 准确的说,是脱了衣服的师无治。 ——像个流氓。 “让你给我洗头发……呆着做什么?”师无治慵懒的嗓音传来,金色的眼眸扫了他一眼,“不是说要听我的话吗?” 宣病咬了咬唇,走了过去,半跪下来,用水给他打湿披散的长发。 浴池里的水汽很重,宣病身上的白衣都有点若隐若现的,发丝也贴在了脸颊上,面颊滚烫无比。 目光不受控制的往师无治身上望去,动作也越来越心虚—— 师无治无疑是很好看的,他的肤色是小麦色,腹肌和胸肌十分分明,上面挂着水珠的样子很是诱人。 ……想摸。 宣病红着脸想,莫名又有点别的想法了。 如果是前世在魔宫就好了……他可以借着师无治没理智的时候,假装被强制,然后半推半就的摸上去。 “怎么又停了?”师无治嗓音不知为何哑了很多。 宣病的手指在他肩上靠了靠,骨节分明而又白皙的手指微微蜷缩。 “……明明你自己施个清水咒就能洗,”他小声叨叨,“为什么要我给你洗?我不想洗了!” 师无治却蓦然抓住了他的手,将他往下一拽—— 噗通水声响起,宣病身上的衣服全都湿了,里衣本就做得薄,这样一来,春意尽收师无治的眼底。 金色的瞳孔中出现些许疯狂,师无治轻笑一声,将他按在胸前,“不想洗?那为师给你洗?” 他的手抚上了宣病的后颈,渐渐褪去那单薄的衣衫。 宣病脸颊上更烫了,耳朵红得有点过分,身体也紧绷起来,“不、我不用你!” 话音落,他莫名的脚底一滑,直接被师无治掐着腰带入了怀中。 ——他们紧贴着。 “师尊,你,”宣病咽了咽口水,刚想说什么,可师无治蓦然凑过来,那张俊美无双的脸近在咫尺,宣病无话可说了。 很俊俏的脸。 他……真的抛不开。 “站不稳啊……”师无治漫不经心的垂下眼,目光扫过宣病的身体,声音很轻,“好可怜。” 宣病恼羞成怒,挣扎着要起来,却被按回去—— “……笨蛋,和以前一样,不就能站稳了吗。” 刹那间前世魔宫无数不可说的记忆翻涌而来,宣病灵魂都为之一颤,像喝了迷魂药一样…… 师无治看着宣病的唇,忽然觉得有点渴。 ——他是你的。前世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所以,亲一亲又怎么了? 浴池里明明是池水,可宣病却觉得像酒,乌黑的眼眸中出现些许雾气,头脑也晕乎乎的。 直到—— 他的唇被咬住,被掠夺,手指也无意识的攀上师无治的肩…… 恍惚中,宣病还以为仍然在前世。 唇中的空气被渐渐掠夺,蜷缩的手指抓住了师无治的肩,披散的长发落在水中。 “唔……”宣病推了推他,“师尊……” 天际蓦然响起一声惊雷,像谴责似的。 “叫哥哥。”师无治眯起眼睛,“……乖乖。” 宣病头皮一麻,顺从的喊了出来—— “哥哥……!” 师无治比他大那么多,叫什么都可以,但他发现这个人好像格外偏好这个称呼。 以前也这样。 “很好……”师无治鼓励似的,咬住他敏感的耳尖,“记住,是我引诱你,不要怪你自己。” 宣病想说我才不会怪自己,一直都是天下人在怪我。 可他的唇被捂住,说不出来了。 …… 翌日,宣病是被亲醒的。 他迷糊的睁眼,发现自己被师无治搂着。 他喜欢蜷着睡,师无治就喜欢从后面搂着他——前世也这样。 意识到师无治在抱他,宣病瞬间清醒了,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昨夜,顿时感觉天都塌了。 怎么看着师无治那张脸就被美色迷惑了啊?!怎会如此? 这样还怎么下山?! “这么快就醒了?”师无治靠在他背后,抱着他,“才卯时。” 宣病心情复杂的不想说话:“……” 他想了想,决定先发制人,“师尊,你昨晚为什么那样?我都说了我不想和你发展那种关系啊!” 第44章 师无治咬了他一口,“可我吻你的时候,你没拒绝。” 这个真没法反驳。宣病头皮又一麻,可是,可是那怎么能怪他呢? 怪就怪师无治那张脸啊! 一靠近就跟给他灌了迷魂药一样! 宣病硬着头皮,不想认输,像一只打架认输却还倔强嘴硬的猫,“谁亲我我都不会拒绝,你算什么?!给我下去!” 他转身抬腿一踢,准备踹他下去——可师无治却早有预料的捉住他的腿,金色的眼眸里一派无辜。 “怎么?亲完了不认账?我又没做到尾。” 宣病耳朵一红,下意识反驳,“你还敢说?!你那个和‘那个’有什么区别?” “‘那个’?”师无治眯起眼睛,捉住他腿的那只手用了力,仿佛威胁一般:“你想的话,现在也可以补上。” 补个球啊补。宣病甩开他的手,从榻上爬了起来,咬牙,“师无治,你出去看看,谁当师尊当成你这样?!” 师无治低笑一声,“恶人先告状。这是我的床,怎么说也是你爬我的床吧,毕竟昨晚舒服的人……” “啊啊啊你闭嘴!”宣病叫了起来,试图阻止这场公开处刑。 师无治眉头一挑,闭了嘴,却还是笑。 他很高兴,高兴宣病和前世一样还是喜欢自己。 因为身体反应骗不了人。 但也有点不悦。 宣病明明喜欢他,还想下山干什么?去找别的男人吗? 想到此处,师无治的表情又有点阴晴不定起来。 “为什么闭嘴?”师无治翻身压上他,低头时不时的在宣病颈间蹭蹭,像试探猎物的猛兽,“你不喜欢我么?” 喜欢吗?宣病眸中出现一丝迷蒙,喜欢? 他以前只想舒服,只觉得待在师无治身边就很舒服,他不想看见师无治和周挽尘在一起,看到他们在一起就会莫名其妙的委屈,心情也会烦躁、逃避。 但这是喜欢吗?他现在是还喜欢吗? 可是他也不想看到宫观棋离开他,他想和他也一直这样在一起,还可以一起睡觉。 如果这就是喜欢,难道我也喜欢宫观棋吗? 宣病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但前世有人告诉他,这是暗恋。 可现在这情况,却不能说喜欢了,否则师无治还会让他下山吗? “……不喜欢。”宣病口是心非。 师无治低声一笑,“那前世得知我入魔的消息,你为什么会丢下一切赶回来?” 宣病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美的脸,没有开口。 “不喜欢我,为什么在我和你双修的时候不拒绝?” 宣病脑袋嗡嗡的,下意识脱口而出:“因为你好看!” 师无治肉眼可见的顿了一下,眯起眼睛,“仅仅如此?” 宣病闭上嘴,感觉师无治好像要发火了。 他这个颜控的毛病前世在魔宫里就被师无治说过。 那座魔宫是师无治亲手创造的,里面的人也是他随手撒下灵力‘生’出来的人。 师无治走火入魔控制不好力量时,会杀那些自己造出来的、无知觉和灵智的奴仆。 不过那些人虽然没有单独的灵智,但样貌大多不错。 有时候遇到格外漂亮的,宣病就会多看一眼。 他还记得自己前世死前也因为多看了某个侍卫一眼,而被师无治‘惩罚’了一顿。 没力气了又被塞丹药继续的那种。 但无论多少次,宣病还是改不了颜控的毛病。 他原以为这话会惹师无治生气,没想到这乌发金眸的仙人竟然只是自嘲的笑了下。 “幸好。” 宣病一愣,跟着问,“幸好什么?” “你的意思是你分不清自己喜不喜欢?”师无治却挑开了先前那个话题。 宣病回过神,刚想说不是,唇却又被咬住了,掌心也被攥住,被迫十指紧扣着……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两人的心跳交杂在一起,他一时分不清谁的跳得更快。 乌黑的发丝交缠在了一起,宣病被亲得有点舒服,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师无治的嘴唇。 师无治被他的回应弄得眼神一暗,金色的眼睛里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疯狂,将这个吻又加深了几分。 “还说不喜欢?”师无治略微和他分开,盯着宣病那双漂亮却有点迷蒙的眼睛,“不喜欢的话,你回应什么?” 宣病耳朵红得仿佛要滴血——师无治总是能治他的。 他果然不能和师无治见面,他根本玩不过师无治。 “好了,不亲你了。”师无治起身,“今天带你去丹阁,查查到底是谁用了易容丹。” 宣病一怔,爬起来,“可是,他们不是说没人拿吗?” 师无治眯起眼睛,“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那我说的时候,你怎么不信?” “……”宣病无语了,总感觉师无治好像变幼稚了。 不过这话倒也没错,兴许是那册子真的被人改过呢? “尊上?您起了吗?” 一道熟悉的、听起来很刻意捏嗓的男声从外面传了进来,仿佛想将声线压成少年时。 宣病一下子就听出了是谁,脸色一变。 ——门外是周挽尘。 第24章上莲殿只会有一个主人 大清早的,周挽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45章 宣病爬了起来,下意识拢衣服,看向师无治:“怎么办?” “……”师无治扫了眼宣病锁骨上的吻痕,眯起眼睛,“什么怎么办?” 宣病急忙问:“周挽尘要进来啊?!你这有没有窗户,我……” 他本想说我爬出去,却被倏然凑近的师无治揽住了腰,宣病抬头一看,见师无治金色的眼眸里充斥着怒火—— “本座和你是两情相悦、名正言顺,又不是在和你偷情,你跑什么?!” 宣病一愣,脸色古怪了一下。 这好像还是师无治第一次说他喜欢自己。 同理,他也没正大光明的说过自己喜欢师无治。 前世师无治走火入魔,他从山下赶回来,师无治也没特别在意他为什么回来,只是将他软禁在魔宫。 只有走火入魔要“稳道心”的时候,师无治会过来,会开始亲他…… 都是男人,有了一次后,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他们前世在感情这方面一直都糊里糊涂的,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昨天师无治倒是说了很多,可是……宣病不相信。 更何况,周挽尘怎么又来了?! “尊上~~” 周挽尘还在外面喊。 师无治没管他,只是面色冷硬的扯过宣病的腰封,慢慢系好,又抬起指尖在宣病那些吻痕上轻轻一擦,银白色光芒一闪,那些痕迹就没有了。 宣病咳了下,觉得师无治真是变了很多,毕竟以前在魔宫里他都要留着的。 不仅留着,偶尔见印子没了还要加深一下…… “晚上继续亲。”师无治淡淡的说。 “……”神经病!宣病心里气哼哼的,那还不如不治呢! 周挽尘在外等了好一会,才见到门开了,露出了师无治的脸。 不知为何,他觉得师无治今日的心情好像很好。 “尊上!”周挽尘见他开心,自己也高兴,“我给你带了……” 目光触及师无治身后跟着的人,周挽尘的声音诡异一顿,才眯起眼睛,接道:“我给您带了些糕点,要尝尝吗?” 师无治没说话。 宣病瞥了他一眼,你咋不开口,在等我说吗?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周挽尘,开口道:“师尊早已辟谷,不会吃这个。” 周挽尘脸上的笑意一僵。 他这吃瘪的表情莫名让宣病心情有点好,心说管他呢,我该狐假虎威就威。 反正我也要下山的。 想到此处,宣病大着胆子,半真半假道:“此方偏殿是重地,还请公子下次勿要踏入。” 周挽尘微微一笑,“你知道我是谁吗?何况你师尊都没说什么,孩子,你有点越俎代庖了吧?” 刻意加重了孩子两个字——这两个字代表的含义就是幼稚,不成熟,容易犯错。 也有一点微妙的、用年龄压人的架势。 宣病顿了下,“对啊,我师尊确实没有说什么——你看他现在否认我的话了吗?” 周挽尘一怔,望向师无治。 正巧此时,师无治恰到好处的侧了侧身,挡了下宣病,俨然是一副庇护的架势。 “……尊上,”周挽尘背在背后的手暗暗握紧了,“你这是什么意思?真的不联姻么?” 师无治:“上莲殿只会有一个主人。” 言下之意便是拒绝联姻了。 周挽尘咬了咬唇,抬眸和师无治对视,端的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架势。 他前世让人刻意研究过宣病的一举一动——宣病那个贱人就总是这样看师无治!!! 师无治却直接看向宣病,“走了,还待在这作甚?” 银白色的法力光芒一闪,两人的身影立刻消失不见。 周挽尘松开了手,看向殿门的目光有些挣扎,但还是伸出手—— 白色的禁制光芒一闪。 师无治竟真的下了咒法,防止别人进去。 周挽尘眉头蹙起,转身离开了。 “就这样走了,真的没关系吗?” 丹阁内,架上摆了许多丹药,瓶瓶罐罐的分列开来,看上去井井有序。 宣病跟在师无治身后,小声问,“他不会告诉他哥哥吗。” 他记得周挽尘总喜欢告状,而周跃也每次都会为他解决。 他有时候很羡慕周挽尘。 羡慕他有个哥哥,羡慕他能和师无治名正言顺的在一起、还办了一场仙族皆知的婚礼。 师无治顿了顿,转身抓住他的手腕,“告诉又如何?” 丹阁内这个时间没有多少人,他不怕被人看见。 更何况他的气息时刻监视着周围,一旦有人闯入,他就会知道。 “那他不就会来找你麻烦吗?”宣病看着他,有点不解,“你真的不和周家联姻?” 师无治否认:“不会。” 可宣病却觉得更奇怪了,“那你之前为什么要答应和他成亲?因为喜欢周挽尘?可为什么现在又不喜欢了?” 师无治:“……” “为什么不回答?”宣病疑惑的看着他。 师无治忍了忍,道,“他有喜欢的人,我现在还和他联姻干什么?!” 宣病愣了下,心里被针扎了一下,有点细密的疼。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师无治这辈子对他不一样了。 也知道周挽尘为什么前世被师无治杀了。 第46章 “所以你是退而求其次?”宣病喃喃。 师无治再度:“……我不喜欢他。” 说完又看向宣病,仿佛在看一个笨蛋,“我昨天和你说的话你是不是都忘光了?跟着□□一起s出去了是吗?” 宣病耳朵一烫,下意识往他身上一扑,捂住他的嘴,“你被夺舍了吗?!能不能少说几句?” 师无治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话了?! ——师无治却喉间溢出一声低笑,顺势把他往怀里一拽,“怎么还害羞了?……我问你,要是我和他联姻,你还会待在我身边吗?” 那必然不会!宣病摇头,但又想起什么,“不联我也不会待在你身边啊!昨天我们说好了的,你要放我下山!” “……抛开这个,”师无治抬起他的下巴,“看着我,会是不会?” 宣病抿唇,想躲开他的目光,可师无治却直接凑近了,在他鼻尖上落下一吻—— “等会回去,给我煮壶茶吧,很久没喝到你煮的茶了。” 他的声音低哑又温柔,宣病在差点陷进去前艰难的挣脱,“我不煮!还有,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别老抱我!” 师无治啧了一声,“那你教我煮?”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宣病愣了愣,“啊?” 可师无治的神情很认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金色的眼睛里还好像含着一点温柔,并且接道:“还有糕点,你也可以教教我怎么做。” 宣病顿了一下,看着他,像是在提醒他:“师尊,你辟谷了,吃不得那些。” 师无治眯起眼睛:“非要我走火入魔才给做?” “?”宣病有点愕然,“你还能控制自己入不入魔?” “并不是,”师无治抬手摩挲着宣病的脸,盯着他,不想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神色。 “只是我觉得,你似乎更喜欢入魔的我?” 师无治记得自己入魔无法控制心智的时候,宣病会对他百依百顺。 他知道宣病该有自己的人生,不该只围着自己转。 所以他答应了宣病可以下山。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现在他想和宣病在一起,宣病却表现的那么抗拒?甚至不如在魔宫里的时候? 怎么,更喜欢走火入魔的他吗?师无治危险的眯起眼睛。 宣病沉默了一下,否认:“没有。” 他知道师无治在说什么,但不行——他这一次真不想被人骂乱.伦了。 那些锥心的话语总是在他梦里来找他、恨他。 他这一次不想再被人骂了。 师无治是要成神的,所有的人都盯着他,他不能出半分差错。 ……可是师无治自己的想法呢?宣病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恶魔似的想法——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想要什么? 那如果他只是玩玩、你却陷进去了呢?别忘了你连他说几句情话都挡不住——宣病的理智在咆哮:如果师无治又入魔,被骂的不还是你吗?他们不敢骂师无治,但你可不一样,你又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让人折服。 那我也可以自己努力变强啊,他们不都说我的天赋和师无治比起来差不多吗? ……但你短期内哪能比得上师无治啊?!理智的宣病再次怼他,不如一开始就不要,那样你还能偷懒! 偷懒?不,我不想偷懒。 我只是……只是暂时不想待在师无治身边而已。 “你在害怕。”师无治忽然打断了他的思绪,“害怕什么?” ——他害怕的时候会轻微的抖,眼睫也会颤。 这一点恐怕宣病自己都没意识到,但他却很清楚。 毕竟他的目光掠过宣病千万次,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 宣病回过神来,压下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推开了师无治,继续否认:“谁害怕了?我们不是来查丹册吗?怎么查?” 这心虚的反应更是映证了师无治的猜测。 ……算了,不能逼太急了,师无治扫了眼宣病似乎有点微红的眼眶,等会哭了,可不好哄。 “看好了,为师今天教你一个新术法,寻声觅迹。” 话音落下的瞬间,师无治脚下出现了一个泛着蓝光的法阵,那法阵越扩越大,竟然慢慢覆盖了这一方天地—— 丝丝缕缕的白色银线从面前标着易容丹的架子上有序的飞了出去,指向了曾经在这个架子前停留过的人。 丹药册子可以更改,但人在这里停留落下的痕迹却不可能彻底消失。 宣病位于阵眼中心,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进去,他看着偌大的法阵,忍不住道:“师尊,你好厉害啊。” ——所以我更不能靠近了! 师无治淡淡的点头——当然,如果他知道宣病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怕就不会这么淡然了。 很快,一根银色的丝线泛起了光,代表它已经找到了最近一次拿易容丹的人。 上面的痕迹显示,就在昨天。 可丹药册子上却说一个月内都无人来领。 师无治眉头蹙起,凌霜派,竟也有蛀虫。 第25章我替他做主,你下山去吧 那根丝线不仅显出了时间,还带回来了名字。 “云九?”师无治眯起眼睛,“那是谁的弟子?” 没在他手下学过的弟子,他向来是不记的。 “云九?”宣病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仔细回想了一下,过目不忘的他很快就从记忆里找出了这个人:“是百凤峰的弟子,联会上他负责登记来客的名册。” 第47章 师无治诡异的一顿,“百凤峰?凤情的弟子?” 宣病点了点头,“我确定!” 师无治心间一动,见他可爱,忍不住伸出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走,去百凤峰。” 早上的情况太急,宣病的头发是乱扎的,看起来有点炸毛,但配上那张脸却让师无治只觉得可爱。 宣病被他猝不及防的一揉,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师无治抓着手腕又一次传送了。 百凤峰正殿,香炉中的青烟缓缓升起,缭绕的烟雾中,凤情正在盘腿修炼。 她今日没穿金色长袍,换了身深蓝的交领袍,长发束起,闭着眼睛,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似乎很难受。 忽然,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下,凤情意识到了什么,睁开眼睛,连忙起身,擦去汗水,又做出一副随心所欲的模样—— “师妹。” 果不其然,下一刻,师无治在殿外出现了。 凤情咳了下,把发丝扯乱,当作自己刚才在睡觉,才笑着快步走了出去。 “掌门师兄~你怎么突然来了?” 凤情漂亮的桃花眼原本有一丝防备,现在却是一片慵懒之色。 师无治简单说了自己的发现。 凤情听得缓缓皱眉,扫了一眼跟在师无治身后的宣病,眯起眼睛:“竟有这种事?我立即唤那人过来问问。” “把李宗主和李引一起叫来。”师无治补了句。 …… 凤情做事风风火火的,直接派人把云九抓了来,李家父子也到了位,李引站在父亲身后,表情有点不自在。 师无治坐在主位,金色的眼眸漫不经心的扫过堂下的人。 宣病也站着,蹙眉看着那被拷来的人—— 云九看起来二十多岁,头发不像寻常人那么及腰,反而短到肩上,面色苍白的像被吸了精气,双目无神。 “云九,你为何要假扮宣病?”却是凤情先开口。 按理来说没有明确证据指向他,不该如此质问。 但凤情打算诈一下他。 毕竟这人看起来很没有精神,说不定也在受内心煎熬。 乍闻此言,云九果然抖了一下,跪了下来:“师尊!我不是故意的……弟子,弟子只是……”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身体忽然剧烈抖动起来,倒了下去,闭上眼睛。 宣病离他最近,连忙上前查看,边唤他的名字边拍他,“云九?云九?” 云九身体还在剧烈抖动,仿佛身体里有什么要破身而出—— 宣病敏锐的察觉不对,刚想退开,却见云九忽然睁开眼睛,那对无神的眼睛里此刻全是黑色的魔气,肚皮上起了一个偌大的包—— 刹那间师无治反应过来了什么,身影一闪,“躲开!” ——已经迟了。 那涨得不正常的包突然破碎开来,里面爬出了一个白骨婴儿,飞快地抓向了宣病! “是魔婴!” 魔婴是一种操控人的邪术,拥有法力的人将胎儿从孕妇腹中剖出以自己的血喂养,最后这婴儿会化成极小的、无色的东西,被混入水中给人喝下。 喝下后,那东西会慢慢吞掉原主魂魄,代替那个人活下去,自此那被替换的‘人’便会由掌管它的主人操控。 它还可以无限使用——譬如,吃完这个人,又钻入下一个人的身体继续操控新人的魂魄,宛若寄生。 但有趣的是,这东西虽然是被人以邪恶的方式剖出,但却并不会伤害剖它出来的主人,并且主人的身上会出现乌青色的婴儿头颅图案,那是修习该术的印记,无法擦去。 它出现的瞬间,堂中当即一片混乱,惊叫声响起,“这里怎么会有魔婴?!” “魔婴之法不是早就禁了吗?!” 大约二百年前,魔婴之法因有悖人伦而被仙族戒律庭禁止,凡是私自修行者,皆会受到重惩。 仙族除去凌霜、凤来、风云、傲雪,这四大门派外,另有一个号称绝不偏私的戒律庭。 各派若有自己无法处理的罪徒,或者触犯禁咒的散仙,都会被戒律庭的人逮捕归案,代为行刑。 小魔婴的爬行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宣病刚想躲开,可却有人先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师无治。 宣病一怔。 可那冰蓝色的剑光已经狠狠将魔婴扎在了地上,魔婴发出了闻者落泪的凄惨叫声。 师无治的剑通体为冰蓝色,长剑入身的瞬间,即使不注入法力,也会自带宛若碎魂的痛苦。 也曾有和他打过架的人怀疑这把剑是邪器,问其出处。 有史以来,所有人的剑都是注入法力才会导致敌人痛苦,哪有不用法力扎进去也会有碎魂似痛苦的,那不成了个大杀器么。 还有愚昧不堪的人认为,师无治这样光风霁月的人不该用此阴邪之剑,有伤天和。 更重要的是……宣病也被这剑伤过。 剑光掠过的瞬间,宣病脸色难看了一下,似乎想起了当时被伤的痛苦。 “来人。” 师无治忽然开口,“封锁门派所有出口,派人给每位贵宾送去一碗驱魔水,务必见其喝下——我们门派里的所有弟子也要喝。” 凤情一愣,“师兄,正是联会呢,这不好吧……闹得人心惶惶的。” 宣病也回过神,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过堂中众人。 第48章 有人脸上出现了不忿,但很快被压下去;也有的人眉头紧皱,似乎在思索,但更多的是惊惶。 他们不明白凌霜派怎么也会出现禁咒的痕迹。 驱魔水,一般是验魔族的,但若是有人修习邪魔外道、或者禁术,也会被喂下此水验明正身。 仙族对魔族和堕魔的仙恨之入骨,几乎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他们甚至还有威力强大的斩仙阵——斩的就是堕魔的仙。 “谁有意见?”师无治淡淡的抬起金色眼眸,扫过众人,“站出来。” 原本今日只是给宣病正名,不会来这么多人。可惜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因此堂中聚了不少人。 几乎是所有的世家主事人都在这了。 “呃……”李宗主默默伸出手,“我没意见,但我儿子这事……就这样算了?” 师无治眯起眼睛,“魔婴就在你的眼前,它不会伤害自己的主人。李宗主,这点道理你不懂吗。” 魔婴不会伤害自己的主人,但宣病刚才却差点就中魔婴的招了,那就代表魔婴的主人另有其人。 “是啊,我看你还是回去查查你儿子最近有没有惹到什么不得了的仇人吧。”世家家主之一的冯子瑶笑嘻嘻的,“人家为了害你儿子,可谓是大费周章。” “那焉知这魔婴不是凌霜派养的呢?!”李引脱口而出,反驳道,“或许……” “若真是我们养的,”却是宣病开口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往日的懵懂,反而带着冷意:“我师尊怎么会让自己的弟子也喝驱魔水?” “啧啧,”冯子瑶幸灾乐祸,拱火道:“看来各门各派还是有差距,你亲生的儿子还比不过一个内门弟子,传出去多让人笑话。” 言下之意便是李宗主教儿无方了。 李引自知说错了话,只能低下头,跟在父亲的后面。 “好啦,大家都没意见的话就都回去吧,”凤情出来打圆场道,“等会我让弟子将驱魔水给你们送去——还有门派的仙果,也给你们带去。” “呀,那敢情好,我听说仙族仙果饱含灵力,一颗下去清心醒神还能延缓衰老……不错,不错!”冯子瑶又感慨道,“那喝点水也没什么啦,反正我又不修邪魔外道,我不心虚~凤仙尊,那水是甜是苦啊?” 他这话一出,堂中众人脸色好转了些。 宣病想了想,忽然朝着凤情、谈萧默,虚虚作了一揖—— 师无治蹙眉,心中有不好的预感闪过。 “仙尊在上,此事既已查明,我也已至金丹——根据门派第五千二百八十五条规定,已至金丹期的弟子可自请下山历练。”宣病垂眸说,“我……” “你想下山?”谈萧默开口打断了他的话,眯起眼睛,似乎在思索什么。 宣病动了动唇,“是。” 话音落下,他忽然觉得如芒刺背,好像有一道冰冷的目光打到了他的身上。 ……宣病不敢抬头。 他知道那是师无治。 但是有这么多人在,师无治肯定不会拦他的。 他知道,师无治最好面子了。 前世,师无治为了面子、为了门派弟子未来的发展,可以和世家之首的周家联姻。 他无父无母、天生仙体,生来就是修仙的天才。 他的一生里,只有宣病是意外。 如果没有这个意外,他可以一步登天,永远做最强大的师无治、甚至可以成神,名留青史。 如果没有这个意外……宣病心脏一痛,忽然想起前世师无治唯一伤过他的一次。 那险些一剑贯穿他胸口的那一次。 如影随形的痛苦从记忆里翻涌而来,宣病脸色白了一下,忍不住抬头了:“还请仙尊让我下山,我定会不负门派栽培,行侠仗义,斩妖除魔。” ——师无治的手攥紧了剑。 行侠仗义,快意恩仇,那是年少时大多人都在追求的东西。 “好!这才是我门派的好孩子,”谈萧默道,“我做主,你去吧。” “……!”闻言凤情下意识看向师无治。 寒云炽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温柔道:“下山也好,记得去丹阁领点出委托常用的伤药……对了,记喝一点驱魔水再下山,避免有人在背后嚼舌根。” 师无治全程都没有说话,但他手中的剑却像是要被捏碎了,发出了微微的光。 剑柄上镶嵌的晶石把他的手磨破了,有一丝血迹漫出。 宣病注意到了,又垂下眼,“多谢仙尊,那弟子就先行回去收拾东西了。” 第26章师无治的脆弱 “你真要下山啊?” 上莲殿中,宣病一路走一路收拾东西,宫观棋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哥~你下山干嘛呀,我都没修炼到能下山的地步……” 宣病心间有点乱,没说话。 师无治此刻应该在处理魔婴事件的后续,他要趁这个时候快下山才行。 不然师无治回来……他就不确定自己还能下山了。 “宣病!”宫观棋有点气了,“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你下山有钱用吗?你知道下修界有多少个地方吗?知道他们多少个大小世家吗?!知道世间有多少种妖魔鬼怪吗?” 在他看来,宣病就是个一直和自己在一起的、没去过外面世界的乞丐哥哥。 然而宣病上一世其实游历了不少的地方,也做到了真正的行侠仗义,许多人都知道他的名字,称他一声宣少侠,还有许多人向他抛出过橄榄枝。 第49章 有着上辈子心智的他并不算是孩子了。 可叫他少侠又怎么样?最后师无治走火入魔了,那些人得知此事后还不是骂他毁了师无治、骂他被师无治囚禁是活该,还说他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可人又不是他杀的。 宣病很清楚自己没有怪师无治的意思,他怎么会怪师无治呢,他只是……不想重蹈覆辙。 时间会淡忘一切的,宣病心想,也会淡忘对师无治的感情。 只要他不在师无治身边,这情感就不会再加深吧…… 想到此处,宣病收拾东西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也对宫观棋道:“哎呀,你不用担心我,你好好修炼,到了时间来找我,想我了就用水镜弄个传音——” 宫观棋哼了一声,嘟囔道,“我感觉你变了好多啊,以前你肯定要等我一起的……” 宣病一顿,想起前世宫观棋的结局,有点动摇了。 他确实有点想把宫观棋一起带走……可是,宫观棋的父母是送他上来修仙的,不是和自己这个‘乞丐’厮混。 他还记得上辈子来凌霜派前,宫母揪着宫观棋的耳朵,“让你给老娘好好学,我们家唯一一个有仙根的就是你了,你少和那小乞儿厮混!这次多给你钱了,要把钱袋收好!” 宫观棋敷衍的答应了。 宣病也听在了心里,明白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他负担不了任何人的未来。 动摇的心因为这一点想法再次坚定,宣病叹气,抱住了宫观棋,“下山后你一定要来找我,有什么事随时给我发传音,我会立即赶到。” 宫观棋眼眶红了,整个人都热了,“呜呜呜……” 宣病拍了拍他的肩膀,收起包袱,走出了内殿—— 雪莲花的清香忽然窜入鼻腔,宣病本能的往后一退,抬起眼眸—— 是师无治。 师无治垂眸看着他,表情淡淡,身上还穿着那身烫金的蓝色长袍,剑已经收起来了。 但他的手……没有包扎,也没有愈合。 宣病忍不住看他手上的伤,随即又意识过来自己这样不该,便低头作揖:“拜见师尊!” 师无治还是沉默。 殿内一时寂静得仿佛能听到外面花落的声音,还有飒飒的风声。 宣病心跳如擂鼓,就在他觉得心跳得要死了的时候,师无治开口了: “又要丢下我吗。” 一句话就让他溃不成军。 宣病觉得自己好像宫观棋感染了,眼眶一热。 “不教我煮茶了吗。” ……都怪宫观棋,宫观棋哭什么哭?!宣病眼前有点模糊。 “婚宴上你一走了之,再回来时,我走火入魔,面目全非,宣病,你既然要离开,那当日得知我走火入魔,又为何要舍弃唾手可得的声名回来?” 他读不懂他的隐喻,他只听到师无治嗓音有点哑。 他只看到师无治手上的伤又在流血。 宣病忽然觉得时间或许无法淡忘一切。 “尊上?”正当此时,宫观棋从内殿走出来了,一惊,“您怎么回来……呃……” 他忽然倒在了地上。 宣病一愣,忙丢下包袱,赶了上去,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宫观棋身上烫得可怕,像是病了。 “观棋?观棋?” 师无治也走了进来,眉头一蹙,一眼就看出宫观棋是感染风寒了。 “带他去求丹殿。” 四派联会是百凤峰上下很重视的事,连乞巧都是他们办的,宫观棋为了表现自己,连轴转了多日,终于病倒了。 这一病,宣病如果还走,那他就是没良心了。 他留了下来,等宫观棋被求丹殿的师兄们安排好了。 宣病暂时走不了了,他要照顾宫观棋。 “唔……”宫观棋喝了药,才终于幽幽转醒,“哥……” 宣病无奈的抱住他,“在呢。” “呜呜呜……”或许是因为病了,宫观棋脆弱起来,“我不想你离开我,你……咳咳咳……” 他呛咳起来,宣病给他又灌下了一碗灵药。 宫观棋没咳了,又慢慢昏睡过去。 这一照顾就照顾到了深夜。 宣病有点困了,迷迷糊糊的想回上莲殿,但又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去找求丹殿的师姐要了愈合外伤的药粉,才回了上莲殿。 这一夜的月光很皎洁,天际一丝夜云也没有,半圆的月亮看上去圣洁无比。 宣病借着月光走回上莲殿,思绪还是很乱。 但他没想到的是——师无治竟然还在原地站着! “……” 宣病呆了呆,下意识快步过去。 似乎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师无治动了下,金色的眼眸里出现了一丝不解。 “……师尊。” 宣病开口了。 师无治眼眸里的不解更多了,看着他,似乎在说,你不是要走吗。 他手上的伤没有处理,也没有用仙力愈合,血滴滴答答的还在流。 宣病:“……” 宣病忍不住了,抬手抓住他的手腕,眼神里也有点不自知的疼惜。 “你不是用仙力就能很快愈合吗?!”宣病皱着眉头,给他的手撒药粉,碎碎念道,“非要流一地的血才好看吗?非要在剑上镶你那硌手的破晶石?!” 师无治受过的伤很多,不在乎这一点。 第50章 可……宣病好像很在乎。 不,他就是很在乎。 师无治忆起前世,眼眸一动,借着月光,逡巡过宣病的脸,仿佛要把这模样刻在心底。 或许是师无治用的力气太大,晶石硌得他手掌上的皮都外翻了,看起来有点可怕。 宣病深呼吸一口气,抬眸,正视了师无治的眼睛:“师无治,你总是这样。” 前世也是,他记得前世师无治身上有好多小伤,但他不治。 “……忘了。”师无治这一次却说。 宣病眼眸迷茫了一下,“忘了什么?” “伤。”师无治好像变呆了。 宣病再度:“……” 那自己疼不知道啊?! 殊不知师无治从来就不在意这个,反正他记起来了就愈,没人注意到就不愈。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身上的伤,好像都会被宣病记住。 还会时不时检查好没好。 前世就是这样的。 但现在……师无治抿唇,不知道说什么。 宣病不是要走吗?不是怕他不让他走、还特意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要走吗? “我真怀疑你是故意的,”宣病喃喃着,抓着他的手腕,把他推进内殿,“坐下。” 故意让我心疼的倒霉玩意儿。宣病心里暗骂,手上却很轻的给他包扎。 夜很深了。 “你睡觉吗。”宣病问他。 好决定他给不给师无治拆头冠、换衣服。 依照师无治的修为,他其实不用睡觉,可他却眼眸一动,盯着宣病,“嗯。” ……好像真的变呆了。宣病蹙眉,乖乖的给他拆头冠,脱外袍,弄好一切以后,他准备走了。 可师无治却拽住了他,用那双金色的眼眸看着他。 长发披散的他没有肃杀之气,反而称得上温和。 “……师尊?”宣病怀疑他得病了。 师无治没舍得用包扎的那只手拽他回来——他怕把宣病给他亲手缠的绷带弄掉了。 他用另一只手拽回了宣病,“睡觉。” 宣病一呆,下意识:“不行。” 师无治就又不吭声了,但没过多久,忽然开始拆绑好的绷带,像在置气。 宣病连忙按住他,不明白师无治怎么越来越幼稚了?! “别拆,我睡行了吧?!”宣病无奈答应,把鞋一踢,外袍和头发散开,和师无治又一次睡在了床上。 哼哼,反正敷一晚上,明天起来一定好了…… 宣病默不作声的蜷缩着想。 腰上突然多了一只手,师无治从背后抱住他,呼吸时的气息都打在了宣病的耳畔。 宣病一怔,随即感觉被碰到的地方都好像烫了起来,下意识挣扎—— “别动……宝宝,”师无治低哑着声音,“让我抱一下。” 这一瞬宣病脑海里滑过无数前世的暧昧画面—— ……草,抱什么抱,按照前世,你抱完就要顶了啊啊啊! 我现在才十九岁! 宣病在心里默默想,嘴上却没说什么,而是放松了身体,让他抱。 他真的不该见师无治。 他就知道不见师无治才能下山,一见到了,自己的心就会越发动摇。 就像前世他得知师无治走火入魔的消息,直接不顾一切跑了回来—— 第27章前尘事1 仙族有一道关于封尊的律法,得到封令者可称‘仙尊’,并由戒律庭昭告天下,发一枚身份牌。 而能被称为仙尊的,至少要到达‘分神期’,身上积累的善德也要到达万人之上。 所谓善德,便是将命不该绝的人从绝境中救活了,救一人便能得一份善德。 行举手之劳的小善也算,但可能要几千份‘举手之劳’才能勉强抵得上前者。 而在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分神,合体,渡劫,大乘,飞升这些境界中,分神期是一个巨大的转折。 修炼到分神期的人能将自己的元神分裂出来,这一丝的元神可以附在无魂魄之人的身上,且具有原身五成的力量,还会有七成像原身的身形样貌。 通俗的来说,就是这个人能分身救人,实力还相当于两个分神期的仙尊,且若是一个分身死了,另一个却没死,便不能算这人真正的死了。 对于仙族来说,除了成神飞升以外,放在第二位的追求便是封尊了。 宣病也不能免俗。 自那日婚宴下山后,他便选择了封尊作为目标,开始救济世人。 等攒够善德、修炼到分神的时候,他已经离开师无治二十年了。 二十年里,他没有再回过凌霜派,但却总是听旁人说师无治和他的夫人有多么多么恩爱。 起初宣病会心里刺痛一下,现在却慢慢的没什么感觉了。 二十年对于修仙的人来说,好像只是弹指一瞬。 他以为自己真的忘了。 直到封尊大会上—— 封尊大会分为两道章程,一是拟定封号,通过水镜召告天下。 二是受封人在大会上被自己的师尊授予仙尊的身份玉牌。 但若师尊无法到场,便会由戒律庭的长者代为授予。 宣病作为受封人,混在人群里,闭目养神。 奈何八卦是人的天性,各派被送来观礼的筑基期弟子忍不住对这位未曾见过面的仙尊窃窃私语: 第51章 “听说这位新仙尊以前是凌霜派的弟子呢,凌霜派真是好啊,这些年来出了好几个仙尊了。” “是呀,最重要的是我听说这位新仙尊好像才四十来岁?当年那个师无治似乎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封的尊……” “你们居然敢唤师无治的全名?不怕被凌霜派的弟子记恨?” “怕他们做什么?凌霜派向来不会派弟子来这边的,就属他们门派仙尊最多,平日里怕是都见腻了,谁会来啊。”有人语气酸溜溜的,“人家看不上这里呢。” 此话一出,也有人怼他:“仙尊封号的要求就摆在那,你想当你也可以努力去济世救人、认真修炼,别天天在这仗着有仙根就觉得高人一等,在背后嚼别人的舌根。” “话又说回来,你们觉得师无治会来吗?我还没见过这‘天下第一人’呢!” “他来做什么?”有人不解。 那人一愣,“宣病是他的弟子啊,历来不都是师尊授其尊者玉牌?” “可我不是听说宣病下山以后就没回去过吗?他是不是和门派关系不好?” “能好就怪哩,你们不知道吧……”有人压低声音,“据说宣病——也就是等会要封的那位仙尊,在入凌霜派前是乞丐呢。” “乞丐?乞丐能有如此天赋?那不是更不凡了吗?”有人不理解的问。 “你懂什么?!凌霜派天才那么多,并不全都是爱才之人的。” 他们三三两两的聚着聊天,没注意到宣病就靠在不远处的石柱后。 他耳聪目明,早就听到了那些孩子的话,但现在的他已经不年少了,也早就没了争执的心。 世有不虞之誉,亦有求全之毁。 宣病早就习惯了,他眯着眼睛,懒懒的靠在柱子后晒太阳,像一只休憩的豹。 “宣兄?你在这儿啊?”有曾经和他一起救过人的仙族认出了他,凑了过来,眼睛转了转,“咦?经常和你一起的那位华宥志兄弟呢?这么重要的日子他没来?” 宣病笑了下,“人各有志啊,他回下修界了。” ——其实那人是在半年前留了封信,然后失踪了。 信里说他的父母病逝,他需要回去处理丧事,不知何时归,有缘再见。 宣病瞧出了字里行间的绝交之意,嗤笑一声,把信撕了。 因为他知道华宥志根本没爹娘,所以看爹娘纯粹是瞎扯的借口。 宣病眼眸一动,明白他为何离开。 半年前他生了病,在病得迷糊的时候,对着华宥志的脸喊了句师无治。 但喊完,他也瞬间清醒了。 然后他就看到华宥志的脸色变了,他也意识到这段暧昧的友谊已经不能再维持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华宥志就离开了。 “这样啊,那倒也是……各走各路嘛,宣兄以后会有更高境界的。”那搭话的人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宣病嗯了声,台上却已经用传音唤到他的名字了。 “有请本次封号的第九位仙尊——宣病。” 封号大会一般会把同一时期的攒一起封,节省人力物力,这一次共有十二位。 宣病抬眸,脚尖一点,直接飞到了高台之上。 先前窃窃私语的弟子们瞬间没声了,神色漫上恐惧。 尤其是说过坏话的那几个,脸上更不好看了。 “授牌者:戒律庭长老。” 一道泛着冰蓝光芒的寒冰玉出现在了宣病面前。 奇异的是,他看着玉牌,心里居然很平静。 这不是他追求的吗?宣病心里生出了一点迷茫。 台下的人也惊讶了:“那就是宣病吗?看起来好年轻啊。” “年轻吗?他都有白头发了。” “他既能保持年轻时候的容貌,怎么不把头发弄黑?” “不对啊,一年前我见他时好像没有白发吧……现在,怎么这么多了?” …… “宣病,”戒律庭的长老是位千岁的女仙了,样貌苍老,眼神却温柔的看着面前的宣病,“怎么不接玉牌?” 宣病抬眸,“是。” 他伸出手,接过玉牌—— 天际却骤然响起一声惊雷,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了下来。 “不好了!!!” 戒律庭的弟子踩着风雨,冲上了台,“大长老!!!凌霜派传来消息,说他们的掌门走火入魔了!杀了半数弟子——!” 咔擦一声响起,玉牌落到了地上,碎了一地。 “你说什么?!”却是宣病一把揪起了那弟子的衣领,眼眶赤红得像是要杀人。 那弟子被吓住了,下意识重复:“凌霜派传来消息、说、说掌门……就是,就是那个师无治!天下第一的师无治,他入魔了!杀了半数弟子!” 大长老闻言终于回过神来,底下也是一阵骚乱。 宣病的心瞬间乱了。 他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直到他听到戒律庭发号施令—— “快,聚集三十六尊,前往凌霜,施斩仙阵!” 斩仙阵是一种威力强大的术法,短时间内能汇聚天地灵力斩杀一人。 三十六人齐聚,那人不死也残。 “三十六尊?!一个师无治要三十六人才能杀?!” “废话,那是距飞升成神只一步之遥的师无治啊!一个境界能拉开多少人你知道吗?!” 第52章 “这样光风霁月的人,怎么会入魔?” …… 宣病恍然回神,施展传送术,身影一闪,立刻回了凌霜派。 他以为那个回家的传送术他早就忘光了,没想到画起来却快得留下看不清的残影。 天际的雨落得越来越大,宣病赶到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冲天的血腥味。 记忆里的师兄弟一个个都死了,那些人里也有他不认识的,想必是新弟子。 雨水冲刷着尸体,将血水蔓延,好似染红了这一整片天地。 “……师无治。”宣病喃喃,“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他没时间为这些人哀悼了,他要尽快找到师无治。 沿路见到的尸体多数都是些年长的师兄,这让宣病意识到或许没有那么严重。 至少没有什么半数人全都死,那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宣病心乱如麻,很快找到了师无治,但看到他的那一刻,仿佛有一盆凉水把他泼了个透心凉—— 百凤峰大殿前,师无治穿着一身黑袍,双眸血红,长发凌乱,他提着剑,剑身划在地上磨出了刺耳的尖鸣。 而他的面前,是一名浑身是血的青年。 “师尊……师尊,”雪由知颤抖着声音,一边说一边嘴里有血在冒,“你还认得我吗?我是你……第一个……弟子啊……” 师无治提着剑,缓步走向雪由知—— 忽然,雪由知身上爆发出一阵白光,直接靠近了师无治—— 雪由知动了动唇,却还在给师无治用清心的术法,一如既往的温柔,却嘶吼着—— “师、师尊,放过、放过他们……凌霜派是你的心血啊……是你长大的地方,是我们……是宣病待过的地方啊!!!” “师哥!!” 宣病蓦然闪了过去,一掌劈歪了那柄仙剑,抓过雪由知,远离了师无治。 雪由知看见他的那一刻,愣了愣,紧接着便是:“宣病?你怎么……呃……” ——师无治的身形如鬼魅般再度迎了上来,抬手一动,掌中的法力直接将雪由知夺了回来! 长剑瞬间入身,穿心而过。 这一切仅仅发生在瞬间。 鲜血溅上了宣病的面颊,连他半白的头发上也洇到了。 “师无治!!!”宣病瞬间愕然,简直都要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啊?!啊?!” 师无治却将剑尖指向了他。 一步、又一步,他眯起眼睛,完全失去了理智—— 宣病不可置信的望着被刺入肩上的那把冰蓝仙剑。 不,它已经是血红色了。 刹那间碎魂般的痛苦从伤口处传来,宣病眼前一片发黑,面色苍白起来。 第28章前尘事2 ……好疼。 原来这把剑这么疼。 宣病头痛欲裂,血红色的长剑像是会吸血,竟然亮了亮,紧接着便有一道白光从剑尖而上,迅速冲进了师无治的身体! 那白光不知是什么,竟然让师无治的眼里出现了一丝清醒。 看见宣病的那一瞬,师无治怔了怔,紧接着眼眸中浮现痛苦,“你不能回来——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宣病分不清他到底清不清醒了,只是颤着声音:“停手,师无治——戒律庭已经派人来斩仙了!你会死的!” 师无治眼前又红了,长剑再度出现,显然是那道白光的作用过去了。 宣病无暇去在意那白光是什么了,他咬着牙念动咒法,召出仙剑,打算拼死一博——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和师无治对上。 他的剑法是师无治教的,出手便被师无治更为玄妙高深的剑法克制。 一个境界便是天差地别。 他理所当然的输给了师无治。 镶嵌着红色晶石的仙剑,终究敌不过师无治那把凶剑。 “剑是好剑,上面镶的妖丹也不错。”师无治居高临下,血红色的眼瞳中满是嘲讽,剑指宣病,“可惜你修为太低。” 宣病疼得厉害,没办法挣脱他的桎梏了。 可就在剑尖即将再次没入宣病心口的时候,师无治忽然停了下来,血色的瞳孔里金、红两色交杂,像是在抗衡什么东西。 “师尊,”宣病一怔,望着他,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你……” 天际雷声轰然而起,刹那间血流漂橹的广场上出现了大批白色的法力光芒—— “邪魔外道,还不浮诛!” ——戒律庭的长老带着三十六尊赶到了。 “宣病?你怎么在这儿?”有认识他的尊者出声,随即看到了身上的血和伤,顿时恍然大悟:“你是来阻止师无治的?好孩子,我果然没看错你。” 三十六尊是最早的一批仙尊,由戒律庭挑选出来的并充当护卫者的角色,他们可以合法修习一些禁咒。 譬如,斩仙阵。 斩仙阵威力强大,也属于禁咒,为了避免有人用这个咒语恶意害死仙人,这也被列入了禁咒之一,严格监管。 宣病不知道说什么,便不吭声了,只是看着不远处神色中隐有抗衡的师无治。 “师无治,”有尊者不忍的说,“束手就擒吧,看在过去我们曾并肩作战的份上,我……” “住口!走火入魔的人是没有理智的,你和他说这么多没用!”戒律庭长老怒斥,“开阵!” 话音落下,三十六尊身影一闪,以巧妙的姿态围住了师无治,纷纷掏出仙剑指向了他。 第53章 场内一时间剑光盛极。 他们掏剑的同时,另一只手也开始在空中画相同的、散发着不详的血红色光芒的符咒。 师无治察觉了这滔天的敌意,眼瞳中那点金色消失不见了,血红色占据了上风—— 那些血红色的咒语也化为了泛着光的锁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师无治,显然是想将他捆起来。 可师无治又怎会让他们得逞? 只见他脚尖一点,身形飞跃上空,手中那把凶剑疯狂汲取着仙力,狠狠一斩—— 轰! 天地间雷声又是一震,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师无治的剑上飘荡开来,竟直接震碎了那些锁链! “什么?!” “怎么会这样?” “我早就说过,他的那把剑不是俗物——是杀器!!” “就该早些给他强行收缴了!” 众人震惊后便是恐惧,还夹杂着几句浑水摸鱼的恨意。 这天下第一人压了他们多久?这排名第一师无治占了多久? 压得他们不见天日,压得下修界之人提起仙第一反应便是师无治的名字。 谁、能、不、恨。 “没用的东西。” 显然,师无治却并不将那锁放在眼里,反而居高临下的嘲讽。 但下一瞬,戒律庭长老手中的法杖重重一拄,将法力铺遍场内,那三十六尊顿时又来了力气,再次将那散发着不详光芒的咒语扩大了来。 天际风云涌动,万物失色,黑得可怕。 三十六人的仙力混着密密麻麻的咒语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以师无治所在的位置扩大开来,狠狠桎梏住了他。 师无治吐出一口血来,眼瞳中的血红色更甚,抬掌便是反抗—— 三十六尊的神情变得难看起来,却是用分神的意念操控起了仙剑。 三十六柄剑带着杀意和剑光,同时刺向了师无治。 那处于攻击中心的人又吐了一口血,半跪在了地上,却还在奋力反抗。 宣病从未见过斩仙阵,怔了怔,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他们是想就地格杀师无治。 眼见师无治身上的衣衫直接被血浸透了,看起来又可怜、又单薄。 ……不,你们不能杀他。 宣病的理智明白那些死去的师兄弟更可怜,可他的心却本能的偏向了师无治。 “长老!不能杀师无治!”宣病拖着浑身剧痛的身体,踉踉跄跄扑到那长老身边,“我们还不知道师无治为何走火入魔,不知道当时情形如何……你们,你们应该先关他,审一下……” “住口!” 却是好几个尊者异口同声的怒斥他,“他已经杀了这么多人,你还敢为他求情?!” “可是历来罪犯都要审,总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宣病怒吼着反驳,“你们暂时不能杀他!” 没有任何人停下,他们甚至还加强了阵法。 “戒律庭?真的是戒律庭?” 倏然,场上出现了一批狼狈的弟子,脸上纷纷带着劫后余生的欣喜—— 为首之人,是裹了一身纱布的寒云炽。 还有受了伤,满脸杀意的凤情。 而谈萧默不见人影,不知是不是和雪由知一样被杀了。 “总算来了……”寒云炽喃喃着,冲了过来,竟是要加入三十六尊。 但又被弟子拦住了。 “师尊你受伤太重,还是我们去吧!”凌霜派的弟子气势冲冲,神色里浮动着战意,没有半分不忍。 宣病一怔,放眼望去,惊悚的发现每一个人都是那样。 ……师无治身为门派掌门,为你们谋了多少福祉?如今到了这种关头,你们竟没有一丝不忍? 宣病知道自己这样想是不对的——可这个事实未免太过令人心寒。 凌霜派这九千弟子也就罢了,这些和师无治一起长大的师兄弟怎么也是一脸冷淡,没有半分不忍心?! 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可师无治的样子看起来已经很不好了,他虽实力强劲,但终究只有一个人。 宣病感觉心里有点窒息似的疼,脸上也露出了不忍的神情。 “我师尊怎么会走火入魔?!”他冲向寒云炽和凤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凤情和寒云炽都是一愣,紧接着便认出了面前的人是谁—— “宣病?你是宣病吗?你竟这么快回来了?” 宣病和以前相比,变了好多,他们一时间都没认出来。 “我不回来难道让他死吗?!” 巨大的打击之下,宣病也濒临崩溃了,心中的情绪在这一瞬倾泄而出,他几乎是用尽全力在吼,“师无治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怎么会走火入魔?周挽尘呢?!” 那是师无治啊!该永远站在高岭之上的师无治!就算要拉也是我把他拉下来! 我都没成功,他怎么会如此面目全非?是谁干的? 明明他走之前都还好好的! 凤情脸色古怪起来,却抬手抓住了宣病,“这不是你该管的。” 他们为何要避开师无治走火入魔的根源?为何不回答他? 师无治那句‘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又是什么意思? 这一瞬宣病彻底意识到了不对——师无治的走火入魔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他动了动唇,目光扫过凤情和寒云炽,“谈仙尊呢?他去哪儿了?” 第54章 “他在后山安置受伤弟子,你别管了,下山去吧!”寒云炽看着他说。 这让宣病更确定了什么。 他忽然发现,刚才一路以来死的好像都是上莲殿的弟子…… “……好,我下山去,我不管了。”他恍然的转身,身影一闪—— “不好!拦住他!” 刹那间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他要做什么,凤情和寒云炽直接扑过去想抓住那一抹身影—— 却已经迟了。 那道身影窜入了斩仙阵,打乱了剑阵节奏,令场上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乱。 ——宣病竟然选择了师无治。 场上的所有人都想杀那天下第一人,只有他决绝的跳进了那充满杀意的剑阵。 冲进去的瞬间,粉身碎骨的疼痛传来…… 师无治也这么痛吗?这就是斩仙吗…… 宣病颤着身体,挡在了师无治身前,打断了阵法。 “他疯了吗,冲进去干什么?!” “本来就是个疯的,你们别忘了这小子入门那年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不是都要封尊了吗?是想趁机立功吧?” “不、不对!他打断了阵法!!” “他是要救师无治?!疯了吧?他到底在想什么!” 没有人能明白他在想什么。 三十六尊的仙力原本就因为和师无治抗衡而虚弱了很多,宣病的修为也不可小觑,他此刻是抱着必死的心入局,一时间竟也挡住了剑光刹那! 仅仅刹那,足够师无治逆风翻盘。 他不过是苦于孤身一人,如今有了宣病,顿时有如神助,身上的那些仙剑瞬间被弹出,斩仙阵也破了。 还有人想涌进来补救,可师无治却抬剑一挥—— 剑势将地面破开了巨大的裂口,众人连忙四散逃开。一片混乱中,浑身是血的师无治带着宣病逃了。 …… 宣病终究不如师无治那般强悍,半途就眼前一黑、浑身剧痛的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身下的凹凸不平的崎岖石头路给硌醒的。 “嘶……”宣病艰难的起身,很快想起了昏迷前的事,连忙清醒了过来,四处张望—— 这里是一个山洞。 他的身下有块虎皮毯,但并没有起到缓冲作用,还是硌背。 不是,我怎么在这?宣病一脑门疑惑,师无治呢?!我记得好像救出来了啊…… 这想法刚出现,山洞外走进来一个人。 他身上被血浸透的袍子此刻洗干净了,但皱巴巴的,长发也是胡乱拿草扎的,抬眸时左眼为金瞳,右眼却是血红瞳。 怪俊的。 宣病:“……” 但是我不要你这个半红半金的呀,我要全金瞳的师无治! 我要的是天仙师无治,不是入魔师无治! 第29章前尘事3 血瞳在仙族是魔的象征,往往代表着凶残狠戾。 宣病想起雪由知的死,心里灰败起来,“师无治,你、你现在是清醒的吗?你为何会走火入魔?” 师无治走近了他,看上去很冷漠。 “你杀了师哥,”宣病忍不住躲了下,“那你接下来是不是要杀我了?” 师无治忽然说:“你老了。” 宣病:“…………” 他万万没想到,两人分开二十年,重逢后师无治第一句话竟是如此。 宣病情不自禁摸了摸头上的些许白发,没忍住:“能有你老?!” 这下师无治笑了。 看上去像是已经克制了心魔、没走火入魔的样子。 “你为什么会回来。”师无治又平静的问。 宣病不想理他,敷衍道:“因为我老了。” “……”师无治蹙眉,静了静,又问:“你今天下午为什么要冲进阵来。” 宣病低着头,一下又一下的揪着衣袍,像是怨怼不已:“因为我老得要死了。” 师无治一时分不清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表情明显一怔。 但宣病却艰难的靠着石壁起身,打算走出去……一副生闷气的样子。 师无治这下察觉不对了,心里克制不住的暴戾在这一刻又占据心扉,抬手拽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 宣病抬手就要甩开,但闪到了脚,嘶了一声,差点就毫无形象的金鸡独立了。 但他倔强的忍住了。 他忍着痛,脸色不好的补了句:“没怎么,我只是后悔回来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让他瞬间失去理智。 师无治瞳孔骤然一缩,金色的那只眼眸刹那变红,将他狠狠拽了回来,抵在了山洞内壁上。 宣病脚底空了一截,整个人只能借助师无治才能稳住身体。 “你刚才说什么?”师无治却一字一顿,血红的双眸此刻尽是压抑的怒气,“再说一遍?” 宣病后背被硌了一下,疼得嘶了一声,一抬头,正好对上师无治近在咫尺的脸。 他们之间此刻只有咫尺之遥。 意识到这一点的宣病本能的感到了危险,毕竟师无治的眼睛变红就是入魔的表现…… ……他真的可能会杀了我。 宣病恍然回神,挣了下,脚底却是空的,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遂连忙改口道,“没有!没什么!” 师无治危险的眯起眼睛,紧接着宣病便感觉那只钳在他腰间的手动了动,师无治的另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第55章 “看着我,再说一次,后悔回来?” 宣病一时竟然分不出师无治现在到底是不是走火入魔了,这眼睛的变色不会是可控的吧?! “……我,”宣病眼神飘忽了一下,声音也软了,根本不敢看师无治的眼睛,师无治偏偏就要他看,凑上前去,几乎是抵着鼻尖了—— 这个动作太暧昧了。 宣病感觉自己的心脏不合时宜的狂跳了起来,被师无治碰到的地方都烫了。 他看着师无治,心间一动,忍不住刺激道,“我是有点后悔……” 话音落,眼前黑影一闪而过,单薄的唇被掠夺侵占,身体越发紧贴,宣病这一瞬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师无治……居然在亲他?! 不,不对—— “你……唔!”宣病想反抗,可无济于事,在此道上什么也不懂的他只能被师无治带着走。 他的吻,他的欲,他的沉迷和堕落,都让宣病不知所措。 ……这是师无治啊,是他的师尊。 师尊就是师尊啊,是不能和他有这种关系的。 可是……他为什么不直接推开师无治? 肺里的空气被这个霸道的吻夺得好似都没了,宣病有点窒息,浑身都没了力,只能本能的靠住师无治。 明明衣衫完整,可他对上师无治的目光时却感觉自己是赤.裸.的。 那血红色的眼里,是他从来就不敢奢求的欲。 “……放我下来,”宣病声音莫名有点委屈,眼眶也有点红:“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呀?” “干|你。” “?!”宣病顿时五雷轰顶,震惊的看着面前仿佛被夺舍的师无治。 他不敢相信,师无治竟会对他说出这种话! “你……”宣病感觉一切都乱了,“你有道侣,你还是我师尊——你——” “你不喜欢?”师无治却反问他,血红的眼眯了起来,“你不是喜欢我吗?不是梦中都要叫我的名字吗?” 宣病心乱如麻,甚至无暇去顾及师无治怎么知道他在梦中喊他的名字…… 他也不知道师无治怎么看出来的自己喜欢他。 “可是,”冷静过后的宣病忍不住低头看他,“你、你有道侣了啊……” 那人还和他这么门当户对。 闻言师无治眼眸却忽然灰暗了一瞬,终于舍得把他放了下来,宣病以为自己可以解脱了,可没想到他竟只是把他又抱在了怀里。 山洞中一时寂静无声,宣病被他紧紧的抱着,被迫坐在他怀里,他已经被刚才那一吻亲懵了,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师无治为什么要亲他呀? 难道他也……不,不可能啊,如果…他也喜欢我,按照他的性格,他不会和周挽尘成亲…… 而且,周挽尘呢? 想到此处,宣病蹙眉,“周挽尘呢?” 师无治还是不说话,不知道还以为他给他喂了哑药。 被亲懵的那点恋爱热度褪去,宣病不乐意伺候他了,起身就又要走—— “他会死。” 闷葫芦终于出声了,但说出的话却冰冷无比。 “——我会亲手把他杀死。” 宣病一怔,蓦然抬眸看他,“为什么?!你不是很爱他吗?你们不是还举行了成婚大典吗?” 世家之首和掌门联姻,那排场自然是大的。 但宣病没去。 他怕那些人叫他一起置办师无治的婚房。 看着他结婚就算了,还亲手去置办婚礼,那他未免也太堕落了。 所以那一天他在百凤峰宫观棋那里闷头睡了一日,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像是想永远沉浸在梦里。 直到夜里才回来的宫观棋把他叫醒,说是周挽尘要在婚宴上给徒弟们都发见面礼,问他要不要去。 彼时夜色已深,夜幕中新婚的焰火却还在放,据说足足要放七七四十九炮。 宣病听得心烦,脸上也带了烦躁:“我不去!” 宫观棋一脸不解:“为什么不去?那是你‘师娘’啊,你不去的话,万一他记仇吹枕边风怎么办?” 他不说还好,一说,宣病心都要梗住了。 师娘…… 是啊,以后周挽尘和师无治才是门当户对、名正言顺的一对,也会正式入主上莲殿。 他要是不去,保不齐就会被使绊子。 “师尊不是那么容易动摇、喜欢偏私的人,”宣病低头,嘟囔道,“他不会的,一定不会。” 他固执的重复着,就好像在守着心里面的某种东西。 宫观棋看着他,忽然说,“哥,我感觉你最近怪怪的,好像自从掌门宣布婚约以后,你就这样了……他的婚约有什么问题吗?” 宣病一僵。 “还是……你对这个婚事不满?”宫观棋奇怪道,“但也不是你娶妻啊,你不满有什么用?” 宣病沉默了。 “而且你好几天没练剑了,”宫观棋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不想修仙了吗?你不是说想下山历练吗?你这样子可不像是能下山的模样。” 宣病这段日子心情不好,除了每天循环心法就是睡觉,确实很久没练剑了。 是该做个了结了。 我终究只是他的徒弟——也只能是徒弟。 “我想下山,”宣病抬眸,“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第56章 宫观棋没明白怎么话题突然跳跃到了这里,一愣:“啊?” “我去给他敬完酒就下山,”宣病翻身下床,“走。你和我一起。” 师无治的婚宴是在前山办的,焰火盛放的夜幕下,宾客如云。 宣病奇异的很冷静,他到了宴上,有少许的弟子还和他打了招呼。 他在凌霜派待的算是顺心如意的,只是除了宫观棋外,没有别的深交好友。 内堂里热热闹闹的,宣病进去的时候,正看见师无治和周挽尘都坐在主位,前者清清冷冷的,后者一副温柔模样,抿着嘴笑。 “好啦好啦,”周挽尘的脸有点红,想来是喝多了,声音却还温柔,“这都第三杯了,我有点喝不下了……无治,帮我喝一杯,好不好呀?” 堂中的人闻言露出了笑,纷纷看向他们这对璧人。 周挽尘的哥哥也看了过来,爽朗一笑,“无治啊无治,还不替你夫人挡酒?” 在仙族,夫人之意为男性配偶,不分男女。 世家仙族娶亲后,亲朋好友大多都不会再叫他的本名了。 像周挽尘这种注重古礼的世家,更是如此——再加上师无治声名斐然,便更难让人注意他的夫人是谁。 对于这些人而言,夫人只是一种处境,无论男女塞到了这个处境上,便要按照世俗循规蹈矩,否则便会被指责。 周挽尘会后悔有一天被师无治的光压下吗? 反正我是不会的。 他接受不了自己的名字在别人后面。 哪怕这个人是师无治,也不行。 宣病十分少年意气的想。 说起来他以前好像也没听说过周挽尘自己有什么大的建树,似乎修炼的天赋也颇为平庸? 但不可否认——周挽尘长得确实很好看,温文尔雅,知进退又有礼貌。 宣病自认在这方面比不上他,轻叹一口气。 而师无治也已经拿过周挽尘手里的酒,一口饮下了。 “诶?宣师兄,你也是来敬酒的吗?” 有师弟乐呵呵的凑过来,宣病一顿,倒了杯酒,走上前去,垂着眼,说道—— “弟子宣病,恭祝师尊新婚燕尔,愿师尊和夫人白头偕老。” 师无治的手一顿,低头看着宣病手中的酒杯,半晌都没有说话。 第30章前尘事4 宣病记得他没有接过那杯酒。 反而是周挽尘拿过去喝了。 当时还有许多人说他们恩爱,宣病听得扎耳朵,心里也有点闷闷的。 当时那么恩爱,可如今师无治为何要杀周挽尘?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了?”山洞里,宣病不解的看着他,猜测道,“我记得你不是很喜欢周挽尘的吗?先前我在山下游历,听说周挽尘去世家外交时犯了个错,你亲自去交涉……可是给了他们好大一个面子啊。” 他只是单纯询问,师无治却抬眸,“你吃醋了?” 宣病:“那倒没有。” 他现在超绝屏蔽力,可不是二十年前了! 他如今只有比较脆弱的时候才会幻想师无治在身边——比如上次病了的时候……还糊里糊涂对着华宥志那张和师无治有几分相似的脸喊了句师无治。 代入一下对方,宣病觉得华宥志会和他断绝关系是正常的。 但二十年里,他倒也没脆弱过几次……只是每次华宥志都在他身边,导致他将心中某份旖旎的念想灌注在了无辜的华宥志身上。 如果能再次见到华宥志……他会给华宥志道歉的。 宣病坐在师无治怀里心不在焉的想。 师无治显然不知道他坐在自己怀里却在想着怎么和别的男人道歉。 他只是眯起眼睛,看着宣病,冷冷的说:“不吃醋,那就不要多问。” “?” 得,那你自己过去吧,继续入你的魔吧。宣病瞬间怒了,唰的一下起身,“行,我去找个人。” ——师无治瞬间敏锐的盯着他,“谁?” “一个我很喜欢的男人。”宣病嘲讽的看着他。 师无治额头青筋爆出了一点。 他们的距离很近,宣病理所当然的瞥见了那青筋,无辜的看了他一眼,又加了一把火,“本来他不愿意让我来救你的,我非要来,为此还把他惹生气了……现在,我要去哄他了。” “所以你为何非要回来?”师无治却抓住这个点问,仿佛要印证心里某种猜测,又或者在期盼某样他曾以为再也无法得到的东西。 宣病叹息,心里说他笨,却低声问:“师尊,你知道要怎么哄一个生气的男人吗?我好像不是很精通此道,但我听说,脱了衣服就可以了?” 他以为这样说师无治会吃醋,会表现出哪怕一点点的偏向。 他以为师无治会说喜欢他。 他想知道刚才那个吻,是师无治走火入魔,还是他的本心? 可师无治却—— “是那个男人这么教你的吗?”师无治抬眸,眼睛里却隐含杀气,再次掐住了宣病的下颌—— “他是谁?” 宣病久久没说话,目光逡巡过师无治的面孔。 他以为师无治会吃醋直接吻上来……不,应该说,他渴望。 他渴望师无治直接吻他,罚他,扒了他的衣服。 可是师无治为什么要以这种长辈的姿态为他好? 第57章 终究是我误会了吗?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那你刚才亲我干什么?还说‘干.我’? 宣病有点犹豫了,心里却冒出更大胆的想法—— 下颌上传来的力度并不大,他不疼,但心里却闷得像那天他听到师无治婚讯时。 他以为年少时那点不甘和怨怼早就褪去了,没曾想在这个关头又狠狠咬了他一口。 宣病闭了闭眼,还是想没皮没脸的活一回。 赌一赌吧…… “脱衣并不能换来别人对你的尊重,”师无治却又说,“只能迎来心怀不轨之人。” 宣病的赌心瞬间没了,紧接着心里便更为愤怒的想:我都这么大了,我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你不知道我到底想让你说什么吗?! 他蹙眉,抓住了师无治的那只掐住他下颌的手,抬眸看着他,眼眸中滑过一抹放肆,问—— “那你是心怀不轨之人吗?” 师无治一顿,手松了松。 “师尊,告诉我……”宣病察觉到他意识的动摇,手指轻柔的缠上师无治那只掐他的手,悄无声息卸去他的劲,“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回来吗?你……” 似乎接下来的话有点难以启齿,宣病耳朵有点烫,却还是敢正视师无治那双金色的眼眸。 “……你不想对我心怀不轨吗?” 师无治眼眸一动,二十年来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宣病。” 宣病一颤,生怕他说自己下贱。 师无治嗓音有点哑了,透着一股克制:“我是你师尊……” 他的尾音被封在了唇中,宣病直接吻住了他,抬手攀上了他的脖颈。 唇齿的交缠越发放肆,克制的理智在此刻骤然破碎开来。 宣病推了推他,却被吻得更深。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被放开了来。 “……你说句喜欢我,不行吗?”宣病忍不住抬眸,“就只能我吃周挽尘的醋?你不能对我多一点占有欲吗。” 怀里的人像块温软的玉,师无治望着他,动了动唇,金色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清醒。 仿佛刚才按着宣病,不让他离开的那个人,不是自己似的。 “……不能。”师无治垂眸,“现在还有挽回的余地。” 宣病没懂,“什么余地啊?” 师无治却不说话了。 又恢复这个闷葫芦的样子了——宣病气得狠狠在他脖颈上咬了一口。 师无治真是神经病!!!都那啥了还说不喜欢?! 宣病真想给他那玩意剁下来。 他只见过口不对心的,没见过这种明明都起了欲望还非说不喜欢的……等等,口不对心? 宣病好像又从这个想法中汲取出了一点力量,“你不喜欢我,又想把我留在你的身边,不让我走,你不觉得你很矛盾吗?” 师无治缓缓蹙眉,终于开口:“你不能离开。” 宣病被气得没脾气了,无奈至极:“然后呢?等周挽尘回来,他做大我做小啊?” “他必死无疑。”师无治眼中出现冷漠之色。 宣病又沉默了。 周挽尘和师无治在一起二十年,这到底是怎么了? 师无治入魔是因为周挽尘吗? 他心头正乱着,没见到师无治另外半只金眸慢慢变红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师无治脸上已经出现了可怕的红色魔纹。 “……” 该说不说,还挺帅。宣病心想,比华宥志帅啊! 但是这玩意儿怎么又出来了?我更喜欢金色师无治啊。 宣病刚想伸手摸摸,却见师无治眯起眼睛,“我生气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没有那么冷了,反而带着一点……幼稚? 等等?他说什么? 宣病惊了下,“什么?” “你不是要给喜欢的男人脱衣服吗?”师无治脸上的魔纹逐渐扩散,神色变得危险恐怖,看上去有点疯狂,“我不是你喜欢的男人吗?” “……啊?”宣病不明白话题为何突然转到这里,“可你是我的师尊啊……” “师尊怎么了?师尊就不能把那个东西放进你的身体吗?” 话音落,下一秒,师无治将他按在了山壁边,紧接着一声布料的裂帛之声传来…… “!!!” “等等!”宣病挣扎了一下,下意识喊道:“我不要在这里啊!太硌了……呃!” 他后颈一痛,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便感觉眼睛上被蒙了什么东西。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淹没了他。 “师无治?” 宣病轻轻喊了一声,动了动身体,却只听到了锁链声。 但那个地方并不疼。 哦,没做啊。 宣病心里的期待落了空,下意识抬手,却感觉到了手腕上被绑了什么东西。 不是,这到底哪儿啊?! 宣病挣扎了一下,听到了水波动的声音。 哗啦啦的,还弥漫着一股花香气。 ……在浴池里吗? 宣病动了动脚,踩到了池子底下有点硌脚的圆石头。 “真的在浴池啊……” 他忽然想起,在下修界,他和华宥志也在这样的浴池洗过澡。 同一个池里,他看着华宥志湿润的发、看着华宥志红得仿佛要滴血的耳朵,然后在心底暗暗品味。 第58章 宣病觉得自己真不是好人。 他会根据华宥志的反应,幻想师无治也那样,甚至…… 宣病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朵烫了烫。 倏然,水声又响了。 不过刹那,他闻到了一股雪莲的香气,耳朵被人咬住了,有一根手指摸上了他的嘴唇。 宣病一颤,“师尊?” 师无治一顿,确定他的语气里面没有厌恶以后,才嗯了一声。 “……你做什么?”宣病问他,“为什么要蒙住我的眼睛?” 师无治没有说话,像小狗一样嗅着他的脖颈,薄薄的唇擦过了宣病的皮肤,惹得宣病又一颤,锁链声也跟着响动了。 他忍不住挣扎,可这挣扎却更激起了师无治的兽.欲,直接咬住了他的脖颈—— “……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对吗。” 师无治问他。 “你愿意吗?” 宣病想说你把我解开再说,能不能不要第一次就这么……野? 可师无治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浴池里的水荡漾起来,那蒙眼的布条全程都没有解开,直到宣病疼了,求饶了。 他的眼前才得以恢复光明。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盈满水雾,白皙的眼尾也泛上绯红,他整个人都是红的、抖的、还站不稳。 “……恨我吧。” 师无治突然说。 “宣病,记得恨我。” 宣病已经被抱到了榻上,难受中又伴随着一点回味,闻言在他怀里哽住了。 他缓缓抬起眼睛,露出疑惑的眼神:“为什么恨你?” 师无治原本金色的眼眸此刻带了点红,有点像从中间的金色慢慢将眼瞳边缘晕染成红色。 宣病简直想给他眼睛挖下来随身带着。 真漂亮。 漂亮得他都不想再和师无治计较到底爱不爱的事了。 反正他也没说爱周挽尘,那就当他谁也不喜欢好了。 ……不过师无治这,技巧也不太行啊。 不是都和人成亲了吗,怎么就这点道行? 再不济,年少时难道师无治还没个喜欢的人么? 第31章前尘事5 与其在这里争论该不该恨师无治,宣病现在心里更想纠结另一件事。 ……这横冲直撞的,要是师无治下次还想和他一起,他可不愿意了。 他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啊,宣病记得自己以前在民间看到的小话本都是□□的。 怎么到他这就,就只爽最后那一下? “……师尊。”想到此处,宣病忍不住说,“周挽尘有和你说过,你房中的本事……很差吗?” 师无治看上去沉默了。 宣病瞬间感觉抱着他的这个怀抱紧了紧,然后他听到师无治干巴巴的说:“没有,我根本就没和……” “那就对了,”宣病迫不及待打断他的话,“他肯定想维护你的尊严……但我不太想维护。” 毕竟这犄角旮旯、又黑黢黢的地方看起来不像仙族,像某个偏远地方。 他估计是要被师无治囚禁的,以后可能也少不了要和师无治那啥。 第一次就算了,以后他才不要每次都这样腰酸背痛! 师无治垂眸,蹙眉,不说话了。 “你多练练,”宣病闭了闭眼,“别再像狗一样了,真的好差。” 他也没想到‘差’这个词有一天能用到师无治身上。 如果不是师无治先天条件好……宣病真的会觉得根本就没有快乐。 师无治:“……” 眼见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像是要生气,宣病连忙服软,朝他怀里拱了下,闷闷的道:“腰好疼……师尊,揉揉。” 大抵男人事后都比较温情,又或许师无治真的吃这一套撒娇小连招。 他伸出手按了按宣病的腰,柔和的法力顺着指尖慢慢进去,很快疏解了疼痛。 宣病这下只觉得腰有点软,别的倒没什么了,他从怀师无治怀里抬头,望了望周围的摆设,“师尊,这里是哪里啊?” 问话的同时,还不经意间抬手揪住了师无治的衣角,一副很依赖他的样子。 师无治眼眸一动,“魔宫。” 魔宫里一片阴暗,只有幽微烛火,看不清具体摆设,但宣病刚才听到了自己声音的回音,听得出这里很大。 这床好像也挺大,不然他刚才就不会被师无治拽着脚腕从那头到这头…… “哦,魔宫啊……魔宫?!”宣病的声音逐渐拔高,他愕然抬眸,“什么?魔宫?是魔族居住的地方吗?你捣人家老巢了?!哪一脉的?” ——师无治瞬间眯起眼睛,“你知道魔族有好几脉?” 魔族在世俗中行迹较为隐秘,很少有人知道魔族分为好几脉。 毕竟仙魔大战都已经是三百年前了,如今的和平让许多人都模糊了魔族的印象,只记得所有人都说仙魔不两立,那场大战死了许多长辈。 所以很多仙族后人不清楚魔族具体在哪些地方。 更别提那些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世家少年了。 那些少年们年少时受家族庇佑,仗着天赋又拜入各派,最后下山历练,归来后,实力够的就称尊入派,成为人师。 实力不够的就各回各家继承家业。 “我在山下听过一些魔族传闻,听说他们分为九脉,是真是假我倒是不知道,但是……” 第59章 宣病眨眨眼,有点莫名的心虚:“师尊,你捣了谁的老巢啊?” “没捣,自己建的。”师无治说,“在地底下。” 他早有劈山倒海之力,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宣病沉默了一瞬,忽然说:“我以为你会残暴的杀魔族……” 他的话外之音未曾出口——他想问师无治为什么入魔,为何杀凌霜派弟子。 可他问不出口。 师无治一顿,“我也会的。只不过没找到他们。” 宣病动了动唇,他本想问师无治,那你会杀了我吗? 可话到嘴边,他又不想知道答案了。 “师尊……”宣病又一次蜷进他的怀抱里,“那天你走火入魔的时候好可怕,还伤了我,特别疼,你还记得吗?” 师无治一僵,抬手摸了摸宣病的肩上那个被贯穿又被他治好的地方,“……隐约有印象。下次见到我红眼睛,就不要靠近了。” “不可能,”宣病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还后悔没早点帮你呢,你不觉得那会你身边空荡荡的很可怜吗?不觉得差个人和你一起对抗吗?” “……不过,你应该会觉得那个位置是周挽尘的吧?毕竟你们才是‘夫妻’,那我这样算不算是鸠占鹊巢?” 师无治听了他前半句话还有点动容,最后半句一出来,脸色直接黑了。 奈何殿中本就黑,因此宣病没有察觉他的神色,只是继续自顾自地:“以前在人间听不懂什么叫做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现在倒是明白了,好一个各自飞,怪不得你要杀他。” 絮絮叨叨一大堆,其实还是在问他为何要杀周挽尘,入魔和他有没有关系。 师无治:“他才是鸠占鹊巢。” “?”宣病不理解了,“什么意思?” 下一秒,他感觉师无治抱紧了他,将头埋在了自己的肩颈上,忽然说:“……师非我师,友不是友,妻也非妻,你明白吗?” 宣病不太明白,在黑暗中抬手摸了摸师无治的脸,紧接着他僵住了。 ——师无治脸上竟然有点泪水。 他第一次见师无治落泪。 “……怎么了?”宣病心疼了,凑上去,声音刻意软了一下:“什么叫‘师非我师,友不是友,妻也非妻’?” 师无治没有说话。 宣病想了想,努力解读,“师父不是你的师父?朋友不是你的朋友?妻子不是你的妻子?是这个意思吗?” 可这是什么意思? 师无治却只是又抱紧了他,像是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于是宣病也不说话了,他试探的张开嘴唇,笨拙的舔了一下师无治脸上的泪。 ……原来仙的泪水也是咸的啊。 师无治呼吸一窒,抬手抓住了宣病,“住手。” 宣病眨眨眼,“?” “再亲,你一个月都下不了床了。”师无治不明白他怎么这么会勾人。 宣病一僵,果然不敢动了。 但很快,他又再次拱进师无治怀里,“……那就再练练。” “练什么?”师无治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直到宣病的手揽上了…… 时间慢慢过去。 这一练,宣病真的很久没下床,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师无治没在他身边了。 “嘶……” 站起来的那一瞬,宣病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民间有句古话叫心疼男人是自己倒霉的开始。 师无治流几颗泪就给他心疼的不行了……那以后怎么办? 宣病无比苦恼,同时又想:“可是,那是师无治诶。” 年少成名,三十六斩仙阵都没能给他杀死,还那么小就封了仙尊的师无治。 可一想到那么强大的师无治现在却只能挤在这犄角旮旯……宣病又有点恨了。 他恨那个人让师无治变成这样,恨那个人不是自己。 他恨得想把那个人碾成碎渣。 连他都没拉下神坛的人,到底是谁让他变成了这样? “醒了?” 黑暗中,师无治的声音又响起了,他回来的刹那,屋内所有烛火都亮了。 宣病被烛光晃得眼睛一闭,回过神来,心说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他现在不大喜欢有光的地方了。 他喜欢在黑暗中摸索着师无治,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仿佛能看到师无治更多的、平时不会在光下展示的情绪。 “为什么不点蜡。”师无治坐了下来,抓住他的手。 宣病一愣,随即感觉手上一冰,低头一望,看见个银色的戒指。 戒指上有一颗镶嵌进去的、漂亮的冰蓝色宝石,做得恰到好处,并不突兀,大小也很合适。 “这是什么?”他不解的问。 “在有的地方,这代表相爱的人要永生永世在一起,互不背叛。”师无治抬手,宣病便看见了他的手上也有个戒指。 但师无治的戒指比他宽一点,也很漂亮。 宣病哦了一声,随口问:“你爱我?” 师无治顿住。 早已料到他是这种反应,宣病转移话题:“我饿了。” 实际上他不饿,他早就吃辟谷丹了。仙族有很多神奇的丹药,他历练时常常吃。 按理来说双修会让彼此的实力都更加强劲,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师无治堕魔的缘故,宣病并没有体会到那种修为飞涨的感觉。 第60章 想来师无治也知道这一点,是以并没说话。 “屋里空荡荡的,”宣病于是又眯着眼笑,“师尊,你破产啦?” 破产这个词也是以前师无治教他的。 说起以前,宣病可真觉得师无治有点毛病——他对自己时好时坏的。 自从那盒糕点一送,师无治就常常把他带在身边,还经常严格的检查他的修炼情况,偶尔会在和一些重要的人说话时也突然问他。 “小宣,你怎么看。” 每当这种时候,宣病都心里一惊,然后费劲的转动脑子想答案。 毕竟最开始他真的只是为了看师无治的脸呀,谁知道看着看着还被抽到答问题了呢?! 起初他答不出来,师无治还会提醒他,仿佛想看到他成长。 奈何几次下来,宣病对这方面都不感兴趣。 师无治只能换了一种方式教他。 可是那个时候,宣病记得自己根本就不想学,他只想和师无治一起练剑就好了,偶尔煮煮茶、做做糕点。 宣病觉得那样也很好。 直到……他做梦,梦到了师无治。 那是他第一次梦到不穿衣服,温柔的哄着他的师无治。 宣病吓醒了,他在雪莲花海里舞了一夜的剑。 现在想来,真是年纪小啊,那个时候竟然什么都不懂…… 宣病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破产很好笑吗。”师无治面无表情的问。 宣病笑得呛了起来,“没、没有……咳咳咳……” 第32章前尘事6 宣病太久没笑了,自从头发白了那么多以后,旁人见他时,都觉得他的神情是带着淡淡疏离的。 因此这一笑就笑了很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宣病,”师无治抬手抚了抚他的背,“你哭了。” 宣病怔了怔,抬手摸了摸眼睛,并没摸到湿润,顿时抬眸瞪了他一眼,“你才哭了,你哭得比我难看多了。” 师无治抓住他的手腕,目光忽然扫到了什么,将他衣衫推开—— 宣病手腕上有一个疤,像小汤勺一样大。 “……这是怎么来的?”他金色的眼眸中出现了些许疑惑。 宣病收回手,一笑,“不重要。” 师无治却想到了什么,忽然把他拽到了榻上—— “诶?!干什么?”宣病没忍住,“我现在不想做……嘶!” 师无治直接摸上了他的脚腕。 宣病皮肤白得可怕,也就脸上有点血色,可双腿脚腕上,两只都有疤痕。 连带着双手,也有同样的疤痕。 “这是什么时候受的?”师无治抬眸,眸色中出现一抹戾气。 宣病讪笑了一下,“下山历练二十年,总会受伤的……早就不疼了。” 师无治沉默了,似乎在思考。 宣病心脏骤然快了起来,眼睫微微颤动,生怕他看出来什么。 “我记得,华宥志和我说,”师无治忽然开口,“他没见你受过什么重伤。” “?!”宣病惊呆了,“你认识华宥志?” “华宥志是散仙,我早年间和他交过手。”师无治面不改色的说,“这些年来,他在信里常常和我提及一位小友,我就多嘴问了一句。” 宣病:“……” 幸好之前为了让师无治吃醋瞎编时没直接说喜欢的男人是华宥志……不然这脸可丢大发了。 “他还说,他喜欢你。”师无治语气淡淡的,“你也喜欢他。” 乍闻此言,宣病眼眸瞪了下,急得呛了起来,“胡说八道!” “你心虚了。”师无治又一次说。 宣病呼吸一窒——他是真有点心虚,他以为华宥志不知道自己把他当师无治的替身。 没想到他好像从头到尾都知道! “姓华的还说,你和他洗过澡。”师无治眯起眼睛,手指却摩挲着宣病手腕上的伤疤,紧接着如数家珍一般:“不仅洗过澡,还睡在一张床,醉了还要他抱……” 宣病莫名有种做了坏事被抓包的感觉,手腕上被摩挲的地方也有点细密的疼,辩解道:“……我不是故意的,洗澡是因为两人共浴只要一个池子的钱、睡在一个床也可以节省住客栈的费用……” “醉了要抱呢?”师无治凑近他,语气带着寒意。 宣病倔强道,“你也知道我是醉了,本来我醉了就认不出人——我二十岁那年不也喝醉过吗,不就是那个德性?” 他十九入门,没过多久师无治就吃了他的糕点,师徒关系也缓和了。 二十岁那年,他在凌霜派过了第一个年,被宫观棋灌了许多酒,醉的不省人事,醒来直接没了昨夜的记忆,只依稀记得最后见到的是师无治。 因此他很少喝酒,怕抖漏出不该说的事。 ……但他确实得承认自己当时是趁醉装疯,故意往华宥志身上钻。 这能怪谁啊?还不是怪华宥志自己要长成那样。 还有,华宥志怎么连这种事都和师无治说啊?! 宣病觉得简直不可思议。 “哦?”师无治抬手掐住他下颌,金色的眼眸又一次变红,“那你喜欢他吗?” 宣病可疑的一顿,眼神有点惊疑不定。 “……我知道了,”师无治自言自语似的,“你也会给他脱衣服,我并不是唯一。” 宣病刚想反驳,却听他又开口了—— 第61章 “但你现在是我的,”师无治将腿插.入了宣病腿间,分开他的腿,“你想让他知道我们现在的关系吗?” 宣病眼眸迷蒙起来,下意识摇头——他还想下次见到华宥志时给他道歉呢,又怎么会让他知道? “你刚才是在想他吗?”师无治摸着他的脸,望着那双漂亮的眼睛,“……你都已经是我的人了,还敢想他?” 宣病蹙眉,不忿的辩解,“是你先提的他,我根本不打算和他有来往了!” “还敢来往?”师无治危险的眯起眼睛,“你信不信我杀了他?” 宣病一怔,忍不住瞪着他,道:“那你就把我也杀了啊!” “你以为我不敢吗?” 师无治这次用了力,声音也带上了真真正正的怒气。宣病眼睫一抖,滚烫的泪珠落到了师无治的手上。 师无治立刻放开了手,眼睛里的红色褪去,声音也温柔了:“……很疼吗?” 只是因为瞪久了眼睛流下生理性泪水的宣病:“……” 他好像有点知道怎么拿捏师无治了。 似乎除了在那种事上不会听他的,别的时候都会让着他。 他对周挽尘也是这样吗?宣病鬼使神差的想。 “……疼,”宣病趁着眼睛还酸,又憋出两滴泪,“师尊,我好疼,你对周挽尘也这样吗?” 师无治咬紧牙齿,“你再提那个绿茶的名字一次,我就艹你一次。” “绿茶是什么?”宣病却疑惑的问,“为什么说周挽尘是绿茶?” “一。”师无治面无表情。 “?”宣病眼中出现困惑,很快明白过来这个一是在记数,老实了一会儿,但还是忍不住:“你真的不会对他这样吗?” “二。”师无治冷冷的。 宣病瞬间怒了,“行,你来啊,我就不信你这一天天的不肾虚!!!” 师无治直接扑倒了他。 …… 宣病这下真的老实了,他抬头看着乌黑的房梁,戴了戒指的那只手被师无治十指紧扣着。 师无治比他高大,手也大,用力时就会更加扣紧。 戒指贴着戒指,掌心也贴着,就好像彼此的心脏也贴着。 不知碰到了哪里,宣病看着自己蜷缩的脚趾,眼眶一红,“疼!” 师无治于是一顿,凑上去一亲,低声问:“不喜欢吗。” 宣病这下不吱声了,他发现师无治很喜欢看着他,吻他的眼睛,还很喜欢他的腿。 他的腿很白,不知道为什么,毛发几乎没有。 不知又过了多久,宣病迷迷糊糊的,感觉脚腕上的伤疤好像被吻了一下,怜惜又轻柔。 “……做什么?”宣病抬手推了推,手腕却也被抓住,亲了一下,紧接着手腕上便被套上了一个镯子。 宣病迷糊的时候根本不想仔细看,扫了一眼又继续睡了。 他罕见的梦到了半年前。 半年前,华宥志离开没多久,他就得到了父母的消息——他下山后一直企图找寻亲生父母,只是一直都了无音讯。 直到华宥志离开后的第三天。 监察司突然给他发了传音,说是他的父母或许找到了——仙族监察司为上修界戒律庭下的分部,在下修界各地都有坐落。 戒律庭只管仙族有没有修禁咒、滥杀无辜。 毕竟各派各宗有什么丑事肯定都是优先自己处理,只有少部分才会求助戒律庭,让天下人定夺。 换而言之,在上修界,这庭主要就是走个过场,通过水镜告诉下修界的人们谁因为善德够了当了仙尊、谁又因为触犯某事被惩罚了,顺便再展示一下仙的强大,以及夸赞极个别的道德模范,让下修界的人以此为目标成长等等。 但到底如何,都是戒律庭让他们看到的,或许事实并不如此。 毕竟他们只是不能修仙的人,又很少来上修界,有的人如果不是家里面有个有仙根的孩子,或许一辈子也没有见到上修界仙族的机会。 他们只会通过监察司来传达:“啊今年收成不好,雨太少啦,请仙君施展降雨符咒吧”之类的要求。 他们从心底就知道,上修界和下修界是不一样的,也不会去奢求。 上修界的四大家族里,个个都会修仙,只是可能天赋不高,而下修界的家族里,能出个有仙根的弟子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隶属戒律庭下的监察司是下修界才有的机构,他们管着人间许多事,譬如打架、杀人、偷东西、普通人族的籍贯之类的。 宣病没上山之前属于下修界人族,籍贯本该由他们管理,但在那里,这种不明身世的乞丐,是没有籍贯的。 所以入门以后,他的归属就挂在了他的师尊——凌霜派师无治名下。 曾经还有人说他也是靠这个直接跨越界别了,从下修到上修,免费认了个位高权重的“爹”,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福分。 毕竟这归属的意思,便是他若在下修界出了意外,被监察司经手,那么那边第一个通知的便是师无治,为其收敛遗骨的也会是师无治。 就算宣病有了道侣,他的归属也还是师无治的,师无治对他的一切都有优先处置权。 若宣病生了重病,师无治甚至有权为他选择生死。 当然,若是他在外闯出惊天大祸,那边也会通知师无治清理门户。 宣病下山以后就一直想自己独立一个籍贯,不想再事事都麻烦师无治。 第62章 但监察司却拒绝了他,说需要师无治本人同意。宣病便只能放弃,转而在那边留下了自己的一缕发丝,找寻亲生父母。 他不觉得真能找到,因此也就没抱期待,只是随手一留。 所以监察司传音过来的时候,宣病心里是高兴过那么一瞬的。 据说他的父母是下修界西北詹家的人,他原名应该是詹瑄,还有个弟弟叫詹文钰。 詹家在当地小有名气,以贩卖丹药为生。他们家请了好几个仙族丹修炼药,还会将一些丹药免费发放给穷苦人群。 买卖的丹药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易容丹、美容丹之类。 他们卖的丹药比上修界的仙族丹药要低一个位次,药效也略逊一筹,但应付下修界的人却足够了。 宣病带着雀跃的心情赶过去时,已经是傍晚了。 第33章前尘事7 他们约定在了客栈见面,詹家还派了人接他,那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长发高束,脸上有许多皱纹,发冠上还有颗黑色宝石,腰间坠了玉佩,看上去有点书卷气。 “你是宣病么?”男人一见到他,便一怔,“家主让我派人来接你,你如今几岁了?” 宣病穿了身墨绿长袍,束了天蓝色腰带,乌黑的头发没用冠束,反而不伦不类的用玉簪挽了起来,脑后也披了段头发。 他很适合这种浓重墨彩的颜色,又生得好看,眼睛最美,炯炯有神的同时身上还有股少年意气。 旁人一看,都会觉得他柔软无害,又温柔可亲。 仙族中,二十及冠,许多人都靠这个来判断旁人年龄,可宣病不束冠,穿成这样,那男人便无法判断了。 “我四十多了。”宣病暗暗打量面前的男人,语气很淡,“你是谁?我爹怎么不来。” 监察司不是说他因为找到儿子都哭得不省人事了吗。 那男人一愣,“四十多?!” 宣病嗯了一声,依旧淡然。 男人擦了擦汗,用熟稔的口气道:“哈哈,修仙果然显年轻啊,竟一丝白发也无!我是詹家的管家,都五十三啦,和你们这些仙人比不得喽。” 宣病不爱对陌生人叙家常,开门见山的问:“我爹在哪儿?” 詹家在这座小城里名声籍甚,詹管家一领着他出来,外头的路人都开始和那管家打招呼了。 这些人里甚至有被抱着的小孩,小孩也在朝詹管家笑。 宣病莫名觉得有点诡异。 “詹管家今天出来办事么?平日可不常见你哟!” “这小郎君俊俏的,是生人么?以前好像没在城里见过。” “小郎君今年几岁了,说亲没有啊?”有人笑嘻嘻的打趣他。 宣病不喜欢外人特别在意他的外貌——师无治教过他,如果在上修界,外貌大于实力,那么对他抱玩赏态度的人就会居多。 那种情况,是别人小看了他,他该生气,而不是为样貌沾沾自喜。 毕竟扮猪吃虎的人总不喜欢被当成真的猪,即使那是头漂亮的猪也不行。 他想像师无治那样,别人提起来都是‘天下第一人’的名号和实力,而不是样貌。 师无治也长得好,可这世间有几个人提起他的名字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容貌? 他们想到的都是那“天下第一人”的名号。 所以宣病也照猫画虎的不喜欢别人谈他的外貌,一提就黑脸。 但因为找到了父母,这两天他心情很好,便一笑,语调懒洋洋的搭了腔:“我啊,十九那年就说亲了。” “哦?”那人顿时更来劲了,“说的是什么样的姑娘?” 宣病低声一笑,“是位脾气不好的‘姑娘’,身高八尺,但我就是喜欢。” “多少?”众人一愣,“身高八尺的姑娘?那得比你还高了吧?” “去去去,怎么还越问越多了!”詹管家挥去那人,又看向宣病,“少爷真有喜欢的人了?” 宣病抬眸,扫了他一眼,眼神里尽是冰冷之色。 詹管家后背莫名冒出一股寒气,顿时不敢问了,“是我多嘴了。” 宣病冷冷的扫了他一眼。 他也不是故意冷声冷气。 最开始他下山时何曾不是少年心气,对每个人都礼貌赤诚,可现在过了快二十年,那点心气早就被历练时遇到的各种形形色色的人给磨掉了大半,余下的那一点儿只有在师无治面前才会展现。 在身边没有自己在意的人的时候,宣病就会暴露本性了。 “带路吧。”宣病淡淡开口。 詹家位于城中心,府宅绵延数里,大门外站了一排面容严肃的护卫。 “家主!” 詹管家引着他进门,便开始喊,“我把大少爷带回来啦!” 府宅进门不多时便是正堂,管家话音一落下,宣病便感到一阵风袭来,有道身影扑了上来—— “我的儿啊……” 一穿金戴银的美妇抱着他,双目噙泪,看起来是高兴得哭了。 宣病眯起眼睛,打量面前的妇人,犹豫道:“你……” “我是你娘啊,”妇人含泪看他,还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语气温柔又可怜:“都这么高了,你丢的时候才不到几岁……” 宣病有点不习惯这样的热络,但一想到这是他的娘亲,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他的娘,便心间一软,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