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在快穿世界成了亲》 第1章 [穿越重生]《宿主在快穿世界成了亲》作者:天予予【完结】 简介: 正经版文案: 别的快穿宿主,都是想尽快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世界。 秋月却不同。 她只想在任务世界里养老,当咸鱼。 被小狼狗npc表白,秋月:也不是不行,那就一起当咸鱼叭~ 她没想到的是,这段随意开启的感情,却改变了她的整个任务之旅。 *小剧场 秋月:“你不能娶我,我不会和你成亲的。” 贺知昭:“你不想和我成亲?你想给我做妾?” 秋月:“我也不会给你做妾。” 贺知昭气笑了:“你不愿意嫁我为妻,也没想过给我做妾,那我们这段时间算什么?偷情吗?” 秋月觉得地下情和偷情,都是偷偷摸摸的感情,大同小异,认同道:“对,就是偷情。” 贺知昭确定,自己的感情被玩弄了,他质问道:“你这样做是为什么?你图什么?” “难道说,你就是在追求一种刺激,一种掌控感?把一个世家公子玩弄于手掌心,你觉得很痛快?” 秋月:??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 *系统无脑吹版文案: 我那扮猪吃老虎的宿主,她外表软萌乖巧,实则腹黑狡诈。 穿成炮灰之后,她用小白莲的卖惨式演技俘获了众多天之骄子的心。 第一个世界,一句“你知道的,我自小被卖进尚书府……” 国公府五公子,护了她一世周全。 第二个世界,一句“我从前,天不亮就要起来擦洗器具……冬天冷得刺骨,也要把手浸在冷水里淘洗抹布……” 傲娇的原文女主,对她倾囊相授。 第n个世界,一句“你知道的,我自小生活在小岛上,没见过什么世面……” 师兄师姐们把她捧在了手心。 *又名《昭月快穿》 *双向奔赴,互相守护。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穿越时空系统快穿穿书炮灰 主角视角:秋月,贺知昭;配角:陈南音等 一句话简介:一轮被照亮的秋月,守护一束光 立意:被爱着的人会以爱来回应世界 第1章惊险一夜 二月十五的晚上,户部尚书府。 春天的气息已经朦胧初现,但还是有点冷意。 被炭火烘得暖暖的里间,三姑娘已经沉沉睡去,柔和的月光映出袅娜姣好的面容。 在外间守夜的秋月却一直没有睡。 她坐在榻上,微微低垂着头,圆圆的脸不时皱成一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显得有些焦灼。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 这是系统说的。 秋月死后绑定了一个名叫“改变炮灰命运”的系统,任务是拯救不同里被无辜波及丢掉性命的炮灰。 她是在家里熬夜改方案的时候猝死的,系统说只要她完成一定量的任务,就可以帮助她在身体凉凉前灵魂归位,重新活过来。 秋月有些怀疑,但她确实是在一阵心悸之后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已经身魂分离,不是死了,就是灵魂被绑架了。 无论是哪一种,暂时也只能听它的。 她现在穿进了一本以男女主感情为主线,事业为辅线的架空文里,身份是大齐朝户部尚书府嫡出三姑娘——的贴身丫鬟——之一。 系统预告今晚女主,也就是里间的三姑娘陈兰音,将会被恶毒女配安排的绑匪掳走。 秋月的任务当然不是拯救三姑娘,而是拯救自己。 没错,她就是那个需要被拯救的炮灰。 三姑娘是女主,最终自然是会被男主成功解救的,然后在患难与共的经历中让感情更加坚定。 而贴身丫鬟秋月,因为是炮灰,她的最终宿命是——在今晚守夜时被潜进来的匪徒杀死。 秋月在第一次听到剧情的时候发出了灵魂质问:“就不能打昏、迷晕、封住嘴绑起来吗?或者一起绑走也行啊!就一定要噶掉?” “为了符合绑匪穷凶极恶、配角智商在线的设定,杀掉守夜丫鬟是最合理的。”系统回答。 秋月当时就怒骂:这万恶的、视人命如草芥的封建社会! “这万恶的、视人命如草芥的封建社会!”秋月现在还在咒骂。 并且经过时间的积累,骂词已经得到了极大的丰富与发展。此刻她嘴里正喃喃喏喏地骂着:“狗皇帝不干事,治安这么差!” “狗女配不做人,小小年纪心思如此恶毒,动不动毁人清白!” “狗世道,没有天理,人性如此扭曲,道德如此沦丧!” “狗系统没有一点用处,连新手礼包都没有!……” 以为宿主正在思考自救妙计的系统:“……” 就……心态是值得肯定的。 时间缓缓流逝,外面的更鼓在有节律地敲着三声。 子时,到了。 夜空中,云层随风移动,终于遮住了最后一丝月光。初春的凉意从半开的窗户中吹进来,沁得秋月打了个冷战,也打断了她的絮絮叨叨。 “宿主,你是在兴奋地颤抖吗?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要到来了!” 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高亢,仿佛即将发生什么令它高兴的事情。 第2章 秋月:“你是怎么从害怕中看出兴奋的?” 她有些怀疑地道,“你的扫描程序真的靠谱吗?!我现在有点怀疑你的能力!” 脑海中是长长的沉默。 统统被怀疑能力不行,统统不高兴! 秋月:“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不会是真的坏掉了吧?” “你说你能有点什么用?连新手礼包都没有!” 好吧,还是新手礼包埋下的旧怨。 系统重新复活,循循善诱:“只要宿主顺利完成第一个任务,即可激活兑换商城,任务完成的奖励积分可以兑换技能道具哟!……” 本来不能睡觉就烦,系统画的大饼让秋月烦上加烦。 她正想让它闭嘴,突然,系统中止了它激昂的推销,语调冷静地吐出了两个字:“来了。” 接着道,“两个人。” “翻过后院围墙了。” “翻过松青院了。” …… 同一时刻,一名男子走出陈府客院。 他动作轻巧,步伐沉稳有力。 灯火的微光下,他衣着面料华贵,束紧的箭袖上密实的金线暗纹隐隐烁烁,嵌玉的腰带勒出劲瘦的腰身。 他对地形非常熟悉,很快就通过前院和二院,直奔陈府内院。 子时一刻。 男子行到了栖梧院的西角门。 此时,系统也播报匪徒到了栖梧院后门。 秋月的心咚咚咚地越跳越快,完全不受控制,好似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握了握袖中藏着的匕首,用冷兵器坚硬的金属质感给自己一丝安慰。翻身下榻,快速走到门边,推翻早就放在那里的火盆,然后迅速转身跑进里间。 炙热的炭火从火盆中倾翻而出,带着火星铺满了正房大门前的位置。 里间的三姑娘被这响动惊醒,迷蒙地问道:“秋月,怎么了?什么声音?” 秋月一边祈祷匪徒最好和表少爷直接在院内撞上,然后被表少爷打得落花流水。 一边快步到三姑娘床边,压低声音道:“姑娘,外面有贼,我们快跑!” 三姑娘陈兰音迷迷瞪瞪地看着丫鬟给自己穿鞋,下意识说道:“有贼,快喊人啊!” 秋月快速给陈兰音披上一件氅袍,一边拉着她往窗边跑,一边低声解释道:“匪徒是冲着姑娘来的。” “姑娘不要喊,我们先跑出去再喊人。” 二八年华的少女,身体轻盈,动作敏捷,秋月扶着陈兰音利落地翻出了窗户。 按照系统指引的方向,快速向西角门跑去。 院子里迟迟没有传来打斗的声响,说明表少爷和匪徒并没有遇上。 秋月暗暗气恼表少爷和废物系统一样没用,关键时刻靠不住,活该只能是个男二。 “贺知昭进来了吗?”秋月问系统道。 系统回答:“没有。” 秋月听到这两个冷冰冰的字眼,心中瓦凉瓦凉的。 她质问道:“他在磨蹭什么?不是约他子时一刻到凉亭相见吗?” 系统犹豫道:“或许在接受道德的审判吧。” 表少爷贺知昭确实正在接受封建道德的审判。 他既觉得表妹夜半相邀,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应该及时赴约。 又想到如今他们都大了,他这样偷摸潜入后院同表妹相见似乎不大好,与表妹的名声有碍。 不过他此次回京,本也是为了遵守曾经的约定,与表妹成亲的。 既然即将成亲,那私下见一见是不是也无妨? 转念又想,在这种时刻,反而更应该要谨言慎行,不能给表妹招致流言。 他在角门外犹豫不定,内心很是挣扎,不禁自嘲,果然人长大了也变得迂腐了,自己竟会被这样的事情难住。 秋月若知道这个恋爱脑二货肌肉男的所思所想,怕是要吐出一口陈年老血。 能不能换个时间审判自己啊? 她们这边正在上演生死时速呢! 她和陈兰音向着西角门一点点靠近,暗恨这有钱人家的院子修得忒大,西角门离正房隔得老远。 正在焦急之时,系统提示匪徒搜过正房之后,已经向这边寻摸过来了。 窗口的椅凳给了他们指引。 秋月既庆幸他们上钩,又害怕真被抓住,只恨自己没有长出翅膀,可以飞到表少爷身边去。 只要到了他身边,就安全了! 他可是原文中武力值排进前十的高手。 正是因为这一点,她才故意留下破绽,引着匪徒往这边追过来。 事实也证明,秋月之前的那番布置没有白费,匪徒提前收到过内鬼的信息,知道目标陈兰音今晚就歇在栖梧院,可进了屋却没看见人,还被炭火燎了鞋底。 若不是身手矫健,怕不是要被烫个好歹。 幸而看到了窗边的凳子,知道人跳窗跑了,就立刻从这个方向追寻而来。 他们一边找人,一边也明白自己定是已经暴露了。 虽不知道既然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为何整个尚书府还是静悄悄的,有点像个陷阱。 可他们对自己的身手有信心,压根儿不怕陈府临时设下的陷阱。 他们想得没错,秋月之所以不敢高声喊人,就是因为整个尚书府,只有恰巧做客府中的表少爷贺知昭能与匪徒一战,其他人只有送人头的份儿。 第3章 此时此刻,只有尽快与贺知昭会合,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匪徒发现你们的踪迹了,他们往这边来了!”系统发出了让秋月肝胆欲裂的死亡播报! 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逃跑得再小心,也抵不过身怀武艺的匪徒敏锐的感知力。 很快,秋月也听到了急速靠近的脚步声。 她语速飞快地对陈兰音道:“往西角门跑!快!” 两人不再小心翼翼地隐身潜行,开始奋力奔跑! 后面是逐渐清晰的追逐声,似乎还有一声隐约的嘲笑的气音。 秋月头皮都发麻了。 她预估了一下,这个距离高声呼救,贺知昭应是能听见的了。 可她刚提了一口气,还没喊出口,忽然感觉耳边有风声划过…… 下一刻,整个人就被人捏住肩膀一把掼到了地上! 秋月的身体狠狠地撞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后背传来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匪徒确认只有这两个女子,没有陷阱,所以不再顾忌,立刻就抓住了落后半步的秋月,可抓住之后,却一时分辩不出此人是不是陈兰音。 他们此行是要掳走目标,不是杀死目标,此刻弄不清哪个才是陈兰音,只能先把两个人都抓住。 抓住秋月的匪徒立即起身去追陈兰音,后一步赶到的匪徒接手压制住秋月。 一把冰凉的兵器抵在她颈边,低声威胁道:“闭嘴,想活命就别出声。”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整个过程,秋月犹如砧板上的鱼肉,毫无反击之力。 袖中的匕首根本没有用武之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它只起到了一个嘲讽的作用,嘲讽秋月的不自量力。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秋月的心脏,她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做什么,应该想什么,整个人好似处于灵魂出窍的状态。 她听见有人发出了一道声嘶力竭的大喊:“来人啊!有贼!” 喊完才发现,哦,是自己喊出来的。 回应她的是立刻往前送出的刀锋,皮肤传来被划破的刺痛,匪徒怒喝道:“找死!”然后催促同伙,“动作快点,两个都带走!” 到底还是没有杀她,秋月知道自己赌对了,同样朴素的着装,同样没有钗环的发饰下,这两个人认不出谁才是陈兰音。不枉费她故意留了个心眼,早早地给陈兰音备下了一件低调内敛的氅衣。 虽然成功混淆了匪徒的视线,暂时保住了自己的性命,但她也不敢再激怒对方,皮肉之苦也是很痛的。 前去追陈兰音的匪徒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道:“麻烦!问问她,哪个是陈兰音?带两个总是麻烦一些。” 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追上了陈兰音,或许是陈兰音发现秋月被抓之后也没有再跑了。 云层不知何时已经移开,幽清的月光在黑夜中照出几分亮度。 借着月光,秋月看见陈兰音与匪徒打在了一起,才想起来陈兰音是会些功夫的——三脚猫的功夫。 果然,过不到四五招,陈兰音就被一掌拍飞了出去。 只见她右脚蹬在地上,靠着柔软的腰身险而又险地挺住了身体,匪徒的贼爪紧跟而上,眼看就要抓住她的肩膀,却又霎时收了回去,回身与另一个身影缠斗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空中传来一声大喝:“什么人!敢在尚书府撒野!” 表少爷,终于来了。 第2章表少爷真厉害 看着仿若天神降临的贺知昭,秋月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虽然以战五渣的眼神,她根本看不出来谁占上风,但是以贺知昭的武力值,拿下两个宵小贼人一定不在话下。 秋月对表少爷非常有信心。 抓着秋月的匪徒对自己的同伴也非常有信心,他根本没打算去帮忙。 他们早就摸清陈府的情况了。 大齐朝的文官府邸是没有府兵配置的,安全只靠官邸外围定时巡逻的官兵和府里普通的家丁小厮。 陈府并没有自己畜养高手护院,那些家丁他们一个能打一百个,只要在巡逻的官兵发现之前脱身,就能万无一失。 抓着秋月的贼人一边留心着同伴的战况,一边逼问秋月:“谁是陈兰音?” 秋月的回答是在心里给他翻一个大大的白眼。 傻子才会回答他! 说自己不是,肯定立马就被噶掉,说自己是,这个出工不出力的匪徒,说不定立马就会拎着她跑了。 作为穷凶极恶的贼寇,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出卖同伴算什么! 很快,这摸鱼的贼人也没功夫审问她了,因为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对面的战局形势已经分出高下了。 连战五渣·真手无缚鸡之力·秋月都能看出来,表少爷已经在压着贼人打了。 摸鱼贼立刻加入战斗,二打一,企图通过数量取胜。 他们有兵器,贺知昭赤手空拳与他们交手,竟也丝毫不落下风。 只见他在两个贼人之间轻巧地腾挪闪避,匪徒手中的刀就不受控制地劈向了自己的同伴,两刀相撞,发出磨牙的金属撞击之声。 不知是不是失血过多,秋月觉得自己看到了迸溅而出的火星。 陈兰音小心地摸过来,扶起秋月,查看她的状况。 匪徒可不懂得怜香惜玉,留口气不死就成。在匪徒的暴力对待下,秋月脖子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此时胸前的衣襟都被血染透了。 第4章 虽然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是陈兰音触摸之下,只觉一片黏腻。 她心下大惊,如果不是察觉胸口还有起伏,差点就要伸手去探秋月的鼻息了。 她尽量轻柔地扶起秋月,轻声呼唤道:“秋月,秋月,你还好吗?千万别睡啊,睡了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秋月借着她的手缓缓坐起来,吸着气道:“应该,死不了。” “先别说话,小心扯到伤口。”陈兰音不愧是原文女主,虽然心中慌乱,但还算镇定,声不抖,手不晃,利落地撕下衣袖包住了秋月的脖子,手法很小心,没有让秋月感到难受。 秋月不敢大动,怕脖子上的血流得更快。她脖子上的伤虽然称不上十分的痛,但很可能会要命。 反而是后背的掼擦伤,虽然痛得好似要烧起来了,但应该要不了命。 她也不敢哭,虽然她现在又痛又怕又委屈,真的很想大哭一场。 作为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二十一世纪和平崽崽,她哪里经历过这些啊? 简直吓死人了好吗? 但她现在还不能哭,她必须清醒地撑过今晚。 炮灰命运并不是逃过今晚的死劫就算改变了,是一个长线任务。 她必须做好善后,尽量减少别人的怀疑。 不然今晚是逃过一劫了,往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她今晚诱捕匪徒的计策不算十分周全,陈兰音现在什么都没问,不代表事后不会问。 陈兰音这个女主可不是傻白甜人设,而是睿智贤内助人设,如果不谨慎对待,是很难蒙混过关的。 秋月看向被自己一句话就骗过来的真傻白甜表少爷贺知昭,他已经从把一个人按着打,进阶到把两个人一起按着打了。 此时,周围逐渐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有灯火的光亮在逐渐靠近,整个尚书府好似瞬间活了过来,从万籁俱寂转到纷乱嘈杂。 先赶到的是栖梧院的丫鬟仆妇,看到这边的打斗,胆小惜命的悄悄缩在后面,不敢上前,胆大想争功的则踊跃地挡在了陈兰音前面。 和秋月同列大丫鬟的春、夏、冬三月,虽然害怕,但是一看到陈兰音和秋月,还是立刻围拢了上来。 过了不久,陈尚书和尚书夫人贺氏也带着一帮下人赶到了。 尚书夫妇住的正院距离栖梧院不远,听到下人禀报有贼人闯进了栖梧院时,两人被吓得几乎魂不附体,立刻带着就近的下人急急赶来。 他们赶到现场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贺知昭和匪徒刀光剑影、身影翻飞的打斗场面,心中惊骇不已。 陈尚书一瞬间脑中闪过无数念头,纷乱无序,急迫地喊道:“兰音呢?” 围拢的仆从们立刻分出一条路,陈兰音把秋月交给春月等人,起身到父母身边,简要交代了下事情经过。 看着携带凶器、身手狠厉的匪徒,贺氏惊得骨寒毛竖,如果不是一口气撑着,早就晕过去了。 如今看到女儿好好地站在眼前,总算心魂归位。她一把拉过陈兰音搂在怀里,颤声道:“我的儿啊……” 除此之外,再说不出其他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女儿,仔细查看了一下陈兰音的情况,这才发觉她满手都是血,惊呼道:“怎么这么多血?!哪里受伤了?” 听到陈兰音说是丫鬟的血,自己没受伤后,才松了一口气,反反复复地确认着:“真的没事吗?有没有感觉哪里痛啊?” 陈兰音轻声安慰母亲:“女儿没事,只是秋月受了伤,需要赶紧请大夫。” 贺氏忙道:“好好好,周妈妈,赶紧拿着老爷的牌子去请保和堂的宋大夫”,又担忧道,“你也要看看的,被吓坏了吧?我可怜的儿……。” 秋月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她们母女情深的对话,眼睛却一直关注着贺知昭那边。 匪徒明显已经受了不小的伤,动作越来越迟缓,几招之后,终于抵挡不住,被贺知昭一脚一个踢作了一堆,像两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秋月心里很是解气,连后背的痛似乎都减轻了,恨不得爬起来也过去给上两脚。 系统指出:“你这是唯心主义,你后背的伤都开始红肿了,只会越来越痛。” 陈尚书指挥着家丁将歹人牢牢绑了,拖去柴房,等候审问。 贺知昭过来行礼。 贺氏满怀感激道:“昭哥儿,好孩子,今晚真是多亏你了。要不然,你妹妹真是……” 她语气哽咽,强忍着哭腔,“真是不敢想象。” 她的这句话也提醒了在场的众人,贼人虽然被抓住了,但是姑娘家的院落进了贼,不管贼人有没有做什么,对姑娘的名声都会造成极大的损害。 陈尚书对管家说道:“吩咐下去,今晚的事情不许透露出与栖梧院相关的一个字。” 管家呐呐应诺,无有不从,他现在只想撕了这两个贼人。 府里进了贼,巡逻的家丁却毫无所觉,让贼人直入内院,他觉得他的职业生涯也走到尽头了。 多亏了表少爷啊!要不是表少爷及时赶到……及时赶到……嗯?……表少爷? 表少爷又是怎么及时赶到的呢?他不是住在前院客房里吗? 客房离这里,可不近啊! 在场不少心眼活络的人都发现了这一点,但是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当不识抬举的好奇宝宝,询问贺知昭为什么会大半夜出现在内院。 第5章 秋月看了看表少爷本人,他好像完全没想起来这是需要第一时间解释的事情。 眼看贺氏已经在安排送陈兰音回房了,秋月不得不出声道:“姑娘,表少爷真厉害!贼人那么凶狠,他几下就打趴下了。” 然后转头对贺知昭道,“表少爷,您是发现了贼人的踪迹,所以追过来的吗?多亏您及时赶来,奴婢多谢您救了我们姑娘,救了奴婢!” 说完就朝对方使了使眼色:快解释啊! “啊?啊!对!”贺知昭很快明白了秋月的意图,顺着她的话道,“我隐约见屋顶上有人影闪过,以防万一,就追上来看看,没想到真是贼人!” 越说到后面越顺畅,他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对!就是这样的!绝对不是秋月传话给他,让他半夜来与表妹相会。 贺知昭一边说,一边给自己洗脑。 众人:啊!原来如此。 真是非常合理却又平平无奇。 陈尚书和陈兰音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秋月,又看了一眼贺知昭,前者无辜脸,后者也一脸无辜。 没有人会不识趣地,在此时此地追问什么。 陈尚书安排下人各归各位。 贺氏送女儿回房。 陈尚书和贺知昭去审问贼人。 管家安排家丁全府巡逻,以防还有逃窜的贼人同伙。 柴房。 陈尚书和贺知昭刚踏进院子,就撞上了正急匆匆往外跑的家丁。 家丁看到陈尚书,立刻回禀道:“老爷,贼人死了。” …… 武安王府。 一名女子愤怒地砸碎了手中的茶杯,斥骂道:“没用的东西!这都能失手!” 房中的另一名男子道:“早跟你说了,直接杀掉。” “如今好了吧,不仅没毁掉她的名节,还打草惊蛇了。” “以后再想下手,就更难了。” 女子阴狠道:“我就是想让她活着,声名狼藉地活着。” “他们不是真爱吗?那我就考验一下他们的真情!” “陈兰音被人掳走一夜,实则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名声彻底毁了。” “我倒要看看,口口声声非她不娶的太子殿下,会不会不顾世俗的眼光、不顾皇室的体面,娶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做太子妃?” 她神情有些癫狂地道,“原本这是多么有趣的一个计策啊!” “可惜。”女子脸上的神色重新变得阴狠起来,“都让那些废物给毁了。” 斥骂了一通废物属下,宣泄了心中的怒气,她才恢复了冷静,淡声道:“哥哥放心,我今后不会再轻敌了。” 说着,就施施然地离开了,面容平静,举止从容,完全看不出刚才砸杯子的失态。 第3章奴婢有罪 匪徒死了,咬碎了牙齿里藏的毒药,自尽了。 陈尚书看着两具尸体,并没有斥责家丁看管不力。 原以为是被收买的江湖草莽,只怕审问也问不出真正的幕后主使。没想到,居然是驯养的死士。 这个身份,反而透露出了更多的信息。 全天下能驯养死士的不外乎就那么几家——极权极贵之家。 与陈家有仇的或者有利益之争的,又少几家。 匪徒不为杀人,只为劫掳,而且想要劫走的人也很明确,就是兰音。 既不是仇杀,也不是偷盗财物的窃贼,更不是绑架勒索的江湖草寇…… 那就只有两个可能了,要么是有更大的图谋,要么就是故意毁人清誉。 想到这里,陈尚书简直怒不可遏。 虽说利益斗争从来也不讲究什么光明磊落,但对女眷下手,手段如此下作,心思如此恶毒,实在太过可恶。 这种行事方式,并不像是那些老谋深算的政敌的作风。 那些人一出手就会一招制胜,利落干脆,绝不会给对手留下翻身的机会。 而这次的事情,残忍有余,却不够利落,像是只想让陈府身败名裂,名誉扫地。 联想到最近太子即将选妃的事情,幕后之人是谁,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可惜,没有问到口供,证据断了。 陈尚书暗叹一口气,吩咐道:“交给京兆府,就说是今晚刺杀本官的刺客。” 陈尚书联系前因后果,基本猜出了幕后主使之人是谁。 刚回京不久的贺知昭,却不知道太子即将选妃的关键信息,更不知道陈兰音已经是暗定的太子妃人选。 所以此刻,他一头雾水,只能猜测这两人确实是来刺杀姑父的刺客,幕后之人恐怕就是朝堂上的政敌。 他心里感叹:当官的风险真是太高了,幸好我对做官不感兴趣。 栖梧院里,秋月的伤已经上过药了,正躺在床上休息。 听说刺客自尽,众人又惊了一下。 大齐朝的总体环境是非常和平安定的,如今在天子脚下出现这样一言不合就自尽的死士,真的是非常罕见了。 陈兰因又来看了看秋月,嘱咐她好好养伤,留下冬月照顾她,才去歇着了。 秋月对此发表感言:“她也算是个体贴下属的老板了,没有立刻审问我。” “毕竟是女主嘛,人设不能讨人厌。”系统回道。 那倒也是,秋月认同地点点头。她想到什么,遗憾道:“刺客是死了,可我的任务还没完成。” 第6章 系统一开始就公布了任务是:扭转丫鬟秋月的炮灰命运。 要完成这个任务,一是要让秋月躲过死劫,二是要彻底清除再次被炮灰的隐患。 即要么在伤害发生之后找到致死事件的幕后主谋,送他去领盒饭,继而扭转秋月的处境;要么在伤害发生之前改变秋月的身份,远离主线剧情。 而扭转处境和改变身份,不是不管不顾离开主角团身边就可以了的。而是必须要找到新的安身立命之所,能够保证后半生衣食无忧。 如果没找好下家,最后走投无路饿死了,也算任务失败。 在这个女子生存不易、婢女更是没有人权的古代社会,离开主家的丫鬟,下场很难预料。 秋月一边思考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一边问道:“现在的任务完成度是多少?” 系统看了一下任务面板,回答道:“百分之五十。” 逃过死劫,居然才算完成了百分之五十,前路漫长啊。 原本如果穿过来的时间早一点,秋月是可以慢慢谋划摆脱女主丫鬟的身份,远离剧情线的。 或者能找到合适的理由,把恶毒女配的阴谋提前透露给陈兰音,让尚书府布下天罗地网,来个瓮中捉鳖,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可惜穿来的时间太过仓促,陈府里又有内鬼,若是贸然行事,不仅可能抓不住匪徒,一不小心还会面临其他人的怀疑。 如果布局不当,引起了内鬼的警觉,贼人更换了作案时间,那才是最糟糕的,她有可能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抹了脖子。 还不如让事情按照原文中的剧情发展,最起码,知道匪徒入府的确切时间。 秋月当时思索了多种方案,感觉都不太行,都有不同的漏洞。 最终只能以陈兰音的名义,给贺知昭传了一句口信,约他子时一刻到栖梧院相见。 不管匪徒有没有抓住,事后唯一的知情人贺知昭必定不会声张此事。 这是最不会暴露自己,也不会引起内鬼的警觉,又能抓住贼人的最好方式了。 想到这里,她越想越气,吐槽系统道:“如果你能多给我一点时间,我的计策就不会这么粗糙了。” 系统微微心虚,它带着宿主穿越到这里,是今天早上,接收完剧情线,才知道今晚就是原身的死亡时间。 留给宿主准备的时间实在是不多了。 但这也没办法,主系统开通时空隧道的时机,只能在炮灰即将面临死亡的时候。如果要提前开启,就需要付出额外的能量。 系统转移话题道:“你感觉怎么样?痛不痛啊?” 痛! 怎么不痛? 这是秋月平生受过的最重的伤!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 她问道:“你有没有屏蔽痛觉之类的功能,快给我来一个。” 系统秒变机械音:“系统没有此功能。” 秋月撇嘴:“你是我见过最差的一届系统。” 一人一统沉默以对。 过了一会儿,秋月降低要求:“那你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吧。讲讲你以前带过的宿主的故事。” 系统继续机械音:“宿主请求超出使用权限。” 探测情报失败,秋月再次降低要求:“那你给我唱首歌吧。” 系统调取数据查看了她喜欢的歌手和常听的歌曲,播放了一首舒缓的歌曲。 秋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在“睡着了就不痛了”的自我催眠中终于睡了过去。 …… 陈兰音再次过来“审问”秋月,已经是三日之后了。 秋月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痛到让她怀疑肩胛骨骨裂的后背伤,虽然面积不小,但*是伤得不深,所以恢复得还算快。 除了脖子上的刀伤还需要小心对待,基本算是能行动自如了。 她在这三天享受到了大户人家副小姐的待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饭菜精细,营养搭配。房间舒适,陈设虽然不算华贵,但是温馨雅致。 秋月很满意。 白天有冬月妹妹采来的新鲜花束,插在瓶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轮值休息的春、夏、冬三个好姐妹会过来一边做女红一边聊天做伴。 敞开的窗外是精心拾掇的花圃园石,对眼睛极度友好。 晚上,房间会用上等银丝炭烘得暖暖的,非常好眠。 她在这惬意的日子里,对返回现实世界的愿望都没有那么强烈了。 回现实世界当社畜有什么好的?她愿意留在万恶的封建社会承受这一份“苦”。 系统在这个时候总是非常的扫兴,它冷冷地戳破了秋月短暂而虚假的幸福:“别忘了你的丫鬟身份。” “你现在不过是一个在休病假的打工人,还是没有人身自由的那种。” 秋月一瞬间怨气滔天,只想毁灭世界,愤怒咆哮:“为什么都是系统,别人都是帮助宿主争霸世界,广纳后宫!空间、灵泉、武功秘籍,金手指加满!” “你却要你的宿主给人端茶倒水当丫鬟?你不羞愧吗?” 不等系统回怼,她又开始忧心忡忡,“我没有伺候过人啊,会不会穿帮?” 系统自动忽略前面的一大篇无端指责,安慰道:“都是工作嘛,你在现实世界能做好,在这里肯定没问题。” 秋月更担忧了:“工作和工作也是有区别的,我经常被那个神经病上司穿小鞋,就是因为品性过于高洁,不够舔,不够谄媚。” 第7章 这是秋月自己的解读,按照职场的说法她那叫不懂人情世故。 贴身丫鬟这份职业,一看就需要满满的人情世故! 秋月赶紧翻看原身的记忆,重点放在工作的部分,打算在病假结束回岗之前,重拾大丫鬟的职业技能。 大丫鬟的第一职业准则:忠诚。 忠诚意味着要诚实,意味着编的谎话必须天衣无缝,让人抓不到把柄,不然职业生涯就走到尽头了。 这里的尽头可不是大不了辞职不干、和老板一拍两散,是会一不小心把小命玩没了的。 所以在老板陈兰音明面上来关心受伤员工,实则是来询问这个员工在事发当晚的怪异举动的时候,秋月本着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的超高觉悟,非常识趣地主动交代了前因后果。 她先是郑重而严肃地对陈兰音道:“奴婢有话要对姑娘说……” 然后,微微停顿,充分表现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态。 不止陈兰音,两边的春月三人都接收到了她过于夸张的信号。 不用陈兰音吩咐,春月就领着夏、冬二人退了出去,并且很妥帖地挥手叫院内的小丫鬟散远些,亲自把守在门外。 陈兰音很满意丫鬟的主动坦白,柔和地问道:“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秋月在脑中快速回顾了一遍早已斟酌多次的说辞,调动了一下情绪,非常愧疚地道:“奴婢有罪,请姑娘责罚。” 听到这句话,陈兰音心中一沉。 她之前其实也怀疑过秋月就是通贼的内鬼,因为良心愧疚,半途反悔,所以才会那么清楚两个贼人的身手,知道呼救无用,带着她悄声匿逃。 但是这个怀疑很快就被推翻了。 一是这么多年的主仆情分,陈兰音不相信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的心腹丫鬟会轻易背叛自己,且在平时看不出半点端倪。 二是一旦通贼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只要被发现,就算及时悔过,结局还是一个死,这实在是说不通。 所以,她比较倾向于相信,是这个丫鬟意外发现了歹徒的踪迹。 虽然还是有许多令人不解的地方,但她愿意相信秋月,想听她的解释。 可此刻,秋月的第一句话居然不是解释,而是认罪,陈兰音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失望,不解,甚至愤怒。 她克制着情绪,冷声道:“你有什么罪?” 秋月这回是真的有些欲言又止了,她模拟着女子表白心意应该有的羞涩,以及背叛主子的愧疚,还要兼顾原身有些直冲的性子…… 实在,太考验她的演技了。 她最终也没完成这么高难度的情绪演绎,尽量满含负疚地忏悔道:“奴婢心悦表少爷,奴婢该死。” 已经临近失望谷底的陈兰音:“……”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第4章表白“心意” 秋月的神转折,让陈兰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她犹疑地问道:“你在,说什么?” 秋月以为这是对自己的斥责,对此,她心里早有准备,倒也不怕,不疾不徐得背诵出早就准备好的认罪台词: “奴婢一直喜欢表少爷,但是自知身份卑微,不过是痴心妄想,不敢有什么奢求。只要能常常见到表少爷,也就心满意足了。” “但是,姑娘与太子情投意合。如今,又已经传出太子即将选妃的消息。姑娘,是必定要入宫的了。” “一旦入宫,从此与宫外就是两个世界。或许……这辈子都再见不到表少爷一面。” “表少爷喜欢游历江湖,许久不见,奴婢本已死心,决心随姑娘入宫,一辈子侍奉姑娘的,可是……” 秋月声音哽咽,因为掐在大腿上的力道有些狠,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不过除了痛以外,心里也颇有些感触。 她说的这些也不全算是假话。 除了喜欢表少爷这一点,其他的都很符合原身秋月的人物设定。 原身是一个非常忠心的姑娘,如果她还在,她一定会愿意终生侍奉陈兰音左右。 奈何原文作者不做人,炮灰没人权,她的人生被简单的一笔带过,轻如尘烟,死在了陈兰音入宫之前。 秋月唏嘘不已。 在心里稍稍感叹了一下,她又接着继续背台词:“可是,表少爷又回来了。” “奴婢看着他,真是满心的欢喜,又,满心的难过。” “我只是想试一试,就试一试。” “若表少爷对我有一点点的情分,只要有一点点,我就向姑娘求个恩典,留在府里不入宫。” “只要不入宫,就还有再见到表少爷的可能。” “哪怕不能待在他身边,但只要还能见到他,奴婢就心满意足了。” “若是表少爷对奴婢没有丝毫情分,奴婢就死了这条心,安心随姑娘进宫,从此一辈子都不离开姑娘,永永远远地陪着姑娘。” 秋月的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眼含清泪,陈兰音与几个丫鬟的感情本就深厚,此时此刻,第一反应不是怀疑,而是心疼。 她怔然道:“你居然……,所以那晚五哥哥出现在西角门,是你……” “是奴婢用姑娘的名义,给表少爷假传了消息。”秋月接道,“表少爷到现在,都还不知道约他相见的人并不是姑娘,而是奴婢。” 第8章 “奴婢罪该万死,做出如此有损姑娘清誉的事情,可奴婢真的是情非得已。” 表演完情真意切,秋月又小小地辩解,“但是奴婢发誓,此事除却表少爷,绝不会有其他人知晓。” “表少爷人品贵重,更是不会传出对姑娘不利的言语。” “奴婢是相信,此事不会对姑娘造成实质的伤害,才敢如此的。” 该狡辩,哦不,该解释就要解释,该争取就要争取嘛。 陈兰音不知道相信了几分,她问道:“那两个匪徒……” 秋月依旧搬出早就编好的说辞:“奴婢是约表少爷在院边的凉亭相见的,本想早点过去等候……” “谁知却听到了两个男子说话的声音,隐约在说什么‘只抓陈兰音,其他的都别管,有碍事的直接杀掉……’” “奴婢吓得魂都快没了,不敢出声,赶紧躲了起来。只觉他们身手利落,怕是这府里的小厮没有能打得过的,因此也不敢喊人。” “等他们离开了凉亭,才抄着近道跑回来找您。” “奴婢真的太害怕了,也想不了太多,只能想到往表少爷的方向跑。表少爷武功高强,定是能将贼人捉住的。” “……后来的事情,姑娘您都知道了。” 陈兰音不知道秋月有系统这个作弊器,听完她的叙述,心里暗叹:这丫头误打误撞,倒是猜对了。 以匪徒的身手,当时秋月就算呼救喊人,也没有什么用。若不能将贺知昭及时喊来,反而是在自曝位置。 陈兰音基本相信了秋月的说辞。秋月若是说谎,一找贺知昭对词就会露馅。 又因为根据匪徒的死士身份,陈尚书已经大致推测出了幕后之人,陈府的下人也已经仔细地排查过一轮,逼出了一个畏罪自尽的栖梧院婆子。 由此,陈尚书和太子亦做出了一系列的布置,所以陈兰音如今的心情并不急迫。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事要一件一件地做。既已知道敌人是谁,那么不管是加强防范,还是主动出击,就都能沉着以对了。 她来之前已经有心理准备,秋月这里提供不出与匪徒相关的关键信息,不然也不会等了这么多天才来。 但她猜测秋月一定隐瞒了什么,只是没有想到,秋月的隐瞒,居然是……一份少女情意。 秋月和贺家表哥? 什么时候的事呢?陈兰音想,真是没有看出来。 小时候五哥哥确实经常来家里住,她也常和姐姐妹妹们去外祖家。 年纪小的时候,男女大防没有那么严,小孩子们经常在一处玩。 春月、夏月和秋月三人是自小跟着她的,只有冬月来得迟一些,所以除了冬月之外,其他三个同五哥哥接触的机会确实很多。 五哥哥为人爽朗,不拘小节,一向不太看重什么世俗规矩、礼教典范,与人结交只看性情是否相投,不看身份门第,加之心地纯善,对下人极为宽和,所以很得下人们的喜爱。 在外祖家,去五公子的院里当差,可是年轻丫鬟小厮抢破了头都想去的。 主子和善大方,待遇好,差事清闲,谁不喜欢呢? 所以秋月喜欢五哥哥,好像也很能理解。 陈兰音想到,小时候她自己还说过要嫁给贺知昭呢。当然,那不过是年幼时的童言无忌,其实只是向往贺知昭形容的仗剑走天涯的江湖世界,想和他一起去闯荡江湖。 重点是闯荡江湖这件事,而不是和什么人一起。 陈兰音暗忖,抛开门第身份,秋月和五哥哥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只是不知,神女有情,襄王是否有意? 秋月发挥了平生的演技,终于背完提前想好的台词,就忐忑地等着陈兰音的审判。 她等了一下,两下,三下。 陈兰音似乎在思索,很久都没有说话,或许是不太好决断,又或许是在衡量可信度。 秋月继续等,又等了一下,两下,三下。 陈兰音还是没有开口,一脸沉思。 沉默太折磨人了,秋月原本的信心在长久的沉默中,逐渐减少,减少,都快减没了。 她更忐忑了,小小声地叫了一声:“姑娘?” 陈兰音回过神,有些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虽然心里并没有多少责怪,还有些同情这丫头注定要被门第束缚的爱情,但陈兰音说出口的话却是:“你虽然口口声声在说‘有罪’‘该死’,但其实并没有多少畏惧吧?” “毕竟,你虽然行事出格,但不仅没有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还阴差阳错算是立了功。” “而且,当晚逃跑的途中,你本可以与我直说五哥哥就在院子附近,但是你却一直隐瞒。” “如果五哥哥从头至尾都没有出现,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说出此事了?” 秋月心里咯噔一声,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俗话说“行恶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好人”,她知道在一般情况下,以主子姑娘的名义与外男夜半相约,其恶劣程度是能够被乱棍打死的。 但若是这个行为恰巧阻挡了另外一桩更加危险的事情,就应该另当别论了。 现在她的小心思却被陈兰音直喇喇地点破了。 这有点不妙啊! 难不成,陈兰音不吃这一套? 早知如此,她一开始就不走示弱认罪的路线,立出一个被情所困的可怜人设了。 第9章 她应该先声夺人,拿出一副挟功邀赏的小人嘴脸。 老话说得好“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说不定陈家顾惜名声,为了防止被人说苛待有功之人,就赏她一笔银钱,让她远远地荣养去了。 失策!失策! 秋月懊恼不已。 小心思被戳得透透的,秋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答,只能期期艾艾、没有什么说服力地道:“这,我,奴婢,怎会,我不是,姑娘……” 她在这里为自己的蠢笨羞愤欲死,脸红到了耳根子,想着以后回想到这一刻,她都能半夜起来扇自己,然后指点自己:“你当时就应该酱酱说,酿酿说,真是笨死了!” 陈兰音却看得有趣,这丫头说自己喜欢贺知昭的时候都没见多脸红,此刻却因为被点破心思羞成这样。 这一看就是没长大呀! 她真的懂男女情爱吗?别是和自己当初一样,只是向往外面的世界,把崇拜和欣赏当成了喜欢。 只能怪秋月演技不佳,现实世界中,二十七年的人生也没真正喜欢过人,能让她起色心的只有娱乐圈一茬又一茬包装精致的男星们,但是互联网上的男星只会让她流口水,不会让她脸红。 假装出来的情意,逃不过有心人的利眼。在正处于热恋中的陈兰音看来,秋月谈到心爱之人时,实在有点过于冷静了。 她忍着笑意,问道:“你真的喜欢五哥哥?你喜欢他什么?” 啊? 秋月有些懵。 话题怎么转得如此之快,实在令人猝不及防。 第5章喜欢他人好 虽然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从直击人性的审问,转变成了闺蜜间的感情八卦,但是秋月直觉这是一个好的信号。 这充满八卦的语气,这种“我闺蜜天下第一好,什么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的护短提问方式,这是妥妥的还当自己人啊! 秋月的信心瞬间又回来了,她不敢太瞎编,也用不着怎么编,捡着贺知昭的优点说就行了,开口就发好人卡:“表少爷,他人好。” 她一边在脑中调取原身和贺知昭相关的记忆,一边慢慢地说道:“他对谁都好,小时候也不会嫌弃我们是丫头子,愿意带着我们玩儿。会给我们摘果子,出府回来不仅记着给姑娘带礼物,连春月我们都人人有份。” “奴婢不是家生子,是从外面买来的,自己都不记得爹娘了,表少爷会同情我小小年纪就学做丫鬟,关心我想不想家,会帮我打听爹娘的消息。” “说如果打听到了,若想回家,姑娘心善定会放我回去。还说到时候他会亲自送我回去,说外面世道不太平,女孩家一个人在外不安全……” 秋月看着记忆里还是小豆丁的贺知昭对着小秋月煞有其事地讲着世间险恶,有点眼眶发酸,真是一枚小暖男。 虽然给丫鬟带礼物的行为,可能是为了讨好陈兰音身边的人进而讨好陈兰音。但是这段寻亲发言的确是真心实意的。 她本来想把贺知昭从人品到外貌,从才华到武艺,从家世到修养,面面俱到地夸赞一番,但是说着这些原身和贺知昭相处的细节,感觉也不用再说太多了。 贺知昭这个人,确实很值得人喜欢呀! “他俩真的没情况吗?”秋月问系统。 系统道:“应该,没有吧?贺知昭就是带着侠气的暖男人设,对谁都很好,但只喜欢女主。” “原身的描写很少,确实也没表现出过对贺知昭有什么情意。” “而且你记忆里的那些事情都是发生在他们七八岁的时候,七八岁的孩子知道什么情啊爱啊的?” “十二三岁之后就开始讲究男女大防了,接触也没有那么多了。再几年贺知昭就离开京城游历去了,直到今年才回来。” “算起来他们都有两三年没见过了。” 秋月认同道:“说得也是。” 她对陈兰音说了两三件贺知昭做的好人好事,接着道:“奴婢也说不上究竟喜欢表少爷什么,就是想见到他,想和他说话,想听他说行走江湖时遇到的趣事。只要见到他,就觉得欢喜。” 她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是她看过的那些佛祖来了都要谈场恋爱的偶像剧都告诉她:爱情是没有道理的。 所以自认这个说法还是可信度很高的。 陈兰音以己度人,想到自己对太子的喜欢也就起源于一面之缘,还没有什么过多的了解,就觉得他是人群中最特别的存在,然后在后来的接触中越了解越心动。 所以,秋月心悦贺家五哥哥,也不是说不通。 论起来,自己和太子认识的时间,还没有秋月和五哥哥认识的时间长。 她确实不该片面地质疑秋月的情意。 想通了这些,陈兰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握住秋月的手,道:“我会考虑的。” 然后嘱咐了几句“按时吃药、好好养伤”之类的话就走了。 秋月很是困惑:“她会考虑什么?” 系统道:“统统也不知道呀。” 秋月问:“那现在算过关了吗?” 系统道:“应该算吧。” 一人一统陷入沉思。 半月之后,秋月就知道陈兰音考虑的是什么了。 那一天,风和日丽,嫩芽出枝,空气中满是花草的馨香,是令人喜欢的春天的气息,温暖而不伤人。 第10章 陈兰音约了兄弟姐妹们来园中品茶,期间借故邀贺知昭到凉亭中一坐,说是有事相商。 凉亭四面开阔,没有视线遮挡,不会传出什么孤男寡女单独相处的闲话。只要说话控制好音量,也不会叫人听去,是一个非常适合谈话的地方。 伤愈复工的秋月跟过来上茶,摆好四色茶点,按照记忆中的要点沏了茶,刚要退下去,陈兰音忽然道:“秋月留下倒茶,你们也去玩会儿吧。” 春月她们当然不会真的心粗地跑去玩耍,她们走到小道中间,就在那儿掐花编花环,时刻留意着有没有人靠近。 这边陈兰音喝了一口秋月有形无神、手艺倒退的茶,暗叹丫鬟果然是心里有人了,连沏茶都沏得心不在焉。 她放下茶杯,开门见山地说道:“请五哥哥过来,是想和哥哥说一说半月前刺客的事情,想必哥哥最近已有听闻太子即将选妃的消息。” 贺知昭正在高兴与表妹单独相处,听到这里有些不解,这两件事虽然分开来,他都知道,但是合在一处,他就着实困惑了。他回道:“是有听说,太子已到弱冠之年,早该娶妻,如今才要选妃,已经算是有些迟了。” 陈兰音继续道:“哥哥是自己人,有什么事情我都不想瞒你。” “你这些年一直在外,所以不太清楚。我想着若是等旨意下来才让你知晓,未免太过见外。所以就厚颜直说了,希望哥哥不要笑话。” 贺知昭怎么会笑话,他听到那句自己人,很是高兴。他和表妹,可不是就要成为一家人了吗? 秋月心想,这二傻子,还不知道自己要失恋了。 她都有点淡淡地心疼了。 毕竟是要提及自己的感情之事,即使对象是非常熟悉的表哥,陈兰音还是有些羞涩,她微赧道:“妹妹前段时间因缘际会,结识了太子殿下。” “我与殿下,算是……一见倾心吧。” “总之,宫里基本上已经定下了太子妃的人选,不日就会有旨意下来了。” “这事外祖父外祖母和舅父舅母都是知道的,只是因着明旨未出,不好多言,怕是还没有同五哥哥说。” 贺知昭有些恍惚,脑子里都是“一见倾心”四个字。 陈兰音后面说的“刺客与太子选妃之事有关,幕后之人是陆婧瑶无疑”之类的,他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有听见。 他想:一见倾心,怎么就一见倾心了? 太子和三妹妹,怎么会一见倾心? 三妹妹,不是要嫁他做妻子的吗? 他这次回来,就是来兑现诺言迎娶三妹妹的呀。 他一直计划着,等他们成了婚,他就带三妹妹一起去行走江湖,完成她小时候的梦想。 等看够了外面的山河风光,他们再回来生儿育女…… 他想不下去了,他很想问:我们不是说好了长大后就成婚的吗? 可是又发现,这确实只是小时候说过的话,长大后就再没提过了。 他以为是表妹长大了,女子矜持,不再轻言婚嫁。 他怕唐突冒犯,所以也没再提过此事。 但是他以为,长大后就成婚,是他们之间的约定和默契啊! 原来不是吗? 原来不是的。 表妹要与其他人成婚了。 而且是两情相悦。 那就不该再问“你不是说好要嫁给我吗”这样的问题了,不过是令她徒增烦恼。 他恍恍惚惚间听见自己说:“是这样啊,那真是恭喜表妹了。” “陆婧瑶,南康郡主吗?她怎如此恶毒……” 秋月感觉他快碎了,也看到了陈兰音眼中的不忍,原来陈兰音是知道贺知昭的心思的吗? 陈兰音也是此刻才看出,贺知昭的情意或许与自己理解的情况有些偏差。 她有些无措,也有些困惑。他们有三年未见了,这份情意是从何而起的呢? 小时候虽然有过嫁娶的约定,但是她以为这不过是小孩之间的玩笑话。因为年纪稍长之后,就谁也没再说过这样的话了。 再后来贺知昭就出去游历了,虽然偶有信件传回,但也从未表露过这方面的心思。 所以他此次回来之后,虽隐约有些不一样,但陈兰音以为他只是把小时候的玩笑当做了承诺,想遵守诺言娶她而已。 与其说是爱情,不如说是一种义气,并没有多少情爱的因素,想着把话说开了就好了。 现在看来,难道是她想错了? 不过陈兰音向来都信奉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所以还是庆幸在今日就表明了态度。 若是真等到入宫的圣旨下来之后,或者贺知昭明确表白情意之后,再来说这些话,情况只会更加糟糕,也更加伤人。 在这点上,秋月站她。 从一开始就明确地拒绝,可能在某一刻显得很伤人。但比起不喜欢还吊着对方的渣女行径,这已经是把伤害值降到最低的方式了。 况且这贺知昭是刚结束全国游三年才回来的,三年前,大家都还是十三四岁的小孩儿呢,说什么爱情不爱情的! 退一万步说,陈兰音和贺知昭可是亲表兄妹,遗传生物学告诉我们,近亲是不能结婚的,对后代不好。 但生在古代的贺知昭不知道遗传生物学,他从小听到的只有亲上加亲。 纠结半晌,贺知昭还是有些不甘心,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太子,怎么比得上他与表妹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第11章 况且一入宫门深似海,这还没进宫就已经又是刺客又是阴谋的。对方还是武安王陆家,大齐朝唯一的异姓王。 可见这条路前途险恶。 太子真有那么好吗?值得吗? 想到这里,对陈兰音的担忧压过了他自己的失落,贺知昭不禁问道:“你真的想清楚要进宫了吗?” “宫里从来都充满了权势斗争,如此……危险。” “你从前,最喜欢的是出府游玩,还说长大了要跟着我行走江湖,看遍山河风光,如今却要进宫,这实在不符合你的性子。” “你要知道,出宫门可比出这宅院大门难多了。” 陈兰音郑重道:“五哥哥放心,这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并不是一时兴起。” “我知晓今后可能会面临的风险和危机。” “但是,我不惧。” 她感叹道:“人生就是如此奇妙,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放在一年前,我从未想过自己会进宫去。” 贺知昭看着她坚定的眼眸,不得不感叹:是啊,人生真是难以预料。 第6章血脉亲人 空气有些安静,秋月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感觉有眼神从自己身上扫过,偷偷瞄了一下,是陈兰音。 陈兰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贺知昭,似乎有些纠结。 秋月不明所以。 有些怀疑是自己身为大丫鬟的素养不够,没能get到老板的眼神指令。 难道是让她打个岔,缓解一下凝滞的氛围? 还是让她安慰安慰失恋的表少爷? 这……是一个丫鬟该做的事吗? 在众多的选项中,秋月选择——倒茶。 没错,这是丫鬟该做的事。 在这一点上,秋月实在是有点想多了,她的老板并没有用眼神给她传递什么指令,就是单纯地在看她。 只能怪古装剧害她,什么主子一个眼神,丫鬟就知道十万个该做什么,显得她很笨! 陈兰音之所以来回看了面前的两人几眼,是因为情况有点出乎预料,让她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还该不该说。 这个气氛,再继续说她原本要说的第二件事,已经有些不合时宜了。 但是她即将入宫,时间不多,等旨意下来,紧接着就是学规矩,做各种入宫准备。若是宫中有意,也许还会让她提前入宫学习宫规礼仪。随侍入宫的婢女也要提早明确下来,这样才好针对性地教导规矩。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她一定是非常忙碌的。 而且她心中的这件事情,不管是现在提出来,还是以后提出来,只要提出来,似乎都不合适。 并不是时间的原因,而是这件事本身突然附带上了一些奇怪的意味。 但她早已决定成全秋月,还不如就在今天把所有事情一并解决了。 于是,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妹妹不久后就要入宫。入宫之前,有一件事情想求五哥哥帮忙。” 满怀惆怅失落的贺知昭,以为是关于刺客或者陆家的正事,连忙打起精神应承道:“三妹妹只管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去做。” 陈兰音又看了秋月一眼,才道:“我这个丫鬟,性子直爽,不适合宫里复杂的环境。就,不打算带她入宫了。” “她前段时间又被刺客好一通吓唬,惊吓不小,实在可怜。” “我入宫之后,虽也托了母亲多加关照。但秋月一向心直口快,其他人未必如我这院中一般担待她,今后的日子是好是歹谁也说不好。” “她自小很喜欢江湖传奇,经常提起五哥哥给我们讲的趣闻轶事。不知五哥哥……能否,将她收下?” “五哥哥为人心善,对下人们从来都是和善友爱的。她若能在你身边当差,定是能过得很好。也算是,了了我的一桩心愿。” 说完有些汗颜地补充道:“妹妹的这个请求,有些冒昧了,五哥哥别见怪。” 贺知昭:“……” 秋月:“!!!” 确实是非常的冒昧,且突然。 但是秋月此刻的心里却只有满满的感动。 这是什么神仙姑娘啊!她再也不抱怨陈兰音是压迫劳动人民的资产阶级小姐了。 她才不是万恶的压迫阶级,她是她嫡嫡亲的血脉亲人哪! 居然为了成全她的“爱情”,就能在这么尴尬的气氛下提出这样的请求! 哪怕会显得不近人情、心硬冷漠,但还是做了。 简直就是在牺牲自己的道德分数来成全她! 这样人美心善的三姑娘,自己怎么能一心想着远离她呢! 秋月在心里无比唾弃自己,对系统宣布道:“我要陪她入宫!” “我要陪她升级打怪当太后!” “我要永永远远陪在她身边,一辈子不分开!” 她被陈兰音感动得眼眶发酸,情真意切不含一丝表演地道:“姑娘,我要一直跟着您。” 她已经规划好了同陈兰音一起,在皇宫里波澜壮阔的后半生——陈兰音是孝庄皇太后,她就是她的苏麻喇姑,她们相依相伴,相扶相持,在这大齐朝里,只手遮天,呼风唤雨! 只等着贺知昭拒绝这个冒昧的请求,她就回去细化具体方案。 然后她就听到了又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可以。”贺知昭淡声道。 第12章 秋月:“!!!” 什么可以? 可以什么? 今天,是她的震惊日。震惊,是今日的她。 贺知昭确实短暂地懵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但他还是点头同意了。 因为这是三妹妹的请求。 她只是托他照顾一个丫鬟而已,这不是什么大事,甚至算不得一件事情。 把人收下,放到院子里,给份清闲的差事,月例银子给得多多的,好好养着就是了。 秋月不得不感叹,贺知昭确实是一个有风度的暗恋者,也是一个有求必应的好表哥。 但是秋月不想跟他啊!她还是想选择嫡嫡亲的好姐妹三姑娘。 秋月非常想拒绝,但她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拒绝。 论身份,她是一个签了死契的丫鬟,主子说送人也就送人了,没有她说话的份儿。况且主子完全是在替她打算,拒绝实在是有点不知好歹。 论道理,是她自己说的喜欢表少爷,不想进宫想留在府里,就为了多看表少爷一眼。现在又要死要活地拒绝,真的是非常不符合逻辑了,会崩人设。 就这样,陈兰音入主东宫的圣旨还没下,秋月就卷着包袱跟着贺知昭回了贺府。 表妹已经定了要入宫,贺知昭觉得他继续长住陈府已经有些不合适了。 这个发展,可以说是,非常的魔幻了。 回贺府的马车里,秋月和系统都很懵。 秋月:“那现在任务进度应该前进一点了吧?我已经不是女主的丫鬟了,算是远离主剧情线了。” 系统查看了一下任务进度,任务面板中写着任务完成度70%。 “是前进了一点,现在只要等着恶毒女配下线,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车里一*片寂静,贺知昭是黯然神伤,秋月是不敢说话。 在贺知昭的视角,她现在有点像是被亲娘托付给爱慕者的拖油瓶,而托付的原因是亲娘要去嫁人,怕后爹家里环境太过恶劣,不利于她的成长。 听起来非常的奇怪,而且扎心。 但这实在也不能怪陈兰音。 在陈兰音的视角里,这件事情应该是这样的:为了成全心腹丫鬟的爱情,她将丫鬟托付给了好兄弟,谁知道这个兄弟喜欢自己? 啊啊啊太乱了,快把她绕死了。 秋月晃晃脑袋,企图把乱七八糟的思绪都甩出去,空出脑袋好好想想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车帘外,正在赶马车的剑影和刀意不时面面相觑,也很想晃晃脑袋,看能不能晃出一个聪明脑袋,好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家公子在大姑奶奶家做客做得好好的,大有长住不回的趋势,他俩都快不记得回家的路,只认得尚书府的门了。 但不知为何,公子突然要回家去了。 不仅如此,还带了表姑娘身边的秋月一起。 这实在很难让人不往一些桃色事件上面想。但这种猜想又着实不符合公子的为人。 公子是一个多么光风霁月的君子啊,当然不会和一个丫鬟有什么不清不楚的牵扯。 他俩不敢出声交流,只能互相使眼色、做口型,交流的信息也只能停留在,一个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一个耸肩回答:“不知道啊。” 一个做口型:“那现在怎么办?” 一个摇头:“不知道啊。” 没等他们对出个所以然来,贺府到了。 贺知昭率先越车而下,秋月紧跟着踩着车凳下来,还在烦恼几大包的行李自己怎么扛进去,剑影好心地过来说道:“秋月姑娘先随公子进去吧,你的行李会跟着公子的一起送到庆辉院去。” 秋月感激不尽,忙道了谢,提着装了她全副身家的小包裹走到贺知昭身边。一抬头就看到了祥云纹缠绕的金刻匾额,上书“宣国公府”四个大字,端庄厚重,苍劲大气,非常醒目地昭示着主人家的钱财权势。 如果说陈尚书府的建筑透露出的是新贵的清雅低调,那么国公府散发出来的就是世家贵族的深厚底蕴了。 贺知昭带着秋月先去拜访了国公府的女主人,也就是贺知昭的母亲,国公夫人崔氏。 外甥女给自家儿子送丫鬟的举动,令崔氏很是疑惑。一如剑影和刀意,她也猜测这丫鬟和儿子之间是不是有什么非同寻常的关系。 她眉头微蹙,说道:“秋月?我认得你,兰音过来玩的时候常带着你,你的茶是沏得不错。” 秋月跟随贺知昭而来,明面上的说辞是她茶沏得好,很合贺知昭的口味,因此陈兰音就转送了过来。 秋月俯身:“是奴婢,夫人过赞。” 崔氏客套了两句,也没问出个什么,只好对儿子道:“你打算怎么安排?” 潜台词是,要收房吗? 贺知昭回道:“就放在书房伺候吧,按一等丫鬟的月例。” 崔氏更看不懂了,贺知昭从小喜武不喜文,他那书房三百年不去一次,就放了一个识字的小童日常照看着,根本没什么事。 他去书房的次数还没有去武器库的次数多,放在那里就是根本不想见到。既不想见到又亲自带回来,这不是无端引人遐想,制造流言吗? 就这一会儿,她已经揣测了不下三个版本了。 崔氏挥了挥手,让身边的管事妈妈先带秋月去贺知昭院里安顿,打算单独问问儿子这是怎么回事。 第13章 秋月跟着妈妈穿廊过桥地出了崔氏的院子,妈妈姓李,是崔氏手底下第一得用之人,和原身秋月也是认识的。 李妈妈试探道:“秋月姑娘来得匆忙,行李衣物可都带了?若没有,我让他们先寻几件出来应应急。” 这是试探她是不是光身被赶出来的。 秋月回道:“李妈妈叫我秋月就好了。我是来伺候五公子的,可称不上姑娘。” “我们姑娘,啊不,表姑娘说了,给了公子,以后就是国公府的丫鬟了。让我谨守本分,好好侍奉公子,万不可有做客的心态。” “衣物都是带了的,虽事情突然了些,倒也不算匆忙,收拾得还算齐整。” 李妈妈暗忖:还真是来干活的不成?不是来当姨娘的? 虽这么想,但她经的事多,知道凡事不能过早下结论,所以依旧客客气气的,算得上是体贴关切。 两三轮试探下来,秋月比跑了八百米还累。 随着一声:“李妈妈来了。”庆辉院,贺知昭的院子终于到了。 而新环境对秋月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7章垂死病中惊坐起 秋月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身着浅青色衣裙的女子快步走来,声音脆脆地喊道:“今天刮的是什么风?能把您老人家请来?快进来喝杯茶。” 女子起先没在意一旁的秋月,等走到近前,才被那张白嫩精致的圆圆脸吸引了注意力,询问道:“这位姑娘好生面善,却想不起来,是哪个院子里的?” 她只是庆辉院的二等丫鬟,日常就是守院子、传话跑腿的活计,贺知昭近身伺候的活轮不到她。因此对陈兰音身边的人不算熟悉,只是见过几面,也是几年前了。 李妈妈一边领着秋月往院子里走,一边道:“你不用给我倒茶,今天真正的茶师傅来了。” 指着秋月道,“呐,这是五公子专门带回来的秋月姑娘,沏茶的手艺是顶顶好的。” 走到院子里,小丫鬟们都向李妈妈点头问好,然后继续干活。但心思已经不在活计上了,都支着耳朵听八卦。 庆辉院真是沉寂太久了,别说客人,连主人都不怎么回来。平常就是他们这些熟面孔互相打交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不仅公子要回来住了,还来了一位陌生的姑娘! 大家都充满了好奇。 这时屋里又出来了两位姑娘,都穿着紫色衣裙,一个丁香紫,一个雪清紫,长得清秀可人,非常养眼。 这两人在原身的记忆里是认识的,丁香紫的叫玉书,雪清紫的叫玉琴,都是贺知昭身边的大丫鬟。 她们二人已从剑影那里听说了秋月会来庆辉院的事,此刻倒是都很镇静,从从容容地迎了上来,先给李妈妈问了好,让进屋里坐下,热情地说道:“听剑影说秋月姑娘要来我们院里,可把我们高兴坏了。” “姑娘的行李都已经卸下了,只是还不知公子那边是个什么安排,所以暂时没有归置。” 秋月只含笑问好,然后看向李妈妈,没有越矩回答她们的问题。 李妈妈也不耽误功夫,直接传达了贺知昭的意思,问清了秋月的住所安排等,就起身回正院复命了。 月上中天,秋月望着床帐,有点想家,想她在尚书府的家。 系统稀奇:“你在尚书府也就待了半个月。” 秋月也觉得惊奇,但好像又没有什么好惊奇的。 她在现实中的家,只有自己一个人。父母离后又各自成家,虽然不少她一个房间,但她就是不愿意和他们住一起。她能深深地感觉到那两个地方都不是她的家,她在那里只是一个客人。 所以她除了过年的时候像走亲戚一样住一晚,其他时候都是一个人住的。 她对现实世界的家的归属感居然还比不上尚书府。 她推测道:“或许是因为有原主的记忆吧。” 她有些懊恼,“你说我当时怎么就想不出其他的理由呢?说什么自己喜欢表少爷!” “好啦!现在被打包送给表少爷了。” “我想可爱的冬月妹妹,想温柔的春月姐姐,想傲娇的夏月,更想我那嫡嫡亲的三姑娘,还想金大娘做的八宝粥、如意卷、芙蓉大虾、宫保兔肉……” “我不喜欢这里,这里的人一句话埋三个坑,说话比干活还累。” 系统这才发现,秋月居然是一个恋旧、不能很快接受环境变化的人。 她现在,就是典型的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这有点出乎它的意料。因为根据它的数据,秋月在现实世界里是一个经常去旅游的人。只要完成一个项目,她就会放自己一个长假,选一个地方住在那里,直到假期结束。下一次放假又换一个地方。 根本看不出来她恋家。 而且刚穿到尚书府的时候,她也显得非常适应,都有些乐不思蜀。 这都让它以为她是一个随遇而安、适应能力非常强的人。 结果居然不是。 这有点不妙,系统有些担心。 被选中做任务的宿主,如果没有快速脱离旧环境旧情绪的能力,那么切换任务的过程将会非常痛苦。 有点类似于演员演戏时太过投入,不能快速出戏,长久沉浸在角色的性格和情绪之中,会对实际的人格造成影响。 它安慰道:“我们是来做任务的呀,任务完成了总是要离开的。” 第14章 “况且,留在女主身边,就会被卷进剧情线中。” “你可是个炮灰命格,很危险的。我们一开始的打算,不就有离开女主这一点吗?” 道理谁都懂,可是秋月的心情还是非常不美丽。 系统再接再厉:“你难道不想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世界了吗?” 秋月摆烂:“回去也没什么意思。” 系统使出杀手锏:“你的银行存款不要了吗?” “那可是你辛辛苦苦打了六年工的所有积蓄。” “你如果不回去,你的钱可就便宜银行了,或者便宜你异父/异母的弟弟妹妹。还有你的房子,也会被你爸爸收回去送给你弟弟。” 秋月垂死病中惊坐起:“他们想都别想!” 尚书府什么的,她一点都不想! 她只要她的钱,她的项目奖金! 那可是她当了五六年的牛马才挣来的。 任务算什么?她现在强得可怕,还可以再来十个任务! 秋月为了系统吊在前面的萝卜,开始发挥主观能动性,努力适应在庆辉院的生活。 她要把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活得长长久久的,等着恶毒女配下线。 她现在有自己单独的房间,一日三餐会有小丫头从大厨房端过来,虽称不上精致,但也荤素搭配,尚算可口。若是想开个小灶,单独使一些钱给厨房的大娘也能吃到非常美味的大餐。 她倒是不缺钱,原身的积攒本就丰厚。离府时,陈兰音还给了她一个匣子,里面有银票,有金银首饰,足够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 到贺府,是给的一等丫鬟的待遇,月例银子有二两,光这月例银子就能让她吃好喝好了。 包吃包住,还有四季衣裳,待遇极好。 工作更是轻松。庆辉院的书房,贺知昭平日根本不会踏足,原管书房的小童文儿就能把书房打整得干干净净。偶尔国公府的姑娘们会过来借书,文儿也能做好记录,非常的能干利索。 秋月过来之后,在书房里转了两三圈,实在没有找到需要干的活,干脆找了本游记,把书房门一关,在窗边的榻上一看就是一天。 文儿原有些担心秋月的到来会把他的工作抢了,又怕秋月是个难伺候的事儿精,提心吊胆了好几天。 相处了几天发现,这位秋月姑娘也不抢活干,也不作妖,更不会指派他干这干那,开始两天还会在书房溜达几圈,后来干脆就钉在窗边的榻上不动了。 这天也是,这姑娘熟门熟路地找到昨天没看完的游记,给自己倒了杯茶,日常客气一句:“小文儿,这里有我守着,你若是有事可以自去。”就歪着不动了。 文儿有些蠢蠢欲动,原本这书房基本就是没人来的,他一个人守在这里难免有些无聊,虽也爱看书,但毕竟年纪小,坐不住。往常都是看会儿书就去隔壁找其他小厮玩耍,把大门看住了就行。 秋月一来,他瞬间觉得自己面临了失业危机,所以老老实实地在书房里守了好几天,不敢出去玩,早就闷坏了。 这么几天,他也有点摸透秋月的性子了,不像是个耍阴招的。所以今天他没有惯常回答出那句“秋月姐姐我没其他的事儿”。 而是试探地道:“那我去隔壁和忠儿他们说说话,就在隔壁,您有事叫一声,我就回来。” 秋月眉毛一挑,有些意外,他俩的对话终于不像游戏npc自动应答了,开心道:“去吧。” 秋月一会儿看看游记,一会儿和系统聊聊天,断断续续地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把昨天没看完的部分看完。下榻把书放回原位,想着再找本书出来,等吃了午饭,睡个午觉,下午再看。 她的一天就是这么清闲自在。 她猜测,只要她不削尖脑袋硬往贺知昭身边凑,她就可以有很长一段时间这么清闲自在。 因为正房里的四个玉,外加各有来历的几个二等丫鬟,虽然在一开始语藏机锋,防备敌对。但过了两天发现五公子对她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不点名要喝她沏的茶,好似都忘了有这么一个人,而秋月也从不主动在五公子面前找存在感,老老实实就待在书房里之后,她们就收起了自己的锋芒,对她客气而不热络。 翻译过来就是,不把她看在眼里。 可以说得上是相处融洽,岁月静好。 但秋月知道,这样的岁月静好只是表面的,暂时的。在职场里,你不争不抢,不代表别人会容你独善其身。 她可以暂时不在贺知昭面前出现,但是不能永远不出现。一旦贺知昭遗忘了她这个人,那么她的一等月例银子、清闲的差事、悠闲的岁月,都会离她而去。 老板都记不住你这个人了,你也就别想占着钱多事少的好岗位了,多的是人来踩你。 这份表面的平静只是因为大家还在观望,看贺知昭会不会哪天心血来潮又想喝她沏的茶了。 所以秋月格外珍惜现在的时光,偷得浮生半日闲,能闲一日是一日。 第8章定是做了什么丑事 秋月抽出一本名字一看就很中二的武侠话本,打算领略一下古代文人的脑洞和文笔。 还没翻开书页,就听到背后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她以为是小丫鬟送午膳过来了,一边转身往外走,一边道:“放在老位置就行了,你也快去用饭吧,食盒我还是让文儿给你送过去。” 第15章 却听来人疑惑道:“要用膳了吗?” 是贺知昭的声音,秋月也正好转过书架,对上了他的眼睛。 秋月把话本随手一塞,俯身请安:“公子。” 贺知昭抬了抬手,示意她起来。往前走了几步,问道:“还习惯吗?若是有什么……”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了软榻上被堆叠在一起的靠枕,小桌上冒着热气的茶杯,炉子上烧着的茶壶。 一看就知道,不久前,刚有人非常闲适地半靠在那里,一边饮茶,一边看书。 不用问了,她过得挺习惯的,算得上是自得其乐了。 贺知昭觉得有趣,也不去找书了,在榻上坐了下来。 虽不知他为何隐去了半句话,但秋月还是恭敬地回答道:“都挺好的,谢公子关心。” 她翻出茶杯,提起煨在火炉上的水壶,先把杯子环着圈烫了一遍,才用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给贺知昭,“书房里没有准备什么好茶叶,这是奴婢平常喝的花茶,公子将就喝。等明日我去玉书姐姐那里领一些茶叶备着。” 贺知昭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还算不错。 秋月问道:“公子是要找什么书吗?” 贺知昭放下茶杯,道:“要找一本兵书,不着急,我们先说说话。” 若不是秋月了解他的为人,这句话实在是有点暧昧了。 “公子有什么话要问吗?”秋月继续恭敬道。 气氛有些严肃,贺知昭有些不太适应,他换了一个放松的姿势,说道:“我们虽然是主仆关系,但其实算得上是一起长大的,怎么你这次跟我回来,反而生疏了很多?” 啊这……看来她没有模拟出原身同贺知昭相处的惯常态度,秋月想。 她揣摩着曾经玩得很好,但是后来逐渐很少见面的朋友之间的相处方式,尽量熟稔一点地道:“表少爷,哦不公子,我还没太适应新的身份。” “从小到大,我看待您都是当表少爷的身份看待的。一下子来到庆辉院当差,有些……就是以前虽也常来国公府,但都是以客人的身份……” “我也不太说得上来,公子您能明白吗?” 贺知昭虽然不是很能明白,但知道这多半是还没适应新身份新环境,他宽慰道:“等时间长了,就好了。” “你是三妹妹托过来的人,无论如何,总还有她作为你的后盾,所以不用如此谨小慎微。” 他打趣道,“我记得你小时候胆子很大的,都敢帮着三妹妹和其他府里的小姐打架。如今也可以做你自己本来的样子。” 秋月笑道:“奴婢长大了呀,当然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到处疯玩了。” “我能每天衣食无忧,还能在这里随意看书,不用点卯做活,已经很好了,我很满足。” 贺知昭觉得氛围轻松了一点,问出了此行的目的,道:“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比如想学一门手艺,去一个地方,或者今后想嫁一个什么样的人之类的?” 这是在问她后半辈子的追求呀! 虽然一个主子爷问这样的问题,显得过于热心了,但原文的设定中贺知昭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出身富贵却天性悲悯,身为特权阶级却讨厌等级制度,他有强烈的正义感,同情弱者,生了一副不属于王侯世家的侠义心肠。 秋月需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这或许会影响接下来贺知昭对她的安排,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贺知昭迟迟没有听见回答,以为秋月没能理解自己的意思,解释道:“我觉得,人活一世,总是有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没有人会天生就喜欢伺候人。” 他有些自嘲地道,“我虽然不知道三妹妹把你送来这里的真实用意。但既然我应承了她,就会完成对她的承诺,让你的后半辈子过得顺遂安心。” 怕秋月有心里负担,又保证道:“当然,即使没有三妹妹,凭着我们一起长大的情分,我也是会照料你的。” “院子里的活,多的是人抢着做。以三妹妹的为人,想必你也不会缺银钱,你可以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 秋月看得出来,贺知昭是真的把自己,准确地说是把原身当作朋友对待的,也不知他是对所有下人都如此,还是仅仅对她。 她实在不能想象贺知昭和院子里那些阴阳怪气的丫鬟做朋友。 友情是不会有独占欲的,人不会嫉恨自己的好朋友有别的朋友。但是玉书几个明显是把贺知昭当做自己碗里的香饽饽,一旦有人觊觎,她们就能扑上去撕了对方。 无论如何,她对这份不知是否属于自己的友情而感动。她当然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但是不能告诉他呀。 既然是朋友,她也就“真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公子以后还会出去游历吗?如果去,能带上我一起吗?” 说着,可怜兮兮地道,“我从小被卖进尚书府里,在四四方方的院墙里长大,从未看到过书本里描写的壮阔的沙漠、广袤的草原、一望无际的大海,很想去看一眼。” 这一刻,在贺知昭的眼里,面前的女子似乎和记忆中的某个身影重叠了。 曾经也有一个人,对他说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可惜,现在她不愿意去了。 那个人不愿意去了,他现在不太有心情带别的人去看世界。 可是这个话题又是他带起的,如果拒绝,他刚才说过的话又算什么呢? 第16章 于是他玩笑道:“外面不只有美丽的风景,还有盗匪、拍花子、山贼。” “像你这样的小姑娘出门在外,简直就是送到恶狼嘴边的羊羔子。” 这就是拒绝了,但秋月也不气馁。 她当然不是想去看什么大漠大海大草原,她只是想待在贺知昭身边,保证在任务完成之前这张饭票牢牢的,不会跑,顺便维持一下暗恋者的人设。 被拒绝也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她只是一个小丫鬟,还不足以让贺知昭放在平等的地位上,郑重对待她的想法。 谁知她竟想错了。 没等她说出退而求此次的愿望,贺知昭却接着道:“府里有功夫还不错的女师傅。原是养着教四妹妹的,谁知她学了两三天,又不肯学了。” “所以这武师父现在只负责内院的护卫职责。” “你若愿意,就跟着她学些武艺吧。等你有了自保之力,我往后出门就带上你。” 秋月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简直有些喜出望外,开心道:“好啊好啊!这可是公子说的,我一定好好学!” 真是意外之喜啊!若是能学到一点防身武艺,就算不能与贺知昭一起出去,也很值了呀! 自从被匪徒像丢麻袋一样丢在地上过之后,秋月恨不得瞬间化身绝顶高手,一招秒掉打她的恶贼。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不讲科学的武侠世界了,谁知道下一个任务世界是什么样的?多学一门保命技能总是不错的。 第二天,秋月就跟着姓孟的武师傅开始学武了。 孟师傅捏了捏秋月的骨骼,让她做了几个动作,还算满意:“身体柔软性还可以,就是力量不足,年纪也有些大了。” “上好的功法都是需要从小开始打底子的,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我这里有一套鞭法,使的是巧劲儿,倒是适合你,再学些轻身之术,也就差不多了。” 秋月微囧,这是打不过就跑的意思吗? 不过她已经很满意了,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学成什么样,但是听师傅的意思,自己资质还算不错。 而且,轻功诶,这是多少人的儿时梦想啊! 秋月乐哉哉地想。 然而很快,她就乐哉不起来了。 学武真是太苦了,一个上午下来,她连鞭子都没摸到,就已经累得感觉胳膊也不是自己的,腿也不是自己的了。 她趴在桌子上,再次鄙视系统的无用,若是它能屏蔽痛觉,或者直接赐她一身武艺,她需要受这份苦吗? 系统能怎么办?系统也很无助啊。 至于为什么是趴在桌上,而不是瘫在床上,是因为她此刻不仅全身都痛,而且整个人都脏兮兮的,急需要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洗漱。 但她实在是没力气了。 她又趴了大概一刻钟,才拖着两条腿去洗漱。洗漱完,眼看离午膳时间也没多久了,打算吃了饭再躺床,顺便睡个午觉。 她日常都是在书房那边用的午膳和晚餐,提饭的小丫鬟不知道她今天没去当差,怕是依旧把膳盒提到那边去了。 秋月挽好了头发,就向书房走去。 路过小茶房时,她听到了一阵齐齐的笑声,不知为何,这笑声让她觉得有些不舒服。 系统及时上线:“你觉得不舒服就对了,她们在讲你坏话。” 秋月立时顿住不走了,侧耳一听,就听见一个声音不屑地说道:“定是做了什么丑事!被赶出来的!” “要不然表姑娘都去当太子妃了,她不跟着进宫享福去?” 两天前,陈兰音被选为太子妃的圣旨已经下来了,册封之礼定在半年之后。 作为姻亲,国公府也跟着高兴,虽没有赏赐银钱,但是当天的菜品极为丰盛,算是暗暗地庆祝了一下。 下人们与有荣焉,这两天谈论的话题基本上离不开未来的太子妃。 另一个声音赞同道:“谁说不是呢!还说什么是茶泡得好。茶泡得好,怎么不在公子房里当差,跑去书房吃灰!” 第一个声音接着道:“人家现在不在书房吃灰了,跑去练武了!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狐媚手段,公子就去了书房一次,她就顺杆爬出来了。” 秋月听不下去了,她觉得这两三句已经脏了她的耳朵了。 她往半掩的门上使劲一推,砰的一声,把门震得轰响。 吓得里面的人都哆嗦了一下,惊惧地朝她看过来。 第9章初次交锋 屋里坐了五个人,被破门声一惊,脸色都不是很好。 转头看到门外的人是秋月之后,有两三个的脸色瞬间变红,眼神躲闪。 背后说人闲话被正主撞见,脸皮不够厚的都会觉得不好意思。 也有心理素质足够硬、脸皮够厚的,根本不在意,见到秋月后反而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五个人秋月都认识,都是这庆辉院的二三等丫鬟。 但她一时分辨不出来说话的是哪两个。 秋月冷笑道:“我做了什么丑事?说出来我也听听。” 五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这是不打算认了,秋月激将道:“怎么,敢说不敢认?” “就这么点担当,一辈子也就是个下等丫鬟的命了,连主子的身边都不配站着!是只能编造点有的没的,好宽慰宽慰自己的无能。” “有什么不敢认的!”一个叫红杏的丫鬟尖声喊道,“我们也没有说错,你如果不是做出了丑事,无缘无故的怎么会从尚书府出来?” 第17章 “放着未来太子妃娘娘的管事宫女不做,来我们国公府领二两碎银?” 秋月听出来她就是一开始说话的那个,走近两步讥笑道:“我倒不知如今国公府是你做主了。” 红杏不明所以,但是这句话肯定是不能认的,大声道:“你别乱扣帽子,胡乱攀咬,我们在说你呢!” 秋月夺声道:“要不然,你怎么敢对大夫人和五公子如此不恭不敬?你这不是要去做他们的主吗?”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对大夫人和五公子不敬了?”红杏争辩道。 秋月斥道:“我来这里,是因为五公子喜欢喝我沏的茶,表姑娘和公子兄妹情深,所以将我送了过来。” “这是大夫人和五公子一早就让李妈妈过来明确传过话的,你不要说你没听见!” “既是听见了,却还在背后无端揣测,肆意造谣,你就是这么恭敬的?” “我没有!”红杏气急,质问道:“既然是因为公子喜欢你的茶才来的,那怎么不放你在屋里伺候?反去书房当差?” “也没见公子喝你的茶!” 面对质疑,永远不要陷入自证陷阱。 秋月才不会解释为什么,她根本没必要解释。 她冷笑道:“身为丫鬟,主子说什么就做什么,主子的决定哪有你置喙的地方?” “公子可以昨天喜欢我的茶,就把我带进府里,今天不喜欢了,想让我给他看书房就让我去看书房。这都是主子的权力,哪里轮得到你来问东问西?” “你算个什么东西!” 红杏被说得哑口无言,不知从何反驳,急得脸都白了。 秋月扫了所有人一眼,冷声说道:“表姑娘是钦定的太子妃。她也是你们能随意谈论的?” “造谣我做了丑事,就是造谣尚书府出了丑事。你们是想要往表姑娘身上泼脏水吗?谁指使你们这么做的?!” 众人起先没有想到这一层关联,如今被她指出,都吓得面如土色,急忙表明自己的立场,和红杏摆脱关系:“我没有,不是我说的。” “不是我们说的,都是红杏在胡说。” “秋月姑娘,你听见了的,我们没有说过。” 这时早听到吵闹的玉书和玉画才施施然地走进来,问道:“在吵什么?都不用干活吗?” 屋里的五人好似看到救星似的,急忙退出去干活了。 秋月暗想:和稀泥吗? 也要看是什么样的稀泥,不是你想和就都能和得开的。 她也没拦着那五个人,跑有什么用?她都记住了!红杏,秋蝉,柳儿,蝶儿,喜儿。 敢造她的谣,一个都别想跑! 她看向打算息事宁人的玉书、玉画二人,问道:“姐姐怎么也不问问发生了什么事?” 玉书笑道:“你刚来不久,和丫头们还没熟络,难免有些龃龉。” “等大家互相熟知性情就好了。” “不过是姐妹间的几句口角,不算什么。你放心,我不会禀给公子知道的。” 秋月也笑了:“姐姐还没问,怎么就知道只是丫头之间的口角?你不禀报公子,我是要去禀报的。” 这是不依不饶了,玉书恨得胸口闷疼。 她们确实早就听见争执的声音了,之所以迟迟没有过来阻止,就是想等着红杏她们给秋月一个下马威。 原本秋月如果安安分分地待在书房,她们之间是可以井水不犯河水的。 庆辉院凭空多一个一等丫鬟,并没有妨碍她玉书什么,急得跳脚的是那些排着轮子想往上升的二等丫鬟们。 玉棋年纪到了,很快就会放出去配人。她出去了,自然就空出了一个一等丫鬟的位子。 下面的丫鬟们都盯着呢。 原本干得好的二三等丫鬟都有点盼头 谁知道却莫名其妙来了一个沏茶姑娘! 宣国公府,每个院子里一等丫鬟的配额基本都是四个,有秋月杵在那里,谁知道空出的位子还补不补人?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下面的丫鬟都恨死她了。 但玉书觉得,这都和自己没关系。 不管是谁补上来,她都是公子身边最得用的那一个! 有这份底气在,她本来可以稳坐钓鱼台,不急不慌地看池子里的鱼儿嬉戏的。 可是,秋月这个狐狸精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居然贴到公子身边来了。 学武艺?真是可笑!谁信她只是单纯地想学武啊? 一个丫鬟,不学伺候人的功夫,学武干什么? 还不是因为公子喜欢练武,喜欢往外跑。她想练了武,好跟着公子一起往外跑! 狐媚子,都是勾引人的手段! 不得不说,除了最后一点,玉书确实猜出了真相。 秋月学功夫,确实是想多一个防身的技能,以后若是有机会,也能出去看看世界。 她也是想过,若是能跟着贺知昭一同出门,定是*有很多便宜之处。 但她发誓,她可没想过勾引贺知昭! 她没有给人当姨娘的爱好。 可惜她高洁的品性无人知晓,玉书自然也不会知晓。 玉书从今天早上听说公子给秋月找了孟师傅教导功夫之后,就恨得不行了。 现在看着不依不饶的秋月,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不阴不阳地道:“秋月姑娘才来多久,就和院子里的姐妹们起了冲突,传到大夫人的耳朵里也不好听不是?姑娘见好就收吧。” 第18章 这是在威胁她吧?这是在威胁她吧? 她秋月是受人威胁的人吗?! 她威武不能屈的好吗! 威武不能屈的秋月反唇相讥道:“玉书姑娘往日就是这样管理庆辉院的吗?” “不分青红皂白,不问是非因由。” “不是和稀泥,就是胡乱指摘!” “难怪丫鬟们如此肆无忌惮,毫无忌讳,竟敢背后随意议论主子!” 秋月这次不打算轻轻放过,这关乎她今后在这院子里是能横着走,还是夹着尾巴做人。 她不疾不徐地拖了一条椅子坐下——不是装杯,是胳膊疼腿疼。她站着说了那么一会儿话,已经是极限了。 但是玉书、玉画不知道,她们就觉得这个狐狸精是在有恃无恐,是在狗仗人势! 仗的谁的势? 还不是公子的势! 一直没开口的玉画上前道:“不管是因为什么缘由,终归传出去是不好听的。” “一旦闹开了,知道的,说是院子里的丫鬟们不懂事,说话没个轻重,得罪了姑娘。这不知道的,指不定以为姑娘是什么惹是生非的主呢!” “公子那里或许好交代,但大夫人那里……嗐,总是对姑娘不利的不是?” 字字句句都是为你好,但字字句句都是威胁! 说了这么多,就是不提事情缘由。 秋月都气笑了,她问道:“对我有什么不利?两位姐姐想必是弄错了,这并不是我和丫鬟们之间的龃龉,也不是什么姐妹之间的口角。” “而是,我在管教乱嚼舌根的丫鬟!” 玉书不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教丫鬟了!” 秋月道:“我虽不在公子屋里当差,但也领着一等丫鬟的差事。听到丫鬟们口无遮拦,随意编排主子,想必也是能管上一管的。” “两位姐姐如果执意偏袒,不肯发落,不愿管教,那么就请公子来分说吧。” “至于大夫人那里,你们有你们的说辞,我当然也有我的说法。” “什么说法?要我分说什么?”院子里突然传来贺知昭的声音,话音刚落,人已经走进来了。 玉书和玉画一时间白了脸。 她们本想压着秋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让公子知道的。谁知却让他撞了个正着! 以公子对秋月的看重,这件事情是小不了了,她们俩难免会落个管理不严的罪责。 玉书收拾好表情,关心道:“公子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去城外骑马了吗?” 秋月不得不拖着酸痛的腿脚站起来,俯身行礼。 贺知昭看了她们一眼,道:“有什么事,都过来说吧。” 说着转身迈了出去,往正房去了。 玉书二人赶紧跟上,秋月也跟在后面慢慢挪动着步伐,尽量走得稳当些,不要显得一瘸一拐的。 她一出来就看到剑影在和玉书玉画使眼色,他看到后面出来的秋月,也一视同仁地给秋月使了个眼色。 秋月:“?”没看懂。 剑影是怕她们迁怒自己没有提前出声提醒,在表达自己的无辜和无能为力。 奈何似乎没人理解。 刀意也不理解:“公子最常使唤的还是我们这些小厮,论对公子的了解,还得是我们。你干嘛还需要讨好院子里的丫鬟?” 剑影啧道:“你不懂,这叫未雨绸缪!枕边风的威力可是不容小觑的!” “公子今年也要十八了,早晚是要收房里人。这房里人从哪里选?还不是从这几位姐姐里面选?” “四个玉呢,有的是老夫人那里出来的,有的是大夫人给的,算是各有优势。容貌呢,也难分上下,就看公子喜欢哪一款,所以谁都有机会,当然谁都不能得罪。” 刀意听得有趣,问道:“那秋月姑娘呢?她有什么优势?” 剑影道:“这你都看不出来?她的优势是公子啊!公子自己个儿喜欢,不就是最大的优势吗?” 第10章“一战成名” 被高度看好的秋月,此时却并没有多少信心。 正房外厅,贺知昭坐在上方,她和玉书、玉画站在堂下,双方泾渭分明,形成对峙之势。 闻讯赶来的玉琴和玉棋不知发生了何事,一个伺候贺知昭洗手,一个捧杯倒茶。 做好这些就垂手立在两侧,静默不语。 厅里就是这么一个情形,并没有发生秋月口若悬河、大杀四方、把玉书和玉画说得面如土色的碾压式场面。 她先前气势十足,好似贺知昭一定会为她主持公道的样子,实则对贺知昭的态度根本没有什么把握。 贺知昭没有亲耳听到红杏等人的言语,她又没有录音笔把话录下来,没有证据,现在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贺知昭见没有人要主动开口,沉声道:“说吧,怎么回事?” 玉书此时已经恢复了冷静,她没有再强调是不是丫头之间的拌嘴,利落地认错道:“都是奴婢管束不力。下面的丫鬟口舌无忌,冲撞了秋月妹妹,今后一定会严格约束她们。” “等下我就让她们过来,好好给秋月妹妹赔礼道歉,还望妹妹别生气了。” 玉画附和道:“丫鬟们都是有口无心的,秋月妹妹别介意。上嘴唇还有碰到下嘴唇的时候,都是一个院里的姐妹,和和睦睦的比什么都重要。” 贺知昭没有说话,等着听秋月怎么说。 第19章 秋月听出了她二人的潜台词:我们会押着红杏她们来给你道歉,你威风也耍够了,见好就收吧,闹大了谁也好不了。 她不想见好就收,但也不能显得太过强势了。 她可以在玉书二人面前表现得不依不饶,但是不能在贺知昭面前表现得尖酸刻薄。 玉书有句话没说错,她刚来没多久就和丫头们发生了冲突,无论谁对谁错,都会有人认为她是个不利于团结的异己分子。 上位者是不会喜欢这样的员工的,这不利于她往后在国公府的福利待遇。 秋月斟酌了一下用词,道:“是我的问题,我刚从尚书府出来,习惯了尚书府里的规矩行事,忘了国公府有国公府的规矩,二者是不同的,不能用尚书府的规矩要求国公府的下人,是秋月越矩了。” 贺知昭问道:“有什么不同?” 问得好,秋月就等着他问呢! 她扬了扬头,道:“在表姑娘的院子里,丫鬟们当差时是不能关了房门,聚在屋里,烤着火,喝着茶,嗑着瓜子扯闲话的。” “想是玉书姐姐为人宽和,对丫鬟们也格外的体贴,丫鬟们忙里偷闲歇上一歇也不是什么大事,是我小题大做了。” 陈兰音的院子里当然没有那么严苛。 打工人偷着空摸会儿鱼,只要做完了自己的本职工作,确实也没有什么值得上纲上线的。 秋月这么想,但是不能这么说,谁让那几个人摸鱼时偏要说自己的坏话? 安安静静地摸鱼不好吗? 玉书咬牙,恨她含沙射影,但没有开口反驳。 秋月的话只会让公子觉得她对下人太过宽纵,这本来就是她打算认下的罪责。 何况,要论对下人最宽纵的,是贺知昭自己。 贺知昭确实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好奇地问:“什么闲话?” 玉书和玉画一下子握紧了手,当差时躲懒,在庆辉院或许算不得什么大错。 但是背后议论主子,言语间还带上了太子妃娘娘,可就不是能轻易饶过的了。 见贺知昭抓到了重点,秋月暗喜,直言道:“当时除了奴婢,就只有说闲话的五个丫鬟,并无旁人。那些话从我的嘴里说出来,若是她们矢口否认,奴婢并没有证据证明我说的才是真话……” “但是奴婢以自己的性命起誓,若有半句话是捏造的,必定不得好死,死后也无葬身之地,成为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 贺知昭喝声道:“你乱发什么恶誓!快收回去,我相信你不会说谎。” 死后成为孤魂野鬼,没有香火祭祀,在此时的人看来,是非常恶毒的誓言了。 玉书四人也都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好似在说:姐妹,至于吗? 但是在秋月心里,别说她接下来说的都是实话,根本不会应誓。 就算真的应誓又怎么样?她本来就已经短命死掉过一回了。 和秋月没怎么打过交道的玉棋,听出贺知昭的偏向,温言道:“妹妹有什么话只管说,公子定会明辨是非的,可不要再发这样的毒誓了。鬼神之事怎么能轻易说出口,也太不顾惜自身了。” 秋月不置可否,把红杏等人说过的话完整地复述了一遍,然后愤慨道:“这些话奴婢本不愿说的,实在是污了公子的耳朵。若只是言语间带上奴婢一两句,也没什么。” “可是,表姑娘是什么样的人?现在是什么时候?传出这样的谣言,置尚书府的名声于何地?!” “倘若任由谣言肆意传播,一旦传到外面去,世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质疑,一个连贴身婢女都管束不好的太子妃,有能力担起太子妃的重任吗?” 她微微侧转身,对着玉书说道:“我听到她们如此随意地谈论表姑娘,一时急愤,就上去管教了几句,是我处事不够周到。” “管理下人是玉书姐姐的职责,我应该先来回禀姐姐,让姐姐做处置的,想必姐姐会做得更为妥当。” 玉书:“……”就,很气,时刻都不忘记带上她。 她忍着气回道:“怎么会是妹妹的错?” “是我没问清楚缘由,不知道她们如此大胆,居然敢编排这样的谣言,还不知天高地厚地议论太子妃。” “幸好妹妹及时发现,才没有酿成大祸。” 说着看向贺知昭,“此事我难辞其咎,同在应罚之列。若由我来处置,不免让人觉得徇私,请公子决断吧。” 贺知昭从不知下人是如此看待秋月入府之事的,有些懊恼自己当初安排得不够妥帖。 但他当时确实因为表妹的事情心绪不佳,只想着把秋月接过来好吃好喝的养着,给表妹一个交代就行了。 还是前天在街上遇上一个自卖自身的小女孩,心有所触,想到了小时候的秋月,这才临时起意去看看被丢在书房的秋月。 他看到秋月在书房过得颇为自在,很是欣慰。 他喜欢这样有自己的想法,不为身份所限的人。所以他才会有些突兀地询问秋月有没有想做的事情。 他觉得秋月一定会提出一些有意义的要求,而不是和其他人一样,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统一回答“什么都不想,只愿好好服侍公子。” 他自认对待下人也算公平,给予秋月的关照也曾一视同仁地给过贴身伺候的其他人。 第20章 只是很多人不敢逾矩,不愿领受。所以才显得秋月特殊了起来。 大宅院里,一点风吹草动就有可能掀起千层谣言。是他疏忽了。 这些人,不仅议论秋月,还连带着牵扯上了尚书府和表妹,是必须要管管的了。 可是怎么管? 贺知昭往日最讨厌的,就是府里动不动罚跪、打板子的体罚管理方式。 他讨厌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像物品一样随意对待,打得惨叫连连,没有丝毫尊严。 即使知道这是最直接最好用的御下之术,他也不想、不愿意用。 他想了片刻,才定下处罚:“那几个丫鬟革去一个月月钱,每日到玉棋处背诵家规,背够一个月为止。” “有不服管教的,或者背不出来的,就别留在院子里了,送到母亲那里重新分派吧。” 顿了顿,又道,“玉书约束不力,罚半个月月钱。把院子里的人都聚起来,好好讲一讲规矩,让他们都管好自己的嘴。” 有了贺知昭的话,这件事算是了结了,没有人有异议。 秋月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听见阴阳怪气的话了,有点像是“一战成名”。 确实起到了她预想中杀鸡儆猴的作用。 她虽然还当着书房那个闲差,但是庆辉院里谁都不敢再小瞧她。 谁敢小瞧呢?连玉书和玉画都没讨到好。 红杏五个不仅被罚了一个月月钱,更是要天天去背规矩。当了那么多年的二等丫鬟,还需要重新背规矩,真是丢脸死了。有脑子不太灵光的,一时背不出来,差点急哭。 如今庆辉院最热门的话题就是:沏茶姑娘到底有多厉害?以及,谁谁三更天了还在点灯背规矩。 秋月终于又过上了岁月静好的生活,上午跟着孟师傅练武,下午去书房应个景,三点一线,简单美好。 系统幽幽地道:“你最近都没有试图打听打听陈兰音的近况,也很久没有完善助攻计划了。你是不是又乐不思蜀,不想完成任务了?” 秋月连忙否认:“当然不是,任务永远是最重要的,我一直记得呢!” 任务是肯定要完成的,但是没有那么急迫呀! 秋月不会让系统知道,她对任务已经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要改变原身的炮灰命运,第一呢,是要逃过死劫,这是最危险也最急迫的,她已经完成了。 第二呢,是要在这个时代立住脚,其实就是保证自己衣食无忧,不要被饿死冻死。这一点,她也完成了。 离开陈府,来到宣国公府,远离了主角团,也就远离了危险。家底丰厚,后半辈子也能过得富富足足,安安稳稳。 还有第三点,就是要杀死造成她炮灰命运的幕后之人,也就是恶毒女配南康郡主陆婧瑶。 这一点可以分两个方式完成。 一个是快速版,凭借熟知原文剧情这个金手指,助攻男女主打败陆家,提前送陆婧瑶下线。 另外还有一个慢速版,那就是她什么都不用做,等男女主自己去攻打反派boss。 他们的胜利之日,就是她的任务完成之日。 终生目标就是攒够钱提前退休的秋月,当然是选择后者啊! 现实世界中迟迟没有过上的退休养老生活,意外地在任务世界达成了,那还不抓紧享受? 就当这里是一个生活体验游戏。 体验感如此之好,她当然要尽量延长时间,多多地享受一下。 反正只要最终完成任务,就能回到现实世界。她活着,她的银行存款就还是她的,早点回去,晚点回去,有什么要紧呢? 退一万步说,她根本不能确定系统说的复活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她就更要慢慢地做任务了。做任务的期限,就是她的寿命期限啊! 秋月已经暗暗决定好了,如果后面的任务世界环境不是太过糟糕,如果她能找到不错的养老之地,她还要这样过! 第11章岁月静好 为了不让系统觉得消极怠工,秋月只好在吃饭睡觉、练武看书的完美生活中,添加了一项关注任务进度的日程,好表现得积极一点。 可她丫鬟的身份、战五渣的身手,既跨不出国公府的大门,也翻不出国公府的高墙。很难打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在离开陈兰音身边之后,更是对陈兰音和女配陆婧瑶的交锋一无所知,可谓是鞭长莫及,有心无力。 原文剧情中,陆婧瑶对付陈兰音的方式,包括但不限于派死士掳走陈兰音破坏她的名节,利用王府的势力在朝堂上抓陈尚书的小辫子,勾结宫妃在帝后面前给陈兰音上眼药,派人暗杀…… 当然,这些通通成为了陈兰音升级的经验包。 最后眼见太子妃之位已经失之交臂,陆婧瑶干脆嫁给了贵妃之子七皇子。整个武安王府都站到了七皇子那边。 陆婧瑶和七皇子,是原文中活到了结局的最大反派。既跳得欢,也活得长,最终下线,是在逼宫篡位失败之后被砍了脑袋。 武安王府,是整个大齐朝唯一的异姓王,祖上是和太祖一起打天下的开国功臣,只要不是亲自动手杀人放火,或者想不开谋逆造反,后代子孙相当于是有免死金牌在手,非常难杀。 现在不管是陆家还是陆婧瑶都没想过造反,要送她领盒饭,真的是难如登天。 秋月和系统分析道:“在陆婧瑶成为七皇子妃之前,陆家虽然嚣张跋扈,但是并没有造反的念头,最多就是想当皇帝之下的第一人,和皇家平分天下,做那个‘王与马,共天下’的‘王’。” 第21章 “最终走上造反的黑路,是很多因素综合的结果,最根本的原因是野心被一点一点喂大,以及现任皇帝对藩王的忌惮与日俱增,大家互相猜忌。” “逼宫的导火索,是皇帝重病时传位太子的诏书。” “所以……”她一边分析,一边在纸上画着思维导图,“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加深陆家与皇帝之间的猜忌。” “以及,把陆婧瑶的后续行动提前透露给陈兰音,让她有所防备,伺机反击。” “最好在这个过程中抓到陆婧瑶一个要命的把柄,让她不造反也能下线。” 她回顾了一下原文剧情里,太子派系对七皇子派系的反击中,和陆家有关的事情,找到了一个可以利用的线索——是陆家族人在封地欺压百姓,草菅人命,被人告上京城的一个案子。 这个案件最后,涉案的陆氏族人被砍了脑袋,可落到武安王府的处罚却不痛不痒,只是收回了一个县域的封地。 不过,这却进一步加强了皇帝削藩的决心,也加深了陆家对皇帝不满。 一个认为所有的异姓王都是造反苗子,仗着祖辈的功劳目无法纪,早晚会暴露野心,带来倾国之难。 一个觉得对方小题大做,是在借机敲打。认为所有的皇帝都是兔死狗烹、卸磨杀驴的主。打天下的时候是亲亲热热的好兄弟,却容不得好兄弟的子孙犯一丁点错! 想到这里,秋月在纸上写下一行字:传递消息——送信——出府。 她喃喃自语:“现在的关键是,怎么出府?” 下人虽然签了卖身契,但不是坐牢的囚犯,当然是可以出府的。 不过出府需要有合适的理由。 像一些负责采买的特殊岗位,基本可以日日出府,不需要什么理由。 但是其他人,尤其是内院的丫鬟,就没有那么方便了。不仅要有合情合理的事由,还要经过主子同意之后才能领到出府的牌子。 秋月要传递消息,还不是出去一次两次就行了,最好能得到一个可以随时出府或者可以定时出府的许可。 她正在冥思苦想,怎么不显刻意地见到贺知昭,然后不显刻意地提出自己的要求,顺利拿到出府许可,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秋月赶紧将面前的纸条揉成一团丢进火炉,起身出去看是不是老天听到了自己的心声,主动将贺知昭送了过来。 出了门,看到的却是一个六七岁的小豆丁,长得圆头圆脑,浓眉大眼,很是可爱。 秋月瞬间就被萌得不行,声音都不自觉的温柔起来:“你是哪一房的小公子?怎么就自己一个人?跟着你的姐姐、妈妈们呢?” 小豆丁却很有自己的主意,不仅不回答她,反而一本正经地反问道:“你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这样的小可爱,他就是问天上的星星有几颗,秋月可能都会真的去数一数。谁能忍心拒绝他呢! 秋月软声做自我介绍道:“我叫秋月,是五公子院里的丫鬟,负责打理书房的。” 小豆丁定定地看了她两眼,才说道:“你的脸可真圆,确实很像中秋时候的月亮。” 秋月:“……” 我还能有你圆? 不过还真被他说中了一点,秋月的本名也叫秋月,取自中秋之月,圆圆满满之意。 寄托了父母希望她的人生圆满幸福的美好祝愿。 想她父母在结婚初期,也是恩爱过几年的。 但谁能料到后来呢? 只能说,世事无常,人心易变,物是人非啊! 原身秋月的名字就没有这么美好的寓意了,她之所以叫秋月,仅仅是因为她是栖梧院春夏秋冬四丫中的第三丫,所以是秋月。 如果她进栖梧院的时间早一点或者晚一点,她也可以是夏月,是冬月。 也不知道她和原身谁更好一点,拥有之后再失去和从未拥有,究竟哪个更悲惨? 秋月陷入了哲学思考。 小豆丁见秋月久久没说话,暗想这个丫鬟不仅脸圆圆的,人还呆呆的,看起来有点笨,一定不讨五叔喜欢,所以才会被打发来这里守书房。 父亲最喜欢的姨娘就是脸瘦瘦的,下巴尖尖的。母亲说男人都是一样的,五叔肯定也是这样。 他觉得无趣,不想理这个丫鬟了,绕过她,熟门熟路地进了书房,走到最角落,在老位置抽出一本带插图的书,就在原地席地而坐,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秋月跟进来,把他的举动看在眼里。暗想,原来是个来偷看课外读物的小学生。 她也不去打扰,歪在榻上捡起盖在桌上的书,继续看起来。 过了一会儿,小豆丁也发现了她这里才是看书的好地方,拿着书过来,脱了鞋爬到榻上,嫩声嫩气地道:“给我一个倚枕。” 秋月大方地分了他两个,她有四个呢,只要这小爷不拿主子的身份压她,想要独占,她都欢迎。 如果他拿身份压她,她就……让给他。然后去告他的小状,让他再也不能过来偷看课外书。 半个时辰后,小豆丁折上书页,珍惜地合上书,溜下榻,自己穿了鞋,走回书架放了书。 这是打算走了。秋月猜测。 秋月只是个小丫鬟,小豆丁也不需要和她告别。他走到秋月身边时,小小地威胁道:“不许告诉旁人。” 秋月比了个ok的手势,想着他看不懂,又点了点头。 第22章 小豆丁满意地离开了,从头到尾都没回答秋月的问题。 秋月也不在意,左不过就是国公府几位公子的小公子。 据她所知国公府六七岁上下的小公子有好几位。不同院里的,嫡出的庶出的,光世子那一房的就有两个。 都是主子,她敬着,依着就是了。 “他是世子贺知允的儿子,未来的小世子。”系统突然出声。 啊!都忘了系统的扫描功能了。 相比于小世子的身份,秋月对这个更感兴趣,她问道:“话说你的扫描范围到底有多大,范围内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吗?” 不等系统回答,她一惊一怪地道:“天呐!那你不是可以看到很多不可描述的画面?” 系统立刻澄清道:“我们是正规系统!” “系统程序设定是完全符合伦理规范的,若是扫描内容可能侵犯他人隐私,扫描程序是会自动屏蔽的。” “小世子的身份又不是什么秘密,这府里百分之八十的人都知道。剩下不知道的要么是新来的,要么就是你这样的。” 秋月不服:“我什么样的?” 系统:“不受重视,不知进取,在犄角旮旯里吃灰的!” 秋月:“嘿!这我就不同意了,整个庆辉院都知道,我可是五公子面前的红人!” 系统:“你是吗?那你去和贺知昭说你要随时出府的权限。” 秋月:“……”好吧,她不是。 若是她有家人在外面,还可以用探亲的理由。 可惜原身都不知道还有没有亲人在世。她是被牙婆从外地买来卖到京城的,据说父母是遭了洪灾的灾民,在流亡途中卖掉了她。换了十斤粮食,也给了她一条活路。 倒也不是不能用探望旧主或者去见小姐妹的名义,但是一旦回尚书府,肯定要去给陈兰音请安,不然说不过去。 见到陈兰音,一定会被问及与贺知昭之间的事情,秋月不愿意。 谎话说得越多越容易露馅儿,若是痴情人设崩掉了,就得不偿失了。 秋月转移话题:“所以你的扫描范围到底有多大?” 系统:“也就尚书府那么大吧,再远就不行了。” 那就是差不多五分之一的国公府大了,基本可以从庆辉院到主院了。 秋月问道:“那贺知昭最近都在做什么?” 系统回答道:“几乎每天都要出城跑马,白天基本不在府里。” 秋月摸摸下巴:“我晚上去堵他,是不是也太刻意了?” “而且我发现,玉书她们对我的敌意值,是与我和贺知昭的见面次数成正比的。” “最近她们对我都没有那么针对了。大概是发现,贺知昭除了给我找个武师傅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感叹,“不用勾心斗角的日子,可真舒服啊!” 系统出主意:“你可以和小世子套套近乎,说不定可以是个突破点。” 秋月撇嘴:“你看他是好套近乎的人吗?小小年纪,防备心重着呢!” 系统把秋月当初对自己的“统”身攻击还给她:“还是你没用!” “你是我见过的,表现最差的宿主!” 秋月怒气冲冲,拉开架势,誓要和系统争论争论,究竟谁更没用! 最后一人一统不欢而散! 第12章无妄之灾 为了证明自己比系统有用,虽然小孩哥不容易接近,但是秋月还是决定试一试,拉近与他之间的关系。 成功的人都会做两手准备,贺知昭这边要努力争取,小世子那里也不能放过。 所以等过了两三天,小世子又来的时候,就发现了秋月不加掩饰的讨好举动。 他经常光顾的那个书架角落里多了好几本带插图的书籍,有神话故事,有以小动物为主角的各种童话书,还有秋月筛选过的有趣味性的启蒙类书籍。 贺知昭的书房虽然是个摆设,但他小时候应该也是个课外读物爱好者,书房里有很多与仕途经济无关的书籍。 小世子还是没有和秋月多说几句话,但他暗暗觉得这个丫鬟虽然有些呆,却比那个叫文儿的小厮机灵一点儿。 秋月也正在和系统讨论小世子。 既然决定套近乎,那就要做到知己知彼。 秋月问道:“看他熟门熟路的,应该是常客了。以前怎么没见到他?” “而且作为国公府的宝贝金疙瘩,他是怎么甩掉丫鬟仆妇半个时辰的?” 系统回答道:“你刚进府的那段时间,他生病了,所以被看得很紧。最近病好全了才有机会溜过来。” “他爹娘,也就是世子夫妇,以你们那个时代的说法,就是典型的鸡娃父母,对嫡子的要求近乎严苛。” “小世子三岁就启蒙了,学的都是将来科举能用上的‘正经知识’,几乎没看过什么‘闲书’。” “他偶然发现这个几乎没人的小书房之后,就当成秘密基地了。” “至于怎么偷溜来的?” “其实也不算偷溜啦。他祖母国公夫人和贺知昭心疼他小小年纪被拘得太紧,吩咐了服侍他的丫鬟婆子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秋月觉得她似乎找到一个可以讨好小孩哥的方法了,而且同时还能向贺知昭讨到出府的许可。 不过不能急,要再熟悉一点才行。 结果还没等到足够熟悉,小世子突然不来了,因为他偷看闲书的行径被世子夫人发现了。 第23章 秋月不仅没套到近乎,还惹来了无妄之灾。 那是秋月和小世子见面的第五次之后。系统为了任务,格外关注小世子一些,所以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世子夫人怒火朝天的画面,并且实时转述给了秋月。 秋月难受死了,小世子最近已经会向她询问不认识的字和不太理解的词语了。 再过一段时间,她和小世子就可以互相交流读后感,从而发展成为真正的书友了。 她也能暗戳戳地顺势提出外面的书店有更多更好的小人书,然后好心地表示自己可以出去搜罗代买。 只要勾起了小世子的兴趣,想必贺知昭会很乐意成全侄儿这点子爱好,答应让她出府。 这本来是多么完美的一个计划啊! 现在全没了。 哎! 哎! 秋月垂头丧气,感叹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谁知还有更糟糕的! 世子夫人的怒火,烧到了庆辉院头上。准确地说,是烧到了秋月和文儿两个人头上。 世子夫人姓关,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平日里最看重的就是儿子的功课。 这次的事,她认为是有人故意要引诱她的儿子不走正途。不仅狠狠惩治了伺候小世子的下人,还要好好敲打敲打那两个看书房的。 世子夫人当然不能越界打庆辉院下人的板子,虽然她非常想,但国公府的当家夫人还不是她,她有心无力。 但她也不会忍气吞声,不能打,还不能传过来问话吗? 所以秋月和书童文儿就被“请”到榆泰院问话了,名为问话,实为挨骂。 世子夫人根本没有问他们问题,也不想听他们“下人管不了主子”之类的辩解。她只是在单方面地输出自己的愤怒,以及严加警告这两个不知好歹的下人。 文儿已经吓得脸色苍白,跪在地上了。秋月很不想,但也只好跟着跪下,不然显得很突兀,就像一块出头的椽子在招着手喊着:“快来打我啊!” 这还是她穿过来之后第一次下跪,连向陈兰音坦白“罪行”的时候她都没有下跪呢。 真的是非常的令人不适,秋月心里怒骂:“这万恶的、没有人权的封建社会!” 世子夫人在上面怒骂:“你们就是这么看守书房的?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小世子才多大,那是他能看的书吗?” “这么长时间,你们为什么不禀报?是不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我也不说你们是故意引诱我儿走歪路,想必你们也没那个胆子!” “不过是想着*讨好主子,巴高望上,所以都依着纵着主子,全不管是好是歹,是不是?” 文儿喊冤:“小的不敢,小的没有啊!” 秋月不出声,这个时候喊什么冤?很明显关氏并不是要断案,她只是要宣泄情绪,外加警告敲打。 把舞台都让给她,让她尽情发挥就好了。反正她不敢打贺知昭院里的人,等她表演完了,自然就放他们回去了。 这个世子夫人看着情商不太够高啊!秋月想。 如果是为了切断小世子看闲书的后路,最好的解决方式,应该是让世子出面与贺知昭交涉,让贺知昭自己给书房的人下禁令。 两兄弟之间不过就是几句话的事情。 但她的做法却是,趁贺知昭不在家,把庆辉院的下人叫过来劈头骂一顿出气! 虽然没有打罚,但也算是伸手管了小叔子院子里的人。 放在一般人,妥妥地会觉得被冒犯了权威! 即使贺知昭心大,不觉得被冒犯,但是国公夫人这个当家婆婆肯定会有不满的。 不知道这件事情世子知不知道,若是知道又是什么想法? “真是可恶至极!” 世子夫人的高声斥责唤回了秋月的脑补,只听她继续骂道:“若不是看在五弟的面上,一顿板子你们是跑不了的!” “这次我暂且饶了你们,若下次还敢隐瞒不报,五弟也保不了你们!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吗?” 这是要结束了,秋月可喜可贺,她的膝盖已经发麻了。 她和文儿赶紧识趣地道:“知道了。小的奴婢再也不敢了。” 秋月不知道,就在他们走出门的下一刻,内室转出来一个男子,正是国公府世子贺知允。 他慢条斯理地坐到关氏对面,道:“那就是五弟从尚书府带回来的那个小丫头?也没什么特别的嘛,五弟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 关氏回怼:“再没出息,也是父亲母亲最喜欢的儿子。” 世子脸色瞬间难看,再没说话,起身出去了。 关氏讽刺地一笑,又有些黯然地低下头。 旁边的陪房妈妈说道:“夫人何苦挑着世子最不爱听的话讲?这不是更把世子往那个贱人那儿推吗?” 关氏一改在秋月他们面前不通人情的样子,平静地道:“我难道还在乎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 “只要我的宴儿好好的,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他贺世子还能休了我不成?” 说着,讥诮一笑,“他还要宴儿帮他坐稳世子之位呢!” 居然是一个很是通透之人。 秋月没有看到世子这一家一看就很有故事的对话场面,不然她一定会感叹真是一出好戏! 正在听秋月吐槽的系统也没有扫描到这段对话。 第24章 如果没有被评定为对宿主有危险或者与任务相关,系统不会特意关注。 秋月狠狠吐槽了一顿这场让她下跪的天外飞冤,用阿q大法在心里宽慰了一下自己,又开始乐观起来,虽然失去了小世子这个绝佳的出府借口,但是今晚说不定能够不显刻意地见到贺知昭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贺知昭大概率会找她和文儿嘱咐几句。 她要好好想想能不能利用这次见面机会,提出出府的请求。 当晚,果然如秋月所料,贺知昭回来就听玉书回禀了白天之事,她禀报得很有技巧,重点放在秋月二人的错处上,而不是问话这个越界的行为上。 她说道:“秋月一向是有些大大咧咧,没想到文儿这小子也如此不知轻重。” “晏哥儿是什么身份的人?就那么放他一个人在书房里看闲书。这不是专往大少夫人的忌讳上撞吗?” “大少夫人最在意的,就是晏哥儿的学业了。” 她不知道此事是贺知昭默许的,所以说出来的话没有成功上上眼药不说,反而暴露出了自己的小心思。说得越多,贺知昭的眉头蹙得越紧。玉书还以为他是对秋月和文儿不满,心中暗喜。 贺知昭也有些困惑,感觉这次回来之后,院子里的丫鬟都有些变化。 尤其是玉书,过去那股真诚坦率的劲儿越见得少了,反而不时表现出一种遮遮掩掩欲盖弥彰的意图。 你说她遮掩吧,她似乎又怕贺知昭听不出来她对秋月的不喜。你说她明显吧,她又不明明白白完完整整地把话说清楚,说一半留一半,让贺知昭很是难受。 他打断玉书的话,问道:“宴儿溜到书房里看‘闲书’这件事,你怎么看?” 玉书有些怔然,她下意识地回答道:“是我们看管不严,难怪大少夫人生气。” “若是奴婢能早些知道,及时回禀了公子和大少夫人,也就不会让大少夫人同庆辉院生隙了。” 贺知昭有些失望。 他想听的,是玉书对“小孩子能不能看闲书”这个问题的看法。 很明显她是没有自己的想法的。她只是觉得贺靳宴是大少夫人的儿子,大少夫人觉得不该看,自然就不能看。 转瞬又觉得自己的问题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丫鬟有什么资格去管主子能不能做什么呢?她们自己就是限制最多,最不能做很多事情的人。 他的这个问题可真是何不食肉糜啊! 贺知昭没有再问什么,吩咐道:“我知道了,一件小事,谈不上嫌隙。去叫秋月和文儿过来吧,我和他们说几句话。” 玉书强捺住内心的高兴,出去吩咐小丫鬟:“去叫秋月和文儿过来,公子有话要吩咐。让他们快点儿,别让公子多等。” 看丫鬟跑着去了,她才自语道:“这都戌时末了,公子快要该休息了。书房的人,哼,真是不省心!” 第13章因祸得福 秋月和文儿一进来,看到的就是玉书一脸不满的晚娘脸。 秋月不理解这位小姐姐又不高兴什么。 以她们之间的关系,按理说自己倒霉了,玉书该高兴才是,真是人心难猜。 文儿战战兢兢地贴着秋月进了上房,居然没有第一时间下跪喊冤,倒是让秋月有些刮目相看。 贺知昭看到他们后,先对玉书道:“你们都下去吧,在外面看着点,别让人靠近。” 玉书以为是贺知昭一贯的发善心,怕当众斥责,秋月的脸面下不来,所以才让大家下去。 虽然有些遗憾不能现场观看秋月被骂个狗血淋头,但小小的遗憾并不影响大大的高兴,快乐地关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房内的情形却与玉书的预想大相径庭。 贺知昭先是让秋月两人坐下说话,接着文儿这小子一改刚才的担惊害怕,率先坐下,一脸委屈地喊道:“公子——” 秋月大开眼界:没看出来你这小子还会变脸术呢!往日真是小看你了! 贺知昭像个接收到了孩子委屈信号的老父亲似的,宽慰道:“我知道你们受委屈了。今后我不在的时候,若是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你们不用去。” “就说是我吩咐的,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他想了一下似乎不是很保险,又补充道:“若是难缠的,就去找母亲做主。放心,一切有我。” 文儿感动坏了,觉得今天的一顿骂和一场跪都值得了。 秋月虽然没有觉得这两句话值得她跪一场,但是也承认,贺知昭确实是一个有担当的领导。 这么好的领导,不知道她直接提出想要偶尔出府逛逛,他会不会同意? 系统鄙视:“这就是你想了几个时辰想出来的理由?这和没想有什么区别?” 秋月不同意,就像改方案一样,没改和改了n个版本又回到第一版,能一样吗? 就算结果一样,那中间的过程价值也是不一样的! 系统:“什么价值,心酸值吗?” 秋月被拆穿,但是嘴硬不认:“是筛选掉备选项,证明保留项优秀性的必要验证过程,你不懂!” 可是系统是个永远不知道什么叫识趣,什么叫人艰不拆的狗系统,它继续拆穿秋月:“我懂,这是你们那个时代的特色,是一种敷衍老板和甲方的手段:做成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们知道你们在做。” 第25章 秋月:“……”你知道的太多了!会没有朋友的! 她不再理会系统,想着是头铁一点直接提出自己的“出府理由最佳方案版本一”,还是婉转含蓄一点提出来。 还没想好,就听贺知昭问道:“若是晏儿还来书房,你们知道怎么做吗?” 这个问题秋月和文儿表示都会,以贺知昭自己的成长经历,他妥妥的是支持小世子,反对世子夫妇鸡娃教育的。 文儿抢先一步回答道:“自是如原来一般的。” 秋月:你小子今晚有点活跃啊! 她紧跟着表忠心:“没错。” 两人说完,齐齐望着贺知昭,一脸求表扬的神情。 贺知昭失笑:“说得不错。” “不过,做戏做全套,总是要给大哥大嫂一个态度的。你们还是要受罚,就罚……就罚半个月月钱吧。” 两人又齐齐眉眼低垂,蔫头耷脑。 贺知昭看得有趣,感觉对面两人一瞬间都有些姐弟相了。 他欣赏够了两人的默剧,才慢悠悠地道:“做得不好要罚,做得好自然是要赏的……” 对面两人再次齐齐抬头,四只眼睛晶晶亮,期待着他的下文。 “一人赏五两银子。” 文儿喜出望外!他一个月才一两银子的月钱,这都快赶上他半年的工资了,忙领赏称谢:“小的谢公子赏!公子真是九天上的神仙转世。小的能服侍公子,是几辈子才修来的福气。” 秋月:过了兄弟,谁几辈子修来做奴才啊!拍马屁也不能胡说八道呀!你这样,我要怎么夸,才能比得过九天上的神仙? 职场奉承的水平赶不上同事,秋月另辟蹊径:“公子真是大好人,晏小公子有公子这样的长辈爱护,将来定能成就一番伟业,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文儿听完也惊呆了!觉得被同事秋月后来者居上,压了一头。 他暗恨自己读书太少,文什么武什么的他根本说不出来这样的句子! 默默下决心,以后可再不能只想着找忠儿他们玩耍了,必须多读书,读多多的书。 系统却无语道:“你夸老板就只会一句‘是个好人’吗?哪怕你把夸小世子的话用在贺知昭身上也行啊!” 秋月:“他就是个好人嘛!” 贺知昭听了一顿夸夸,心情很是愉悦,并没有觉得员工的赞美言过其实。 他高兴之下,变身圣诞老人,让员工自由许愿:“如果你们有其他想法,也可以说来听听。” 文儿见好就收,认为人心不足蛇吞象,不能有点小功就表现得不知餍足,让老板厌烦。 他赶紧表态:“没有其他的了,小的做的这点事情哪里值当公子那么多赏?” 秋月想给他来个响亮的脑瓜崩儿。你不想要就不想要,干嘛把话说得那么死? 这让有困难的同事还怎么开口请求组织的帮助? 虽然绝佳的台阶被文儿这小鬼头拆了个彻底,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所以秋月还是顺着杆子提出了自己的请求:“奴婢可以换一个赏赐吗?我可以不要五两银子,想换一个公子的许可。” 懂得可持续发展的优秀员工文儿一脸不赞同,觉得秋月姐姐光长岁数不长心眼。怎么还真提上要求了?混职场的都知道,此刻应该表忠心,而不是提要求。 秋月不知道他的想法,如果知道,她就会告诉文儿:混职场,不仅要会谦虚会奉承,更重要的是敢于争取福利,勇于提出升职加薪的要求。 不然,有些装死的老板他能装死一辈子。 像贺知昭这样主动给钱给心愿的良心老板,可以说是万中无一了。 万中无一的好老板也表示有些意外,他问道:“哦,你想换什么?” 秋月鼓励自己,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和老板谈福利的过程,就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的过程。 她大胆地提出自己的最高心理价位:“奴婢想偶尔出府逛逛,可以吗?” “也不全是为了我自己。我是想着,书房里适合小公子看的书其实也不多,如果能去外面的书铺逛逛,多带几本有趣的书回来,小公子定会高兴!” 说完怕贺知昭自己跑去买书,赶紧强调道:“当然,说奴婢不想去外面逛逛街,也是假话。”接着卖惨,“奴婢自小被卖,除了跟着表姑娘,从没自己出去过……” 别说贺知昭了,文儿都被她的语气可怜到了。 像文儿这样的家生子,又是男孩儿,如果想出去,托得势的父母亲人与管事的说一声,就能偶尔出去一趟。 秋月这样外来的,就没有这样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了。 贺知昭没有立刻答应。 秋月不愿意放弃,再接再厉:“奴婢找来的书不会胡乱给小公子看的,定会先让公子过了眼再放到书房去。” 贺知昭道:“倒不是这个原因。只是你孤身一人,在京城又没有亲人,一个人出府,无人相伴照应,总归不太安全。” 秋月喜上眉梢。知道贺知昭好说话,但是没想到这么好说话! 她以后有什么请求,看来不用绞尽脑汁地想“不刻意的见面机会”“合情合理的理由”之类的了,大可以直截了当地提出来,看他答不答应,等不答应再想其他办法。 至于安全问题,这有什么好怕的?她能立刻想出十个方案不带重样的。 第26章 她先提出自己最喜欢的一个方案:“奴婢也不是隔三差五就要出去,不过偶尔出去一趟。如果我每次出去能带上孟师傅一起,公子同意我出去吗?” 贺知昭眉头一挑,看来这丫头想出去不是一天两天了,连这都考虑到了。 他原就不是苛待下人的主子,不会把院子里的人都拘死在国公府里。 府里就这么大点地方,看上十几年,再好的景色也看得够够的了。 他自己就是一个最不爱待在府里的,所以没怎么犹豫就点头答应了:“可以,我明天让剑影给你拿块牌子,以后你想出去可以直接出去,就不必去正院领对牌了。” “不过每次出去要和玉书说一声。就说是我吩咐你去收罗书籍补充书架的。” “玉书也有一样的牌子,你们倒也可以结伴同行。” 秋月:yes! 系统:yes! 事情的发展可以说是好得出乎预料了,秋月感叹:“今天这一顿骂一场跪,值了。” 系统故意道:“你怎么能这么想?你的骨气呢!” 秋月阿q精神:“就当跪的不是世子夫人,是普度众生的菩萨吧!” 至于贺知昭的最后一句,秋月就当没听到好了。 和玉书一起去逛街? 开玩笑,她们可不是这样的关系! 起码现在不是。 等哪天玉书梦想成真当上了心心念念的五公子的姨娘,不再把她当假想敌了,也许还有可能。 第14章玉书的心思 第二天,玉书就听到了两个对她来说绝对称不上好的消息。 一个是公子的吩咐,说今后若是再有其他人传唤庆辉院的人,一律先挡着,等他回来再说。 这个吩咐虽然笼统,但是原因和真正想保护的人真是再清楚不过了。 昨天大少夫人才把秋月叫过去骂了一顿,今天公子就下了这样的命令,这还用多说什么吗? 另外一个消息更糟糕,公子也给了秋月一块可以随时出府的牌子! 这个消息可以说是击碎了玉书最后的心防。 在这之前,整个庆辉院只有她有这样的牌子,连资历最老的玉棋都没有。这一直是她独有的殊荣! 现在这份荣誉不再是独一无二的了,被秋月分走了一半! 她不禁自问:秋月真的只是分走了一半吗? 不只玉书,听完吩咐的玉琴和玉画的脸色也谈不上好。 只有玉棋,除了微微的失落,没有表现出过多的表情。 大夫人已经给她看好了人家,她再过几个月就要出嫁了,没有希望也就不会有失望。 她现在最重要的是调整心态,为新的生活好好打算,不该有的心思就应该尽早抛掉。 虽这么想,但玉棋依旧有些苦涩。 她们四个一致对外,赶走了那么多明里暗里想进庆辉院的人,又互相提防竞争了那么久,就为了一个姨娘的位子。 现在眼看自己是彻底没希望了,没想到玉书三个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暗叹,居然会是她吗? 玉书也在心里狂喊:居然是她吗?公子看上的居然是秋月这样的吗? “她有什么特别的?”玉书这么想,也这么问了出来。 还在思量有没有什么没吩咐到位的贺知昭,被她这个突兀的问题惊了一下,不解地问道:“什么?谁?” 在旁边等着贺知昭出门的剑影,立马猜出了玉书问的是什么,他着急地给玉书使眼色,暗示她注意言辞。 可惜玉书没有看到。 她也没有心思去看,她此刻只觉得说不出的愤怒和委屈。有什么东西急迫地想要冲出她的肺腑,如果不说出来,她整个人都要炸掉了。 但即使这样她也没有大喊大叫。她在公子面前永远不想表现得像一个泼妇。 她嘴角颤抖,语气说不出的悲伤:“秋月,秋月有什么好?公子为何对她如此特别?” 贺知昭讶然,也有些高兴。 玉书最近说话总是藏藏掩掩的,他早就难受得不行了。他从小就不喜欢身边的人话里有话地引导他,那会让他觉得他们在试图控制他、摆布他。 玉书和剑影他们想要什么讨厌什么,只要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他能做到的基本都会满足他们。 他也知道他们受身份所限,有时候很多话不能直说,所以他即使感到不舒服,却也不会多怪罪。 所以此刻,玉书的问题虽然奇怪,但这种直接问出来的行为,让他觉得很高兴。 他耐心地回答玉书的问题:“我对秋月并没有什么特殊的,随时出府的牌子,你也有一块。” “你还是这庆辉院的大管家,不用害怕她会抢走你的差事,她不会的。” 玉书苦笑:差事?什么差事?这是一份差事的事吗? 怕众人不信,又传出什么谣言,贺知昭解释道:“我对秋月确实照顾一些,只因为她是太子妃托我照管的人。” “她和太子妃有患难之情,自是当得起一些优待。但除此之外也就没有其他的了。” “你们都是自小跟着我的,怎么对我如此没有信心?我难道连一份差事都不能给你们保证吗?” 剑影汗颜,公子的心里就只有差事两个字吗? 连他都能看出来玉书她们在意的是什么,公子一定是在装糊涂吧! 玉书也觉得贺知昭在装糊涂,可是她却不敢点破这层窗户纸。 第27章 点破了,如果结局不是她想要的,那就什么都完了。 今天如此失态地质问公子,已经是非常不该了,若是换了其他主子,能立刻把她打发出去。 她黯然道:“奴婢越矩了,请公子不要见怪。” 贺知昭眼见她又缩回了壳子,也有些怅然。他不想回到原来的状态,出声鼓励道:“你有什么担忧的,都可以和以前一样直接地说出来,我不会怪罪,大家也不会笑话的。” 他是不会怪罪,但是他也不会满足自己的心思! 玉书太明白这一点了。然而她又不愿意放下自己的妄念,所以才会显得越来越别扭。 她也不想当一个背地里告状的小人,更不想主动地去针对什么人! 前提是,她的前路没有被阻挡! 那条路如果她不可以,那么秋月凭什么? 秋月才来多久?她和公子才说过几句话? 除非,她在尚书府的时候就暗地里勾引了公子! 可眼观秋月刚进庆辉院时,贺知昭对她的安排,两人之间又不像是有私情的样子。 玉书乱糟糟地想了很多,越想越感到很绝望。 为什么在其他男人那里很平常的纳妾的事情,在五公子这里就这么难? 世子在这个年纪都已经有两三个通房了。 而公子呢?他既没有表达过娶妻的念头,也没有表露过纳妾的想法! 她眼看着自己年纪一年大似一年,玉棋都已经到了拖无可拖的时候了,公子还是没有收房的意思。 而他没有意愿,她们的宿命就是被随意指给府里的家丁小厮。 即使她们在主子面前比旁人多些体面,也不过配一个差事好些的小管事罢了,还不是一个下人! 就算是最最好的情况,主子开恩给放了身契,可以嫁良籍。可是,外面那些口口声声看不起女子的庸俗男人,怎么能和五公子相比? 五公子就像是天上的明月,温润如玉,他的光只会照亮别人,却不会刺痛人。 在五公子身边当差,才会有一种被当成人的感觉,而不是一个低等的、可以被任意打骂、可以被随意转卖的物品。 在等级森严、下人普遍没有人权的大环境下,在男尊女卑的父权社会里,这样的贺知昭谁会不喜欢呢? 即使不谈情爱,就是为了有尊严地活着,也不会有人愿意离开庆辉院,离开贺知昭。 玉书太了解五公子了,只要他不愿意,就算她提出自己的想法也无济于事,只会弄巧成拙。 所以她只能在这最后的几年里,抓住一点虚幻的希望。万一呢?万一公子开窍了呢? 她甚至想过终身不嫁人,留在庆辉院服侍。 可是国公府不会允许,世俗不会允许。 哪有没被收房的丫鬟会被留在男主子身边服侍一辈子啊!简直是在给未进门的主母添堵。 如果五公子不是五公子,而是五姑娘该有多好,那她的愿望还有实现的可能。 只能说年少的时候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余生都会遗憾。 为了争取不遗憾,玉书只能奋力一搏,做所有的努力,消灭一切的隐患。 而秋月,就是她见到的第一个明晃晃的隐患!是公子唯一表现出来的特别! 如果秋月能听到玉书的心声,她一定会直呼冤枉。 贺知昭哪里是对她特别?她不过是贺知昭的白月光塞过来的一个拖油瓶罢了。 还是因为信息差。玉书四个每日都在庆辉院里,不能像剑影和刀意一样跟着贺知昭到处跑,所以对贺知昭称得上了解,却又没有那么了解。 了解的是贺知昭的性子,不了解的是贺知昭的内心世界和思维层面。 若是她们直白地和贺知昭坦诚不愿意当下人,更不愿意嫁给下人,生了孩子还是下人,说不定贺知昭是能找到解决办法,既满足她们的想法又不用当通房姨娘的。 可惜眼界决定认知,认知决定行为方式。她们一直都被困在四四方方的宅院里,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也没有见过不同的生活方式,从小就被灌输下人应守的严苛本分,身边也都是同被时代观念裹挟的人。 除了给贺知昭做姨娘,她们看不到别的人生出口。 所以,即使贺知昭再次递出了梯子,玉书也没有抓住,她还是摇头道:“奴婢就是见公子对秋月姑娘极好,又是找武师傅,又是给牌子的,小心眼发作,让公子见笑了。” 贺知昭知道是再问不出什么了,他微微叹了口气,道:“我不会笑话。如果你以后想说,随时都可以说。” 玉书强忍的眼泪夺眶而出,答应道:“好,我知道了。” 剑影拿着手里的牌子,感觉是拿了一块烫手的山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踌躇道:“公子,那这牌子……” 贺知昭完全接收不到他传递出来的为难信号,疑惑道:“牌子怎么了?快给秋月送去啊,我们还要出门呢!别耽误了功夫” 剑影:“……”他就多余问那一句。 此刻他又有些怀疑自己之前的想法了,难道公子并不是真的在装傻? 是真的完全没开窍? 不然傻子都看得出来玉书在难过什么吧? 当然,他不是说公子是傻子的意思! 第15章好奇心害死猫 秋月拿到剑影送来的牌子,高兴得不得了,想着明天就要出去逛逛。 第28章 她穿来之后还没出去逛过呢! 亲亲三姑娘给的私房都没有用武之地!她在国公府也不能顿顿点大餐吃,不是吃不起,是太高调了,不符合她丫鬟的身份。 所以说没有相应的社会地位,有再多的钱都没用。在这个分等级的社会,一切享乐的事情不仅需要用金钱来购买,还需要看你的身份配不配得上。 她来了这里,虽然衣食无忧,不用做牛马,但也被剥夺了很多乐趣和自由,明天她就要去享受外面自由的风。 但是剑影很快打破了她这个美好的念头,他有些复杂地提醒道:“秋月姑娘如果没有急事,就等一段时间再出府吧。” 秋月立刻察觉到了这里面有事,问道:“怎么说?可是公子有额外的吩咐?” 剑影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公子既然答应了,自然不会出尔反尔。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姑娘可千万不要误会公子。” 秋月更加疑惑了:“那是怎么了?可是府里有什么特殊的规定?剑影小哥尽管直说,免得我糊里糊涂地犯了忌讳。” 剑影有些为难:“倒也不是。只是……哎,只是为了这一块牌子的事情,院里今天的气氛不太好……所以我才跟姑娘多这一句嘴,姑娘别觉得我多管闲事就好。” 秋月立刻懂了,这是有人对贺知昭给牌子的事情有情绪了。 她不太在意,人太优秀,就是会招人嫉妒。但剑影他们明显很在意庆辉院的和谐氛围,想必贺知昭同样如此。 想明白这一点,她决定让自由的风再等等,所以爽快地接受了剑影的建议:“我知道了,谢谢剑影小哥的提醒。我没有什么急事,不着急出府的。” 剑影见秋月好说话,也高兴起来,愉快地道:“姑娘别叫小哥了,叫我名字就好,听着怪别扭的,你从前也没这么叫我。” 秋月礼尚往来:“那你也直呼我名字就好。” 剑影脆脆地应了一声:“好嘞。你要是有什么要买的东西,随时跟我说,我和刀意天天跟着公子出门,都是顺手的事儿。” 秋月接受这份好意,然后趁机打听:“你们天天出门都去做什么呀?听说公子最爱出城跑马。但天天跑马,不腻吗?” “我不是要打探公子的行踪,就是好奇有没有什么新鲜好玩的事情。剑影哥哥如果觉得可以说,就说一些让我长长见识,若是不好说也不必为难。” 剑影听着这些话却觉得,她一定就是故意打探公子的事情,想要投其所好,后面的解释就是所谓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虽然觉得秋月的掩饰稍显拙劣,但他也不拆穿,捡着府里都知道的事情说了几件:“也就是跑跑马,打打猎,偶尔和其他府里的公子们聚聚。” “现在这个季节,好多动物都在生崽,不太好打猎,公子就喜欢去城外的玉清观,找王真人切磋功夫。” 他想到什么,好笑地说:“王真人现在看到公子就烦,但又舍不得公子给的香油钱,不想得罪公子。就找了一个借口,说自己老胳膊老腿打不动了,要安心教一个徒弟出来,让徒弟和公子打,所以公子每次去的时候,他都在教导小道士……” 秋月想,还真是公子哥无忧无虑的生活。 她有些疑惑道:“公子就这么一直玩儿着,国公爷也同意吗?” “我记得小时候,国公爷为了逼公子读书,可是下了好大的力气。如今公子武艺高强,才学……才学自是也不差的,国公爷就不想公子去谋个一官半职的?” 剑影说道:“嗐,怎么不想,可是公子不愿意啊!公子最讨厌官场的弯弯绕绕了。” “若不是等着太子妃的册封大礼,公子连京城都不想待着,早就出去了。还是外面有意思,有很多京城没有的新奇事儿和有意思的人。” 看得出来,不仅是公子不喜欢京城,他这个公子的小厮也是不喜欢京城的。 秋月心想:不愧是主仆,性情相投才能聚到一起! 她从剑影的话里听出了一个信息,看来陈兰音的婚礼之后,贺知昭又要出去了。 这和原文的剧情走向一致,原文中贺知昭就是在陈兰音大婚之后出京的。 然后机缘巧合碰上了誉亲王谋逆造反,毅然投军,在镇压反叛的征战中屡建奇功,活捉誉亲王,被封为镇南威武大将军。 在七皇子一派逼宫夺权之时,他的镇南军对太子一派的胜利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可以说他一生的经历,似乎就是为了这一刻,帮助陈兰音这个女主登上皇后之位。 是一个默默守护者的角色。 他一生有没有娶妻? 原文没有交代。 他那么喜欢自由,讨厌官场,最后是当了一辈子的将军,还是挂印而去,三度重游江湖? 不得而知。 在宫变的大戏落幕之后,他在原文中就没有再出场了。 秋月和系统感叹:“他的戏份不多啊!作为男二,他的戏份还没有七皇子这个反派多呢!” 系统道:“他是男二,是因为他是女主最重要的爱慕者之一。虽然戏份没有七皇子多,但他每次出场都挺重要的。七皇子虽然出现得多,但是更像女二陆婧瑶的背景板,高光都是陆婧瑶的。” 趁着剑影小哥哥谈兴正浓,秋月问了很多想知道的事情,虽然有些出格,但她实在忍不住,问了一个好奇了很久的事情。 第29章 “那公子会去游湖,坐花船吗?” 剑影回道:“当然会了,勇盛侯府的小公子最喜欢安排这样的地方了。只要是他的主场,十次有五次在花船,剩下的五次在青楼……” 说到这儿,剑影突然察觉,和姑娘家谈论花船青楼什么的,好像不太好。他立刻停下了侃侃而谈,有些讪讪的。 秋月却不在意,很感兴趣地问道:“那是花船娘子最好看?还是青楼头牌娘子最*好看?有青楼,那有南风馆之类的吗?” 剑影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巴,在她问出南风馆之后,下巴都快惊掉了,火烧屁股似的站了起来,扔下一句:“啊呀!都这么晚了!我该去给公子回话了。” 然后就一溜烟跑了。 秋月啧啧两声,看来是有了。 就是不知道贺知昭去没去过,据说古代的很多世家公子哥儿都是男女不忌的,贾宝玉就是一个例子。 系统疑惑:“这个问题对任务有帮助吗?都把剑影吓跑了。” 秋月当然不会承认这和任务没什么关系,只是单纯地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她糊弄道:“多了解这个世界的设定,了解贺知昭的行事和爱好,总是有助于我们的行动的。” 然后暗暗地想,要是出府的时候,能来一场女扮男装逛青楼就好了,这可是古装剧中很多女主出门的必选项。 剑影回去之后,才觉得自己落荒而逃的行为,才是真正的此地无银三百两,悔恨不已。 他心虚什么呢?秋月问这些,明显是想打探公子在外面有没有相好的青楼女子。 至于为什么要打探?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该心虚的是秋月啊! 贺知昭见他的奇奇怪怪的,不解道:“你在那摇头晃脑的干嘛呢?牌子送到了吗?” 剑影答道:“小的亲手送到秋月手中了。” 贺知昭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剑影神神秘秘地道:“秋月问了我些事儿。” 一副你快问我什么事儿的表情。 贺知昭奇道:“问就问了,你怪模怪样的做什么?” 剑影小声道:“秋月问了好些公子的事呢!” 贺知昭眉梢微动:“哦,她都问什么了?你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剑影道:“小的哪能啊!都是一些府里都知道的事情。” 然后就把他和秋月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转述了一遍。 他对他们家公子可是从来都知无不言的。 贺知昭听到花船青楼的时候,已经开始眉毛打结了,待听到南风馆三个字,差点被呛到。 他惊讶地道:“她一个内宅丫鬟,从哪儿知道那么多奇怪的东西的?” 剑影提醒他:“公子您忘啦?表姑娘以前,最喜欢带着秋月几个偷溜出府了,这还是您带的头呢!” 贺知昭一想还真是,但他也不会跟她们说这些事啊!更不会带她们去那样的地方! 一定是那个太子殿下,真是枉为一国储君!伤风败俗,败类! 贺知昭对情敌自带有色眼镜,但他实在是冤枉太子了。 什么南风馆之类的,太子别说说给陈兰音知道,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可是端方君子,自小接受的都是圣人教育,根本不会出入这样的地方! 无辜的太子殿下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莫名扣了一口大锅。仅仅因为秋月的一时好奇。 但是秋月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很快就为自己的口无遮拦付出了代价。 她被贺知昭传过去训话了。 这还是贺知昭第一次对她训话,语气极其冷厉,态度极其严肃。 无非就是,青楼花船都不是什么好地方,姑娘家家的不要好奇这样的地方。 而“南风馆”三个字,他都不太说得出口,支吾了一下就过去了。重点放在了警告的措辞上,让她不要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去看一眼。 倒是没有说什么男女有别,男的能去,女的不能去的话。 秋月在下面乖乖听训,一边应着:“对对对,公子说得都对。” 一边心里吐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做主子的能去,她只是问一句,就招来这么一通教育。 还有那个剑影,以后不能和他打听消息了,简直就是个传声筒。 贺知昭看着秋月的反应,和自己小时候听父亲训诫时候的反应可谓是一模一样,他都气笑了,糊弄谁呢! 他问道:“你是不是不服气?觉得我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秋月:“……”可怕!这人会读心术! 该怎么回答才能显得真诚又服气?在线等,急。 第16章敷衍与卖惨,赞赏与不赞赏 秋月觉得如果她继续回答“没有没有,奴婢没有这么想,公子说得都对!” 那就是在明晃晃地昭示:我就是不服,但我不说,我把领导当傻子糊弄! 所以她只好尽量显得真诚地说:“奴婢没有这么想,但奴婢确实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我就是问问而已,这些东西既然存在,就不是忌讳,就是可以谈论的话题。况且,我也不会跟大喇叭似的到处问人,就是和剑影叨咕几句。” 她在心里补充:是剑影像个大喇叭似的,又传到了你这里。 而且你怎么那么闲呢!就这么点事儿,还要把她叫过来教育一通!果然男人不能没有事业,太闲了就会抓着鸡毛蒜皮的事情不放! 第30章 国公爷就应该给你找个活做! 不,一个哪够!最好十个八个! 贺知昭当然不是因为太闲,所以没事找事。他是怕如果自己不敲打几句,这丫头真会忍不住好奇,跑去看看到底哪家花魁娘子最漂亮! 她不仅有这个钱,有这个胆子,还刚拿了出府的牌子,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就差一阵东风了。 而这东风就是她自己的好奇心,想什么时候吹就什么时候吹。 他语重心长道:“这些东西确实不是什么不能谈论的忌讳。我甚至觉得既然存在,那么自然人人都能去,男子可以去,那女子也就能去,主子可以去,下人当然也能去。” “但是世人不这么想。世道对女子多苛责,对贱籍多禁阻,你两者皆占,一言一行稍越雷池,就会引来数不尽的恶言和轻视。你真的不在意吗?” 他好言相劝,秋月也坦诚以对:“我不在意恶言和轻视本身,但是确实会在意恶言和轻视带来的不便。所以,我也是有分寸的,剑影是可信之人,我才会和他说这些的。” 她说得奇奇怪怪的,一会儿在意,一会儿不在意,但是贺知昭觉得自己居然听懂了她的意思。简而言之就是,可以说可以做,只要不让别人抓到小辫子就好了嘛! 他有些意外,知道她胆子大,但没想到这么大。而且这都不仅仅是胆量的事情了,而是心里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不为外界所固化。 这太难得了,尤其是在一个丫鬟身上。丫鬟们从小就被灌输生来低贱、没有自主权利、是主人的所有物这样的思想,更何况还有各种针对女子的世俗规范——三从四德、男尊女卑、贞洁、柔顺等等。这些束缚的思想是伴随着她们成长的,已经成为了她们内心秩序的一部分,很难剥离,很难冲破。 就像今天的这件事情,放在玉书她们身上,甚至放在国公府的姑娘们身上,谈论青楼花船等字眼被人发现然后训斥了,她们会感到羞愤欲死,简直没脸见人了。 不,都不用被人发现,她们根本不允许自己去谈论这样出格的事情。长期的规训之下,她们的心里生出了一副枷锁,一旦认为自己的行为出格,都不用他人来管束,自己心里的那副枷锁就会牢牢地锁住她们。 秋月的意思是,她会害怕出格的行为引来外界的惩罚,但是她的心里没有自我折磨的枷锁。 她的**虽然被种种规则捆绑着,但是她的灵魂是自由的。 而很多女子,是身心都被捆死了的。所以一旦失去“清白”,即使没有人知道,她们自己的贞洁观都能杀死自己。而这种“不清白”“不干净”并不是真正实际意义上的不清白,不干净了,只是男权社会为了掌控她们而编造的谎言而已。 贺知昭在秋月的身上看到了一种超脱世俗的精神,这种精神在世人看来或许是大逆不道的,但是,他喜欢这样的精神。 所有的兄弟姐妹里,他和陈兰音最合得来,就是因为他们身上都有一股离经叛道的劲儿。 如今,他在秋月的身上也看到了这样一股劲。 如果秋月知道贺知昭心里此刻的想法,她一定会惭愧自己担不起这样的评价。 她并没有什么超脱世俗的精神,她不过是超越了贺知昭他们所处的时代,而这种超越并不是因为她有多么高的智慧,仅仅只是物理意义上的时间跨越罢了。 如果这里的女子和她一样成长在现代文明社会,接受过自由平等的思想,经历过女权理论的洗礼,那么她们人人都能拥有这样的精神。 真正智慧的人是贺知昭,是陈兰音,他们才是超脱了时代束缚的人。 世俗秩序告诉他们成功的男性应该是怎样怎样的,优秀的女性应该是怎样怎样的,从小到大全方位地给他们灌输仕途经济、三纲五常、三从四德的观念,但是他们依然能坚守自己的本心,不被世俗完全同化。 和他们相比,秋月自己才是那个心带枷锁的人,她至死都没有超脱自己所处时代的束缚,一直陷在房子车子票子的圆圈里。 所以,贺知昭因为误会,在心里给了秋月极高的赞誉,认为她是一个拥有超越精神的人。 他有些惊奇,有些喜悦。怎么说呢?就像是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孤独灵魂找到了同类。 而秋月因为不知道贺知昭心中所想,所以也没有办法推拒这不属于她的赞誉。 她一直觑着贺知昭的反应,发现他的神情似乎有所缓和,暗想:这是不打算继续训诫了? 是不是,结束得太突然了些? 有些,虎头蛇尾的感觉。 她还准备了好多话,打算和这个封建古人好好辩上一辩呢? 系统幽幽地道:“你确实开始‘恃宠而骄’了,是因为认定贺知昭是个好人,不会把你怎么样吗?” 秋月被系统的话提醒了一下,察觉自己的心态是有些不对劲,果然是“恃宠而骄”,有恃无恐了吗? 因为与贺知昭的几次接触中,他都很好说话,甚至称得上是凡有所求皆有所应,所以自己就开始飘了? 居然还想和贺知昭就青楼不青楼的问题开启一场辩论? 果然是飘了! 她开始自省:这样要不得,要不得。 贺知昭给的可是赏赐,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赐予,而不是朋友之间的礼物,这个关系可不能搞错。 第31章 她得赶紧补救一下,不能考验一个古代特权阶级出身的贵公子的容忍底线,万一把她的牌子收回去就不好了。 她的补救方法就是可怜兮兮地卖惨:“奴婢知错了,奴婢不会再说这些话了,更不会偷偷去看花魁娘子。求公子,千万不要收回牌子。” “奴婢从小被卖到尚书府,一直待在四四方方的宅院里,已经很久没去过外面了……” 贺知昭本就没有责怪她了,还在心里暗暗给了她一个奇女子的评价。听到她认错的话,更是心软,已经要放过她了,如果——她不多此一举地加上最后一句话! “奴婢从小被卖到尚书府……” 贺知昭怎么听怎么觉得耳熟,这都是第几次听到了?好像每次见到这丫头都能听一遍。 第一次是请求他以后游历的时候带上她。 第二次是求出府的许可的时候。 第三次就是现在,求不要收回牌子。 自回国公府以来,他们总共也就见了这么几次吧! 贺知昭都气笑了! 好哇!竟然敢这么糊弄他!连借口都不多找几样,一招鲜吃遍天是吧! 他倒要让她知道,敷衍糊弄主子或许情有可原,但是这么不走心不动脑地敷衍主子,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故意为难地道:“按理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既已知道错了,又是初犯,本可就此算了的。但是……这一个院子那么多人,若是人人如此,恐怕今后庆辉院就乱了套了。” 秋月出主意道:“公子放心,我不会往外说的,自然不会有人知道公子对奴婢的宽……宽大处理。” 贺知昭道:“剑影不是知道吗?他素来是个大喇叭,他知道了,刀意自然就知道了,还有其他和他关系好的,恐怕如今已经传了半个院子了。” 剑影若是在这里,一定会大呼: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爱说话,但不是大喇叭!你们两个怎么都这么爱冤枉人! 可惜他不在,只好把主子甩过来的这口黑锅结结实实地背上。 秋月在小本本上给剑影又记下一笔,只能认罚:“那公子打算怎么罚奴婢,只要不收回出府的牌子,奴婢都认。” 贺知昭已经认定秋月是一个糊弄行家,敷衍学大师,所以现在对她说的话格外挑剔。 他听完这句话的感受就是:这也叫认罚?你还挑拣上了!你不想被收回牌子,我就偏要收回牌子! 他冷漠无情地道:“牌子是必须要收回的,不然你和剑影都不会吃教训。” 秋月内心哀嚎:你给剑影的教训,是收回我的牌子? 你有没有搞错?! 剑影知道这是个教训吗? 她悲愤不已,恨自己昨天为什么那么八卦!为什么管不住自己的嘴!为什么要想不开和剑影聊天! 她更恨,剑影这个大喇叭,她今后要和他断绝来往! 她还恨,贺知昭这个大闲人,这点小事都要亲自过问!朝令夕改,昨天给出去,今天收回来! 善变的男人,既然注定要让她失望,为什么当初还要给她希望! 秋月的哀怨都要溢出来了,她倒也没再求饶卖惨,但是比起刚刚的满嘴胡说,此时这种无声的认命劲儿反而才显得可怜。她眉眼耷拉,整张圆脸都在诉说着凄惨。 贺知昭想忽视都忽视不了。他反思自己是不是玩得有些过了,赶紧说出后面的话:“虽牌子收回来了,但还是可以出府的。你以后想出府就跟着我一起吧,一个月一次,哪一天由我来定。” “等到了外面,要跟着我们出城也行,若想自己去逛也可,不过要说清楚去哪些地方,我会让剑影抽查的。表现好的话,每个月出去的次数可以增加。” “这样,你可认?” 峰回路转。 秋月此时的心情可以形容为大起大落落落落小起。 从自由奔跑变成了定时放风,还要处在被监视之下,这个落差真是太大了。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她生怕连放风的权利都没有了,赶紧谢赏:“认的,认的,谢公子宽宏大量,英明神武,赏罚分明。” 贺知昭:“……”你还是不谢的好。 她一说话,那股敷衍的劲儿又露出来了,气得贺知昭又想收回点什么。 她还不知趣地问:“那公子,这个月,哪天可以出门?” 贺知昭冷声冷气道:“我会让剑影提前一天告诉你。” 秋月? 怎么又变黑脸? 男人的脸,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第17章吃一堑,再吃一堑 当天,秋月还没焐热的牌子就被收回去了。 来拿牌子的人,还是剑影。 秋月都佩服他的心理素质,居然还敢亲自过来取牌子,都没说叫个其他人来。 他就不觉得心里有愧,不好意思见她吗! 剑影也很难受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公子非要他亲自来拿回牌子。 是,可以随意出府的牌子是挺重要的,不能有失,交给下面的人怕有个万一。 但是,不是还有刀意吗?为什么一定要他过来接受秋月的死亡凝视啊? 如果眼神能化为利器,他现在身上肯定已经千疮百孔了。 他后悔啊!——其实,作为心腹小厮,也没有必要对公子知无不言的,是吧? 他真心诚意发自肺腑地对秋月证明自己的清白:“秋月姑娘,我绝对不是有意的,你千万要相信我。我就是,就是习惯了什么都和公子说说,我没想到公子会收回你的牌子。” 第32章 “真的,我发誓。我若是恶意在公子面前告你的状,我,我这辈子娶不上媳妇!” 秋月心里冷笑,她再也不会相信剑影了,就算他的人品值得肯定,但是他的嘴绝对不值得信任。 他这个大喇叭,他无意的行为就让她失去了最珍贵的牌子,这对她幼小的心灵是多么大的伤害啊! 他击碎了她对人世间的信任! 她再也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了! 她把牌子放在桌子上,给了剑影一个冷漠无情的后脑勺,没有说一句话。 剑影怎么会被这一点点困难打倒,在他十七年的人生里,他还没有这样得罪过人呢! 他一生信奉与人为善,要把认识的每一个人都发展成朋友,不能有活着的敌人存在。整个国公府都没有讨厌他的人,这光辉的履历怎么能断送在今天。 他转到秋月的对面,猜测着秋月的喜好,讨好道:“姑娘想要出府玩儿,也不是一定要这块牌子才行。公子一向好说话,等过段时间,公子忘了这茬子事了,姑娘再求求公子,一定能每个月多出去几天。我会帮着姑娘说话的,还有刀意,我拉着他一起帮姑娘说情。” “其实和公子一起出府也好,跟着主子就不会打眼了,其他院子里的人也就没有了说嘴的地方。姑娘别不在意,玉书也有一块牌子,但是你见她出去得多吗?” 秋月被成功勾起了好奇心,附和道:“我来之后,都没见她出去过,为什么啊?她不爱出去吗?” 剑影见她肯搭话,终于松了一口气,接着道:“谁会不爱出去玩儿啊!玉书一开始拿到牌子可高兴坏了,隔三岔五就出去逛一逛,结结实实地把京城逛了个遍,别提多喜欢了。” 秋月大概猜到为什么了,但还是问道:“这不好吗?” “好是好,但招人眼啊!”剑影道,“就算庆辉院的人不多说什么,只有羡慕的份儿,但架不住还有其他院子的人。” “夫人小姐们还没说想出府就出府呢,一个小丫鬟倒是自在!” “就有那坏心眼的告到大夫人面前去了,大夫人把玉书叫了过去,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左不过都是训斥的话。总之,玉书回来之后哭了好大一场,从此就很少出府了。” “公子知道后叫她别在意。还去了正院,把大夫人那里也说通了。公子让玉书以前什么样以后还可以什么样,不用管别人怎么说。但玉书或许是被吓到了,再不见怎么出去了。” 秋月、系统:哇噻! 秋月和系统嘀咕道:“怪不得玉书能在庆辉院横着走,她有这个资本啊!贺知昭对她也太好了些。” 系统真诚提醒:“建议宿主以后见到玉书,绕着走。她才是贺知昭面前真正的红人。” 秋月深以为然。 她在剑影这里吃了一个大瓜,瞬间忘了要和剑影断绝往来的那些话。 又和剑影嘀嘀咕咕地聊了起来。 系统:“……”真是吃一堑再吃一堑,吃了一堑又一堑。此“堑”绵绵无绝期。 保住了自己光辉履历的剑影,心满意足。回去复命时又是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 他高高兴兴地把牌子放回柜子里,向贺知昭回话道:“公子,小的把牌子拿回来了。” 贺知昭有些诧异,这和他预料的不一样啊!按理来说剑影过去,迎接他的该是秋月如暴风雪一样的冷脸。 没错,他是故意让剑影去受秋月冷脸的,让他们两个口无禁忌,什么都敢聊!他就是要打翻他们友谊的小船! 但是剑影现在一脸高兴的样子,不像是受了冷遇,倒像是晒了暖阳回来的。 他试探地问道:“秋月有说什么吗?” 剑影想起了他答应的要帮秋月说好话,但他也不敢对公子胡说八道,什么秋月痛彻心扉发誓从此改过自新,感谢公子还愿意带她出府,她感激涕零之类的,或许有效,但实在和事实严重不符。 别说转达她的忏悔和感激,他们聊了那么久,秋月压根儿没提起过公子! 这要他怎么发挥? 他只好实话实说:“秋月姑娘没说什么,小的去的时候,牌子是放在桌上的,应是一早就拿出来放着了,就等人去取。公子吩咐的事情,秋月姑娘自是没有不从的。” 这不是贺知昭想知道的,他似是不经意地问道:“你们聊什么了吗?” 剑影正要和往日一样一一还原给贺知昭听,忽然心中的警铃叮铃作响,可别再因为自己的口无遮拦,再让秋月受罚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确认他俩这回聊的事情没有什么青楼花船的,才放下心来。 于是又兴致勃勃地,照旧把两人的对话给贺知昭学了一遍。 他的爱好不多,平生就喜欢说话,如果让他一天不说话,他能难受死。 而且在公子面前,无论他说什么,公子都会耐心地听,不会嫌他聒噪。 不像刀意那个闷葫芦,自己不爱说话,也不准他说话。 说什么耳朵疼?听别人说话怎么会耳朵疼?又不是在他耳朵上钉钉子!还不是感情浅,嫌他烦! 还是公子好,会时不时地给个回应,让人知道他在听,真是天下第一好听众。 如果剑影把自己的心声讲给秋月听,秋月就能给他找到一个非常合适的词语来描述贺知昭这样的人:绝佳的聊天搭子。 第33章 此时,聊天搭子贺知昭就非常适时地回应道:“这样啊,那她有没有说,如果是她,她会怎么做?” 剑影说得更加有劲儿了:“秋月和玉书不一样呢!秋月说,只要公子没说不可以出府,她才不管旁人怎么说,她照样要出去,而且要多多地出去,气死那些有眼红病的人。” 贺知昭笑道:“是她的作风。” 剑影继续道:“可不是。秋月说了,她是公子的人,全天下除了皇帝,她就只需要听公子的话,要是人人都能来教她做事,还活不活了?忙死算了。” 贺知昭听到这里有些出神,想着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秋月的性子和自己还真有点像。 小时候他不爱读书,就喜欢练武,父亲和母亲拗不过只好依了他,只要他安安心心上半天课,先生不指责他的态度问题,就允许他拿剩下的半天习武,还承诺会给他请天下最好的武师傅教导他。 他有了这个尚方宝剑,也不逃学了,每天高高兴兴地上半天学,剩下的时间都用来练武,一家人都很满意。 可不管你自己多满意自己的生活,还是会有奇奇怪怪的人跳出来,以“我是为你好”的名义来指点你的生活。 他的不少叔叔婶婶就经常明里暗里地说闲话,大意就是:学武能有什么出息?大齐朝四海升平,基本没有战事,学得再好,英雄无用武之地,也是白搭。肯定是因为他不是世子,所以父亲母亲就对他放任不管,凭他自生自灭。 他对此嗤之以鼻,但也懒得去反驳。他知道父亲母亲不是这样想的就行了,其他人爱怎么说怎么说,他也不会少块肉。 可架不住大哥是个心思细腻的,总怕影响他们的兄弟关系,三五不时地过来劝他好好读书,又宽慰他父亲母亲绝没有偏袒的心思。 面对闲言碎语,玉书就像是以前的大哥,会把那些没影的话听进心里去,然后按照别人的要求去要求自己,一步步改变自己。而秋月就像是过去的自己,行事只看喜不喜欢、愿不愿意,至于闲话,全当耳旁风。 真好,他想,不愧是他庆辉院里的人。既然她的行事和想法这么合他的意,那他就大方地不计较她敷衍糊弄主子的行为了。 大方的贺知昭耐心地听完剑影的唠叨,就又给他派了一个活:“明天我们不做正事,休息一天。你再跑一趟,告诉秋月她明天如果想出去,可以和我们一起。” 虽然剑影有点怀疑公子今天在故意折腾他,但他还是兴高采烈地跑去传消息了。 这样的好事,再多跑三四趟,他也愿意。 由他亲口告诉秋月这个好消息,他们的友谊一定可以更上一层楼,秋月也就能把牌子的事儿彻底翻篇了。 第18章送信 盼望着,盼望着,剑影很快又回来了,出府的日子近了——就在明天。一切都像是老天眷顾的一样,欣欣然来到了秋月的面前。 秋月此刻的心情就像朱自清先生写的春天一样,明媚又快活!恨不得到草地上“打两个滚儿,踢几脚球……” 总之,很快乐就对了。 她连夜跑去和孟师傅请了明天的假,列出要买的物品清单,数了数要带出去花光光的银子……一切准备就绪,哼着歌儿唱着曲儿奔向床边,她要睡得足足的去shopping! 系统如幽灵一般上线:“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秋月轻快道:“什么?没有啊!” 系统控诉:“你还说你不是乐不思蜀!你还说你没有忘记任务!你根本没有想起来我们费尽心思出府要做的事情!” 秋月:“……”骚瑞啦~ 她心虚地放下刚抬到床沿的膝盖,默默地走到桌边,重新点了灯,铺好纸,磨好墨,拿下刚洗好的毛笔,正要下笔写下打算传给陈兰音的信息,突然想到什么又停了下来。 系统问道:“怎么了?” 秋月有些为难地道:“笔迹。” “虽然我的笔迹和原身不一样,陈府的人认不出来,但是国公府和陈府来往密切,贺知昭更是经常出入陈府。万一就是那么不巧呢?” 系统赞同道:“有道理,那你用左手写?” 秋月呵笑:“你太高看我了!身为一个活在数字网络时代的年轻人,我会写毛笔字已经很难得了好吗!你居然还妄想我能左手写毛笔字!你怎么不指望我上天!” 系统傻眼:“那怎么办?找人代写的话,留下的痕迹更多,更容易被发现。” 秋月沉思道:“如果是马克笔的话,我以前为了做海报倒是学过一种pop字体,毛笔我写不出来。” 系统道:“那简单,找根木炭就行了。” 秋月摇摇头:“但是,我又发现一个可能会暴露我们的地方了。” 系统问道:“什么?” 秋月戳了戳桌上的纸张,道:“纸,信封。古装剧都是这么演的,大户人家的纸张都是定点采购的,专业的人能从材料、工艺等方面推测出很多东西,然后顺藤摸瓜抓住我们!” 系统像个复读机:“那怎么办?” 秋月思索了半天,还是不敢冒险,她的笔墨纸砚都是从书房拿的,下人的份例里可没有这些东西,她认不出来区别,不表示别人认不出来啊! 她丢下笔,重新躺回床上:“没办法啦,只有明天去外面的书铺里买一些大众皆用的纸了。” 第二天,天气晴朗,整个世界都显得格外清晰,天空轻薄得好似一张浅蓝色的透明玻璃,上面点缀着些些儿洁白纯净的云片云朵儿。 第34章 秋月踏出房门才开始担心,若是贺知昭他们骑马出行,她难道要两条腿去追四条腿不成? 那个画面太怪异,她不敢想象。如果是这样,她决定一出门就和贺知昭他们分道扬镳,自己去逛。 看来学骑马的事情要提上日程了。这表示,她要做点什么讨好讨好贺知昭。 所以等贺知昭出来的时候,秋月立马送上清晨的第一顿夸夸:“公子今天真是玉树临风、丰神俊朗、神采飞扬,果真是九天上的神仙转世。” 跟着送出来的玉书等人:“……”不要脸! 秋月还记得系统和她达成的共识:玉书是贺知昭面前的红人,不能得罪。 为了不把红人得罪得太狠,她也顺势送上一个夸夸:“姐姐们眼光就是好,给公子搭配的衣裳配饰恰到好处,衬得公子今天的气色格外好,多一分不行,少一分也不行。” 四个玉:她今天吃错药了? 贺知昭这个挑剔的主子,瞬间抓住了槽点:“只是她们打扮得好,不是我本身就好看?” 秋月:就说职场奉承不适合她。 她只能没什么新意地补救:“自然是公子本身的条件就非常优越,玉书姐姐她们才能好上加好。” 贺知昭果然不像被恭维到的样子,他挥挥手:“行了,走吧。”然后大步一迈,往外走去。 剑影和秋月赶紧跟上,两人在贺知昭身后窸窸窣窣地说小话。 剑影问:“能出府就这么高兴?一大早上就拍马屁,都不像你了。” 秋月不承认:“什么叫拍马屁?我这说的都是真心话。难道你觉得公子今天不好看?” 剑影立马道:“公子当然好看,公子天天都很好看,是九天的神仙转世!” 说完,两人齐刷刷都笑了。只是声音压得很低,显得狗狗祟祟。 贺知昭:“……”他听得见。 他再也不想听见“九天神仙”这个词了,和“奴婢自小被卖”有异曲同工之处,都非常的不走心。 他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国公府讲究礼仪,从主子到下人无故不能在府内奔跑,有失国公府的体统。后面两个人不敢跑,只能开始大步竞走,顾不上说话了。 出了侧门,刀意已经赶着一辆马车等在那里了。秋月纳罕:这几人今天居然是马车出行? 既然有马车,她就不用腿着去永安街了。 京城的布局大致是这样的,以坐落于京城东北方向的皇城为中轴线,分为了四个部分:皇城顺延下来的东边,住的基本都是王侯公爵和文武百官;西边的大都是商户之家,繁华的商业街都在中部往西的地方;南边多为平民百姓。 北边则比较特殊,那里也有一个集市,叫做北市,它与西市不同,西市做的都是能为市容市貌增光添彩的阳光下的生意。而北市,人们一提到它,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人口买卖、地下赌庄、暗娼窝子。那里也流窜着各种身份成谜的地痞流氓、混混小偷,是良家女子轻易不会踏足的地方。 秋月今天要去逛的地方,是西市最繁华的商业街道,永安街。那里是女眷们最常光顾的地方,既有针对贵族女*子的奢华店铺,又有适合平民女子的平价店铺和街边小摊。衣料首饰、金银玉器、吃食饮品样样都有,书肆纸铺、茶馆酒楼、路边食摊种类齐全。绝对可以把她荷包里的银子掏光光。 马车里,贺知昭问道:“你是和我们一起,还是自己去逛?” 秋月虽然觉得跟着贺知昭一定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但是她今天还有事情要做,只能遗憾地选择单独行动。 但她还是好奇地问道:“公子今天都有什么安排?” 贺知昭以为她是在估量方不方便跟着,回答道:“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要去醉仙楼赴一个约。” “勇盛侯府的杜子瑞前段时间谋了个差事,摆了一顿酒,要庆祝庆祝。你如果跟着,就和剑影、刀意他们自去叫一桌菜吃着就是了。” 秋月:免费蹭大餐,心动。 奈何她只能忍痛拒绝:“奴婢今天还是想去西市逛逛,就不跟着公子了。公子找个地方把我放下就行,我逛够了就自己回去。” 贺知昭也不勉强,丢给她一块碎银子,说道:“若是买的东西多,就雇个车。” 秋月下了车还在感动,真是人美心善的大好人,怎么就只是个男二,不是男主简直天理难容。 系统拆台:“一块碎银子就把你收买了?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秋月压根儿不记得自己当初说过什么话,求证:“我当初说什么了?” 系统帮她回忆:“恋爱脑,二货,肌肉男,傻白甜,活该只是个男二。” 秋月没印象。 不记得就是不存在,她不接受这个污蔑。 但她也看出来了系统的记仇属性,为了安抚这个小气的系统,她没有第一时间逛吃逛吃,而是先去了书铺买纸。 她向店伙计反复强调,要是销量最好、最平价的纸。 这样的纸,购买群体的数量大,身份种类多样。也才能保证,不会被人顺着书铺这条藤蔓摸到她这只瓜。 等她走远了,伙计对掌柜悄声汇报道:“一直在问哪种卖得最好。买的人,富贵人家多不多,普通老百姓多不多,奇奇怪怪的。不会是其他书铺派来的探子吧?” 年长的掌柜见的人多,不以为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有的人喜欢独一无二,有的人偏就喜欢和别人保持一致。 第35章 掌柜认为伙计是在趁机摸鱼,呵斥道:“这种纸哪个书铺没有?谁打探机密不打探独家招牌,反而打探最普通的货品?有没有脑子!还不快去招呼客人,就知道闲磕牙!” 这一切秋月都不知道,她从书铺出来以后,先是找了一个小童,给了他五个铜板,交代了两句。 小童高高兴兴地跑到代写书信的摊子,和摊主复述了秋月的要求:“一个信封,写‘户部尚书府,春月收’,春天的春,月亮的月。” 等摊主写好了,小童拿着信封咚咚地跑回来交给秋月,还剩了一文钱。秋月拿走信封,又往他手里放了两个铜板,摸了摸他的头:“拿去买糖吃吧。” 小童蹦跶着走了。 她多走了两条街,找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拿出纸,贴在墙上,掏出一早从厨房顺来的小木炭,开始画字:郸州颍川县李家村李心姐弟——陆家杀人案。 秋月想要传递给陈兰音的消息就是这个。 李心姐弟是武安王府族人杀人案的关键证人,是李家村唯一逃出来的活口。只要陈府能找到这两个人,就能提前揭露陆家族人在封地草菅人命的罪行。 秋月把信纸折叠好,放进信封里,又找了一个小童把信投到京城驿站。亲眼看着小童把信拿进驿站大门了,才放心地舒了一口气。 她对系统叫苦道:“太难了,太难了,光是送个信就这么曲折。阴谋诡计什么的,果然不适合我们这些热爱和平的普通老百姓。” 第19章想不到的人 自觉做任务做得非常辛苦的秋月,后面的时间都在买买买,吃吃吃。 她要好好犒劳自己。 她也不进那些一看就很贵的店铺,知道荷包里的那点银子只够进去的,不够出来的。 因此只流连在外面的小摊子中间,把每一样心仪的小吃都尝了尝,觉得好吃的就多买两份,打算带给孟师傅和文儿。 还没走出一条街,就把肚子吃得鼓鼓的、手里拿得满满的了。她又开始嫌弃系统:“你说你怎么也没有点空间储存之类的功能?你除了能扫描个巴掌大的地方,会给我下达任务,你还能干什么?” 系统:“陪你聊天?” 秋月:行吧,聊天搭子也是很宝贵的。 但她也确定了一点——系统真的就这点功能,再榨不出其他东西了。要不然,以它的小气劲儿,一定会举出好多例子来反驳自己。 系统靠不住,胳膊有些酸了。她的购物旅程还没正式开始,拿着这么多东西怎么逛? 秋月挑选了一位看起来很慈祥的老婆婆,在其摊子上买了婉糖水,多给了一些钱,把手上的东西都托管在了那里。 然后就逛起了小饰品、手工艺品这些摊子。 这些摊子上的很多东西,都做得非常精致巧妙,一问价钱却极其便宜。 秋月通通都喜欢,通通都要。这要是放到后世去,可都是非遗手工品。 她在这里逛得悠闲快乐,却不知道这一幕恰巧被有心人看进了眼里。 一驾马车从街上驶过,撩起车帘的男子刚好把她喜笑颜开的面容看了个正着,他先是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这张脸,这圆圆的脸型实在很容易被记住,搭配上精致养眼的五官,整个人显得格外讨喜可爱,男子很快就想起来了。 他眯了眯眼睛,嗤笑道:“五弟院子里的人过得就是自在,养得比正经主子还好!” 偎在他旁边的女子听言,也抬起头往车窗外看去,男子没有指给她看,可是她却一眼就知道了他说的是哪一个。 那个女孩儿正举着一个小坠子和摊贩说着什么,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实在是亮眼得突出。她的容貌本就比旁人出色些,加上灿烂夺目的笑颜,一下就吸引住了女子的眼睛, 女子笑道:“好精致的女孩儿,是五公子院里的吗?” 男子嘲讽道:“是啊,特意从姑母家带回来的!原先是在三表妹身边的。” 女子惊讶道:“原来是她啊!我听过。当时还以为五公子开窍了,却也迟迟没听见他收进房里。” 说完,有些好奇地问道,“话说,国公爷和大夫人就没说什么?” “虽说大户人家之间,互相赠送几个仆婢,算不得什么,有时候还能成为一桩美谈。” “但那都是公子哥儿之间。” “哪见过这种,把妹妹身边的丫鬟要到身边的?说出去也不好听不是?老爷夫人就不嫌荒唐?” 男子讥诮道:“五弟做的荒唐事还少吗?这算得了什么?父亲母亲自来对他宽容。” 女子见男子脸色不好,暗悔自己多言。为了补救,她有意提醒道:“我记得几年前,五公子院里也有一个丫鬟格外受宠,过得比我们这些姨娘还自在,想出府就出府。后来……不是被大夫人训斥了吗?为此,五公子还顶撞了夫人。” 男子听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心中一动,淡声道:“五弟对他院里的人,确实太过宽纵了。规矩如此松散。” “母亲管理偌大的国公府,日理万机,有些事情是不容易看到。” 女子了然道:“大夫人没看到的地方,我们总是该从旁提醒的。” 马车缓缓驶出街头,两人的声音逐渐消散在风中。 刚被秋月鄙视没用的系统,正正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它骄傲地向秋月展示了自己强大作用,一定要秋月承认自己是她见过的最优秀的系统。 第36章 秋月猛点头道:“是是是,你绝对是我见过最优秀的系统,我以后再也不质疑你了。” 她就没见过其他系统好吗? 但她不得不承认,有系统在,方圆几里之内,她的人身安全还是非常有保障的。 这不就及时发现了两个潜在的敌人? 看来玉书曾经的遭遇,还不是下人之间简单的嫉妒造成的,这是有人刻意为之啊! 针对的,也不是玉书这个小小的丫鬟,而是贺知昭。 是为了离间国公夫妇和贺知昭之间的感情。 作为先是独生子女,后来不仅有了同父异母的弟弟,还有了同母异父的妹妹的秋月来说,她其实能理解这种不亲近的兄弟姐妹之间的针锋相对。 或许是确实不好平衡,也或许是相信血缘的力量,认为自己的孩子能天然亲近起来,没想过平衡,她的父母从来没有刻意维护过他们姐弟姐妹之间的关系,所以她和弟弟妹妹向来不太亲近。 那两个小东西,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怎么和姐姐争夺父母的宠爱。 尤其是弟弟,在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的洗脑下,认为秋家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的,只要爸爸给她买点什么东西,他一定也要一模一样的。 也不看看大家性别相同吗?她需要的东西,他都能用上吗? 秋月特别鄙视。 她也不是吃素的,弟弟妹妹越是争,她就越让,然后就哭惨:只要爸爸妈妈还爱我,我不需要买什么东西,只要能吃饱就可以了。某某同学爸爸妈妈离婚了,谁也不管他,经常吃不饱,我和这样的同学比起来,已经很幸福了。 然后爸爸妈妈就会给她买更多的东西,给更多的钱。 屡试不爽。 就她们家那三瓜两枣的,还争得跟乌眼鸡似的,国公府偌大的家业,若说人人和睦,根本不可能。 就是这个针对贺知昭的人,是秋月万万没想到的。居然不是贺知昭的庶出兄弟,也不是隔房堂兄弟,而是他的——亲大哥! 没错,刚刚马车里的人,就是国公府世子贺知允和他的妾室朱姨娘。 秋月还以为自己和弟弟妹妹处不好,是因为大家不是同父同母,一直想着若是同父同母,一定亲亲爱爱的! 看来她想错了,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亲兄弟也是能互相使绊子的。 历史也确实告诉了世人,父子兄弟相残最厉害的,就是皇帝家里。因为皇帝家里的东西最多,诱惑最大。 虽然知道了有人要给自己挖坑,连带着给贺知昭挖坑,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秋月逛街的心情并没有被破坏多少。 参考玉书的例子的话,这些人的最终目的是降低贺知昭在国公夫妇心中的地位,对玉书的实际伤害并没有多少,最多就是舆论施压。 如果只是心理打压,口头说教,秋月表示她一点都不惧。 至于其他伤害嘛,贺知昭一看就是个护犊子的好领导,还是可以指望指望的。 秋月非常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出府机会,逛完小工艺品,又去各个书铺扫荡了一圈儿,把自己的两条腿走到酸痛了,才雇了一辆车,打道回府。 她回来的时候是申时左右,不算迟也不算早,贺知昭他们还没回来。按他们往日的作风,酉时回来都算早的。 秋月感叹,富人的娱乐活动就是丰富多彩,也不知道玩儿什么能在外面玩儿一整天,天天如此。 光是勇盛侯府家公子的庆祝酒可喝不了一天,肯定是续了二场、三场。 秋月好奇,但不羡慕,她觉得应酬就和工作一样,是非常累人的。 她把买来的东西分了一些给文儿,又拎着特意挑选的礼物去找孟师傅。 孟师傅孟萸算起来是国公夫人的远房亲戚,只是关系已经隔得非常远了,家里也没落了。 她少时跟着父亲走镖,结识了很多江湖中人,自身又有学武的天赋,很是学了一些功夫。 后来嫁了一个江湖中人,生了一个儿子,可惜丈夫在一场江湖争斗中送了命。 她为了不让儿子步丈夫的后尘,就投奔了国公夫人崔氏,托国公府的关系,送了儿子去读书,自己留在国公府教些拳脚功夫,顺便负责内院的安全。 孟萸挺喜欢秋月这个弟子的,虽然学武的年纪大了些,但是天赋不错,肯学肯练,也不会多嘴质疑,她怎么教就怎么学。 想她以前教过的四姑娘,学了两天,就说她教得不好,拿出国公府小姐的派头指责她:“天天不是蹲马步就是拉筋,不是跑跳就是走梅花桩,根本不是真正的武功。你教得不好,我不学了。” 然后就真的跑了。 秋月怎么会和贺四姑娘一样嫌东嫌西? 这是她花钱都买不到的课程好吗?而且外行不指点内行,虽然练了这么多天还是没摸过鞭子,但是她相信孟师傅有自己的教学节奏,她跟着一步步练就好了。 收到徒弟孝敬的礼物,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孟师傅还是觉得心里很熨帖,她客套道:“下次不要买了,你才有几个钱?我教你功夫,是五公子额外给了束脩的,不用你孝敬。” 秋月老实说道:“我有钱,而且这些东西也不值什么钱。” 说着向孟师傅打听道:“师傅一定会骑马吧,国公府的姑娘们会学骑射吗?” 孟师傅回答道:“国公府的姑娘们多多少少都会学些骑术,但不是我教的。射术是不学的。你想学骑射?” 第37章 秋月点头:“师傅有办法教我吗?” 孟师傅道:“教是能教,也不要你多的束脩,顺手的事儿。只是这事还是要五公子点头,教学用的马匹、场地,都不是你我能解决的。” 果然如秋月一早所料,关键还是在贺知昭那里。 她现在有些期待,世子和他的爱妾朱姨娘,能早点动手给贺知昭挖坑了。 这样,她才好美救英雄,让贺知昭欠下一个大大的人情。 第20章第一滴水 秋月不是被动等待的性格,虽然世子和朱姨娘或许会送上一个好机会给她,拉近与贺知昭之间的距离。 但是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动手? 而她的骑马课程却迫在眉睫了。 她现在半天学武,半天在书房当差,但其实在书房的半天不过就是做做样子,压根儿没什么事。 她的这份工作,就像是老板的亲戚走了后门进公司,给了一份闲散差事。 不为创造什么价值,单纯为了混薪水。 但是这薪水又是老板自家的钱,老板愿意,谁也多说不了什么。 秋月:她终于也是有关系的人了! 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她在书房的半天完全就是在纯打发时间,是可以利用起来去做点其他事情的。 当然,秋月也很喜欢这样悠闲的时光,她并不是个不知疲倦的“内卷”劳模,相反,她最讨厌每天的时间被占得满满的,没有一点私人时间。 讨厌的前提是,占据她时间的是那些琐碎的、机械的、没有丝毫乐趣的事情,比如洗衣服做饭,端茶倒水伺候人,按照老板的脑残要求把方案改上十次八次……那她会觉得被占据的每一分钟都是被浪费的,只想无所事事地待着。 但如果,做的事情是她感兴趣的、喜欢的、有创造性的、有价值的,那就另当别论了。她会愿意把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挤一点出来,去做这些事情。 而现在,骑马就是她感兴趣的、喜欢的,认为有创造性的、有价值的事情,她愿意付出时间和精力去做这件事情。 她感叹道:“我也是个有精神追求的高级人儿!” 为了自己的追求,她把自己今天买的东西都扒拉了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是能孝敬孝敬贺知昭的。 结果就是,她买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可可爱爱的小玩意儿,似乎只适合可可爱爱的小孩子和女孩子。 秋月斟酌半晌,最终拿起一套泥塑的小摆件,是捏的十二生肖的样子,受众应该是小孩子,所以走的可爱风,各个都圆圆滚滚,憨态可掬,却又把每种动物的特点都表现得很惟妙。 是今天所有的战利品中,她最喜欢的。 秋月把每个小生肖都摩挲了一遍,自语道:“贺知昭也是个不满十八岁的大男孩,会喜欢的吧?” 他如果不喜欢,她就拿回来,下次再买其他东西送给他,这套小生肖她还挺不舍的呢? 只是,下次出府是什么时候呀? 一个月? 贺知昭给她定的就是一个月出去一次,表现好了可以增加次数。 怎么才算表现好? 今天算表现好吗? 这种评价标准完全掌握在老板手中的事情,真是没办法理论,全凭贺知昭的主观感受。 哎! 还是要打听一下贺知昭的喜好,从原文的剧情中根本看不出来贺知昭到底喜欢什么。 原文中就只写了他喜欢陈兰音,喜欢自由不受拘束的生活。 可无论是陈兰音,还是自由,都不是秋月能给的啊! 她自己还曾经是陈兰音的私有物呢!她自己都没有自由! 相比起来,贺知昭有的实在是太多了,而她有的也太少了。 秋月都快爆发诗人属性了:该怎么让一无所有的我,来温暖应有尽有的你? 想不出来,她只能以后找机会向剑影套套话,了解一点贺知昭不太奢侈的喜好。 不能一招致胜,她就用时间慢慢磨,积少成多,总有水滴石穿的一天。 而这套生肖娃娃,就当作第一滴水吧! 为了及时送出第一滴水,秋月没有像往日一样,早早地洗漱完,然后就关上房门上床瘫着。 她把房间的门大开着,时刻留意着院里的动静,偶尔走出去,在院子里踱两步,假装自己在饭后消食。 庆辉院的人基本都知道她的作息,以前还对她这种到点就关门的行为议论了好一阵,认为她行为怪异。 主子还没回来,她就把门闭得死死的,完全不去主子面前刷存在感,不是脑子有病,就一定是在另辟蹊径引起主子的注意。 今天她一反常态的举动引起了大家的好奇,来往的丫鬟都会偷偷地看她一眼,在她反看回去之后又慌慌张张地转过头。 秋月和系统传授经验:“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系统深以为然。 暮色四合,掌灯时分,贺知昭他们终于回来了。 他走路的姿势很稳当,说话也有条理,不像是喝醉的样子。只有近前了,才闻到淡淡的酒味,显示着今天确实喝了酒。 秋月又等了半刻钟,猜测着他差不多净面漱口结束之后,才顶着玉书的死亡视线去拜见。 她快速开口,表示自己是有正事回禀,玉书才恨恨地放了她进去。 见了贺知昭,秋月俯了俯身,道:“公子安,奴婢有事要回禀公子。” 第38章 贺知昭抬手让她坐下,问道:“怎么了,可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 秋月道:“不算是什么大事,只是今天在街上看到了一辆马车,我见上面有国公府的标识,好奇留意了一下,看到是世子殿下在里面。” 贺知昭道:“你碰到大哥了?” 秋月点头:“是,奴婢正要上前拜见,又见一个女子从窗里探出头,眼神很是不善。我怕扰了世子的雅兴,就没过去了。” 贺知昭不明所以。 秋月继续道:“看那女子的样貌,倒是有点符合府里对朱姨娘的形容,脸瘦瘦的,下巴尖尖的,很是娇艳夺目。” “我从未和朱姨娘打过交道,今天算是第一次见面,但显见的,她是认识我的,且观感不太好。” 说着秋月看了一眼玉书:“我就想到了,当初玉书姐姐出府的事情……想是朱姨娘见又有庆辉院的丫鬟在外面独自行走,觉得有失国公府的体统也说不准……因此,特意过来同公子通个气,免得有人去大夫人面前说三道四。” “大夫人若是问起,公子也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这当然是秋月编的,她哪有那个本事,从一个眼神里看出这么多东西?而且她都没看到朱姨娘。 但奈何她有系统啊!系统可是把朱姨娘和世子之间饱含深意的话给听了个清清楚楚。 秋月搞不太清楚,贺知昭和世子这两个亲兄弟之间的关系。 明显的,世子对贺知昭是有敌意的。 但是贺知昭对世子是什么态度,就不好说了。所以她的怀疑对象不敢带上世子。 贺知昭听完她的话,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淡声道:“我知道了。” 然后就转而关心道,“你今天出去怎么样,好玩吗?” 秋月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故意转开话题。 若不是,那么还有心情关心她的出府一日游,看来是没放在心上。 秋月叹气:你现在不以为意,等掉进坑里可别哭鼻子。 正主不在意,她也就把世子那一档子事丢开了。难得贺知昭主动问起,她挑着自己觉得有趣的事情跟贺知昭分享了一些。 趁机拿出装在袖子里的盒子,献宝似的打开给贺知昭看:“这是在街上买的泥娃娃,虽不值什么钱,但工艺却很好,小巧精致还不失可爱。” “我觉得很有趣,就买了下来。公子若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她感激道,“这么久以来,公子对我很是照顾。奈何我身无长物,女红也拿不出手,没有什么可以孝敬公子的。” “就这些小玩意儿,多少能表示一点我的感激之情。” 贺知昭第一眼看到这十二个圆圆的小东西,就觉得非常喜欢,和他面前圆圆脸的小姑娘颇有些神似。 待听到秋月这个敷衍大王,说出了这么一番情真意切的感谢话,他简直有点受宠若惊。 心想:也不是完全没良心的,对她好,她还是知道的。 虽然他对一个丫鬟的关照,就是顺手的事儿,算不得什么,也没有想过要什么回报。 但人就是这样,你付出了善意,别人如果有所回报,你就会感到暖心舒适。 并不是在意那点回送的东西,而是那些东西所代表的意义。它代表着,对方是知道你的好意的。 只能说人心之间有太多的隔离,语言又是那么的贫瘠,不能百分百地表达出心中的情感,何况有些人从来都是讷言少语的。 所以人与人之间感情的表达,就需要通过一些物品来承载寄托。不需要多昂贵,但是能够看出来花了心思,看出重视珍惜的意味,就能暖人肺腑。 比如,眼前的这套小生肖。 虽然喜欢,也有一些些的感动,但是贺知昭还记得秋月当初是怎么糊弄自己的,他淡淡地道:“有些小巧思,还不错,放着吧。” 秋月看不出来他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她有些失望地对系统道:“应该是不喜欢吧!你看他都没有化身圣诞老人,给心愿,给回礼。” 系统也有些困惑:“根据对人类微表情的分析结果,他应该是喜欢的呀!人类真是奇怪!” 秋月惊讶道:“你还有这功能?大概是分析出错了吧,你们人工智能唯一不能攻克的,不就是人类复杂的情感吗?” 系统认同道:“确实是这样。但你也不要气馁,再接再厉,你这才送出去第一滴水,就想收回涌泉的回报,是不是太贪心了?” 秋月被成功说服。 贺知昭就看到她的表情从微微的失落,又变成了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 也不等他多说什么,她就起身告辞道:“公子喜欢就好,我下次看到有趣的东西,还给公子带一份。奴婢就不打扰公子休息了,奴婢告退。” 说着昂着脑袋出去了。 贺知昭:“……”我让你走了吗?哪有一点丫鬟的样子? 知道的她是来送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打了胜仗呢! 贺知昭好笑地摇摇头,视线重新回到盒子里的小猪身上。 走出去的人和看摆件的人,都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今日显得格外沉默的玉书。 第21章写信的人 两天之后,秋月送出的信就辗转到了春月的手中。 春月拿着没有落款的信封,有些诧异,拆开信封,第一眼没有领会出信件表达出来的意思,而是被奇怪的字体吸引了注意力。 第39章 每个字就像是由直条条的木棍搭成的,虽然奇怪,却也能看出是什么字。她先把每个字默念了一遍,待看出来信上的意思之后,瞳孔一震。她仔细地看了又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惊骇地张大了嘴巴。 当晚,陈府。 陈家的几个话事人都聚在了书房,陈兰音和知情的春月也在场。 陈尚书陈观再次问道:“信是驿站送到门房手上的?你拆开之前确认是封得好好的?” 春月也知道事关重大,郑重道:“绝对是奴婢亲自撕开的封口。” 陈兰音的大哥陈齐岳开口道:“派出去的家丁回禀,驿站的人也证实了,就是从他们那里寄出的。当时他们就觉得奇怪,怎么京城里的信还要通过驿站投递?所以记得比较清楚。” “但他们也说,寄信的是一个小儿,应该不是写信之人,只是个跑腿的。” 陈二伯接着说:“我们拿着信封,挨着找了城里的写信摊子,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齐齐无语,现在是卖关子的时候吗? 陈齐岳催促道:“二伯,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陈二伯兴奋道:“就是西市的一个写信先生写的!不过他也说,是一个小童去买的信封。肯定也不是写信之人。” 陈齐岳分析:“人就在京城,却要大费周章地从驿站寄信。信的内容牵涉重大,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所以信应该是他亲手写的,为了隐藏字迹故意用了奇怪的字体。” “又因为字体奇怪,用在信封上太过惹眼,所以信封是找人代写的。这个人着实花了好大一番功夫。” 陈兰音摇头道:“不止,我研究了一下信纸,用的是最普通的麻纸。这种纸,在每个书店纸肆销量都很大。从信纸上无法缩小我们寻找的范围。” 陈二伯机智地道:“墨却不是最普通的墨,用的是木炭!这个人或许只是因为穷,根本没想那么多!” 众人:“……”分析得很好。不要再分析了。 陈尚书沉吟道:“此人费尽心思掩藏行迹,却也恰恰暴露出了很多线索。” 陈兰音点点头:“没错,首先肯定的就是,此人一定就在京城,或许就在我们身边。” “他如此大费周折,又是用奇怪的字体,又是找人代写信封,无非就是怕被我们认出笔迹。” “这个人我们认识。至少,他的字我们认识。” 众人点头。 陈齐岳道:“也不一定就是我们认识的人,也有可能是我们亲近的人认识。” “我们得到这样的消息,为了以防万一,肯定会派人去调查,调查的过程中,或许会向亲近的人家分享消息,他也有可能是防着这一手。” 陈二伯摸摸下巴:“那这个人心思可真够细腻的。像个女人,我们男人可没有这么细的心思。” 在场的众男人:那是你。不是我们。 陈二伯见众人不以为意,又提出一个佐证:“还有你们看,信是寄给春月的,说不定就是一个常和兰音打交道的女眷。” 陈齐岳指出另外一种可能:“二伯,这也许就是对方故意引导我们猜测的方向。” 一直没说话的陈四叔推测:“这个人知道发生在千里之外郸州的事情,且清楚我们和武安王府有过节,怕是朝堂中人。” “他或许也与武安王府有仇,却势单力孤,仅凭自己的力量无法报仇雪恨。” “所以,他意外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想到了借用我们陈府的力量。” 陈尚书问道:“那你们是都相信,信上所言为真了?” 陈兰音道:“父亲,郸州在武安王的封地之内,陆家行事又一向跋扈,女儿认为有七八分可信。” 陈齐岳也道:“为了太子选妃的事情,陆婧瑶都能干出派死士劫持三妹的事情。我们与陆家已经是不死不休了,就算只有一分可信,我们也要派人去看看。” 陈二伯也赞同:“没错没错。” “况且若是内容属实,那么信上所说的两个证人,现在可能正处于危险之中。就算不为其他,为了这两条人命,也应该走这一趟。” “无论如何,我们想要救人的心是真的,佛祖会保佑陈家的。” 陈四叔点头:“二哥说得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事关人命,派人去探探,免除个万一,也能求个心安。” 陈尚书拍板:“好,那就去探探。事关重大,四弟,就由你亲自带人前去。郸州是陆家的地盘,行事千万小心,平安回来最为重要。” 陈四叔应下:“弟弟定会小心谨慎,以救人为先。” 陈二伯见事情有了定论,又把话题转了回来:“那这个写信之人还查吗?” 陈尚书比较相信陈四叔的猜测,也认为写信之人可能是个位卑职小的同僚,因此说道:“先不查了,免得打草惊蛇。” “他能传出这样的消息,说明是友非敌。虽不知他有何顾虑,不愿和我们直接联手,但总归不是坏事。先放着吧,等四弟到了郸州再说。” 说罢又吩咐道:“不过要交代门房,以后春月的信,不,以后栖梧院的信,都要格外留心,一定要第一时间送到我们手中。” 陈兰音谨慎道:“以防万一,还是换一个更稳妥的人去门房值守吧。也不用做其他的,就留心着每日送到府上的信就行了。” 第40章 陈齐岳深以为然:“妹妹说得有道理。武安王府势大,再小心都不为过。” 事情商议妥当,众人散去,只等着陈四叔从郸州带回消息之后再议。 消息传回来得很快。 不过半个月,陈四叔的飞鸽传书就回来了。推算时间,陈四叔一行人差不多是刚到颍川县就传回了信件。 陈尚书拿到信,第一个想法就是:若确有其事,不可能这么快查到线索,看来是有人在故意耍弄尚书府啊! 他一时不知道该叹还是该喜,心情复杂地拆开了信封,展开*信纸,只见信上写道: 我等一行人已到颍川县,正要前往李家村,却被告知此县并无一地名为李家村。我等怕泄露行迹,被有心人所察,故不敢大肆探听,只得私下暗访。 经过多方查探发现,颍川县本有一李家村,于二十年前遭遇山匪,全村俱灭,无一活口,原址如今已另名为清泉谷。弟知事有蹊跷,将即刻启程前往清泉谷。待探得详情之后,再行详书告知。 信中内容如何震动陈家,如何让陈家再次谈论透露消息之人,寄了信就万事不管的秋月一概不知。 她最近依旧在为学习骑马的事情而努力着。 为了这件事情,她制定了详细的“贺知昭攻略计划”。 可惜这个计划夭折在了执行的第一步。 她的第一步,是向剑影打听贺知昭的喜好。 剑影为人颇好,热情地给出了几点不涉及贺知昭隐私的喜好,是稍微亲近一点的人都知道的喜好。 如果不是秋月这个一等丫鬟往日太过佛系,她自然也会知道。 剑影觉得秋月终于拾起了身为大丫鬟的责任心,很是欣慰,一下就给出了“贺知昭喜好一二三四五”。 但就是这剑影口中,人所皆知的“一二三四五”难倒了秋月。 剑影道:“公子喜欢收集制作精良的兵器,或削铁如泥,或工艺精巧。” 秋月:无能为力。 剑影道:“公子喜欢收集兵书,不过差不多已经把全天下现有的兵书都集齐了。” 秋月:我怎么就没有了解一些近现代先进的作战方法? 剑影道:“公子喜欢良驹” 秋月:我也喜欢,我也想要。 剑影道:“公子喜欢好酒。” 秋月: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高纯度蒸馏酒,而且这个时代已经有蒸馏酒了。 剑影道:“公子喜欢与人切磋武艺。” 秋月:根本打不了一点。 条条列举下来,秋月绝望不已。 她不死心地问道:“公子,就没有什么……便宜一点的,普通一点的喜好吗?” 剑影给了她一个“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我无能为力”的眼神。 所以,秋月的攻略计划出师未捷身先死,折戟在了第一步。 还是那句话:一无所有的我,该怎么温暖应有尽有的你? 根据喜好量身定做的路线行不通,秋月只能换一条路。 发挥她穿越人士的优势的时候到了! 她要让贺知昭折服在先进的科学技术面前。 秋月斗志昂扬地拿起笔,打算列举出一份闪耀着科技光辉的礼物名单。 然后她就重复了前面的一个过程,唯一不同的是,刚才是剑影提出一个,她否定一个。 现在是她自己提出一个,又自己划掉一个。 两张纸写下来,她只有一个感受:她是个废物,她给穿越人士丢脸了。 她有气无力地扯下写废的纸张,团成一团,正要丢进火里把这些没用的东西烧成灰渣渣,视线从桌上扫过的时候,定格在了一个东西上面,灵光一闪终于想到了能送出手的礼物。 虽然不在剑影说的“一二三四五”之列,但胜在新奇。 她哼着歌,拿上那个东西就奔出了书房。 她要去找文儿打听打听,看她要送的礼物在这个有没有提前出现过。 一路上,她都在祈祷:九天诸神在上,保佑还没有人发明出这个东西,不然她的头真的要秃了。 第22章大夫人传话 秋月问了几个人,确定她要送的礼物目前还没有人做出来。她高兴地等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等来了这个月可以出府的日子。 依然是搭着贺知昭的马车在西市下车,问了好几次路,跑了好几个作坊,花了她不少的银钱,才终于磨着匠人把她要的东西给做了出来。 等出了作坊大门,秋月才察觉时间已经不早了,只好遗憾地往回走,顺路买了些轻巧好拿的吃食。 这第二次出府就算是结束了,那些好吃的好玩儿的只能等下次了。 她拿着刚刚出炉的新礼物,暗想,这是她的杀手锏,得留着关键时刻再拿出。 而她认为的关键时刻,就是贺知昭生辰的前一天。 为什么是前一天,不是当天?当然是因为怕被其他豪华昂贵的礼物衬托得黯然失色啊! 她期待着,期待着那一日赶紧到来。 可却没有想到,先迎来的不是贺知昭的生辰,而是她的小书友贺靳宴小朋友。 不知道他想了什么法子,丫鬟们又放他到庆辉院的书房来了。 此时他正像个小大人似的对秋月道:“上次因我之故,听说你和文儿被母亲责骂了。是我没有拦住母亲,让你们受委屈了,这是赏你的。” 第41章 说着放了一个小荷包在秋月面前,接着又放了第二个:“这个是给文儿的,烦你转交给他。” 秋月被他一本正经的说话方式萌得不行,为了给小主人面子,她死死忍住了笑意,很正式地谢了赏:“奴婢谢小公子赏。” 打开小荷包发现居然是一个小金锞子,暗悔刚刚领赏领得太快。婉拒道:“这应该值六七两银子了。大少夫人也没有对我们怎么样,当不得这么重的赏,小公子还是收回去吧。别让大少夫人知道了怪罪。” 小世子超大方:“给你了就给你了,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我每年都能收好多。” 秋月:这生在金窝窝的金童子!羡慕哭了。 她还真是没想到,小世子的娘看着是个暴躁大姐,爹看着是一个阴暗小人,但两人生出的儿子居然既不像爹也不像娘,是个小君子。 看看他说的话,做的事! 先安慰让她受委屈了,再直接给金子,简直就是妥妥的小版贺知昭,而且出手比贺知昭还大方。 秋月更喜欢他了,如果不是该死的主仆有别,她一定要好好揉一揉这圆圆的小脸。 她收好荷包,把自己从外面淘来的书籍一一拿给小世子看,然后又一一放到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双方都很满意,愉快地度过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后,小世子就收书走了,真的是一个很自律的孩子。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人生总是要面临一些迎头撞上来的风浪。 没过几天,国公夫人派人到庆辉院传话,要秋月过去一趟。 上次秋月对贺知昭回禀遇见世子一事时,玉书是在场的,但当时贺知昭并没有什么明确的回应和指令。 所以玉书听完正院的传话之后,有些为难。贺知昭曾经嘱咐过,其他院子的传唤一律挡着,等他回来再说。但是这个其他院子,是否包含大夫人的正院呢? 应该是不包括的吧,大夫人可是整个国公府的管家人。 因此玉书不敢一口回绝,但也不敢直接应承。只能将秋月叫过来,问问她自己的意思。 秋月一到,就被玉书拉到了一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之后,玉书叹气道:“你也别说我不护着你,实在是这事有些犯难。” “一则,大夫人的人我不好拦。二则,若传出公子违逆大夫人的命令,对公子的名声不好。” “按说,大夫人的传唤我们没有拒绝的余地。只是就这么直接让你去了,公子回来我又不好交代。” “所以去还是不去,你自己定吧。你若要去我不会阻拦,公子怪罪下来我也自会承担。你若不愿意去,我就回绝了传话的人,之后的事情就交给公子。” 这一番话,让秋月有些意外。她没想到玉书居然还挺有担当,没有直接把自己交给大夫人的人。 无论玉书曾经怎么针对自己,怎么阴阳怪气,但她对贺知昭,是绝对忠心无二的。这个庆辉院的管事,她当得非常称职了。 “我去。”秋月道,“你也说了,大夫人是公子的母亲,也是整个国公府的管家人。无论公子多么维护我们,都不是我们违逆大夫人,影响他们母子关系的理由。” 玉书神情复杂,她心里是希望秋月去的,无关往日的纠葛,也不仅仅是因为公子的吩咐,而是因为,大夫人,是公子的母亲啊! 若今天被大夫人传唤的是自己,她也绝不会缩在后面等着公子来解决一切。 没想到,自己一向讨厌的秋月,居然也有这番领悟。 秋月很乐观:“大夫人又不是洪水猛兽,她向来治家有方,赏罚分明。我没有做错事情,相信她不会过多苛责的。” “定是有什么猫猫狗狗,看不得我们庆辉院和谐友爱的氛围,心生嫉妒,在大夫人面前胡言乱语了什么。我过去把话解释清楚就行了。” 玉书似乎并没有被安慰到,她对秋月承诺道:“公子一回来,我就会和他回禀此事的。若是你一个时辰之内没有回来,我就让小厮去找公子。” 秋月这下不只是吃惊,她都有些感动了。 不容易啊!她居然获得了玉书小姐姐的维护! 果然“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有了共同的敌人之后,玉书都放下对自己的成见了。 她带着这份感动,来到了正院的一个小偏厅,应该是大夫人崔氏日常处理琐事的地方,上方的桌案上还放着账本算盘等物。 大夫人见到秋月,给李妈妈使了个眼色,李妈妈就出去对管事仆妇们道:“今天就到这儿了,剩下的,明天再来回禀。” 众人安安静静地散开了,没有人抱怨“等了半天都快排到我了”等不忿的话语。 秋月感叹,瞅瞅这眼力见儿,这才是心腹之人,她见到活的“训练有素的世家大仆”了。 厅内还有两个人在回话,应该是管采买的,秋月静静地等在一旁。 等这两人得了大夫人的嘱咐,退下了,秋月才上前给大夫人行礼。 大夫人都没给她一个眼神,起身转进了内室,给了她一个足足的下马威,与秋月第一次进府时的态度判若两人。 秋月对系统吐槽:“这万恶的封建社会!这万恶的压迫阶级!就算她是贺知昭的妈,我也要讨厌她!” 还不等系统的同仇敌忾,李妈妈戳了她一下,低声道:“发什么愣?快进去啊!” 第42章 秋月赶紧进去,转过屏风,发现后面还有一道门,过了这道门,才看到了已经坐在榻上喝茶的大夫人。 原来这议事厅后面,还连着一个宽阔的内室,应该是短暂休憩之用。 秋月:这万恶的资产阶级腐败生活,一个午睡的地方比她的房间还大几倍! 不一会儿,里间伺候的丫鬟陆续都退了出去,只李嬷嬷留了下来。 秋月有些摸不准,这是为了给贺知昭留颜面,还是接下来要讯问什么严重隐秘的事情。 按理来说,应该是前者。 但半刻钟过去了,大夫人依旧没开口说话。 秋月又开始怀疑,难道是后者? 直到她站得腿发麻了,大夫人才开口道:“听说,你是从小被卖到陈府的,父母亲人一概都没有了联系?” 秋月应答:“是。” 大夫人道:“既然如此,那么在京里,肯定也没什么可走动的亲戚了?” 秋月继续点头:“是的夫人,除了尚书府的大姑奶奶家,奴婢在府外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家。” 大夫人道:“既是这样,没事就不要出去了。若是闲闷,就多和府里的人走动走动。” “不当值的时候,我也并没有拘着你们。内院大部分的园子、水阁你们都是能去的,不比外面精致?” 秋月不想答应,所以她没有出声附和,垂头不语。 大夫人有些不悦,但想到眼前的女孩儿,是自己儿子会多看两眼的人,又忍耐下来。 她自觉已经很宽容地说道:“你们的吃食衣料都是府里供的,并不需要额外采买什么。只是女孩子,难免喜欢一些外面的胭脂水粉、钗环配饰的新奇小玩意儿。这些东西,托一托采买的大娘们,也能带进来,没必要每次都自己出去。” 她强调道:“尤其是你这样的,外面又没什么亲人了。我听说你在府里,也不大爱和人往来,进出府都是一个人。这不好,太危险了。” 秋月:都穿书了,还有“长辈”跳出来指责你不合群。 就,挺无语的。 同一个华夏,同一群长辈。 无论如何,秋月是不会因为大夫人的几句话,放弃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出府机会的。 一天!一个月就一天! 就这样拿不出手的一天,他们到底是怎么好意思批评她的呀! 国公府,就这么点气度? 那可比尚书府差远了! 你问尚书府是什么规矩? 不知道啊!但国公府就是比尚书府差远了! 秋月内心重拳出击,但是说出的话还是很克制的,她回答道:“奴婢不太明白。” “莫不是,有人在夫人面前说了什么?俗话说敢作敢当大丈夫。不知道这个人,敢不敢过来和奴婢对峙一二?” “奴婢自入府以来,不敢说侍奉得比旁人多好,有多么得公子看重。但是一直以来都谨守本分,严守规矩,从未逾矩半分。” “奴婢敢指天说一句,我绝没有做过让庆辉院、让国公府脸上无光的事情。” “就说出府这件事,奴婢进府也有两三个月了,总共只出去过两次,且都是跟着公子一起出的。” “到了外面,总要去办一些公子吩咐的事情,自然就是一个人了。难不成,奴婢办事时,还敢让公子,或者是剑影、刀意陪着不成?” “当然,奴婢很久没有出府,难得到了外面,除了公子吩咐的事情之外,也会觑个空,在街上逛一逛。” “但这又算得了什么呢?这府里太半的人,哪个不能每月出去一两次?奴婢自认行事并不比旁人出格半分。” 大夫人抓住关键词,问道:“昭哥儿让你办什么事?什么事是剑影和刀意不能办,一定要特特地带你出去办的?” 看来大夫人根本不吃她慷慨陈词的那一套。 秋月暗暗庆幸,第一次出府时没有光顾着玩。 她老实回答道:“是替宴小公子选书籍。” “奴婢是在书房当差的,也了解一些小公子的喜好,公子就把这件差事交给了我。” 这个回答,大夫人还算满意,她点头道:“你们最大的事情,就是替主子分忧。往后,也要把心思多花在正事上,多想想怎么把五公子照顾好才是要紧。” 秋月暗松一口气,总算是过关了。 谁知她的心还没松到底,外面就传来了一声呼叫:“母亲,你可要为儿媳做主啊!” 声音刚落,就哗啦啦进来了一群人。打头进来的,正是被丫鬟仆妇簇拥着的世子夫人,关氏。 第23章世子夫人 大夫人看到这乱糟糟的场景,还没了解是什么事情,就已经对关氏不满了,她斥道:“成什么样子!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 关氏既委屈又愤怒,已经顾不得什么身份不身份、规矩不规矩的了。 她也不等大夫人问,也不叫人清场,直接开始哭诉:“母亲,您来评评理!这叫什么事?我的宴儿可是要被人给毁了啊!” 秋月听到这句,心里一个咯噔。不好,怕是小世子去书房的事情又被发现了。 怎么会这么快?她很是不解,上次事发之后,小世子就来了这么一次,居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大夫人看关氏不管不顾的样子,又听到与孙子有关,赶紧示意李妈妈把其他人遣出去。 第43章 秋月也想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顺从而丝滑地转身往外退去,谁知却被一个人挡住了去路,因为低着头,她首先看见的是一双镶珠嵌宝的绣花鞋。 是世子夫人。 关氏没管其他人,只挡住了秋月。她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气势又高了一节:“好啊!你也在这里。正好,我倒要问问你!你到底存的什么居心?一次次地,诱着宴儿去看那些毁人性情的污糟书!” 秋月都无语了,几本科普类图书,怎么就是污糟书?这么就毁人性情了? 关氏的这个形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引着小孩子看了什么少儿不宜的书! 她很想抓着关氏的肩膀把她摇清醒: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这么说,传出去你儿子的名声好听吗? 但是她的身份不允许,她只能否认道:“大少夫人,宴小公子没有看过那样的书。” 这时李妈妈才堪堪把一堆丫鬟仆妇撵出去,关氏刚刚的话被不少人听见了。 大夫人气得不行,她缓了一口气,才继续骂道:“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这是一个母亲说出来的话!你把宴儿的名声放在哪里?” 关氏也有些自悔失言。但这份悔意,很快又被愤怒给压了下去,她哭嚎道:“还管什么名声不名声的!宴儿都要被他们害了。” 大夫人闭了闭眼,心里梗着一口气,难受得紧,她喝道:“你只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别像一个市井泼妇似的大喊大叫的。” 关氏恶狠狠地拉着秋月往前两步:“当着母亲的面,我且问你,宴儿前几天,是不是又去你们院里的书房看……看闲书了?” 也不管秋月的反应,她继续发恨道:“你别不承认!宴儿身边那些该死的贱婢已经承认了。” 大夫人冷声问道:“既是都已经承认了,那你在这里又吼又叫,又拉又扯地问什么?” 关氏抹着眼泪,扑到大夫人膝上:“母亲,我可怎么活啊!” “你是知道的,我什么都不剩了,就只有宴儿了。” “可是如今,他被诱着走了歪路不说,还学会了顶撞我。” “我熬油似的在这府里熬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连儿子都不和我亲近了,我还有什么可活的?” 大夫人往日虽也同情这个不被儿子喜欢的儿媳,但是今天真是一点都同情不起来。 看看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什么叫走了歪路? 宴儿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什么叫什么都不剩了? 父母双亲、公婆舅姑都还在世不说,她的女儿筝姐儿,就不算是她的孩子了! 什么叫熬油似的在这府里熬了这么多年? 国公府是什么折磨人的刑狱吗? 槽点太多,大夫人都懒得骂了。 她只想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故此耐着性子问道:“宴儿怎么顶撞你了?” 这个问题可真是戳到了关氏的心窝窝。 如果说,她刚才的所作所为,还有表演的成分,那么此刻是真的伤心欲绝了。 她失声痛哭道:“还不是为了那些该被乱棍打死的下人!” “上次已经算是轻饶他们了!这次居然还敢阳奉阴违!” “这样眼里没有主子的东西,我本是要狠狠打一顿板子,然后提脚卖出去的!” “谁知,谁知道宴儿……呜……谁知道宴儿竟然拦在儿媳面前……” 关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看得出来,贺靳宴的行为是很伤她的心了。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他说,他说齐妈妈她们是他的人,只要他不允许,我就没有资格责罚。” “臣妾本是不想管他,直接拉着人出去打的,谁知他竟说,他竟说,如果我这个母亲不能做到尊重他,那他就去和懂得尊重他的人一起过,永远都不回榆泰院了……呜……这不是往我的心口扎刀子吗?我真是没法活了。” 大夫人不被她的悲情影响,冷静地问着自己想知道的问题:“既然宴儿房里的丫头仆妇都这么听他的,那你是怎么知道他又去看书了的?” 关氏刚还在悲悲切切地呜咽,听到这个问题立刻露出骄傲的神情,道:“有一个丫头,上次被打了几板子,打怕了。看宴儿还去,害怕又被打,禁不住,就来告诉了我。” “可见这些下人都是骨头轻的,不打不知事。” 秋月暗想:居然是这么露馅儿的! 倒也不能怪那个丫鬟。本来就是,你们神仙斗法,却只拿着凡人献祭算怎么回事儿? 她是如此想,但只怕大夫人他们不这么想。 大夫人点点头,继续问道:“你认为齐妈妈她们做得不对?阳奉阴违?” 关氏抬头看婆婆,似乎在说这还用问吗? 大夫人也不管还有秋月在场了,直接开始教导儿媳:“那你说说,齐妈妈她们是谁的下人?” 不等关氏回答,又接着说道,“自然是宴儿的。” “既然是宴儿的人,那么他们听从宴儿的吩咐行事,有什么不对,怎么就是阳奉阴违了?” 关氏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理解的,辩驳道:“可我是宴儿的母亲啊!” 大夫人冷斥道:“对!你是宴儿的母亲!” “所以,可以教导他,可以管束他。” “但是,绝不能在下人面前下他的脸面!” 第44章 “他已经七岁了,有自己的主见了,要学着管理下人了。你这么直直地伸手去打他身边的人,不商量,不询问,不听解释,你让他以后怎么树立威信?” 关氏顿觉气弱。 理智上,她知道婆婆说得是对的,她无法反驳。但是情感上,她还是怨愤不已。 她咽不下这口气,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但是她也不能再揪着儿子身边的丫鬟仆妇们不放。 公公婆婆亲自挑人放在儿子身边,还把身契全都交给了他,就是为了锻炼他御下的能力。 下人们越是听贺靳宴的,公公婆婆只会越高兴。 关氏冥思苦想该怎么把主场拿回来,眼角余光扫到一旁的秋月,这才想起来,她今天过来最重要的事情,可不是惩罚几个下人。 她立时站起来,两步抢到秋月面前,眼神凶狠地道:“都是你,都是你们!” “你说,你们到底藏着什么心思?还是五弟给了你们什么指示?让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要害我儿?” 不说秋月,大夫人先听不下去了,厉声喝道:“你闹够了没有?都在胡说些什么?这事,同昭哥儿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关氏气急之下,简直口不择言,“母亲为何如此偏心?连问都还没问,就断言是我胡说?” 她手指秋月,“你问问她,我是不是早就警告过他们,不许放宴儿去看闲书?这才过了多久?” 她转头喝问秋月,“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吗?” 说完,心中实在是太恨,抬手就要一巴掌打下去,谁知却被这丫鬟躲开了。 秋月一直看着她的手,就防着这一刻呢!关氏今天跟被下了降头似的失智,火气不能对着大夫人发,很有可能会冲着她来,所以一直戒备着。 果不其然被她猜着了,这不就来了? 她也没有伸手去挡,拉扯起来太难看了,只是快速后退了一步,侧转身对着大夫人道:“奴婢绝对没有藏着什么坏心思,请大夫人做主。” 系统给她说过,贺靳宴的行为,是得到大夫人默许的。 她在心里咆哮:你们大人物之间的官司,不要牺牲无辜的打工人啊! “你说没有就没有?”关氏对她闪避的行为非常生气,却也不好在婆婆面前追着一个丫鬟打,只能恨道,“把五弟找来,我一定要好好问问他,这三番五次的,我不信他不知道。” 大夫人叹气道:“说事就说事,你为难一个丫头有什么意思?” 转头对李妈妈道,“去把昭哥儿找回来,把那个告发的丫头也带来,再把国公爷和世子请来。” “要说,就大家坐在一起说清楚。” 李妈妈俯身去了。 关氏见此,有些欲言又止。她似乎想伸手去拉李妈妈,但又放下了。 看着李妈妈离去的背影,她怯怯地道:“把五弟叫来就行了,何必还要惊动父亲?也不是什么大事。” “世子正在教导宴儿,他本是不愿意儿媳过来的,是儿媳气不过执意要来的……母亲?” 大夫人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深呼吸了,她紧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口出恶言。 但最终还是难掩怒气,质问道:“你刚刚还在喊打喊杀的,现在又不是大事了?” “国公爷来,你就怕了?有理走遍天下,你不是有理吗?你怕什么?” “你不怕我这个婆婆,不怕昭儿这个小叔子,无非就是觉得我一向宽纵你,不会把你怎么样!觉得昭儿向来和善,不会和你这个大嫂计较!” 说着恨铁不成钢道,“我和老爷又不是只疼儿子、不管媳妇的恶毒公婆。哪次我们不是帮着你?” “世子又不会吃了你,你怕他做什么!这样事关宴儿的事情,他就让你一个人冲在前面?他这个父亲怎么不来!” 关氏虽然被说得很难受,却还是维护道:“母亲误会相公了。” 大夫人不理她,对秋月道:“你先下去吧!” 还没等秋月答应,关氏又支楞了起来,阻拦道:“她不能走!她可是重要证人!” 秋月:“……”她有一句脏话,不知该不该说。 关氏的想法很简单,贺知昭是公婆的心尖尖,地位很难撼动,她在人前还是要同丈夫唱双簧,维持丈夫在公婆心中的好形象。 那等会儿的三堂会审,她就成了最孤立无援的了。只有把地位更低的秋月拉下来垫底,她才立得起来。 秋月不知道她的想法,秋月只觉得世子夫人真的是——脑子有病! 第24章齐聚一堂 国公爷和世子就在府上,来得很快,大家移步到了上房前厅。 贺国公和大夫人坐在正上首,正在小声交谈,贺国公不时皱着眉头,应是大夫人正在向他复述事情的经过原委。 世子和关氏坐在左下侧,也在交谈,不过似乎都是世子在单方面地责备。传到秋月耳中的几个词基本都是“胡闹”“荒唐”“不该来”“五弟”等等。 关氏显得唯唯诺诺的,与刚才判若两人。 独自站在下首的秋月很是不明白这两人在唱什么戏,他们二人的表现,和她前期所了解的很是不同。 两次见面,关氏都表现得像是一个没有脑子的炮仗,但此刻她又成了一个没有脾气的夫管严。 至于世子,这是秋月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到他。 第45章 按照系统所说,他应该是一个城府极深的恶毒大哥。 但他现在的样子,却像是一个友爱兄弟的好大哥,一点看不出来当初要给贺知昭挖坑时的阴毒。 秋月相信系统不会出错,也不觉得自己错会了世子和朱姨娘之间的对话,她对系统疑惑道:“你说他俩这番表演,是我理解的意思吗?” 系统像个无脑捧哏:“就是你理解的意思。” 秋月问道:“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系统道:“就是你也知道我也知道的那个意思。” 秋月道:“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系统颇为自豪地道:“为了和宿主有更多的共同话题,成为全宇宙最好的聊天搭子,统统看了很多宿主那个年代的影视剧哦!四不四很棒?” 秋月:“……”感觉更像一个“能力不行,态度来凑”的鸡肋系统了。 她敷衍道:“棒棒棒。那你说说,我们共同知道的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 系统骄傲展示自己的刷剧成果:“就是这两人表里不一、两面三刀的意思。” 秋月感叹:“不错不错,我们确实越来越心有灵犀了。你可以晋升为我的嫡长统了。” 系统更加得意,如果有尾巴的话,此刻恐怕已经舞出残影了。能得到秋月的主动认可,它非常开心,决定再去看十部宫斗剧。 秋月虽然看穿了世子夫妇的伪装,也猜到了他们的目的——无非就是国公府的爵位。但实在看不透他们走的什么路线。 站着也无聊,她继续和新晋的“嫡长统”分析道:“扮兄弟情深,我能理解,但扮蠢又是什么操作?” 嫡长统不愧是嫡长统,很快就直指核心:“或许是为了让关氏把世子想说不能说、想做不能做的事情,都说了做了,然后还不会有人真和她计较?” 秋月佩服得五体投地,赞叹道:“你太优秀了!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系统。” 系统表示,那是! 聊着天,时间过得很快。 家里有针戳腚似的坐不住、一天到晚往外跑的贺知昭,终于被下人找回来了。 这还是因为他今天就在城里,没有跑到城外去骑马,所以下人很容易找到了他。 但即使是这样,前前后后也差不多过去了半个时辰。 秋月看到贺知昭,想到堂上那对会变脸的世子夫妇,心里对他几分同情。这倒霉孩子,还不知道以后有多少坑等着他呢! 但她此刻,更同情自己! 她的脚,已经站麻了,非常想上去给死活不让她走的关氏来一套九阴白骨爪。 聊天只能让心理感受的时间加快,但并不是时间真的加快了。她可是实打实地站了半个多时辰。 她很佩服大夫人旁边的李妈妈,居然站了那么久也不换换脚,缓缓筋骨,好似连动作都没怎么变过。 她和李妈妈,作为全场唯二没有资格有座位的打工人,成了鲜明的对照组,如果有人刻意观察,就会发现李妈妈的“安静”和秋月的“闹腾”。 李妈妈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与之相对的,秋月就显得动作频频。她一会儿把重心换到左脚,一会儿换到右脚,偶尔还会脚踝一折,用脚心和脚背的连接处撑地。 垂下的脑袋下,表情也很是丰富,一会儿撇嘴,一会儿皱眉,一会儿两眼放光…… 也幸亏,此时屋里的人都各怀心思,没有人注意她。 贺知昭经过她身边,看了她一眼,然后站着不走了,秋月眼观鼻鼻观心,非常老实。 余光看到贺知昭俯身对着上方行了礼,才又抬步走到大夫人的下首坐下。 大夫人这才开口:“人都已经到齐了,那就开始说吧。把想说的话都在今天说清楚。过了今天,再让我听到没根没由的话,我绝不轻饶。” 众人一时沉默,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厅里安静了片刻。 还是贺知昭率先打破了沉默*道:“父亲,母亲,秋月与此事无关,她一个丫鬟,不过是听吩咐行事罢了,先让她回去吧。” 秋月欣慰不已: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你! “五弟,你承认了。”贺国公和大夫人还没发话,关氏就迫不及待地喊道,“你承认你的丫鬟,是听你的指令行事的了?” “你承认,你是故意让宴儿去看那些书的了?” 说着,站起身,对上首道,“父亲、母亲,你们听听?” 世子斥责道:“父亲母亲还没说话,你插什么嘴?” 只说关氏不该插嘴,却不反驳关氏的话。 秋月觉得,自己看世子已经戴上了有色眼镜,所以对他的每句话、每个表情都能解读出另外一层意思。 大夫人讥讽道:“让她留下吧,她可是‘重要’证人!” 贺知昭没再坚持:“既然是证人,不是罪人,那就让她坐下说话吧。” 说着转头唤秋月,“秋月,坐这儿来。” 秋月……秋月一秒都没有犹豫,颠颠儿地就坐了过去。 啊!她的脚终于活过来了。 至于她到底有没有资格坐?是不是没有规矩?让质疑的人去和贺知昭理论吧! 她只是一个听话的丫头而已! 众人对他们主仆二人的行为都有些无语。 尤其是关氏,无论是大夫人的嘲讽,还是贺知昭主仆的“挑衅”都让她脸色很是难看。 第46章 没错,她认为贺知昭和秋月,就是在一唱一和地挑衅她,给她难堪。 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抓住贺知昭的话头不放,追问道:“五弟,你这么做究竟是什么意思?你是见不得宴儿好吗?” 众人都狠狠皱眉。 大夫人的眼里都快喷出火了,但她忍耐着没有开口。 今天如果不把话说开,不让关氏畅所欲言,她今天不在这里说,明天可能就是在其他地方说了。 贺知昭对这样严重的指控,非常诧异,他先看了看自己的大哥,世子蹙着眉头没说话。 贺知昭有些失落,收回了眼神,对关氏道:“大嫂,如果你说的是宴儿去书房看书的事情,那未免说得也太严重了。我不认为这对宴儿有什么不好。” “如果你说的是其他事情,那请把话说清楚。我绝没有做过对宴儿不利的事。” 关氏见他承认,底气更足,喊道:“就这一件还不够?还需要其他什么事情?” “五弟,我平常说话是有些直,也说过一些不好听的话,或许对你有什么得罪的地方。” “但是你大哥对你总没话说吧?宴儿也一向喜欢你这个叔叔。” “你这样做,对得起世子吗?对得起宴儿吗?你是要毁了他的前程啊!” 贺知昭对关氏的“直”性子已经习惯了,他平静道:“大嫂,我们有事说事。” “现在我们所说的,就是宴儿看书这件事,对吧?” “那好,在我看来,宴儿看的那些书,不过就是一些孩童的启蒙书籍,没有什么有害的内容。我们小时候谁没看过几本?怎么在大嫂嘴里,宴儿不是看了几本书,而是喝了我喂的毒药似的?” 关氏怒道:“宴儿和你怎么一样?他可是要考科举的!” “他天分好,先生们都夸赞,以后最少也是个进士。” “他将来是要走仕途的,你看的那些闲书,他怎么能看?难道你要他将来,和你一样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吗?” 世子终于觉得她说得太过了,呵斥道:“你胡说什么?五弟怎么就游手好闲了?他只是不愿意出仕,如果五弟愿意,以他的功夫,随便都能谋个武职。” 关氏顺势走悲情路线:“五弟,大嫂话说得难听,但是绝对没有坏心,你不要往心里去。” “我也是太着急了。宴儿念书的事情,是容不得一点差错的。” “他和你不一样,他就喜欢读书,不爱耍刀弄剑的。这点,你也知道的是不是?” 贺知昭点头道:“宴儿喜欢读书,将来科举从仕,是一条光鲜亮堂的大路,我们都很高兴。” 关氏欣喜地附和道:“对啊对啊!” 谁知贺知昭话头一转:“但是,他除了是一个考科举的好材料,他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刚刚七岁的孩子。” “他除了考科举,读四书五经,就不能有自己的兴趣、不需要了解其他的事情了吗?” 众人愕然。 第25章世子的表演 贺知昭的话不仅触动了众人,更是震动了关氏这个做母亲的。 她毕竟是深爱自己儿子的,关心他的学业,但也关心他过得快不快乐。 她心里五味杂陈,没有再反唇相讥。 关氏偃旗息鼓,世子终于正式出场。 他先是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五弟,你我在读书这条路上都不算有天赋。” “但我们都读过书。都知道,读书最怕的就是心思分散。” “你也别怪我和你大嫂对宴儿太过严厉,实在是我们对他寄予厚望,容不得半点差错。他将来,是要支撑起整个国公府的,自然需要舍弃一些东西。” 说罢,有些惭愧地道,“也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用,一直困在举人这一步,久久不得寸进。只能把兴盛国公府的重担,压在他一个小孩子身上。” “你久不在京中,或许不了解如今的形势。” “父亲在皇上面前确实还算得用,可是我与太子却并无多少交集。幸在三表妹入选东宫,形势好转了一些,但终归隔了一层。她姓陈不姓贺,以后倾力帮扶的肯定也是陈家。” “我们与储君不亲,但是不能让这个情况再延续到宴儿这一代,不然国公府离朝堂的中心只会越来越远。” “整个家族,除了我们这一房,族中其他兄弟只有更差的,没有更好的。真要让下一代,和我们一样走不上去,只能守着祖业庸碌度日吗? “那贺家的荣耀,还能持续几时?” 贺知昭一向敬重这个大哥,有时也会愧疚自己完全不管家族事务,让大哥一个人背负了沉重的担子。 他虽然不太在意权势地位,但也不得不承认,他如今潇洒恣意的生活都是权势带来的。 他不认同大哥的话,但他觉得在场的所有人中,他是最没有立场反驳的一个。 大哥的所思所虑,都是为了国公府和整个家族的长盛久安在考虑。他是既得利益者,有什么资格指责他人? 他没有反驳,但也没有出声附和,垂首沉默不言。 秋月知道他被世子情真意切、无可奈何的表演给欺骗了。 世子确实很会说话,她都要给世子鼓掌了。 但她深深记得,贺知昭现在是她的衣食父母,她日子过得舒不舒心,全在贺知昭的一念之间。 第47章 况且她还需要贺知昭,为她提供学骑术的场地和马匹。 秋月觉得,是时候该她上场表演了,必须要让贺知昭认为她是一个有能力的、贴心的好员工。 为了给领导留下好印象,秋月也管不得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了。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奴婢没有读过几本书,没有考过科举,但也识得几个字。故而知道,读书最是一件需要天分的事情。” “若是没有天分,就算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吃不喝对着书本,不会就是不会,勉强不来。” “若是有天分,那么只要认真听先生讲书,按时完成学堂布置的课业,就能够学有所成,名列前茅。” “别说像小世子这样,只不过是三五天看半个时辰的闲书,就是把闲暇时间都花在与读书无关的事情上,该中状元还是会中状元。” 世子对贺知昭说话时需要字斟句酌,但是对一个丫鬟可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他轻蔑地嗤道:“你上过学堂吗?考过科举吗?做过文章吗?你才读过几本书?识得几个字?就敢在这里谈读书,谈科举?” 关氏附和道:“就是,你算个什么东西!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秋月又不是真正的封建时代小丫鬟,能怕他俩? 她冷静地道:“奴婢没有考过科举,但也见过考科举的人。” “尚书府里的大表少爷,自小除了读四书五经,也会读很多其他书籍,大半都是大少夫人口中的闲书。” “他不仅读闲书,君子六艺也全都没有落下,时不时还会随同先生出去游历。” “大表少爷的先生,是天下闻名的大儒周先生。这位周先生曾说过,如果想把文章做好,不仅要看四书五经,更要看四书五经之外的东西,这样才能言之有物。” 这个例子非常有代表性,陈兰音的大哥陈齐岳非常会读书,是上一届的状元。 只能说陈家的人,都很会读书。连看起来非常不靠谱的陈二伯都是进士出身,一门四进士,是一个正在冉冉升起的兴旺之家。 与之相对的,国公府虽然如今显赫非常,但族中弟子却大半平庸无为。 若这样的情况再延续下去,贺氏,只会逐渐没落。 国公爷贺严廷自己,就不是一个读书没有天分的人,止步于举人这一步。但是他运气好,得了皇帝的青眼,所以宣国公府才能成为同爵位中的第一。 或许是出身武将之家的原因,贺家的儿郎,就是少了一根读书的筋,都不是读书的料。 贺知昭,有没有天分先不说,他压根儿就不想读书,也没想过考科举,是被国公夫妇压着、哄着,才没有当文盲。 世子贺知允倒是上进,也愿意努力,奈何天资有限,也卡在举人这一步上不去。 其他的子弟更是一个不如一个。 进士头衔就像是被下了诅咒一样,落不到贺家的头上。 如今,好不容易出了一个贺靳宴,不仅爱读书,而且显见的有天分,小小年纪,在念书一途上,一点就透。可不就成了国公府的种子选手,被寄予了全族的希望。 所以,国公爷虽然知道儿子儿媳对孙子的管教过于严苛,但还是默许了这种行为。 没想到,就是他的默许,让这夫妻俩变本加厉,不允许贺靳宴一个七岁的孩童有一点自己的乐趣。 贺国公不禁自省,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国公府,还没有到没落的时候,甚至在旁人看来称得上是深得帝心,真的有必要把子孙逼成这样吗? 秋月的话也提醒了他,不仅是读书一事,万事万物都是强求不来的,过犹不及啊! 如果他当初不是用“延请天下最好的武师傅”这个胡萝卜吊在贺知昭面前,而是一味地管教、压迫,恐怕贺知昭不仅不能在科举上有所建树,更是连习武的天赋也被埋没了。最终只能落得个,文不成武不就。 想通了这些,贺国公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他道:“老大,以后宴儿就由我来教导。把他读书的东西都挪到我的书房。” “以后他白天在我那里做功课,晚上还是回你们那里休息。你们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就好,其他的事,就不用管了。” 世子夫妇突然听到这番话,双双怔在了当场,内心很是复杂。 他们既高兴于贺国公对贺靳宴的重视,又惶恐于贺国公对他们能力的不信任。 亲自教导意味着,由他们这一房继承爵位,是板上钉钉的了。 但同时也暗示出,贺国公对他们教导方式的不满意。 世子的心里,最终还是失落压过了高兴,他不由问道:“父亲可是觉得儿子做错了?” 国公爷叹气道:“你没有做错,错的是我。” “我一直对你太过严苛,要你事事做到最好,认为国公府日后能不能维持如今的体面,全在你一人身上。” “你也一直都是按照我的要求去做的。所以,你没有错,错在我。” 世子更是困惑:“这样做不对吗?父亲为何言错?” 贺国公语气沉重:“错了,错了啊。” “贺家,是需要一个会读书的人来支应门庭,但还没到要斩断子孙的一切乐趣,只为读书而活的地步。” “如今朝廷虽然重文轻武,但也不是完全不重视其他人才。皇上和太子都是明君,恩荫入仕的勋贵子弟,只要有能力,也能得到重用,我们无需太过悲观。” 第48章 世子不同意:“这怎么会是悲观?” “如今越来越多的庶人,通过科考在朝堂站稳了脚跟。我们这些老牌世家,若是不懂得居安思危,早就被挤得没地站了。” “恩荫是一条路,可是怎么能和正经科举相提并论?” “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若我们贺家再不出个进士,这个爵位又能保得了几时?” 秋月觉得世子的担忧还是很有远见的。 如果,他不是把压力转嫁给儿子,而是自己扛起重担,会更有说服力。 她看了看身旁的贺知昭,发现他一直垂着头沉默不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无论世子说得多么壮志昂扬,贺国公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他淡声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宴儿移到我那边,你也能多腾出些时间,好好准备下一次的春闱。” 见世子还想说什么,贺国公不容拒绝地道:“除非,你觉得我这个做爷爷的伸手管孙子,侵犯了你作为父亲的权威。” 某种意义上来说,贺国公是一个专断独行的人。这样的当家人,如果自身能力很强,那么,就能收拢住下面的人,把所有的人力和资源都集中起来,带领家族快速腾飞。 但如果只是空据高位,却没有相应的能力,那么,就很容易把家族带向错误的道路,且没有人能拉回来。 目前来看,贺国公是属于前者的,他为贺氏,带来了空前的权势和地位。 世子怎么敢反抗他的决定? 贺国公,是整个府里最有权力,也最有能力的人。 没有贺国公,皇帝能看得见贺家其他人吗? 不会! 世子惶恐道:“儿子怎么会如此想?宴儿能由您亲自教导,是他的福气。儿子只是怕父亲太过操劳,不仅要处理公事,还要分心教导宴儿。” 贺国公不以为意道:“皇上正在锻炼皇子们的能力,盐铁司如今算是七皇子在主事,我正好趁机歇一歇。”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关氏对这个结果又喜又忧,也不发癫了。 大夫人疲惫地挥了手,正要叫众人散去,李妈妈提醒道:“夫人,那个丫鬟还在外面等着呢。” 第26章恻隐之心 大夫人一听到丫鬟,还以为说的是秋月。抬眼看到秋月稳稳地坐在儿子身侧,才想起来李妈妈说的是那个告发贺靳晏的丫鬟。 她揉了揉额角,说道:“带进来吧。今天一起解决了,省得明天又要闹一场。” 李妈妈走出去,不一会儿带进来一个小丫鬟。小丫鬟一进门就扑通跪在地上求饶:“大夫人,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奴婢吧。” 秋月一瞬间觉得自己膝盖都疼了一下,她看不了这样凄苦的场面,怕自己泪点低的属性爆发,微微偏转过了头。 所有人都被这声音震了一下,一直低着头的贺知昭也抬起了头,看到丫鬟的举动,不自觉地蹙了蹙眉,待收回眼神时,就看到了秋月不太自然的神情。 大夫人先问贺国公道:“这个丫头不听主子的话,你看要怎么处置?” 贺国公不在意道:“既然不听话,撵出去就是了。” 丫鬟听到这一句,简直天都塌下来了,哭得凄惨无比,哀号道:“奴婢没有坏心的。少夫人,少夫人救我,奴婢是听您的吩咐行事的啊!” 关氏不自在地按了按鬓边的钗发,没有开口替她求情。 大夫人对这样鬼哭狼嚎的场面很是不喜,说道:“你是宴儿的丫头,却不听他的,反而听其他人的吩咐行事,你还觉得自己没坏心?” “安安静静地去吧,给自己留点体面。没打没骂的,只是把你赶出去,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哭哭啼啼的做什么?” 丫鬟觉得被赶出去,还不如打骂一顿留下来,起码还有一口饭吃。被主子赶出去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她不敢再大声哭嚎,颤着声音辩解道:“奴婢真的没有坏心。少夫人是小公子的母亲啊!” “奴婢蠢笨,也没有读过书,不知道小公子去庆辉院看的是什么书。” “但少夫人说,小公子看的不是好书。” “少夫人是小公子的母亲,总不会害他的。她说不好,奴婢就以为果真不好,所以奴婢才告诉少夫人的。” “奴婢说的句句都是真的,绝不敢撒谎欺瞒老爷和大夫人,求老爷和大夫人开恩,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是奴婢蠢,是奴婢笨,但是奴婢真的没有坏心啊!” 大夫人有些恻隐。 可惜,无论有没有坏心,背主就是背主。这丫鬟连作为下人的第一守则都不懂,国公府是不能留的了。 念在她说得也有几分在理,赶走之前,大夫人打算教她一个道理,也算是好聚好散。 她耐心地说道:“作为下人,最重要的不是活做得好不好,勤不勤快,这些都是次要的。” “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吗?是忠心,只忠于主子一人。” “主子已经有了吩咐,那么听从就行了。至于其他人,无论这个人是少夫人,是世子,还是我,你都不应该违抗宴儿的命令。” 听完这话,丫鬟的眼神彻底暗下去了。 若是大夫人责罚打骂还好,起码还有留用的机会。 这样平声静气地,说明是决心要赶她走了。 第49章 丫鬟知道没有希望了,不再求饶,只哀哀戚戚地低声哭泣。 秋月实在听不得这个,她悄悄戳了戳贺知昭,希望他能求求情。 她想着,贺知昭若是没懂她的意思,或者懂了但不愿意,她就自己开口讨请。 没有规矩就没有规矩吧,不试一试,简直能良心不安到睡不着。 幸在,贺知昭懂了,而且如她所愿地开口了。 他道:“母亲,这个丫鬟虽然犯了错,但没有酿成什么大祸,不如就宽恕她这一回。” “既然,她是听大嫂的吩咐行事的,不如大嫂就把她收下吧。再调教调教,想必不会再犯第二次了。” 关氏想都没想就道:“我不要她,我的身边怎么能放一个背主的丫鬟?有这样的人,睡觉都睡不安稳!” 众人:“……”不是你教她背主的吗?你现在又嫌弃上了! 本来听到贺知昭求情的话,丫鬟的眼里重新聚起了光彩,但等听到关氏的话之后,她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心如死灰。 仿佛国公府不是让她离开,而是送她去死。 不过也差不多。 秋月很能理解她的心情。 同为丫鬟,秋月的手里还握着陈兰音给的丰厚财物,她都不敢离开国公府自力更生。 再向往外面的自由,也只敢磨一磨贺知昭,放她出去溜溜。 这个丫鬟的情况比秋月还不如,出去之后的日子只会更差,不会变好。 秋月见贺知昭的法子不管用,只能自己上了。 她提议道:“不如问问宴小公子的意思?这丫头,现在还是小公子的人不是吗?不如还是交给他自己处理?” 关氏第一个不同意:“宴儿还小,哪里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交给他,万一心善留了下来,岂不是后患无穷?” 说着开始攻击秋月这个乱出主意的,骂道:“你安的什么心?你觉得自己没事了,就抖起来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配在这里说话吗?五弟还没给你什么名分呢!” 秋月:“……”欺软怕硬真是被她表演得淋漓尽致。 若是换个人听了她这一番话,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简直能羞死过去。 但是秋月只当她在吱哇乱叫,根本不在意。 贺知昭一向知道关氏说话不经脑,也没有多在意,只简短地说了句:“没有的事,大嫂不要乱说。” 大夫人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觉得关氏今天,一直在往她的太阳穴上扎钢针,气得她头都快炸了。 她转头问贺国公道:“老爷怎么看?” 贺国公沉吟了片刻,点头道:“那就让宴儿自己做决定吧。” “他小,不懂,我们可以教,可以说给他听。” “至于听了之后怎么做,该由他自己选,后果自然也要他自己承担。” “这些都是他需要学的事情,我们还能护他一辈子不成?” 关氏讪讪地闭了嘴,贺国公这话明显是在点她。 世子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跪在堂下的丫鬟没想到能峰回路转,寻得一线生机。她悲喜交加,对着堂上的每一个人反复磕头道谢。 秋月看得更加难受。 她终于难得地,怀念起了现代的生活。 无论生活的节奏有多快,人们追赶得有多累,在二十一世纪,永远不会出现这样没有尊严的场景。 思乡的情绪还没完全涌上来,秋月突然感觉有人戳了戳她,她顺着触感看过去,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贺知昭盯着她的眼睛,对她做了一个口型。 秋月看懂了。 他说:厉害。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礼尚往来,也给他做了一个口型:你也厉害。 两人相视而笑。 上首的大夫人,把这一切都看进了眼里,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回庆辉院的路上,贺知昭走得很慢,秋月看出他心绪不佳。 自从世子说了那番话之后,贺知昭就再没说过话。不是她戳他的那一下,他可能都不会开口求那句情,与他往日心软和善的性子很不相符。 这都是世子那个阴暗怪造成的。 秋月自认看穿了世子的把戏,但苦于无法告诉贺知昭真相。 疏不间亲。没有确凿的证据,她贸然说世子的坏话,只会被看成是一个别有用心的小人。 而且,如果贺知昭对世子的滤镜足够厚,说不定她把证据摆在他面前,他都会觉得是假的。 所以她现在什么都不能说。 秋月慢慢地跟在贺知昭身后,没有出声打扰他。 贺知昭却停下了脚步,回头道:“走近一些。” 秋月向前两步。 贺知昭又道:“再过来些。” 秋月走到他并排的位置。 贺知昭这才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问她:“怎么只你去了正院?以大嫂的性子,该是要把文儿也一起押去的。” 秋月这才想起来,贺知昭还不知道大夫人传她问话的事情。 她解释道:“我本不是因为这件事情过去的,是大夫人先传了我过去问话。谁知我刚答完话,大少夫人就闯了进来,求大夫人给她做主,还死拉着我,不让我走。” 贺知昭不知还有这事,有些惊讶:“母亲传你过去,是……为你出府的事?” 他还记得秋月和他提过的,遇见世子和朱姨娘的事情。 第50章 秋月点头道:“是,但是大夫人也没有为难我,只叫我多把心思花在服侍公子的事情上面。” 贺知昭歉然道:“我以为经过玉书的事情之后,母亲不会再拘束庆辉院的人了。是我考虑不够周到,你挨骂了吧,这事怪我。” 秋月很想说:你知道就好,都提前给你提示了,还坐着等别人挖坑。 但她不能这样说,这不是一个丫鬟可以说出口的。 不能怼,她就哭惨。 秋月茶兮兮地道:“大夫人没有骂我。她只是说我在外面无亲无故的,又没有去处,就少出去些。让我多和府里的人交朋友。” “大夫人也是为我好。” 贺知昭心头一刺。 没有骂,却用“无亲无故”这样的话来伤人。 或许被骂一顿还好受些。 “对不起。母亲,她不是有意……”才刚开了个头,他就说不下去了,有意还是无意又有什么区别呢?一样伤人。 就像大嫂说的那些话,有口无心,还是有口有心,都会让人很难受。 看他这样,秋月反而有些心虚了。 她对系统道:“我是不是演过了?他才是今晚的最大受害人,我是不是不该再给他增加心理负担了?” 系统冷漠道:“你心疼他?你心疼这个男人?你果然不爱我了!” 秋月:“……你又看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沉迷于角色扮演的系统冷冷地哼了一声,不理她。 秋月:“……”这个系统是不会好了。 系统不帮她分析,秋月只能凭着直觉行事。 她不愿意再故意逗这个被亲哥骗得团团转的贺知昭了,所以她轻快地道:“没事,大夫人就算是有意的也没什么,我不在乎的。” “真的,我自己就常拿这个说事的,你不是知道吗?” 贺知昭知道,但是此时此刻,他只觉得秋月是在故作轻松,心中更加恻然。 第27章提示 有些时候最能赢得别人同情的方式,不是频繁地诉苦,而是故作坚强。 前者把握不好力度,会很容易引起反感。 因为能被当事人反复拿来在大众面前呈现,只能说明这件事并没有真的让他感觉有多痛苦。 最深刻的痛苦,最不能放下的东西,是绝不会被轻易说出口的。 而后者,恰恰会造成一种反差带来的冲击。 一个看似坚强,也一直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的人,突然被人看穿了他伪装的坚硬外壳下藏着的,是一颗脆弱的心脏,是不是会非常令人怜惜?充满了破碎感? 如果说秋月往日的卖惨,带给贺知昭的感受是前者,那么此刻带给他的感受就是后者。 过往相处时的一幕幕快速从贺知昭脑海中掠过,最终定格在他收回牌子的那一幕。 那时她该多伤心啊!本来就是对她的赏赐,却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又被收回。 她低下头的那一刻,会不会就在想,如果她不是从小被卖,如果她不是一个下人,就不用天天被困在一个地方,就可以在外面自由地行走?如果她与他人一样,也有父母亲人在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去探亲,不必再额外请求主子的恩准? 贺知昭一时五味杂陈,想要出声安慰,却又觉得贫瘠的语言抚慰不了真正的伤痛。 他只好把话题转移开去,迟疑道:“是朱姨娘吗?可是,为什么呢?” 看起来就像是他相信了秋月宽慰的话,不再愧疚了。 秋月也认为自己的安慰方式很奏效,庆幸把贺知昭心理上的重担减下去了一丢丢。 虽然只有一丢丢,但谁让她善良呢?她可不是雪上加霜的坏人,她是雪中送炭的得力干将。 得力干将暗戳戳地提醒自家傻主公:“虽我上次胡乱猜测朱姨娘对我有成见,但终归只是我的主观臆测,当不得准。这件事情怕还是要从其他方面去想。” 说完觉得提示得太过隐晦,没有指向性,又补充道:“况且,朱姨娘在大夫人面前,有这么重的分量吗?她的一两句话,就能劳动大夫人出手管教我们院子里的人?” 确实不会,贺知昭道:“朱姨娘在母亲面前连站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在母亲面前说三道四。因为……一些原因,母亲对朱姨娘很是不喜。” 秋月:哇哦!世子那一房可真是精彩。 她继续引导贺知昭道:“那朱姨娘有什么靠山,或者有什么亲近的人,是能在大夫人面前说得上话的吗?” 奈何贺知昭完全不按照她指出的方向走,他摇了摇头,道:“我对这个人不太了解,只知道她是自小服侍大哥的,是府里的家生子。或许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网也未可知。” “世家奴仆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也不比朝堂官员之间的简单,尤其是一些积年的世仆,几代经营下来,权力比一些不受宠的主子还大。” 说完,他还是不太能理解整件事情的起因,疑惑道:“这也只是说明朱姨娘或许有能力做这件事,但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她的动机是什么?” “为了利益?”他一面问,又一面自答道,“她与你,或者说她与庆辉院、与我,能有什么利益纠葛?” “她如此做,能得到什么?她只是一个妾室,就算成功让父亲母亲对我产生不喜,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第51章 秋月惊喜地睁大了双眼,贺知昭的智商很让她惊喜啊!就给了一点点提示,就马上抓住了关键点,很快就要揭开真相的面纱了。 然而刚被她称赞的贺知昭,却突然来了一个神反转,道:“或许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仇怨。” 似是笃定了这一个猜测,他接着说道,“我会让剑影去打听一下朱姨娘这个人,看是不是以前埋下过什么旧怨。” 秋月眼睁睁看着他离真相只差临门一脚了,却来了个大急转弯,然后在错误的方向越跑越远,拉都拉不回来。 她气啊! 她气得拳头都捏紧了,牙都快咬碎了。 要不是对贺知昭的为人有些了解,她都怀疑贺知昭是在故意捉弄她! 但就是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是在认真分析,所以更加生气!啊啊啊!气死她了! 这种观众已经从上帝视角知道了反派是谁,但是主角还迟迟看不出来的憋屈感! 就像是连续看了十部苦情剧!她的肺都快起炸了! 她缓了缓气息,调整了下表情,才道:“也许是吧。” 她不能再提醒了,再提醒就太刻意了。 她现在还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地猜测世子,只会引起贺知昭的反感,那她的悠闲生活也将离她而去。 她的美好生活和贺知昭的知情权之间。 她选择前者。 贺知昭被骗就被骗吧! 反正原文到剧终了,他还活得好好的,并没有被世子噶掉。 但她实在是太憋屈了,还是忍不住问道:“世子殿下很宠爱这个朱姨娘吗?我听说朱姨娘的儿子和小世子,就差了一个月。” 贺知昭瞬间有种家丑被外扬的窘迫感。 但是这事吧,也确实不是什么秘密,怕是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知道。有一段时间,还是别人家茶余饭后经常出现的谈资。 宠妾灭妻什么的,一听就很有故事性。 贺知昭对上秋月充满求知欲的*眼睛,知道她就是想探听八卦,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往她脑门上敲了一下:“你很高兴?不要命了?什么都敢打听!” 秋月吃痛,捂着脑袋想:就不应该好心提醒你,都不懂得资源共享的道理。 她以为贺知昭不会说了,打算以后让系统多多扫描一下榆泰院,这不比它看的那些电视剧精彩? 不料贺知昭却又开口了,他斟酌了一下,才道:“大哥和大嫂的性子不太合得来。” “大哥自小喜欢读书,也喜欢读书人,就求娶了大嫂。” “大嫂是国子监祭酒的女儿,但其实没有读过多少书。” “国子监那位老先生,自己饱读诗书,却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只准许他家的女儿识几个字,不当睁眼瞎就好。” “朱姨娘……朱姨娘自小跟着大哥,据说很是聪慧,颇通诗文。” 他叹息道,“想必大哥,比较喜欢朱姨娘这样的女子吧!” 秋月腹诽:什么狗屁! 不喜欢干嘛还求娶?娶之前不知道打听一下关氏的文化水平吗?自己事前功课没做好,娶回来之后又嫌弃,渣男! 若是打听过,明知道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却为了国子监祭酒女儿这个头衔勉强求娶,娶回来又不好好对待,那就更是该死了。 喜欢祭酒头衔,就去娶国子监祭酒那个重男轻女的老头呗!想必很有共同语言。 她鄙视的神情太过明显,贺知昭替自己大哥挽尊:“大哥虽然宠爱朱姨娘,但并不是宠妾灭妻之人。几个孩子之中,也是最疼爱大嫂所出的宴儿。” 秋月口头:“是是是,世子自然不是这样的人。” 内心:他最喜欢贺靳宴,并不是因为贺靳宴是嫡出,而是因为贺靳宴最会读书吧! 这世子可真是喜欢读书人。自己一辈子为读书死磕,娶的媳妇是最高学府校长的女儿,最宠的妾室是才女,最喜欢的儿子是个小才子。 这执念深的,都快魔怔了。 贺知昭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口是心非?但他没有揭穿她的小心思。 能知道有所忌讳就好。 人在屋檐下,心里怎么想先不说,嘴里说出来的话最好思量一下,不然很容易祸从口出,招致灾难,尤其是秋月这样身居下位之人。 他觉得秋月今天的表现很是不错,值得奖励,就大发慈悲地道:“你今天应对得很好,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前一秒还在吐槽贺知昭封建大男子主义的秋月:“??” 她收回刚刚太过仓促的评价。 是她浅薄,是她片面,是她刻板印象。 贺知昭一点都不封建,也不大男子主义,他是大慈大悲的男菩萨! 秋月假客气道:“公子给什么,我都喜欢,我不挑。” 客气还是要客气一下的,不拉扯个几回,怎么能体现出华国上下五千年传承下来的传统美德?怎么体现出对这个奖励的尊重? 贺知昭试探道:“那……每个月可以多出去两天?每个月三天?” 秋月:“……”你怎么不按常理来? 你不是应该说“是给你的奖励,要你喜欢才好”,然后再把话题递过来吗? 拉扯失败,秋月装不了十秒,就败下阵来。 装不了就不装了,她现在最想要的可不是多出府那么两天。 她想学骑马,都想了好久了。 第52章 她立刻反口道:“我想学骑马。” 然后双手合十作求求状,“可以吗?我刚刚就是客气客气。” 贺知昭:“……”你倒是客气到底啊!这么快就反口,还真就是客气客气。 他也习惯了秋月这挑拣赏罚的行为了,她不挑拣一下都不是她。 但谁让贺知昭自己也是这样的人呢! 明明能得到最喜欢最想要的东西,为什么要为了一些虚伪的假客套,退而求次要一个不那么喜欢的?这不是自己折磨自己吗? 他无奈地道:“好。下次不用客气了,直接说。” 秋月只听到了“下次”。 她的脑海里只有:下次!还有下一次!yes! 第28章可笑 到了庆辉院,还没到院门,贺知昭却停了下,他对秋月道:“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秋月猜测他是还在为世子夫妇所说的话难过,打算独自emo一会儿。 她没说什么,点点头自己往前走。 刚跨进院门,才察觉天色都半暗了,也终于感觉到了肚子的饥饿抗议。 原来都过了晚饭的点了。 她想到,贺知昭也是没用晚膳的。 她又退回来,想看看他还在不在原地,然后就看见了贺知昭翻上院墙的一幕。 秋月:“……”进自家院子,有门不走,偏要翻墙,这是什么爱好? 秋月不理解,但是有些羡慕。 她什么时候,才能练到这种境界?抬抬腿就能翻上近三米高的围墙。 她看了看院墙的位置,好像是对着书房的一边。心里默默记了一下,重新钻回了院子。 她先去了正房,告诉玉书她们贺知昭还有点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让她们好安排是继续苦等,还是留人值守。 出来后没回自己房间,而是拐到小厨房,花了半两银子,从厨娘手里换了两坛酒、几样糕点、一些牛肉干、一盒水果,左拎右提地往外走去。 她走得慢悠悠,溜溜达达的,看上去颇为闲散自在,无忧无虑的。 没一会儿,把右手的东西倒腾到左手里,发现拿不住,抽出一个东西往手臂里一夹,成功解脱出右手。然后就用这只空出来的手,时不时抓一块糕点进嘴里,缓解一下饥饿。 等到了目的地,已经把自己喂饱了。 糕点和水果也只剩一半了。她扒拉了两下,让盒子里的食物摆得扁而满,看起来没被吃过的样子。 然后提着东西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却没看到贺知昭的身影。她推开书房的门,往里瞅了瞅,因为没点灯,里面显得黑乎乎的,看不太清楚,不像有人的样子。 秋月轻轻唤了两声:“公子?公子?” 没人应答。 秋月纳罕:难道自己猜错了?贺知昭翻墙进来,不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独自emo,就是单纯的不爱走门? 她耸耸肩,关上房门,打算回去躺床了。 刚走到庭院中间,她突然福至心灵,想起来影视剧中的经典桥段。带着这份猜测,秋月有些不信邪地抬头往上看了看,没看到,又转着身体环顾了半圈,果然就看到了斜靠着屋脊,坐在房顶上望天的贺知昭。 秋月:古装剧诚不欺我。 她高兴地小声喊道:“公子——公子——” 贺知昭循着声音往下看去,就看到了举着双手对他摇晃着的秋月。她手里提满了东西,手也举不高,就在肩膀齐平的位置摇着,第一眼还以为她挑了根扁担。 看到贺知昭看过来,秋月把东西晃得更高一些,问道:“公子,你饿了吧?我给你带了吃的。” “你,你下来,把我也带上去呗!我还带了酒,我陪你喝酒。” 贺知昭无奈地叹了口气,都说了他要一个人静静,这还怎么静? 但听到“酒”字,他发觉自己现在确实有点想喝酒。 他轻身一纵,稳稳地落在秋月身旁,手一伸,腾空跃起,就把秋月带了上来。 秋月只觉腰间一紧,身体一轻,耳边有风声划过,还没回过神来,人就已经在屋顶上了。 她有些遗憾这历史性的一刻太过短暂,稍纵即逝,她还来不及好好感受一下就结束了,更别说看出这一套动作是怎么对抗重力学的。 不过,她很快又开心起来,等孟师傅教会了她轻功,她就能自己飞着玩了。 她小心翼翼地在贺知昭旁边坐下,放下手中的东西,先取出糕点递给他。 贺知昭摇摇头:“酒。你不是带了酒吗?” 空腹喝酒,不健康,但是秋月尊重。 她拿出一坛酒递给他,等他接过去,才又拿出另外一坛,揭开封口,喝了一口,发出“斯哈”的一声。 唔,不好喝。 但她也没放下,拿出牛肉干,一口肉一口酒地搭配着吃。 果然配着肉,酒就好喝多了。 酒肉酒肉,酒和肉最配了! 才喝了两口,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只张开五指的手,秋月秒懂,往他手里放了一块肉干,然后把肉干盒子放在两人中间。 想了想,往一边挪了挪,空出更大的空间,把所有吃的都放在两人中间。 他们谁也没说话,默默地喝酒吃东西。 天色已经很暗了,月亮藏在云层后面,努力地发出一层薄薄的光亮。 可惜今晚是一个没有星星的夜。 第53章 晚风习习,时光在静谧的氛围中悄悄流逝。 秋月拿的酒坛本来就不大,贺知昭很快就喝完了。 他晃了晃酒瓶,发现是真的空了,就轻轻放在一边,不让其滚落下去。 转头对秋月说:“你在这儿等等,我很快回来。” 说着,就飞身飘落而去。 天色实在是暗,秋月只能看清一个落下去的身影,之后他往哪边去了,就看不见了。 她把自己手里剩下的半坛酒喝完了,贺知昭才回来,手中拿了四五坛酒,拿绳子串在一起。 一只手提着酒,另外一只手拿了一盏灯笼。 周围终于亮了起来。 贺知昭解开绳索,递了一坛酒给秋月,道:“你的酒是厨房拿的吧,不好喝,你尝尝这个。” “这是桃花庄酿的桃花酒,口感微甜,适合你们女孩儿的口味。” 然后提醒了一句:“不过别喝多了,后劲有些大。” 秋月尝了一口,惊喜地眯了眯眼,确实好喝。 酒的辛辣感减少了很多,有一丝甜味,不重,还有淡淡的花果香味。 秋月猜测,虽然叫“桃花酒”,但应该是用果子酿出来的。 她赞同道:“确实比厨房的酒好喝多了,厨房的酒就只辣口,哪有这么层次丰富的口感?” 贺知昭道:“那可不,这一小坛都抵一百坛你拿来的酒了。” 秋月算了算,都赶上她两年的月钱了。 好奢侈! 这么贵的酒,她一定要多喝几口!起码贺知昭带来的那些,她要喝一半! 也许是酒的威力敲开了贺知昭的心门,他居然主动谈起了今天这件事情带给他的感受。 他有些自嘲地道:“你会觉得很可笑吧。” 能让人感到可笑的,秋月只能想到关氏的发癫,她道:“你是说大少夫人吗?” 贺知昭:“……”他怎么会说大嫂可笑?他是这么刻薄的人吗? 他的愁绪都被秋月奇怪的脑洞冲淡了不少。 但想到今天的事情,心情还是很沉重。 “不是。”他道,“是我们家对宴儿的苛求。” “你自小在尚书府长大。姑父家的人,都很会读书。对他们来说,中进士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你身边都是这样的人,会不会觉得国公府对进士的执念很可笑?” 秋月想了想,才认真道:“我不会觉得可笑,我也没有资格觉得可笑。” “我身边有考中进士的人,但我不是进士。” “我没有走过这条路,不了解这条路的艰辛,没有资格嘲笑别人的执着。” “而且,我的身边也没有都是随随便便考中进士的人。” “对陈家人来说,读书也没有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他们不过是比其他人多了一点天分,但还是凡人,并不是真正的文曲星下凡。” “我今天举了表少爷这个例子,是为了说服国公爷他们,当然是怎么夸张怎么说,怎么厉害怎么吹。你难道也当真了?” 她问道,“你不是和陈家的公子们一起长大的吗?” “他们学得辛不辛苦,你还不知道?你小时候见天疯玩的时候,他们有经常和你一起吗?” 贺知昭不满道:“什么叫见天疯玩?我哪有?我也要读书的好吧,而且我习武也很辛苦的。” 嘴里不满地抱怨着,但是心里确实好受了很多。 考进士一直以来都是国公府的执念,他也被这执念蒙住了眼睛,理智模糊到都把陈家的人神化了。 被秋月这么一说,他也立刻回忆起来陈齐岳闭门苦读的时光。 虽然闭门的时间是比旁人短了些,但总还是需要闭门的。 比旁人是聪明些,但也没有多长几个脑袋。 文章学得快,但是骑射学得可比他慢多了。 贺知昭跳出了思维误区,终于理智回笼,情绪也好了些。 都有心思逗秋月了,他道:“我听见了,你说大嫂可笑。” 秋月!!你这个人怎么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她否认道:“你听错了,我没有。” 感觉没有说服力,她又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大少夫人虽然说话难听了些,行为怪异了些,欺软怕硬了些,反复无常了些。但我相信,她一定是有自己的原因的,绝对不是为了故意搞笑。” 贺知昭:“……”你还不如不解释。真是胆大包天了。 秋月就是故意的。 关氏这个颠婆,让她罚站了那么久不说,还一直拿她丫鬟的身份对她进行人格侮辱,简直就是个刻薄的毒妇! 她才不要说她好话。 就算关氏有自己的苦衷又怎么样?这苦又不是她秋月酿出来的! 谁给的苦果,她找谁去啊!就会欺软怕硬! 贺知昭微微警告道:“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罢了,要是被别人听见,你的小命还要不要了?” 但这么说好像是认同了秋月对关氏的评价似的,他有些不自在。 他对关氏的观感很复杂,既同情,又有些讨厌。 任谁被一个人经常指着鼻子骂,都会讨厌这个人的。 他解释道:“大嫂这样,是有原因的。她刚嫁进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是日子过得不如意,才逐渐变成这样。” 秋月从打工人的角度出发,没有办法共情这个动不动就撒泼的贵族妇人。 第54章 她嘲讽道:“不是这么理解的。她的生活只有一样不如意,其他的都很如意。所以她才能指着别人的鼻子骂,而不是别人指着她的鼻子骂!” “你看玉书讨厌我吧?但她会动不动指着我的鼻子骂吗?” “不会!” “因为玉书的日子比大少夫人差多了,她没有这样任性的资格。” 秋月的这两句话,犹如一道闪电劈进贺知昭的内心,令他久久不能回神。 同为和关氏一样的贵族阶级,他从来没想过,关氏的行为还能从另一个阶级的立场来分析。 一个天生比他们等级低的阶层,但也是如他们一样有血有肉,有喜恶、会思考的鲜活的人组成的阶级。 他的感触非常复杂,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抓住最好理解的那个,问道:“玉书讨厌你吗?” 第29章他没错,你自然也没有错 贺知昭的问题,成功把话题带偏不说,还让秋月觉得,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玉书讨厌她,这难道不是众所皆知的事情吗? 难道是她以己度人,误会玉书了? 玉书不讨厌她? 玉书虽然对她阴阳怪气,但是玉书喜欢她? 秋月觉得自己怕是和关氏一样失智了,才能有这样的认知。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反问道:“你觉得玉书不讨厌我?当然,这不是她单方面的行为,我也讨厌她。” 贺知昭的直男思维确实没看出这一点,他道:“整个院子里,你和玉书的性子最像,我还以为你们会最合得来。” 秋月心下嘀咕:这怎么感觉,自己成了一个背后告状的小人? 她不信邪地问道:“玉书从来没在你面前说过我的坏话?” 贺知昭有些心虚,迟疑道:“不算……坏话吧。她怕你抢走她大管事的差事,说过一些些话。” “但不是什么难听的话。我跟她保证她的差事谁也抢不走之后,她就一如往常了。” 秋月:“???”感觉自己更像一个小人了呢。 该说玉书行事光明磊落,还是说她藏得深? 前者吧。秋月想,玉书今天的行为还是让她有些侧目的。 该说贺知昭直觉准确,还是直男思维? 也是前者吧。毕竟,贺知昭比她更了解玉书的为人。 若是玉书真如贺知昭所说,那秋月还是愿意和她化干戈为玉帛的。 秋月不知道,此刻的她是被贺知昭带进了沟里,所以没转过弯来。 她和玉书的矛盾,从来就不是性格,或者差事。 而是贺知昭。 只要玉书对贺知昭的心思没有改变,只要玉书还把秋月当成假想敌,她们俩就不可能化干戈为玉帛。 她们或许会为了庆辉院的整体利益,短暂合作。但是一旦外敌不在,内部矛盾就会重新浮出水面。 一无所觉的秋月羞愧道:“那是我小人之心了。” 她蹭地一下站起来,高举酒坛,对着天空喊道:“对不起,我跟你道歉!” 贺知昭被她吓了一跳,急忙把她拉下来,小声道:“别喊,等会儿把所有人都喊过来了。” 秋月反应过来他们还在屋顶,顺着贺知昭的力道坐了回去,用拿着酒坛的左手捂住嘴,鬼鬼祟祟地往四下里探看,一会儿之后,又拿开手,对贺知昭道:“这酒,酒劲儿真大,我都有些醉了。” 贺知昭:“……”如果不是刚才那一出,他根本不信她醉了。 说话条理清晰,语言流畅,哪里像醉了? 他问道:“你以前喝醉过吗?” 秋月回忆了一下:“有吧。” 贺知昭道:“你喝醉了会怎么样?是耍酒疯?还是安安静静地睡觉?” 秋月回答道:“不知道啊!我一个人,没有人看到,自然也就没有人复述给我听。” “我又没有录下来,我没有那样奇怪的癖好。……不过我觉得,应该是安静地睡觉。反正我第二天醒来是好好睡在床上的。” 贺知昭没听懂什么叫录下来,可能是写下来,记录下来的意思,只当她醉后胡言。 但是听懂了她一个人喝酒,又一个人喝醉,他困惑道:“春月她们都不在吗?没有人照顾你?你是不是小的时候背着她们偷偷喝酒?”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气恼道:“三妹妹怎么没把你这胆大包天的丫头狠狠打一顿板子?小小年纪就敢偷喝酒,你就不怕把自己醉死?” 春月两个字,让秋月短暂地恢复了一下神智,她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 听到打板子三个字,瞬间又失去了理智,回骂道:“你才打板子,你们全家打板子!资本家,封建大地主,打倒资本家。” 贺知昭:我现在想打你板子。 他虽然听不懂什么是资本家,但是听得懂封建,听得懂大地主,肯定都不是什么好词。 还打倒,你的小命快倒了! 虽然很无语,但他也觉得秋月现在的样子有些好玩,他打算逗逗她。 他先说道:“我们说话小声点,不然被人发现了,就不能在这儿喝酒了。” 秋月又鬼鬼祟祟地环视了一圈,点点头。 贺知昭见她答应,才问道:“你是谁?” 秋月答道:“秋月。” 还算正常,贺知昭以为她又要蹦出什么新词儿。 第55章 他继续问道:“我是谁?” 秋月盯着他看了看,肯定道:“贺知昭。” 然后疑惑道,“你是失忆了吗?” 贺知昭:“……”自己的问题好像是有点傻,行为也有点幼稚。 但是他觉得秋月也没好到哪里去,听听她说的话! 贺知昭! 她私底下对他就是这么直呼名字的? 简直没有尊卑!今天敢直呼他的名字,明天就敢骑到他的头上去! 绝对不能姑息! 作为惩罚,他要多问几个问题。 贺知昭暗想,自己可真是一个宽容大度的主子。 他问出第三个问题道:“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秋月不假思索道:“好人。” 贺知昭还算满意,但觉得她回答得太敷衍,追问道:“还有呢?” 秋月:“大好人。” 贺知昭:“……”你就没有其他词了吗? 他不死心地又问道:“除了是个好人,还有其他的吗?” 秋月点点头,道:“有,傻白甜。” 贺知昭:“??”这是什么评价? 傻,一听就明白了,他怎么就傻了!他哪里傻了? 但是整个词又好像不是完全的贬义,白和甜,结合语境,是说他善良可爱的意思吗? 善良可以接受,可爱又是什么鬼东西?不管是可爱还是甜,都是形容女孩子的好吗? 比如此刻的秋月,他就觉得挺甜挺可爱的。 他直接问道:“傻白甜是什么意思?” 秋月不耐烦道:“傻白甜就是傻白甜,还有什么意思?就是又傻又白又甜啊!”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贺知昭放弃这个问题,打算继续往下问,一时却没想起来还可以问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才问道:“你喜欢国公府吗?” 如果秋月的回答是否定的,他就再问问她喜欢哪里,然后成全她。 也算是,全了她今天挺身维护的情义。 秋月依旧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喜欢,吃得好睡得好,没有九九六,没有零零七,还可以练功夫学轻功。” “轻功!轻功诶!”她兴奋道,“凌波微步,水上漂……还有,还有什么轻功来着?” “踏雪无痕,飞檐走壁。”贺知昭接道,“凌波微步是什么轻身术?我怎么没听过?这不是描述洛神的一个词吗?” 秋月却没有回答他,只高兴于枯竭的思维被他接上了,赞同道:“对对对,还有踏雪无痕,飞檐走壁。等我学会了轻功,我也要试试踏雪无痕,飞檐走壁。” 贺知昭对她的狂妄感到不可思议,戳破她的痴心妄想:“还踏雪无痕!我都做不到!你连个屋顶都上不来,就想着踏雪无痕,做什么美梦!” 但秋月脱口而出的“喜欢”,还是让他很高兴的。虽然喜欢的原因一点没包含他这个宽容大度的好主子,让人心里有那么一丢丢的不悦。 但是谁让他宽容大度呢?就不和她计较了。 贺知昭想到秋月说的那几个奇怪的词,问道:“资本家,封建大地主,这些词你都是从哪里知道的?” 秋月道:“书上啊!” 贺知昭追问:“什么书?” 秋月又开始不耐烦:“就是书上啊!那么多书,我怎么记得是什么书?” 贺知昭不禁自我反思,是不是自己看过的书太少了?连这个丫头看过的,他都没看过。 看来父亲说得对,习武也得读书,不然就是个草莽武夫,是会被人看不起的。 想到读书,他的情绪又低落了下去,也没有兴致捉弄秋月了。 他不知道是在自问,还是在问秋月,低声道:“你觉得我是不是很自私?明明知道国公府需要读书考科举的子弟,却还是一意孤行地去习武,对朝堂的事情也从不过问,把整个家族的重担都压在大哥身上。” 秋月歪头看了看他,看出面前的人很不快活,她脑海里的经验和直觉告诉她,对不开心的人,最重要的就是鼓励他,无条件支持他,不用给他讲大道理。 大道理谁不懂呢?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大道理! 没有人诉苦是为了听一番说教般的大道理,只是为了获得一份安慰,希望有人告诉他,你做得对。 无论他做得对不对,只要他知道有一个人会无条件支持他,他就能重新积蓄起力量往前走。 这个往前走,也许是一条道走到底,也许是转换方向从头开始。无论是哪一种,终归他有了迈步的力量。 没错,即使他原来的路不对,也不需要别人给他指出来,他会自己发现,或者说他一直知道。 人生的道路,永远不是对错的事情,而是意愿的事情。 对此深有体会的秋月,即使在醉酒状态,也依然清晰地知道,不说教、没有爹味的朋友,才是真正的好朋友。 她的朋友不开心了,挺他就好了!所以她毫不犹豫地说道:“你一点都不自私!你是一个非常大方的人!起码是一个非常大方的领导。” 贺知昭哭笑不得,他说的不是这个自私。 他觉得自己问一个醉酒的人这样的问题,不是对方脑子不清醒,是自己脑子不清醒。 可是面对清醒的人,他是不会问出这个问题的。 贺知昭已经打算放过秋月,送她回去休息了,做什么为难一个丫鬟呢? 第56章 他刚要扶起她,却听秋月道:“人本来就是应该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活的呀!不然岂不是白活一场?” “你是贺家的子弟,是国公爷的儿子、世子的弟弟,但你更是你自己。” “你如果不去练自己喜欢的功夫,不去江湖追求你喜欢的自由,而是按照国公爷的要求、按照世俗的要求勉强自己去考科举,你会是一个好儿子,一个好弟弟,一个好的家族继承人,甚至可能是众人皆赞的状元榜眼探花、宰相太傅大学士,但你还是你吗?” 秋月送上了一篇无原则撑腰小作文,最后习惯性总结道:“所以你没有做错!你愿意走江湖所以去走江湖,你大哥愿意担爵位所以去担爵位。” “都是愿意,他没错,你自然也没有错!” 贺知昭看着眼前信誓旦旦的醉酒女子,脑海里回想着她刚刚的那番话,心里被震得悠悠荡荡的,又被烘得暖暖呼呼的。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只要按照自己的意愿而活,就是对的。 哪怕是一直迁就他、纵容他的父母,也没有如此说过。 第30章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秋月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直面的就是系统给她播放的社死场面,又称“昨晚重现”,也叫“醉酒纪录篇”。 一人一统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秋月像一个不负责任的渣女似的,立刻指责道:“我喝醉了,你也喝醉了?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系统才不背这个锅,反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喝醉?” 秋月理直气壮:“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不是因为有你在,我才没有控制我自己吗?” “谁知道你从头到尾都在开小差?那么长时间,你去干嘛了?你是不是背着我养新的宿主了?” 系统坚持认为不是自己的错:“那你又没有提前把我叫出来!我追剧去了嘛!” 秋月痛斥道:“你这就是不务正业,就是沉迷电子产品,就是虚度光阴!” 系统立刻回击:“那你呢?你还喝酒,还乱说话,还不认真做任务!” 秋月有些心虚,把话题拉到事情本身,问道:“你这样做,我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说到这个,系统底气可就更足了,它道:“我开启了扫描程序和危险预警程序的,预警程序没有反应,说明你是安全的。你也没在脑海中呼唤我,我当然就安心刷剧了。我也是有自己的生活的,你要学会独立!” 秋月:“……”你一个人工智能,那么拟人化干嘛? 还要有自己的生活? 你怎么不说自己需要独立的空间,从我脑中出去! 她觉得系统是个不成熟的系统,但她是一个成熟的宿主,决定结束这无谓的争论,说道:“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系统:“哼哼!” 秋月:“!!!”反了你! 她选择忍辱负重,憋气,念佛:“南无阿弥陀佛,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 系统吃软不吃硬,见秋月熄火了,才宽慰道:“其实,你也没有说什么不能说的东西,情况也还好啦。” “如果贺知昭翻旧账,你就说自己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是酒后胡言乱语就行了。你确实也什么都不记得。” 没错,如果不是系统的回放,秋月确实什么都不记得。 她这回肯定了,喝酒真的会断片儿,她自己的记忆只停留在了对着月亮给玉书道歉的画面。 她捂住脸,真是丢脸死了。 幸好之后的几天,她都没有再碰见过贺知昭。不然以她拙劣的演技,很难在贺知昭面前完美表演“我喝醉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戏码。 被系统重复播放了好几遍之后,她现在印象极其深刻,实在很难伪装不知道、不记得,也很难控制自己窘迫的情绪。 “秋月姐姐,你醒了吗?”正在她为自己做着心里建设,企图忘记这一切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道。 秋月起身开门,看到是常给她送食盒的小丫鬟。 丫鬟一边把饭菜摆到桌上,一边道:“姐姐今天起得比往常迟些,可是身体还没好?” 秋月:“??”我身体不好吗? 小丫鬟继续道:“玉书姐姐说姑娘有些着凉,让我带些清淡的吃食。” 秋月恍然,回答道:“已经好多了,多谢你了,你也快去用饭吧。” 小丫鬟放下饭菜就走了,秋月肚中饥饿,看到美食就忘记了昨晚的尴尬,开始专心吃饭。 才放下碗筷,就听见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她抬眼看去,居然是玉书。 可当真是稀客了。 玉书进来后,虽然说出来的话依旧不是什么好话,但比起以前少了很多敌意。 她拿出庆辉院大管事的派头,对秋月进行了一番恨铁不成钢的说教:“就算公子再看重你,也不是你能半夜三更喝得醉醺醺的理由!” “你是嫌大夫人对你还不够讨厌吗?要不是公子送你回来时做得隐蔽,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你?你真是没有一点规矩!” 贺知昭送秋月回来的时候,不愿意太多人知道,又男女有别,不好自己替秋月换衣裳,就叫了守夜的玉画照料了一下秋月。 白天发生了那么多事,玉书昨晚根本睡不着,一直等着贺知昭,自然也就知道了秋月喝醉的事。 第57章 最后,是四个玉是都知道了这件事,只是没有外传。 秋月看在她们晚上照顾了自己的份上,虽然觉得喝酒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没有还嘴。 她诚恳认错道:“是我高估了自己的酒量,给你们添麻烦了。” 而且她总觉得玉书的这番话,与其说是在斥责,不如说是提点,在行使庆辉院大管事的职责。我把你当作自己人,所以才会说你。 反正秋*月没有听出往日的阴阳怪气。 她这么爽快地认错,而不是像以前一样针锋相对,说一句顶三句,玉书也挺惊讶的,还有些不适应。 玉书咳了咳,问道:“昨天,在正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问公子,公子只说没什么大事。” “可若是没什么大事,怎么今天一大早,我就听说宴小公子的东西都收拾到国公爷那里去了?据说还罚了一个丫鬟?” 秋月没想到事情居然传得那么快。这才过了一晚上,玉书就已经知道了。 可能是玉书有特殊的消息渠道,也可能是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她更没想到,玉书过来就训斥了那么一句,不,都算不上训斥,最多就是教育。 就教育了那么一句,就轻轻放过了她。 秋月不太习惯这样的玉书,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受虐倾向,不被骂就不习惯。 她暂时不去管想不明白的事情,抓住玉书口中的关键词,问道:“那个丫鬟是怎么被罚的?赶出去了吗?” 玉书回道:“具体的不太清楚,但肯定没被赶出去,人还在宴小公子的院子里,只是从近身服侍变成了扫地丫头。” 秋月舒了一口气:没被赶出去就好,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玉书追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秋月道:“公子不肯说,我也不能多说啊!” “我只能告诉你,大夫人传我过去问话的事情,我已经解释清楚了,应该不会有下次了。至于宴小公子,是国公爷决定今后亲自教导他。” 玉书点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世子和大少夫人可要高兴坏了。” 秋月觉得她话里有话,问道:“怎么说?” 玉书也不隐瞒,解释道:“国公爷亲自教导,说明了对宴小公子的看重,这是所有小公子里的独一份,他们不该高兴吗?” 秋月:“……”也不知道她是认真的,还是认真的? 亲自教导,也有可能是觉得儿子儿媳德行有亏,不堪教导之责啊!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空气有些安静。 玉书有些吞吐地道:“你昨天,昨天你那么干脆地应下正院的传唤,算你还有良心,不枉公子往日待你的好。” 这算是夸赞吗? 秋月礼尚往来道:“你也不错,很……仗义。” 这么一句之后,两人又都没说话,空气重归寂静。 玉书打算告辞了,她一时还不太适应和秋月“友好”相处。她起身开口:“那我……” “秋月?你在吗?”一个声音打断了玉书的告辞。 是剑影的声音,秋月高声应道:“我在。” 剑影两步蹿进来,似乎是跑过来的,喘了一口气道:“诶,玉书你也在啊!” 玉书点点头,双脚定在原地,没再提告辞了。 秋月给剑影让座。 剑影摆手道:“不坐了,来不及了,我马上要跟着公子出门。” “公子让我来告诉你,马房和小演武场那边都说好了,你什么时候去都行。” 说着,也不等秋月说话,转身又跑着出去了。看得出来确实很急。 秋月没想到,贺知昭动作这么快,昨天才答应她的事情,今天就有了结果。 她对他越来越喜欢了,真是一个贴心boy。 玉书就没有她的好心情了,她脸色微变,问道:“马房?演武场?你是要……学骑马?” 秋月点头:“是啊。” 玉书讥讽道:“一会儿练武,一会儿又学骑术,你还真是来当主子姑娘的!” 秋月:“……”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她回怼道:“你不服气,你也学呗!在这儿阴阳怪气什么?” 玉书冷笑道:“谁跟你似的?没有一点身为下人的本分!哼!” 说着抬腿就往外走。 秋月在她背后也“哼哼”两声:“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玉书咬牙,怒气冲冲地走了。 秋月也在房里咬牙,什么毛病! 两人说翻脸就翻脸,仿佛上一刻尴尬而和谐的氛围从没出现过。 就这样,一直到了贺知昭生辰,两人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秋月一直以为,以贺知昭的受宠程度,国公府一定会大办一场。谁知此时的富贵人家里,年轻人的生辰都流行简办,据说是为了攒福气。 别说张灯结彩,连亲近的人家都没有宴请。 如果不是生日前三天开始,贺知昭都是一身酒气地回来,证明了他的好兄弟们在外给他庆生,都看不出来贺知昭最近是个寿星公。国公府是一点没有庆生氛围。 据文儿说,除了几个特别的日子,比如男子冠礼、女子及笄礼之外,其他的生辰都是这么过的,就是一家人聚在老国公和老夫人的院子里吃顿饭就算过完了。 贺知昭的祖父祖母,宣国公府的老国公和老夫人,秋月还没见过这两个人。 第58章 文儿正在给秋月普及国公府的常识,他道:“老国公和老夫人都是老神仙一样的人物,不爱管事,就喜欢过清静的日子。” “所以老国公早早地就把爵位传给了现在的侯爷,老夫人也把中馈之事交给了大夫人。他们都不怎么住在府里,常住在别院里。” 这些,秋月其实知道一些,有些是在原身的记忆里,有些是听系统说的,但都不是很详细。 老侯爷老夫人是什么样的人,秋月不太关心,她关心的是,贺知昭过生,他们这些下人需不需要做什么。 她问道:“公子的生辰,我们需要给他送礼吗?” 现在骑马的事情已经敲定了,她也不用苦思冥想怎么把礼物送出最佳效果了。 这个礼就是个单纯的心意了,如果大家都在正日子那天统一送礼,她就随大流好了。 文儿道:“我们是不送的,当天还能有赏菜吃。但是像玉书姐姐和剑影哥哥他们这样体面些的,会送些女红等物。” 秋月震惊道:“剑影他们也送女红?” 文儿嘎嘎乱笑道:“姐姐真会说笑,剑影哥哥他们怎么会送女红?据我所知,他们会送些稀奇的吃食玩意儿。” 第31章生辰礼 到了生日那天,贺知昭白天也不在院里,据说是去陪回国公府的祖父祖母去了。 晚上的宴席,也只有玉书、玉画、玉琴跟着去了正院服侍。 玉棋在备嫁,这种场合不需要再出面。 秋月一个只管书房,从来没有近身伺候过贺知昭的,更不用跟去。 不用去正院当背景墙,别人吃着自己看着,秋月很高兴。 庆辉院虽然没有单独摆席面,但是晚膳的菜很丰富,大家都吃得很满足。 她想着,晚宴怎么也要吃个把时辰,按照古人的习惯,说不定还要行行酒令、作作诗什么的。 所以她以为贺知昭几个会很晚才回来,暗忖这也没给他们留送礼的时间啊! 谁知不过酉时末,几人就回来了。 看得出来,老国公夫妇是真的不喜欢热闹了。秋月还没见过几个不爱热闹的老人,都说人越老越喜欢热闹,这一对老头老太太也算是特立独行了。 众人一起聚在院子里,给贺知昭行礼,送上祝福和吉祥话。不用磕头,说是怕折了福气,没有散钱给赏,也是觉得太张扬,怕折了福气。 说完吉祥话,大家就散了,只留下了几个大丫鬟和剑影刀意。 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和秋月看的那些古装剧可谓是天差地别。 几人移步到正房,贺知昭坐在上首,从玉棋开始依次送上自己的礼物。 玉棋送的是一双自己绣的鞋。 玉画笑道:“姐姐也太省事了,公子身上太半的衣裳都是你绣的,这年年过生辰还送绣品!公子别给她赏了,拿着公子的东西送给公子,还白拿一份赏,这不是倒赚一份人情和一份赏赐吗?” 玉棋笑骂:“就你会算,你怎么不去城门口摆摊算卦!我倒要看看待会儿你送什么!” 贺知昭笑道:“玉棋的绣品往后可是用一件少一件,该是要好好收起来的。” 说着递了一个荷包给玉棋。 秋月才知道,不是不赏,原来是分人赏的,这也是独属于心腹的体面了。 玉书第二个送,她对玉画道:“你还有心思打趣玉棋,等她走了,我们几个的女红也就玉琴的还拿得出手了,看公子不压着我们俩埋头学绣技!” 就是不说再叫一个针线好的人顶上来。 她递上自己的礼物,道:“和公子收藏的那些不能比,就是我的一个心意,公子别嫌弃。” 秋月伸了伸脑袋,居然是一把精巧的匕首。 贺知昭明显更喜欢这个礼物,夸道:“好轻薄的剑身,费了不少功夫吧,我很喜欢。” 说着依旧给了一个荷包。 玉画第三个送,她笑道:“有姐姐这个礼物在前,我们的都被比下去了,早知道我就第一个送了。” 她送的是一把纸扇,秋月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贺知昭接过来,展开看了看,赞道:“你的画又精进了,我虽然不怎么懂画,但看着比外面那些沽名钓誉的酸才子画得好多了。” 也拿了一个荷包给玉画。 秋月惊叹,这小小的一个庆辉院,人才辈出啊!还都是技术型人才。 合着就她是个废物? 玉琴第四个,送的也是一副绣品,是一条腰带,隔得太远,秋月看不太清楚花样。 只看见贺知昭拿在手里摸了摸绣图,又对着灯光看了看,说道:“也太费工夫了,绣了不少时间吧,下次不要做这么复杂的活计了,把眼睛给熬坏了。” 同样给了个荷包。 玉棋帮着说话道:“绣了整整一年呢,闲暇的时间都花在上面了,我就说公子会心疼吧。” 玉琴不好意思道:“我也只会这些了。” 玉琴送罢,众人齐齐看向秋月。 剑影刚刚在院子里的时候,才想起来没提醒秋月准备礼物,还着急了一番。他这几天一直跟着公子东奔西跑,根本没想起来这茬。 还好看到秋月手中拿着一个东西,他猜着必定是个礼物了,才放下心去。庆幸秋月是个有成算的人,不然就尴尬了。 秋月才不会尴尬,如果她没有准备礼物,压根儿就不会跟着进来,早随着其他人一起散了。 第59章 她在众人的注视中,走上前,拿出自己的礼物,一根被布包裹着的直条条的东西,像一根棍子。 众人都看不出来是个什么东西,若说是笛箫之类的也太粗了些,若说是枪棍又太短了。 秋月把布条揭开,露出一根……竹子? 那是竹子吧?虽然上了漆,但还是看得出来是竹筒,还一头粗一头细。 在场的人都没认出来究竟是个什么物品。 秋月把东西递给贺知昭,祝福道:“祝公子生辰快乐,年年开心,事事顺心。” 这还是他俩继喝酒那晚之后第一次再见面,居然有一种很久没见的感觉。 贺知昭有些意外,道:“你也准备了礼物?这是我们院里自己的惯例,是小时候做耍起头的,你刚来不久,其实不用准备的。” 他好奇地接过来,翻转着看了两遍也没看出来是什么东西,问道:“这是什么?这上面嵌的是水晶吗?打磨得这么光滑透亮,花了不少钱吧?” 秋月有一种付出的心血被人知晓的欣慰感。这个望远镜,可不是花了她不少银子? 这个时代的玻璃技术还没有发展得很成熟,她一时没找到合适的透镜,幸好在一家作坊看到了透明度很好的水晶。 为了一天之内做出来,她花了不少钱,才磨着作坊师傅给她做出这么两个。 她不像玉棋她们一样,本事在手,不是拥有精湛的绣技,就是习得高超的画艺,随便出手就能送出一件艺术品。 像她这样的废人,只能剽一剽科学大佬们的技术,借借科技的光了,实在是惭愧惭愧。 虽如此,但花的银钱钱确实是真金白银的。 她没说花了多少钱,只道:“这是和公子书房里的放大镜类似的东西,都能把东西放大,这个能看到远处的东西,叫作望远镜。” 说着上前给贺知昭演示了一下用法:“公子拿着两头,这样轻轻地前后推动,等两个水晶镜片处在合适的位置,就能看到远处的东西。” 贺知昭试了试,过了好一会儿,就看到了一张放大版的刀意的脸,他很是惊奇,道:“还真是。” 短短一瞬间,贺知昭就想到了这个东西能用在很多地方,可不仅仅是个玩意儿。 他有些惋惜地放下望远镜,道:“可惜今日天已经黑了,不然可以拿到外面去试试。” 说着也递给了秋月一个荷包,“你费心了,这个东西若是真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你怕是要立功了。” 秋月接过荷包,俯身道:“谢公子赏。奴婢时间有限,做得仓促,若是交给专门的匠人研究一下,应该会做出更好的。” 贺知昭点头道:“我知道了,若是当真好用,再额外赏你。” 众人看秋月不仅短时间内准备好了礼物,还得到了贺知昭的高度赞赏,都有些心绪复杂。 玉书想的是,这个可恶的女人,果然有很多花样! 玉画、玉琴皆觉得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都被玉书和秋月的比下去了。玉书也就罢了,一向最得公子喜欢。可是秋月才来多久,就要骑到她们头上去了吗?两人顿生危机感。 玉棋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对秋月送的那个礼物很好奇。 刀意一向没什么表情。 剑影直接开口道:“公子也给我们开开眼界呗!真的能放大东西吗?” 贺知昭道:“你自己的还没送呢!倒惦记上别人送的东西了。你这次再送奇奇怪怪的吃食和味道怪异的酒水,我就让你去扫院子!” 说是那么说,但还是把望远镜拿给了剑影。 剑影拿过望远镜,也没急着把玩,回话道:“公子什么东西没见过?我又没有姐姐们的手艺,也没有秋月的巧思,可不得想些其他招?公子先别嫌弃我的礼物,我这回的礼物,可是很特殊的。” 贺知昭不信:“你的礼物呢?你不会就空着手送我两句特殊的祝寿词吧?” 剑影道:“那哪能啊!公子也太小看我了!您稍等会儿,我放在外面了。” 说着小跑着出去,从门口拎了一个蒙着黑布的笼子进来,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放在那里的。 等剑影把黑布揭开,众人对他的保密功夫更佩服了。 贺知昭却黑了脸:“我过生辰,你送我一只猪?还是一只活猪?” 只见揭开的布盖之下,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猪,身体小小的,喂得肥肥的,皮毛圆溜顺滑,一看就被养得很精心。刚刚应该是睡着了,现在被众人的声音吵醒,爬起来在笼子里哼声哼气地拱着。 剑影给贺知昭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环绕展示,介绍道:“这不是一般的猪,是专门的宠物猪。” “小的从南边来的商人那里买来的。那个商贩说了,这只猪再长大一点点,就不会再长了,最多长到小猫那么大。公子不是属猪吗?这个礼物多有意义?” 贺知昭:“……”我属猪,你送我一只猪。我属龙,你要送我一条龙吗? 他都没有伸手去接,嫌弃的意味非常明显,赶紧拿了一个荷包给剑影,让他滚。 剑影把笼子放在贺知昭脚边,就拿着望远镜到后面玩儿去了。 秋月看着贺知昭悄悄把笼子踢远了些,暗暗发笑。不知道他看着这只猪长到几百斤时,会是什么表情? 剑影铁定是被骗了,哪有什么不会长大的猪?从古至今的骗术原来都是一样的,专骗有钱人。 第60章 南边来的商人,也就是说做了这一票就跑了。等剑影察觉到猪一直在长大时,人早就跑没影了。 秋月等着看剑影的笑话。 等刀意送上他平平无奇的、每年必送的貂皮围脖,众人又展开了新一轮的吐槽。 剑影先不干了,问道:“你就不能有点新意?年年都送围脖,公子有几个脖子,戴得过来吗?” 刀意不受他的影响,解释道:“我也送过手套、护膝。这是我今年打到的最好的猎物,绣房说做围脖最好,做其它的糟蹋了。” 贺知昭微微有些无奈:“你也可以选择不送皮毛的。” 刀意眨巴眨巴眼:“小的想不到其它的,也不会绣花,也不会做新奇的玩意儿。不然明年,小的跟着剑影送,送活的小动物,不送死的?” 贺知昭:“……”我不是这个意思。 众人齐笑。 秋月把刀意的话记在心里,打算明年就送一只小猫,后年送一只小狗。年年都送有新意的礼物,也太费脑子了。 拒绝职场内卷,从她和刀意做起。 第32章你全家黑土妞 转眼已经入夏,天气逐渐转热,尤其是正午的太阳简直像是带着毒一样伤人。 秋月练武的时间一点点往前挪,如今已经挪到了卯时初。 她练了那么几个月,还是没有摸到鞭子。除了感觉身体轻盈了些,也不觉得有其他太大的变化。 练武真的是一个水滴石穿的过程,短时间根本看不到什么明显的成效。如果不是水上漂、草上飞、踏雪无痕的轻功让她非常向往,像一根萝卜一样吊着她这头懒驴,她还真不一定能坚持下来。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是开玩笑的,她觉得自己都黑了。 骑术她倒是学得很快,已经能自己骑着马在演武场慢跑几圈了,剩下的就是多练习,多熟悉。 她悠闲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不知道朝堂最近暗流涌动,京城的各个茶馆也是人声鼎沸,都在谈论一桩发生在二十年前的命案。 陆家封地杀人案,在她的助力下,提前几年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陈家四叔几经波折,终于找到了关键证人李心姐弟,也揭开了陆婧瑶的同族堂兄为了一口山泉屠戮整个李家村的案情真相。 这个案件瞬时在京城和朝堂掀起了轩然大波。 经过证人证词、仵作验尸,以及对当时涉案兵士、时任颍川县令的拷问,陆家族人陆慎忠杀人屠村然后嫁祸山贼的恶行,证据确凿,依律定罪。 主谋和从犯皆已关入死牢。时任县令草草结案,帮忙掩盖罪行,也一同关了进去。 案件来龙去脉清晰明了,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已经初步判定了刑罚,只等圣上作出裁决。 武安王府。 陆婧瑶拦住要入宫求情的武安王陆慎远:“哥哥打算怎么求情?” 陆慎远道:“求情还能怎么求?不就是跪着、诉苦楚、说功劳、忆往昔。” 陆婧瑶道:“那哥哥去跪吧,看皇上会不会见你。” 陆慎远问道:“你觉得皇上不会见我?” “现在是什么时候?”陆婧瑶道,“民怨沸腾的时刻!朝廷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平息民愤,还死者以公道。” “证据确凿的事情,除了杀人偿命,还能怎么判?” “你还要去求情?是嫌皇帝对我们的猜忌还不够深,御史台的攻讦还不够多吗?” “圣旨传召你到京城来,可不是让你来判案的,是让你来听审的。” “若不是陆慎忠犯案的时候你年纪还小,我还未出生,你觉得我们还能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里说话吗?” “依我说,这些人被判斩立决,一点都不冤!眼皮子又浅,又没脑子,活着也是浪费米粮。” 武安王道:“再怎么说也是同族兄弟,何况人都快死了,你这么说,也太刻薄了些。被那些长辈听见,还不够多事的。” 陆婧瑶鄙夷道:“我说得还是轻的。你去听听外面都是怎么传的?说我们陆家是吸血的魔鬼,是杀人狂魔。我从来没有如此丢脸过。” “我们是谁,是世袭罔替的王爵,什么好东西没有?为了一口泉水就杀人放火,这不是眼皮浅是什么?” “我们这样的人家,要争也争些大的,和势均力敌的对手争!一群卑贱的小民,身上没有二两银,搓成灰了,也榨不出什么价值,同他们计较什么?” “喜欢那口泉水,想要地皮盖别院,好好谈谈价钱把人迁出去就是了,何苦要杀人见血?他也不嫌睡在上面瘆得慌!” 武安王也觉得她说得有些道理,可是若不去求求情,难道真要看着堂兄一家都去死?还有几岁的孩子呢。 他无奈道:“族长那么大年纪,眼看都没几天好活了,不远千里折腾过来。你以为他真是来请罪的?” “若我们什么都不做,在族人眼中会显得太过凉薄。” 说着叹了一口气:“父亲去得早,我们有很多地方还要依靠这些人。” 陆婧瑶斟酌道:“他不是来请罪的,你可以去请罪。” 武安王不解道:“妹妹此话怎讲?皇帝没有趁机连坐我们这一房,我们庆幸还来不及,怎么还要主动去揽罪?” 陆婧瑶道:“这叫以退为进。” “虽则事发之时,你还小,但是谁也不知道当时父亲是否知情,这也是世人攻讦我们王府的地方。” 第61章 “我们暂且安稳,只不过是死者为大,皇帝不愿意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追究一个死人,免得落个兔死狗烹的恶名。” “他不追究,不表示心里没有怨念。我们陆家与皇家的关系向来微妙,这次错在我们这边,必须要把姿态放得足够低才可以。” 武安王点头道:“那这个罪,要怎么请?” 陆婧瑶道:“王府作为陆家主脉,对族人的行为,有推卸不了的监管之责。” “不管是堂兄的肆无忌惮,还是颍川县令的包庇,都是在借我们王府的势。” “哥哥不要递求情的折子了,直接上请罪折子。就说武安王府监管不力,难逃罪责。恳请圣上收回郸州封地,以儆效尤。” “如此,给了皇室一个甜头,我们也就可以讲讲条件了。涉案人员逃脱不了死罪,我们救不下来。但是几个侄孙是无辜的,或许可以免除一死。” 武安王有些不愿意:“郸州是我们封地中最富饶的一个州,削去这一片地方,这也太……何至于此?圣上既然没有怪罪……” 陆婧瑶打断他道:“就是要抢在他怪罪之前。这,也是一次试探。” 具体试探什么,她没有明说,武安王却懂了,他思索片刻,终于答应下来。 几天之后,圣上的裁决就下来了,沸腾的民怨,也容不得他再拖延下去。 最终的判决是,陆慎忠一房涉案人、知情不报的人全部判处死刑,其余人等贬为贱籍,流放西北,十岁以下孩童可以赎买,但也只是免除了流放之苦,贱籍身份永世不得更改。 当年参与此案的士兵一律斩刑,后代贬为贱籍,永不得更改。时任颍川县令判处死刑,抄没所有家产,后代子孙永世不得参与科考,有功名的革除功名。 世人对这个判决还算满意。如今茶馆里都在称赞皇上圣明,沉冤终得昭雪。 “那武安王府呢?受处罚了吗?” 秋月刚回到院里,就听到几个丫鬟围坐一团,叽叽喳喳地也在谈论案情。 掌握着最新情报的喜儿,因为位置正对着院门,第一个就看到了秋月,她有些不自在地住了嘴。 刚问问题的丫鬟没有听到她的回答,催促道:“你快说啊!别卖关子了,我屋里还有一盒余大娘炒的香瓜子,都给你,行了吧!” 喜儿还是没有说话,努嘴使眼色的,示意后面有人。 众人齐齐转头,就看到了后面的秋月,一时有些怵她,想要散了,但又实在好奇喜儿的下文。 正在她们打着眉眼官司,打算转移阵地再继续时,只见秋月一屁股挤进了中间的一个空位,说道:“我屋里有余大娘晒的一盒牛肉干,也给你。所以,武安王府受处罚了吗?” 众人一时错愕,喜儿呆呆地道:“受处罚了。” 说了这一句就又恢复了精神,继续分享道:“听说武安王主动上了请罪折子,请求皇上收回郸州封地,以慰死者在天之灵。而且,从头至尾没有为作恶的族人求一句请。” “大家都说武安王深明大义呢。” “上任武安王体弱,婚后很多年才生了现在的武安王和南康郡主。所以事发之时,一个不过是几岁的孩子,一个更是还没有出生,无论如何也怪罪不到他们俩身上。” 众人赞同地点点头,追问道:“那怎么又受到处罚了呢?” 喜儿一脸高深莫测:“这就要说到圣上与武安王之间的三拒三请了。” 众人果然被勾起了兴趣:“怎么说?” 喜儿不再卖关子,道:“武安王是真心认罪,但是圣上是多么圣明的君主啊!不然能叫圣上?” “圣上英明,认为此事与现任武安王无关,最多就是一个失察之责,哪里需要收回整个郸州作为惩罚?于是拒绝了武安王府的请求。” “武安王府心怀愧疚,再次递交请罪折子,皇上依旧驳回。如此来回三次,就是我方才所说的三拒三请了。” “最后一次,武安王亲自入宫请罪,在御书房外跪了半个时辰,皇上推拒不过,就准许了他的请求。不过,把收回的封地从郸州改成了颍川县,最终只收回了一个县域的封地。” “看在武安王府真心认错的份上,还免除了陆慎忠,也就是祸首那一房里,不知情的后辈的死罪。” 众人唏嘘,也不知是感叹皇上仁心,还是感叹屠戮了一整个村庄,最终却还能保得子孙活命的特权。 还来不及发表感言,就听上方传来一声斥责道:“不需要做活啊!都在这儿闲唠什么磕?” 大家也不抬头看,急急作鸟兽散! 不用看,一听就知道是玉大管事的声音。 刚刚加入聊天群,动作不够熟练、反应不够迅速的秋月,被独自留在了原地。 玉书看到她,正想趁机发作,排揎她一通,还没想好从哪里入手,却发现眼前的秋月有了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看着似乎和以前不同了,一时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同。 终于,玉书的目光定在了秋月那张略显黝黑的脸上,她嘴角微翘,一时有些语塞,好半天才道:“你,最近都去干嘛了?怎么变成了一个黑土妞?” 黑!土!妞! 秋月承认自己最近是黑了点,但也不至于要承受玉书这么恶毒的咒骂。 她认为玉书就是在嫉妒她,故意诋毁她,留下一句“你才黑,你才土妞,你全家黑土妞!”气哼哼地走了。 第62章 玉书在她身后笑得更畅快了。她觉得公子是眼瞎了才会看上这么粗糙的秋月。 第33章一个承诺 秋月被玉书戳着肺管子打击了一通,发誓这辈子都不可能和玉书化干戈为玉帛。 她正在书房里日常摸鱼,顺便回想一些美白小妙招,什么蜂蜜水,黄瓜片,柠檬牛奶淘米水,最后嫌太麻烦,又通通推翻。 所有的美白防晒物品,都比不上最朴素也最简单的物理防晒,她需要的是防晒帽和防晒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个鼻子的那种。 也不知道以她拙劣的绣技能不能做出来。秋月想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不为难自己,去求助绣房的绣娘们。 等她把功夫学会了,再拓展拓展女红这门手艺。 一样一样地来,她有的是时间,离陆婧瑶下线还有好久呢。 但她不敢让系统知道这个消极怠工的想法。 “哒——哒哒哒——”她正想着事,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几声响动。 秋月探着脑袋往外看去,什么都没看到。 “哒——哒哒哒——”又传来两声。 她这回看清了,是两块石子打在院地上发出的声音。 她走出去,站在石子落地处,抬头往上看,就看到了坐在屋顶上的贺知昭。 此时太阳虽然将落未落,但是阳光依旧很刺眼。这人也不嫌热,有阴凉的地方不待,一定要爬屋顶,秋月很不理解。 “你的轻身术学会了吗?能自己上来吗?”贺知昭低头看着她问道。 秋月心口中了一箭。别说学会,她觉得自己还没入门。 她有些沮丧地摇摇头:“公子有事吗?要不然我们进屋说?屋顶上不热吗?” 贺知昭没答话,跳下来,手一伸,就把秋月带上了屋顶,脚尖一点落到背对太阳的一面,才放下她。 这一面的阳光被屋脊挡了大半,居然还有些凉意。 秋月惬意地斜歪着倚在屋脊上,道:“应该带些好酒好菜上来。” 贺知昭瞬间想到了她的醉态,嗤道:“就你那点酒量,还挺爱喝!” 秋月暗悔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生怕贺知昭询问当晚的胡言乱语,赶紧转移话题:“公子今天回来得倒早。” 贺知昭有些戏谑地看着她,倒也没再说酒的事,反而问道:“你的骑术学得怎么样了?” 秋月想,难道他今天是专门来问她功课进度的? 她有些骄傲地道:“已经学会了。孟师傅说我学得可快了,就是还需要多练习练习。” 贺知昭道:“那明天要不要出城跑跑马?马还是在空旷的野地跑起来才有意思。” 秋月当然愿意啊,她忙不迭地点头道:“好啊好啊!我们去哪里?” 贺知昭就知道她会喜欢,说道:“我们家在城外有一个马场,就去那儿。你也能挑一匹合适的马。” 秋月欣喜不已,还能自己挑一匹马,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谁知好消息还不止这一个,贺知昭继续道:“我们早点出发,趁太阳不是很毒之前,多跑几圈。等天热了,就去游湖。” “明镜湖就在马场附近,这几天去湖中心游船很是凉快。” 秋月再次“好呀好呀”,惊喜来得太快,她有点受宠若惊,不解地问道:“公子最近遇到什么好事了吗?怎么这么好!” 贺知昭似笑非笑:“我平时对你不好?” 秋月一脸实诚:“好,今天更好!” 贺知昭也不卖关子,解释道:“你做的那个望远镜,被兵部看上了。工部的匠人做出了更好的,连圣*人都夸赞了。” 原来是这件事,秋月明白了:“原来如此。” 贺知昭看她一点不惊讶的样子,问道:“你怎么这么淡定?那可是圣人!” 主要是那东西是自己剽窃的呀,实在是高兴得有限。若真是自己想出来的,秋月不仅要放三天鞭炮庆祝,还要写进族谱里去。 她回答道:“这东西也不是我想出来的,似乎是哪本书上看到的。” “圣人夸赞的是那位巧思之人,我只是拾人牙慧,当不得这份夸赞。” 说完又立刻补充道:“但我已经想不起来是什么书了。” 深怕贺知昭找她要那本不存在的书。 贺知昭果然好奇道:“这书倒好,当真想不起来是什么书了?” 秋月郑重强调:“当真想不起来了,想必不是国公府和尚书府的书。或许是在哪个书摊子恰巧看到的。” 贺知昭倒也没有多遗憾,笑道:“你这爱看书的喜好确实不错。” 秋月汗颜,她都是消磨时间,看着玩儿的。 贺知昭又道:“无论如何,东西是你做出来的,算是为国公府立了一功。” “可惜你是女子,若是男儿身,父亲倒是可以举荐你去工部匠作坊任职。” 秋月赶忙摇头道:“不必不必。奴婢很喜欢国公府的生活,也没有什么大志向,就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她现在的日子过得那么好,她才不要去当社畜。 她就是这么没有出息! 贺知昭看她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笑道:“我也猜到你不想出风头,所以没让父亲说出你的存在。” “不过,立了功就该赏。圣上的赏赐给了父亲,你是国公府的人,就由国公府给赏。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第63章 秋月很知足,本来也不是自己的创意,回答道:“公子不是已经赏过了吗?跑马,游船,我很喜欢这个赏赐。” 但贺知昭不满意,他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这算什么赏?就是平常也可以带你出去玩儿的。” 秋月赶紧顺杆往上爬:“是吗?谢公子,我愿意出去玩儿的,公子多带带我。” 贺知昭道:“你功夫不练了?天天想着出去玩儿。” 秋月一想也是,她还是更喜欢飞檐走壁的轻功。 “那我还是先学好功夫吧。” 贺知昭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安慰道:“偶尔歇一两天还是可以的。” 说着,又言归正传道:“刚说了,这个不算赏。你好好想想,想要的赏赐。” 说完,他又有些犹豫地问道:“你,可想要自己的身契?” 秋月想都不想就道:“不想。奴婢在外面无亲无故的,拿了身契能去哪儿?” “况且我功夫都没学好,出去谁都打不过。万一被人欺负了,找谁说理去?还是国公府好,大树底下好乘凉。” “最重要的是,我喜欢这里,不想离开。” 贺知昭听到这番话,微微松了一口气,心里有一丝显而易见的欢喜。 但他还是认真地再次劝道:“你若是担心出去之后无依无靠,我会替你寻一处安身之所。” “国公府的生活虽然安稳富足,但毕竟是为人奴仆,总归低人一等。就算以后生了孩子,也是贱籍。” 秋月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确实也是真心为自己打算。但她的情况特殊,不能以常人的人生方式来考量。 她不会在这里待一辈子,也不会有孩子。所以是不是良籍,其实没那么要紧。 虽然这些不能对贺知昭明言,但他的这份心意她领了。 她认真道:“那公子不如赏赐我一个承诺,倘若我哪天可以自力更生,愿意出府了,公子就还我身契可好?” 贺知昭一口应承道:“自然可以。” 两人相视一笑。 贺知昭仔细打量了她两眼,突然道:“你是不是……黑了点?好像还壮了一些。” 秋月:“……”那一瞬间,她体会到了一个词——“杀心顿起”。 他和玉书今天是约好了给她添堵的吧! 一个说她是黑土妞! 另一个更可恶!什么叫壮了?! 这是形容一个女孩子该出现的词吗? 贺知昭察觉到秋月扎人的目光,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赶紧补救道:“但还是很好看的。” 秋月似笑非笑:“是吗?” 贺知昭郑重点头:“当然,黑也是好看的。你看我比你黑多了,但也是好看的,不是吗?” 秋月:你还挺自恋! 不过她仔细看了看贺知昭那张脸,健康的小麦色,浓眉大眼,高挺的鼻梁,红润的嘴唇,确实挺好看的。 目光从他的脸逡巡到他的肩臂、胸口、腰腹,还有一双大长腿,都很养眼。 因为练武的原因,即使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一股力量感。 贺知昭被她看得微微不自在,一时间手和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了。 心里也有些怪怪的,秋月打量的目光,让他觉得陌生又熟悉。 陌生是因为,还没有人用这种眼光看过他。 熟悉是因为,这怎么那么像那些登徒子看女孩子时的目光? 两眼发光,要吃人似的。 他伸开手掌在秋月眼前晃了晃:“你在看什么?” 秋月收回目光,但心思还沉浸在刚才看见的美貌里,下意识道:“好看,好看。” 贺知昭:“”更像一个登徒子了。 但他先说了人家黑壮,似乎也没什么立场指责秋月的奇奇怪怪。 他反思自己,看来是应该多看看书了,怎么能形容一个女孩子壮? 他重新解释道:“不是壮,似乎是,长高了!对,你是不是长高了点?” 秋月眼睛一亮,问道:“真的吗?我没测过。” 贺知昭肯定道:“真的。不信,你站起来和我比比。” 两人站起来,并排站着比身高。 秋月高兴道:“我现在可以到你下巴的位置。我以前,可以到你哪儿?” 空气一片安静。 两人面面相觑。 秋月率先禁不住笑起来,贺知昭也觉得两人有点傻,有些忍俊不禁。 两个人对着傻笑一通。 虽然谁都不记得以前的参照数据,不过秋月深信自己就是长高了。 “我觉得现在看你的眼睛没有以前那么费劲了,一定是长高了。” 贺知昭“嗯”了一声。 好像有些敷衍,又补充道:“你年纪还小,还在长,等过段时间再比比,一定能看出来。” 这个说法,秋月很喜欢。不过她还是找一个静态的参考物吧。 “你也还在长,我还是回去在墙上画一道线。” 只要她不再想起黑壮这一茬,贺知昭无有不应,依旧点头道:“这样也好。” 他微低着头,看着秋月乌黑顺滑的发髻,心里又踏实又柔软。 他想,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这些时日以来的故意躲避,以及,那些纠结恼人,又甜腻欢愉的心绪。 第34章悸动 马场比秋月想象中的大很多。以她贫瘠的想象力,说到马场,脑海里只出现了一片草地——依靠人工撒草籽生长,一半正在蓄养新长的草料,另一半上散落着一群骏马正在吃草。 第64章 但她到了马场,先是看到了一望无际的绿色,直至在视野的尽头,那片绿色才与蓝色的天界相接。 她怀疑自己来的不是马场,而是大草原。 他们是从马场的西北边进入的,所以第一眼望去的是东南方向,那里是原生加后天人工蓄养出来的缓坡草地,就是给贵人们日常骑马和赛马用的。 随着她视线的转动,往北边,绿色草幕的尽头是一片几近于黑的深绿,那是起伏的群山。隔得很远,所以看着不是很高,似乎只是天空和地面之间一道波浪状的阴影。 贺知昭道:“翻过那片山,就是另外一处草场,那处草场更大,大部分的马都养在那里。” 往南看去,依旧是望不到头的绿色。据贺知昭介绍,南边偏西的地方不只有草地,还有树林、河流,是整个马场风景最好的地方,很适合慢骑。 至于东南往东的一片,依旧是一片群山。据说翻过山之后,是一处断崖。 秋月想,她要是贺知昭,她也不愿意待在府里。 这广袤的天地,光是站在这里就觉得神清气爽。 他们骑着府里的马,一路往马厩的方向行去,期间遇见了不少年轻的公子、姑娘们,贺知昭一路走一路都在打招呼。 到了马厩,贺知昭给秋月挑选了一匹年轻的马驹,说道:“你的那匹马年纪有些大了,换这匹。它叫金乌,才四岁,性情很温顺。” 秋月拿了一把豆子放在手心,金乌乖乖地卷着吃了,并用头轻轻地蹭秋月的手。 确实很温顺,长得也很可爱,皮毛溜光顺滑。 秋月立马抛弃了老搭档,她高兴道:“我上去试试。” 贺知昭帮她牵着马头,秋月一翻身就上去了,金乌乖乖地站着,并没有表现出排斥,贺知昭放心地放开手。 秋月调转马头,慢慢地跑了小两圈,才转回原地。她也不下来了,微微低着头道:“我很喜欢,就它了。我要多跑跑,和它培养培养感情。公子不用管我了,依你自己的安排吧。” 怕贺知昭不放心,又道:“你看到了,我的骑术还是可以的,从府里骑到这儿,都很顺畅。” 贺知昭也翻身上了马,笑道:“今天的安排就是陪你玩,走吧,我们往南边骑,我带你去看那边的景色。” 说着,回头对剑影和刀意道:“你们想去捕猎的话,就去吧,不用跟着了。记得午时之前回来,我们还要去游湖。” 剑影和刀意肉眼可见的开心,答应了一声,欢欢喜喜地去了。 留下秋月却有些微微的不自在,她也不知道这不自在是为什么,也不是没和贺知昭单独相处过。 都怪贺知昭昨天关于“好看不好看”的话题! 她今天有点不想和他单独相处了,纠结了一会儿,她弱弱地争取道:“公子不需要去陪朋友吗?那边的红衣公子好像在叫你。” 贺知昭转头,果然看到有人在向他招手。他没有过去,指了指秋月,冲对方挥了挥手,是拒绝的意思。 对方也没有勉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摆了摆手,好似在说知道了,去吧去吧。 秋月更不自在了。 贺知昭不再说什么,打马向前,见秋月没跟上,回头催促道:“走啊!敢不敢赛马!” 赛马秋月感兴趣,她在国公府的演武场练习的时候,就想痛快地跑一跑,感受一下风一样的自由。奈何场地有限,不允许太大的自由。 她狠狠地点一点头。 贺知昭道:“那我们再往前一点,等到人少的地方,就赛一场。” 两人行到人少处,贺知昭指了一个方向道:“一直沿着这个方向跑,看谁先到林子处,就算赢了。” 秋月迫不及待,一心只想着随风奔跑的快意,压根儿没想过一个新手菜鸟,怎么与贺知昭比输赢。 随着贺知昭的手势落下,两人两马瞬间急射而出,如两道飞驰的箭簇一般,星速向前,时而双马并行,时而你追我赶,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结果毫无悬念,即使贺知昭刻意放水,秋月还是追赶不及。 但她一点也不在意输不输赢不赢的,她只觉得痛快! 疾风吹在脸上,不仅没让她的脸色有半点苍白憔悴之感,反而透着运动过后的红润光泽。发髻在颠簸之中微微有些散开,没有显得凌乱,而是呈现出一种慵懒的情调。 贺知昭不知道有一个词叫作凌乱美,他只觉得此刻的秋月好似在发光,好看得令他移不开眼睛。 偏偏此时,秋月还对他笑道:“太好玩了!好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 他根本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只看到了她缓缓展开的笑颜,眉目如画,夺人心魄。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了一个词——笑颜如花。 他想,原来有人笑起来,是比花还要好看的。 秋月见他不说话,只定定地看着她,眼神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让她脸上的温度有逐渐上升的趋势,她赶紧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等他回神,也不问他在看什么,而是忙忙乱乱地转头四顾,结结巴巴道:“这里,这里叫什么?这林子,是天然的,还是人工种植的?” 不知道莫名心虚什么! 贺知昭咳了咳,才道:“叫落叶林,是天然长的。” 说了两句话,刚刚有些奇怪的氛围终于消散了,他解释道:“等到了秋天,这里的树叶都会随风而落,有呈金黄色的,也有鲜红似火的,棕的也有,墨绿的也有……景致很是秀丽。所以叫了这个名。” 第65章 他夹了夹马腹,一边缓缓前行,一边说道:“我们往前面走,不远处就是静水河。” 秋月侧耳一听,没听到水声。 贺知昭看到她的动作,笑道:“静水河之所以叫静水河,就是因为水流非常和缓,河面常年寂静。在这儿是听不到水声的。” 秋月摸了摸耳朵,“哦”了一声,打马跟上。 两人到了河边,下了马,掬着水洗手。 河水澄澈明净,清清凉凉,很是舒服。若不是马儿就在一旁悠闲地饮水,秋月都想捧两口喝喝。 贺知昭看出她的想法,阻止道:“这是下游的水,不要喝。” 说着拿出水袋,递给秋月,“是不是渴了?” 秋月拿过水袋,一边喝水,一边沉思,今天的情况很不对劲。 虽然她也没见过其他主子和丫鬟单独相处的场景,但是一定不是丫鬟渴了,主子递水服侍。 这谁还分得清谁是主子,谁是下人啊! 虽然她的预感有些自恋,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她决定今天少说话。 他们等马喝足了水,就牵起缰绳,悠悠地沿着河流慢走。 河面吹来的凉风,消散了太阳的暑热。果然如贺知昭所说,这里非常适合散步。 两人并肩走在前面,两匹马温顺地跟在后面,偶尔衔一口草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嚼着吃。 天高云阔,林静水清,二人二马行走在其间,画面格外唯美。 秋月沉浸在这绝美的风景中,已经忘记了刚刚少说话的自我提醒。 她转头对贺知昭道:“你常来这里吗?刚刚听你说的,这里是不是秋天会更好看?” 贺知昭点点头:“每个季节都不一样,但最好看的确实是秋季,等到了八九月,我再带你来。” 秋月下意识想说“好啊好啊”,但忽然想到什么,又转了口,婉拒道:“哪能一天到晚烦公子带着我?今天就够了。公子一定还是和其他的公子少爷们一起,才能玩得尽兴。就是带着剑影刀意,都比带着我有趣多了。” 不知她这句话触动到了什么,贺知昭陡然停住脚步,转身面对着她,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不烦,我带着你,不会觉得烦。” 秋月有些怔然,不理解贺知昭突如其来的郑重是为何。 还没等她想出什么玩笑话把话题岔开去,让氛围变得轻松些,贺知昭接着道:“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喝酒的那天晚上吗?” 秋月:“……”怎么又突然说起喝酒的事情了? 什么叫“还记得一起喝酒的那天晚上吗”? 这个问题问的,如果不是有系统的全程录像,不知道的还以为当晚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秋月喏喏道:“记得,一些。” 贺知昭依旧注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道:“你当时说的话,对我很重要。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我,我的选择是对的。” “父亲母亲虽然支持我做我喜欢的事情,但那是出于疼爱的纵容和迁就,并不是因为他们认为我做得对。” “在他们内心深处,他们依然是希望我可以走‘正途’的。” “他们并不认可我的生活方式,一直在等着我‘变成熟’‘变懂事’”。 “但是你不是。你是真的认为,人为自己的意愿而活就是正确的。” “这,对我很重要。” 他反复说了两遍“对他很重要”,秋月感受到了他对获得支持和认同的渴望。 她非常理解这种渴望,当所有人都明里暗里地说你做得不对的时候,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你做得对,那一瞬间的温暖,好似消解了所有的自我怀疑,从自我矛盾的深渊中解脱了出来。 所以她此刻,再次很认真地对贺知昭说道:“你一直都做得很对,你在做你自己。” 贺知昭展开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点头道:“我知道,那天你已经告诉我了,我一直记得。”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笑呢? 明媚,温和,璀璨,耀眼。 好似星辰落进了眸子,从此寂静深远的夜空有了光亮。 又似花朵绽开在暖阳之下,发出了舒展的轻叹。 秋月觉得她刚才可能跑马跑得太快了,心脏有点承受不住。 不然,怎么解释她现在急速跳动的心率呢? 她正想伸手按一按胸口,把不听话的心脏按住,就察觉眼前撒下了一片阴影。 贺知昭往前走了两步,此刻距离她非常非常近。他微微低下头,抬手拨开她垂在耳际的碎发,顺势抚住了她的后颈。 秋月是可以退开的,但她鬼使神差地没有动弹,眼睁睁看着他向她缓缓贴近。 他的睫毛可真长啊!她想,眼睛也很好看,还有鼻子,还有,微张的嘴唇…… 她有些承受不住似的闭上了眼睛…… “咈哧——”突然一声呼响。 刚触碰到一起的双唇一触即分,两人受惊似的都往后退了几步,看天看地就是没有看对方。 仿佛这样就能抹掉刚刚的那一幕。 但柔软的触觉不停地在提醒着,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咈哧——”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坏事的马儿又打了一个响鼻,然后低头继续吃草。 第35章吻 回到马厩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中空了,刀意不知道从何处赶出一辆马车,正坐在车辕处等着。 第66章 贺知昭把马交给饲养的马夫,嘱咐道:“喂一些草料,天黑前送回国公府。” 转头对秋月道:“要不要把金乌也送回去?” 秋月低着头,不看他的眼睛:“不用了。在府里,多数时候都是待在马厩里,还是养在这里好。” 贺知昭本来也有些不自在的,看到她这个样子,反而平静了下来,心想,原来她也是一样的。 秋月说完话,急急地转身往马车上爬去,暗骂自己没出息! 根本没发现,贺知昭还没上车,她先上去了的举动是多么不合常理,更加昭示出了她的心慌意乱。 谁知此时,系统刚结束了一部宫斗剧,从自己的小黑屋里出来,它习惯性地看了看扫描数据,疑惑地问道:“你们刚刚做什么了?” 秋月差点从轿凳上摔下去,以为系统看到了河边的一幕,血液瞬间涌上了脸颊。 幸好背后及时伸出一只手,扶住了她的手肘。 贺知昭扶着她上了车,才放开手,道:“小心。” 秋月的脸更红了,也不回头,胡乱地应了声“谢谢”,就掀开车帘进去了。 剑影还以为她是骑马太久了,腿软,大肆嘲笑道:“秋月你也太弱了,这可不行,今天才骑了多久就腿软了。” 贺知昭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你骑得好,你骑马过去吧!” 秋月听着外面剑影的求饶声,用手捂了捂脸,希望热度快点下去。 系统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差点害秋月摔下去,以为是自己突然出声,吓了秋月一跳。 但此刻看到秋月绯红的面庞,又好像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它问道:“你怎么了?怎么脸这么红?” 秋月找借口道:“天太热了。” 然后有些心虚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做了什么’?你,看到什么了?” 系统道:“没有啊!就是什么都没看到,才问你嘛!刚刚的扫描数据里有一段空白,你们去做什么去了呀?” 秋月暗松一口气。 这才想起来系统曾说过,一旦扫描的内容涉及隐私侵犯,就会被屏蔽。 她继续扯谎道:“没做什么啊!程序故障吧!” 系统正要反驳它的程序不会故障,才刚起了个头,就见贺知章掀帘进来了,秋月顺理成章地让它闭了嘴。 下一瞬,剑影也喊着外面太热,钻进了车厢。 贺知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秋月却长舒了一口气,她现在实在无法和贺知昭单独待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她非常感谢剑影的及时加入,一点没记恨他刚才的嘲笑,主动问道:“你们去打猎了?都猎到些什么了?” 剑影见她遇见亲人似的亲切态度,微微有些不习惯。 换往常,他刚刚那么大声地嘲笑她,秋月能回怼他十句。 他有些小小的良心不安,反思自己刚刚是不是笑得太大声了? 为了减少来自良心的谴责,他贡献出了自己的猎物,对秋月道:“我射中了一只傻狍子,已经提前送去船上让厨师们炮制去了,等会儿就能吃上。” “皮毛你想要吗?送给你了,袍子皮做褥子最好。” 秋月点头应道:“好啊,那就先谢过你了。刀意呢?刀意猎到什么了?” 剑影回答道:“刀意一向运气都好,他今天不仅……” 贺知昭一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一边眼不错地看着秋月,看着她不停地找话题扯闲话,好似生怕车厢有一瞬的安静。 他深叹了一口气,把头转向窗外。 秋月察觉紧锁在身上的视线移开了,终于松开了一直紧绷的肩背。 贺知昭说到做到,今天就是陪秋月出来玩的。不仅在马场没有去应酬其他人,此刻游湖的船上也没有约其他人同乘。 但他居然叫了几个花船娘子上来弹唱跳舞,秋月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贺知昭笑道:“你不是想看花船娘子漂不漂亮吗?今天就见着了。” 他居然还记得。 秋月也对他一笑:“那我今天可要好好看看!我要让她们坐到我旁边给我喂酒喝。” 贺知昭瞬间黑脸:“你都是从哪里知道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的?” 秋月哼哼两声,不回答他。 贺知昭道:“那还是让她们下去吧。” 秋月立马求饶:“不喝不喝,喝什么酒!我待会儿还要去钓鱼的,万一醉了栽到湖里怎么办?” 剑影在旁边偷笑,秋月横他一眼。 突然想到什么,她挂上温温柔柔的笑,对剑影道:“剑影哥哥,袍子肉好了吗?” 剑影还没搞清楚她怎么突然这么叫他,就感觉头顶传来了一道死亡凝视。 饶是聪敏机灵如他,一时也没弄懂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剑影直觉,再继续待在这里会很危险,所以快速起身道:“我去厨房看看。” 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溜得没影了。 秋月对着他背后啐道:“该!” 此时,五个花娘娉娉袅袅地走了进来,俯身道:“不知公子要听什么?” 秋月赶在贺知昭之前道:“就听你们最拿手的,最出名、最盛行的。” 带头的花娘看了看一身骑装的秋月,一时看不出她是个什么身份。见贺知昭没反驳,就行了一礼,挥挥手,和后面的花娘一起各自坐好,安放好乐器,就开始弹唱。 第67章 秋月起先还在打量她们谁长得最好看,谁的妆容发饰最出彩,待听到悦耳的歌声,就完全顾不上这些了,全身心沉浸在了听觉的盛宴当中。 待一曲终了,她马上啪啪啪送上掌声。不禁感慨,都是人的喉咙,怎么有的是天籁,有的就是大白嗓呢! 她有很多事情需要和女娲谈谈。 听了歌,看了舞,吃了饭,秋月就满足地去钓鱼了。 虽然没有让漂亮小姐姐坐到怀里喂酒,但还是很值了。 要是哪天能请帅气的小哥哥来唱唱歌跳跳舞,就更完美了。 她坐到有阴影的船侧,把船娘穿好饵的鱼线随意地丢进湖里,吃着水果懒懒地等着鱼儿上钩。 她从前没钓过鱼,不知道什么技巧,只能寄希望于鱼竿自己争气点。 没过一会儿,身旁坐下了一个人。 秋月的心又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她看了看脚下清清凉凉的湖水,很想跳下去让自己凉快凉快。 但这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只能回头看一看还有没有其他人。 隔着飘忽的纱帐,似乎能远远听见剑影咋咋呼呼的声音,却看不见他们的人影,刚刚的船娘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贺知昭看她鬼鬼祟祟的动作,有些好笑,拿了一根鱼竿,也随意地一抛,同秋月的并排放在一起,也不去管了。 秋月终于有了一点身为大丫鬟的自觉,把水果盘子往两人中间放了放,推荐道:“公子尝尝这个葡萄,汁水丰富,而且很甜,要是用井水沁一沁肯定更好吃。” 贺知昭拈了几粒放进嘴里,确实很甜。 他看着秋月道:“你很喜欢出来玩,为什么不愿意销了奴籍,离开国公府?” “就算你出来了,我也不会不管你的。” 秋月把嘴里的葡萄咽下去,才说道:“我喜欢出来玩,但是也喜欢在府里的日子。我在府里也过得很开心啊!” “况且,你不是说过,你还要出去游历的吗?那我要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不就找不到靠山了?” “还是在府里好,有你这块招牌在,轻易不会有人来招惹庆辉院。” 贺知昭轻声道:“我可以不出去的,就算出去,也可以带上你。” 秋月有些感动,也有些记仇,暗想: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用贺知昭以前的话反驳他:“你以前说,我功夫没练好之前不会带着我。” 贺知昭恍惚记得似乎是自己说过的话。 但是此一时彼一时,当时他只觉得秋月要学会自保,可是如今,他觉得他可以保护好秋月。 他一时有些哑然,不知道怎么解释。 秋月看他一脸被难住的神情,心情很是愉悦,开心地又多吃了几粒葡萄。 贺知昭看她一脸得逞的样子,不仅不生气,还觉得她小人得志的样子可爱得紧。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病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矛盾的错觉? 但就算是病了,他也甘愿继续病下去。 他没有说话,而是抓住秋月去拿葡萄的手,拉着她,缓缓贴近自己。 他的动作很慢,给了她充分的时间推开自己。 秋月没有推开,她低着头看着交握的两只手,目光随着双手的移动,逐渐移到了贺知昭的脸上。 那张脸一点一点靠近,在鼻尖触碰到鼻尖时,她的手被轻轻安放在了他的颈处,她能感受到掌下炙热的皮肤温度。 贺知昭双手捧住她的脸,珍惜地吻了上去。 秋月感受到嘴唇上软软的触碰,眨了两下眼睛,最终还是缓缓闭上了双眼,顺着贺知昭的力道,微微仰起头。 船舱深处传来剑影和刀意嬉说话的声音,两条鱼竿的影子在水面上成双成对。 微风吹起,湖面上清波微荡。 第36章温柔乡 钓鱼的最终结果就是,两人不仅什么都没钓上来,而且秋月又被系统严厉审问了。 系统这次没有那么好打发,坚定地道:“你们一定做了什么!你还想瞒我,你不是我的嫡长宿主了。” 秋月想着早晚也会被系统发现,还不如坦白从宽,就没再瞎编谎话,安抚它道:“好好好,我回去和你说好了吧?” “你别吵我了,我一边要和你说话,一边还要应付剑影,我都要分裂了。” 此时他们正坐在回去的马车上,依旧是刀意独自驾着车,贺知昭、秋月、剑影坐在车厢里。 剑影正在叨叨叨地讲述他们今天打猎的趣事、船娘给他讲的水上灵异故事、今天的菜品当中还是他打的袍子肉最好吃等等。 他一整天都和刀意待在一起,被迫少说了好多话,都快憋死了。往常他们两个都是和公子一起行动的,他还能和公子说说话。 今天公子总是和秋月凑一起,害他……害他……等等?他刚刚发现了什么? 剑影疑惑地想:公子,为什么老是去和秋月凑在一起? 他嘴里继续说着话,但脑筋已经不在那些话题上了,一双眼睛暗暗地在贺知昭和秋月两人身上来回打探。 没有看出什么。 公子还是和往日一样,时不时地回应几声。 秋月也在饶有兴致地搭话。 看起来无比正常。 但剑影就是直觉这两人不太正常。 在他讲完一个灵异小故事之后,贺知昭突兀地道:“刀意赶了一整天车了,你去替替他。” 第68章 就……真的很突兀! 别说刀意今天就赶了这么短短的两趟路,就是连着赶上十天车,他也不会累! 剑影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顺溜地坐到车辕上去了。 当然,刀意根本不需要他替手。因为马儿认路,自己都能好好地把车拉回国公府。 剑影坐过去之后,罕见地没有拉着刀意聊天,也没有挤眉弄眼地表演哑剧,而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深沉模样。 刀意有些意外地看了他好几眼。 车厢里,成功支开碍事的剑影,贺知昭心满意足地把秋月拉进怀里,发出满足的喟叹。 系统在秋月脑海里发出一声震天的尖叫。 好了,这下不用回去再解释了,它自己看到了。 秋月现在没心思和它争论,果断屏蔽了它的声音。 贺知昭一会儿把玩秋月的头发,一会儿把玩她的手指,觉得什么都很有意思。 秋月张开手掌和他比大小,抬头低声道:“你的手指好长。” 贺知昭把她的手完整地握在手心,也压低声音道:“你的手好小。” 两个人像傻子一样,做着傻傻的动作,然后一起傻笑。 贺知昭看着她,怎么看怎么喜欢,低头亲亲她的眉心眼角,再啄一啄鼻尖脸颊,跟玩儿似的。 秋月被他亲得有些痒,吃吃地笑,扭开他的头,超小声地道:“剑影和刀意在外面呢。” 她以为自己声音压得很低,外面是听不见的。 殊不知剑影和刀意都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车厢和车辕的距离又甚短,车帘只起到了隔绝*视线的作用,隔音效果完全没有。 所以,他们说的第一句话,外面的两人就听见了。 贺知昭倒是知道,但是他就没想隐瞒两人的关系,至少在剑影和刀意面前没必要隐瞒。 虽如此,可他坏心眼地故意没有告诉秋月,看她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 二人做着没有意义的事情,说着没有营养的话,只觉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国公府门口。 刀意和剑影却是觉得时间过得好慢,这段路程比往日都要漫长,看到西侧门的时候,差点喜极而泣。 秋月到晚上躺在床上了,才把系统放出来。 经过几个时辰,系统已经接受了宿主背着它偷偷谈恋爱的事实。 它既没有反对也没有支持,只是客观道:“你知道你们身份的差距的吧。国公府不会同意他娶你为正妻的,你最多只能成为他的妾室,而且可能是众多妾室中的之一。” 秋月不以为意道:“我知道。” 系统理智分析:“你们根本没有认识多久,互相也不算非常了解。他对你,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一时的新奇,他没有见过你这样的人,同他一样离经叛道、不惧世俗的人,所以觉得新鲜罢了。” 秋月轻松道:“如果他不是一时新奇,我还不敢玩这场感情游戏呢。” “我不会嫁给他的,也不会给他做妾,等我们任务做完了,不就离开了吗?” “到时候他是娶妻还是纳妾,都与我无关了。他只要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是单身就好。” 系统警告道:“你是在玩儿火。” “如果我们任务完成之前,你们就闹掰了,或者他执意要纳你为妾,你打算怎么办?我们一不小心就可能被赶出去,露宿街头。” 秋月无语:“你眼中贺知昭是这样狠心无情的人吗?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只要我不愿意,他不会勉强的,而且一定会安顿好我的后半生。” 系统揭穿她:“你现在真的很像一个不负责任的渣女,吃干抹尽擦擦嘴巴转身就走。” 秋月觉得这是两厢情愿的事情,她怎么就渣女了。 她反驳道:“你刚还说贺知昭是一时新奇。” “他是一时新奇,我是一时兴起,大家在美好的年纪开启一段美好的时光,谁都不问结果,只为开心。怎么就我是不负责任的渣女了?” 系统为了驳倒她,不惜推翻自己原先的说辞,问道:“那如果他是认真的,他想娶你呢?” 秋月斩钉截铁道:“不可能。一个世家贵族的公子哥和一个签了卖身契的丫鬟,你觉得可能吗?你偶像剧看多了吧。” 系统也觉得不可能,它刚刚就是故意在抬杠。 但它不想秋月太得意,死犟着说道:“按照概率学来说,这也是有可能会发生的。” 秋月看穿它的杠精本质,不理它。 系统却不想这么容易就放过她,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自己陷进去出不来了呢?” “我们早晚都会离开的,到时候,你割舍得下吗?” 秋月觉得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她自己的心,自己还能管不住? 虽是这么想,但或许是被系统的话所影响,秋月晚上做了一个很离奇的梦。 梦里,她和系统终于完成了任务,踏着胜利的曙光将要奔赴下一个世界的时候,贺知昭身穿红色喜服,手中牵着红色绸花,对她说道:“今天是我们的成婚之日,你要去哪里?” 她顺着绸花看去,发现另一端正握在自己的手里,而身上的衣服已经不知何时变成了红色的嫁衣,她正张口结舌想说:这怎么可能呢?我没想过要和你成亲啊! 就听见大夫人的声音从空中劈下,喝道:“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第69章 秋月被吓醒了。 她缓了缓胸口,一会儿气系统,都怪它乱说话,一会儿又觉得有些好笑,好无厘头的梦。 往后一倒,继续香甜入睡。 接受贺知昭之后最大的变化就是,秋月见到玉书时,会莫名的心虚气弱。 这种感觉有点像是,玉书一直放在碗里的一个宝贝,被她捡走了。 虽然不是她偷的,也不是她抢的,是这个宝贝自愿跟她走的,但她还是有一种莫名的负疚感。 大概是因为,她以前对贺知昭没有别样的心思,所以道理在她这一边,玉书的所有针对都可以归结为无理取闹。 现在,她的心思起了变化,玉书再对她阴阳怪气,就不是污蔑,而是事实了。 哎! 爱情真不是个好东西! 让她有理走遍天下的人生有了微微的瑕疵! 瑕疵本疵贺知昭自从那天之后,一改往日早出晚归的习惯,不再整日见不到人影。 他每天依旧要出去,却会尽量早早地回来。 回来之后也不走大门,像个家贼似的每日翻墙去书房“偷香窃玉”。 剑影和刀意把一切看在眼里,都选择默默地不说话。 剑影觉得自己越来越有变成刀意二号的趋势了,成为了沉默的代名词。 文儿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调去了庆辉院的武器库。 谁都知道,武器库里收放的都是五公子的宝贝。五公子去武器库的频率,可比去书房的频率高多了。只有心腹之人才能得到这份差事,所以文儿欢欢喜喜地去了。 临走前,他还安慰秋月不要灰心,说书房是个风水宝地,秋月早晚也能吸收到足够的气运,踏着书房这块宝地升职加薪。 他不知道,他心里的风水宝地,被臭情侣当作了幽会的秘密场所。 贺知昭和秋月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日落时分,坐在背阴的屋顶上,一起吃吃喝喝看风景。 贺知昭惊觉,从前觉得看腻了的景色,居然又好看了起来,从前觉得很没意义的事情,也变得有趣了起来。 人的心思可真是变化无常。 可府里的景色再好看,还是比不上外面的,贺知昭不遗余力地游说秋月道:“玉清观后山的风景也是一绝,还有千佛寺、清潭山、东林猎场……” “就是我们家几个别院也各有各的妙处,你不想去看看吗?” 秋月陷入剧烈的心理挣扎,抱怨道:“你不要再诱惑我了,我都想去,好了吧。” 贺知昭得逞地一笑。 但秋月只挣扎了一小会儿,就果断地拒绝了。 风景什么时候都能看,但是练武的最佳时间可是一晃而逝,她本来开始习武的年纪已经偏大了,才会在轻功一途迟迟不能入门。 更别说明明学的是鞭法,但都过去好几个月了,孟师傅还不让她碰鞭子,说是基础没打牢之前,拿了鞭子也只是一根没用的绳子。 对现在的秋月而言,山河风光可没有盖世武功有吸引力,她还想着要成为一代女侠呢。 女侠秋月无情地拒绝了约会邀请,摇头道:“但是不行,孟师傅说我现在是关键时期,功课最好一天不落。” “你说的这些地方都在城外,没个一两天的时间,根本玩不了什么。” “我每天上午是必须要练武的。” 贺知昭刚升起的笑容飞快落下,这个狠心的女人! 他再接再厉,发起甜言蜜语攻势:“你不用学得多好,我可以保护你,这天下没有几个人能打过我的。” 温柔乡,英雄冢。 秋月觉得自己早晚要在贺知昭织造的温柔乡里丢失女侠的志气。 为了保住未来大女侠的风骨,她把贺知昭赶回去睡觉了。 第37章添妆礼 转眼快到了陈兰音大婚的时日。 天启二十八年九月六日,是钦天监测算出来的吉日,册封大典就定在这一天。 陈兰音提前一日就要入宫暂住春华殿,在九月六日这天一早,到内殿拜礼受册,然后同太子一起到太庙祭告天地祖先,再回宫中接受印绶、册文,到晚上会在宫里开宴,酬宴百官宗亲。至此,整套流程才算完完全全地走完。 这注定劳累非常的一天,同秋月是没有关系的。她既没有资格参加祭祖大典,也没有荣幸参加宫中晚宴。 但她要参加八月二十六日这天的添妆礼。 旧主大婚,她总要过去送上祝福。 添妆礼这天,就是留给陈兰音亲朋好友送礼送祝福的。 这日,国公府数得上号的女眷基本上都去了尚书府。老国公老夫人、贺国公、大夫人、世子夫妇也是全体出动。 秋月是陈兰音的旧仆,贺知昭于公于私都带上了她一起。 一路上,秋月看贺知昭的目光都饱含深意。 陈兰音,可是贺知昭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啊! 她倒是没有什么嫉妒的感觉,大概是因为也没想过要和贺知昭修成什么正果。 而且,贺知昭和陈兰音之间可以说是清清白白,唯一不太清白的一次,还是因为她假传消息。 贺知昭难得地没有趁机亲亲抱抱,恨不得马车跑得再快一点,好尽快结束这难捱的时光。 奈何今天去陈府的车马实在是多,可以说整个东城的富贵人家,是全体出动。马车不仅快不起来,而且还走走停停,非常折磨人。 第70章 秋月看他尴尬局促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主动握住贺知昭的手,依偎过去,问道:“你大概会待到几时?” 贺知昭长舒一口气,对秋月的善解人意,感到很暖心,回道:“看姑母府上需不需要帮忙。” “如果大哥哥他们自己忙得过来,会早点回来,如果需要搭把手,就迟一些。” “我让刀意候在前院,你若是先出来,就在马车上等等。” 秋月点点头:“我不打算留下用膳了。应该行个礼,吃杯茶就出来了。” “三姑娘和春月她们一定很忙,没什么时间和我说话的。” 秋月预估错误,陈兰音和春月她们确实忙得不可开交,即使知道今天送礼的人很多,但实际情况还是超出了她们的计划。 所以,识文断字的秋月就被拉了壮丁。 秋月去了宣国公府后,陈兰音身边又补了两个大丫鬟,一个叫彩霞,一个叫彩云。但这两人任务是保护陈兰音,主要的技能都点在了武艺上,无论是记礼单、还是规整礼品,都帮不上忙。 这一日来往的宾客很多,陈兰音要不停地应酬寒暄,春月跟在她身边服侍。 小丫鬟们光是端茶倒水已经忙翻天了,做不了其他的。而且收礼这样的大事也不敢交到她们手上,全靠夏月、冬月,还有尚书夫人贺氏身边的两个丫鬟撑着,把冬月忙得额角冒汗。 秋月刚给陈兰音行完礼,还没把精心准备的祝福语背完,春月就瞅着她一个停顿换气的功夫,拉着她道:“你来了太好了,快去帮帮夏月她们。” 秋月回头望向陈兰音,陈兰音冲她疲惫地挥挥手,秋月只好跟着春月往外快步走去。 到了收礼的偏室,只见冬月和贺氏身边的桃绾在不停地抄抄写写。 另外一个叫桃茜的奔忙在室内,一会儿从一个小丫鬟手中接过一个东西,放在冬月她们身边,复述这是谁谁现送的,没在礼单上,惹来冬月两人一阵低声哀嚎。 夏月在指挥丫鬟们分类搬动礼品,这些礼品还不能立刻收入库房,以防有人想要观礼,所以只能暂时归置在另外一个空房间。 秋月看着摆满了一屋子的礼品,简直大开眼界。 这还只是女眷们单独送给陈兰音的礼,以各府的名义送给尚书府的,都是送到前院的,那才是大头。 见春月拉了秋月来,屋里的几人眼睛瞬间亮了。 冬月赶紧指了一片地方给秋月,把抄礼单的纸分给她一沓,拿了一支笔往她手里一塞:“好姐姐,快救救我们。你来写那些堂上临时送的礼品。” 秋月都来不及寒暄两句,就开始埋头干活。 一直到午时,前面开宴了,众人才歇了一口气。 秋月觉得手已经写麻了。但这还没完,吃宴的时候临时送礼的倒是没有了,但是从门房递进来的礼品和礼单是络绎不绝的。众人快速扒拉两口饭,都没心思叙旧闲聊,继续干活。 秋月和桃茜一人分了一点冬月和桃绾的礼单,帮着抄写起来。 冬月看着堆在眼前的单子终于从越来越高变成了越来越低,差点喜极而泣。 等到了申时左右,递进来的礼单就逐渐减少了,众人终于缓了口气,也有心思说说笑笑了。 冬月性子比较跳脱,她埋头猛写一阵,就要站起来走两圈,说几句话歇一歇,然后又回去猛写一通,如此往复。 她走到秋月身后,脑袋伸了伸,说道:“秋月,你的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怎么好看了那么多?” 秋月心里咯噔一声,提起的心很快又落了回去,她带些骄傲地道:“我在国公府,是在书房里当差的,没事就在练字,当然会有进步了。” 她在书房确实也不是一直在摸鱼,还研究了一下原身的笔迹,偶尔练两篇字,让字迹往原身的字迹上靠一靠。 所以她现在的字虽然和原身的不大一样,但还是能看出一两分相似之处的。 冬月歆羡道:“从小,无论是读书还是写字,都是你学得最快最好。” 秋月捏捏她肉肉的脸:“你学得也不差!” 冬月突然有些惆怅地道:“秋月,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入宫呢?这么久了,你也不来看看我们。” 夏月低声呵斥道:“冬月,你忘记姑娘说的话了?” 冬月沮丧地垂下头。 秋月不知为何,眼睛有些发酸,她摸摸冬月的头,柔声道:“我不喜欢宫里的生活,三姑娘是为了成全我。” 说着笑了笑,“你还怪我不来看你,我来了,你有空吗?” 冬月也笑了,道:“那倒也是,这几个月确实很忙。我们还去宫里陪姑娘学了几个月的规矩,你要是来了,都没有人招待你。” 秋月点点她额头:“那不就是了。快去干活,别偷懒了,你看人家桃绾都在帮着你写了。” 冬月老实去干活。 一直到酉时末,前面的客人陆续都走得差不多了,基本也不再有递进来的礼单了,她们才彻底解脱。 大家不约而同地,都在伸腰甩肩揉手腕,秋月道:“我觉得今天把一辈子的字都写完了,我再也不想写字了。” 冬月赖在她身上,重重地点头,对此深表认同。 夏月招手道:“行了,都去用饭吧,我把房门锁上,今天就到这儿了。” 刚出了门,一个小丫鬟走到跟前,对秋月道:“宣国公府的五公子传话说,今晚老国公、老夫人、国公夫人、世子、世子夫人,几位表小姐,还有五公子自己,都会歇在府里,让秋月姑娘也住下,和姐妹们叙叙旧,明日再一同回去。” 第71章 秋月应道:“知道了。” 说着,摸了一角碎钱给传话的丫鬟。 小丫鬟推辞道:“姐姐跟我客气什么?可是不认得我了?” 秋月强塞进她手里,笑骂道:“你还叫我姑娘呢!谁在假客气?快拿着用饭去吧,别贫了。” 小丫鬟笑呵呵地去了。 冬月全程挂在她身上,非常黏她,看得出来太久没见,是真的很想念秋月。 “表少爷对你还挺好。” 秋月点头道:“是啊,公子和三姑娘都是很好的人。” 晚上陈府又摆了几桌宴席。席上都是陈府几房的人和贺氏的娘家亲戚,算是真真正正的自家人。男女分桌,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 用席中途,春月在陈兰音的耳边轻声说了两句话,陈兰音瞳孔一颤,低声道:“确定吗?” 春月狠狠点头。 陈兰音对着上首的几位长辈行了一礼,悄然退了出去。 行到正房一处无人的内室,才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春月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她,羞愧道:“奴婢不知。是放在一个小香囊里挂在奴婢腰间的,刚才换衣服时才发现。” 陈兰音在灯下展开手中的纸条,只见上面写道:小心渝贵妃、淑妃、淳嫔、宜贵人。 依旧是奇怪的字体。 香囊是外面随处可见的样式。 渝贵妃是当今最宠爱的妃嫔,七皇子的生母,天生的太子敌对阵营。 淑妃姓陆,是陆婧瑶的隔房姑母,也是陈兰音的敌人。 但是淳嫔和宜贵人却是此前从无交集。 据陈兰音所知,这二人的母家也都是中立的清贵之家。 如今看来,清不清贵不知道,但一定是不中立的了。 春月道:“是用一根细细的铜丝挂在了奴婢腰间,与原本挂着的荷包缠在了一处。香囊极其小巧轻便,因此很不惹眼。都怪奴婢粗心,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陈兰音摆手道:“不怪你,今天本来就人多,能近你身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再加上有心为之,很难被你发现的。” 她在室内踱着步子,沉吟道:“此前以为不过是一个朝堂小官,如今却连后宫的形势都如此清楚,看来我们原先的推测不太准确。” “他不一定是朝堂之人,但一定是陆家亲近之人,所以才能对陆家的事情如此清楚,无论是陆家的陈年旧事,还是陆家的亲信势力,他都了然于心。” 待分析完,才发现此刻只有自己和春月,她只好按捺下来,道:“先回去用膳,等晚宴过后,再请父亲和兄长他们一起商议。” 春月应诺,二人重新回到席宴上。 无论是陈兰音的猜测,还是之后陈家人忍着疲惫点灯分析这第二份信息,秋月都一概不知。成功把香囊挂在春月的腰间之后,她今天最大的一件事情就已经完成了。 不过,她也没能安静入睡就是了。 此刻,她正被冬月拉着絮絮叨叨地讲话,大有今夜不眠不休、促膝长谈的趋势。 第38章婚事 尽管前一晚睡得很迟,但秋月还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准时醒来了,生物钟的强大力量让她叹服。 等冬月她们起身时,她已经趁着清晨寂静人少,在院子里练完一套基本功了。 冬月还以为她在国公府过的是什么“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的黑暗生活,叽叽喳喳地问了好多问题。 “真的不用干活吗?那你干嘛起那么早?” “真的不干活。我起得早是因为在学功夫。” “你学功夫做什么?你受欺负了吗?” “对啊!你不是亲眼看到了吗?被两个潜入尚书府的歹徒欺负了,差点没被摔成七八块。” 冬月锤她:“哪有你说得那么吓人!” 但终归是放下了心。 夏月过来说道:“姑娘说就剩些整理的活计了,下晌开始做也行。园子里的菊花开得正好,夫人他们已经陪着贺老夫人去了,让我们也去松快松快。” 冬月一听,高兴得不行,拉着秋月就往那边赶。 陈兰音一看到秋月,就招她过去说话,拉着她坐在身边嘘寒问暖。 这里是花圃旁边的一处空地,用平整的石板铺得实实的,上面设了几套石桌石椅,就是专用来品茶观花的。 秋月扫了一眼,国公府和陈府的女眷基本都在这里。 观花视野最好的一处,贺氏正与母亲贺老夫人说着话,旁边陪着国公夫人崔氏和几位陈家的女眷。 陈齐岳的夫人颜氏和世子夫人关氏陪坐在下首。 另外一处,就是两府的年轻姑娘们,她们或坐或站,说说笑笑,青春活泼,自己就是一道养眼的风景。 陈兰音与两位国公府的姑娘单独坐在一桌,二人看到陈兰音对秋月的热情,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秋月在国公府,基本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轻易不出庆辉院,与府里的其他主子少有交集。她因为系统的存在,大概能认出这两位女子,但是对方不认识她。 不认识,却听过秋月的大名。 待从陈兰音的话中听出,她就是贺知昭亲自带进府里的那个丫鬟之后,两位姑娘互相挤了挤眼。 陈兰音歉然道:“昨天累坏了吧?你本是来做客的,倒比府里的其他人还劳累。” 秋月想到那些高高的礼单时,虽然还有些心有余悸,但是陈兰音和冬月她们表现出来的亲近和关怀,已经足以抚平所有疲惫了。 第72章 她回道:“姑娘若是真客客气气地待我,我往后就不敢来请安了。” 冬月插嘴道:“秋月现在的字写得可好了,这也算是英雄有了用武之地。” 众人齐笑。 待安静下来,就听到旁边那桌也在哈哈笑着,不知说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年轻的姑娘们默契地支起耳朵,看能不能听到什么趣事。 有时候长辈之间流传的八卦,可比她们小姑娘之间的刺激多了。 “你们要是能劝动他,我是很乐意的,不管是李家的小姐也好,赵家的小姐也好,我都喜欢。” 这是国公夫人崔氏的声音。 这边的人听着果然有她们不知道的新闻,都悄悄地向那边转过了身。 那桌的其他人听着国公夫人的话头,觉得有戏,也开始卖力地当月老,牵红线。 陈二夫人道:“还是赵家小姐好,和你们家昭哥儿的年纪也相配,李家小姐小了些。” 听到“昭”字,秋月的手一下捏紧了。 这么快吗? 原来不用等三年两年,贺知昭已经在谈婚论嫁了? 但她想到原文里,直到七皇子发动宫变时,贺知昭都是未婚的,又放下心来。 陈兰音立刻发现了她神色的变化,有些担心地握了握她的手。 秋月冲她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二人继续听旁边的谈论。 只听下首的颜氏道:“二伯母,这我就不同意了。李家小姐虽然年纪小些,但也及笄了。” “而且听说,还是一位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女英雄呢,和五公子必定很合得来。” 这下不用其他人说,先摇头笑了:“昭哥儿就已经是一个窜天猴了,再来一个耍刀弄剑的,岂不是更助了他的势?这不行,这不行,我这把老骨头可镇不住。” 贺老夫人笑骂:“你是老骨头,我是什么?不成老妖怪了!” 众人都笑,你一言我一句地夸老夫人就是老了也是老神仙。 小姑娘们着急,她们不想听这些,就想听贺知昭的八卦。 贺老夫人继续道:“不管是哪家的姑娘,不管是喜文的还是爱武的,重要的是昭哥儿自己喜欢。” 说着,转头对贺氏道:“我话放在这儿了,只要我孙儿喜欢,你不许反对。” 国公夫人无有不应,点头道:“好好好,只要家世清白,我都不反对,行了吧?” 老夫人这才点头:“这才是了。” 陈夫人贺氏道:“那就把昭哥儿喊来,问问他喜欢什么样的。由我这个姑母亲自来问,量他也不敢支吾过去。” 国公夫人赞同道:“他从小住在你们家的时间,比住在家里的时间还长。吃了姑母家这么多年饭,可不得听姑母的话?” 说罢,扬声吩咐道,“快去个人把昭哥儿叫来,就说她姑母要审他!” 一个“审”字,又把众人逗笑了。 秋月却觉得嘴角格外沉重,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为了不让人看出异样,她把头埋了下去。 系统看着这一切,对她道:“看吧,我早就劝过你了。” 没有人回应它。 秋月眼神有些发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小丫鬟动作很快,没一会儿,贺知昭就在陈齐岳和另外两个陈家兄弟的簇拥下到来了。 四人给长辈们行了礼。 贺知昭第一眼就在找寻秋月的身影,却看到她低低地埋着头,似乎有些落寞,与周遭欢快的氛围格格不入。 陈齐岳先开口道:“母亲要审表弟什么?丫鬟的话可把他吓得不轻,非要拉着我们过来求求情。” 贺氏笑斥:“没有你们的事。老四、老五,你们来了正好,等会儿也要审你们。” 四人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了,陈家两兄弟立马开始哀嚎自己不该来。 陈四夫人道:“那可都交给三嫂了。最好今天就定下人选,明天就去下聘,那我也就卸下一副重担了。” 众人又笑。 今天似乎是个很好的日子,很适合笑,秋月想,但这个日子一定很克她,不然她不会觉得喘不过气来。 贺知昭撒娇道:“我久不到家里来,姑母可是不疼我了?” 丫鬟搬来了几个杌凳,贺氏把他拉到身旁坐下,嗔怪道:“你也知道你很久没来了?” “不过今天可不是要问你这个,这个且待以后。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要问你。” 看来是搪塞不过去了,贺知昭下意识地想看看秋月的神情,又生生忍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若被有心人看出点什么,只会给秋月带来难堪和磨难。 他应和道:“姑母只管问,侄儿一定知无不言。” 贺氏满意地点点头:“姑母且问你,你可有心仪的女孩子?” 年轻姑娘们见贺氏问得那么直接,都吃吃地笑,等着看戏。 贺知昭无奈,他没有回答有还是没有,笑着反问道:“姑母可是要给我做媒?那侄儿先说好了,我平生就追求一个武学上的突破。打不过我的,我可不要。” 这个要求,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 国公夫人先骂道:“胡说些什么?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女子?” 贺四姑娘打趣道:“别说女子,就是男子,也没几个打得过哥哥的。哥哥可是要娶天衍教的星臻道人回来?” 第73章 所有人都被她逗得哭笑不得。 贺知昭笑道:“姑母,妹妹们都在这儿,这婚嫁之事岂好当着她们的面讨论?求您疼疼侄儿,今儿就放过我吧。” 几个长辈环视一圈,看到几个姑娘亮晶晶的眼睛,总算反应过来这个场合不太合适。 贺氏有些遗憾,但还是停止了话题:“行吧,今天暂且放过你,改日我再单独审你。” 又点着陈家两兄弟,“还有你,你,谁都别想逃。” 三人都拱手称“不敢。” 这茬总算是过去了。 众人继续品茶的品茶,赏花的赏花。 贺知昭想和秋月单独说说话,他直接高声唤道:“秋月你来一下,我有事吩咐你。” 秋月没想到他这么大胆,被吓了一跳。 但一想,自己就是他的丫鬟,他大大方方地使唤才正常,偷偷摸摸地才奇怪呢。 她起身跟在他身后,一直走到一处无人的假山边上,两人才停下了脚步。 贺知昭低头细细地打量她的神色,歉然道:“她们说的话,你别在意。” 秋月走过来的一路,已经大致理顺了自己的心绪:她一开始就没准备要嫁给贺知昭的。 只是恰好贺知昭的容貌和性格都很符合她的喜好,恰好他又表现出了这一层意思,所以她顺势就接受了他的情意。 既然如此,她就没有必要,也没有资格,为今天这样的事情难过或是生气。 他若定下婚约,她就体面离开就是了。 尽管情绪还是有些不受控制的沉闷难受,但理智让秋月做出了得体的回应。 “我没有在意,你早晚都是要娶亲的,我一直有心理准备。” 她的这一份冷静理智,却并没有让贺知昭感到高兴。 不仅不高兴,还很是难受。 贺知昭简直不可置信,他的脸色都变了,质问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叫,你准备好了我早晚都要娶亲?” 第39章同乘谈心 秋月觉得贺知昭早晚都要娶亲这件事情,是两人一直都有的默契。 贺知昭不承认自己有这样的默契,并且对秋月的这种想法感到心寒。 秋月觉得他有些不可理喻,难道他还想娶她不成? 贺知昭觉得秋月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在玩弄他的感情,不然无法解释她匪夷所思的念头。 两人在陈府不敢高声争吵,最终不欢而散。 回府的时候,贺知昭直接上了另外一辆马车,拒绝和秋月同乘。 秋月也不上他们自己的马车了,往后面去,上了一辆专给丫鬟备的青布马车。 剑影和刀意面面相觑,不知道两人发什么神经,有宽敞舒适的自家马车不坐,偏要去和别人挤。 两人看看贺知昭上的那辆车,车辕已经坐了两个车夫了,他俩挤不上去。 看看秋月上的车,更不宜跟着了。 最终,两人只能驾着一辆空车回去了。 贺知昭上的是世子的车,关氏同国公夫人同坐的一辆车,所以车上此时只有兄弟两个。 世子有些诧异,问道:“怎么不坐自己的车?” 贺知昭一时想不出什么理由,胡扯道:“想和大哥说说话。” 说了这一句,他发现确实可以和大哥取取经。 大哥不仅成了亲,还有一个很喜欢的妾室,这个妾室还就是从丫头抬起来的。 虽然他不想抬秋月当姨娘,但是情侣的相处之道还是可以请教一下的。 世子听到这句话,意外地挑挑眉,一瞬间心中划过无数猜测。不动声色地道:“想说什么?可是在姑母家遇到什么事了?” 贺知昭有些微赧,虽然是亲兄长,但是他们之间从未谈过这么亲密的话题。对着陈家几位兄弟,他或许还自在些,但是对着亲大哥,他好像有些问不出口。 况且又是问这种感情的事情,好似在打探大哥的私房之事似的。 犹豫了一下,贺知昭打算放弃,还是改天去问问陈齐岳吧。陈齐岳只有一位夫人,没有妾室,和自己的情况比较相似。 世子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一颗心提得更高了,追问道:“到底怎么了?有话就直说,我们兄弟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还是说,你不和大哥亲近了?” 这下贺知昭不说也不行了。 也好,他想,是大哥自己让问的,他多向几个人请教,也能多学到一点东西。 于是他直言道:“大哥很喜欢朱姨娘吗?” 世子差点被茶水呛住,脸上的神情很是精彩。 他绝没有想到,贺知昭铺垫了这么久,居然是问一个这样的问题。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问道。 贺知昭有些不好意思:“就是随便问问,大哥不方便说,就不说了。” 世子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道:“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朱姨娘的性子,确实和我更合得来一些。你大嫂……她的性子你也知道。” 贺知昭不想谈关氏,他把话题拉回来,问道:“大哥是成亲之前就……就心悦朱姨娘了吗?” 世子不知想到什么,叹了一口气道:“是,如果不是身份所限,我们算是两情相悦。” 贺知昭不能理解,问道:“那大哥为何不娶她为妻,反而去求娶大嫂?最后三个人都别扭。” 世子简直有些啼笑皆非:“你怎么会问这么傻的问题?我为什么不娶朱姨娘为妻,你难道不知道?” 第74章 贺知昭道:“我知道她身份低微,可也不是毫无办法啊!给她放了籍,提携提携她的兄弟子侄,或者认门体面的干亲,都是可以尝试的。” 世子更觉得他异想天开,摇头道:“这样的办法,放在一般人家或许可行,但我们不行。” “我们是什么样的门第?——世袭一等公爵。别说我是嫡长孙,是世子,就是庶出的那些兄弟,都不可能娶一个婢女出身的妻子。” “不说其他的,就说各府的宴席上怎么介绍?说自己的正房夫人是丫鬟出身?国公府会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贺知昭低声嘟囔道:“只要自己的小日子过得开心,管别人说什么!” 世子见他满不在乎的样子,劝道:“我知道你从小就不在意他人的看法。但我先前所说的不过只是一个很小的方面。最重要的是,后代子孙怎么办?母亲是婢女出身,这会让他们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我知道你又要说‘英雄不问出身’了。问题是,现实中,不问出身的英雄能有几个?百年难遇一个。” “除了那么零星的几个人之外,剩下的所有人,他们的生死荣辱都是和出身息息相关的。” “婢女做正室,她有教养子女的修养吗?有主持中馈的能力吗?” “哪家高门愿意把女儿嫁给这样的人家?哪家高门又愿意娶这样的人家出来的女儿?” “就算这些都不算事儿,那么爵位呢?圣上会愿意把爵位封给一个婢女的儿子吗?这是在断送后代子孙的前程,毁掉家族的根基啊!” 贺知昭被他说得一怔。 他觉得事情不是这样的,但是世子说得确实也是事实,他一时想不到什么反驳的话语。 世子观着他的神色,提醒道:“你看上身边的哪个丫鬟了?趁早打消你的蠢念头,省得害人害己。” 贺知昭也不否认:“我又不用继承爵位,哪有那么严重?怎么就害人害己了?” 世子嗤笑:“你以为不用继承爵位这件事,是什么万灵药?百试百灵?你小时候不愿念书,和现在要娶一个婢女为妻,完全是两码事。” “你就算文不成武不就,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但你依旧是国公府的五公子。才学低,没本事,都不会降低你一丝的世家身份。” “但是娶一个婢女为妻,就是在拉低自己的身份,就是把家族的脸面放到别人的脚底下,让别人任意踩踏。” “你信不信,一旦你透露出这个意思,不是你被逐出家门,就是那个丫鬟被乱棍打死。” 贺知昭的脸色逐渐苍白,待听到最后一句话,心脏都缩紧了。 他勉强问道:“你和朱姨娘两情相悦,但是她却只能做一个妾室,永远低人一等,她甘心吗?” 世子语气淡漠:“以她的身份,这已经是她最好的出路了,她很明白这一点。” “所以,她不仅甘心,而且欢喜。” 真的吗? 贺知昭想,给自己喜欢的人做妾,真的会欢喜吗? 他不能想象,秋月欢喜地给自己做妾的画面。 这个场景,光是想想就让他觉得异常难受。 他怎么能允许秋月成为一个低人一等的妾室,天天在主母面前立规矩? 他和大哥的想法终究是不一样的,他实在无法认同大哥的很多观点。 但是大哥说的一些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对于父亲母亲的态度,他之前确实太过乐观了。 万一事与愿违,会给秋月带来不可估量的灾难。 他得从长计议。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先稳住大哥。 想通这些,贺知昭调整了一下表情,一副受教的样子,诚恳地点头道:“大哥说得对,是弟弟想差了。” 世子以为他当真转过弯来了,心绪有些纷乱,不知道今天这番话到底说得对不对。 他对这个弟弟的感情很复杂,小时候是真真切切的疼爱,长大后却夹杂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对父亲母亲不经意间的偏心非常恼恨。 那种偏心,不是为人父母对幺子的偏疼偏宠,而是掌家人对后继有人的欣慰和赞许。 他才是贺家的长子嫡孙,他才是将来要继承爵位的世子,他才是从小舍弃所有玩乐一心科举的最听话的儿子。可是到头来,父母满意惊叹的眼神却常常落在五弟的身上。 家族里也流言四起,都说虽然没有功名在身,但是贺知昭武学天赋绝佳,已经是当世难得一见的高手。只要他愿意走武官的道路,加上家族的助力,一定能拼出一番功业。一个禁卫军统领的位置是可以预见的,那可是圣人心腹。 到时候,不愁他不能带着贺家再荣耀一代。 那些随风摇摆的墙头草!世子恨恨地想,小时候他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们当时口口声声说学武没有前途,贺知昭是国公府的弃子,他贺知允才是贺家的希望! 幸好,他现在已经不在意那些低位之人的言语了。 撑着一个长辈的头衔又怎么样?还不是要仰着国公府的鼻息过日子!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说三道四! 如今宴儿由父亲亲自教导,爵位由他们这一房继承是板上钉钉的了。 他和这个弟弟的关系,终于也能逐渐回到以前的状态了。 他会一点一点放下成见,重新做一个好哥哥的。 第75章 世子一边想,一边肯定自己,他今天这番话没有说错,无论他和五弟的关系如何,国公府的子孙都不能娶一个婢女做妻子。 这一点,他是真心为五弟打算的。 想通这一切,世子觉得心境都开阔了。 他站在一个好兄长的立场,体贴地给弟弟传授经验:“你若喜欢哪一个,就好好养着。等娶了正妻,禀了母亲纳为侧室就是了。这么一件小事,母亲不会反对的。” “到时候,给了正妻该有的尊重。喜欢的人自然可以多宠些,只要不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情,就没人能指摘你什么。” 他说得诚恳非常,但是贺知昭并不认同。 在贺知昭心里,他的尊重和宠爱,都只会给喜欢的那个人。 但是现在不是争辩的好时候。 等他找到万全的办法顺利迎娶秋月之后,再来和大哥好好辩上一辩。 贺知昭先用话语安抚住了大哥,让他别把这事透到父亲母亲跟前。 世子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保证会替他保守秘密。 这一场同乘之路,兄弟二人都还算满意。 第40章争吵 安抚住了大哥,贺知昭终于有心思回想和秋月的对话。 他越想越气,实在不能理解这个女人在胡言乱语什么! 世子的马车是先到的,贺知昭扔下一句“大哥,我先走了”就不见了踪影。 他要去守株待兔,好好和秋月这只气煞人的、咬人的兔子算算账! 秋月在马车上补了一下眠,结果却越睡越困,也越睡越累,她打着哈欠下了马车,打算去书房的榻上继续补觉。 进了书房,才走了两步,就察觉门在背后自己关上了。 她一瞬间汗毛直竖,已经脑补出白日见鬼的恐怖画面,正在此时,又突然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秋月以为被鬼手抓住了,一掌拍下去就要跑,还没跑开去,就被拉进了一个怀抱里。 “你作什么下手那么狠?”贺知昭委屈道,“我的手都被你拍红了。” 秋月不仅想拍断他的手,还想拍扁他的狗头。 “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秋月咬着牙说道。 “吓到你啦?”贺知昭无辜脸,“对不起嘛!但是大白天的,你胆子怎么这么小?” 秋月推开他,走到榻边,歪在靠枕上,怪声怪气道:“这位虎胆英雄,你大白天的关着门做什么?可是有什么怕被人知道的?呀!怎么会?你不是胆子很大吗?” 她好气! 她的瞌睡都被吓跑了,但是缺觉的烦躁却没有消减半分。 贺知昭自知理亏,不理会她的嘲讽,走到她身边,挪挪她的膝盖,给自己腾了一块儿地方坐着。 秋月烦他:“对面坐去,我要补觉。” 经了这么一出,贺知昭已经忘记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了,好声好气地道:“都这个时辰了,别睡了,不然晚上该走了困了。” 秋月翻身坐起来:“你有什么事?” 这可提醒贺知昭了,他立刻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了。 语气恼怒地道:“你还问我有什么事?你在陈府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秋月见他旧事重提,更烦躁了:“就是你听到的意思。” 贺知昭见她这副不痛不痒的表情,气到极致反而变冷静了。 “你看着我,我们好好把话说清楚。” 秋月直视着他:“说就说。你说吧,从哪开始?” 贺知昭语气沉静:“就从陈府花园发生的事情开始说。母亲和姑母说那些话的时候,你怎么想的?” 想到那个场景,秋月下意识觉得很委屈,但她忍住了这不该有的情绪。很平静地道:“没什么想的。什么都没想。” 贺知昭拆穿她:“你撒谎。你听到她们谈论我的婚事,听到她们谈论具体的人家,你什么都没想?” 秋月微嘲:“你觉得我应该想什么?想,啊你要成亲了,我们见不得光的私情就要结束了,我该何去何从呀?” “你是这么看待我们的关系的?”贺知昭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一段见不得光的私情?” 秋月被他眼里的悲伤刺中,她恼怒地道:“要不然呢?你来说,我们之间算什么?明明是你在谈婚论嫁,明明她们是在给你拉红线!为什么现在,你反倒像一个受害者一样?” 贺知昭不理会她的控诉,固执地问道:“如果我和别人成亲了,你会怎么做?” 秋月看着他:“你会放我离开的,对吗?” 贺知昭眼睛都气红了,“离开”这两个字,光是这样听一听,他就已经觉得心里酸涩胀痛得不行了。 “所以,你早就想好退路了。”他说的是肯定句,不是问句,神情似哭似笑。 他觉得自己很可笑,在他筹划两人的未来的时候,在他想着如何转变她的身份的时候,在他筹谋怎么取得父母同意的时候,秋月居然在想退路!在想着一拍两散! 秋月被他的情绪感染,率先落下泪来:“你和我的身份差距,注定是我处在一个被安排、被取舍的位置,我提前想想退路怎么了?” 她的这番反应,让贺知昭的心中刹时又盈满了怜惜之情,他抬手去拭秋月的眼泪,却发现越擦越多,一颗一颗的,又重又疼,砸得他的心都开始抽疼了。 第76章 他干脆不擦了,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软声说道:“你不会被安排,被舍弃,我会一直护着你。” 秋月不太相信,但是好听话谁都爱听,她决定不拆穿他。 一场争吵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结束。 秋月感叹,这样也好。但是爱情真是莫名其妙啊! 可惜,这只是她认为的。 在贺知昭这里,真正的话题还没开始呢。 等肩上的人不再啜泣了,他终于说出了今天原本要说的话,他郑重承诺道:“我会娶你的。你再等一等,等我想到万全的办法,我们就成亲。” 秋月瞬间僵住。 她犹疑地道:“你……怎么娶我?” 贺知昭很有信心:“现在还差一些条件,但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秋月见他是真的在认真筹划,有些坐不住了,她站起来,有些激动地道:“你不能娶我,我不会和你成亲的。” 那一瞬间,她的心里有动容、有喜悦、有愧疚,但更多的,是后悔。 她错了,她不应该开启这一段感情的。 她以为贺知昭只是想在青春的岁月里添上一段红袖添香的香艳美事,没有想到他是在认真地筹谋婚姻大事。 她大错特错了! 她用自己狭隘的认知,定义了这段感情,定义了贺知昭这个人,认为他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公子哥。 她要阻止这一个错误,改正这一个错误。现在还来得及,他们才在一起几个月而已,感情能有多深? 秋月在这里胡乱乱地想着,没有看到贺知昭风云密布的面容。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又在胡言乱语的女人,质问道:“你不想和我成亲?你想给我做妾?” 秋月下意识道:“我也不会给你做妾。” 贺知昭气极转笑,他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咬牙道:“你不愿意嫁我为妻,也没想过给我做妾,那我们这段时间算什么?偷情吗?” 秋月却欣喜地觉得,他终于对两人的关系有了正确的认知,虽然偷情有点难听,但地下情和偷情也差不多啦,都是暗中进行,开始的时候没人知道,结束也没人知道,从头到尾都是两个人的事情。 她认同地点点头:“对,就是偷情。” 贺知昭这回是真的确定,自己的感情被玩弄了。 但他非常不能理解秋月的这种行为,他问道:“你有其他的意中人?” 秋月连忙摇摇头,并且给了他一个无语的眼神,他怎么会有这么匪夷所思的猜想?她是脚踩两条船的人吗?这不是凭空污人清白吗? “那你是有什么苦衷?”他继续问道。 秋月继续摇摇头,她是有苦衷,但是她不能告诉他。 贺知昭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超出了他理解的范围,都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一场荒诞无稽的梦!不然,怎么解释现在发生的一切? 他深吸两口气,没什么用,说出口的话依旧很气愤:“那你来告诉我,你这样做是为什么?你图什么?” “难道说,你就是在追求一种刺激,一种掌控感?把一个世家公子玩弄于手掌心,你觉得很痛快?” 秋月这下不干了,这也太侮辱人了! “我没有,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我就是想清清静静地和你在一起,没有旁人来打扰。” “我也不想耽误你的前程,引起你和父母之间的矛盾,不想让你为了我去对抗父母,对抗世俗。” “我就想在你成婚之前的这段时间,好好和你在一起而已。” 贺知昭有些感动,但更多的还是不解:“你都没有试试,怎么就知道不行?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退路!” “若是你真的喜欢我,怎么会不想要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怎么会做到如此收放自如,想什么时候收回心意就什么时候收回心意?” 他越说越觉得秋月的说法有问题,指责道:“你撒谎,你的说法根本站不住脚。” 秋月脑袋都要炸了,这个时候可不可以不要那么聪明啊! 不能摘脱自己,她就只有拉别人一起下水,她开始口不择言道:“什么叫真正的喜欢?你几个月之前还在喜欢三姑娘呢!那是不是真正的喜欢?如果也是,你变心变得也挺快的。” 贺知昭张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晌才落寞地道:“你明知道,我对她,和对你是不一样的。为什么要说这么伤人的话来伤害我,也伤害你自己?” 秋月嘴硬道:“我不知道有什么不一样的。我只知道,你曾经也想过要娶她为妻。” 简直不可理喻,贺知昭不想再听她胡搅蛮缠了。 他一把拽住她的手,把她拉到书架角落,困在怀里俯身道:“我来告诉你,有什么不一样……我不会想对她这样……也不会想这样……” 昏暗的角落传来压抑的喘息和轻轻的哼唧声。 过了好一会儿,贺知昭才放开她,哑声问道:“现在你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吗?” 秋月暗恨自己不争气,不服气道:“你说不过我,就,就耍流氓!” 贺知昭简直要被她气死,狠狠踹了一下脚边的架子,一言不发地走了。 第41章不能改变的剧情 成功气走贺知昭的秋月,在气势上取得了胜利,但是却一点也不觉得好受。 第77章 她一会儿想,原来贺知昭对自己是很认真的呀! 有些开心。 一会儿又想,情人之间,开始都是甜蜜浓烈,难舍难分,好像非生即死。 但是等到热烈的激情过去,也就那么回事儿,不成陌路人,就成仇人。 然后又想到,现在的这个结果,其实都是自己造成的,是她游戏人间的态度,给贺知昭带来了伤害。 她靠着书架,无力地滑坐在地上,很想客观地计划一下以后。 是向贺知昭讨要曾经的那个承诺,拿了身契离开国公府? 还是尽快完成任务直接离开这个世界? 她想做出一个选择,好指引自己往某个方向去做计划。可是她的脑子乱糟糟的,根本不能思考事情。 一想到要同贺知昭分开,她就莫名觉得心很酸,鼻子也在泛酸。 她想,完了,她被一段感情束缚住了,她再也不是一个自由的灵魂了。 怎么会呢?她怎么会喜欢一个人,喜欢到不愿离开呢?她从来都不相信有这样的感情的啊! 一定是因为昨天晚上没睡够,所以脑子坏掉了。 对,她坚定地点了点头,一定是这样。所以,她要去睡一觉。等睡够了,就不会这么难过了,就能潇洒地做出选择了。 她爬起来,关上门,把自己圈在榻上,催眠自己,睡着了就好了,睡着了就没有这些软弱负面的情绪了…… 系统看着她自欺欺人的行为,默默地不说话。 它不太能理解人类这种复杂的感情,虽然数据能分析出很多情感模型,但是它只能观测分析,无法共情。 它机智地把扫描程序对准了贺知昭,好随时和秋月分享对方的一举一动。 然后它就看到,贺知昭在演武场把每种兵器都演练了一遍,又把府里的护卫都拎着比试了一遍。 一整个下午,都在打架。 系统都看腻了。它追剧都不喜欢看单纯的打戏的。它最喜欢的,是勾心斗角和狗血炸裂的剧情,情节发展总是和它推理得不一样,非常有意思! 虽然很无趣,但为了宿主,它忍了下来。 等秋月睡醒的时候,系统就第一时间给她汇报了关于贺知昭的情报。 秋月沉默了片刻,然后道:“以后不用这么做了,我不想监视他。” “你还是和原来一样,关注和任务相关的事情就好了。其它时间,你去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吧。” “我的事情,交给我自己就行了。这本来也是我惹出来的麻烦。” 这又是系统不能理解的行为了。 但它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系统,不理解但尊重。它问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秋月道:“我一直没有问你,任务完成,我们离开这个世界之后。秋月这个人物会怎么样?是死亡?还是继续以一段数据的形式存在?” 系统道:“两者都可以。前者会替你安排一个合理的死亡原因。后者会输入你的思维模式和行为模式,代替你继续活下去。” 这并没有让秋月好受很多,一段复制了她思维模式和行为模式的数据,还算是她吗? 如果她没有什么关系亲密的人也就罢了。 但是贺知昭……她要让贺知昭,和一个由一段数据操控着的傀儡度过余生吗? 秋月没有发现,她这样想的时候,其实已经没有把这个世界当成一个虚拟的任务世界看待了。 而是把它当成了一个真实的世界,也把贺知昭、陈兰音等人当成了真真实实的人。 她追问道:“没有其他方式了吗?” 系统道:“主系统的方式只有这两种。” 系统说的是主系统没有其他办法,而不是“没有其他办法”。 秋月没有抓住系统这句话中的漏洞。 她有些颓丧,但没过多久,又很快就乐观起来,自语道:“我想过了,我见过的爱情平均保质期也就几年。而刚好,离女配下线也还有几年。” “所以,我何不先顺着他呢?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他要成亲就成亲,只要不把他自己搞得身败名裂,我就都顺着他。” “这样,他开心,我也开心。说不定还没过几年,我们的感情就淡了,和平散场了。” “哎!”她懊悔道,“我刚刚不应该和他吵架的,明明有更好的处理方式,我真是太不成熟了。” “都怪昨晚没睡好,影响了我的智商。” 系统听她说得头头是道的,觉得她现在的智商也不是很高,而且看起来精神也不太稳定,但是它不敢说。 它也不敢再指责她消极怠工,净想着等女配自己下线,一点不知道主动努力。 任务完成得慢一点就慢一点吧,只要宿主没疯掉就好。 它隐晦地安慰道:“说不定事情也没有那么糟的。” “没错!”秋月接着它的话道,“退一万步说,就算我遇到了千载难逢的真爱,过了三年四年,我们的感情还是没有褪色,大不了就是贺知昭年少丧妻。” “他还年轻,再续弦就是了。他家世好,人长得帅,武功又高,将来还会当大将军,什么样的好女孩儿找不到?” 想到什么,她又咬牙切齿道:“升官发财死老婆,他赚大了。” 系统:“……”它不是这个意思。 秋月本来想通了,打算今天就去哄哄贺知昭的,但是“升官发财死老婆”的虚构想象把她自己气得不轻,决定不去了! 第78章 直到陈兰音大婚的当天,她才突然想起来什么,急急地问系统道:“原文中,贺知昭不是在陈兰音大婚之后,就又去游历了吗?具体是什么时候?” 系统回答道:“原文的描述是‘不久’”。 秋月抓狂:“不久是多久?几天?十几天?几个月?” 系统犹豫道:“几个月,是不是有点久了?” 秋月一怔,如果原定剧情线不变,那贺知昭,是不是很快就要离开了? 那她这几天一直在赌气不去见他,不是在白白浪费时间吗? 她有些不确定地道:“他离开是因为情伤,但他现在已经不喜欢陈兰音了,或许就不离开了?” 系统说出了另外一种可能:“你们不是在冷战吗?或许这也是情伤?剧情自动补上了?” 它接着道:“就算贺知昭不主动离开,我们也要想办法让他离开。不然我们的任务或许就完不成了。” “就是这次游历,他才正好碰上了誉亲王叛乱,才能在战争初期及时平息叛乱,成为大将军,掌握军权,帮助太子镇压宫变。” “如果这个剧情线改变了,后果不是我们能掌控的。” “或许七皇子造反成功了,那么陆婧瑶不仅不会下线,还会当皇后。到时候我们都会死,任务自然也失败了。” “还有更糟糕的,誉亲王叛乱没有被及时平息,战乱四起,整个大齐朝可能都会天翻地覆。” “所以,这个主线剧情是我们不能去改动的,否则这个世界的走向就完全变了。” 秋月有一瞬间的茫然,她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为什么连这么关键的信息都会遗忘? 这就是她不认真做任务、不时刻关注原文剧情的惩罚吗? 不对,她告诉自己,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 如果剧情线不能插手,那她和贺知昭相处的时间是过一天少一天,再见面就是几年之后了。 她不是没想过陪贺知昭一起出去,可她跟过去又能有什么用呢? 先不说贺知昭同不同意,就算他同意了,以她现在三脚猫都算不上的身手,是去添乱还是拖累? 再说战事的局势,她从原文中,只能知道发生了这么一场战争,然后又被平息了。其中的具体细节一概不知,连一点有用的情报都提供不出来。 战乱一起,所有的事情都会瞬息万变。她的存在,会不会改变剧情线?会不会原本能获胜的结局,因为她的胡乱插手,反胜为败? 她甚至都不能提前透露誉亲王会造反这件事情。因为她一点也不了解誉亲王这个人,不知道他为造反做了哪些准备,更不知道他和皇帝的关系怎么样。 一旦打草惊蛇,誉亲王会不会选择暂时蛰伏,积蓄力量,掀起一场更大的战争? 到那时,还会不会恰好被贺知昭撞见?还能不能被及时平息? 秋月绝望地发现,她个人的力量是如此的渺小,唯一能做的事情,居然就是什么都不做!静等事情按照原剧情线发展! 起码,原文中的结局是好的,是可以预见的。 静默良久,秋月艰难地道:“我知道了。如果半年之内他不离开,我会想办法促成他这次游历。” 她看了看天色,发现还很早。此刻,陈兰音他们或许正在祭祖的路上,离晚上的宫宴更是还有大半天。 等贺知昭回来的时候,应该已经半夜了。 秋月想,她今天一定要见到贺知昭,而且往后的每一天都要见到他。 …… 酉时之后,秋月就一直关注着院门口的动静。 她望着院中的花草,忽然想起来,以前的某一天,她也这样开着房门,支着耳朵,等着贺知昭回来。 那时,她是为了送礼物给他,讨好他,好求得学骑术的准允。 那一切,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一样。可是原来,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后来她顺利学会了骑马,暂时也没有其它想要的东西,就再也没有这样等过贺知昭了。 即使两人在一起了,也都是贺知昭去书房找她,给她带吃的带喝的带外面的小玩意儿。 这样一想,她这个人还真是现实得可以,除了一套小生肖和一个生辰礼物,就再没有送过其它东西了。 今晚她也没有准备任何东西。 原本她想着,让小厨房熬一些醒酒汤的,但是厨娘说玉书已经吩咐过了。 好吧,秋月承认,她不仅不懂得送礼物,她也不会照顾人。 要不然,秋月悄咪咪地想,今天晚上,把自己当成礼物送给贺知昭? 想到这里,她把自己逗得哈哈大笑,这是什么需要打马赛克的危险想法?! 她一会儿愁眉苦脸,一会儿摇头叹息,一会儿又放声大笑,看着很是怪异。 系统叹气,觉得宿主终于还是在漫长的等待中疯掉了。 就像宫斗剧中,冷宫里的妃子一样。 第42章和好 贺知昭回来的时候,已经亥时末了。 作息一向规律的秋月不断地打着哈欠,像一个苦等着丈夫回来的贤惠妻子。 这是她给自己的评价。 实际上,她既不会洗手做羹汤,也不会织布绣花,和贤惠之间隔着几个太平洋。 贺知昭进房之后,她就站在门边,看着玉画给他拧帕子洗手擦脸,玉书倒着温度刚刚好的解酒汤,玉琴准备着沐浴用的寝衣帕子……每个人都有事情做,除了她。 第79章 秋月觉得,自己很像一个监督丫鬟干活的老嬷嬷。 贺知昭没有看她,也没有招呼她,就把她晾在那里。 秋月撇撇嘴,等着他喝完了解酒汤,才高声道:“奴婢有事要和公子禀报。” 众人被她这突然的一下吓了一跳。 玉书烦她得不行,冷声道:“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公子都累了一天了。” 玉画也适时插嘴:“公子,热水都准备好了。” 秋月:“……”就,很气。 但她执拗地,就是不说什么事,也不告罪,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里不动弹。 贺知昭淡声道:“你们出去吧,今晚秋月守夜。” 玉书三人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等看到贺知昭不容置喙的神情之后,还是顺从地退了出去。 玉书死死地捏紧拳头,指甲都掐进肉里了,才让自己保持住了冷静,没有做出失态的举动。 秋月本来就是庆辉院的大丫鬟,玉棋已经出嫁了,公子想把她调到房里来伺候,没有人能说什么。 玉书不断地劝说着自己,早晚有这一天的。 玉画狠狠地瞪了秋月一眼,背对着贺知昭,给秋月做了一个口型——“狐狸精”,玉琴肘了肘她,把她拖走了。 秋月懒得和她计较,当没看到。等她们三人出去了,利索地关上了门。 玉画听到背后关门的声音,回头一看,鼻子都要气歪了,骂道:“她神气什么?当谁没守过夜似的!” 玉琴拉着她继续走:“快走吧!别招公子烦!公子这几天正气不顺呢!让她去碰碰钉子也好。” 玉画这才好受些。 玉书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正房里,贺知昭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没再开口。 看到秋月关门的动作,他也惊讶了一下,但他及时克制住了神情,面无表情地起身,转到屏风后面去了。 秋月只在正房的这间前厅里待过,还不知道屏风后面是什么样的。 她好奇地走了过去,发现屏风后面并不是床榻,依旧布置了桌案座椅,应该是一个日常处理事情的地方。 墙角放了一张软榻,守夜的丫鬟应该就是睡在那里的。 只是此刻软榻并没有铺设被褥枕头。秋月打开榻边的柜子,果然看到了成套的被子枕头,她点点头,又把柜子关上。 往里过了一道门,进到里间,才看到了宽大的床架,但却没有看到贺知昭的人影。 秋月把这个房间仔仔细细地参观了一番,唯一的感受就是,大!真大啊! 这些家具的木料材质她虽然不认识,但无一不透露出一个“贵”字。 她转了一圈,看到床架的左侧,竖着一架古朴的木雕螭龙屏风。 秋月*眼睛一亮,难不成后面就是浴桶,贺知昭正在洗澡? 她蹑手蹑脚地贴到屏风上,悄悄支出一个脑袋,想一睹美丽的风景,结果只看到了又一道门。 切! 浪费表情!秋月心里吐槽不已,怎么这么多房间?她都要绕晕了! 她无趣地继续穿过那道门,转了个弯,进入了一个水汽缭绕的地方。才知道,这里面居然还铺了地龙,凿了水池! 秋月对有钱人的奢华叹为观止,想到自己不足二十平米的小房间,简直泪目。 这一刻,她觉得贺知昭受点情伤就受点情伤吧。 他都这么有钱了,人生总是要有点挫折的不是吗? 果然,跨越阶级的感情是很艰难的,富裕的阶层会挑剔,贫穷的阶层会仇富! 秋月此刻就很仇富! 她需要看一点养眼的东西,来抚慰一下受伤的心灵,最好是八块腹肌之类的。 她嘿笑着,蹑手蹑脚地往前走去,结果还没走两步,就碰到了正擦着头发往外走的贺知昭。 秋月震惊又遗憾! 就,洗完了? 这么快? 确定洗干净了吗? 这是刚下水就起来了吧? 都怪她在外面耽搁了那么久! 秋月恨! 贺知昭依旧不和她说话,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冷漠地从她身旁绕了过去。 秋月有些自我怀疑,她是不是自作多情了? 也许这几天,人家已经放下她了。根本不需要什么三年五载的,几天不见,他对她的热情就已经消散了。 她有些后悔没让系统盯着贺知昭了,有时候道德真的不用那么高尚的!这下抓瞎了吧? 她有点懵懵的,不知道现在是应该按照原计划去哄贺知昭,还是应该体面点转身离开。 或者当一个合格的大丫鬟去服侍贺知昭? 秋月觉得这个主意很好,进可攻,退可守。 她跟着贺知昭走回卧室,主动关心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洗头?” 贺知昭就跟被点了哑穴似的,自顾自坐在凳上擦着头发,还是不说话。 秋月咬牙,有种你一辈子不说话! 但是贺知昭这明显在赌气的态度,倒是让她松了一口气。 确定不是自作多情,她的自尊心好受多了。 她好声好气地道:“那天是我说错话了,我跟你道歉好不好?你别不理我。你这样是冷暴力,和把人暴揍一顿是一样难受的。” 贺知昭把手里的巾帕一扔,终于说了今晚的第二句话:“你还会难受?我还以为你没有心呢!” 第80章 秋月顺势捡起桌上的帕子,狗腿地给他擦头发:“有心的,有心的,我的心都快难受死了。” 贺知昭也不让她擦头发,把她拉到身旁坐下:“那你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秋月张张口,打算来一段深情告白,却发现脑补是一回事,真正实践又是另一回事。 有些话真的很难说出口,她觉得怪肉麻的…… 说不出肉麻的情话,秋月开始甩锅:“你也没有说过你喜不喜欢我。” 贺知昭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嘴角略弯,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冷声冷气道:“但我说过我要和你成亲。” 秋月也笑了,微微靠近一点,道:“那,我愿意?” 贺知昭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诧异和怀疑。 实在是秋月之前的态度坚决如铁,死活不做妻也不做妾,不惜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定义为偷情。 他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就转了态度。 “我想知道为什么。”他问道,“为什么你那天坚决不愿意,还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为什么才过了几天,你又愿意了?” 秋月握住他的手,真话不能说,只能又开始瞎编卖惨:“太突然了,我很害怕。你突然说要娶我,我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我们婚礼的场景,而是大夫人把我打死打残扔出去的画面。” 说完觉得,好像也不算太瞎编,她确实梦到了大夫人化身王母娘娘从天而降,棒打鸳鸯。 贺知昭心口一刺,回握住她,柔声道:“不会的。我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秋月趁机依偎过去:“我知道,所以我这几天想通了。我愿意试一试,愿意和你一起想办法说服国公爷和大夫人。” “但是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不要用过激的方法?我们有很多时间的,可以慢慢来。所以,不要和他们发生太大的争执,好吗?” 她能说出这番话,贺知昭终于相信她是真的想通了。 困扰他近十天的烦恼就这样自行消解了,幸福来得太轻易,他仿佛置身于一个美丽的梦境之中,有些不真实。 他应道:“好,我们不急,我们慢慢来,我们有很多时间。” 秋月看着他的傻样,心脏软乎乎又酸胀胀的,摸着他潮湿的头发,温声道:“怎么这会儿洗头?这什么时候才能干?” 贺知昭把帕子拿起来,一边摩挲着发尾,一边道:“外面的熏笼上,烘着巾帕的。” 说着,也不使唤秋月,自己起身往外走,去拿烘好的热帕子。 秋月没有一点身为大丫鬟的自觉,溜溜达达地跟着他出去,又跟着他进来,惊叹道:“还可以这样做?可真有办法。” 此刻她心中满是柔情,好歹接过了一条帕子,帮着贺知昭擦后面的头发。 等头发干了,她也困得不行了,打算去铺床睡觉。 贺知昭拉住她:“去哪儿?” 秋月重复道:“不是说了吗?我好困,要去睡觉了。你也快睡吧,我们明天再好好说话,乖。” 贺知昭没放开手:“你去哪儿睡?” 秋月不解:“榻上啊!还有哪儿?你不是让我给你守夜吗?我总不能去自己房间里给你守吧。” 贺知昭想让秋月睡床。 他不想秋月去榻上睡,真的像个丫鬟似的给他守夜。 但是这个话说出来,又好像是另外一种邀请,他有些难以启齿。 纠结半晌,他才道:“榻上不宽敞,你睡床吧,我睡榻。” 秋月乜他一眼,问道:“我睡不宽敞,你睡就宽敞了?” 贺知昭坚持道:“总之我不能让你去睡榻,不然你还是回去睡吧。” 秋月才不想回去,谁知道他们还能相处多少时间?大好的时光,她一定要陪着他。 她想到自己傍晚那个需要打马赛克的想法,嘿嘿笑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她勾住贺知昭的脖子,踮起脚尖,贴着他道:“我们可以一起睡床啊。” 贺知昭扶住她摇晃的身体,叹气道:“别闹,你不困了?” 秋月顺势在他唇上啄了两口:“我没闹。你不同意,那我去睡榻了。” 贺知昭抄起她的膝弯,把她抱起来往床榻走去,恶狠狠地道:“我看你是要翻天。” 等到了床边,把人压在床上,就亲了上去。 小别胜新欢,几天不见,两人都想念得紧,等一吻结束,秋月差点没背过气去。 贺知昭抱着她,轻轻地说道:“你来找我,我很高兴。” 第43章夜话 这么一闹,都快四更天了。 贺知昭去灭了灯,放下床帐,把人重新抱进怀里,给她压了压被角,哄道:“快睡吧,很晚了。” 秋月却有些走了困。 她在黑暗中抬起头,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贺知昭的气息。 她躺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觉得很安心。 她希望,此刻的温情能再长久一点,再长久一点,最好长长久久。 她开始没话找话:“玉书她们每天都给你守夜吗?” 贺知昭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解释道:“我十一岁之后,就和她们说过不必守夜了。” “可是她们……有些惶恐,我就没再坚持了。如果这样做能让她们安心,那也没什么不好的。” 秋月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原因,她觉得贺知昭更可爱了怎么办? 第81章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他的脸,用手轻轻抚摸着:“你这几天,想我吗?” 贺知昭口是心非:“不想。你都骂我是流氓了,我怎么还敢想你。” 秋月偷笑:“不许翻旧账。” 然后又柔柔地道:“我可想你了,每天都想。” 贺知昭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暗悔自己赌气那么久,狠着心肠不去找她。 他拉下脸颊上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告诉秋月他的打算:“我已经想好要怎么劝说父亲母亲同意了。” 他认为给秋月一个确定的未来,就是最好的表白。 可秋月听他说起这个事,心里是逃避和抗拒的,她最怕贺知昭认真地筹谋两人的未来。 虽然心里很想逃避,但她来之前已经决定了,先都顺着贺知昭的。 说到就要做到,她顺着他的话问道:“你打算怎么劝?” 贺知昭已经想过很多种方法了,他很有把握地道:“我是幺子,将来不必继承爵位,父亲母亲对我的期望和要求没有大哥那么高。” “所以就算正妻的门户低一些,只要我自己喜欢,想必他们也能接受。” “唯一有些麻烦的,是你婢女的身份,以及孤身一人没有家族依附。” 秋月点点头,想到他看不见,又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贺知昭接着道:“但这都是能解决的。” “我以前就托了江湖中的朋友,去打听你父母的下落。虽然暂时还没有消息,但是说不定过段时间就有了。” “这是第一条路,等找到你的家人,给你放了籍,你就是良家子了。到时候,悄悄给你父母置办一些产业,也就算是小有家资的好人家了。” “若是有兄弟子侄就更好了,可以安排他们读书考科举。我听表妹说,你从小读书识字都学得很快,想必家中亲人也不是笨的。” “若是短时间依旧找不到他们,也还有第二条路。” “我打算给你找一户体面的干亲,不必真的认亲戚朝夕相处,做做样子给外人看就好了。” 他谋划得很详细了,但秋月还是没办法同他一样乐观。 世人岂是那么好糊弄的?在这个讲究门第等级的时代,嫡出庶出之间都有一道跨不过去的天堑,更何况是主仆之别。 就算放了籍,认了体面的人家做干亲,但是奴仆的印记不是说洗掉就能洗掉的。 国公夫妇,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同意这门婚事? 她问道:“若是国公爷和大夫人还是不同意呢?” 贺知昭还留了后手,他道:“那可能就要去和太子妃讨个人情了。我打算请她认你做义妹,就说你对她有救命之恩。” “我和她自小亲近,你又是从她身边出来的,她应是会愿意帮这个忙的。” “太子妃的义妹,将来还会是皇后的义妹,这个分量,总归能唬住一些人的。” “至于父亲母亲,可能没有那么好糊弄,但我知道他们的心病是什么,他们一直希望我可以谋一份差事,正正经经地去做一番事业。” “所以,我打算先去谋一个武职,然后再去请求他们的同意。” “如此,就大半能成了。” 原来他已经想得这么详细、这么具体了,连父母可能有的几种态度和应对策略都想到了。 秋月心里深受触动,可她不想让他为了这份注定短暂的关系,牺牲这么多。 “你不是最讨厌官场的那一套,不喜欢做官吗?”她问道。 贺知昭很乐观:“也不是马上就要去做官。而且,这是最后一步,如果父亲母亲很容易就接受了你,这一步也就不用走了。” 秋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想,至少这一刻是可以让他开心的。 她拣着贺知昭会喜欢的话说道:“你想得那么周到,国公爷和大夫人一定会同意的。” 贺知昭果然很开心,道:“是吧。父亲母亲一向疼我,说不定给你放了籍,他们就同意了。” 这又有点太乐观了,秋月哭笑不得。 贺知昭突然想到什么,问道:“我还没问你呢,添妆礼那天,你过得怎么样?见到太子妃和春月她们开心吗?” 秋月一五一十道:“开心,也累。太子妃的贺礼堆满了两个屋子,我和冬月她们抄了一天的礼单,手都抄疼了。” 她那天想着回来就要和贺知昭诉诉苦,让他心疼心疼,谁知道第二天两人就吵架了,接着又七八天没见,这份诉苦也就迟了很多天。 虽然迟,但是效果还是一样的。 贺知昭果然心疼地揉了揉她的手腕:“你已经不是陈府的丫鬟了,是跟着我去做客的,怎么还让你干活?” 秋月计谋得逞,得意地偷笑,也不指出都过去好几天了,早就不疼了,愉悦地享受贺知昭的怜惜。 她也送上迟来的关心道:“你呢?那天忙吗?” 贺知昭就等着她问呢,立刻回答道:“不算忙。就帮着大哥哥他们招呼招呼客人。” 接着,就兴致高昂地道,“我和大哥哥打听了好些他成亲时候的细节,到我们成亲时就能用上了。” “你的添妆礼大概是不会有表妹的那么热闹,但是我们的婚礼一定是很热闹的。” “到时候,我会找一个京城最好的全福人来为我们执礼。你的及笄礼已经错过了,所以只能在婚礼的时候,把这份祝福补上了。” 第82章 秋月没想到,他这也能扯到婚礼上。 她现在最不想听的就是这些,只想发挥鸵鸟心态,能逃避一天是一天。 她简单地回了一个“好”字,然后不太高明地转移话题:“今天的宫宴好玩吗?” 贺知昭虽然有些遗憾秋月对婚礼话题的冷淡,但还是好脾气地回答道:“宫宴有什么好玩的?磕头敬酒,听一些场面话。” 好像确实没什么意思,秋月都能想象到那个无聊的场面了。 “三姑娘大婚,你没有什么感想吗?”她忽然坏心眼地问道。 贺知昭咬牙:“你不是来服软的,是来翻旧账的吧?” 秋月缠着他:“说说嘛!我不吃醋,也不生气。就是好奇,你以前是想娶她为妻的吧?” 说到这,贺知昭就疑惑了。 他当初的心思,可没对任何人讲过,秋月看出点什么也就罢了,但她是怎么笃定,自己曾有求娶表妹的心的? 他否认道:“我没说过要娶她。” 秋月掐他:“你撒谎。” 贺知昭拿住她作乱的手:“你怎么知道我在撒谎?” 秋月哼哼两声:“我就是知道。你没有说出口,但是你想过!” 或许这就是属于女子的直觉吧,贺知昭想。 他倒也不再打马虎眼,坦诚道:“好吧,我是想过要娶她。知道她要嫁给太子时,也有些失落。” 秋月继续哼哼,也不知道是昭示自己猜对了,还是在表示不满。 贺知昭解释道:“我当时以为,我对三表妹的情感,就是相守一生的喜欢。” “可是,我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就知道了,那不是。” 秋月又哼哼。 贺知昭捏捏她的手:“我对太子妃,不是喜欢。我以前想娶她,是因为我很欣赏她。” “在所有兄弟姐妹当中,她和我是最聊得来的,她有很多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想法。” “我觉得如果我娶了她,我们会很合得来。她不会觉得我在仕途上没有进取心,我也不会觉得她的言行离经叛道。” “最主要的是,我们小时候童言无忌,说过嫁娶的玩笑话,我一直把娶她当成是我需要完成的一个承诺。” “她说她要成为太子妃的时候,我很无措,我觉得我的新娘被抢走了。” “就像是,你一直很确定的一件事情,突然不会实现了,有一种,茫然无措的感觉。” “可后来想想,那种感觉,与其说是新娘被抢走了,不如说是最好的同伴被抢走了。” “我曾想过,要把她娶到家里,想着婚后要一起去游山玩水。” “可我却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一点一点地计划婚礼的细节,也没有如现在一般迫不及待的心情。” 秋月被他说得心里软趴趴的。 他能坦诚地去讨论这个问题,而不是闪烁其词,逃避含糊过去,说明是真的放下了。 秋月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但想到原文中他为陈兰音一直未婚的描写,她挑刺道:“你怎么知道,你对我才是真正的喜欢?万一你就是变心了而已呢?朝三暮四的男人!” 贺知昭:“……”刚谁说不生气、不吃醋的? 反复无常的女人! 他搂过她的腰,威胁道:“看来那天我在书房说得还不够清楚,我对她和对你的感情,到底有什么区别!” 秋月想到书架角落的那一幕,脸有些发热,还有些……期待。 她循着气息,找到贺知昭的嘴唇,轻轻触碰着,含混道:“什么区别?我不知道。” 贺知昭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对她不知死活的行为又好笑又无奈。 简直无法无天,没有一点女子的矜持! 但是,他喜欢。 他热情地回应了这份主动,很快反客为主,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到底有什么不同。 第44章传言 庆辉院有什么不一样了,众人都在私下里悄声议论。 连剑影都听到了丫鬟们之间流传的小话。 有说秋月蛰伏良久,终于压过了玉书成功上位的。 有说三个玉得罪了公子,被公子厌弃了的。 有说公子年纪到了,终于要收房里人了的。 起因就是,自从太子大婚那天起,留在正房守夜的人,就一直都是秋月。 剑影有些担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主要是他都不知道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但作为合格的心腹小厮,他还是第一时间把自己听到的传言汇报给了贺知昭。 贺知昭也很无奈。 他早就料到了会传出闲话。 他倒也不是惧怕这些闲话,而是怕提前暴露秋月在人前,引起父母的注意。 现在明显不是最好的时候,他那些铺垫的工作还没做好呢。 奈何秋月变成了一个黏人精,每晚必要贴贴抱抱,不然就说睡不着,再不然就翻旧账搬出陈兰音。 这甜蜜的耍赖行为,贺知昭又喜欢又烦恼。 好在秋月本来就是大丫鬟,守夜原就是她份内的事情,外人明面上也不能说什么。 就算守夜的频率高了点——每天都是她,其他人也只会觉得她受宠一些,猜测她是姨娘预备人选,不会猜想她是要成为庆辉院的女主人。 这个猜想实在是突破了常人的想象范围。 第83章 院子里的氛围奇怪而压抑,秋月不是不知道。 但是她现在无暇顾及这些,她只想好好珍惜贺知昭离开前的这段时间,让自己不留遗憾。 算起来,他们能相处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她猜到有人会不满,也明白现在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酝酿,总会有人跳出来打破这份平静的。 可能是玉书。 可能是玉琴、玉画。 也可能是那些各怀心思的二等丫鬟。 但是她都不怕。 只要她不去到处蹦跶着,高喊自己要嫁贺知昭为妻,别说只是天天守夜,就是贺知昭婚前把她抬成了姨娘,大夫人也只会一边骂儿子混账,一边帮着儿子善后,把事情做得圆满。 对贺知昭最大的损害,也就是名声不好听些。 只要娶妻的时候,把标准降低一些,依然会有大把的人家冲着国公府的名头,争着嫁女儿进来。 更何况,对比京中的那些纨绔子弟,贺知昭不嫖不赌,没有不良嗜好,外形条件一流,武艺高强,已经甩别人几条街了。 只要不提前搞出一个庶长子,对大多数人家来说,一个妾室又算得了什么呢?大夫人根本不会有多在意。 大夫人确实不在意。 听到李妈妈的禀报之后,她的第一反应是:“昭哥儿终于开窍了?那可要赶紧张罗他的婚事了。” 李妈妈也笑眯眯地道:“昭哥儿一直跟个孩子似的,这几年一直不肯谈婚事,夫人愁了好几年,这下终于不用愁了。” “大概是看兰音都成婚了,心有所感,也有了成家立业的念头。”大夫人很是开心,“只要成了家,说不定也就愿意去做事了,那我和老爷的心就能放下了。” 李妈妈继续捧哏:“那感情好。昭哥儿一身本事,只要他自己愿意了,不愁找不到好差事。” 大夫人眉开眼笑,觉得李妈妈说得很对。 在她心里,儿子可不就是性子散漫了些?若论本事,这京城的勋贵子弟有几个比得上自己儿子的? 李妈妈笑道:“夫人还等什么?什么李家姑娘、赵家姑娘,都可以相看起来了。” 大夫人深以为然。 不只李家、赵家,京城适龄的女孩她都要好好打听打听。 没两天,贺知昭就接到了母亲大人的通知,叫他把第二日空出来,万万不能出府,要留下来给贺四姑娘庆生。 大夫人千叮咛万嘱咐:“母亲平日可从来没拘着你,明天是很重要的日子,你可不能不给四娘面子。” 贺知昭满心不解,四妹妹的及笄礼去年就过了,今年是十六岁生辰,怎么还大办起来了? 且母亲还特特地亲自出面,郑重强调他不能缺席。 事有反常必有妖。贺知昭面上答应得好好的,一出门就去找了妹妹。 贺四姑娘听了他的疑惑,轻笑了一声:“我啊,不过是个由头罢了,至于母亲真正的目的嘛……” 贺知昭掏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四姑娘打开一看,是一支质地温润的玉镯。 她满意地合上,这才神神秘秘地道:“母亲什么都没有说。不过,我看了邀请的宾客名单,基本上每家都有一位适婚的女孩儿。” 贺知昭有了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垂死挣扎道:“可是为了四哥的婚事?” 贺四姑娘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四哥是哪个排面上的人物?一个姨娘生的庶子,也值得母亲大费周章地张罗?” 说完强调道,“母亲邀请的,都是各家的嫡女。” 贺知昭没法自欺欺人了,他烦躁地“啧”了一声。 四姑娘看得好笑,问道:“五哥,你还不想娶亲?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该娶亲了。大哥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有了。” 贺知昭弹弹她脑门:“小姑娘家家,大人的事你别管!” 四姑娘切一声:“你就比我大两岁!别以为我不知道,府里都传遍了,说你喜欢陈府来的那个丫头,连玉书她们都要退一射之地了。” 贺知昭没想到闲话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看来他得加紧手头上的事了。 一边想着,他一边问道:“你都是听谁说的?” 四姑娘八卦道:“你先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贺知昭移开她好奇的脑袋,没回答她,诱惑道:“外面最近出了一套新的话本,据说都卖脱销了,一般的人想看结局都只能和旁人去借。” 四姑娘立刻道:“丫头们之间都传遍了,想必这府里没有人不知道了吧。” 贺知昭问道:“都是怎么传的?” 四姑娘道:“也没说什么,就是说玉书她们都失宠了,庆辉院现在的头号人物是一个叫秋月的。” 贺知昭追问:“没其他的了?” 四姑娘坦诚道:“就这些啊!难不成……还有什么,是传闻里没说到的?” 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贺知昭才不会告诉她,反问道:“就这些,那你怎么说府里都传遍了,说我喜欢秋月?” 四姑娘心虚道:“我说得稍稍夸张了一些些。她们只说你天天都让那个秋月给你守夜,至于喜欢的话嘛……是我猜的。” 贺知昭暗想,那传得也还不算太离谱。 但既然有一个人能猜到自己喜欢秋月,那么肯定就有很多人也能猜到。 比如母亲。 第84章 怕是明天的鸿门宴,也是出于这个原因了。 得想个什么办法,把明天混过去才行。 以前那套没长大的糊弄说辞是不管用了。 此时的庆辉院里,也不甚平静。 大夫人差人过来传话,说明天的宴会非常重要,吩咐她们务必要把贺知昭打扮妥当,最好能惊艳全场。 大概是信不过丫鬟的审美,还送来了一套精美华贵的服饰。 所有人都明白了,明天哪是四姑娘的生辰宴啊!根本就是贺知昭的相亲宴! 玉书妥帖地把衣服收起来,没有说什么。 自从贺知昭让秋月进正房伺候之后,玉书就一直都是这个样子,话变得很少。 有点像出嫁前的玉棋,除了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好,其他事情一概不关心。 玉画饶有兴趣地觑着秋月的反应,高声道:“看来我们庆辉院,要迎来主母了,真是一件喜事啊!” 她没看到,背对着她们的玉书一下握紧了手中的衣服,半晌才又缓缓地放开,仔细地抚平被捏皱的地方。 秋月却不为所动。 玉画看她不动如山的样子,更来气,嘲讽道:“秋月最近服侍得最好,想必等少夫人进门时,一定会好好赏你。” 秋月无语,如果不是喜欢贺知昭,晚上在正房守夜伺候人是什么好事不成? 她实在不能理解玉画这种争着要干活的行为。 为了不让玉画说出什么过激的话,闹得大家难堪,秋月顺着话头道:“等少夫人进门再说吧。想来我有的,姐姐也不会少。” 反正过不了多久,贺知昭就会出京,到时候这种针锋相对的场面,肯定也就消下去了。 现在先苟着,把表面的平静维持住。 玉琴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下有些感叹,她实在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番局面。 原本是想让秋月去顶顶贺知昭的火气的,谁知却让她顺势上了位。 她无数次地后悔,那天晚上不该拦着玉画的,要是当晚玉画和秋月闹起来了,就不会有后面这一堆事了。 如今下面的那些小人,都在暗中嘲笑玉书她们三个,笑她们把持了那么久的庆辉院,最后却让一个外来的丫头片子摘了果子。 如今她们算什么呢?领着一等的份例,也依然管着院子里大部分的事情,却很少在公子跟前服侍了。 嘴巴刻毒些的,私下里称她们是“外管事”,因为她们从正房“里面”出来了,每天和公子说的话都不超过三句。 想到这些,玉琴就心中发恨,她暗暗希望玉画能再刺几句,最好同秋月大吵起来,吵得阖府皆知才好。 奈何秋月就像个面团似的,怎么都激不起半点火星子。 玉画得了个没趣,哼了一声抬脚走了。 不走留着干嘛?自从秋月进了正房之后,公子根本不需要她们近身服侍了。 第45章劝说 贺知昭回来之后,秋月拿着那身衣服在他身上比划,打趣道:“到底是赵家姑娘好呢?还是李家姑娘好呢?” 贺知昭哭笑不得,有时候他都很怀疑,秋月真的喜欢自己吗? 就比如此刻,放在其他人身上,心上人要谈婚论嫁了,就算没有不依不饶、歇斯底里、心如死灰之类的,那总也该摆个脸色吧? 可她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他狠狠地盯着这个喜眉笑眼的罪魁祸首:“还不都是你,非要天天留下来,母亲才会起这个心思。” 秋月理亏但气壮:“那你说,你想不想我留下来?” 贺知昭:“……”这是想不想的事吗? 想归想,但他是可以克制的,如果不是秋月每次都使美人计! 他避开这个话题,转而道:“我已经找好认亲的人家了,是光禄寺少卿邬常安家。我救过他们家儿子,他们愿意帮这个忙。” “现在就看看,找一个什么样的时机探探父亲母亲的口风,等有了几分把握之后,再给你放籍。” “不然把你放出去了,这边又不成的话,你就不好再进来了。” “不过还是得尽快了,不然像今天这样的事情,还不知道有多少。” 秋月:就,烦。 每次贺知昭兴致勃勃地谈论他们的婚事,都会激起她的愧疚感,让她怀疑自己的选择到底对不对。 她劝说道:“认亲的事情不急。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慢慢来吗?” 贺知昭道:“可是母亲已经开始给我相看亲事了,恐怕没有时间慢慢筹谋了。” 秋月机智道:“大夫人这也不是第一次帮你相看了吧,你以前怎么拒绝的,如今还怎么拒绝不就行了?” 贺知昭瞅着她,摇摇头:“现在不行了。” 秋月不明所以:“为什么?” 贺知昭有些不好意思,附到她耳边说了两句话。 秋月脸红红。 敢情还是她的锅? 贺知昭最近都不让其他人守夜,大夫人等人以为贺知昭是知晓人事了。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鬼知道他们真的就是亲亲抱抱,没有再多了。 她怕贺知昭在明天的宴会上闹得太难看,问道:“你明天打算怎么办?” 贺知昭道:“我打算想个无伤大雅的方法,把事情搅散。” 秋月忙道:“可千万别。” 贺知昭不解地看向她。 第85章 “不管怎么说,明天都是四姑娘的生辰,大家也都是以贺寿的名义来的。”秋月解释道,“你整这么一出,不是让大夫人和四姑娘不愉快吗?” 贺知昭无法:“那你说怎么办?我还真听母亲的,乖乖去相看姑娘不成?” 秋月道:“明天的宴会,与其说是你和姑娘们在相看,不如说是各位夫人们在互相观察探底,大夫人观察别家的姑娘,其他夫人们也观察你。” “反正大夫人也没有点破,不如你就装什么都不知道,正常地给四姑娘过生辰宴。” “只要不是立刻逼着你成亲,你都先顺着大夫人,在人前帮大夫人把面子做足。等过了明天,我们再找机会探她的口风,可好?” 她最近一直在明里暗里地给贺知昭洗脑,告诉他事缓则圆,让他千万别操之过急。 洗脑术应该还是颇有成效的,贺知昭已经差不多和她达成共识了。 谁知道大夫人突然来这么一下,他又有点着急的趋势了。 秋月再接再厉,继续洗脑:“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中间的流程那么多,明天连双方正经相看都算不上。” “即使明天真有什么人很合大夫人的眼缘,是不是之后还要细细打听对方的情况?是不*是还要问问国公爷的意见?” “最重要的是,她一定会来询问你的意愿。” “这后面的几个步骤,就都是关着门自家人商议的了。你就算要拒绝,也要在这样私下的场合吧?也能和大夫人坐下来好好谈。” 贺知昭觉得秋月说得确实有些道理,他点点头:“好吧,听你的。我明天就做一个乖巧懂事的好儿子。” 他没有告诉秋月,即使他要搅散明天的相亲宴,也不会让场面变得难看的。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他都已经驾轻就熟了,最多就是事后吃母亲一顿排头。 但他不想说给秋月听,他就喜欢听秋月为了他们俩的事情费心动脑的样子。 看到她为了不让他和父母发生争执,冥思苦想,他就觉得欢喜。 有一种被珍视着的暖心感。 他把人拥进怀里,珍而重之地抱着。 他总觉得,最近这段时间,秋月对他有些太好了,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她甚至连每天雷打不动的早课都停了几天,就为了同他一起去看城外的风景。 她也不像其他的人一样,索要金银首饰,庄子铺面。 更不会急惶惶地想要上位,想要名分。 别说想要了,她简直比他还不着急。 她似乎就是单纯地想要跟他在一起,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图。 以他们如今的关系,稍微虚荣些的,大可以在这个院子里张扬起来,但她也没有。 除了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之外,她依旧每日闲闲地待在那个小书房里,依旧每天去学她的功夫。 有时候他不太看得懂她,她像一个不太真实的人,尤其是这段时间。 她以前还会为了学骑马、为了出府,在他面前使些小心思,耍些小花招,如今却几乎没有了,她甚至都很少出去。 这样一想,贺知昭惊诧地发现,这段时间,秋月似乎都是在围绕着他转,只要他在府里,她必定是待在他身边的。 自从和好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调转了一下,以前都是他主动去找她,围着她,绕着她,逗她开心。 如今却反了过来,都是她在围着他,绕着他,逗他开心。 贺知昭有些不安地道:“秋月,你最近,有遇到什么事吗?” 正在玩他玉坠的秋月:“??”她没遇到什么事啊! 她抬起头看着他:“怎么这么问?” 贺知昭看她有些茫然的眼神,暗笑自己胡思乱想。 她一直都待在国公府,除了陈府的人以外,外面几乎没有认识的人,能有什么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他笑了笑,道:“没什么。就是你最近太好了,感觉有些不真实。” 秋月默了默,把头埋进他胸口,掩藏自己泛湿的眼眶,闷闷地道:“那我对你坏一点?” 贺知昭俯身道:“怎么坏?” 秋月:“……”这个发展方向就有些奇怪了。 她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无语了片刻,还是顺着他开始演。 她也不抬头,左手轻佻地游移在他胸口:“小公子入世不深,不知道,这外面的人可坏滴很呐!” 说着说着,后面都快唱起来了。 贺知昭起先愣了一下,待到后面实在禁不住大笑起来。 真是,什么氛围都被她破坏干净了。 笑了一会儿,秋月又开始重启她的洗脑大法。 她打算把每种可能遇到的情况都预演一下,让贺知昭对每一种结果,都有一个心理准备。 她问道:“如果我们做了所有事情,大夫人还是不同意,你会怎么做?” 贺知昭沉思,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这个可能性确实是存在的。 想了好一会儿,他坦然道:“我不知道。” 他不会放弃秋月,但他也不想忤逆父母。 秋月说出自己准备已久的想法道:“如果国公爷和大夫人极力反对的话,我们其实也可以不成亲的。” 贺知昭以为她又要说各自安好的那一套,脸色立马变了。 秋月急忙解释道:“我不是要你去娶别人的意思。” 第86章 贺知昭这才缓下神色,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秋月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们坚决反对我进门,我们可以暂时不成亲。你可以和他们讲条件,让他们暂时不逼你娶别人,你也不再说娶我的话。” “让他们接受一个婢女做儿媳很难,但是让他们接受儿子晚几年再成亲,就比较好接受了。这样等上几年,说不定他们态度就软和了。” 贺知昭不同意:“我这边或许拖得住,但是你一旦走到人前,却又没有名分,别人怎么看你?” 秋月不在乎道:“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名分这个东西都是给世人看的,只要你身边没有其他人,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有没有名分又有什么关系?” 贺知昭还是不同意:“不行,我不能让你没名没分地跟着我,而且将来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秋月:“!!!” 怎么就提到孩子了? 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还会有孩子啊! 就他们现在,仅限于亲亲抱抱的纯洁关系,哪里来的孩子啊? 她觉得自己都还是个宝宝呢! 秋月晃了晃脑袋,让理智回笼,抛出第二个假设:“如果我们在一起的条件,是不能成亲,也不会有孩子,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贺知昭按照她给出的设定,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发现名分、孩子同秋月放在一起,他都不需要纠结,肯定选秋月。 主要是他自己确实也不是一个很在乎世俗眼光的人,之所以想要给秋月名分,是从秋月的立场做的考虑。 至于孩子……可能他还没到喜欢孩子的年纪,他现在只想和秋月在一起,也不是很想有个小孩子插进来打扰他们。 但他毕竟是生活在看重子嗣的大环境中的,还是道:“我当然选择和你在一起。可是,孩子总是会有的吧?” 秋月大手一挥:“那就等我们想要孩子的时候,再考虑这些问题嘛。” “现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不是我?” 贺知昭点头。 “是不是你父母?” 贺知昭继续点头。 “那不就行了。”秋月蛊惑道,“那我们现在就只考虑,最能让我接受,也能让国公爷和大夫人接受的方式。” “毕竟你现在年纪也不算大,男人二三十再娶亲的也不是没有,对吧?” 贺知昭有些被说服,若能得到父母的祝福,行事缓和一些,时间长一点,倒也没什么。 秋月继续道:“所以你先别急着张罗让我认干亲的事情,先探探大夫人的口风,若是她特别反对,你就拖上几年,怎么样?” 贺知昭抓住一个漏洞:“男子二三十再娶亲是不晚,但是你是女子,对你来说太晚了。” 秋月灵魂质问:“你会嫌我老吗?” 贺知昭想都没想:“当然不会。我是说别人,别人肯定会说很多难听的话。” 秋月哪会在意这些,她云淡风轻地道:“我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我只在意你。” 贺知昭心中震动,然后被秋月拉着,又洗脑了好一会儿。 第46章你休想 四姑娘的生辰宴办得很成功,大夫人很满意。 贺知昭在这天也没有出什么幺蛾子,打扮得体,行止有度,听从大夫人的嘱咐在众闺秀面前转了一圈。 有好几户人家,都主动来探大夫人的口风了,大夫人别提多高兴了。 但是这份高兴只持续了一天。 到了晚膳时,她的好儿子就来给她添堵了。 贺知昭本不想在母亲高兴的时候扫她的兴的,奈何话赶话,不说不行了。 再不说,大夫人就要给他定下人选了。 他还是先铺垫了一下的,试探道:“母亲,既然是给我说亲,那我想要一个自己喜欢的,这是可以的吧?” 大夫人看他不仅不像往日一样抗拒这个话题,还主动谈起喜欢不喜欢的,感叹儿子果然是长大了。 只要他不抗拒,大夫人就无有不应,她点头道:“当然。虽说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将来的日子是你们小两口过,当然选你喜欢的,我和你父亲都不是迂腐古板的人。” 贺知昭觉得有戏,继续道:“那若是我看上的姑娘,门第低微……” 大夫人皱皱眉,回想了一下今天哪一户人家的门第,是能用到“低微”来形容的。 最低的也是四品人家了,再怎么也不至于说人家“门户低微”。 她觑着儿子,问道:“你自己有喜欢的姑娘?不在今日的宴上?而且,家世有些差?” 贺知昭点点头:“母亲会同意吗?” 大夫人有些为难,虽也曾放话不在意门第,但哪能真的不在意? 但她很快也就想开了,幺子媳妇,又不是挑宗妇,倒也不用太苛刻。 她松口道:“你先说来听听,是哪家的姑娘?只要家世清白,母亲不反对。” 贺知昭道:“清白的,绝不是什么烟花女子,只是身份有些特殊,出身有些差。” 大夫人猜想,莫不是江湖中结识的平民女子?不然为何反复强调出身低。 若是江湖女子,她就委实有些不愿意了。在她心里,这样的女子,是绝对没有什么规矩礼仪可言的。 她稳住神情,问道:“你先说吧,到底是哪家的?你这么支支吾吾的,倒让我去猜不成?” 第87章 贺知昭给秋月安了一个将来的身份,睁着眼睛瞎说道:“是光禄寺少卿邬常安家的。” 听到这个身份,大夫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光禄寺少卿只是一个五品,配他们家,是差了些,但好歹是京官,只要儿子喜欢,倒也还能接受。 她回想了一下,没想起来这家有什么适龄的女孩儿,主要也是平常没怎么打交道。 她下意识地回头问李妈妈:“邬家适龄的女孩儿,你知道吗?” 李妈妈也没想起来,摇摇头。 贺知昭说出后面的话:“不是邬家的亲女儿,是认的干女儿。” 大夫人眉头蹙得更紧了,问道:“那是邬家的旁系亲戚?还是他们的故旧之女?这样的女子,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贺知昭硬着头皮道:“算是故旧吧,母亲也认识的,她叫秋月,现下在儿子身边当着差事。” “等过两天给她放了身契,走一道认亲的流程,她就是邬家的义女了。” 大夫人觉得自己今天可能是太累,都出现幻觉了,所以才听不懂儿子说的话。 她不确定地问道:“你说……是谁?” 贺知昭见她还算平静,有些暗喜,母亲果然不是迂腐古板的人。 他高兴地回答道:“就是秋月,母亲也见过的。” 大夫人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之后,首先是觉得荒唐,这么离谱的事情,是能在这个世上发生的吗? 接着是无边的愤怒! 她气得浑身颤抖,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妈妈也被贺知昭的神来之笔给惊住了,看大夫人气得不轻,赶紧上前给她顺气。 贺知昭急忙给大夫人倒了一杯茶,想要替她顺气。 大夫人一把推开他,抖着手指着他道:“你再把你刚才的话说一遍!你要娶谁?” 贺知昭哪还敢再说啊?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他安抚道:“母亲先别急,我就是那么一说,我们可以慢慢商量的嘛。” 大夫人怒道:“商量?商量什么?!你昏了头了?” 她厉声喝道,“趁早打消你的疯念头!想娶一个婢女进门,你休想!” 转而恨道,“是她勾引你的是不是?好啊!竟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行这种鬼蜮伎俩!” “她可真有本事!一个妾室还喂不饱她,居然妄想着做当家主母!” “你被她下了什么迷魂汤?啊?竟然说得出这样的话!” “你们有这个打算不是一天两天了吧?都想到认干亲的法子了!” 她已经完全听不进去贺知昭宽慰的话了,只觉得自己的儿子要被女妖精给祸害了。 她“唰”地站起身,伸手指着门外,对李妈妈道:“你去,把那个贱人给我带来,看我不把她打个好死!竟然敢撺掇着主子爷做这样的荒唐事!” 贺知昭赶紧拉住大夫人的手,眼神示意李妈妈别动。 无奈之下,他只能跪在大夫人面前,希图让她冷静下来。 虽然他和秋月预演过父母可能会有的各种反应,但母亲的反应如此剧烈,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瞬间,他想到了秋月曾经说过的话——“你突然说要娶我,我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我们婚礼的场景,而是大夫人把我打死打残扔出去的画面”。 他当时竟还觉得是她杞人忧天。 没想到事实果如她所料。 以母亲现在的恼怒程度,若阻拦不住,秋月的下场不就被她自己言中了吗? 情况很糟糕,但贺知昭倒也还能沉着应对,他直直地跪在大夫人面前,哀伤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番举动,果然让大夫人稍稍冷静了一些,看到儿子的下跪,以及他眼里的悲伤,大夫人又是心疼,又是气恼,狠着心没叫他起来。 贺知昭看她没有那么激动了,才开口道:“是儿子不好,惹母亲生气了,母亲要打要罚,儿子绝无怨言。” 大夫人转过头不看他。 贺知昭试着讲道理:“母亲可是不喜欢秋月?” 大夫人见他还敢提这个名字,刚缓下去的怒气又起来了:“这样没有尊卑,不知羞耻的东西,你要我怎么喜欢?” 贺知昭叹气:“我们先不说我要娶她这件事,单说秋月这个人,除了身为贱籍,她可有什么做得不好、惹母亲不喜的地方?” 大夫人觉得他简直冥顽不灵:“她身为贱籍这一样就够了。一个低贱的下人,她就是貌若天仙,德堪嫫母,她也不可能给你做正室。” 贺知昭道:“若她没有其他不好的地方,仅仅只是身份的问题,那儿子刚刚所说的方法——放籍,认干亲,就是在解决这件事情啊。” 大夫人气道:“这是销个奴籍就能解决的事吗?一朝为奴,就终身都有这个印记。” “若我们只是普通人家也就罢了。但是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家?你想让国公府永远被人耻笑吗?”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娶婢女为妻,这是家风好的人家能做出来的事?你想让你的妹妹们因为这个事,嫁不了好人家,让你的兄弟子侄,娶不到好亲吗?” 说到这,大夫人觉得自己找到了劝服贺知昭的法门。 她不再揪着秋月不放,转而用亲情攻势,劝道:“你也要为你的兄弟姐妹,还有将来的侄子侄女们着想啊!” 若不是有秋月之前的一番话,贺知昭冲动之下,说不定就说出什么脱离家族之类的话了。 第88章 大不了就做个样子给世人看,只要不影响府里其他人的婚嫁就好。 至于亲情,岂是说斩断就能斩断的?他依然是父母的亲儿子。 但他已经和秋月商量过了,遇到这种情况就先拖几年再说,事缓则圆。 贺知昭从善如流道:“母亲说的是,是儿子糊涂了。” 大夫人没想到这一招这么好使,居然这么容易就打消了他的念头,高兴地扶起他:“你知道就好,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了。” “你父亲那里,我会替你瞒着,但仅此一次,知道吗?若让他知道,看他不打断你的腿。” 贺知昭颓丧道:“谢母亲体谅。只是,儿子现在也没有娶妻的心思了,希望母亲再体谅体谅,不要帮我相看了。” 只要他不再说娶一个婢女的疯话,只是暂时不娶妻而已,大夫人不愿勉强他,怕激起他的逆反心,适得其反。 她也不打算立刻去发落那个秋月,且缓上一段时间再说。 男人的热情能持续多久? 几年都算长的。 等三五年过去了,昭哥儿的热情散去了,她再收拾这个不知死活的贱婢! 到那时,昭哥儿也才二十多岁,正是好年华,什么样的妻子娶不到? 大夫人庆幸的是,儿子还没有完全昏了头,没有要死要活地非要娶那个女人不可。 不然以他执拗的性子,真犟起来,她和老爷都有得头疼。 实在万不得已的时候,不免见伤见死的,那就不好了。不仅有违天和,还会影响他们父子、母子之间的感情。 想通这些,她和颜悦色道:“真是个孩子,没见过什么人,遇见一个喜欢的,就想娶进门。” 气氛缓和下来,李妈妈终于把悬着的心放下了,附和道:“可不是,昭哥儿从小就是个实心眼的孩子。” 贺知昭扯扯嘴角,努力笑了一下,心里无奈极了。 大夫人拉着他的手,以过来人的口吻道:“你若是真心喜欢,纳进房里也就是了,只是别把她的心养大了,再生出不该有的妄念。” 该说不说,大夫人和世子不愧是母子,前后的说辞,可以说是如出一辙。 先是用亲情、用家族,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等觉得把人说动了,再给一颗甜枣,同意把人纳为妾室。 贺知昭叹气,一切都被秋月说中了。 他胡乱地说道:“以后再说吧,儿子现在有些乱。即使抬姨娘,也不急在这两年。” 大夫人微讶,这反应,和她预想的不一样啊! 她心里生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猜想: 一种是,贺知昭根本不喜欢秋月,今天的这一出,不过是他抗拒婚事的新招数。 另外一种是,贺知昭还没有死心,没有放下他那荒唐的念头,现在不过是在使缓兵之计,所以才会不愿意把人收进房里。 一想到后面这种可能,大夫人刚刚压下去的怒气就有立马冲出来的趋势。 但现在气氛尚好,而且他愿意使缓兵之计,总比立刻“兵戎相见”要好。 大夫人告诉自己,沉住气,这缓兵之计,还不一定谁缓得过谁呢! 年轻人的喜欢,她在心里轻嗤,算得了什么? 第47章离别 事情果然如自己所料,秋月不知道究竟是该喜,还是该忧。 因为大夫人的态度,贺知昭终于不再急惶惶地筹备认亲的事情了,她本该松一口气的,但她居然没有一丝松快之感。 她不愿意去深思这背后的原因。 因为神思不属,她练功的时候,孟师傅把她训了一顿,然后早早地放了她回去,让她好好反思一下,最近这段时间的消极懈怠。 孟师傅严肃地告诫道:“你以前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无论是轻身术还是鞭法,不学会誓不罢休。” “但现在,我从你身上看不到这股劲儿了。你回去好好想想,练武究竟是不是你想要的东西?你究竟还要不要继续练?” 秋月独自坐在书房的屋顶上,迷茫地想:我究竟想要什么呢? 她以前很确定的——在这个任务世界里过一段休闲的日子,顺便学一点功夫傍身。 后面的任务世界亦然。 环境好就摸摸鱼,多享受享受。环境不好就努力做任务,尽快返回现实世界。 就是这种疏懒闲散、游戏人间的态度,让她在察觉到贺知昭表现出的好感时,第一反应是:有何不可? 有何不可呢?反正是个任务世界,反正总要离开的,反正贺知昭是个注定不会长情的世家子弟,反正她还挺喜欢他的…… 在一个任务世界里,开启一场短暂的感情,又有何不可呢?就当做一个体验游戏,开心就好。 她以前就是这么想的。 可是现在,她还这么想吗?秋月有点看不清了。 她偶尔会担心贺知昭陷入情网,把她当作终生伴侣,这样她离开的时候一定会良心不安。 可是从来没有担心过,自己会不会深陷其中,无法抽身。 怎么会呢? 贺知昭只是一个任务世界的人物角色,不是吗? 她看过那么多失败的婚姻,前期再恩爱的情侣最终都会成为怨偶,不是吗? 爱情只是一时的荷尔蒙分泌,是不会长久的,不是吗? 那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她沉重的心情是为什么? 第89章 难道她是一个不自知的恋爱脑? 难道她已经爱上贺知昭,爱到不可自拔了? 难道她还想和贺知昭天长地久不成? 难道她和贺知昭最终的结局,不是她潇洒地转身离开,而是他在漫长的岁月中激情消散,移情别恋? 那她不就成了古早中经典的弃妇?! 不!秋月告诉自己,不是这样的! 她怎么可能是一个恋爱脑? 她怎么可以做一个恋爱脑? 一定是荷尔蒙在作祟,和贺知昭在一起太快乐了,所以产生了非他不可的错觉。 等时间再久一点,等她对他的新鲜劲过去了,就不会有这样患得患失的感觉了。 一定是这样没错! 她了解自己,她这个人有些恋旧,从一个愉快的旧环境中切换到新的环境,一开始总是很难受的,但只要过了那一段时间,就都会好了。 她现在什么都不需要担心的,等真到了离开的那一天,她自然就适应了。 当下,她只需要快乐就好了。 至于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不过是在杞人忧天,是被荷尔蒙操控的结果,是伴随在恋爱的愉悦中的副作用。 她的理性可不能被这些负面的情绪绑架! 她是一个追求快乐的人,如果爱情带来的是愉快的体验,她就接纳享受。如果带来的是烦恼,那她就不要了。 秋月不断地给自己洗脑,企图用心理暗示压过心里的酸涩。 贺知昭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架在房檐的梯子,和……一个在屋顶昏昏欲睡的秋月。 他摇摇头,挨着她坐下,无奈地道:“轻身术都还没学好,就敢一个人上房顶,还想在这儿睡觉?” 秋月正嫌瓦片有些硌人,但是又贪恋十月的暖阳不愿下去,他来得正好,她顺势把头靠到他膝上,舒服地眯了眯眼。 贺知昭抚着她的头发,问道:“今天怎么这么快就练完功了?我去了小演武场,原想着去等你的,没想到既没有看到你,也没看到孟师傅。” 秋月诉苦道:“我今天挨孟师傅骂了,她说我练功不专心。” 贺知昭可是知道秋月练功有多认真的,他好奇道:“你还有不专心的时候?可是练得太累了?” 秋月只闷闷地说:“不是。” 却不解释到底是为什么? 她也不知道这是出于什么心态,换往常,她早就说一些“是想你想的”之类的话撒撒娇了。 贺知昭没再追问,轻轻地唤了一声:“秋月?” 秋月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贺知昭却又没说话了。 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秋月被一种直觉给击中了,她或许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他要,离开了。 秋月睁开了眼睛,怔怔地看着远处的天空。 北方的天气总是冷得很快,才十月,冬天的萧瑟之感就已经扑面而来,刚刚还觉得暖洋洋的阳光,如今已经没有多少温度了。 她伸手抱住了贺知昭的腰身,想从他身上汲取一些温度。 贺知昭察觉她的动作,轻声道:“是不是冷了?下去吧。下次不要一个人上屋顶了,很危险。而且,天气凉了,上面风大。” 秋月点点头:“好。” 两人下了屋顶,进了书房,贺知昭细心地关了门,把冷风挡在外面。 房门掩上之后,只有榻边的窗户开了半扇,屋子里早就烧好了火盆,暖烘烘的。 秋月坐在软软的榻上,旁边就是暖融融的炉火,但她的心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 贺知昭坐在她对面,一边给她倒茶,一边斟酌着开口道:“我要,出去一段时间。” 这一句说出来,后面的话就顺畅多了。 他缓慢地述说着他要离开的原因,炉火的光亮和外面透进来的阳光在他身上交相辉映,半明半暗中,整个人好看得仿似在发光。 秋月静静地看着他,心中不禁怆然:这一天终于来了。 他真的,要走了。 离别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她之前做的心理建设还没来得及落地生根,理性还没来得及收拾好纷乱的情绪,就又被搅成了一团混乱。 怎么会这么快呢?距离陈兰音大婚,才过去了一个多月。 这么短的时间,她还没有把所有的情意都表现出来,让余生不留遗憾。 这么短的时间,大夫人都还没有想清楚要怎么处理,儿子和婢女相恋的事情。 这么短的时间,庆辉院的下人们,才刚刚适应了新一轮的情势变化。 贺知昭居然就又要出京了。 明面上,他依旧是去游山玩水的。 但实际上,他是带着贺国公的密令去查案的。 南方盐道贪墨案。 贺知昭细细地给秋月解释道:“不带你,不是因为你功夫还没练好。实是因为这次出去,还不知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若父亲的猜想为真,怕是有些风险。” 秋月点点头:“我知道。你们是去办正事的,我跟着,只会给你们拖后腿。” 秋月的理解,让贺知昭松了口气,他保证道:“如今时节也冷了。等过两年,挑一个春夏之际,我再带你出去。到时候,我们先去江南,再去漠北,把你想去的地方都走一遍。” 秋月悲凉地想:还会有这一天吗? 第90章 她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情绪,平静地问道:“什么时候走?” 贺知昭回道:“三天后就要出发。” “其实父亲昨日就和我说了此事,他希望我能去,但没有逼迫我一定要去,毕竟我并不是官场中人。”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秋月的神色,才接着道:“我想去。一则是父亲需要,我想替他分忧。” “若不是实在紧迫,父亲不会需要依靠官场之外的人去帮他调查。我习得一身武艺,若是能在此时帮到父亲,也算对家里有些回报” “二则,我也有些私心。想着若是替父亲做一些事,他或许能答应你我之事。” 他一片赤诚之心,秋月对自己算计、权衡的心思感到羞愧不已。 她无法表达出此刻复杂的心情,只能点头道:“我知道,我理解。” 即使早已知道他此次出去,没有两三年不会回来,但她还是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贺知昭笃定地道:“若是顺利,半年也就回来了。若是波折些,怕是要一年时间。” 秋月担心道:“你虽然武功好些,可是毕竟年轻,官场上的那些老狐狸,向来阴险狡诈,杀人不动刀,不见血,却能让人粉身碎骨,你千万要小心。” 贺知昭道:“父亲派我去,只是为了多一重保障。明面上已经派了盐铁司的官员去查账,暗中也请了御史台的人去访察。不过是怕他们官官相护,徇私舞弊,所以让我再去盯着些。” “若是情况没有父亲猜想得那般糟糕,我这条线,或许都不会派上用场。” 原著中,直到誉亲王反叛,大齐朝都没有掀起一场叫南方盐道贪墨的案子。 秋月乐观地想,或许这只是一场乌龙。 但若真的只是一场乌龙,贺知昭为什么会在外盘桓一年之久?然后碰上誉亲王谋反? 到底是原剧中这场贪墨案被不动声色地化解了,没有被世人所知,作者也没有多费笔墨?还是剧情线发生了变化? 原著中,贺知昭因为情伤,出走游历江湖的剧情偏离了。所以现在发生了一件原本没有的案子,让贺知昭在原定的时间线,去到誉亲王谋反的地点? 不管是哪一种,秋月想,只要原本的结局不变,贺知昭总是能顺利回来的。 所以就算贪墨案是真的,贺知昭一定也能化险为夷。 她只要耐心地,在府里等着他就好了,他们还能再见的。 第48章嘱托 因为原剧情中没有对这个案件的描述,所以秋月给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看过的那些反腐纪录片,提醒道:“人挣了钱,都是为了花的。没有人会积攒大量的财富,只为带到棺材里去。不是今天花,也是为了明天花。” “若真有官员贪墨,这些人无非就是为了几样东西:一种是喜好排场的,或者喜爱古玩名画的,这种人最好查,从他的收入和花销之间的差距就能查出端倪。” “一种是贪权的,这种人也好查,可以从他升迁的路径着手。” “一种是好色的,这种人不用说,从他的外宅、妾室、红粉知己上面入手,就能立刻查出来。” “还有一种人,明面上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嗜好,但就是处处透着不对劲。那么,他可能是在等待一个可以花钱的时间,这个时间就是他致仕之后。这种人最不好查,但总会留下蛛丝马迹的,可以从他经常往来的人中入手。” “还有受人蒙蔽的、被人胁迫的、为了子女前途的等等,都会有各自的特征。” “我想说的是,只要是你觉得有问题的人,一定要多加防范,千万不要轻信任何人。你是去查案的,审判的时候需要证据,但是怀疑的时候却不需要。” “为了自身安全,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那些被怀疑的对象,都不为过,知道吗?” 贺知昭认真地听着她的分析,有些惊讶于她的见识,但更多的是感动。 这就是他喜欢的秋月,永远都会理解他,支持他。 他曾经说,自己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喜欢官场的勾心斗角,她会说这没有什么错。 如今他要主动踏进官场的风云中,她依然全力支持他的选择。 无论什么事情,只要解释清楚了,她就不会无理取闹,也不会伤春悲秋。 就像这次离开,她没有闹着一定要跟去,也没有忧惧不安,而是尽己所能地为他出谋献策。 并不是说她的那些计策就一定能派上用场,而是她这种冷静的态度和沉稳的心态,能让他放下心,不必再分出过多的心思牵挂她,担忧她独自在家的日子。 她一定能把日子过得好好的,等他回来。 贺知昭耐心地等秋月分析完,才说道:“你放心,父亲派了他身边的幕僚跟着我,是查案的好手,也深谙官场的弯弯绕绕。” “我的作用,更多的是为了方便调*动资源,顺便也防着有人行暗杀之举。” “如果我这次的差事办得漂亮,父亲一定会给我奖励,那我就多了一些和父亲谈判的筹码。到时候,我们之间的阻力就可以更少一层了。” “我在外面的一切,你都不必担心,你只需要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我托了母亲多照管一些庆辉院,按理,你在府里是很安稳的。” “但凡事都有万一,虽然我很不愿意这么想。” 第91章 “如果危险来自其他人,母亲自能护住你,可如果危险来自母亲,那你就求援无门了。” “你的身份,既是一层保护,也是一道枷锁,挡得住外面的危险,却防不住内里的算计。” “所以,我已经去官府给你销了奴籍,你现在已经是良籍了。等会儿,我会把你的身契和更换的籍书都拿给你。” “若果真到了不得不离开国公府的时候,你就把它拿出来,离开这里。” 秋月没想到,他连这些都做好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半晌才道:“我都听你的。” 贺知昭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这都是为了以防万一。” “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件事。只要没有发生最坏的情况,你就继续当着庆辉院的大丫鬟,安心地待在府里。府里终归是要比外面好一些。” 他从袖中拿出一个盒子,放在秋月面前,说道:“里面是一面令牌和几个地址,你如果出府了,就去这个叫庆园武馆的地方,找一个叫戟青的人,他是从我身边出去的,很可靠。” “这个武馆,是我悄悄开的,只有父亲隐约知道一些,连母亲都不知道,你可以放心去。” 没想到他还有这份家私,以及……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秋月都震惊了,可更让她惊讶的却还在后面。 贺知昭继续说道:“我还开了两家镖局,一家叫长越镖局,一家叫永星镖局,地址都写在上面了。你有事情也可以找他们,他们见到这个令牌,会照做的。” 他看见秋月睁得圆溜溜的眼睛,微微有些好笑,解释道:“我也是有些私房的,有人喜欢开铺子、买田地,我喜欢开武馆镖局,这没有什么奇怪的。” 秋月暗想,开武馆镖局或许不奇怪,但是放在你这个年纪,就不太寻常了。 而且听他的口风,这明显是背着家里偷偷开的。那么就不是府里的管事帮着打理的了,完全是凭他一己之力开起来的,最多是用了一些身边的亲信。 真是看不出来啊!他居然还有这份能力!大家都以为他游手好闲,一天到晚都在外面瞎玩呢! 看来他每天早出晚归的,也不是纯在外面东游西逛,是在悄悄干事业呢! 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秋月好奇道:“你为什么会想到开武馆镖局呢?就那么喜欢习武之人吗?” 她推算道,“你今年才回京,肯定不是今年开的。应该是上次出京之前开的了,那么最迟也是在你十四五岁的时候。” 越说越不可思议,她道,“那个时候你还是个孩子呢!就能瞒着家里做成这些了,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失敬失敬!” 贺知昭好笑道:“十四五岁娶妻的都有了,哪里还是个孩子?” 他解释道:“也不是一开始就想开这些。是当时捡了几个小孩,不知道怎么安排,加上认识几位想要隐退江湖的前辈,就出钱办了一个小武馆,原是想给他们一个安身之处。” “没想到,慢慢的人越来越多。武馆出来的小孩也要谋生,就又开了一家镖局,生意居然还挺好,事情也越来越多。” 秋月看他说到“事情越来越多”时的怨念,好似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似的,同情地笑出了声。 贺知昭和她炫耀道:“我还亲自押过好几趟镖呢!以前觉得很有意思,但新鲜劲儿过去之后,我就不爱去了。” 秋月津津有味地听他讲了几件押镖的趣事,也从中听出了路途中的艰辛。 难为他一个锦衣玉食的小少爷,为了手下人的口粮亲自押镖,毫无怨言。即使后来不去了,也仅仅是觉得没意思了,而不是嫌弃辛苦。 难怪他能那么快在战场上站稳脚跟,平定叛乱,原来一切,早已有迹可循。 她对他的了解,真的是太少了。 闲话了一会儿,贺知昭言归正传,他拿出一块玉佩,道:“这是我从太子妃娘娘那里求来的,你可以凭着这个信物进宫一次。” “我此次是秘密出行,行踪不定,能给府里写信,但却不好收信。若是遇到什么不能解决的事情,你就进宫去找太子妃。” 他什么都想到了,可以说是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秋月走过去,抱住他:“不会有什么事的,你安心地去查案,我会在府里等你回来。” “我不是只能攀附着你生存的菟丝花,你不要担心我。” “我也已经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了,孟师傅已经允许我摸鞭子了,等你回来的时候,我说不定已经小有所成了。” 贺知昭应道:“好,不担心。我知道,你很厉害的。” 他亲了亲她的鬓发,“我做这些,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让自己安心。留你一人在府里,我心中总是会牵挂几分的。” “好在一年半载我也就回来了,不算太久,不然真是做再多安排都不放心。” 秋月更不放心他,她只有一次次用原剧情的好结局来安慰自己,才能平复自己的担忧。 如果不是怕改变剧情线,把原本好得结局影响成了坏结局,她真想同他一道去啊! 她细细地嘱咐道:“你别光为我筹备安排了。出门的事情可准备妥当了?随同的人可选好了?” “最好多带些高手,你武功虽好,但双拳难敌四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你懂吧?” 第92章 “你不要为了想让国公爷认可我们的关系,就贪功冒进,不管不顾。” 察觉到贺知昭不认同的神情,她顺毛道:“我当然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不过是多嘱咐你一句,好让自己宽心罢了。” 贺知昭果然吃这一套,郑重地应道:“好,我答应你,一切都以自身的安危为重,你放宽心。” 秋月道:“你安安稳稳地回来,在外面就不要再操心我们的婚事了。等你回来了,我们再一起想办法,好吗?” 她多想提醒提醒他一年之后,誉亲王谋反的事情,可是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只能旁敲侧击地让他多带一些人,武功高的,懂谋略的,医术好的……最好国公府得用的人全都带上! 为了让她放心,这些无伤大雅的事情,贺知昭通通都依她。 临走之前,把随行人员的名单以及每个人擅长的领域都给秋月介绍了一遍,才安住了秋月的心。 秋月听着他的介绍,知道能文的、能武的,会医的、会毒的,擅长查案的、专于谋略的,基本都有了,勉强放下了心。 就这样,贺知昭带着一个智囊团,开启了他的第二次出行之旅。 庆辉院没有了主人,在萧瑟的初冬时节更显落寞。 好在除了秋月之外,其他人早已习惯了五公子长期不在院里的日子。众人很快就找回了从前的生活节奏,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第49章战事 半年过去,贺知昭果然没有依约回来。 怕泄露行踪引人怀疑,他寄给秋月的信件中,从不提及案情相关的信息,偶尔提到几个地方的风土人情,秋月都怀疑是编造的,故意制造的烟雾弹。 她无从得知他的真实情况,只能确定他人是平安的。 但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她的生活,又回到了从前那种悠闲散漫的状态。 她终于学会了轻功。 虽然依旧没搞懂自己到底是怎么违反重力学的,但她确实能够翻墙越壁了。鞭法也小有所成,能把鞭子挥得虎虎生风,不再打到自己。 她本人对此很满意,这可是肉眼可见的成效。 但她眼中的“学会”和“小有所成”,在孟师傅眼里都不过是刚刚入门。 轻身术,借力之后只能翻三四米高的墙,鞭子十下里只有三下能打到木头人,这也能叫学会? 孟师傅不认可! 高要求的孟师傅虽然很严厉,但还是秉持着循序渐进的教学原则,秋月的练武生涯虽然有些苦,压力却并不大,她还挺喜欢的。 她已经习惯了没有贺知昭的日子,偶尔有些想念,但绝没有到茶不思饭不想的地步。 她想,看吧,没有谁离开了谁是不能活的。 人生中除了爱情,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 在曾经被资本家狠狠压迫过的打工人秋月眼里,只要是不需要搬砖的日子,就都是好日子! 要求就是这么低! 她缩在国公府的一隅之地,生活安稳而闲适,不知道朝堂上的风云变化。 原文女配陆婧瑶,在四个月前已经嫁入了七皇子府,太子和陈兰音的日子过得既不安稳也不闲适。 幸好有神秘人传递的消息,陈兰音对藏在暗中的敌人心中有数,提前有了防备,每次都能险而又险地躲过危机不说,偶尔还能将计就计,给对方挖一个坑。 她这边吉人天相如有神助,七皇子党就没有那么开心了。 又一次被陈兰音成功反击,害得被皇上申饬之后,淑妃陆氏对陆婧瑶这个侄女非常不满。她恼怒地道:“你当初都已经派人潜入陈府了,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陈兰音?” “现在好了,留着这个后患,处处给我们添堵!” “七皇子和太子相比,简直一无是处!要是你当了太子妃,我们根本不需要如此费心筹谋!” 陆婧瑶对这个旁支出身的姑母并没有多少敬意。入宫多年,既无宠也无子,如果不是背靠武安王府,连个妃位都捞不着。 她淡淡道:“时移事易。如果是今天的我,一定会选择斩草除根。但是当时的我,就是不想让她这么痛快地死去!” “姑母也曾爱而不得,难道不懂我的心思吗?” “我与太子一起长大,从小就认定太子妃之位非我莫属,却半路冒出一个陈兰音……” “一面而已,就见了一面!太子就像是着了魔一样,非她不娶!” “真爱,哈哈哈!既然是真爱,那我就想着,不如替他们考验一下感情!如果陈兰音名声被毁之后,太子依旧能不顾皇家的颜面,不顾自己的名誉地位,不顾世人的声音娶她为妃!” “我就甘愿认输!” 淑妃怨怪道:“就是因为你当时只想着争那一口气,如今我们才会这么被动!” “你知道我今天丢了多大的脸吗?我经营十几年才在皇上心中建立起来的好感,如今全毁了!” 陆婧瑶不以为意道:“后宫女人之间的争斗,不过是小道,无非是锦上添花。真正的战场,在前朝,在宫墙之外,是百官之间的较量,是皇权与世家的博弈。” “我早就不争这一口气了,姑母却还跳脱不出争夺帝宠的方寸之地。” “该反思的不是我,是姑母自己啊!如果你还贪念着飘忽不定的帝宠,你就永远只能是一个四妃之一!” 第93章 跳出情情爱爱的陆婧瑶,她的目标不再是陈兰音一个人,而是整个太子党羽。她背靠着武安王府,又有着贵妃和七皇子的全力支持,凭着过人的政治谋略,在朝堂上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大齐朝平稳已久,世家贵族、朝廷百官为民谋利得的少,为己谋私的却数不胜数。 朝堂上一时之间党争不断,波诡云谲。 直到天启三十年春。 云州传来了誉亲王谋反、十日之内连下三州五城的消息,引起朝野震荡。 百官和世家才暂时放下了内部争斗,携手一致对外。 无论是太子党、七皇子党还是中立派、观望派,暂时都放下了往日的宿怨,倾力合作,平压叛乱。 他们分得很清楚,一旦让誉亲王得了势,那么不管是前朝皇子,还是前朝旧臣,谁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当然也有幸灾乐祸的,武安王陆慎远就在私底下和妹妹吐槽道:“皇帝老儿一直防着我们这唯一的异姓王,却怎么也没想到,最后是他的弟弟造了反,你都没看到他的脸色,真是精彩啊!” 皇室之间狗咬狗,陆婧瑶也觉得很痛快,但痛快归痛快,该帮着平叛还是要帮的。 她劝道:“哥哥这话心里想想就行了,万不要再说出口了,小心隔墙有耳。” 武安王畅快地饮了一口酒:“我也就在你面前说说!换了旁人,就是在王妃面前,我也不会说这话的。” 陆婧瑶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分析道:“反王来势汹汹,一看就是蓄谋已久,怕是当年夺位失败之后,就一直在想着卷土重来。” “我们这个皇帝,虽然还算得上是贤明,但是太过心慈手软。居然因为一道先帝的诏书,就放任曾经的对手活了这么多年,还让他成了势!” “此事之后,怕是有封地的王爵,日子都不会好过了。更何况,我们武安王府还握着兵权。” “若不是堂兄的案子之后,哥哥一直留在京中,只怕皇上的对我们的猜忌会更深。” 武安王不屑道:“出了这样的事,就算我们整个王府的人都留在京中做人质,皇帝也不会放心了,削夺兵权是迟早的事。” “如今云州形势危急,皇帝还需要我们手中的兵,暂时是不会动我们,但等到战事平定,屠刀就要落到我们头上了。” 陆婧瑶道:“这是我们早就想到了的。他要落刀,也要看我们答不答应。七皇子虽蠢,但确实得宠,如果能助他登位,我们暂时服软也没什么。” “这都是后话了。如今最紧要的,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反王成了事。眼下,我们和皇帝还在同一条船上。” 武安王不在意地道:“反王如今不过是胜在出其不意,打了朝廷一个措手不及。妹妹放心吧,他蹦跶不了多久的!”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承平已久的大齐朝,上至文武百官,下至平民百姓,都只在最初听到消息的时候震惊惶恐了几日,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人人都相信,朝廷很快就能平息战事,砍了反王的脑袋。 远离战场的京城,依旧夜夜歌舞升平。 秋月却知道,这场战乱将持续一年之久,席卷整个西南地区,波及江南、江北半数州县。反王势力最大的时候,占领了大齐朝三分之一的领土。 如果不是最后,贺知昭用调虎离山之计,于万千军之中擒住贼首,关键时刻力挽狂澜,只怕这场仗还有得打。 可惜此时,无人知道这一点,大家都在盲目地乐观着。 叛乱初起时,朝廷的反应还算迅速,应对也算得当。奈何军中兵将多年没有上过战场,将领真才实学的少,纸上谈兵的多,兵士纪律松散,战力堪忧。 调遣了两倍的兵力,居然还是被反王打得节节败退。 不过短短三个月,反王就占领了整个西南片区。 如果不是突然冒出一个贺知昭,死死守住了擢州城池,只怕反军的铁蹄已经踏进中部地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占领半数疆土了。 前线战报传到京城后,引起朝廷震怒。 京城附近的州县,已经出现了逃亡的流民,大家对战争的残酷程度,终于有了最直观的感受,再没有了先前的乐观心态。 同时,物价也开始上涨。 皇帝和内阁的眼睛,都专注地盯在战场上。 虽然形势很坏,但他们也不是毫无心理准备。 无仗可打的兵将早已没有了锐气,必要在战场上用死亡和鲜血重新磨砺一番,才能浴血重生。 他们根据战报,沉着应对,该奖的奖,该罚的罚。 砍了几个临阵退缩的将领,抄了他们的家。破格擢升有功之人,不问出身,不管才学,只要有战功,就一律嘉奖。 贺知昭平地而起,直接被封为三品勇毅将军,统揽擢、沧、沥三州战事。 消息传到国公府,众人又喜又忧。 战争阻断了常设驿站传递消息的方式,贺知昭已经很久没有传回信件了。 如今不仅有了消息,知道他平安,而且还立了战功,国公府的人一面担心他在战场的安危,一面又为他建立的功业感到自豪。 世子贺知允,又听到了关于爵位传承的闲言碎语。 这回又是一个新版本。 那些饱食终日的叔伯们,摇着扇子,吃着甜瓜,等着贺知昭这个侄子带他们飞黄腾达。 第94章 第50章擒贼擒王 战争的残酷,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永远都体会不到。 一场内乱,让大齐朝死了无数的人,耗费了无数的钱粮。 战乱地区,无数人流离失所,无数人家破人亡,无数战士有去无回…… 仗打了一年之久,兵疲将乏,反王的战力却没有丝毫消减之态,反而与朝廷形成了隐隐的拉锯之势。 朝廷中,已经陆续出现了主张议和的声音。 内战再打下去,很有可能会引来他国觊觎,造成边境不稳。有人认为,不如就此议和,把西南地区割让给反王,保持住暂时的和平。 皇帝和内阁却知道不能开这个口子。 大齐朝分封在外的亲王有好几位,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异姓王在。 若是开了这个口子,无形中就是助长了藩王割据的气焰,后果不堪设想。 若真与反王议和,如今失去的可能只是西南地区,但是再过几年,整个大齐朝都有可能分崩离析,不复存在。 仗必须打下去,而且必须打赢。 这是皇帝和内阁都有的默契。 于是,有两个看不清形势,公开主张议和的官员当天就被拉出午门砍了脑袋。 罪名是通敌叛国,蛊惑君王,扰乱军心。 前线的将领看出了朝廷主战的决心,涣散的军心重整旗鼓,各地居然取得了大大小小几场胜利。 其中贺知昭统领的镇南军更是夺回了被占领八月之久的晖州,给了反王重重一击。 反王如今已经不叫誉亲王了,他于三个月前在云州称帝,说自己握有先帝传位遗诏,认为自己才是大齐朝正统,称京城的哥哥为弑父夺权的伪帝。 老臣们都对此嗤之以鼻,先帝是寿终正寝,当着众阁老的面亲口传位于当今的,传位诏书是内阁亲拟的,哪还有什么其他的先帝遗诏?除非先帝失心疯,人格分裂了。 但一件事如果被人提出来,就总会有不知情的人咕叨一句“空虚无风”。有不少人居然还真相信了反王的说辞,认为当今得位不正,才引来这场祸事。 毕竟历史上,发生在皇帝家的事情再怎么离谱的都有,什么弑父杀亲之类的,都是常规操作了。 系统就是这吃瓜群众中的一员。因为原文中没有对先帝传位这一段的描写,所以它也不知道到底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 根据它观看多部宫斗剧的经验,皇帝登基之前不经历一番波折,简直都不科学。 秋月却不这么认为,她分析道:“内阁里有好几位阁老都是两朝元老。按照封建士大夫忠君报国的那套思想,若是现在的皇帝真的得位不正,一定会有人坚持所谓的正统之道,与反王勾勾搭搭。” “但是目前看来,在对待反王的态度上,内阁和皇帝还算是铁板一块,所以反王应该就是在自说自话。” “不过,管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很快就说不了话了。” 秋月望着西南方向,喃喃道:“快了。” 是的,快了。如今已经是天启三十一年仲夏,过不了多久,决定最终胜负的那场战役就要到来了。 晖州战事不利,为了鼓舞士气,反王决定御驾亲征,把失去的城池夺回来。 刚被擢升为威武大将军,总揽西南全境战事的贺知昭,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心头瞬间涌起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这场仗已经打了太久了,若是继续耗下去,不仅朝廷吃不消,还会填进无数的人命。 他已经厌烦了这无休无止的战乱,只想赶快结束这场荒谬的战争,回京城去。 他想继续过从前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和父亲谈笑喝酒,和母亲闲话日常,和秋月相拥而眠,和兄弟们打打闹闹…… 他想念京城的一切,讨厌这里的一切! 如今,有一个机会摆在了他面前。 反王一直龟缩在云州,这是第一次亲临前线。 若能抓住这次机会,让反王有去无回,战乱就可以停息了。 只要杀了反王,人心涣散,那些伪皇子、伪将、伪臣就都不足为惧。 他召来手下的将领,连夜作了一场战事布局。 剑影第一个不同意,他反对道:“此计太过凶险了,胜败全在将军一人身上,末将不同意。” 剑影和刀意如今都成了贺知昭手下的副将,他们武功高,懂兵书,积攒的战功比某些老将都多。在大齐朝文盛武衰的当下,如果不是执意跟在贺知昭身边,早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刀意也紧随道:“末将也不同意,理由同剑影一样。” 其他将领有大半数都出声反对。 剑影道:“这仗现在看着是势均力敌,那是因为朝廷并没有举全国之力在打,不仅要防着他国进犯,也考虑着战后民生。” “一旦朝廷不愿意和反王继续耗下去了,必定会增派援军,倾尽物力。打赢只是时间问题,没有必要冒此风险。” 贺知昭看着行军地图,沉声道:“可是,仗多打一日,就会多死很多人。” “阁老们高居庙堂,他们没有亲眼看到血淋淋的死亡,所以能淡定从容地权衡利弊,可以为了更大的利益牺牲战区这片小地方的利益,可以用拖延战术慢慢耗死反王。” “但是我们身处其中,我们知道,他们口中无足轻重的小利益,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是本该安居乐业的大齐子民。” 第95章 “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摆在面前,可以快速结束战争,难道我们连试都不试一下吗?” 众人都被他这番话击中心脏,久久不能言语。 谁不讨厌战争呢?尤其是他们,每次出征都会失去几个并肩作战的兄弟。 那种无力感和仇恨一天天地积攒下来,一日日地折磨着他们。午夜梦回时,想到这场战争的原因,就会觉得无比荒唐。 就因为,某几个皇族贵人的个人野心,就要葬送无数人的性命。 随同贺知昭他们出来的一位国公府幕僚率先道:“我同意这个计策。” 众人都看向他。 幕僚道:“但是不同意将军只身犯险。” “我听说,驻守鄢州的将领孟时,出身天衍教的星臻道人门下,功夫与将军应是不相上下。” “鄢州与晖州之间,只隔了一个沧州,快马三天也就到了。将军何不传信给孟将军,共行此计?” 贺知昭没有见过孟时这个人,但是听说过,也是江湖中有名有姓的人物。 据说是鄢州刺史孟志的儿子。小时候因为体弱多病,被送到天衍教修习武术,本是为了强身健体,多得几年寿命,没想到天赋绝佳,被星臻道人看中,收为了关门弟子。 他的功夫,确实不俗。 三天之后,鄢州将领孟时见到了镇南军派出的使者。 同样厌烦打仗久矣的孟将军,与贺知昭一拍即合,应下了擒贼擒王的计策。 天启三十一年六月,在朝堂和云州都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将领巧用调虎离山之计,带着几十个高手,悄悄摸进反王的营帐,以重伤的代价生擒了贼首。 反王被俘,云州残部溃不成军,被镇南军和鄢州军合力绞杀在了晖州战场。 其他军队也趁势攻进云州,跟在镇南军和鄢州军身后打扫战场。 举国哗然。 谁都没想到,这场突然兴起的战乱,结束得也会这么突然。 晖州。 战争眼看就要结束了,镇南军营帐中,众人却没有一丝喜色。 镇南军将领贺知昭受了重伤,从后背到前胸被一箭贯穿,离心脏只差寸许,险些丧命。虽然军医及时止住了血,可贺将军却反复高烧,昏迷不醒,几次险象环生。 三天过去了,贺知昭只在昨天夜里醒来过一次,询问了战况,嘱咐了别让家里知道他受伤,就又陷入了昏迷。 随行的军医和晖州的大夫都聚在营帐中,但只有从国公府带出来的医官还算有些作用。 其他人不是在摇头就是在叹气。 刀意看着他们这番听天由命的神情,很想骂人! 奈何生性口拙,骂不出心中的愤怒。他想,要是剑影在就好了。 剑影不仅能把这群庸医骂得抬不起头来,一定也能想出更好的办法救治公子。 他一向比自己聪明。 就是因为剑影比较机灵,所以贺知昭一行刺杀反王之时,是由他坐镇军中,充当计策当中调虎离山的那个饵的。 收到反王被擒的消息时,他同步收到了贺知昭的口令:乘胜追击,攻下云州。 此时他正带着镇南军的主力军攻城略地,誓要帮公子夺得云州之战的首功,多砍几个伪将,多抓几个伪皇子。 他不知道,他家公子好几次差点去见阎王了。 贺知昭受伤的消息被瞒得死死的,其他军队见镇南军是剑影在主事,都以为贺知昭是在亲自看守反王,没有察觉出异常。 反王的重量可不是他们捡的这些残羹冷炙可以比的。 皇帝收到八百里加急请派太医之时,也是震惊不已,立刻就派遣了太医院院首携带珍稀药材秘密赶赴前线。 镇南军是叛军眼中最有震慑力的一支军队,贺知昭还是西南总督军,为了防止叛贼听闻他受伤的消息,死灰复燃,皇帝自然也是要瞒住贺知昭受伤之事的。 所以国公府的人,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都在欢欣鼓舞地等着贺知昭得胜凯旋。 秋月掰着手指头数着,打扫战场再加上回程的时间,也许还要几个月。但总不会拖到明年的,最迟今年年底,军队就会把反王押送到京城,给皇帝当新年礼物。 她开心地数到左手小拇指,最多再过五六个月,就可以见到贺知昭啦! 第51章白发 等国公府听闻贺知昭受伤的消息时,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此时,各军已经齐齐攻进云州城,活捉了反王的妃嫔子女,烧毁了伪朝宫殿。 天启三十一年七月,大齐朝长达一年零五个月的内战,终于彻底结束了。 秋月拿着贺知昭报平安的信件,眼中蓄满了滚烫的泪水,喉咙发紧,心中钝痛。 信中说,幸得鄢州孟将军举荐了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及时稳住了伤势,保住了性命,朝廷派出的太医也很快赶到。有了两位大夫精湛的医术和太医院珍贵药材,如今伤势已无大碍,不日就能恢复。 秋月却知道这是假的! 如果不日就能恢复,这封家书就不会是刀意代笔了。 一个月了,贺知昭却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可见当时伤得有多重! 都是她的错!她太自负了,太相信原剧情线的作用了。 她以为他当了将军,就一定会是风风光光平平安安地回来。却从没想过,将军也可能是一个重伤残破的将军。 第96章 她不该让他出去的,她应该想尽办法把他留在京城。 管他谁造反,管他谁当皇帝! 就算没有贺知昭当将军的助力,以太子党的势力,他和七皇子谁输谁赢也不一定! 就算任务完不成,以国公府的地位,短时间之内也不可能衰败,她和他靠着这棵大树偷得一日是一日。 她为什么就如此狠心,眼睁睁看着他走进凶险的战场呢? 惊惶悔恨之下,秋月很想立刻奔赴前线,到贺知昭的身边去,陪着他,照顾他。 她有贺知昭给的令牌,可以让两个镖局的人护送她前去。 可是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去了有什么用呢?她既不会医术,也不会照顾人,军中纪律严明,禁止无关人员出入。 她去了,只是给刀意等人增添麻烦罢了。 况且,战乱虽然已经平息,但是前线阵地必定还有逃窜的乱军,也有被逼入山林落草为寇的难民。 为了自己的私心,拉着无辜的镖师冒险走这一趟,别说旁人,她都会唾弃自己! 她不该去前线,贺知昭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她去了没有什么意义。 她应该留在京城,这里才有她能做的事情。 贺知昭的人生中还有一次危机,就是来自七皇子宫变的危险。 她不能让旧事重演,放任剧情线自己去发展。万一他在宫变中也会受伤呢? 她必须做些什么,增加太子一派的胜算! 不只秋月在谋划往后的日子。很多人也在重新布排战后的格局。 战争结束了,最大的战功被两个毛头小子夺了去,这点已经无法挽回了。 但是被叛军占领多时的城池,却是一片等着他们去经营的广袤天地。那里的行政体系,亟需输送新鲜的血液进去。 反王还没有被押送到京城,朝堂上停息已久的党派之争就又重新拉开了新一轮的序幕。 太子一派简直要抚掌大笑,原本以为这次战争,会让握有兵权的武安王府更进一步,让七皇子捡了便宜。 可没想到,却冒出了一个贺家小公子。 他可是太子妃的亲表哥,这份功劳简直妥妥地安在了太子头上。 太子詹事递上自己拟好的名单,对太子道:“这是臣拟定的补缺官员名单,殿下可与太子妃商议商议。” 他遗憾道:“可惜,宣国公府族中没有两榜进士出身的子弟,不然凭着贺将军的战功,推举一两个州府主政官是不成问题的。” 太子粗略地看了一遍名单,道:“战事已经结束了,内阁多半会提议明春加设恩科。贺家族中也有那么几个举子,希望他们抓住这次机会吧。” 他想到什么,嘱咐道:“别*光塞我们的人进去,贺家的姻亲也可多了解了解。有才学的候缺官员,专心办事不涉党争的,只要不是七弟的人,我们都可以大胆举荐。” “如今空缺的官位非常多,西南地区百废待兴,错过这次机会,可就没有下次了。” 詹事大人应诺,拿着名单回去重拟去了。 太子妃从屏风后面转出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道:“这位詹事大人,忠心倒是忠心,可这办事的能力实在有待进步。眼睛只会盯着面前的一亩三分地。” 太子摇头道:“他已经这把年纪了,就不要对他再要求其他了。过几年等他致仕了,齐岳兄的资历也熬够了。詹事府,我可是一直给大舅兄留着的。” 陈兰音心中熨帖,说道:“举贤不避亲,论办事能力,我大哥在同龄人之中确实是出众的。” 太子笑道:“论能力,你的哥哥们确实出类拔萃。陈家善出文曲星,没想到还有一个善出武曲星的宣国公府。” “尤其是知昭,小小年纪,有勇有谋,真是百年难遇的武将奇才。若不是他,这场仗还不知道要打多久。” 陈兰音叹道:“论私心,我倒希望他不要那么能干,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好。舅母听到他伤重的消息,已经在家哭了好几日。” “他是家中幺子,自小被娇宠着长大的。也不知他是如何适应惨烈凄苦的军中生活的。” 太子宽慰道:“我已经派了擅长调理的太医带着滋补的药材过去,太医院院首也一直在随行照料,不会有大碍的。”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他生擒贼首的功勋,日后的前程大着呢。我想着,他的军衔会从一品擢升到超品威武大将军。” “内阁已经在拟定封赏了。他还如此年轻,前途无量啊!” 陈兰音看着杯中的水,似乎看到了贺知昭清亮的眼睛。 以他洒脱不羁的性子,大概并不会在意什么超品威武大将军的头衔吧。 已经是一品威武大将军的贺知昭,确实不太在意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仗打完了,他连军队都不想管了,只想赶紧养好伤回家去! 什么看押反王,什么清理流寇,什么稳定州县安稳,贺知昭通通扔给了手下的将领去做。 剑影平了云州城回来,还没来得及为公子的伤势痛哭几场,就又被派去接手战后重建事宜了。 朝廷新派的官员还没有到来,那些夺回来的城池也不能就那么放着不管,只能暂时由军队维控着。 镇南军打下来的那些州县,都需要贺知昭来管。 现在需要剑影来操心了。 他把所有带出来的幕僚,手下识字的兵将都派了出去,却依旧不够,忙得头都快秃了。 第97章 发布了好些招贤令之后,才堪堪把自己解脱出来。 各个州的管理人员配备得七七八八了,剑影把总揽事宜丢给国公府出来的徐幕僚,开开心心地回到了公子身边。 贺知昭听他安排得还算妥当,也就随他去了。 其他地方都在想方设法地争权捞好处,军队和地方土绅之间摩擦不断。唯有镇南军画风清奇,从主将到副将都不想管事。 暖阳当空的日子,贺知昭就拖着病体坐在帐前晒太阳,剑影和刀意一人一边,也惬意地跷着腿陪他晒太阳。 剑影叨咕道:“公子,你可要好得快一些,最好能赶上今年的腊八节。府里做的腊八粥最好吃了,我可不想再等一年。” 贺知昭眼睛都没睁开,闭着眼道:“你以为我不想快点好?这是我想不想的事吗?” 剑影想想,倒也是。 还没晒多久,一个传令兵快步跑过来,鬼头鬼脑地道:“将军,徐先生来了。” 晒太阳的三人一听,太阳也不晒了,闲话也不聊了,刀意扶着贺知昭进帐篷,剑影跟在后面收椅子。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无比。 等传令兵口中的徐先生到的时候,贺知昭已经虚弱地躺在了床上。 剑影则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只有刀意服侍在跟前。 徐先生,是当初跟着贺知昭出来查案的幕僚之一。 他的专长并不是查案,本是不需要跟来的。奈何当时贺知昭执意要一个最懂谋略的人,他就被“幸运”地选中了。 不仅跟着贺知昭在战场上九死一生,如今还要管理十几个州的政事。他觉得自己要未老先衰了,才三十多岁,就已经长出了好几根白发。 徐先生很想仰天大哭几场,诉诉苦,抱抱屈,以换得这位年轻主公的一点点怜悯之心。 但看到贺知昭鬓间隐现的银丝,对着一个二十出头就有白发的病人,他实在说不出让他起来干活的话。 一旦说出口,他都觉得自己不是人,是魔鬼。 据太医说,是因为贺知昭的伤势太重,气血两亏,所以才会如此,年纪轻轻,早生华发。 好在贺知昭很年轻,日后养得好,还会再黑回来。 听听,要好好养才行。 干活能叫好好养吗? 那些活,他这个正值壮年的康健之人干着,都心力交瘁,能拉着一个病人去干? 他只能例行问候了贺知昭的伤势情况,然后又不死心地例行问候剑影的行踪。 刀意早就被剑影训练过了,瞎话张口就来:“帮公子采药去了。” 徐先生深深地看着帮打掩护的刀意,又看了看虚弱地躺在床上不说话的贺知昭。 他都快气笑了,连敷衍都懒得找个好点的理由了! 这附近就几个矮矮的小荒山,又不是深山老林,能长出什么好药材? 他也不找什么婉转好听的理由了,开门见山地道:“小的体谅公子伤重不能理事,但是剑影活蹦乱跳的,还请公子派他出来主事。” 他摸了摸自己耳后故意漏出来的几根白发,语气无限悲凉:“小的家中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稚童……公子就算薅羊毛,也不能逮着一只薅啊!” 虽然不知道这前后有什么关联,但贺知昭也明白自己不能再装死了。 他关怀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徐先生不想让贺知昭为这些事操心,他还是想让剑影来操这份心。 他没有详细禀报,只笼统地道:“左不过就是一些无赖的土豪乡绅,公子把剑影借给我几天就好了。” 就这么一句,贺知昭也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利益动人心,有些人为了财富,是可以豁出性命的。 他没说借不借,只问道:“可闹出人命了?” 徐先生有些无奈,只能回禀道:“死了几个人,但都是走投无路,绝望之下自绝的。有几个碰死在了豪绅门前,还有一个吊死在了府衙门口。” “都没有直接的祸首。” 没有直接的,就是有间接的了。 贺知昭继续问道:“其他州县,是怎么处理这类事情的?” 徐先生坦言道:“砍几颗头,杀鸡儆猴,其他人也就老实了。” 那些土绅拿着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凭证,霸占了大量的房宅土地。流民回乡之后,发现田地没有了,房子也成别人的了,求告无门,绝望之下走了死路。 豪绅手中的凭证确实盖着官府的印章,若强行收缴,他们就会散播谣言,说朝廷要报复曾做反民的百姓,要把所有的财产都收缴充公。 引得人心浮动。 其他州县的做法是,挑几个跳得厉害的,扣一顶大帽子杀了,其他人也就知道收敛了。 只是贺知昭心善,辖下的土绅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曾帮着反王盘剥百姓,祸害乡邻,就一律不追究。 心善的贺知昭听完他的话,淡淡道:“那就砍几个吧。刀意跟着去。” 语气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只是叫刀意去看看外面天气好不好。 他是心善,但若只有心善,在战场上也活不下来。 刀意应是。 徐先生太过震惊,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心中感叹,世事催人老,公子,也长大了啊! 第52章回京 贺知昭的伤虽然重,但好在底子好,又年轻,恢复得还算不错。在晖州休养了三个月,等朝廷接手的官员到位了,镇南军就班师回朝了。 第98章 镇南军启程之后,其他军队也才陆陆续续赶赴京城受赏。 他们很有自知之明,贺知昭是西南诸州总将领,手里还握着反王这个大宝贝,镇南军不启程,他们有什么可急的? 皇城里的贵人最想见的,可不是他们,而是反王这个活宝贝。 其他军队还把自己抓到的反王妃嫔子孙们送到了镇南军中,让他们一家团聚。 反正请功折子上已经写清楚了各人的功劳,由谁来押送这些小角色,都不要紧了。 这一家子人,都非常惜命,没有一个以身殉国的。除了短命死在乱军之中的,被活捉的人,之前都好好地养在镇南军的牢里,没有一个被养死了的。 如今被拉到囚车上,除了瘦了些,邋遢了些,连生病的都没几个。如果不被砍脑袋,看样子都能活到寿终正寝。 贺知昭这个主将,看着比这家子俘虏还憔悴。 他们一行为了顾及贺知昭的身体,走得很慢,堪堪赶在腊八前三天才到了京城。 两个月的路程,硬是走了三个月。 皇帝不仅毫不责怪,还差了内侍前去传旨,让他们一切以贺知昭的身体为重,不必奔着要在年前赶赴京城。 绝口不提让其他人先行押送反王进京。 皇帝如此体谅,众人也不能太不识时务,他们本就是计划好了年前必然到达京城的。所以恭恭敬敬地领了旨,谢了恩,盛赞了一通皇上的体恤关怀,依旧照着原计划行路。 既不故意拖慢行程,也没有加快进程。 行到距京城三十里的地方,镇南军留下大部队在此安营扎寨。将领们带着少许护卫,领着六百兵士押送俘虏进京。 其他军队亦然。 全城百姓夹道欢迎,文武百官立在宫门外迎候。 热闹的街道上,其他将领都披甲执锐,身骑骏马,威风凛凛。 唯有贺知昭穿得厚厚的,坐在马车里,连车帘都没有掀起来。 太医院的李院首与他同乘,一路上不知唠叨了多少回千万不能着风寒,不然前三个月都白养了。 贺知昭觉得自己还好,快到京城时,感觉自己都能出去跑两圈了。 奈何不管是宫里来的太医,还是府里带出来的医官,都不许。 他只能老老实实地,在马车里待了三个月。若不是每逢驿站休整时,他还能出来放放风,人早就给闷坏了! 剑影也坐在马车里,支了个脑袋出去,用车帘把缝隙堵得死死的,保证不露一丝寒风进来。 他高兴地四处观望,呲着个大牙热情回应百姓们的欢呼,立志要记下这人生的高光时刻,这可是能写进族谱中的光辉事迹! 人头攒动之间,他好像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再要认真一看时,却又不见了。 他把脑袋缩回来,对贺知昭道:“公子,我好像看见秋月了。” 秋月。 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贺知昭一时间都有些恍惚。他立刻掀开窗帘往外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在李院首“哎呀呀”的惊呼声中,悻悻地放下了车帘。 他直觉剑影看到的人就是秋月。 她知道他们要回京了,忍不住出府,跟随着看热闹的百姓站在街道两旁,好能第一眼就看到他。 这是很有可能的,他想,毕竟他走前可是把出府的牌子又还给了她,她不用在今日,岂不是浪费了? 李院首完全不管他的相思情怀,嘟嘟囔囔地道:“若是生病了,什么春花秋月都看不成。好好把伤养好了,往后才能活得长长久久的,什么花儿月儿的都有得看。” 就这么一路唠叨到了宫门前,皇帝体恤他病体未愈,派了轿撵等在宫门口。贺知昭只在换乘时露了一下脸,百官都没看清他的面容。 站在前列的贺国公只觉得他瘦了,并没有看清自己正值青春的儿子鬓间的白发。 贺知昭不是没想过把几丝白发染黑,奈何李院首死活不肯,说他白折腾。身体没养好之前,染了也会再长出来,与其把自己折腾病了,还不如安心多喝几口补药。 晚上的宫宴上,贺国公终于切切实实地见到了儿子。他看着明亮的宫灯下闪烁的银丝,忍不住眼眶发红,哽咽道:“怎会伤得如此重?” 贺知昭忍着眼中的酸意,玩笑道:“是不是很帅?儿子觉得颇有一番别样的风味呢!” 贺国公完全笑不出来,他的儿子,才二十一岁啊! 这份沉重的心情,让贺国公全程都无心应付同僚的祝贺恭维,他以贺知昭的身体为由,早早地和皇帝告了假。 皇帝早已问过太医贺知昭的身体状况,得到的回复是需得静静养上几年,才能把亏损的元气慢慢补回来。中途生场严重些的风寒都有可能要命。 皇帝生怕新鲜出炉的武将奇才累倒,立刻就应允了贺国公的请求。还把擅长调理的赵太医一并派去了,让他长住宣国公府,直到把贺知昭的身体调理好才许回来。 开席不过一刻钟,贺知昭父子俩就离席回府了。 贺知昭走得高高兴兴,留下剑影和刀意哀怨地周璇在百官之间。他们如今有了军衔,第一身份不再是贺府的家奴,而是皇帝的臣子了。可以预见的,不久之后,连家奴的身份都不会再有了。 宣国公府。 贺知昭在母亲和姐妹们的眼泪洗礼中,度过了艰难的两刻钟,最后还是贺国公看不过去,说他需要多休息,不能大动心绪,大夫人她们才堪堪止住了眼泪。 第99章 贺知昭眼神扫过眼前的所有人,庆辉院叫得出名字的丫头婆子基本都在这儿了,却没有看见秋月。 他疑惑地问道:“怎么没有看见秋月?” 他的这一问,让大夫人悲伤的情绪缓和了大半。她没有想到,整整三年过去了,儿子对秋月的情意居然还没有消减。 看着眼前憔悴病弱的儿子,想到那个无情无义的丫头,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冷声道:“她出府了。” “就在传出你重伤的消息之后,她拿出你给她办的销籍文书,离开了。” 贺知昭有些怔然。 他也不能理解秋月此举是何意。 明明他早已写信回来,告诉她伤势没有大碍,年底之前必定能够回来。 按理说,她应该会在府里等着他回来才对。为什么会在几个月之前突然离府呢? 难道她是遇到了什么事? 看来剑影今日在街上看到的人,真的是她。 她离开了国公府,却也没有来找自己,而是依旧待在京城,这是为何? 大夫人看儿子怔然的神情,心下难受,宽慰道:“那就是一个没有心的。这样的人,走了也好,母亲今后给你找一个更好的。” 贺知昭哭笑不得,又不是玩具,没了这个,就换一个更好的。母亲永远把他当成小孩子。 他装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虚弱地道:“儿子有些累了,想早点回去歇息。父亲、母亲,大哥、大嫂还有妹妹们也早些休息吧,我们明日再好好说话。” 大夫人赶紧让玉书等人送贺知昭回去,千叮万嘱晚上务必警醒些,把人照料好。 贺知昭在房里眯了一个时辰,直到亥正时分才隐约听到了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玉书低声道:“公子已经歇下了,你们也快去睡吧。” 剑影有些惊讶为何守夜的不是秋月,而是玉书。低声问道:“晚上的药可按时喝了?……” 贺知昭出声唤道:“是剑影和刀意回来了吗?进来吧。” 玉书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怪他们吵醒了人。 剑影告着饶进去了:“都是小的不好,可是把公子吵醒了?”刀意紧随其后进来。 玉书无奈地点亮了灯烛。 贺知昭道:“玉书回去休息吧,今晚让剑影守夜。他对我的伤情最是了解。” 玉书不肯:“奴婢一并留下吧。” 贺知昭宽慰道:“不用,你今晚好好休息。明日让剑影把要注意的地方都告诉你们,等你们都记熟了再来守着。” 玉书无法反驳,只能退下了。 她知道,这不过是公子的托辞,他一定是要让剑影去查秋月的下落,说不定还要亲自去查。 她很想跑去正院,让大夫人阻止公子这种不顾及自身的行为。 但她终究没有这么做。 她太了解贺知昭了,一旦她这么做,十几年的主仆情分就一朝消散了。 她猜得没错,贺知昭一直等着,没有正经入睡,就是想去找秋月。 他先观察了一下剑影两人,看着不是很醉。但还是不放心地问道:“喝醉了吗?能翻墙吗?” 别到时候扶不住他,从墙上摔下来。 剑影和刀意就算是真醉了,听到他这一句也吓醒了。 这一看就是要搞事啊! 李院首虽然没跟来,但是赵太医也不是吃素的。这些做太医的,一个比一个能唠叨,剑影都自愧不如。 若是知道贺知昭顶着寒风半夜去翻墙,他俩的耳朵能被念出茧子。 而且,这是哪里? 是国公府啊! 这里谁最大? 内院大夫人,外院国公爷。 反正不是贺知昭。 这里和军营里可不一样,军营里贺知昭能一言堂。在这里,他明显不能。 而且说话的分量……呃……给自家公子一个面子,勉强排进前五吧! 看着他明显没有什么自知之明的作死行为,剑影提醒道:“公子,你可不能胡闹啊!” “国公爷和大夫人会把我和刀意的腿打断的。” 贺知昭被他这没有骨气的样子逗笑了,安慰道:“你现在是和父亲同列朝廷的武将了,他不敢打断你的腿的。” 剑影一想,也是哦! 但他还是不肯:“不管怎样,公子总要保重自身。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再做?这万一出个好歹,不用国公爷动手,小的也只能自挂房梁了。” 贺知昭也知道这有些为难他们了,但他自觉身体还行,没有太医说得那么差,出趟门而已,应该无碍。 他道:“不去远的地方,就去庆园武馆,去了就回来。不去这一趟,我今晚是睡不着的。” 面对失眠的威胁,剑影和刀意只能屈服。 两人把贺知昭裹得厚厚的,像两个贼一样,翻墙把贺知昭带了出去。 第53章我回来了 秋月今日早早就睡下了。 她白天在街上看到了贺知昭的马车,虽然没有看到他本人,但是看到了剑影和刀意。 知道他平安回来了,她就安心了。 她要早些睡,明日才能早早地托人给贺知昭带信,告诉他自己的行踪。 也不知道他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能不能支撑他出府见她。她一定要反复叮嘱他,不要急着来见自己,先把伤彻底养好了再出来。 她怀着愉快的心情入眠,往日那些恐怖压抑的噩梦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很久没有过的美梦。她看见了一个健康活泼、朝气蓬勃的贺知昭,站在夏日的阳光下,对她粲然一笑。 第100章 她也不自觉地笑了。 贺知昭借着昏暗的烛光,看着她的睡颜,轻声嘀咕道:“做什么好梦呢?笑得这么开心。” 他正打算低头亲亲这过分好看的笑颜,就看到了秋月瞬间睁开的眼睛,清亮有神,看不出丝毫入睡的痕迹。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道:“你在装睡?” 秋月也被他吓了一跳。 她在睡梦中,隐约觉得身边有旁人的气息。若不是今晚实在好眠,睡得深沉,好梦之中不愿醒来,换在其它时候,贺知昭一进来她就应该警醒了。 这几年的功夫,也不是白练的。 她猛地挺身坐起来,对眼前的人上下其手,反复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才确认不是自己害相思病产生了幻觉,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贺知昭正坐在她床前。 她咧开一个大大的笑,紧紧地抱住贺知昭,大声道:“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 转瞬间又哭出了声,泣声道:“真的是你吗?我真的没有在做梦吗?” 想到他身上的伤,她又立刻放开了手,急忙道:“怎么样,你的伤怎么样了?我有没有压到你的伤口?” 说着就要去扒他的衣服。 她又哭又笑的,贺知昭一时既心酸又想笑,他抓住她的手道:“没事,没有压到,伤已经大好了。” “是我,你没有做梦,我回来了。” 秋月捧着他的手哭道:“都怪我,我不该让你去查案的,我应该阻止你的。你差点就回不来了,我……” 说到后面已经泣不成声。 贺知昭把她的头埋到自己肩上,轻轻抚着她的背脊,柔声道:“怎么会是你的错?谁都没有错,都是意外。” 他已经听过很多认错的话了。 父亲怪自己不该派他去查案,母亲怪自己没有阻止父亲的决定,大哥怪自己做兄长的没用才让弟弟历此一劫。 现在秋月又在怪自己没有阻止他。 他理解他们那种痛惜的心情,但实在不能认同这样急着揽罪的行为。 他们都没有错。 错的,是那些轻起战火的罪魁祸首。 秋月哭的不能自已,整个人都一抽一抽的,贺知昭怎么安慰都没用。 她也不想在这样的时刻,只知道哭,她想缓下来好好问问贺知昭的情况的,可是眼泪根本不受她自己控制。 她摸着他的手,他的背,明显感觉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但凡她当初不是那么狠心,不是那么自私无情,但凡她开一句口让他留下来,他都不需要遭受这一切的。 他走的时候,还不满二十岁。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他差点就死在战场上了。 秋月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无尽的悔恨撕碎了。 剑影听着里面久久停不下来的哭声,不得不敲了敲窗户,劝道:“秋月,你不要再哭了。公子身体还没好,不能冷着,更不能有太大的思绪起伏。” 秋月听着这些话,更是悲从中来,他以前是多么健康啊!如今却孱弱到了这般的境地。 她死死忍住了哭声。 抖着唇说道:“怎么这会儿才说?你快到床上来暖暖,我去多生几个火盆。” 摸了摸贺知昭的手,果然是冰凉的。 他从前,手心都是暖烘烘的。 身体是真的破败了。 她不敢再大声地哭出声,努力把哭声吞进喉中,断断续续地道:“这么晚了,这么冷的天,你做什么一定要过来?我就在这里,又不会跑。明天我就会托人给你带信了。” 贺知昭不说话,缩进她睡得暖暖的被窝里,看着她强忍着哭意,絮絮叨叨地忙乱着。 秋月披上衣服,把火盆里的炭火拨弄开,让其更暖和些。 然后放下火钳,说了一句“我再去生一个火盆”,也不回头,抹着眼泪出去了。 贺知昭没有阻止她,让她做一些事,缓一缓也好。 秋月到了外面,转入一间屋子,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膝上,狠狠哭了出来。 她怕贺知昭听见,不敢大声哭,压抑的声腔中,一颗心钝钝地痛,牵连着五脏六腑,好似浑身都在疼。 回想着贺知昭瘦削的面容,这一刻,她真的恨不得杀了当初那个狠心的自己。 她一边哭,一边不断地给自己做着心理暗示,告诉自己哭是最没用的行为,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任何一件事情都比哭有用。 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声,她擦了擦眼泪,打算去生火炉。 刀意站在门口道:“火炉已经生好了,外面有热水,你要洗洗脸吗?” 秋月暗想,看吧,你就是这么没用!还要刀意他们反过来照顾你!幸好你没去前线,不然只会越帮越忙! 她实在扯不起嘴角,只能对刀意点点头,说了声:“谢谢。”走到热水旁,掬着水洗了脸。这才问道:“公子晚上需要换药吗?还要回去吗?来回跑会不会更不好?歇在这里有没有事?” 刀意都一一答了:“已经不需要外敷上药了。公子说不回去了,歇在这里无碍的,晚上不要着凉就行。” 秋月放了心,这才进了屋。 贺知昭挪到里面去坐着,拍了拍自己身侧,示意她躺进来。然后对剑影刀意道:“让戟青把房间收拾出来,你们也去歇着吧,明天再回府。” 第101章 剑影和刀意能怎么办?来都来了,若是连夜回府,来回折腾,对身体更不好。 他们只能让人把隔壁的屋子收拾出来,就睡在旁边。 秋月看到这样瘦弱到几乎有些陌生的贺知昭,就止不住地喉间发堵。她吹灭了烛火,禁止贺知昭再说话,押着他必须马上睡觉。 贺知昭一开始还哼哼唧唧,但很快就禁不住疲惫,沉沉地睡了过去。他这一天过得很不轻松,光是在皇帝面前奏对就花了大半天。后来又是赴宴,又是看家人哭、看秋月哭的,既耗体力,又耗心神。 秋月听着他平稳的呼吸,终于让眼泪放肆地淌了出来。 无声的黑夜中,枕头被深深浸湿。 后来哭累了,她也就睡着了。 第二天,在天光中看见贺知昭鬓间的白发,她的眼眶又开始发酸。她赶紧把头埋了下去,闷闷地道:“吃了饭就赶紧回去吧,别让大夫人他们担心。回去好好吃药,好好养伤,没养好之前不许再来了。” 贺知昭问道:“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昨晚秋月严禁他不许说话,好多事情他都还没问清楚呢! 秋月道:“我在外面还有事情要做。一两句话之间,说不清楚,等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 贺知昭很不放心:“什么事情?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我可以帮你吗?” 秋月解释道:“我在学做生意。你以前不是老说,人要有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吗?我原来喜欢练武,现在我喜欢做生意,你会支持我的,是吗?” 贺知昭不明白做生意有什么乐趣。 他开了两家镖局,因为不能让家里的管事帮忙管理,一开始所有事情都要亲力亲为,差点没把他烦死。 虽然不理解,但既然是秋月自己喜欢的事情,他当然不会反对。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把秋月绑在身边,困着她什么都不能做。 他温声道:“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不过,怎么喜欢上做生意了?是缺银子了吗?” 秋月摇头:“不是,就是喜欢银钱多多的感觉。” 想到什么又加了一句,“要自己挣的才有成就感。” 从小生活富足的贺知昭不能理解这个爱好。 她说必须要自己挣的,就是把他直接给钱的这条路堵死了。 他好笑道:“好,你自己挣。” 说完,又有些委屈道,“你不许我过来,你又不肯回去,那我想见你怎么办?” 秋月想了想,机灵地道:“我现在轻功可好了。要不然,你给府里的护卫打声招呼,我隔几天就翻墙回去一次?” 贺知昭很喜欢这个提议,立刻就同意了,他只关心道:“隔几天?” 秋月犹豫了一下:“三天?” 没等贺知昭回应,她立刻又摇头道:“不行不行。我回去,多多少少会打扰你休息,还是五天吧,要不然十天?” 贺知昭:“……” 他立刻拍板道:“三天。不能再多了,不然我就来找你。你早早地来,我让人在院墙和府墙相交的地方开一道角门,你不用翻墙。” 秋月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她暗忖,先答应着,如果后面发现很影响贺知昭休息,她再和他谈判。 剑影和刀意看着他俩一本正经地,谈论着秘密私会的事情,一个说翻墙,一个要开侧门,丝毫没有顾及这件事究竟有多么荒唐离谱,为世俗所不容。 不得不自我怀疑,难道是自己太迂腐古板了? 未婚男女这样私会,是没有问题的吗?是可以拿到桌上,当成一件正事商讨的? 第54章送他下地狱 角门不是一天能开好的,起码要两天。 两人又实在忍不住今天就想见面,所以秋月这一天是翻墙进来的。 酉正时刻,天刚擦黑,她就熟门熟路地翻进了庆辉院。 为了符合“偷香窃玉”的行径,她还穿了一身黑衣。 非常鬼祟。 贺知昭白日里,就把院子里所有的人都召集起来威逼利诱了一番,让他们不管看到什么都把嘴闭紧了。 众人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点头。 公子这次回来,虽然看着比从前消瘦憔悴了,却多了一丝杀伐之气,剑影和刀意也是。 没有人想去试一试,是自己的脖子更硬,还是他们手中的剑更快。 秋月翻进来的时候,贺知昭刚喝完药。 药是赵太医亲自熬的,也是他亲自端给贺知昭的,绝不假手他人。 每晚贺知昭喝了药,赵太医还会等上一刻钟,把一把脉。 所以秋月一脚踏进门时,就和赵太医碰了个正着。 赵太医见到这个一身夜行衣的女子,还以为撞见了刺客,差点就喊叫起来了。 幸好贺知昭及时出声道:“你来了?用过晚膳了吗?” 显然是认识的。 秋月对赵太医点了点头,走到榻前,很自然地给贺知昭掖了掖被角,回答道:“用过了。你刚喝了药吗?苦不苦?” 贺知昭点点头,愁眉苦脸道:“苦,很难喝。” 秋月倒了一杯清水给他漱口,道:“等养好了,就不用喝了。” 赵太医听着他们旁若无人的对话,惊觉自己发现了什么秘密。他一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还没给贺知昭把脉呢! 贺知昭介绍道:“这是给我治伤的赵太医,医术非常好。” 第102章 又对赵太医介绍道,“赵太医不必惊讶,这是我的朋友,姓秋,以后你们应该会经常见到。” 说着又仔细打量了一下秋月,笑道:“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秋月没理他这个问题,认真和赵太医打了招呼,细细问了贺知昭的伤势情况、注意事项、多久能彻底养好等等。 赵太医看着她这番举动,心下暗想: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行事有些大胆不羁啊! 原来这位年轻有为*的将军,喜欢这样的姑娘。 但很快,赵太医就没有心思想这些东西了,秋月的问题越来越离谱,越来越刁钻,若不是她认真担忧的语气,他都要怀疑这位姑娘是来砸他招牌的! 什么叫“如何确定里面的肉已经长好了?会不会只是表层的伤口愈合了,里面还烂着?” 什么叫“伤口的位置似乎是在肺上,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会不会影响呼吸?” 什么叫“身体虚弱是因为免疫能力下降,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提高自身抵抗力?” 什么叫“万一就是感染了风寒,有没有什么紧急处理措施?” 赵太医被她问得头都大了,你说她不懂吧,她也能问出几个只有内行才知道的医学问题。 你说她懂吧,她的很多问题都像是在无理取闹。 赵太医耐着性子听完了秋月的十万个是什么、为什么、怎么办。 有些恼怒地道:“老夫不知道姑娘的这些问题都是听谁说的,但是老夫可以很肯定地告诉姑娘,贺将军的伤,一定是从里到外都长好了的。” “至于你说的什么抵抗力,后遗症,只要好好把元气养回来,自然就能抵御普通的病症。” “只是这个过程是很缓慢的,起码需要几年的时间。” “至于风寒的问题。我只能说,短时间内,要尽所有办法不要感染风寒。” “若当真老天不开眼染上了,那老夫也只能等真正染上之后,再根据具体情况医治。” “并不是老夫推脱,放眼全天下,所有的大夫都会这么回答姑娘。我们只是医者,没有未卜先知之术。” 把太医惹毛了,秋月讪讪地摸摸鼻子。 她也不想外行指导内行啊!可这不是所有病人家属的通病吗?不把病情相关的医学知识都问一遍,就不能放心。 贺知昭缓和道:“赵太医别见怪。她只是关心则乱,绝对没有质疑您医术的意思。” 秋月点点头:“是是是,在赵太医面前班门弄斧了,您千万别见怪。” 赵太医自然不会和一个小姑娘计较,给贺知昭把了把脉,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就离开了。 秋月摸了摸贺知昭的手,还算暖和,问道:“要下来走一走吗?还是要躺着静静地养?想喝水吗?能吃点心吗?” 贺知昭往里面挪了挪,道:“你别忙了,上来,我们一起说说话。” 秋月踢了鞋子,挨着他缩进被窝里,担心道:“我身上是不是还没烤暖和?会不会冷到你?” 贺知昭看到她小心翼翼的举止,心里酸胀胀的,轻声说道:“不冷,我也没有这么脆弱。” 秋月嘟囔:“还不脆弱,你看看你身上都没有多少肉了。大夫人该多伤心啊!她养得高高壮壮的宝贝儿子,出去一趟,回来肉都没了。” 贺知昭把她揽进怀里,亲亲她的额头:“慢慢就养回来了。别说这些了,说说你,你这些年过得好吗?什么时候想着要去做生意的,做得顺利吗?” 秋月抬起身,不让他抱:“你伤口刚恢复,不要抱着。我们就这样并肩躺着说话。” 贺知昭无奈地蹙了蹙眉,也只能依她。 秋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道:“这些事什么时候说都可以,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贺知昭握住她的手,阻止了她揭衣的动作,他不想吓到她,也不想再让她哭鼻子,眼睛都要哭坏了。 “过段时间再看吧。”他道,“太医说了,伤口虽然长好了,但最好还是别见风。” 秋月只能作罢:“还疼吗?下雨下雪刮风的天气会疼得厉害吗?” 极端天气之下,是会有一些疼的,贺知昭知道这瞒也瞒不住,因此坦诚道:“阴雨天气会有一些疼。不过多穿一些,火盆烧得旺旺的,就不会疼了。” 秋月轻轻地抚着伤口的位置,提议道:“你的房间里,只有浴池那里铺了地龙,和大夫人说一下,把每个房间都铺上吧。” “我现在还没有挣到多少钱,扩张店面也需要不断地投钱进去,所以账上能支取的银钱不多。若再过一段时间,倒是能拿出这笔银子。” “但地龙还是早些铺上的好,就别等我的钱了。” 贺知昭对她想要出钱的想法,哭笑不得:“我还没有穷到那个地步,连铺地龙的钱都没有,你不要操心了。” “倒是你,还需要多少本钱?我在战场上也攒了一些战利品,加上皇上的赏赐,如今也算小富了,可以给你投一些。” 秋月想了想,若是有贺知昭的注资,她的生意版图就能开得更广一些。 也就能早日把探子插进武安王的封地。 她没有拒绝这份天使投资,爽快地道:“等我回去拟一拟,再和你开口。” “先别说这些了。讲讲你,你们不是去查案的吗?是怎么卷入战乱中去的?又是怎么活捉了反王的?” 第103章 贺知昭见她实在想知道,只能暂时把自己想问的问题放下,缓缓道:“我们是追着案子的线索去的。江南盐道贪墨案确有其事,不仅盐道,连铁矿、银矿都牵扯进去了……” “我们沿着线索,奔波了十几个州县,查出赃款最终是流向了西南边……” “我们还没有查出幕后主使之人,云州就变天了。” “那时我们正在擢州,犹豫着是继续查下去,还是就此打住返回京城。” “没想到战事蔓延得那么快,很快就波及到了附近州县,徐先生当机立断,决定返程。” “我们已经离开擢州了,却遇上了乱兵,混乱之下又回到了擢州。” “擢州很快也打起来了。我们所有人都不是官身,原本没有打算加入战局的。” “初时,我们只是想多救一个人。可是你知道吗?我们能救的人太少太少了。” “比起我们救起来的人,每天死去的人更多。” “每天都在死人,死很多很多的人,他们都是无辜的百姓,他们都有父母妻儿,他们或许上一刻还在商量明天吃什么,下一刻却倒在了叛军的刀下。” “我根本不在乎这个天下由谁当皇帝,那些百姓也不在乎,他们只是在安安分分地过自己的小日子,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要为这场战事付出血的代价。” “反王,呵!他没有受过虐待,没有受过穷、受过苦,他的前半生不是在京城当着高高在上的皇子,就是在封地当着高高在上的亲王。” “就因为没有坐上皇位,他就觉得受到了天大的欺辱,受到了不公的待遇,觉得全天下都欠他的” “你相信吗?就是为了一个这么荒唐可笑的理由,他就把无数的百姓推进了深渊。” 秋月轻轻地环住他,温声道:“因为他不是人,是恶魔,恶魔心里的想法,总是和正常人不一样的。” “我们不需要理解他的想法,只要送他下地狱就行了。” “你做到了,你做得很好。你救了很多人,很多朝廷都已经放弃的人,是你救了他们。” 他们二人的有些话,简直可以说是大逆不道,传出去一句都能被诛九族的。 可两人却都觉得对方说得对极了,简直再对也没有了。 贺知昭深深地看着秋月,他就知道,她一定会理解他的心情。 他后来确实不再纠结世道的不公了,他只想结果了反王,让他下十八层地狱。 第55章物是人非 贺知昭才把自己的事情粗略地说完,时间就已经不早了。 秋月又开始下禁言令,强制他闭上眼睛睡觉。 贺知昭不想睡,她的事情还一件没说呢! 秋月三言两语道:“你走之后,我每天就是吃饭睡觉练武,偶尔出去逛逛。几个月前突然想做生意,就拿着你给我的换籍文书去找了大夫人,大夫人痛快地放了我出去。” “如今在做胭脂水粉的生意,叫做月妆坊,已经开了三个铺子,下一步打算把铺子开到全国各地。” “好了,说完了,睡觉。” 贺知昭:“……”能不能再敷衍一点? 他要求道:“你亲亲我,我就睡。” 秋月“啵”的一声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贺知昭不满意,他想要的不是这样的亲亲。 这算什么?哄小孩儿呢? 秋月手动合上他的眼睛,警告道:“太医说了,你不能有太大的心绪起伏。在你身体恢复之前,别胡思乱想!” 贺知昭:“……”他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有一句话叫做“心有余而力不足”,用在养伤的贺知昭身上可谓再贴切不过。 不管他多么着急想早点好起来,但失去的气血元气也只能在漫长的岁月中一点一点补起来。 这是生物医学规律,是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 养病期间,反王一家子都被砍了脑袋,弃尸荒野,不入皇陵。 实在是他所行之事太过恶劣,不如此不足以平众怒。 内阁拟定的封赏终于也落定了。 贺知昭被封为超一品威武大将军,加封二等平南侯。 其他将领也按功封赏。 皇上亲至军营,犒赏各路军马。 各军受赏完毕,就要拔营启程,按照圣旨各安其位了。 有返回原地继续驻守州城的,也有被编入边关军、京城四营、禁卫军的。 贺知昭手下的镇南军主力,被编入了西山营,是护卫京城的四大军营中最大的一个营地,他被任命为西山营新的主将。 鉴于他身体还未完全恢复,皇上特旨他一年之后再赴任。 在他赴任之前,由贺剑影副将代为统领。 剑影凄凄惨惨地背着包袱去任职了,临走前反复强调,自己只是代为掌管一年,让自家公子一年之后一定要按时赴任,千万不能撂挑子。 他和刀意都有了正式的军职,国公府自然也给他们放了契书,销了奴籍。 贺知昭身边重新提了两个年轻的小厮上来。 说是小厮也不准确,是从军中提上来的两员小将,并不是国公府的家奴。 一个叫戟南,一个叫戟北,是贺知昭重新赐的名。据说为了争夺“南”字,两个人还打了一架,谁赢谁叫戟南。 秋月听得好笑,两人都是十五六岁的小少年,稚气未脱,在秋月眼里都还是孩子。 第104章 她问贺知昭为什么要取这两个名字,贺知昭回答道:“我希望他们今后有更广阔的天地,走南闯北,历遍山河。” 秋月打趣道:“这明明是你自己的梦想。说不定他们俩不想走南闯北,就想待在这繁华的京城升官发财呢?” 贺知昭煞有其事地道:“那要不然再给他们改改?一个叫升官,一个叫发财?” 秋月道:“你要是不怕他们半路套我麻袋,就去改吧。” 两人说说笑笑,闲话家常,都觉得这样的时光非常美好。 笑了一会儿,贺知昭问道:“你看这院子里,有谁是可以提上来的?玉书三个都到年纪了,母亲已经在帮她们相看人家了。” 秋月微微吃了一惊,不禁感叹岁月如梭,庆辉院的熟面孔,都要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开了。 她问道:“她们愿意吗?” 贺知昭是甩手掌柜:“不知道啊!我没有问过她们这个问题,这些事一向都是母亲在操办。” 因为从来没有刻意去经营过,所以秋月和院子里的人关系都一般,她最熟悉的还是玉书三人。 下面的丫鬟们,她认识是认识,但若论了解,她还不一定有贺知昭了解呢! 给不出参考意见,她只能摇了摇头。 贺知昭道:“那就按着资历提几个吧,自己院里的人,起码对我们之间的事情是心中有数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若是让母亲重新派人过来,还得再调教一回。” 秋月是个恋旧的性子,虽然和玉书她们的关系算不上好,但还是生出了淡淡的离愁。 有一种物是人非之感。 她突然道:“玉棋出嫁也有几年了,应该有孩子了吧?怎么不问问她?说不定她愿意回来。” 贺知昭想了想道:“怕是孩子还小,不见得愿意,我明日让玉书去问问。” 玉棋很愿意,非常愿意。 虽然孩子才两岁,但是她嫁的也是一个小管事,公婆还都是国公府有头有脸的大管事,在自己家里也是呼奴使婢的,并不缺看孩子的人。 她头胎就生了儿子,已经在婆家站稳了脚跟,早就想回国公府当差了。 她的人生目标,可不是一辈子待在家里生孩子养孩子带孩子。 奈何公婆丈夫都不愿意,觉得一个孩子少了,想让她多生几个,等孩子们都大了再回府里当管事妈妈。 玉棋不愿意。 再过几年,府里的人都换了几轮了,谁还记得她?尤其是,主子还能想起她是谁吗? 可她如今身为人妻,在这个以夫为天,以孝治天下的时代,即使心中再不愿,她也违逆不了丈夫、公婆的意见。 以前她没有办法,可这次是贺知昭亲自开口要她回去,公婆就不能说什么了! 说白了,他们一家子都是国公府的奴才,主子需要你伺候,是你的福气,你还敢挑拣不成? 所以当玉书来征求她意见的时候,玉书简直觉得天降甘霖。 她高兴地道:“我愿意,我随时都可以回去当差的。孩子也不小了,不用我时时刻刻带着,偶尔回来看看就行了。” “你替我谢谢公子,我在这里也谢谢你。” 说着有些哽咽道,“谢谢你还惦记着我,一定是你在公子面前帮我说了好话是不是?” 玉书有些羞愧,并不是她。 她这段时间,为了自己的事情就已经焦头烂额了。 或许往日还想着玉棋,但这些时日她确实没有心力再想别人的事情。 她摇头道:“你不必谢我,不是我在公子面前举荐的你。是……秋月,是她提议让你回去的。” 玉棋愣了好一会儿。 她没想到,在关键时候让她回去的人,居然会是秋月。 她们俩甚至都没有单独说过几句话。 她郑重道:“那替我……不,等我回院里了,我再亲自谢她吧。总不能就张着一张嘴谢人,这么大的恩情呢!” “还是要谢谢你的,我知道你也是想着我的。可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我看你精神不太好。” 玉书差点被她问得掉下眼泪,她最近过得真的是很不好。 她哑声问道:“玉棋,嫁人开心吗?” 玉棋道:“有什么开心不开心的?不就是过日子?还是在院子里和你们一起当差的时候开心。” 玉书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怔怔地道:“成亲,就完全没有开心的事情吗?” 玉棋道:“孩子还是挺可爱的,看着他会觉得很满足。” “大概是人与人之间不一样吧。我知道,你和我一样,都不是喜欢待在家里围着男人转的人。” 玉书道:“或许是没有遇到对的人呢?如果遇到了对的人,是愿意围着他转的吧。” 玉棋道:“或许吧。但哪那么容易遇见对的人啊?尤其,是我们这样的身份。” 说着,她迟疑地问道,“你……不会还想着公子吧?” 不等玉书回答,她就劝道,“放下吧,他不是我们能高攀的人。” “从前就高攀不上,如今他功成名就,连公主都娶得,我们,就更高攀不上了。” 玉书反问道:“你放下了吗?” 玉棋似叹似笑:“我早就放下了。不然,这日子要怎么过下去啊?” 玉书回去之后,一直在想玉棋最后的那句话。 第105章 她想,她也该放下了,不然,她的日子也过不下去了。 这天,秋月敲开特意为她开设的角门时,看到的不是往常守门的那个冯大娘,而居然是玉书。 秋月隔三差五地溜进来,她的存在,已经是庆辉院公开的秘密了。 有心之人,甚至已经估摸出了她大概的进出时间。 比如眼前的玉书。 玉书锁上门,把钥匙往秋月手中一塞,道:“明日一早拿给冯大娘就是了。” 秋月觑着她的神色,道:“你,找我有事?” 没事也劳动不了玉大管事亲自给她开门啊! 玉书干脆地道:“是,能去我房里聊吗?耽误不了你多久的。” 秋月点头道:“好啊!” 进了房里,玉书道:“我就不给你倒茶了,公子还在等你。” 秋月继续点头:“你直接说事吧。” 玉书道:“我知道你在外面做生意。你能不能,让我跟着你一起做?我不想嫁人。” 秋月有些讶异,她做生意不是什么秘密。但她没想到玉书居然会想和她一起,而且是直接求到她面前。 玉书见她迟迟没回应,忙道:“我识字,也会看账本,院子里大大小小的收支都是我在管的,从没出过什么差错。” 秋月摇头道:“我不是在想这个。我是在想,你为什么会来找我,而不是去找公子?” “你和他说,他也会答应你的。” 玉书道:“如果我想的是其他出路,我会去找公子,但我是想跟着你做生意,自然要来找你。” “虽然我们以前处得不算很愉快,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我也知道,是你在公子面前提议让玉棋回来当差的。” 秋月没想到今天还能收到一张好人卡,她心里有些美滋滋的。 想到眼下的情况,又收起表情,严肃道:“做生意,可不是只会看账本就可以了,是需要抛头露面,日日接触各式各样的人的。” “你如果真的想清楚了,我就答应你,毕竟,你的能力,我也很满意的。” 玉书惊喜地抬起头,郑重道:“我想得很清楚,等明日我就去求公子的恩典。” 也不用她去求贺知昭了,秋月转身就和贺知昭分享了这个消息,而且直接抢人:“你一定要答应她啊!她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的店里,正需要她这样的人呢!” “大不了,我替她出一份赎身银子。” 贺知昭对她的无赖行径很无语,若他真的贪图那几两银子,难道玉书自己掏不出来吗? 他答应道:“好,我不会强留她的,母亲那里,我也会去说。” 秋月开心地附上一个亲亲。 就这样,继秋月、剑影、刀意之后,玉书也被放了身契,离开了国公府。 玉棋重新回来,顶上了玉书原本的差事。 玉琴和玉画也相继嫁了人。 贺知昭让玉棋从下面的丫鬟之中提了三个上来,然后给她们都另赐了名字,分别叫墨心、芷心、砚心。 取自“笔墨纸砚”中的后三个字,他嫌纸心不好听,就取了个谐音。 秋月感叹,贺知昭虽然自己不喜欢读书,但和他大哥一样,对文人风雅是有某种执念的。 身边的丫鬟,不是琴棋书画,就是笔墨纸砚。 第56章生意 秋月对玉书进行了两天的员工培训之后,就让她直接当了一家新开铺子的管事。 玉书正式上任之后才发现,秋月的生意居然做得很好。 她的胭脂水粉都是上等货色,包装精美,做的也都是富贵人家夫人小姐们的生意,价格定得死贵。 她在两天之内,被秋月灌输了一大通品牌理念、营销知识、消费心理,在纯理论的教学下,听得头昏脑胀。 直到真正上手了,才一点一点吸收消化。 也不知道秋月的这些生意经都是怎么想出来的,卖得比其他家贵,但生意就是比其他家好。 被她念叨的秋大老板,此刻正在一个昏暗的小房间里,和一个长胡子老书生掰扯不休。 老书生胡子一翘一翘的,明显气急败坏,高声道:“有辱斯文!有辱斯文!怎能如此写?女子怎能考科举、做大官?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秋月简直想把他脑子里的男权思想用高度白酒洗一洗,消消他意识里面的毒瘤。 她拍下一锭银子,用更大的声音吼道:“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写!你还想不想赚银子了?” 看到桌上闪着迷人光辉的银子,刚刚还一脸刚正不阿、宁死不屈的老书生快速把银锭子捞进怀中,谄媚道:“写写写,秋老板说怎么写,就怎么写。” 手速之快,一点都不符合他的年纪。 封建卫道士立刻化身天选乙方。 秋月悄悄甩了甩拍疼的手,淡淡道:“三日之后我来取初稿。” 老书生低声嘟囔:“三天!状元公都写不出来,内阁老爷也得把手写断!” 见秋月还没走远,又高声道:“好嘞!您就瞧好吧,包您满意!” 秋月早就不是当初的弱鸡了,她如今的听力可灵敏着呢!早就把他的抱怨听了个清清楚楚! 但她没去管他,蹭了蹭脚下的泥,走向了停在大道旁的马车。 这死老头,赚了那么多钱了,也不换个好点的地方住!抠不死他! 第106章 这个老秀才,是她从青楼里慧眼识珠挑出来的。 算起来,她还是他的伯乐呢! 当初她想着要铺一张情报网,重点是想在武安王的封地上建立情报网。 她能想到的方法,就只有做生意,这和她现代的职业还算有些关联。 最好赚的钱,是什么钱?女人花在脸上的钱! 她没有多想,就决定做胭脂水粉生意。 但她需要在京城快速铺开局面,这样才能去其他州县开设分店,既能很快立住脚,也能不惹人怀疑。 所以她必须走品牌的路子,只做高精尖的商品。 她在京城以及京城周边的城池游逛盘旋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家产品质量还不错,但销量不好即将倒闭的店铺。 她花钱盘下了这家店铺,老板一家也没放过,拉进来做了合伙人。 她出钱,出创意,负责销售。 原东家出技术,做产品,技术入股。 原东家姓邱,八百年前,说不定还和她是亲戚。 秋月一边建立品牌,把邱家能做出的产品重新包装上市,一边把自己知道的化妆品成份里主要的草本植物告诉他们,让他们自己去试验。 她建立品牌的方式,就是打造联名款。 先花钱找人写了一出戏剧,请了知名的戏班子登台演出,然后推出戏剧主角同款化妆品。 然后又找了人写话本,继续推出话本女主人同款胭脂水粉。 这个没有人尝试过的方法,在一开始给她快速积攒起了名气。 奈何其他胭脂店铺,也很快就学会了这一招,也请人写戏曲写话本。 原创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盗版的速度。 这个时候就是质量的比拼了!不是化妆品本身的质量,而是话本的质量。 谁的话本写得最好,最受贵族女子喜欢,谁就能抢占市场。 就相当于请了一个知名代言人,做了一个打动人心的广告,拼的就是营销策略! 若是能写出爆款,比如四大名著这个级别的大ip,简直能躺着数钱。 奈何她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四大名著一本也默不出来。 她倒是都记得大概的情节。 但是名著之所以是名著,不仅仅是依靠情节取胜的,还有作者的语言艺术,文学才华,文字智慧、精神内核,简称文笔! 不说其它的,就红楼梦里的那些诗词,她一首都背不完整。 虽然写不出四大名著,但是她脑海里有数不尽的网文、影视剧题材,那些吸引人的热梗、主角人设她都能举出很多来。 唯一欠缺的,就是文笔。 所以她就找了一个有文笔的人来跟她合作,她出故事大纲、人物设定,这个人来填充细节。 老秀才就是她找到的那个人! 其实老秀才在京城青楼圈子里,还是有些名气的。 他早年中了秀才之后,迟迟没有中举,身上的盘缠又用光了,就想到了为青楼女子填词的法子来补贴家用。 年轻时,他也算青楼流行歌曲作词家中,数得出名号的人物。 奈何如今人老皮皱,名气也下去了,虽然文采依旧,却不大受年轻人追捧了。 青楼当红的头牌们也不会找他写歌填词。 秋月遇见他的时候,他简直就是落魄文人晚景凄凉的经典例子。 拿着被烟红姑娘拒绝的词曲,受了老鸨一通奚落,梗着脖子维持着最后的自尊,对老鸨回骂道:“你二十年前还用过我写的词呢!你现在赶我走,不让我在这里填词,你良心坏掉了。” 他那句“你良心坏掉了”成功逗笑了秋月。 秋月这个好心人就把他捡走了。 她本来就是想着,很多落魄文人会以给青楼女子写词谱曲为生,所以穿了男装,扮成一个公子哥,到各青楼楚馆里慧眼识珠来的。 没想到才逛了第一家,就碰上了这老秀才。 她抛出一个故事大纲,定下四个主角的人设,给了他十天的时间,让他写出一篇两万字的短篇。 本来也只是试试,没想到他的文笔大大出乎了她的预料,简直就是为话本而生的。 秋月已经和他合作了好几个月了。 让他写的话本也逐渐从爱恨纠缠的小言情文,逐渐延伸出了其他主题。 没想到这老头写爱情故事、青楼艳词的时候笔风那么奔放,思想里却还是一个封建小老头!不愿意写大女主文! 于是就发生了刚刚的那一幕! 幸好,道理行不通的地方,钱可以。 封建小老头也不能抵抗金钱的魅力! 秋月今天定下的这个故事,是一个女子和自己哥哥做赌谁的文章写得更好,然后女扮男装前去科考,考中探花郎,机缘巧合之下进了大理寺查案的故事。 具体年代当然是设定为不可考。 大齐朝虽然没有出现过女官,世家女子的女训也比较严格。但是却没有禁止女子行商,普通老百姓家,一些偏远的州县,男女大防是没有那么严的。 与裹小脚、关小阁楼的年代比,民风还算开放吧。 所以秋月才敢写这样的故事! 这可是她准备的开春爆款。只要这个话本能大卖,她的生意就能试着往京城之外扩张了。 秋月正愁怎么把自家品牌广泛地宣传出去,皇帝就帮了她一个大忙。 第107章 二月之后,京城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面孔陌生的贵人,一时之间连城里的房价都炒起来了。 加之朝廷早已宣布将在三月中旬开设恩科,各地的举子也相携涌入京中。 京城顿时愈加热闹。 那些不懂得胭脂水粉的举人,秋月不关心。 但是那些出手阔绰的贵族女子,秋月就很喜欢了。 她们是谁呢? 她们是分封在各地的诸王亲眷。 誉亲王的谋反,给了皇帝和朝廷重重一击。 皇帝和内阁商讨良久,最终一致认为,这些皇子皇孙、皇叔皇侄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较安全。 所以朝廷就颁发了数道旨意,召所有外地藩王回京面圣,且这一回来就要永远留在京城了。 明面上的说法是很好听的,大意就是对誉亲王的事情感到非常痛心,都怪朕这个皇帝远居京城之内,和各位兄弟叔伯们亲近的时间少了,才会让誉亲王在缺少亲人关怀的情况下走了歪路。为了增进叔侄、兄弟之间的感情,特邀请各位亲王、郡王住到京城来,经常亲香亲香。 藩王们依旧享有封地的税收,但是王爵主脉必须住在京城。 所以短时间之内,京城涌现了很多王亲贵眷。 秋月听到这个政策,开心地笑眯了眼。 来自各地好啊!好些人是跟着主家来京城长见识的,过段时间就会回去。 回去的这些人,就是她家化妆品的代言人啊! 她一定要把产品卖到每一户王爵家中去。 这几天,她都没时间回庆辉院了。 要守着邱家人必须要做出一款新品才行。 她要新品上架、旧款打折同步进行。名头她都想好了,就为了欢迎各藩王府漂亮的小姐姐们入京。 老秀才的话本也要时刻催着才行。 这老头人老成精,深谙职场糊弄学。说好三天写出来的东西,如果中途不去盯一盯,最后一天他能给你交出一个零光蛋! 你和他发火吧,他能举出十条不重样的借口。 在卖惨这条道上,秋月都得拜他为师。 充当车夫和保镖的霜雪心疼道:“姑娘这两天都没睡过一个整觉,也太辛苦了些,何必这么赶?” 秋月躺在马车上伸伸胳膊腿,舒服地叹了一口气:“时间不等人啊!” 霜雪不理解:“姑娘又不缺银子使。” 她是庆园武馆出来的人,也是被贺知昭捡来的小乞丐。因为是在大雪天里捡到的,就叫了霜雪。 才刚刚十五岁,力气却很大。 武师傅说她只有一身蛮力,没有什么武学的天赋,练了七八年,也够了,再学也学不出个什么,还不如早早地学一门谋生的手艺。 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如果不是恰巧碰上秋月来到武馆,她已经打算跟着师兄们去押镖了。 武馆的人对秋月和贺知昭的关系,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 所以霜雪知道秋月一定是不缺银子的。她也就很不能理解秋月这种拼命扩张商业版图的行为。 车厢里没再传出声响,霜雪不再说话,把马车赶得更稳当些。 秋月已经睡着了,马车一晃一晃的,格外好睡。 第57章透露 贺知昭再见到秋月的时候,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十天了。 若不是秋月每隔三天都会派人来传个口信,他就要亲自去逮人了。 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忙些什么,忙到人影都见不着。 他看着埋头吃饭的秋月,精神头看着不错,眼底却有浅浅的乌青,一看就是没有好好睡觉。 他耐心地等着她吃好了,才和她严肃地谈论这种不顾惜身体的错误行为。 他很是不解:“家里又不缺银钱花用,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你在追赶什么?” 语气很严厉,秋月知道这次没办法蒙混过关了。 她打算趁机透露出一些信息。 她确实也需要贺知昭的助力,她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小了,累死累活的,速度还是远远不够。 贺知昭如今有军权有爵位,有钱有人,手下聚集的还都是各式各样的人才。 若是他能伸手建立情报网,那么她就可以翘着腿坐在一边喝茶了。 她试探道:“我说什么,你都会相信吗*?” 贺知昭道:“只要你说,我就信。” 秋月道:“哪怕很荒谬?” 贺知昭道:“只要是你认为可信的,我就相信。” 秋月祭出经典的穿书桥段:“好吧,我做了一个梦。” 才刚开口,她都嫌弃这是一个烂梗。 奈何她也想不出其它说辞了。 这里没有量子力学,无稽之谈可不就只能假托做梦的名义了? 她忍着快要抠出三室一厅的尴尬,强行编造道:“你受伤之前,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一生中会有两次比较大的危机。” “一次就是你这次受伤,已经应验了,还有一次会发生在一场宫变之中。” 贺知昭瞳孔微缩,他万万没想到,秋月的理由是这样的。 他没有打断她。 秋月继续道:“我本来是不信的。以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定是我太担心你的安危了,所以才会做这样的梦。” “可谁知道,距离那个梦几个月之后,我们就收到了你受伤的消息。” 第108章 “如此一来,容不得我不信了。” “所以我想做些什么,来帮助你平安度过第二次危机。” 贺知昭顺着她的说法,想了片刻,问道:“你不是单纯地想做生意。你到底在做什么?什么宫变?谁发动的宫变?” 秋月继续道:“梦里,七皇子一派借助武安王府的兵权,在皇上重病之际逼宫篡位,最后还是你力挽狂澜,平息了这场叛乱。” “我想把月妆坊开到武安王府的封地上,安插进探子,盯着他们军队的动向。” 信息量有些大,贺知昭又缓了好一片刻。 虽然之前已经保证了会相信秋月,但他还是觉得秋月只是单纯地做了一个噩梦,并不是什么预言。 他养伤期间,已经听闻了不少太子和七皇子之间的党派争斗,陈兰音在东宫的日子并不好过。 秋月担心他,所以梦到了他受伤。 同样的,她也担心陈兰音,所以做了一个七皇子会夺权篡位的梦? 贺知昭在心中盘算了一下如今的形势,因为出了誉亲王谋反的事情,皇上已经在有意地减少对贵妃和七皇子的偏爱了。 惯子就是杀子。只要他不打算把皇位传给七皇子,那么他对七皇子的所有偏爱,就都会在他死后全部转化为反噬之力。 不是太子容不下这个弟弟,提早斩草除根,就是七皇子心怀怨愤,步上誉亲王的后尘。 在皇上明显支持东宫的情况之下,依附七皇子的朝臣会逐渐重新站队。 七皇子怎么敢篡位呢? 既没有皇上的默许,也没有百官的支持,就单单凭借武安王府的兵权吗? 除非他疯魔了。 武安王也疯魔了。 贺知昭认为武安王府更不可能会造反。 这个大齐朝唯一的异姓王爵,它的历史和皇室的建国史一样悠久,历经几代,长盛不衰。 凭借的,就是他们与皇室之间的平衡与默契。 一旦打破平衡,要么上位,要么下地狱。 图什么呢? 武安王府如今已经是超一品王爵了。 除非……除非皇上被誉亲王谋反的事吓到了,想要削掉武安王府的兵权。 想到这里,贺知昭追问道:“你的梦里,可有皇上削减武安王府兵权之事?” 秋月没想到他这么敏锐,点头道:“好像有这么一回事。” 贺知昭这下有些相信秋月做的那个梦了。 但他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帮着秋月建立情报网,而是想入宫劝谏皇上不要轻易削藩。 大齐朝才刚刚结束一场战乱,短时间之内,维持住表面的和平是最好的选择。 最起码,要等抓到武安王府一个致命的错处之后,再以迅雷不及之势悄然押下陆家所有主事之人,才能兵不血刃地解决这个心头之患。 但在此之前,就应该隐忍不发,不露出一丝心迹。那种要削不削的暧昧态度,只会逼武安王府走上绝路。 走上绝路? 难道这才是皇上真正的目的? 因为抓不到陆家明显的把柄,又不想把这个祸患留给后代,所以,就铤而走险,在自己弥留之际,诱惑武安王走上篡位的绝路? 甚至,不惜放弃一个儿子,一个最疼爱的儿子? 疯子! 贺知昭骂道:“全都是疯子!” 秋月不明白他怎么好好的开始骂人,幸好听着不是在骂自己的。 她静静地等着贺知昭给自己回复。 贺知昭却在想,如果真相是他后面的这种猜测,那他就没有必要进宫谏言了。 皇帝不会听的,他已经疯魔了! 一群疯子! 让他们都去死吧!他愤恨地想,狗咬狗,他一个都不想管! 但是这群狗,偏偏又是一群高居庙堂的恶狗,一举一动,都可能造成尸横遍野。 他气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秋月终于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赶紧过去给他抚着胸口道:“你在想什么?怎么把自己气成这样?” 贺知昭深呼吸了两下,才把情绪平复了下去。 秋月见他心绪缓和了,也不敢问他刚才都在想什么,怕他又把自己给气着,他现在的身体可禁不住气。 她赶紧转移话题,给贺知昭讲了一些他走后,自己在国公府的日常。 又说了几件老秀才的糗事。 才终于把人给逗笑了。 秋月也不敢再说生意的事情,更不敢再提让他帮忙的话。 人果然不能偷懒,她还是踏踏实实自己创业吧! 辛苦点就辛苦点,九九六、零零七的日子,她上辈子过了那么多年也没什么事! 但她立刻又想到,其实是出事了的——她都累到猝死了。 不然现在怎么会在这里? 她悲催地想:还是悠着点吧! 她在这里天人交战,贺知昭却又主动提起了之前的话题。 “我会派人帮你把生意铺开的。” 秋月下意识地看向他的胸口,他刚才的反应太大了,她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贺知昭看到她眼中的惊恐,后悔不已。 他不该放任自己的情绪的,都把她吓坏了。 他温声细语地道:“你就待在家里出出主意就好了,不用再自己到处奔波了。” “什么盯着做新胭脂的事情,催着老秀才写话本的事情,都不要再去了。” 第109章 “你应该早点和我说的,下面有那么多人不用,一定要自己累死累活地干。” “我也是傻,还真以为你有了什么挣银子的新乐趣!” “哪有人的乐趣是挣钱的?” 这话秋月就不同意了,很长一段时间,她的爱好就是挣钱。 除了挣钱,别无所爱! 她如今不热衷于挣钱了,是因为钱够花了。 钱不够花的时候,挣钱可不就是唯一的爱好吗? 有钱人,真是什么都不懂! 她啧啧两声:“何不食肉糜。” 贺知昭捏捏她的脸:“骂谁呢?” 秋月也去掐他的脸:“谁认领说的就是谁!” 贺知昭改去挠她腰上的痒痒肉,秋月赶紧躲开,骂道:“你耍流氓!” 一句话,说得两人都愣住了。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两人同时想到了当初在书房吵架的一幕,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贺知昭道:“我可不能白担这个名声,你快过来让我亲两口。” 秋月依言走到他身前,弯腰在他脸上亲了两口:“好了,我是流氓好了吧?” 贺知昭拿她没办法。 秋月蹲下去,把头伏在他膝上,道:“你现在就在我眼前,看得见,摸得着,真好。” 贺知昭抚着她的脸庞,也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他在战场上的时候,无时无刻不在幻想这样的画面。 他低声道:“皇上给我赐了侯爵府,我们搬过去住怎么样?” “这样你就不用偷偷摸摸地算着时间进来,又算着时间出去了。” 秋月当然很愿意啊! 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贺知昭,他的身体和心情都很重要。 她每天多跑两趟又没什么,就当锻炼身体了! 她问道:“你想过去住吗?会不会想念大夫人他们?” “新的府邸,人员都要重新配备吧?会不会不利于你养伤?” “还是不要搬了吧!如今剑影、刀意,玉书、玉画、玉琴都离开了,你身边就玉棋一个老人了,其他都是新提上来的人,本就手生。” “在这里,起码还有大夫人日常关照着,出不了大乱子,若是去了新宅,就没有几个靠得住的人了。” 这就是愿意了。 贺知昭听懂了她没有说出来的话。 他道:“我当然想出去自己住了。你忘了?我从小就不喜欢住在家里的。” “大半的日子,不是住在姑母家里,就是在外面跑。” “府里有人管着,不自在。” 秋月嘟囔:“哪有?大夫人他们对你可以说是予取予求了!就差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你了。” 贺知昭笑道:“母亲也早就习惯我常年不着家了。” “而且,也不是马上搬走,宅子还要重新修葺,也要重新采买一些下人,要好几个月呢!” “至于养伤,只要把赵太医带着,在哪里不能养?” “我们搬到新宅,剑影和刀意休沐时就可以过去住,你在外面认识的那些人也可以去做客。” “在这里,毕竟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秋月听他是真的在计划着搬家,高兴道:“我可以去采买下人,我看人的眼光可好着呢!” “领回来,就让玉棋先调教着,若是玉书不想当掌柜了,也可以继续回来当管事。” 她这番语气,完全就是以女主人自居了。 贺知昭心中暗喜,想着她应该不会再说那些“成不成亲无所谓”的荒唐话了。 第58章岁月静好 贺知昭派人接手了秋月的店铺之后才发现,秋月是真的很有做生意的天分。 短短几月之内,她的月妆坊在京城异军突起,惹了不少人眼红。 她没走太子妃的路线,反而走通了勇盛侯家少夫人的路子。让出三成分红,得到了勇盛侯府的支持,再加上有庆园武馆这个天然打手团队存在,一般的人眼红归眼红,也不敢随便伸手。 同时他也发现了,秋月在经商一途,有天赋归有天赋,但却真谈不上喜欢。 她如今已经甩着两只手,在家躺平了。 店铺也不去巡,账目也不核对,新品也不去催,就偶尔出出主意,在纸上写写画画,然后通通丢给下面的人去执行! 唯一比较关心的,就是郸州的分店,为此还亲自跑了郸州一趟。 回来就喊着好累好累,出外差好辛苦! 贺知昭瞧着又好笑又心疼,她辛苦,是因为在路上没怎么停留,更别谈游山玩水,是赶着路回来的。 他把在井里浸凉的瓜果递给她,给她扇着扇子道:“何必如此赶?天气又热,也不怕着了暑气。” 秋月舒服地吃着瓜,喝着茶,还有小帅哥打着扇,别提多美了!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她剥了一颗常温的葡萄给贺知昭,道:“这不是想赶着回来搬新家嘛!” “谁知道你速度那么快,居然都忙叨完了。” 贺知昭张口吃了,道:“我如今闲在家里也无事。” “赵太医不准我练功,也不许我骑马,只能做这些事打发打发时间了。” 秋月关心道:“赵太医怎么说?你什么时候才可以跑跑跳跳、挥剑耍枪的?” 贺知昭叹气道:“最快也要秋天去了,我觉得我再歇下去,功夫都要从头再开始练了。” 第110章 秋月摸了摸他的手臂,摸了一手的软软肉,她笑道:“肌肉是全没了,不过你很快就能练回来的,我相信你。” 她仔细瞧了瞧贺知昭的脸,惊奇地道:“你现在可真像一个俊俏书生,小脸白皙透亮,气质脆弱文雅,我还没见过你这个样子。” 说着稀罕地摸了两把。 贺知昭笑道:“你喜欢吗?” 秋月确实挺喜欢的,不过她更喜欢以前小麦色肤色,肌肉紧实,朝气蓬勃的贺知昭,充满了健康的活力。 她摇头道:“虽然有一种别样的风味,我稀罕几个月也就够了,还是从前那样更好。” 贺知昭道:“我打算跟着玉清观的玄清老道学一套八段锦,你要一起吗?” 秋月想了想,觉得那种慢吞吞的东西,自己现在还没觉醒血脉,不感兴趣道:“我等到五六十再练吧,我想学弓箭,你给我荐个师傅呗!” 贺知昭道:“最好的师傅,不就在你眼前?” 秋月一想,还真是!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贺知昭,道:“那你可得好好教,不许骂人,不准嫌弃!孟师傅倒是一个很好的师傅,可惜她不善此道!” 贺知昭不服气:“你等着看吧!我一定教得比孟师傅好!” 海口不是随便能夸的,事实狠狠地打了贺知昭的脸。 他倒是不骂人,也没嫌弃秋月学得慢! 但是秋月嫌弃他教得慢! 按照他这种放水的标准,她学到猴年马月也学不会! 她每天才拉弓二十下,他就说好了,够了,可以了,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秋月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拉个二十下能起什么作用? 一开始几天,她都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以为要遵循循序渐进的原则,轻轻松松拉了二十下,就乖乖听他的吃喝玩乐去了。 到第十天,她就觉得不对劲了。但她没有当场说出自己的质疑,耐着性子,等剑影休沐回来了,才悄悄询问了他一些练箭的常识。 按照剑影的说法,像她这样已经有一定底子的,起步就可以从一百下开始练起。考虑到男女力量之间的差异,也可以适当减少些,七八十下也行,然后根据手上的力度逐步增加。 就算按最低标准七十下吧,和二十下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这水放得都能有太平洋那么深了! 贺知昭哪怕定个五十下,秋月都不会这么无语! 这一天,她刚拉了二十下,贺知昭又一如从前,欢快地道:“好啦!今天的量练完啦!我们回去吃果子吧!” 吃吃吃!把她当猪养呢! 她斜着嘴角一笑:“我觉得今天状态不错,感觉还可以再拉一会儿,要不然你先回去?我再练练?” 贺知昭不愿意,他道:“那你再拉十下?不能再多了。” 秋月似笑非笑:“可我现在浑身都是劲,觉得能拉一百下呢!” 贺知昭终于察觉不对劲了,垂死挣扎道:“拉弓要讲求循序渐进,一下子练太狠了不好。” 秋月道:“是吗?可我听说武馆十岁的小童都能拉一百下。看来你这个师傅不太行,我还是换一个吧。诶?每天去武馆跟着练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贺知昭知道被她识破了,哄道:“你又不需要以此为生,当个乐趣练练就行了,何必如此苦练?” “若当真按着正常进度练,你每天手臂都会酸痛,手掌也会磨破的。” 秋月见他不再抵死顽抗,也不逗他了,只道:“下次不许这样了啊!你有自己的想法可以提出来,我们好好商量,但你不能替我做决定。” 贺知昭心疼道:“你明明可以不用吃这份苦头。” 秋月道:“你知道我上次出去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就是很庆幸自己和孟师傅学了轻身术和鞭法。无论路上太不太平,我都很从容,这份底气就是我学会的功夫给的。” “如果我天生厌恶练武也就算了,可我并不讨厌,而且很喜欢学会之后的那种成就感,又为什么万放弃呢?” “是,练武是会吃一些苦头,可相较于学会之后的好处和心灵上的满足,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而且我也不是钻牛角尖,非要把所有功法都学会,我都是按照自身的优势,选的适合自己的方向在学。” “你难道真的要把我当成小影子来养吗?” 小影子,是当初剑影送给贺知昭的生辰礼,号称不会长大的那只猪。 贺知昭给它取名叫小影子,小心思非常明显了,一定要让这只猪和剑影扯上点关系。 它现在其实已经是“大”影子了,是一只三百多斤的大胖猪。这还是饲养的人带着它溜圈跑步后的成果,若是完全圈养,怕是能养到五六百斤。 剑影回京后,看到它庞大身躯时的震惊都不用提了,秋月能笑一年。 可此刻,贺知昭却一点都笑不出来,他依旧不想让秋月吃这份苦,不过秋月说得那么清楚了,他再自作主张,秋月就该翻脸了。 有些时候他对秋月的一些执着感到很头疼,但也不得不说,若是秋月完全没有自己的脾气,是一团软趴趴的泥团,他也不会喜欢她了。 他现在真是又爱又恨。 能这么办呢?他这个师傅总不能真的刚上任十天就被徒弟逐出师门吧? 只能开始老老实实地教学! 第111章 秋月很满意。 即使这天手心长了好几个水泡,还是美滋滋的,觉得这是进步的象征。 贺知昭不懂她这微微变态的笑意,只觉心疼得不行,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给她挑开水泡,然后敷上药,再喂她吃饭。 喂饭的时候怨气满满,骂道:“该!有本事自己吃饭啊!” 秋月得偿所愿,心情很好,不和他计较,讨好道:“你是天下最好的师傅,我会替你传播美名的。今后一定替你招揽几个天赋绝佳的小弟子。” “毕竟,我也算是本门派的开山大师姐。” 贺知昭无语,蹙眉道:“你别说这些奇怪的话,感觉好怪异!” 秋月邪笑:“你不觉得,很刺激吗?” 贺知昭:“……你少看点奇奇怪怪的话本。” 秋月撇嘴,没情趣! 晚上熄了灯,秋月举着两只包得严严实实的手去摸索贺知昭的脸。 贺知昭抓住她的手腕,无奈道:“手不疼啊?乱动什么?” 秋月道:“我回来这么多天,才想起来还没问过你,你搬出来住,大夫人和国公爷没说什么吗?” 贺知昭想,你确实挺后知后觉的。 他回答道:“父亲没说什么,只叮嘱我定要听太医的话。母亲初时有些反对,但没多久也就同意了,大概是怕我心情郁结不利于养病吧。” 其实大夫人反对他搬出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秋月! 大夫人不知道儿子到底着了什么魔了,就认定了这么一个丫头! 她一听贺知昭要搬出去住,就猜到了根本原因,不赞同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的是什么!你若当真只是觉得府里不自由,我还真不会说你什么。你也大了,早晚是要分府另过的。” “可你扪心自问,你为的是什么?” “你们院子里那些事情,我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你现在还要为了她搬出去,你真是昏了头了!” “当初我就不同意,如今你身份不同往日,你还觉得她是你的良配吗?” 贺知昭坚定道:“是,儿子非常确定。母亲,还要反对吗?” 大夫人看着他两鬓间的白发,实在说不出伤人的狠话。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你明明知道,母亲如今,根本不忍违拗你的任何想法。” 贺知昭弯唇一笑,朗声道:“儿子谢母亲成全。” 第59章背靠大树 夏去冬来,秋月手心的茧子消了又长,长了又消,在这个反反复复的过程中,手心终于适应了弓箭的磨砺,手臂也适应了拉弓的强度。 如今,她能轻松射中静止的靶子,已经开始训练移动靶了。 平南侯府的演武场上,“砰”的一声,一只吊在杆上不断晃动的空瓶被一箭射中,碎裂的陶片在空中炸开,散落向四周。 秋月高高地扬起下巴,骄傲地道:“怎么样?我这个徒弟没给师傅丢脸吧?” 坐在屋檐下的贺知昭把暖手炉往桌上一放,附上“啪啪啪”的掌声,夸赞道:“不错不错!已经可以出师了!” 秋月撇撇嘴,赞美如果太过夸张,就显得不真实了。 她在贺知昭这里,是永远别想听到客观评价的。 他这个师傅当的,有时候简直让人怀疑他是在捧杀她。 幸好秋月还算有自知之明,不会轻易迷失在他的彩虹泡泡里。 她把弓递给一旁的戟南,接过丫鬟手里的氅衣披上,坐到贺知昭对面,问道:“剑影和刀意今日该休沐了吧?我把玉书喊回来,今日我们烤肉吃吧。” 玉书如今已经是京城月妆坊的总管事,秋月能那么悠闲地坐在这里喝茶,一大半都亏了玉书的能干。 贺知昭自是答应的,如今他的身体已经大好,饮食上面也没有过多的忌口了。 赵太医对自己的调养效果非常满意。几天前,拿着厚厚的红封回宫复命去了。 皇帝听闻回禀,龙颜大悦,又赐下一些养生补品,同时带来口谕,大意就是,爱卿既然身体已经恢复,就早日走马上任吧。 经过誉亲王谋反一事,皇帝和内阁终于开始重视军队的训练,户部拨给军营的费用也大大增加。 贺知昭如今是他们最器重的将领,镇南军还是交给他统率,皇帝才放心。 被委以重任的贺知昭不仅不想要这份器重,甚至很想挂印隐居,才二十几岁,就早早地想着过退休生活。 与秋月的人生志向可以说是不谋而合,正应了那句老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他们就像是非常合拍的两条咸鱼,都喜欢这样与世无争的生活。 两条咸鱼吃着烤得热乎乎的橘子,喝着热腾腾的茶,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奈何世事惹人恼,贺知昭悠闲的日子也过不了多久了。 秋月也不想他太早去赴职。西山营哪有家里舒坦?她有些懊恼道:“早知道就贿赂贿赂赵太医,让他迟一点回宫去了。” 贺知昭笑道:“他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欺君啊!” 他给戟南使了一个眼色,戟南把周围的丫鬟们都带下去了。 贺知昭这才道:“再等一段时间,看看你梦里的宫变会不会发生。” “等平安度过这场变乱,我就上书请辞。” 秋月算了算时间,如果剧情线不变,皇帝就是在今冬感染了风寒,然后一病不起的。待到明年春天,身体每况愈下,这才决意传位给太子。 第112章 最多再过五六个月,七皇子一派就会忍耐不住了。 她问道:“郸州可有传回什么消息?” 贺知昭摇摇头:“一切如常。” 秋月道:“郸州到京城,最快也要半个月。军队开拔,再隐蔽,也会闹出不小的动静,我们的人只要盯住了,总会发现的。” 贺知昭不想她操心这些事情,道:“你做得已经够多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他没有说的是,如果不是怕造成生灵涂炭,如果不是看在陈兰音的份上,如果不是因为宣国公府已经上了太子的船下不来了,他真是一点都不想管皇帝那一家子的事情。 他这么一说,秋月也就丢开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提前忧思不安,没有任何意义。 还是珍惜眼下吧。 晚上的烧烤宴,除了剑影、刀意和玉书,还迎来了一位客人,贺家四姑娘贺知晴。 原本热闹的氛围,因为这位不速之客,稍稍停滞了一下。尤其是玉棋等人,显得格外不自在。 只有公子和秋月在的时候,她们都没有什么很浓重的等级之感,搬到平南侯府之后,大家相处得像朋友似的。 贺四姑娘的到来,让她们一时不知该处于什么位置。 是继续没大没小地喝酒吃肉?还是同四姑娘身边的丫鬟一样侍候主子用膳? 玉棋茫然了一会儿,还是选择捡回丫鬟的本分。 她放下手里的酒杯,刚要起身服侍四姑娘入座,贺知昭就摆了摆手,对他们道:“你们继续吃自己的。” 四姑娘也没有怪罪,自己找了一个地坐下,问道:“都熟了吗?我要吃鱼,快给我也倒一杯酒。” 秋月给她拿了一条烤得外焦里嫩的小鱼,道:“小心烫,也小心刺。” 有这么多人在,贺知昭没急着问她为何这么晚了跑过来,只问道:“家里知道吗?” 四姑娘随口道:“知道知道。” 她身边的丫鬟对贺知昭点了点头,贺知昭才放下心来。 四姑娘两年前已经出嫁了,和姑爷三天两头地吵嘴,以前是一不顺心就往娘家跑,后来贺知昭单独开府了,就变成了往平南侯府跑。 众人都已经习惯了。 只是今天确实晚了些。 不过看她能吃能喝的,也不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大家重新乐乐呵呵地吃起来。 剑影喝了半壶酒,被眼下的神仙日子熏得有些飘飘然,但一想到后天又要回那鸟不拉屎的西山营,不禁又悲从中来。 他碰了碰一旁的秋月,悄悄问道:“公子可说过何时来赴任?” 秋月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小心思,高深莫测道:“该去的时候就去了。” 剑影就知道自己问错人了,秋月比贺知昭还没上进心,她才不想贺知昭去劳心劳力地当大统领。 他另辟蹊径道:“西山营后面有一片雪山,里面的野物可肥了,公子好久没进过山了吧?这次要不要同我们一起去瞧瞧?” 贺知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虚弱道:“太医说冬日天冷,我不宜远行。尤其山上寒风刺骨,怕是你家公子我受不住。” 剑影暗忖,别以为他不知道,公子的身手已经恢复了个七七八八,前两天还带着秋月去过马场打猎。 西山营远,马场就不远了? 西山的风冷,马场的风就不冷了? 可惜无良的主子毫无同情心,完全不管他的日子有多苦! 四姑娘也体会不到他的苦涩,还以为他是真心在推荐狩猎场地,高兴道:“我想去。那片山是你们军营的山吗?外人能不能去啊?” 剑影眼中一亮,曲线救国也行啊! 若是四姑娘能把公子一起拉去,事儿不就成了? 都到了地方了,公子能不进自己的军营去看看? 看着看着,不就留下了? 怀着这个目的,剑影把那片雪山形容得天上有地下无,是遗落在人间的世外宝地。 除了贺知昭、秋月、刀意三人之外,其他人都被他说得蠢蠢欲动。 四姑娘更是道:“五哥不能去。秋月,我们去吧!你的箭术不是学好了吗?正好和我比比。” 大家都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尤其是剑影,两眼都能放出光了。 秋月笑盈盈地道:“这个嘛……我也挺想去看看的。” 四姑娘高兴地和她碰了个杯:“那说好了。” 剑影狗腿地给两人续上杯,轮到秋月时,她坏心眼地逗趣道:“多谢剑影哥哥。” 剑影吓得差点把手中的酒壶丢出去,感受到公子杀人的目光,他给秋月求饶道:“姑奶奶,我叫你祖宗行吗?别开玩笑了。” 玉书在一旁吃吃地笑,把手中的杯子一伸,也道:“剑影哥哥,也给我倒一杯呀!” 连向来沉默寡言的刀意也凑过来道:“剑影哥哥,给我也倒一杯。” 剑影把酒壶往他手里一塞,道:“都给你,都给你,你们都是活祖宗!” 秋月和玉书笑得乐不可支。 贺知昭把秋月手中的杯子拿了过来,道:“自己什么酒量,心里没数?还想喝?” 玉棋笑道:“若是喝醉了,我伺候姑娘,姑娘只管喝。” 四姑娘啧啧道:“了不得!了不得!玉棋当了这侯府的大管事,连五哥的话都敢驳了。这要放在以前,谁敢信啊!” 第113章 玉棋才想起来还有外人在,羞得脸微红。 主要是平日里,秋月是这府里最大的,她们只要听秋月的就行,贺知昭的话是可以选择性不听的。 秋月又是个一向没什么主仆观念的,她们的胆子可不就越来越大了? 秋月解围道:“这府里若是没有玉棋操持着,只靠公子这位甩手掌柜,早乱了套了。” “我可不敢劳动玉大管事伺候我,把你累倒了,府里一摊事谁来管?” 贺知昭对四姑娘道:“你看到了吧,离了母亲的眼,她们都要上天了。” 说罢,装模作样道,“等哪天,把母亲请来住上一段时日,震一震你们这群猴子。” 四姑娘羡慕道:“还是你们男子好,可以自己开府住。你府上的丫鬟,日子都过得比我舒心。” 众人被她说得一怔,都静了下来。 秋月打破沉默道:“这也是你家啊!你就是带着姑爷住上一辈子,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贺知昭也道:“这府上那么大,住不下你吗?” 四姑娘苦笑道:“我毕竟是做人儿媳的,哪能一直跟着哥哥住?” 贺知昭不以为意:“你嫁的又不是宗子,早晚都要分家的。只要你自己愿意,有什么不可以的?” 四姑娘微微一愣? 真的可以吗? 她嫁的是礼部侍郎家,嫁之前,只觉得他们家门风清正,家中女子都规矩有理,家中男子也修养自持,房里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外人挑不出一个不是,是京中交口称赞的好人家。 可她嫁进去之后,才体会到了不能言说的苦楚,公爹迂腐古板,婆婆规矩极严,一个小小的侍郎府,家规居然有上千条。 对儿媳妇的要求更是堪称严苛。晨昏定省、日日立规矩只是常规操作,还有什么女子不能轻易出门,不能骑马打猎,不能违逆丈夫…… 不能这不能那,总之没有一样是能的。 但又不能说他们不对,毕竟世俗就是这么要求女子的。 反而是宣国公府和户部尚书府这样宽纵女孩的人家,才是世上少有的。 以她跳脱的性子,装了一个月就装不下去了。 她和丈夫三天两头地吵架,也是因为不能忍受侍郎府压抑的环境,并不是因为夫妻感情不和。 若是真能说服公婆,与丈夫住到平南侯府来,那她不就能日日过上今晚这般的神仙日子了? 也不必非要住过来,只要能分府别居,就能过得很松快了。 她不太确定地问道:“真的可以吗?” 秋月与贺知昭异口同声道:“自然可以。” 秋月想得很简单,以宣国公府的权势,加上贺知昭如今的地位,一个礼部侍郎还不值得他们放在眼里。 若背靠这两棵大树,还要过憋憋屈屈的日子,那四姑娘可真是*白活一场了。 就像她自己说的,连平南侯府的丫鬟,日子都过得比她舒心! 第60章宫变上 第二日,四姑娘如愿地拉着秋月,去了西山营后山狩猎,贺知昭施施然地跟在后面。 剑影笑得合不拢嘴,他的苦日子终于要到头了。 众人畅快地玩了一天,到下午时,贺知昭果然没有跟着回府,而是留在了西山营。 圣上都已经传了口谕了,他也不能再拖下去了。 秋月细细地嘱咐道:“所有事情剑影都已经做熟了,其实你上任的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所以,你懂的吧?该歇着就要歇着。” “赵太医给的药丸也要按时吃。你不肯把做药膳的厨子带来,军营里的饭菜也不知道合不合胃口,但一定要按时吃饭,膳食要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贺知昭拉了拉她披风上的毛领,道:“知道了,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我都记着的。快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秋月这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哎,她真想扮成小厮跟去军营里。 奈何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脑袋搬家,还是不要做这样疯癫的事情了。 大齐朝是十日一休沐,再过九天,贺知昭也就回来了。 路上,四姑娘好奇地道:“你和五哥也都不小了,你们还不成婚吗?” 秋月苦涩一笑:“不急。” 四姑娘道:“是父亲母亲不同意吗?” 秋月摇摇头:“是,也不是。不过我们确实想着,再缓一缓,让国公爷和大夫人多缓冲一段时间,也挺好的。” 四姑娘皱皱鼻子:“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区别?反正现在全京城都知道你们的事了。” 说着神神秘秘道,“我听说,母亲还进宫,去太子妃面前哭了一场。” “你是陈府出来的,母亲虽然不敢明面上责怪表姐,但心里一定是介意的。” “若不是表姐如今是太子妃,我觉得母亲怕是能打上门去!” 秋月看她一脸不嫌事大的样子,很为大夫人叹了一口气。 儿子女儿,没一个贴心的,都是漏风的棉袄。 她点了点头:“这事我知道。” 她怎么不知道呢? 大夫人进宫没两天,陈兰音就召了秋月进宫。 大夫人是陈兰音的亲舅母,秋月也确实是陈兰音送给贺知昭的,无论如何,陈兰音都要拿出一个态度给大夫人。 那是秋月离开陈府之后,第二次见到陈兰音。 第114章 第一次是在她的添妆礼上,那时的陈兰音还有一种天真率性在身上。 可这次见面,秋月明显地感觉到了陈兰音的变化。 更沉稳,更内敛,也更威严。 这是权势带给她的,也是这几年的后宫沉浮带给她的。 陈兰音问了一个秋月没想到的问题。 她先是感叹道:“我当初把你送过去,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番局面。” “这是你的际遇,也是你自己的造化,没人能说什么。” 陈兰音一直以来,认为对自己这个丫鬟最好的成全,就是让她成为贺知昭的妾室。 她接着道:“我知道舅母来找我,其实也代表着舅舅的态度。” “秋月,五哥哥如今不仅是超品武将,也是二品侯爵。他的侧室,也是有分量的。” “你,不愿意退一步吗?” 秋月从来没想过,第一个来问她这个问题的人,居然会是陈兰音。 退一步?她当然不愿意。 她抬起头,神情认真而坚定:“若是公子有这个意思,别说一步,多少步我都可以退。” “可惜,这不是公子的意思。他不愿意我退这一步,我就不会退。” 秋月没有想到陈兰音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陈兰音也没想到秋月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主仆两个面面相觑。 秋月正在感叹物是人非,人心难猜,原来她对陈兰音的认知并不准确。 没想到,陈兰音却莞尔一笑,摇头道:“五哥哥也真是的,一定要让我问这样的问题。这下他终于可以放心了,我却当了一回实打实的恶人。” 秋月怔愣片刻。 这才明白过来,她刚刚都是在演戏。 陈兰音看着她愣愣的神情,揶揄道:“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啊!” 秋月一时窘迫不已,磕磕巴巴地道:“不……不是……是娘娘的演技太好了,我,哎……哎呀!公子怎么这样!” 一旁的春月和冬月也跟着笑了起来。 秋月羞恼道:“你们也骗我!冬月刚刚还给我摆足了大宫女的架子!” 冬月笑道:“谁让你这么好骗?你这点心眼子,是怎么拿住贺大将军的?” 秋月对这群戏精无语! 心里却淌过一股暖流。 真好啊!大家还是和以前一样。 无论世事怎么变化,但是她们的内心依旧留着一片柔软的地方给故友。 马车里,四姑娘看秋月兀自笑了起来,奇怪道:“母亲不喜欢你,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秋月回过神,回答道:“大夫人若是很容易就接受我了,我反而该寝食难安了。” 四姑娘一想,好像也是。 宝贝儿子要娶一个婢女为妻,若是做母亲的立马高高兴兴地点头同意,那才要怀疑是不是藏着什么后招。 还是这样明刀直枪地表现出不喜,更让人踏实。 秋月也觉得日子很踏实。 她从来没有惧怕过外界的阻挠,也没有忧心过贺知昭的背叛,因为她有底牌。 人在最后一张底牌没打出之前,都能表现得气定神闲。 她唯一担心过的,是怕贺知昭用情太深,她离开得不安心。 贺知昭从战场回来之后的态度,也证实和加深了她的这种担心。 但她不断地回想自己和系统的对话之后,发现每次说到离开这个话题的时候,系统的每句话似乎都包含着一层深意。 她猜测它可能知道什么,但是碍于权限不能告诉她。 有了这个猜测,她的担忧稍稍少了一些。 最坏的结果,大不了就留一个数据傀儡陪着贺知昭,就当是她的一个分身吧。 如果被贺知昭看出来了,那……那她也没办法。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离开之前的这段时间,尽全力地对他好。 这样一想之后,她也就不再内耗,折磨自己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转眼冬去春来,皇帝重病的消息传遍了朝堂上下,他已经很久没有上早朝了。 很多人都没想到,一场风寒竟然令皇帝半只脚踏进了阎王殿。 世事无常,众人也只能接受。 好在太子早已能够独当一面,本朝的皇位传递应是一件很平稳的事情。 所有人都这么想,就像当初认为誉亲王掀起的叛乱很快就能平息一样,他们又犯了同样的思维错误。 所以七皇子逼宫的时候,不管是被困在宫里的内阁大臣,还是被围在各自府中的其他官员,都既震惊又慌乱。他们不明白七皇子在发什么疯!放着好好的亲王不当,一定要作这个死! 其实七皇子想得非常清楚,他与太子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他的这个太子兄长,可不像心软耳软的父皇,是不可能让自己安然地当一辈子亲王的。 他最好的结局,怕也是被圈禁一生的宿命。 若是太子再心狠些,早早送他去见祖宗,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七皇子都不想要。 所以他自己选了一条路,一条非死即生的路。 那天,正是众官员休沐的日子,贺知昭也从西山营回了平南侯府。 因为事发的时间,比原文剧情中的时间提早了近二十天,所以秋月和贺知昭也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第115章 秋月把墙上的佩剑摘下来递给贺知昭,困惑道:“郸州没有传出任何消息,难道七皇子没有依靠武安王府封地的兵力?那他是拉拢了哪一方的势力?” 贺知昭一边往武器库的方向走,一边道:“现在想这些都没有用了。如今外面全是乱军,他们怕是已经控制住城门了。” “我和剑影就算出得去,从这里到西山营往返最快也要一个半时辰。宫里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形,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我把刀意留下来,你们待在府里千万别出去。尘埃落定之前,外面的官兵应是不会冲进来。” 他回过身来,神情无比沉重:“万一……万一事与愿违,你们就进密道,能逃出一个是一个。别管我,也别管宣国公府。” 秋月喉中哽咽,重重地点头道:“我都听你的。你不要牵挂家里,做你该做的事情。” “若大势已去。你就放弃京城,带着西山营去擢州,后面是守是攻,再做打算。” “记着,只要你在外面好好的,我们和国公府就还有一线生机。” 贺知昭紧紧地抱了她一下,扭开密道按钮,两步迈了进去。 密道的门自动合上,隔绝了秋月的视线。 秋月悬心不已,他的身体并没有好彻底,武功也只恢复了七八成。太医早就说过,若想回到以往的水平,没有几年时间是不可能的。 她一直期待着,七皇子他们可以晚一点动手,没想到他们不仅不晚,还提早了时间。 “姑娘”刀意看着她,问道,“我们现在这么办?” 秋月狠狠闭了闭眼,道:“我先去安排一下。” 她走到外面,叫来玉棋,吩咐道:“让所有人都集中到一起,不要乱走。让护卫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你守着他们,不要激怒外面的叛军。” “若是,外面的人开始进攻了,你就带着所有人从密道撤离。到时候,就生死在天了。” 玉棋不安道:“姑娘,你呢?” 秋月道:“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会马上从密道离开。人心难测,你千万别让其他人提前知道密道的存在。” 说着,回房换了一身夜行衣,在腰间挂好鞭子,背上弓箭,和刀意一起进了密道。 她要,去宫里。 第61章宫变下 秋月仗着系统的扫描功能,打算去皇宫里碰碰运气。若是能一箭射穿七皇子的脑袋,那么武安王府也就师出无名了,跟着作乱的叛军也会开始动摇。 刀意虽然不知道秋月为什么要冒这个风险,但是公子让他一切都听秋月的,他自然无有不应。 贺知昭若是知道他的死脑筋,一定会多嘱咐一句“一切以秋月的性命为重。” 可惜事出突然,他没有太多的时间,为了和秋月多说几句,就少吩咐了刀意这么一句。 他万万也想不到,这两人会这么大胆,居然敢只身犯险,去闯皇宫! 密道的出口是设在庆园武馆的,从这里出来之后离皇宫反而更远了,好在这边守卫的叛军没有侯府那片多,只要避着街上巡逻的军队就行。 秋月和刀意在系统的提示下,花了半个时辰才靠近了宫城。他们寻到一处无人的宫墙底下,刀意甩出飞钩,两人借着钩索翻了进去。 宫里的叛军很多,但大都集中在各处宫门和出口。 刀意知道乾安宫的大致方向,那里是皇上的寝宫,病重的皇帝应就在里面,两人一统小心翼翼地向其靠近。 又花了不少时间,好不容易摸到了乾安宫附近,却再难前进一步了。这里的守卫一层又一层,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距离有些远,系统探不到里面的情形,也不知道皇帝还活没活着。 乾安宫里。 皇帝半垂着眼皮靠在皇后身上,渝贵妃和七皇子焦急地在殿内来回踱步,七皇子妃陆婧瑶和武安王陆慎远正在低声交谈。 武安王道:“还是没有找到太子等人,此处一定是有密道。” 陆婧瑶恨恨地道:“老不死的一直不肯开口,我们不能再拖下去了。” 武安王抓了抓头发:“没有玉玺,就算逼着他写了诏书又有什么用?还有内阁的那几个老头,都杀了?” 他们虽然早早地就调了军队进京,打算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就逼宫夺位。 但并没打算这么早就举事,是想等皇帝咽气了再走这一步的。 按照太医的说法,皇帝应该还能活一两个月。 谁知道,他居然今天就要传位给太子! 他们收到消息的时候,内阁大臣已经进宫了。 没有时间再犹豫,他们只能匆匆举事。待里应外合控制住了禁卫军,冲进乾安宫时,虽然皇帝和内阁大臣们都在,却独独不见了太子一家,玉玺也不翼而飞。 武安王暴躁地道:“皇帝老儿平日里不是最喜欢七皇子吗?都是他的儿子,谁当皇帝不行?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死都不肯传位七皇子。” 陆婧瑶沉吟半晌,突然道:“如果有密道,为什么帝后和内阁大臣们不一同躲进去?要留在这里等死?” “难道真如皇帝所说的,就是要亲眼看看他儿子到底会不会杀了他?” “不对!他们……是为了拖时间!密道,密道入口一定是在龙床下!”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冲了过去。 第116章 武安王一把拖下皇帝,皇后赶紧扑过去扶住皇帝,嘶声喊道:“你们要做什么?” 陆婧瑶掀开床铺,招手让军士过去翻查。 军士们敲敲打打,果然开启了密道入口。 武安王往里一看,低声骂道:“该死!” 他们被皇帝和内阁那群老臣拖了好长一段时间,足够太子跑得远远的了! 他喝道:“还不进去追?愣着做什么?” 带头的将领赶紧带着一群人进了密道。没过一会儿,里面却传来了几道破空声和军士的惨叫声。 陆婧瑶道:“密道里设了机关。” 武安王对外招呼道:“叫几个懂机关术的进来。” 太慢了!他们在这里磨磨蹭蹭的,若是密道是通往城外的,过不了多久,太子都能带着京城四营的人杀回来了。 陆婧瑶内心焦灼不已,她一把抽出兄长手中的剑,架在皇后的颈边,威胁道:“说,密道出口在哪里?不然我杀了她!” 皇帝眼神挣扎,嘴唇颤动,却还是没有开口。 皇后嘲讽道:“你只管动手。我儿很快就能带着人马杀回来了,我在阴曹地府等着你们!” 陆婧瑶手中的剑一横,在渝贵妃的尖叫声中,皇后缓缓倒了下去。 皇帝狠狠地闭上了眼睛。 陆婧瑶对渝贵妃的大呼小叫厌烦不已,耐着性子道:“父皇平日,不是最疼爱母妃和殿下吗?母妃还不赶紧劝劝父皇,问不出密道出口,我们就都活不成了。” 贵妃和七皇子又开始上演悲情戏码! 可惜没什么用! 他们一进来就用过这一招了,哭也哭了,怨也怨了,威逼利诱什么话都说完了。奈何他们一直认为心善耳软的皇帝,今天却心硬无比,死都不愿意答应传位给七皇子! 陆婧瑶根本不指望他俩,对外面吩咐道:“把宫里的小皇子小公主们都带来,他不说就杀一个,一个一个地杀,我倒要看看,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皇帝狠狠地推开扶着他的七皇子,骂道:“你看到了吗?你是在与恶魔为伍!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陆婧瑶一言不合就杀人,七皇子也有些怕了,但是他哪里还回得了头? 他大声吼道:“还不是你逼我的!是你!都是因为你!” 里面开始了新一轮的亲情与道德的审判。 外面的秋月和刀意终于看到守卫减少了一些,有些进殿了之后就没再出来。没一会儿,又有一部分往外走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在系统的指引下悄悄潜了进去,藏在一个视野死角。 离寝宫很近了,都能断断续续地听到里面的咒骂声! 可惜只有正门大开着,窗户都开得不大,他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自然也看不到七皇子的位置。 他二人中,刀意的箭术比秋月好得多,秋月原本是想着她负责带路,刀意负责杀人的。 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她在系统的指引下,搭起箭矢,缓缓拉起了弓弦。 刀意看到她的举动,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赶紧伸手压住了秋月拉弓的手。他不敢出声,怕惊动周围的守卫,只能用力地摇了摇头,试图阻止秋月疯狂的举动。 连人都看不到,怎么确定瞄没瞄准? 玩儿呢? 秋月也对他摇了摇头,动了动胳膊示意他放开。 两人坚持了许久,最后,在秋月紧皱的眉头和焦急的眼神中,刀意还是败下阵来。 他放下了手,开始四处观望,打算秋月一箭射出,就带着人跑。 秋月的这一箭瞄了很长时间,她在系统的指导下不断地调整着角度,默念着贺知昭教给她的射击要点,把弓弦拉得满满的,手一丝不晃,呼吸平缓,心跳平稳。 随着系统的一声“放——”,手中的箭矢破空而出,穿过纸糊的窗户,带着唳啸声,射进了七皇子的后脑。 刀意还没回过神,屋内就传来了惊喊声,接着有一个声音喊道:“那个方向,快追!” 秋月躲在暗处,大声喊道:“七皇子已死,你们还要跟着武安王谋逆造反吗?” 追击的军士微微一愣,七皇子死了? 他们愿意跟着起事,是因为一旦事成,他们就可以跟着七皇子升官发财。 如果七皇子死了,那么不管事情成不成,他们就都是乱臣贼子了。 不对,若是七皇子真的死了,那哪还有什么成不成?注定是不成了! 秋月趁他们愣神的功夫,已经拉着刀意跑得远远的了。 武安王喝令道:“她在胡说!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追!” 一部分军士领命追着秋月他们去了。 还有一部分军士却没有动弹,殿内确实传出了贵妃的哭喊声,一个军将快步走向殿内,武安王阻拦不及,让他闯了进去。 七皇子躺在地上,脑袋上插着一支漆黑的箭矢,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军将脑子都懵了!现在,怎么办? 他们并不是武安王的军队,是渝贵妃的母族渝家掌管的东山营的人。 他们可不是为了武安王府起事的,是为了七皇子! 陆婧瑶眼看事情不好,出声道:“就算七皇子已死,本宫还育有皇孙,一样可以继承皇位。” “开弓没有回头箭,渝将军,你可要想清楚……” 渝将军现在最不想听见的,就是“弓”和“箭”这两个字! 第117章 他的眼睛在四处探查了一番,看到了窗户上被射穿的破口处。 怎么会这样? 守卫如此森严,窗户甚至都是闭紧了的,贼人是怎么一箭射中七皇子的? 完了,全完了! 七皇子妃说的那个皇孙,还是一个两岁的奶娃娃!能顶什么事? 渝将军在心中权衡良久,都没有想出一个破局的办法! 他们敢起事,最大的依仗就是七皇子也是皇帝的儿子。只要控制住京城,杀了太子,逼皇帝写了传位诏书,那么文武百官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不管是京城西、南、北三营,还是各州驻军都不会抗议。 可是现在,太子携带玉玺不见踪影,七皇子身死,他们还能怎么办? 他的脑子一片混乱,不知还该不该一条道走到黑。 陆婧瑶看出他眼中的挣扎,对兄长使了一个眼色,武安王没有一丝犹豫,趁其不备,一剑捅穿了渝将军的后心。 渝贵妃骇然,惊呼出声:“你做什么?” 陆婧瑶低声劝道:“母妃最好别喊。如今我们已经回不了头了,你不想,你的家族在此刻拿着你的人头,同太子换一条生路吧?” 贵妃绝望地瘫在地上,心如死灰。 第62章任务完成 城外,贺知昭带着军队在黑夜中极速奔行,恰巧在半路上遇到了太子一行。 七皇子发动宫变,皇帝和太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求助西山营。 东山营已经跟着反叛了,南、北两营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渗透。 他们能信任和依靠的,就只剩禁军和西山营。 贺知昭护拥着太子往京城赶,在城门口费了一些时间,等到达皇宫的时候,里面已经自己打起来了。 渝贵妃主动选择,用自己的人头换取家族的一条生路。 她护住了皇帝和小皇子、小公主们的命,放了被困的禁军,号令着东山营和禁军,合力反扑了武安王府的军队。 陆婧瑶和武安王被她的神操作打了个措手不及。 有了渝贵妃的反水,贺知昭等人胜得轻轻松松。 在原文里,皇帝是死在了叛乱之中的,西山营也付出了惨烈的伤亡代价,才平息了这场叛乱。 可如今,因为秋月的参与,皇帝居然活了下来,虽然只剩半条命了,但依旧坚强地喘着气儿。 西山营也没费什么太大的力气,就拿下了武安王等人,伤亡值很低。 …… 秋月和刀意逃出乾安宫之后,就被乱军撵得四处躲藏,有系统这个作弊器在,他们总是能很及时地逃过追踪。 可喜的是,逃窜了一段时间之后,追兵就没有再找他们,反而自己打起来了。 秋月猜测是叛军内讧了,心里高兴不已。他们不敢多作停留,急忙趁乱逃出了宫。 七皇子已死,叛军举事的招牌都没了,名不正言不顺,失败是早晚的事。 太子一派的形势大好,他们这些太子党,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若是死于乱斗之中,也太冤了。 秋月和刀意依旧先回庆园武馆,然后从密道中返回平南侯府。 进了密道,两人终于放下了一直紧绷着的神经。 刀意这才有空回想,秋月在宫中射出的那不可思议的一箭。 他没有看到七皇子被射中的场景,但是根据殿里发出的哭喊声,猜测秋月应该是射中了,后面叛军的内讧也佐证了这一点。 他还没有开口,秋月率先道:“今晚的事情,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可以吗?” 刀意不会天真地认为,秋月是机缘巧合之下杀死了七皇子,她是很有把握才去的皇宫,也是很有把握才射出的那支箭。 他觉得秋月有什么秘密。 难道她有传说中的千里眼,视线能穿透一切障碍物? 那确实不能让别人知道,一不小心,会被当成妖怪。 他犹豫道:“连公子也不能说吗?” 秋月摇摇头:“不可以哦!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只限于你——和——我。” 刀意为难地抓了抓头,最后还是答应了。 等回到了平南侯府,玉棋早已等得着急,看到他们回来,一颗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高兴道:“你们可回来了。” 走近了才发现,他们又是夜行衣又是背弓拿箭的,不禁问道:“你们去哪儿了?” 刀意看看秋月。 秋月道:“我们去了国公府,一直守在府门外,后来看到围守的叛军都撤了,我们也就回来了。” 玉棋以为他们是想去保护贺家的人,信了秋月的话,道:“这里的叛军也不见了。” 秋月点头道:“好。让护卫们轮流守岗,其他人都去睡吧,夜里还是警醒些。” 玉棋都佩服她的心大,这个时候,还让下人们去睡觉?谁能睡得着啊? 虽然这么想,但她还是领命去了。 秋月回到房里,还没换下衣服,就听系统用机械音播报道:“恭喜宿主完成第一个任务,奖励兑换商城已开启。” 她解衣的动作一顿。 任务,完成了? 系统用正常声音道:“陆婧瑶死了,造成你的炮灰命运的罪魁祸首下线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今晚过得太过惊心动魄,秋月根本没想起来还有任务这回事。 此刻被系统一提醒,她才想起来,对啊,她到这里来,是来做任务的。 第118章 现在任务完成了,她,是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吗? 她还……她还没有,和贺知昭正式告别啊? 他一定以为,她会在府里乖乖等他回来。 她沉着一张脸,没有一丝完成任务的喜悦,问道:“我们什么时候会离开?” 系统道:“你要不要,先看看兑换商城?” 秋月无精打采地点开了所谓的奖励兑换商城,最上面写着当前积分:1分。 下面是奖励类型和兑换所需积分。 只有第一排的兑换栏是彩色的,所需积分是1分。往下全是灰色,兑换积分都在2分以上。 秋月重点看了看可兑换栏的物品: 第一个是“改变容貌”。 第二个是“改变身体强度”。 第三个是“改变时间节点”。 看到这个奖励,秋月的眼睛就不动了。 她立刻问道:“这个奖励是什么意思?” 系统见她看到了,高兴地解释道:“意思就是,你可以选择延长留在这个任务世界的时间,也可以选择将下一个任务世界穿越的时间往前移。” “我不是不想提前告诉你啊!在你没有开启奖励商城之前,我是不能透露详细内容给你的。” 秋月好一会儿才道:“我知道……其实,你之前一直有在暗示我,是我没有听出来,我从没有往积分奖励上面想过。” 系统道:“那你是要选择继续留在这里吗?按照规则,你可以停留到正常寿命期限,以这个世界的设定,你最长还能留80年。” 没等秋月回答,它继续道,“但我希望,你可以把这个奖励用在下一个任务世界。” “我们每次穿越的时间,基本都是任务对象身死的前一天,时间很紧,风险很大。” “如果你把积分用在下一个世界,我们就可以自主选择穿越节点,最早可以提前到任务对象出生时。” “这样,我们就有更多的时间,可以改变炮灰的命运了。” 秋月很心动,两个都很想要。 她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因为距离原身的死亡时间太近,能做的事情非常少,差点死在陆婧瑶派出的死士手中。 如果下个任务世界,可以调控穿越的时间节点,提早个几年穿过去,岂不是就能做好多事情了? 说不准能远离主剧情线,直接开始养老了。 可是,她心里浮现起一个名字——贺知昭,紧接着,脑中回想起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秋月想,她要留一具由数据操控的傀儡给他吗? 还是,留一具尸体? 系统提醒道:“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考虑。” “现在还有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之后,如果你没有选择留下,你的意识会被抽离,身体将会由复制的数据接管。” “你可以在抽离之后再选择奖励,也可以在之后的任务世界中选择奖励。” “但那样的话,你就不能选择留在这个世界了。” …… 一个月之后。 太子终于肃清了武安王府的余孽,朝廷和京城重归安稳。 皇帝也正式传位给了太子,自己退居幕后做了太上皇。 不过众人都知道,他这个太上皇命不久矣,不过是在熬日子罢了。 但他能活着把皇位交接给太子,也算是一件喜事。 劫后余生的文武百官们庆幸不已。 虽然七皇子成事,也只会杀太子一派的官员,并不一定会杀到自己头上,但这样弑父篡位的东西,能不上位还是不上位的好。 何况太子一向贤明,定是一位明君。 一切尘埃落定,贺知昭终于能回府了。 他进门之后问的第一句就是:“家里一切都好吧?秋月呢?” 戟南这几天一直等在门口,第一个接到了贺知昭,回答道:“都好,都好,侯爷可算是回来了。这个时间,姑娘应是在演武场练箭。” 贺知昭对秋月在练功方面的热情深有体会,点点头道:“让她练着吧,我先洗漱一下。” 在演武场练箭的,是真正的秋月。 她没有选择离开,她选择了留下来。 不是为了贺知昭,是为了她自己。 她想试一试,这世上究竟有没有天长地久的感情? 她在现实世界,从没有遇到过喜欢的人。即使被人表白,她也感受不到欢欣喜悦、小鹿乱撞的感觉,反而觉得,好麻烦啊,朋友都没得做了。 她从来不憧憬所谓的爱情,上学的时候一心读书,毕业之后一心搞钱,人生目标是尽快攒够钱提前退休。 她知道,自己是受了父母婚姻失败的影响,也知道是因为习惯了一个人,所以难以和他人建立亲密关系。 她看到过成功的婚姻,明白感情的成败是一件概率事件,有短暂的、失败的,自然也有长久的、成功的。 是的,理智上她都明白。 可是情感上,她就是觉得,她不会遇到长久的、至死不渝的感情。 有人说,她的这种心理,是一种不配得感。是一个人认为自己不够好,所以不配拥有美好东西的悲观心理。 秋月不这么认为。 她并不觉得自己不配,她只是觉得概率太低,成本太高,懒得花费力气去找、去经营。 因为,她见过成功的婚姻,但见过的失败的婚姻更多。 第119章 除非遇到一个真正心动的人,要不然她绝不会因为某个人条件不错,就要试着和他培养感情,踏入一段凑合的婚姻。 她绝不相信,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她坚定地认为,凑合的婚姻最后都会是一地鸡毛。 贺知昭,是唯一一个让她从心底里喜欢的人。 虽然他只是一个任务世界中的人物。 可那又怎么样呢? 她的感受是真实的,他的存在是鲜活的。 这就足够了。 她想留下来试一试—— 看看他对她的感情,能持续多久? 看看她对他的感情,能持续多久? 第63章李代桃僵 秋月选择留下,相当于浪费了一个,可以用在下一次任务的金手指。 系统可惜得不行,每天都要在她脑海里嘀咕两遍:“恋爱脑,恋爱脑……” 秋月才不会告诉它,她做出这个选择,除了舍不得贺知昭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从来没有百分之百地信任过系统。 什么完成任务之后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她一直都是持怀疑态度的。 因为信息不对等,她根本无从考证,它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实性。 虽然几年来,她和系统相处得还算愉快,但是秋月是个人类,人类的天性就是多疑的。 这可以说是人类的劣根性,也可以说是与生俱来的一种自我保护。 总之,因为这份怀疑,她的所有行*为的最终指向,都并不是早日完成任务,而是活得舒适。 目前看来,留在这里,不仅有可爱的贺知昭,还有优渥舒适的生活,不活上个七八十年,岂不是很亏? 至于,下个任务世界可能又要上演生死时速……嗐!到时候再说吧! 现在,就让系统认为,她是个不顾一切的恋爱脑,她无所谓的。 “恋爱脑”秋月听说贺知昭回来了,眼睛一亮,箭也不练了,使出轻身术,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演武场。 系统摇摇头,更加认定了她的恋爱脑属性。 贺知昭正要去演武场找秋月,才出了房门,就看到了越上院墙的秋月。 他接住她,笑道:“做什么这么急?在家里翻墙上壁的。” 秋月牢牢地挂在他身上,心想,还不是跟你学的? 她捧着他的脸,仔细看了又看,问道:“有受伤吗?” 贺知昭摇摇头。 秋月还是跳下来,绕着他转了一圈,似乎是瘦了一些,但精神还不错。 她问道:“进宫见过皇上了?事情都顺利吗?” 贺知昭平息宫乱之后,就奉命带军奔赴郸州,去收剿武安王府封地,那些剩余兵力。走前,只来得及给家里捎了个口信。 贺知昭一边牵着她往回走,一边道:“是,先去了宫里才回来的,一切都顺利。” 两人坐到榻上,丫鬟上了茶,贺知昭才细细说起了这一个月的事情。 “听到七皇子夫妇和武安王服诛的消息,郸州剩余的兵力,就缴械投降了。” “虽然陆家的族人还想负隅顽抗,但是手上没有兵,不成气候,很快就被拿下了。” 秋月点点头,问道:“我们安在郸州的探子,还好吗?” 为了提早探查武安王府的动向,他们去年在郸州安插了不少探子。 谁知道京城都起事了,郸州还没有传回消息。秋月担心,探子是被武安王的人察觉,然后灭口了。 贺知昭道:“他们都没事。之所以迟迟没传回消息,是因为他们被蒙蔽了。” 秋月不解地看着他。 贺知昭解释道:“倒也怪不了他们。” “我们一直以为,七皇子起事,一定会举武安王府封地的全部兵力。可谁能想到,他们居然如此大胆,只调遣了一万精锐进京,主力军依旧驻扎在原地。” “他们行动隐秘,瞒过了所有探子的眼睛。” 秋月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吃惊不小,她道:“这样,岂不是把主动权,都交给了渝氏的东山营?” 说完,赞叹道,“兵行险招,方能出其不意。可不是差点就让他们成了事?” 贺知昭没有反驳。 他其实怀疑过,这一切都是太上皇的手笔。但这只是他一个人的猜测。 如今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没有造成生灵涂炭,就让那些阴暗的计谋永远地隐藏在黑暗之中吧。 即使他的猜想为真,但若是七皇子和武安王府没有私心贪欲,也不会踏入太上皇设下的陷阱。 只能说,在这件事情上,皇室与武安王府都不无辜。 他不再去想这些烦心事,转而问道:“听戟南说,事发当晚,你和刀意去国公府了?” 他不赞同道,“这也太危险了!我不是说过,让你们顾好自己就行吗?” “以国公府的守卫,如果还是出事,你和刀意两人也做不了什么。” 戟南这个大嘴巴! 秋月感叹,走了一个剑影,又来了一个戟南,一脉相承的大嘴巴。 还是刀意可爱! 她不想多谈当晚的事情,怕说多了露馅,只道:“我们只是潜在国公府外面,没有轻举妄动。” 然后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回去过了吗?” 贺知昭果然顺着她的话道:“还没,派人去报了平安,等晚点我再过去。父亲最近也忙,大约也是晚上才能回府。” 第120章 秋月道:“是了,国公爷定是有很多事情要问你。你累不累?要不要现在休息一下?” 贺知昭是有些疲惫,但他舍不得去睡,道:“这样坐着说说话就好。” 他身体微微前倾,神情快活地道:“我还没和你说呢!此次平乱那么顺利,是因为出现了一个神秘人!” 秋月眼皮一跳,心虚道:“是吗?什么神秘人?” 因为渝贵妃的及时倒戈,渝氏一族的性命得以保全。为了不让世人攻讦将功补过的叛军,宫变的详细内情是没有对外透露的。 对外传出的消息只说,是武安王府挟持七皇子,发动了宫乱,渝氏一族和东山营受人蛊惑,误入歧途。后来在皇帝的劝说下,他们幡然醒悟,弃暗投明。 当晚,渝贵妃同皇帝做的交易里有一项,就是保住七皇子的子嗣。 皇帝为了践行承诺,也是为了保住皇家的颜面,故而洗白了七皇子。 这样一来,小皇孙虽然有一个造反的娘,但是爹是清白的了,往后的路不至于太过艰难。 因为皇室的忌讳,所以七皇子被神秘人一箭射穿脑袋的事情,也被隐瞒了下来。 按理,秋月是不知道此事的,所以贺知昭才会当成一件新鲜事分享给她。 他先把宫变的大致经过复述了一遍,然后遗憾地道:“只知道其中一个是女子,箭术超绝,但却至今没有查出来是什么人,留下的箭矢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秋月庆幸,当晚已经把剩下的几支箭扔进水沟里了。 她装作很吃惊的样子,道:“居然还有这样离奇的事情?就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贺知昭道:“我听皇后说,他们怀疑,是潜伏在武安王府的一位有识之士。” “故而,在京中的陆氏余孽,没有被第一时间处死,而是都被细细地审问了一遍。” 贺知昭口中的皇后,是指刚册封不久的陈兰音。 秋月挑挑眉:“怎么说?” 贺知昭道:“据说陈府很早之前,就收到过几封神秘的信件,内容都直指武安王府。” “如今,又有神秘人出现在守卫森严的乾安宫,一箭射杀了七皇子。在那样的情况下,只有可能是武安王府或者东山营的人所为。” “可奇怪的是,禁卫军翻查了所有可能的人员,但就是没有找到这个人。” 秋月继续惊叹:“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说明皇上和皇后天命所归,自有神助。” 从她的口中说出这么冠冕堂皇的话,简直奇怪极了,贺知昭好笑地看着她,道:“你在这里拍马屁,你的皇后娘娘也听不到,留着进宫了再说吧。” 秋月哼了哼,她没事进宫干什么? 但不久之后,她还当真进了一趟宫。 贺知昭这次,又立了大功。朝廷封赏时,他推拒了官爵赏赐,换了一道赐婚圣旨。 贺国公和大夫人听到这个消息时,有多么生气不提,京城里的人听闻这个八卦时,有多么好奇和难以置信也先不提。 总之赐婚圣旨是下了,一同赐下的,还有封秋月为瑢乐县主的旨意。 皇后娘娘认她做了义妹。 这么大的恩典,秋月要进宫谢恩。 她进宫的当天,在皇后的坤梧宫里,碰见了一个女子。 陈兰音如今是皇后,来给她请安的朝廷命妇多得数不过来,按理说,秋月在宫里碰见陌生女子,再正常不过,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个女子之所以引起了秋月的注意,是因为她居然是由春月亲自送出来的。 春月如今可是整个后宫的第一号宫女,能劳动她亲自作陪的命妇可不多。 秋月悄声问身旁的宫女:“这位姑娘是谁?长得好生漂亮。” 宫女知道她是将来的大将军夫人,还是从皇后身边出去的,不敢怠慢,介绍道:“她是新封的丹阳郡主,今天也是进宫谢恩的,至于她从前的身份嘛……” 宫女凑近一点,悄声道:“她从前是逆贼陆氏的人,据说在剿除逆贼时立了大功,如今是娘娘跟前的大红人。” 说着,宫女看了秋月一眼。 在宫女心里,秋月也是皇后娘娘跟前的大红人,将来还会是皇后的娘家人。 这位瑢乐县主,同那位丹阳郡主一样,在她们这些宫女眼中,都是传奇般的人物。 一位,从昔日的尚书府丫鬟一跃成为县主,还即将成为大将军夫人。 一位,是曾经逆王府里的侍妾,如今却离奇地成为了郡主。 秋月听到宫女的话,有了不好的预感。 系统也顿时急道:“你不会是被摘果子了吧?” 可不是? 除了这个原因,秋月想不到其它可能了。 七皇子叛乱,乱军都包围京城了,自己和贺知昭才收到消息。 这样的情况下,一个武安王府的妾室能立什么大功?除非她提前告发了陆氏的谋逆之举。 但若是她提前告发了,那太子一党也不会那么被动了。 所以这位丹阳郡主立的功,不是提前揭发,只可能是中途力挽狂澜。 而在动乱中力挽狂澜的人,能是谁? 只有那个送七皇子下地狱的神秘人! 这个丹阳郡主,居然李代桃僵,冒充了自己! 秋月出离地愤怒了! 第64章大善人 秋月从来就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大善人,她为新皇立了那么大一个功劳,不能借此换取荣华富贵已经很难受了。 第121章 现在居然还出现了一个,疑似摘她桃子的什么丹阳郡主,这能忍? 绝对不能! 为了多了解一点这个半路冒出来的丹阳郡主,秋月见到陈兰音之后,就旁敲侧击地打听关于她的事情。 宫里对于丹阳郡主这个人,本就没想藏着掖着,除了没有具体说明她立了什么功劳,其他的信息都是传开了的。 包括她的过往生平,家族亲眷,连三岁时被大师算出将来必定大富大贵这样的事,都被传得人尽皆知了。 也是秋月只喜欢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所以之前没有听过她的事迹。 其实打从丹阳郡主被封以来,关于她的话题就已经传遍京城了,火热程度,不亚于贺大将军要求娶一个丫鬟出身的女子。 陈兰音道:“她在成为陆慎远的侍妾之前,其实已经有了心爱之人,奈何因为容貌殊丽,还是被陆家强纳进门。” “她对陆氏心怀怨愤,因此一直潜伏在陆慎远身边,给我们传递了不少陆家的消息。” 若陈兰音只说到这里,秋月会怀疑是自己小人之心了。以为这位丹阳郡主根本没有抢夺她的功劳,是人家确实在当内应,功劳也是自己实实在在挣的。 至于宫女的话,也许只是以讹传讹。 可是陈兰音接下来却道:“我们此次能顺利度过危机,也多亏了她。” 秋月瞬间精神了,系统也开始叨叨:“看吧看吧!她一定是冒充你了!这个可恶的女人!” 秋月装作好奇地问道:“这话怎么说?可是这位郡主,提前传递出了什么消息?” 陈兰音高深莫测道:“那倒不是。涉及宫闱秘辛,我不能说太多,不过她的功劳是绝对当得起一个郡主称号的。” 在这里探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秋月打算回去问贺知昭。 对呀,这么有趣的事情,怎么都没听贺知昭提过? 秋月觉得这件事情,处处都透着一丝奇怪的味道。 按理来说,丹阳郡主是不是神秘人,是很好辨认的。只要问一问她是怎么一箭射中七皇子的,或者前期传给陈府的信上都写了什么,这个假神秘人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陈兰音等人怎么会轻易被她迷惑呢? “难道她也有一个系统?”秋月嘀咕道,“而且她的系统还能未卜先知?或者,这根本就是陈兰音他们在钓鱼?目的是为了引出真正的神秘人?” 系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们一定是在钓鱼!我们差点就上当了。” 秋月道:“可是即使知道他们在钓鱼,我还是很气啊!他们要钓到什么时候?若是真鱼一直不出现,难不成就让假鱼一直代替我吃香的喝辣的?我会怄死的!” 系统道:“如此一看,他们这招确实管用。” 秋月怒道:“不行,那个丹阳郡主多风光一日,我就多堵心一日,我一定要拆穿她!” 平南侯府。 秋月等贺知昭一回来,就道:“我今日在宫里,遇见了新封的丹阳郡主。怎么都没听你提过这个人?” 贺知昭道:“这么巧?我还想等着事情有了结果之后,再告诉你呢!” 秋月一听,就知道其中有什么缘由,问道:“什么结果?这个人有什么特殊的吗?她是你说过的那个神秘人?” 贺知昭笑了笑,道:“她不是什么神秘人,这只是皇上他们定出的一个计谋。” 秋月咬牙,还真被自己猜中了! 为了引出自己,这皇帝居然封了一个假郡主出来! 这是对待恩人的态度?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要钓出什么大坏蛋,来个瓮中捉鳖! 她继续问道:“你是说,宫里为了找出真的神秘人,就推了一个假的神秘人出来?” 贺知昭赞赏地亲了她一口:“聪明!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秋月无语道:“神秘人若是知道,怕是也不会很高兴吧。” 贺知昭道:“我也不赞成他们这个计策。据说是陈家二伯想出来的法子,也不知道皇上和皇后怎么想的,居然也同意了。” 秋月问道:“你也觉得神秘人不会中计?” 贺知昭道:“以这个人的行事风格,不太像是一个醉心功名利禄的,所以即使知道自己的功劳被冒领了,大概也并不在乎吧。我猜她不会出现的。” 秋月想,你只猜中了一部分,但没有猜中全部! 她其实很在乎利禄,若不是解释不清楚自己的消息来源,以及隔着窗户百发百中的神奇箭术,她早就跳出来邀功要赏了。 哎!人生十大憾事之一——做好事不能留名! 贺知昭被她的样子逗笑了,问道:“你叹什么气?你也觉得他们在白费功夫?” 秋月道:“不,我是在叹,这世上居然有这么高风亮节、不求富贵的人!真是吾辈楷模!” 贺知昭点点她:“做什么怪!” 秋月在心里恨恨地想:看我不把陈二伯这场荒唐的戏戳得透透的! 她戳破陈二伯计谋的方式就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趁着贺知昭去了宣国公府,悄悄溜到陈府外面,用她“百步穿杨”的箭术——射了个纸团进去。 尚书府。 陈尚书展开下人递来的纸团,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第二天,纸团就出现在了帝后面前,只见上面依旧用奇怪的字体写道:幼稚! 第122章 这两个字独占一列,又大又醒目。 这两个字的后面,用小字写了一句话:若是真心感激,就多建广济院,收留小乞儿,多行善事! 因为这张纸条,自此之后,本朝每年都会拨出一部分经费,在各州建立广济院,收容无家可归的小乞丐,至皇后陈兰音寿终正寝,大齐朝所建的广济院已经覆盖了每个州府。 那都是后面的事了,而此时,秋月只是那么一提,至于皇帝和官员们做不做,她其实也无法干涉。 她向来很有自知之明,不会拿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来为难自己。 虽然她也向往普遍富裕自由平等的大同社会,但她同时也明白,这不是靠她一己之力就能完成的。 她不会用这样伟大的梦想去绑架自己,把自己压得喘不过气来。 先贤们用上千年都没有完成的事业,她这条小咸鱼就不要自寻烦恼了,还是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吧! 她的日子愉快了,有人的日子就不是那么愉快了。 秋月的纸团进宫当天,新封的丹阳郡主就被褫夺了封号,重新关进了天牢。 贺知昭及时和秋月分享了这个消息,叹道:“还真被你说中了,这位不肯露面的神秘人,居然还真是一位高风亮节的大善之人。” 秋月嘴角微翘,假模假式道:“怎么这么说?” 贺知昭就给她转述了纸条上的内容,道:“这位高人的想法,竟与我有些不谋而合。” “我自小就见不得流落街头的那些小乞儿,奈何我能做的实在很少,庆园武馆也就能收留京城范围内的小孩儿。” “但其实,京城里的小乞儿是最少的。” 秋月道:“说明人性本善,大家都见不得幼童受苦。只是每个人的能力不同,行事的方式也不同,但终归,都希望这个世界越来越好。” 贺知昭点点头,借着这个话题,他说出了自己的一个打算,他试探道:“秋月,如果我辞去官职,你会怎么想?” 秋月看了他一会儿,笑道:“我能怎么想?我当然是高兴啊!我一直等着和你一起去游历江湖,你如果一直当大将军,什么时候才能带我去?” 贺知昭也笑了,他感到一阵由内而外的轻松。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如果说有谁会毫不犹豫地支持他的每一个决定,这个人不是他的父亲,也不是他的母亲,而是秋月! 他从来都不是符合父母期望的好儿子,他不喜欢追求功名,也不喜欢每日汲汲营营钻营权术。 即使阴差阳错身居高位,他也不懂得享受权力的美妙。他只觉得厌烦,无穷无尽的厌烦!官场的一切,都令他厌烦! 尤其是这次的宫变,让他看透了上位者肮脏的把戏,他无法苟同这些政治博弈中的阴暗面。 然而他也知道,人性如此。他阻止不了朝堂上的党争,消除不掉皇室百官、世家贵族的私心贪欲。所以他想离开,眼不见为净。 他有些烦恼地道:“我和皇上暗示过辞官的想法,皇上立刻就转移了话题。” 秋月安抚道:“再等等,最多等上一两年,你再提辞官,他肯定会同意的。” 贺知昭问道:“有什么说法吗?” 秋月道:“皇上刚刚登基,加上朝堂才经历了一场动乱,他非常需要武将的支持。” “你是皇后的亲表兄,可以说是皇上的嫡系,有你在,他才安心。” “可是,等过上一段时间,皇帝坐稳了位子,形势就不同了。到那时,皇后不仅有当户部尚书的爹,还有你这个握有兵权的表兄,一文一武,后戚把持了半个朝堂。” “这样的情况,皇上能愿意?” “所以到时候,你不辞官,皇帝都会主动想让你辞官的。” 贺知昭其实也知道这其中的关窍,他只是觉得烦,想和秋月诉诉苦。 但他着实被秋月的这番见解惊了一下。 有时候秋月表现出来的见识,让他怀疑她真的只是一个,自小长在尚书府的丫鬟吗? 但他和秋月确实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他是她人生经历的见证者,这点实在做不得假。 他只能想,或许是跟在陈兰音身边,耳濡目染吧。陈府,毕竟是个一门四进士的博学之家,府里的丫头比旁人聪慧些,倒也说得通! 第65章五年 擢州街头。 一名肥头大耳的男子拉扯着一名瘦弱的女子,叫嚣道:“你知道我是谁吗?在擢州的地界,还有我不能进去的地方?” “今天我还一定要进去了!我倒要看看,里面是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生意!” 女子一边尽力抽出自己的手,一边高声解释道:“我们店铺向来只做女子的生意,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并不是有意为难公子。” 她语气冷静,并没有被男子的声势吓住,说话有理有据:“放眼整个擢州,至少有一半的女子是我们家的顾客,请公子说话注意些,不要凭空污蔑他人清白。” “公子若是想买什么东西送给家中女眷,可以派府中的丫鬟进店购买。” 周围的人都知道这家店铺的规矩,不少人出声支援女子。 惹事的男人更觉得没了面子,大肥手又要去抓女子,叫嚷道:“丫鬟?丫鬟知道什么?她能知道本公子想买什么?你们就是欺客!” “小娘皮,倒生了一张巧嘴,不如你跟我回去当个通房丫……哎哟!” 第123章 话没说完,只听一道响亮的破空声,男子被一条长鞭裹挟着,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围观的众人都被吓得齐齐退了两步,又齐齐看向鞭子的另一头。 只见一位清瘦的女子,正闲闲地握着这根打人的鞭子,脸上不见害怕,也不见愤怒,倒有一丝丝的兴奋之色。 她生就一张圆圆的脸,五官精致,给人一种乖乖巧巧甜甜糯糯的感觉,一出手却如此狠厉,众人不自觉地又退了一步。 这人正是秋月。 贺知昭辞官之后,他俩就携手到处游山玩水,现在已经是在外的第五个年头了,可两人却依旧乐不思蜀,没想过回京。 此刻,秋月开心地又甩了一鞭子,把刚要起身的男人打得又躺了回去,唉叫不止。 她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头一次遇到这种路见不平的经典戏码,简直不要太兴奋。 想她跟着孟师傅练成鞭法那么久了,她的鞭子还只打过木头桩子。 今天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她咳了咳,清清嗓子,才高声道:“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居然敢调戏良家妇女!还不报上名来!” 男人没有报上名来,只觉得她有大病!大声嚎道:“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快上去打!把她给我往死里打!” 男人带在身边的家丁们,第一眼就看出了敌我力量的悬殊,只想躲着,不想出去单方面挨打。 奈何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主子发话了,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一股脑地冲上去,口里嚷嚷着:“哪里来的臭娘们儿?知道我们公子……” 话还没说完,身体就腾空而起,砰砰几声砸在了地上,后面的那句“是谁吗”被踢回了肚子里。 他们的主人见势不好,利索地爬起来就跑了,动作迅捷得完全不符合他的体型。既没有管他的小厮,也没有放下狠话,不一会儿就跑了个没影。 秋月看着剩下的虾兵蟹将,没趣地撇了撇嘴,抱怨道:“不是说好了,交给我,你不动手吗?” 贺知昭帮她把鞭子挽起来,安抚道:“他们人多,万一不小心伤到了呢?” 秋月都懒得说那句“你这是不相信我”了,他一定又会说出什么“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之类的话。 被纠缠的女子上前感谢道:“多谢姑娘和公子出手相助,我是擢州月妆坊的管事,姓秦,不知两位高姓大名?” 秋月“咦”了一声,这才抬头看了看店铺上挂的牌子,果然写着“月妆坊”三个字。 她惊讶道:“月妆坊都开到擢州来了?” 原谅她这个老板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她现在只是个隐在幕后吃分红的股东了,已经完全不参与店铺经营了。 如今月妆坊的总管事,是玉书。 秦管事介绍道:“我们月妆坊入驻擢州已经半年了。听口音,姑娘是从京城来的吧?想必刚到擢州不久。” 秋月问道:“生意还好吗?今天这样的事,会经常遇到吗?这擢州的治安也太差了!” 秦管事虽然觉得她的问题有些过于亲近了,但还是回答道:“我们店铺的生意一向都好。擢州的治安还是不错的,今天也是 第一回遇到这样的事情。” 秋月点点头,拒绝了她想要摆酒答谢的提议,拉着贺知昭走了。 他们今天刚到擢州,打算先去客栈歇一歇,再好好地逛逛擢州城。 马车里,秋月道:“我要写信给玉书,给每个店铺配两个打手,杜绝今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贺知昭道:“主意不错,人可以从庆园武馆里挑选,这样武馆又可以多接收一些人了。” 秋月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武馆暂时没有这么多人,也可以联系一下剑影,让他介绍几个退伍的老兵。” 贺知昭辞去了大将军的武职,但依旧保留了爵位,皇帝或许是出于爱才,也或许只是为了显示皇恩浩荡,总之他把贺知昭的二品侯爵晋升成了一等公爵。 贺知昭如今是一等安国公,与劳碌了大半辈子的贺国公平级。 军功封赏虽险,却着实快速。 贺知昭辞官之后,刀意认为自己也不适合官场,跟着辞了官,也是只保留了伯爵位。 唯有剑影觉得要是他们都辞了官,岂不是把好不容易打下来的事业拱手让人?他觉得太吃亏了,所以他留在了军中,声称要做公子的后盾。 如今他已经做到了二品武将。以一介家奴出身,坐到这个位置,除了机遇,也离不开他自己的本事。 京城都在传,宣国公府风水上佳,尤其利于家中的仆人。从宣国公府出来的人,有封侯拜将的,有得封诰命的,还有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 总之,宣国公的族亲里没出什么能干的人,但是家中的下人却能干得很! 一时之间,卖身为奴的人都想去宣国公府当差,人牙子若是能把手中的人送进宣国公府和安国公府,那是非常值得炫耀的一件事情。 原宣国公府下人秋月腹诽:虽然宣国公府的待遇是不错,但封侯拜相都是时势造英雄,机缘巧合的事情。 这种跟风行为真的是既不符合科学依据,也让大夫人更不喜欢自己! 没错,几年过去了,大夫人依旧不能接受她这个儿媳妇。 每当京中人谈起,宣国公府是下人们争相向往的香饽饽之地时,就不免也会谈起,宣国公府那个下人出身的儿媳妇,最后感叹一句真是命好啊! 第124章 然后再酸两句,如果我是国公夫人崔氏,我是绝对不会接受这个儿媳妇的。 至于具体原因倒不会再详说了,因为还忌惮着两个国公府的权势和宫里的皇后。 但这也够大夫人堵心的了。 更让她堵心的是,小儿子成婚那么久了,居然还没孩子! 可是儿子和儿媳都不在京中,她人都见不到,无论想要催生,还是骂人,还是抬妾室,都无处施展。 她只能三天两头地给儿子写信,催他们回京。 秋月看贺知昭把家书丢进火盆里,问道:“又是催我们回去的信吗?” 贺知昭道:“不用管。隔两三天就写一封信,或许是母亲的新乐趣。” 秋月噗嗤一声乐了,这可真是亲儿子! 不过她也知道,大夫人这种信件轰炸的方式,多多少少还是会影响贺知昭的心情。 毕竟她也是经历过催婚的人,非常懂得那种来自长辈道德绑架式的催婚催生方式,有多么令人窒息。 他们怕家中真的有事,所有的信件一律都不敢遗漏不看,也怕信中有什么机密,不敢让戟南等人代看。 所以每次直面大夫人语言攻击的那个人,就只能是贺知昭。 秋月狗腿地过去给他捶捶肩膀,道:“不如,我们今年回京过年吧,或许大夫人见到你,心情就好了。” 自成婚以来,秋月在人后还是称呼的大夫人。 大夫人不喜欢她,她也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人,除了在京城的那一年,逢年过节时会去国公府聚个餐,其它时候她从不出现在大夫人面前。 这样大夫人舒心。 她自己也轻松。 贺知昭对于这种不同于传统的婆媳关系,也接受得非常好。他偶尔回宣国公府尽孝道时,也都是一个人去,不会带着秋月。 以他对母亲的理解,他们回京之后,母亲的催生手段只会更层出不穷,还是别轻易去尝试了。 贺知昭道:“如果你想回京去见见皇后她们,我们就回去。如果仅仅是母亲的原因,我们就不回去。” “你不用担心,我自小就不是个听话的儿子,母亲都已经习惯了,不会把自己气坏的。” 秋月问道:“你真的不在乎有没有孩子吗?” 贺知昭没有长篇大论地做解释,只坚定地道:“真的不在乎。你最了解我啊,我说不在乎,就是真的不在乎。” 秋月相信他说的话。 但又偶尔会被时代的刻板印象所扰,别说这个时代的人了,文明再进步几百年,华国人传宗接代的思想依旧牢牢地烙印在一大半的人脑海中。 她和贺知昭成婚几年了,都没有孩子,贺家的人都急得不行。 可大夫都说他们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没有孩子只是欠缺点缘分。 但秋月觉得,或许还真和自己有点关系——她不想要孩子。 她不愿意在这个世界留下子嗣。 结婚的前两年,她一直有些战战兢兢,既害怕怀孕,又觉得这个想法很自私,对贺知昭很不公平。 她安慰自己,如果怀了就顺其自然,但内心依旧是不希望怀孕的。 她觉得,或许就是新生命感受到了她的抗拒,所以也不愿意投胎到她的肚子里。 几年来一直没有怀孕,她一边暗地里感到轻松,一边又对贺知昭有些愧疚。 其实这也许只是她的胡思乱想,以科学规律来讲,心理因素影响生理怀孕实在有些玄幻。 既然不是她的锅,她大可不必反复询问贺知昭在不在乎的,显得自己是过错方一样。 但谁让他们处在一个操蛋的时代呢! 在这个地方,只要夫妻没有孩子,那一定是妻子的过错,因为你没有主动给丈夫纳妾。 以时人的风俗,他们成婚第一年没有孩子,秋月就应该主动给贺知昭纳妾,要不然就是不贤良。 去他大爷的贤良! 秋月才不在乎。 虽然不在乎世人的看法,但贺知昭的想法还是要时不时了解一下的。 如果他很在意孩子,在意到想去纳妾。 秋月当然会成全他,她会利落地离开,给彼此留个体面。 第66章过继风波 秋月和贺知昭想得很美好,只要他们继续在外面浪着,再过几年,大夫人自己就累了,自然就不会三天两头地写信了。 可大夫人也不是吃素的,她看一般般的家信根本召不回儿子,下一封信就加重了分量。 她谎称自己病了,让家丁拿着由世子代写的家书,八百里加急送到了贺知昭手上。 贺知昭和秋月猜到了她大概率是装病,但为了以防万一,收到信后还是快马赶了回去。 毕竟是亲娘,总要回去看一*眼才放心。就算是装病,也不能让大夫人继续写这样的假信,不是在诅咒自己吗? 他们有预感,大夫人不惜装病也要把他们喊回去,一定是准备了一个大招等着他们。 即使他们都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回到宣国公府时,还是被惊了一下。 “过继?”贺知昭不可思议道,“我和秋月都还未满三十,怎么就需要过继了?” 说自己生病了的大夫人,精神饱满地坐在上首,不赞同道:“怎么不需要?嗣子就是要自小开始养,才能有感情,要不然能和你们亲近?” 秋月全程不说话,这是属于贺知昭的战场。 第125章 不是她不仗义,如果面对的是她的娘家人,她自然也会顶在前面。 谁的娘家人,谁负责摆平。 很公平。 贺知昭无奈道:“您装病叫我们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母亲今后可万不要再这样了,怎能如此不爱惜己身?” “无论何事,我们都可以好好商量。您实话实说,我们自也是会回来的。” 儿子最在意的不是被欺骗这件事,而是怕她装病犯了神佛忌讳,大夫人心情舒畅了很多,但她嘴里还是“哼”道:“说得好听!我写了多少封信了,怎么不见你们回来?” 贺国公道:“这些事情就不要再说了,昭儿既然回来了,就先谈谈过继的人选吧,你看好的那几家,都给他们说说。” 秋月挑挑眉,原来这件事情,也有贺国公的参与。 说不准,整件事情都是贺国公的手笔。 贺知昭也惊讶地看着贺国公,道:“父亲也同意过继之事?” 贺国公不自在地咳了两声:“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他不仅同意,过继这件事情还是他给大夫人出的主意。 当然,最先想到过继的人不是他,而是贺氏的其他亲眷,这些人连着两三年在贺国公耳边叨叨过继的好处,感叹贺知昭若是死后无人祭奠香火,该是多么可怜…… 念叨得多了,贺国公就慢慢地开始动摇了。 加上贺知昭死活不肯纳妾,他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都是为了儿子好。 秋月撇撇嘴,在心里学他的话:我们都是为了你好,我们都是替你打算…… 全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样的话术,在现实世界,她爸妈催婚时也是这么说的。 明明他们自己就经历了失败的婚姻,却还不遗余力地催促女儿早日踏入婚姻的围城。 这一刻,秋月仿佛看到,贺国公与自己的爸妈达成了跨越时空的心得交流。 她与此时此刻的贺知昭非常惺惺相惜,终于出声帮腔道:“父亲、母亲,这件事对我们来说实在太过突然了,不如让我和夫君回去商议商议,明日再回复你们吧。” “至于相看好的人选,明天再介绍也行,不急于一时,总要给我和夫君一个思量的时间。” 大夫人一听他们要回去商议,还以为他们又要施展拖字诀,差点就想开口驳回,待听到明天就给回复,才按捺下来。 “行吧。”她点头道,“但你们可不要想瞒着我们,又偷偷溜出京去。” 秋月:“……”他们在大夫人心中的信用是有多差? 秋月点头道:“自然。如果母亲不放心,今晚我们可以住在府里。” 大夫人立刻赞同道:“好,好,住下来最好。” 为了让大夫人安心,秋月和贺知昭只能住下了。 庆辉院一直给贺知昭留着,即使他早已经单独开府。 秋月相信,只要贺国公和大夫人还在世,庆辉院就永远都会留给贺知昭。 他们对贺知昭的疼爱,是毋庸置疑的。 但他们的宝贝儿子此刻却不是很贴心。 贺知昭不赞同地对秋月道:“你还真想过继不成?你刚刚不必开口的,交给我就好了,我会打消父亲母亲的念头。” 秋月问道:“你很抗拒这件事吗?” 贺知昭不理解她为什么有此一问,想了想,道:“我并不在意有没有孩子继承香火。” “如果是你和我的孩子,我自然是会疼爱的。” “可是,过继一个别人家的孩子,就像是一个外人强行插进了我们家里,太奇怪了,我不想。” 秋月道:“如果只是给一个名分出去,我们不需要亲自教养呢?” 贺知昭眼睛转了转。 秋月见他明白了,就道:“父亲母亲其实就是希望,能有一个孩子继承你这一房的香火,至于孩子和我们亲不亲,并不重要。” “只要,和宣国公府亲近就好了。” “所以,我们可以把孩子交给父亲母亲教养。” “能被过继出来的孩子,不是在家里不受宠,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我们出一笔抚养的银子,或许将来还会把家业传给他,已经行了大善了。” “没有人能强迫我们,必须还要给出一份父母之爱。” “如此,全了父亲母亲的念头,也全了我们的一份孝心。想必,他们今后就不会再想着让你纳妾了。” 贺知昭顺着她的话一想,还真是。 这样一来,父母自是不会再勉强他纳妾了。 而他和秋月原本美好的生活,也不必被打破。 秋月倒是把贺知昭劝通了,可谁知道第二天商议过继事宜时,还是闹了个人仰马翻。 问题出在贺知昭的大哥大嫂——世子和世子夫人关氏身上。 大夫人还没说出自己看好的几个孩子,连夜被朱姨娘做了功课的世子,就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人选:朱姨娘的儿子贺靳宸。 众人尚未从世子的神操作中回过神来,关氏又跳出来激愤异常地反对这个人选。 两口子当着人就吵开了。 贺知昭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问道:“大哥,靳宸都十八岁了,今年都要娶亲了,你要把他过继给我?” 世子道:“与其过继那些旁支远亲的孩子,还不如过继靳宸,他是你的亲侄子,将来定会孝敬你的。” 第126章 什么孝敬不孝敬的?贺靳宸就比贺知昭小十一岁,还不一定谁活得过谁呢! 秋月悄悄翻了个白眼。 话没有明说,但是大家都明白,世子和朱姨娘在打什么算盘。无非就是为了贺知昭身后那个安国公的爵位。 那些旁系的叔伯们,三天两头地在贺国公耳边鼓动过继,也是为了这个爵位。 世子的提议,第一个打动的,是大夫人。 她觉得大儿子说得也有些道理,与其便宜了旁支的孩子,还不如把爵位传给自己的亲孙子! 自己原来的思维还是太局限了,只想着过继一个年纪小、没有父母的孩子,容易养熟。 可儿子儿媳根本就不打算亲自教养,那还在乎什么养不养得熟? 这样一来,人选的范围就很广了啊! 她的思路一下就打开了。 不过她也嫌贺靳宸的年纪大了些。 不说其他的,再不济,嗣子总要给养父母养老送终吧? 年龄差距这么小,到时候,谁送谁啊? 世子最小的孩子也有十一二岁了,都大了些。 贺国公的那些庶子生的孩子里,倒是有一两个年龄合适的,但是大夫人当然不会过继他们。 他们是贺国公的亲孙子,可不是她的亲孙子。 世子还在细数着过继贺靳宸的好处,关氏见大夫人似乎有被说动的趋势,心里像着了火油一般烧得难受。 她厉声打断世子:“想过继那个贱人的儿子,休想!” 众人被她吓了一跳,齐齐看向她。 关氏面目愤恨,眼睛里似乎能喷出火:“我已经要忍受和这个贱人平起平坐了,我绝不能忍受,我的儿子往后还要和她的儿子平起平坐!” “一个庶出的贱种,还想继承一等国公的爵位?他也配!” 关氏的话,把过继背后上不得台面的动机,全给揭了个干干净净。 世子怒不可遏:“你在发什么疯?” 关氏冷笑道:“你最好收回这个打算。不然,我真的会发疯!” 世子怎么会因为她这么一句话,就打消自己的念头? 朱姨娘提出这个办法之后,他就觉得这个法子再妙不过了。 如此一来,将来他的两个儿子,一个是宣国公,一个是安国公,还能有比这还好的事? 他已经默认,自己的弟弟是生不出孩子的了。 关氏自嫁入贺家以来,为了自己儿子的利益,可以说是对这个丈夫言听计从,在人前当足了指哪打哪的枪手。 这给世子造成了一定的错觉,以为关氏是一个没文化、好拿捏的无知妇人。 所以他并没有理会她的威胁,继续向父母和弟弟推销着贺靳宸。 关氏再次打断了他的话,她讥笑道:“你从前百般防备,怕五弟抢了你的世子之位。为此,不惜明里暗里地使人在父亲母亲面前贬低五弟的为人。” “如今,又费尽心机地谋夺五弟的爵位,有你这样的哥哥,我真替五弟感到悲哀!” 她说出第一句话起,世子的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试图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奈何疯狂的关氏根本不听他的,把过去的往事都抖了出来。 众人都因为关氏的话,脸色一变。 第67章一场狗血 关氏的话,犹如平底炸出了一道惊雷,一直埋着头装不存在的秋月也被炸得一激灵,立刻抬起了头。 有好戏要上演了! 幸好此刻,房里只有他们六人,并没有下人留守。 不然关氏的话,已经足够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了。 大夫人不可置信道:“你在说什么疯话?关家就是这么教导女儿的吗?挑拨他们兄弟的关系,对你有什么好处?” 关氏不屑道:“母亲就一点没有感觉到吗?你的两个儿子的关系,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亲密啊!” “五弟没有封官之前,您就没有经常听到一些闲言碎语吗?” “哈!你一定听到了,但是你不在意。谁叫你一直这么偏心这个小儿子呢?” “在你眼里,他就没有不好的地方。”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你的大儿子,才会越来越不安,越来越焦急难耐,在你们面前耍尽了小手段。” “为的,就是保住自己的世子之位啊!” 秋月、系统:哇噻! 秋月一直知道关氏有些疯,但没想到她疯起来连自己的队友都咬。 也怪世子这个队友太不会做人,惹得关氏宁可自爆也要拖着他一起下地狱。 世子只在最初被惊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冷静。 关氏说的这些,并没有证据。 他施施然道:“五弟,你不要相信这些话。你知道的,你大嫂一旦遇到与朱姨娘相关的事,就会有些神志不清。” “关氏不修口德,看在宴儿的份上,我不会休妻。请父亲母亲准许,让她到庄子上去静思己过吧。” 关氏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丈夫,对他的无耻感到极其愤怒,也对自己嫁给了这样的人感到悲哀。 秋月都要拍案叫绝了。 以世子的这份从容心态,这份口才,如果他不是一直死磕进士,一心挂念国公府的爵位,凭他的这份本事,做什么不能闯出一片天? 他对自己的认知也太不清晰了,把所有的智谋都用在了宅斗上。 只能说心性坏掉了的人,即使再聪明,也走不上正道。 第127章 贺国公神情极其难看,他对关氏道:“今天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听到,但你如果还想继续做我贺家的人,就不要再说出这样的疯言疯语。” 警告了儿媳,他转头对大儿子道:“都是你偏宠妾室,才惹出今天这一出。” 说了这一句,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失望,道:“你如果真如自己所说的那样清白,怎么会想要把靳宸过继给你弟弟?亏你说得出口!” 世子一瞬间涨红了脸,问道:“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您相信了这个疯妇说的话?” 贺国公见他这个样子,对他的没担当更加失望,心灰意懒道:“关氏是你亲自上门求娶的,她变成这个样子,你就一点责任没有吗?” “不要再说什么休不休妻的话了,靳宸过继的事情也不要再提。” 有了贺国公的话,世子今天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把儿子过继出去,还惹了父母厌烦。 他恨毒了关氏,也深深地怨恨父母的偏心,他质问道:“关氏是儿子求娶的。可儿子为什么娶她?还不是因为父亲喜欢书香世家,希望下一代里可以出一个读书的苗子!” “儿子做得不对吗?儿子不是生出父亲期望中的好孙子了吗?” “为何您就是如此偏心,永远都只喜欢五弟?过继靳宸有什么不好?他是您的亲孙子啊!” “你宁可把五弟的爵位交给那些没见过面的旁支小儿,也不愿意给您的亲孙子,为什么?” 贺国公满脸震惊,不能相信儿子口中说出这样的话! 大夫人喝道:“知允,不要胡说!” 贺知昭也出声道:“大哥,不要再说了。今天大家都累了,过继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世子可能被关氏传染了疯性,不依不饶道:“为什么不能说?五弟,你自己说说,靳宸可以过继给你吗?” 贺国公冷声道:“你们今天,是来逼迫我,逼迫昭儿的吗?你自己的儿子,想要爵位,你这个父亲自己去给他挣啊!盯着你弟弟的爵位,算什么本事?” 这句话简直戳到了世子的肺管子,他恼羞成怒道:“您终于说出口了!” “在您眼里,我就是不如五弟!我不如他有本事,不如他讨长辈喜欢,不能和他一样封侯拜将,我给您丢脸了是吗?” “可是当初,是您一心要我们读书考科举的啊!我只是听您的话而已,如今也成了一种错?” “说什么父母爱子无私心!其实全是私心!你们永远都会更偏爱争气的、能干的、能给自己增光添彩的孩子,会嫌弃那些平庸的、失败的、不能光耀门楣的孩子!” “您嫌我没有本事。可是,在当父亲这件事情上,我做得比你好多了!我会对所有的孩子一视同仁,不会厚此薄彼,可您呢?您做到了吗?” 贺知昭不止一次试图阻止,但根本阻拦不住气昏了头的世子。 关氏冷笑着看着这一切,心中无比畅快,原来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别人发疯,是这种感觉,她觉得真是妙极了! 贺国公面色惨白,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指着大儿子,已经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大夫人扶住他,不住地给他顺着气,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再让事态发展下去,这个家都要散了。 秋月觉得世子露出真面目就够了,这个家还不能散,不然她的贺知昭该多伤心啊! 她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出了一声堪称惨烈的痛呼声。 贺知昭两步抢过去,扶住她道:“怎么了?” 下手太狠,秋月眼泪都下来了,她摸向自己的肚子,叫道:“我肚子好疼,快叫大夫,快叫大夫!哎哟,好疼啊!” 大夫人早就想叫大夫了,眼见得贺国公已经被气得快昏过去了,如果不是怕传出儿子忤逆不孝的闲话,她不会忍到现在。 现在秋月递了一个梯子,她赶紧顺势吩咐道:“还不快去叫大夫!” 大夫很快就来了,先给明显状态更不好的贺国公看了诊,开了药方,嘱咐不可伤心动气,需得静静地养。 会让贺国公伤心动气的世子夫妇,已经被大夫人赶去祠堂反省了,贺国公目前还算平静。 大夫的嘱咐,贺知昭一一都应了,然后道:“内子身子也有些不适,还请大夫给看看。” 正在一边当背景板的秋月:“……”已经忘记有这回事了。 她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道:“已经好了,不用看了,不用看了。” 那不就是一个借口吗?贺知昭怎么还当真了?真是没有一点默契! 没有默契的贺知昭,拉着她给大夫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大夫摸着秋月的脉搏,沉默的时间有些久,一脸沉思样。 这熟悉的画面,这熟悉的迟疑神色,秋月心想:我似乎在很多影视剧中看见过。 等大夫又问了她的月事,秋月就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预感成真了。 果然,大夫接下来就道:“夫人应是有喜了,只是月份尚浅,老夫还不敢断定,等再过几天,老夫再来把把脉。” 一个大夫能说出这句话,那么起码是有七八成的把握了。 就是那么狗血! 在贺家,因为过继之事,上演了翻脸大戏之后,大夫诊出了秋月的喜脉。 这个诊断,好似老天爷的一个玩笑,冷冷地嘲笑了一番世人的枉费心机。 第128章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贺知昭伙同秋月布下了一盘棋局,就等着世子夫妇往里跳,揭穿他们的真面目呢! 整件事情,既滑稽又可笑。 但事情就是那么巧! 秋月都懵掉了。 难道真就那么灵? 她只是昨晚小小地感叹了一下,她和贺知昭偌大的家业,即将交给一个别人家的小孩了,想着还不如自己生一个继承呢! 就真的只是,小小地,可惜了一下下,而已! 然后,就真的怀了一个小宝宝? 她一时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了,总之心情很复杂。 系统说出了众人的心声:“你怀孕了自己都不知道吗?” 秋月反问它:“我怀孕了你都不知道?你不是能扫描我的身体数据吗?” 系统道:“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带过会在任务世界怀孕的宿主!” 然后质甩锅宿主,“你自己不知道自己怀孕?” 秋月道:“我又没有怀过孕,我怎么知道?” 系统道:“你不知道,那刚刚装病的时候,怎么恰巧就说是肚子疼?” 秋月:“……”无法反驳。 就只是下意识的行为啊! 她小时候不想上学装病时,都是装肚子疼,这不是条件反射吗? 但是没人知道她的心声。 因为出了刚才的事情,所以屋内的几个人对于大夫的话,一时都没能给出适当的回应。 还是秋月自己道:“是吗?那真是,真是……” 真是什么,她也不知道啊! 贺知昭接口道:“真是太好!那我夫人的身体怎么样?她刚刚觉得腹痛,非常痛!” 秋月汗颜。 大夫听了贺知昭描述的不实症状,疑惑地皱了皱眉头,又仔细地把了把脉,非常肯定地道:“夫人的脉象非常稳健,身体很康健。” 怕贺知昭不相信,又补充了一句,“比一般人都强健些。” 贺知昭终于放心了。 秋月:感觉更说不清了。 她刚刚装痛的行为多么像在做戏啊! 大夫人和贺国公短暂地愣了一下,此刻终于回过了神,都喜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小儿子迟迟无子,又不愿意纳妾,这件事情一直都是他俩的心病。 如今秋月怀了身孕,他们的心病也就药到病除了。 今天虽然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贺知昭有了子嗣,这份天大的喜悦,足以抵消所有的不快了。 大夫人高兴得不行,难得地对秋月进行了一番嘘寒问暖,态度极其温和。 秋月好不习惯。 贺国公也和颜悦色道:“昭哥儿快带你媳妇回去好好歇着,早知道,早知道何必闹今天这一出……” 秋月还以为他会责怪两句,谁知道他却接着道,“也不知道有没有吓到我的乖孙,让他以为我们贺家不喜欢他。” 秋月:“……” 第68章第一个世界终 贺知昭发现秋月的状态很不对劲,尤其是大夫第二次把脉,确认她怀了身孕之后。 似乎很不安,时常会发呆走神。 母亲和大夫都说,有些怀孕的女子是会如此,有时喜怒无常,有时情绪低落。 但他还是觉得秋月的情况与他们所说的有些不同。 她并没有喜怒无常,言谈举止一如往常。 也不是低落。 而是,一种不安,惶恐,还有一些惧怕。 尽管她似乎在竭力地忍耐,但贺知昭是最熟悉她的人,很容易就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这晚,贺知昭看秋月又在出神,终于忍不住问道:“秋月,你在想什么?或者说你在害怕什么?” 秋月听到他的问题,微微愣了一下,在他的注视下,感觉眼眶有些发酸。她伸手抱住他的腰,把头埋进他的胸口,过了好半晌,才闷闷地道:“你说,我们的孩子会喜欢我们做他的父母吗?” 贺知昭没想到她是在担心这个。 他其实不太能理解秋月的想法。父母还需要问孩子喜不喜欢吗? 在这个以孝治天下的时代,只有孩子会担心父母不喜欢自己,父母则不会有这个担忧。喜不喜欢有什么重要的?只要孝顺就行。 他以为秋月是被那天大哥对父母的怨怪吓到了,安慰道:“只要我们待他好,他自然会喜欢的。” 秋月继续问道:“那他会不会因为有我这样的母亲,而被其他小朋友嘲笑?他会不会怨恨自己的母亲是婢女出身?” 贺知昭觉得事情有些严重了。他从来没想过,只是怀有身孕,竟然让秋月如此不安,往日的飞扬自信全不见了。 在此之前,她从未介意过自己的出身,不管外人说多少难听的话,她都没有半分在意。 她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曾经是丫鬟,就配不上国公府的门第。 她就不觉得,有什么是自己配不上的,她对自己一直都很满意,也很自信。 但现在这份满意和自信,居然被一个孩子击碎了。 太奇怪了。 是因为太在意这个孩子了吗? 贺知昭斟酌片刻,才道:“只要我们好好教导他,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果他有习武的天赋,我们就教会他全天下最好的功夫,如果他有读书的天赋,我们就聘请最厉害的大儒给他当先生。” “只要他足够优秀,就不会有人敢嘲笑他。” 第129章 “我们多多带他去看外面的世界,让他知道世俗规矩不一定就是正确的,他就不会被世俗的眼光所裹挟而介意你的出身。” “你很好,非常非常好,他会喜欢你这个母亲的。” 秋月有被安慰到一点,但还是问道:“那要是他既没有学武的天赋,也没有读书的天赋呢?” 贺知昭继续耐心地道:“怎么会呢?我武学天赋好。你呢,不管是习武还是读书都不差。父母这么聪明,孩子怎么会笨?” “就算他真的没有继承我们的聪慧,那也没有关系啊!他的父亲是国公爷,祖父也是国公爷,母亲是县主,表姑是皇后。有这样的背景,谁敢欺负他?” “如果有比他出身更好的人欺负他,我就去偷偷套他们麻袋,把他们暴揍一顿。” “这世上,地位和武功都比我高的人,还不存在呢!我总有法子收拾。” “我们再给他挑选一流的高手当护卫,让他在哪儿都可以横着走。” 秋月想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由得笑出了声,附和道:“我和你一起去套麻袋,我的身手也不差的。” 两人谈论得煞有其事,好似当真看见了孩子被欺负一样。 贺知昭摸摸她的头,道:“现在放心了吧!以前天不怕地不怕的,一个孩子就把你吓住了。” 秋月低声道:“我以前,曾经怨恨过,我的……爹娘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我怕我的孩子,也会这样怪我。” “他出生的时候,我没有问过他的意见。如果他有一天当真怪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秋月有这样的心路历程,其实是因为小时候父母离异,在外婆家过了一段爹不疼娘不爱的日子。 但贺知昭不知道。他想到的,是秋月从小离开父母,小小年纪就在陈府当丫鬟的经历。 他心里难受得不行。或许在陈府的那段时间,她有无数次会怨恨自己的命运吧。 他心疼地搂紧了她,轻声道:“那我们就多多地爱他,宠他,让他比其他的孩子都幸福快乐。他一定会很庆幸成为我们的孩子。” 秋月低低地“嗯”了一声,道:“你一定会是一个好父亲。” 贺知昭也道:“你也一定会是一个好母亲。” 怎么会不好呢? 秋月是他见过的第一个,想要问孩子愿不愿意让自己当母亲的人。 她一定会是全天下最好的母亲。 贺靳霄小朋友在十五岁之前,确实觉得自己的父母是全天下最好的父母。 但是在他十五岁之后,他那对热衷玩乐的父母就把他丢给陈家的大伯伯,自己游山玩水去了。 自此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要么住在陈家,要么住在宫里,偶尔也会跟着祖父母住一段时间。 他最喜欢的还是住在陈府,陈家有和他年纪相仿的表兄弟,他们性情相投,很能玩到一起。 如果父母能再称职一点,不丢下他到处跑,他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了。 秋月和贺知昭则自认为是很称职的父母。 为了陪伴贺靳霄,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出过京城了。 即使是现在,他们也只会在京城附近的州县游玩。十天半个月就会回来一趟,因为儿子会隔十天放一次旬假。 如果不是贺靳霄自己很喜欢读书,想要走科举这条路,他们早就带着他游历天下去了。 为了给他最好的教育环境,他们可是十几年都没出过京城。 如今儿子的时间,大部分要交给读书习字,剩下的小部分里又有一大半要和他的小伙伴玩耍。 秋月和贺知昭一合计,他们完全没必要守在京城了呀! 所以他们把儿子往陈府一放,愉快地看山看水去了。 贺靳霄的先生是陈兰音的大哥陈齐岳,贺靳霄本来三五不时地就会留宿陈府,连行李都不用搬就住过去了。 待贺靳霄年满二十娶亲之后,就更看不到父母的身影了。 他的妻子最常问的一句话就是:“父亲、母亲今年会回京过年吗?” 贺靳霄已经习惯了父母的行踪不定。 他有一对与众不同的父母,虽然不会经常陪伴在身边,但他很喜欢这样的父母。 如果能每年回家过个年就更好了。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我写信问问吧。” 父母虽然不经常回来,但是写信和回信还是很积极的。贺靳霄很快就收到了从青州寄来的信,以及跟随而来的礼物,信上洋洋洒洒写了很多沿途的见闻、对儿孙的想念以及对每样礼物的介绍,然后在最末尾写了一句:今年就不回京过年了。 一看就是母亲写的。 贺靳霄一边看信,一边把每样礼物拿出来看看,照着信上的描述一一介绍给妻儿听。 他想,父母如今也五十多了,等再过几年,也就没精力到处跑了,能一起过年的时间还多着呢! 现在,就让他们在外面多待几年吧。 贺靳霄想象中父母回家含饴弄孙的日子,没有到来。 因为几年之后,他的父亲贺知昭就去世了。 贺知昭只活了六十岁,当年平叛时受的重伤,还是影响了他的寿命。 他到五十五岁时,身体已经每况愈下。 京城的太医医治不了,秋月带他遍寻了天下名医,依旧阻止不了死神的脚步。 临走之际,贺知昭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秋月,他拉着她的手,遗憾道:“我不能继续陪你走下去了……但我知道,没有我,你也能把日子过好的,是不是?” 第130章 秋月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重重地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为了让他走得安心,不住地点头道:“是啊,有没有你,我都会好好过日子的。我一直,都很自私的。” 贺知昭抬手擦了擦她的眼泪:“不是自私,是,爱惜自己。这样很好……我最喜欢,这样的你。” “当年,你刚到国公府的时候,我把你一个人扔在小书房,不管不问,可你依旧能过得随心自在。” 秋月泣不成声,哽咽道:“不,我很自私的。我比你想象得更自私。” 如果不是她那么自私,他就不会受重伤。 如果不是她那么自私,他生命中的最后几年,就不会病痛缠身。 如果不是她那么自私,或许他就不会早早地离她而去。 贺知昭没有追问她为什么会这么想,只道:“自私好,我希望你再自私一点。往后的日子,要对自己再好一点,知道吗?” “我想,你肯定还能活很多年的。” “我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你从没有变老。” “你的样貌虽然在正常衰老,可你的灵魂是年轻的,似乎永远停留在了韶华之年。” 秋月没有说话,只伏在他身上哀哀哭泣。 贺知昭低声道:“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 “无一处,不让我喜欢。” 秋月摇了摇头:“不,你才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是我,人生中最好的礼物。” 贺知昭在秋月的声音中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神情安宁平静。 秋月怔怔地看着他,哭着说出了后面的话:“我多么希望,这里不是一本书。” “不管是平行世界也好,还是前世轮回也好。这样,最起码,我或许还能再见到你。” 安国公府。 阖府从里到外,满目一片凄凉的白色。 国公府的正门大开,贺氏所有的亲眷都立在此处。 年迈的崔氏强撑着站在最前面,待贺知昭的棺椁行到面前,她缓缓走上前,抚着棺椁哀恸道:“你们都走了,老爷走了,如今连你也走了。留下我老婆子一个,孤零零地在这世上。昭儿——我的儿啊!你怎么忍心……” 崔氏的哭号凄楚悲凉,在场的众人都簌然落泪。 秋月在扶灵回京的路上,已经把眼泪流干了,她吩咐道:“把母亲扶起来,送棺椁进灵堂。” 灵堂上,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直到夜半时分,灵堂才恢复了寂静。秋月一直跪在灵前,脊背挺直,额首低垂。 贺靳霄劝道:“母亲跪了许久,一定累了。回去歇歇吧。” 秋月没有出声。 贺靳霄以为她是不肯。 他已经劝了很多次了,但母亲很固执,他也没有办法,只能继续劝道:“若父亲在天之灵,见您如此不爱惜己身,定会*很是痛心。” 秋月还是没有反应,贺靳霄不得不上前拉了拉她的衣袖。 “好。”一直垂首不语的人终于给了他回应。 贺靳霄长舒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在害怕什么。 他扶起母亲,让妻子送回正院休息,自己依旧守在灵前。 第69章第二个世界 被送到正院休息的,是系统根据秋月的行为模式复制下来的数据。 真正的秋月,已经离开了。 她觉得让贺靳霄在同一个时间既丧父又丧母,太过于残忍,但是她又实在无法,再在这个世界待下去了。 对贺知昭的思念,每时每刻都在撕扯她的心脏。 对当初没有阻拦贺知昭上战场,以致于他后来旧伤复发病重而亡的悔恨,也时时刻刻都在凌迟着她。 她要离开,她要去做些什么,来消解她心中的痛,她心中悔,和她心中的思念。 所以,她选择了这个方式,让拥有她思维方式和行为模式的身体继续存在,陪着儿子,直到寿终正寝。 贺靳霄如今已经三十岁了,对母亲的需要更多的是一种心理上的依赖,只要母亲像吉祥物一样待在他知道的地方,就够了。 秋月知道自己的这个选择很自私。 但是她一直都是一个自私的人。 秋月对系统道:“我有些恍惚。” 系统以为她悲伤过度,安慰道:“贺知昭也算是寿终正寝了。人都会死的,你,看开一点。” 秋月摇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虽然我还能清晰地记得现实世界发生的事情,但是,那就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一样。” “有时候想想,简直太不可思议了,现实世界真的存在吗?” 系统叹息道:“这就是,我劝你要尽快完成任务离开的原因,在一个世界停留太久,会产生时空错乱的感觉。” “你在这个任务世界待了42年,活到了58岁。可你在现实世界才活了27年,有几年还是没有记忆的孩童年代,你当然会对任务世界更有归属感。” 秋月想,真的只是时间的原因吗? 她闭了闭,对系统道:“走吧。” 秋月再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瞬间涌入了新的记忆。 等好不容易把那些纷杂庞大的记忆梳理出了个头尾,了解了目前的处境,就听见了一句:“拖下去,打。” 只见两个壮硕的仆妇越过她,押住了前面的一个女子,塞住嘴巴,往后拖去。 第131章 这个压抑骇人的氛围,让秋月心脏骤缩,神经绷到了极致。 她不敢明目张胆地四处探看,连眼角余光都不敢乱瞟,死死地埋下头,生怕下一刻挨打的就是自己。 没过片刻,身后就传来了木板打在**上发出的沉闷的声音,还有剧痛之下忍耐不住的闷哼声。 秋月整个人都快疯了。 她已经接受完了剧情线,简而言之就是:原文女主与人私奔,贴身丫鬟会被打死,其他丫鬟被波及,打了几十板子关在柴房一天一夜,死了的就扔到乱葬岗,还活着的就毒哑之后卖掉。 秋月就是没撑过去死掉的一员。 现在正是女主喻清莜私奔被发现,女主母亲,就是上首的喻家二夫人审问丫鬟婆子的情节。 喻二夫人再次开口问道:“你们呢?知道什么还不快说!” 现场一片求饶声,所有人都说不知道,不知情。 二夫人怒道:“那也该死!” “主子不见了这么多天,你们却什么也不知道,可见平日也是不上心的。” 底下又是此起彼伏的求饶声。 身后木板打在**上的声音不断地传入耳中,秋月没有经历过这样泯灭人性的行刑场面,只觉得耳膜连着神经都在痛。 太折磨精神了。 她扬声喊道:“夫人,让奴婢和雁雪说几句话吧,或许能问出姑娘的行踪。” 二夫人抬眼看去,发现说话的是一个瘦小伶仃的小丫鬟,一看就是干杂活的丫头子,怕是都挨不到女儿的三尺之内。 二夫人不太相信她能知道什么,但她此刻心急如焚,哪怕有一丁点的可能性,也都要试试。 她抬了抬手,示意行刑的仆人停住手,算是答应了。 秋月扑到雁雪的身前,看到她的腰臀部位已经渗出了血,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冷汗淋淋,面色苍白如鬼。 秋月的脸色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她先要求周围的仆妇站远一点,然后取下雁雪嘴里的布团,俯到她耳边低语道:“姑娘是不是和方家大公子一起走的?他是刑部员外郎方家的庶子,今年才从老家淮城来京。” “我表姑的侄儿的岳家就是淮城的。听说这位方家大公子在老家吃喝嫖赌样样都来。就是因为在老家太过不堪,才被送来京城管束的。” “他仗着一张好皮相,连青楼女子的银子都骗去赌,你觉得他能是什么好人?” “你再不说实话,夫人他们就真追不上姑娘了。你就等着姑娘被他骗身骗心再骗钱,最后落得身败名裂吧。” 雁雪有些动摇,却还是没说话。 秋月猜测她是对女主的用毒之术有信心,继续劝道:“姑娘的毒药再厉害,毒得过人心险恶吗?” “姑娘才见过几个人?人心能坏到什么程度,你最清楚不过了吧?” 雁雪像是想到了什么,苍白的嘴唇无声地嗫嚅着,微合的眼睑颤动,好似在经历巨大的心理挣扎。 她从小被拐,经历过许多非人的折磨,最是知道人心若是坏了,更胜恶魔,所行之事连畜生都不如。 她见过方大公子,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说起话来嘴巴像抹了蜜似的。要不然,姑娘也不会喜欢上他。 他也确实是刑部员外郎的庶子,老家就在淮城,刚来京城不久。 这一切都被秋月说中了。 难道,秋月说的是真的? 方大公子真的是个纨绔子,是个赌徒? 那姑娘……岂不是被骗了? 雁雪忍着剧痛,声音嘶哑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你……发誓,用你的性命起誓。” 秋月利落地举起一只手,依旧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起誓道:“我发誓,若对方家大公子的描述有一句不实,就不得善终,堕入十八层地狱。” 雁雪心思单纯,没有察觉出秋月誓言里暗藏的意思,她只说与方大公子有关的事情是真的,但没说自己每句话都是真的。 有了秋月的毒誓,雁雪终于对二夫人说出了喻清莜的下落。 二夫人立刻派人沿途追踪而去。 紧跟着又审问了雁雪,喻清莜逃跑的详细过程。 雁雪强撑着,说出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 今年元宵节,喻清莜出门赏花灯时,在街上结识了方大公子。方大公子人俊嘴甜,很快就俘获了喻清莜早就叛逆蠢动的心。 两人暗中来往多时,方大公子看出了喻清莜想要逃离父母控制的心思,经常在喻清莜耳边描述外面的种种好处,鼓动她一起逃离京城。 在又一次被母亲禁足之后,喻清莜终于下定决心与渣男私奔。 她本就在禁足之中,不必去长辈面前晨昏定省。只有二夫人身边的赵妈妈会每天过来看看她有没有老老实实在禁足。 雁雪按照喻清莜的吩咐,把赵妈妈拦在了门外,谎称姑娘心情不好,不想见人。 喻清莜可不是好脾气的主,要不然也不会三天两头被禁足。赵妈妈不敢硬闯进去看人在不在,她问了其他的丫鬟婆子,听到喻清莜确实没有出过屋子,就放心地回去复命了。 其实喻清莜早就跑了。 屋子里自始至终只有雁雪一个人。 雁雪是喻清莜最得用的丫鬟,在青葵院可以说是一人之下,其他人之上。她说喻清莜不想见人,饭菜、盥洗用具都是由她端进去,再由她端出来。 第132章 就这么过了五天,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喻清莜不见了。 若不是二夫人心血来潮过来看女儿,还不知道要被瞒到什么时候! 二夫人推开惊慌失措的雁雪进到女儿房间时,哪里还有喻清莜的人影?只有一封喻清莜留下的书信。 喻清莜在信上说她遇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要去寻找自己的幸福。请父亲母亲不要担心,等她在外面玩够了就会带着女婿回来拜见父母。 信中还言明一切都是自己的主意,雁雪只是听命行事,让父母不要责怪院子里的丫鬟。 二夫人两眼一黑,差点没被气死过去。 不责怪? 怎么可能! 她恨不能立刻把这些欺瞒背主的奴才打个烂死,当场就拿住了所有人,开始审问。 如果没人能说出喻清莜的下落,那所有人的结局就只有一个死字。 其实喻清莜走前是给雁雪说过目的地的,也嘱咐了她,如果二夫人要动刑,就痛快地供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喻家待下人不算苛刻,喻清莜十几年都没见过有被打死的仆从。她认为雁雪只要说出了实情,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赶出府。为此,她还提前在外面给雁雪存了银子。 可是雁雪是个死心眼,被喻清莜救过命之后,就认为自己这条命是自己姑娘的了。现在姑娘要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她就要尽全力支持,哪怕付出生命。 原文里,雁雪直到被打死,也没说出喻清莜的踪迹。 真的是愚忠啊! 秋月都能看出一点,那就是喻清莜表面上是在私奔追求爱情,实际上不过是在与父母较劲。要不然何必留下这样一封信,清清楚楚地言明自己就是与人私奔? 事情的原委已经清楚明白了。现在就看什么时候能把喻清莜找回来。 二夫人命人把青葵院,也就是喻清莜的院落从里面锁了起来,派了她信得过的仆妇留在院子里,把守住几处院门,不许任何人出入。 对外只说喻清莜生了重病,需得静养。 她此刻虽然又气又恨,心里像着了火一样五脏俱焚,但还是吩咐从府里找个懂些医术的婆子过来,给雁雪看伤。 女儿跟着人私奔了,这样的事情是绝对不能传出去的。院子里的人暂时也不能发落,免得落到有心人的眼里,横生枝节。 况且女儿最是护短,若是回来时看到自己院子里的人又伤又死的,能把喻家的天给掀了。 但倘若,喻清莜找不回来……那么,到时候再来收拾这群没用的下人也不迟。 到那时,就不是打几顿板子能了事的了。 二夫人扶着胀痛的额头走了,院子里只剩下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 第70章私奔 等看不见二夫人一行的身影之后,院内的众人才齐齐松开了绷到极致的身形。 有人瘫在地上小声哭泣,有人机灵地去帮着监守她们的婆子关门,还有人怔怔地坐在原地发呆。 周氏审问雁雪的那间屋子,两扇门大开着,雁雪躺在门板上不知死活。 没有一个人去关心她的伤势。 雁雪帮着喻清莜逃跑的行为,可以说差点害死了大家。 现在所有人都恨死了她。 秋月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态度对待雁雪。按理说,雁雪是害死原身的凶手之一。虽然她不是故意的,虽然她自己也死了。 看了半晌,秋月发现,自己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所以,还是管一管吧。 她想站起来看看雁雪的情况,这才发现双腿已经跪到发麻了,膝盖处更是疼得厉害,一定是跪青了。 这该死的、没有人权的封建社会! “你就不能让我穿到更文明、更先进一点的社会吗?” 她一边进屋查看雁雪的情况,一边吐槽系统。 系统反驳道:“任务世界是随机匹配的,我也不能控制啊!” “这都算好的了,有些任务世界还有灵异、玄幻、兽人、妖怪等的设定,你这个炮灰,一不小心就会死翘翘。” 秋月被系统的话吓到了,问道:“还有灵异世界?我最怕鬼了!要是穿到这样的任务世界,我还不如死掉!” 查看了半天,她也看不出雁雪到底伤得怎么样,反正很重就是了。 如今才三月初,今天又是个阴冷的天气,地上非常凉,如果继续让她趴在地上,怕是会出事。 秋月往外看了看,没有一个想要来帮忙的。 她也理解,毕竟雁雪的愚忠,是以其他人的性命为代价的。 但雁雪要是就这么死了,以后这个院子岂不是成了鬼屋? 那不行!还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住多久呢! 秋月捶了捶发麻的腿,扬声道:“来几位力气大些的妈妈,把雁雪姐姐抬到她屋里去吧。” 众人不为所动。 秋月早有预料,接着道:“她毕竟是姑娘最看重的人,若是就这么死了,等姑娘回来后问起来,我们也讨不了好。” 装死的丫鬟婆子们想到喻清莜的性子,不敢再装死,每人搭只手,把雁雪抬回了屋。 秋月在屋里守了好半天,二夫人所说的会医术的婆子还是没有来。 她摸了摸雁雪的额头,已经有些发烫了。忽然想起来,喻清莜和雁雪主仆自己就是会医术的,就问道:“你跟在姑娘身边,可学了些治伤的法子?屋里有可以用的伤药吗?” 第133章 雁雪撑着眼皮,定定地看了秋月好一会儿,才道:“谢谢你,姑娘房里左边架子第五层,从左往右数第三格里面的药,你都拿来吧,我来辨认。” 秋月依言去了青葵院的正房,发现正房前厅的两面都是贴墙而立的大木架,上面放满了琳琅满目的瓶罐碗盅。 她猜测不是毒就是药,不敢乱动,怕一不小心把自己给毒死了。 原文女主喻清莜,是一位医毒圣手,不仅医术高超,而且还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用毒之术。 在原文中,她离经叛道,但是涉世未深,被话本子误导,想要追求自由爱情。 其实本质是想追求精神自由,反抗世俗礼教对女子的压迫。所以父母越反对什么,她就越要做什么。 于是,被道貌岸然的渣男方家大公子方景安欺骗,私奔出逃。 在私奔途中,两人遇到了山匪,渣男不知道喻清莜会用毒,害怕之下把她推向山贼,想要自己跑路。 喻清莜失望愤恨之下,幡然醒悟,毒杀了山匪和方景安,自己也被山匪所伤,恰巧被路过的男主所救。 男主身患绝症,又被喻清莜所救。 这个故事,就是一个关于救赎与被救赎的故事。 想到这里,秋月记起还有个雁雪在等着她去救赎,急忙终止住自己发散的思维,小心翼翼地拿了雁雪所说的几瓶药,回了雁雪的居所。 秋月没有伺候过人,更不要说给人上药了。她拿着剪刀想把雁雪沾血的衣裙剪下来,却无处下手,来回比划了半天还是不敢剪下去。 幸好此时,二夫人派来的医婆终于到了。医婆接过了她手里的剪刀,打发她去端一盆热水过来,就唰唰两下把残破的衣裙剪开了。 秋月去正房拿药的时候,就看到里面的炉子上是烧着水壶的,她直接去那边把水壶提了过来,然后在雁雪的屋子里找出了帕子和水盆。 就这样,在秋月笨拙的辅助下,姓李的医婆给雁雪清理了伤口,上了伤药。 这一切都做完之后,她对秋月嘱咐了剩余伤药用法,就打算走了。 秋月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历,但总之是比她这个干杂活的小丫头有排面的,客气地唤道:“李婆婆明日还来吗?我……我不会上药。” 李婆婆一边收拾自己的药箱,一边道:“有四姑娘做的药,你只要按我说的顺序给她抹上去,就死不了。” “我忙着呢!哪有时间天天过来给她上药?” “等她只剩一口气了,再来找我?” 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她的话中,秋月听出一种属于高人的傲气。 看来这位李婆婆,在这府里应该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奈何原身地位太低,接触的人很少,不认识。 秋月见雁雪并没有昏睡过去,就好奇地问道:“这位李婆婆是谁啊?医术很好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雁雪很感激这个小丫头今天对自己的关照,耐心地回答道:“她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平常不怎么出来走动,所以你不认识。” 喻家的老夫人,是一位传奇人物。 喻清莜的医术就是袭承自她。 喻老夫人姓辛,闺名一个黛字,是来自南疆的巫女,善医也善毒。 她年轻时行走江湖遇到了喻清莜的探花郎祖父,二人一见钟情,私定终生。 喻家是京城的世家大族,祖上曾出过两任阁老,如今后代虽然没有入阁拜相的,但是位列朝堂的子弟不少,且历经几朝,底蕴深厚。 为了嫁入喻家,辛氏答应不再行医问诊,安心在内院之中相夫教子。 她本就亦正亦邪,对救死扶伤也没有什么执念,从此洗手进了喻家当官太太。 辛氏嫁进喻家之前答应过,不让后代行医,故而辛氏所有的子女,走的都是典型的世家子弟的教养之路,儿子读书考科举,长大后为官做宰,女儿学习世家礼仪,长大后嫁入门当户对的人家相夫教子。 所以喻清莜的父辈中,都没有修习医术的人。 直到喻清莜这一代,辛氏顶头的公婆、长辈基本都死绝了,没有人再对她管头管脚,所以当喻清莜表现出医毒方面的天赋时,辛氏就把一身的医术都传给了她。 不管是巫女出身的祖母,还是探花郎出身的祖父,都是**通达之人,对后代子孙的教育不拘泥于世俗礼教,故此喻清莜自小就性格叛逆。 她最喜欢这对祖父母。 喻老爷和喻老夫人也很喜爱这个天性聪慧的孙女。 喻清莜的一身反骨、叛逆,大多都是他们纵出来的。 喻清莜的父母,喻家的二老爷和二夫人,却很是看不惯女儿的种种行事,奈何喻清莜实在很会讨人欢心,他们又下不了狠心管教,所以每次的管教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没有什么威慑力。 喻二夫人,出自传统的世族家庭,从小规矩教养就极其严厉,思想守旧,要求子女走“正道”。 喻二老爷,从小是被祖父母带在身边教养的,被培养成了典型的封建士大夫。他遵奉男尊女卑,认为女子不应该读太多书,不能行止越矩。 夫妻俩严厉的教养方式,古板守旧的教育观念,引起了喻清莜极大的反感。 可以说,喻清莜的私奔之举,是她的祖父母、父母和她自己,三代人共同促成的,方大公子只是一个催化剂。 第134章 被秋月念叨的方大公子,此刻魂都要被吓没了。 他只是想把喻清莜哄骗出来,促成两人的好事,好借此攀上喻家而已。 谁知道却那么点背,遇上了穷凶极恶的山匪。 如今世道不算太平,偏远的地区时常有山匪出没,因此他都是挑选的官道在走。 可没想到,还没出渌州就遇上了匪徒! 这可是接壤京城的州郡啊! 匪患已经如此严重了吗? 匪患严重不严重的,那是皇帝老儿该考虑的事情了,眼下,他急需考虑的,是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 他和喻清莜是私奔出来的,当然不能赫赫扬扬地带上一大群仆从。加之他得用的小厮都被留在了老家淮城,京城方家的下人他还没用熟,府中没有可信之人,就一个人都没带出来。 他没带仆从,是有原因的,可不知道喻清莜是怎么想的,居然也一个人没带。 所以他们只能临时雇了一个车夫,并一个使唤的婆子,就这么上路了。 眼下的情况,根本指望不上这年老的车夫和老婆子。 此刻那两人正瑟瑟地蹲在地上,向山大王们求饶呢。 方景安想,他是应该也加入求饶大军,还是拔腿就跑? 还没做出决断,忽然感觉有人靠了过来,他被吓了个激灵,差点反手就推开了。待抬手抓上去时,才察觉靠过来的人是喻清莜。 喻清莜一点都不怕,她一边摸向袖中的药粉,一边靠向方景安,假装慌乱地道:“景安,我好害怕!我们怎么办?” 方景安也很想知道该怎么办! 此时,山匪已经搜完马车了,大笑道:“没想到只是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居然有这么多值钱的东西!” 领头的山匪催促道:“动作快点!这里是官道,随时可能遇上官兵。” 山贼小弟应道:“好了好了。大哥,这几个人怎么办?” 山贼头子道:“都押上山去!这娘们儿姿色不错,我正好缺个婆娘。其他的,押去干苦力!” 几个山贼听令,拿着绳索向四人靠近。 喻清莜的手从衣袖中拿了出来,正要将手中的药粉向外撒去,可还没等动手,她就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踉跄着扑向了山匪。 方景安趁着这个功夫,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道:“我把她给你们,不要抓我,我不会去报官的。” 震惊之下,喻清莜忘记了施毒,很快被山匪制住了手脚。 第71章相同 青葵院。 等雁雪睡过去了,秋月才有空查看自己的状况。 她不得不感叹,自己真是太善良了,相比于雁雪的所作所为,自己都称得上是以德报怨了。 雁雪可一定要记得这份恩情,好好报答自己啊!比如,给自己调调岗位之类的。 没错,秋月这么尽心尽力地照顾雁雪,除了不忍心看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她面前之外,还在心里打了一个小小的算盘。 她想要借着雁雪的权力,给自己换份差事。 她在这里可不是体面的大丫鬟,是一个处于最底层的、干杂活的小丫鬟,活计又多又累,而且谁都可以踩一脚。 雁雪是院子里的二号人物,只要攀上了她,日子就能好过很多。 照顾病人算什么?比起天没亮就要爬起来,浸着凉水擦洗家具器皿,照料一个雁雪简直不要太轻松。 秋月一想到那项能把手泡烂的工作,就打了一个寒颤。 她好想念庆辉院的小书房,她在那里只需要安安静静地摸鱼,啥也不用干,就能拿到丰厚的月钱。 她也想念尚书府,她在陈府为数不多的日子,也没有干过脏活累活! 秋月一边给自己的膝盖上药,一边嫌弃系统:“你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系统!” “你看我的处境,每次都是丫鬟就不提了,待遇还一次比一次差!” “你不羞愧吗?你就不能努努力?” 系统反唇相讥:“你是炮灰啊!炮灰!” “什么是炮灰?处境好的能成为炮灰吗?还需要你拯救?” 说得好有道理,秋月无法反驳。 但是在吵架的时候,是绝对不能输了气势的,她无理也要搅三分,继续挑剔道:“那就不能穿个年纪大点的丫鬟吗?” 她捏捏自己的小胳膊小手:“这具身体才多大?十二岁!” “狗封建社会,没有人性,奴役童工!” “我在上个世界活到了58岁,你现在让我当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我的心理能适配吗?” 系统呵呵道:“你在上个世界,一直都在吃喝玩乐,一点没操过心,心理年龄还没有你在现实世界时的大。” “我看你现在的心理成熟度,和这具身体刚好适配。” 秋月:“……” 在斗嘴这方面,她和系统永远势均力敌,今天东风压倒西风,明天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很明显,今天的风是顺着系统的方向吹的,她说不过。 她决定今天先休战,改日抓到系统的把柄了再重新开战! 她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刚刚雁雪叫我秋月,我在这里也叫秋月吗?这么巧?” 她在房里逡巡了一下,找到了一面铜镜,把脸支过去一照,心里微微惊了一下。 镜子里的脸虽然瘦小、稚气,但还是看得出来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如果再成熟一点,再丰润一点,妥妥的就是自己的脸啊! 第135章 秋月惊呼:“怎么每个世界都和我本来的容貌长得一样?一次可以说是巧合,次次都这样,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缘故?” 说着,她的心里涌出了一股希冀。 但是系统很快就打破了她的幻想,凉凉地道:“你是个炮灰啊炮灰!什么是炮灰?出场即死叫作炮灰。” “这样的一个人物,哪个作者会多费笔墨去描绘她的容貌身形?很多连个名字都没有。” “在这个世界,原身就是一个面目模糊、没有名字的青葵院小丫鬟。” “既然原文没有设定,你自然就可以是任何样子。为了方便,就直接用了你的真实数据了。” 原来是这样。 秋月失望地放下了手中的铜镜。 系统看出她有些失落,以为是自己怼过头了,又安抚道:“其实这个任务还是比较好完成的。” “你看,你成功让雁雪说出了喻清莜的下落,剩下的人都没被责罚了,你也不会不治身亡了。” “你逃过了死劫,促成你死亡的渣男方景安,也会在这几天之内死掉。” “你只要改变一下自己的处境,不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小丫鬟,就能完成任务了。” “是不是很好完成?” “你只要做出一番事业,能够自力更生,或者像以前一样找个长期的饭票就可以了。” 秋月点点头,很快又摇摇头:“说得轻松!哪那么容易做出一番事业?” “我能把月妆坊开起来,一是机缘巧合攀上了勇盛侯府,找到了一个靠山,二是前期积攒了丰厚的银钱,三是有人主动帮我销了奴籍。” “你看看现在?我有什么?我连这喻家的二门都跨不出去!” “而且,喻清莜和渣男才出京几天就遇上了山匪,可见这里的治安有多差!” “治安不好的地方,生意可不好做啊!一不小心就会财尽人亡。” “啧!这个开局可真不行!” 系统出主意:“那就找个长期饭票?找个靠山也行。” 秋月摸索着下巴,思索道:“找谁呢?我现在能接触到的人,也就是喻家的人了。” “喻清莜不行,跟在主角身边,很容易被炮灰。” 她想了片刻,道:“我倒是觉得一个人不错,就是不知道要怎么接近她。” 系统好奇道:“谁啊?” 秋月道:“喻老夫人辛氏。” “这个人物的设定,非常吸引我啊!南疆巫女出身,医毒之术比喻清莜还厉害,性格亦正亦邪,还嫁了一个探花郎。” “每个点都很戳我啊!” 说完,她又苦恼道,“可是,我要怎么才能让她成为我的靠山呢?” 她问系统道,“你说我有没有学医的天赋?能不能让她收我做个关门弟子什么的,成为喻清莜的小师妹?” 系统无情地戳破了她的美梦:“你连雁雪身上的血衣都不敢剪,连厨房的调料都认不全,怕血怕伤又怕死人!你觉得你有医学天赋吗?” “而且,要让喻老夫人主动萌生收徒的念头,天赋得高到什么程度?” “起码不能低于喻清莜吧?她可是三岁就表现出了对医毒的兴趣。” “你三岁的时候对什么感兴趣?” 秋月:“……”她都没有三岁时候的记忆! 这个事实太打击人了! 为了找回一点自信,她忍着膝盖的疼痛,偷偷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翻了个墙。 “可以诶!”青葵院偏僻的院墙上,传出一道低低的、兴奋的声音。 秋月身姿轻盈地飘落下来,嘱咐系统道:“你看着点啊!我再试试。” 她连着试了三四次,确认身手确实还在,只是这具身体的力量不行,得重新练练。 这个发现实在很令她兴奋。 如果不是再翻下去膝盖得报废了,她能当场开练! “我就知道,我上一世那么刻苦努力,一定会有回报的!” “以前都被保护着,功夫都没有用武之地,这不就用到这个世界来了?” “可惜没有趁手的武器,也没有合适的场地,不然其他功夫也该捡起来的。” “我现在觉得,自己也不是一无是处了。” 话还没说完,系统提醒道:“有人来了。” 秋月收拾了一下表情,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来人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妇人,她看到秋月,奇怪地问道:“秋月?你在这里做什么?” 秋月腹诽:这里又不是什么禁地,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个人的语气,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管教意味。 秋月很不喜欢! 她最讨厌别人的管教! 虽然这么想,但她面上还是带上了一个笑容,解释道:“有一只猫跑到了这里,看着很是可爱,我就追过来看看。” 妇人恍然道:“一只猫啊,我远远地似乎看见墙上有个身影,还以为是谁呢!想来是我看花了。” 秋月暗想,原来是自己翻墙被她看见了,以后要更小心一些了。 这个妇人姓花,眼睛可一点都不花。 秋月不想再和她说话,道了一声:“那花婶子你先忙。” 说完,抬步就要走。 花氏却拦住了她的去路,道:“正找你呢,你今天的活都做完了吗?” 第136章 活? 主子都不在,做什么活? 显着你了! 秋月不说话。 花氏惊怪道:“你不会以为姑娘不在,院子封着,你就不用做活了吧?” “姑娘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看着哪哪都是灰尘,像什么话!” 喻清莜很快就会回来,这是院子里所有人的共识。 喻家已经派了人沿途去找,一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姑娘能走多远?定然是很快就会被找回来的。 这点花氏倒是没有说错。 秋月也知道,喻清莜很快就会回来。 但这不是还没回来吗? 就那点月例银子,那么积极干什么?上赶着当牛马啊! 而且,她干不干活跟花氏有什么关系? 这花氏并不是青葵院的管事,更不是秋月的顶头上司,要不然秋月也不会叫她花婶子,而是尊称一声花妈妈了。 论身份的话,算是秋月的同事吧。 秋月负责擦擦洗洗,她负责拖拖扫扫。 花氏负责打扫的区域里,有几个房间的器具归秋月擦洗,所以两人经常见面。* 这花氏,好吃懒做,经常让原身帮她做活。 秋月顶顶看不上这样的人,话都不想和她多说两句。 她扯了个借口道:“雁雪姐姐的伤该敷药了。” 然后抬脚就走了。 绝不给对方再说废话的机会。 留在原地的花氏看着秋月远去的背影,恨恨地“呸”了一声,嘀咕道:“别以为巴上了雁雪,你就能飞了!” 第72章留下 秋月才抖着手给雁雪上完药,花氏就领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找上门了。 花氏带来的人,是秋月的顶头上司,王妈妈。 她们在雁雪跟前倒还不敢放肆,好声好气地问候了雁雪,然后就对秋月道:“找你好半天了,原来在这儿,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秋月才不要出去说,她就指着雁雪给自己撑腰呢! 她回道:“雁雪姐姐这里不能离人,妈妈有事就在这里说吧。” 王妈妈有些懊悔昨天太过气恨,没有主动去照顾雁雪,让秋月挣了这份人情。 虽然她现在都还在恨雁雪这个贱人祸害人,但是恨归恨,一旦姑娘回来了,这青葵院就还是雁雪的天下。 形势比人强,经验丰富的王妈妈非常懂得这个道理。 她知道昨天多亏了秋月,二夫人才饶过了大家,她心里对秋月是感激的。 但是生死存亡的惊惧过去之后,需要考虑的就是往后的生活,以及,眼前的利益了。 善良不能当饭吃,她感激归感激,该争取的利益还是要争取。 秋月这死妮子,倒是机灵,又是说服雁雪说出姑娘的行踪,又是主动照料的,这不就让她攀上来了! 也是昨天过得太惊心动魄,大家都没反应过来,才让她出了这个头。 现在事情都过去了,每个人也就该各归各位了。 王妈妈心头掠过万千思绪,也不过是一瞬之间而已。 秋月的话音刚落,王妈妈就笑着对雁雪道:“都怪我们昨日吓坏了,没想起来这一遭,让雁雪姑娘受罪了。” “秋月一个小丫头片子,哪会照顾人啊?从今儿起,就由我来照顾姑娘吧。” “姑娘要是嫌弃我手脚粗笨,院子里还有那么多顶用的大丫鬟呢!哪个不比秋月强?我这就去叫一个来。” “秋月做惯了粗活,怕是做不好照顾病人这样细致的事情,连上个药都困难。” 喻家姑娘们的仆人配置是,贴身伺候的人,由两个老妈妈加两个大丫鬟组成,一般是其中一个妈妈主事。 但是喻清莜特立独行,她看中的人就要是独一份的。 所以被她看中的雁雪,就是青葵院众丫鬟婆子中的断层第一,剩下的人都在她之下。 说雁雪是青葵院的二小姐,也不为过。 王妈妈说的大丫鬟们,是指十六七岁的二等丫鬟,里面有一个是她的外甥女。 眼见得照顾雁雪能够博取喻清莜的好感,当然要交给自己人了。 她想得很美好。 奈何雁雪是个一根筋,根本不懂得什么叫拉帮结派,一点也不给她这个有身份的管事妈妈面子,直接拒绝道:“不用了,我觉得秋月很好。” “往后她就留在正房伺候了,她原来的活计,你重新分派人吧。” 说完,又补充道:“先暂时这么着,姑娘那边我自会去说。” 一句话,成功堵住了王妈妈的嘴。 王妈妈一噎,不过她也习惯了雁雪这直杠杠的性子,没觉得难堪。 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她不再勉强,勉强也勉强不出个什么。 深谙人情世故的她,果断地换了一副面容,对秋月笑道:“能到正房来伺候,你的造化来了。” “也是你素日为人不错,心地善良,勤快能干,这都是你的福报。” “那你就留在这里好好干活吧,闲了多来找我说说话。” “我可真替你高兴,但也真是舍不得你,几个小丫头子里,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这变脸速度,让秋月叹为观止。 如果不是一直站在这里,她都不能相信,刚刚那些想要截胡的话也是王妈妈说出来的。 瞅瞅人家这段位! 利益面前,该出手的时候毫不犹豫,眼见事情不成,该放手的时候也绝不拖泥带水。 第137章 起码秋月听了她后面这一番话,就没办法对她太过厌恶。 即使知道这只是她的客套话,做不得真。可是漂亮话谁不爱听呢?王妈妈说得还那么真情实感,仿佛之前真的很看重秋月似的。 在秋月的岗位调动之际,她的这些话,会让秋月在新领导面前留下一个很好的初印象。 不过很明显,雁雪不属于这类领导,她不在意地道:“我知道她很好,人人都会喜欢她的。” 雁雪的这个论断,可以说是很主观了。 不喜欢秋月的,大有人在,就比如一旁的花氏。 秋月可是她的免费劳力,年纪小但是干活利索,在府里没什么根基,很好压榨。 如今秋月攀上高枝了,也不知道新安排过来的会是个什么样的,还能不能帮她干活。 花氏心里不高兴极了。 按理说前同事高升了,她本该祝福的,最好也像王妈妈一样说些漂亮话,留点香火情,说不定秋月以后还能拉吧拉吧她。 可是她实在太难受了,别说祝福,她连笑都笑不出来。 她扯了扯嘴角,道:“秋月这孩子,以前也没看出来你有这份聪明劲儿。姑娘以后发达了,可不要忘了你花婶子啊!” 怎么说呢? 充满了酸味。 反正秋月发达了,是绝对不会记起她的。 比王妈妈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花氏不仅在秋月面前没有表现出一点风度,而且离开之后越想越破防。 她又悔又气,气自己白长了那么多岁,昨天怎么就一点不会来事儿? 这份气恼和懊悔化为了深深的不甘。 她倒也做不了什么太坏的事情,只是在别人面前说些酸言酸语。 “也不知道她对雁雪说了什么,雁雪就老实地招认了,说不好,她也是个知情的。” 一个丫鬟反驳道:“不会吧,秋月平日里,连正房都进不去,她能知道什么?” 花氏道:“怎么不会?昨天她多能干啊!你没看见?” 一个仆妇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的,附和道:“秋月昨天是跟以前不太一样。那这么说,我们差点挨板子,都是这两个妮子害的了?” 雁雪如今,是青葵院丫鬟仆妇的共同仇人,大家不过是忌惮着喻清莜,所以不敢找她算账罢了。 但着实是把她恨在了心里,私底下都在咒骂她不得好死。 花氏道:“这青葵院,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当家,连郑、王两位妈妈都不敢对她大小声。我们这些人,更是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也是我没有门路,要不然,早就换一处地方当差了。” “在这里看一个黄毛丫头的鼻子眼睛,算怎么回事儿!” 众人都心有戚戚焉。 秋月怕花氏心里不平,对自己使坏,就让系统盯了一下,没想到却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她叹道:“我站到雁雪这边,好像站到了人民的对立面啊!” “幸亏喻清莜还会回来,要不然雁雪不被二夫人打死,也早晚会被人套麻袋。” 喻清莜回来的时间,比众人预期得更早。 派去找她的家丁还没回来,她就自己先出现了。 二夫人本想着要下狠手教训一番,可看到女儿手臂上狰狞的伤口之后,哪里还打得下去?都快心疼死了。 听说方景安已经死了,二夫人心中大快,觉得老天真是开眼。 喻清莜同二夫人说完话之后,第一时间去看了雁雪,主仆俩没有抱头痛哭,但眼睛都红得厉害。 秋月看出,这两人都是性子刚硬的狠人。 喻清莜责怪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形势不对就说出实情吗?” 她生得艳丽张扬,眉目如画,连生气的模样,都美得不可思议。 怪不得渣男会盯上她,除了贪图喻家的权势,也是贪图她的美貌吧? 雁雪没有趁此表忠心,只关心道:“姑娘受伤了?发生了什么事情?方……他是个骗子吗?” 喻清莜不想多谈这件事,淡淡道:“他是骗子,已经死了。其他的,我不想再说了。” 雁雪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但她忍耐住了,顺着喻清莜道:“好,不提了,姑娘回来了就好。” 喻清莜道:“我看看你的伤,打得很重吗?” 雁雪自己抬手,揭开了后背上盖着的白布。 秋月正在感叹她们二人的主仆情深,没有察觉出有什么问题。 直到喻清莜眼神不善地瞟了她一眼,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是自己该干的活。 但就是揭开一块布而已,雁雪自己都已经干完了,秋月只好多此一举地扯了扯白布的一个角。 等喻清莜看完了,赶紧又给盖回去。 可这位性情捉摸不定的主子姑娘,好像还是对她很不满,又瞟了她第二眼。 总之,绝不是赞赏的眼光。 秋月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做错了,低着头装鹌鹑。 雁雪介绍道:“她叫秋月,这几天多亏了她照顾我,我就自作主张把她留在正房了。” 喻清莜没说准还是不准,只语气冰冷地道:“其他人都不管你?郑妈妈是怎么做事的?是觉得我不会回来了,就可以欺负你了?” 秋月又看出了一点,她这位新主子,脾气是真的不太好。 雁雪解释道:“是我不让其他人来的。秋月年纪虽小,但是很会照顾人的。” 第138章 喻清莜没有看出来,她只觉得这个瘦得跟麻杆儿似的小丫头,笨头笨脑的。 她又打量了几眼秋月,才道:“既然你喜欢,就留下吧。” 秋月暗喜,升职成功! 她倒也不怕,喻清莜的回来,会揭穿她对雁雪撒的谎言。 她早就已经和雁雪解释过,自己为什么会知道方景安这个人。 她谎称自己是意外看到了方景安徘徊在喻府附近,听到过别人说他是淮城来的。 而她家刚好有个淮城的亲戚来京,就向其打听了一下,所以知道了方景安是个赌徒。 至于他和喻清莜的关系,秋月说是自己猜的,是在诈她。 雁雪心思单纯,相信了,也没向喻清莜提起这件事情。 青葵院的人,早已被二夫人下了禁令,不得再谈论喻清莜逃出府的事情,所以也没有其他人在喻清莜面前多嘴。 秋月的谎言就这么成功掩藏住了。 有了喻清莜的首肯,她名正言顺地留在了正房伺候。 名义上她是喻清莜的丫鬟,但实际上她更像是雁雪的丫鬟。 好在雁雪这个人,虽然在喻清莜的事情上轴了些,但并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 秋月觉得给她当丫鬟也还不错,比起早贪黑擦瓶瓶罐罐好多了。 第73章试探 随着喻清莜回青葵院的,还有二夫人从身边拨过来的赵妈妈,她是来照顾喻清莜的,也是来监视喻清莜的。 有了赵妈妈的加入,青葵院一家独大的局面有了改变,底下的人都觉得心下大快。 更让她们高兴的是,喻清莜懊悔自己的举动差点害死了一院子的人,所以拿出私房,额外赏了每个人两个月的月钱。 秋月两个月的月钱加起来,总共也就半吊钱,少得不忍直视。落差太大,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此刻,她正木着一张脸,坐在雁雪床边打络子。 这是她新找的打发时间的方式。 没办法,照顾病人是一项很无聊的事情。 她不能练武,因为找不到无人的场地。 她也不能看书,因为她应该是个文盲。 她也不能一直和雁雪聊天,一是她本也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二是雁雪伤得挺重的,即使醒着也没什么精神说话。 眼看手里的线又缠成了一团,秋月烦躁地拆拆解解,结果越拆越乱,她气得把手里的线揉成更乱的一团。 雁雪看到她自己和自己生气的行为,觉得真是个小孩子,开口道:“你不用一直守在这里,若是觉得无聊,就出去逛逛吧。” 秋月摇摇头,趁机卖惨:“不出去,没人陪我,不好玩。” 雁雪再笨,也知道为什么没人陪她玩,愧疚道:“等过段时间姑娘心情好点,我让她放你出去玩儿。” “你可以回去找你姐姐妹妹玩。” 秋月在这个世界,是有父母亲人的,且就在京城。 只是秋家穷得叮当响,三个女儿卖了两个,才给大儿子娶上媳妇。 秋月行二,底下还有一个三妹,一个四弟,按照记忆,她娘上次来拿钱的时候肚子里又揣了一个。 想到这儿,她就头皮发麻,这种穷到卖女儿了,还在继续生的行为,真的让她无法理解。 她想,她的那个三妹妹,今后怕也是做丫鬟的命,不然四弟弟拿什么娶媳妇? 她对系统道:“难道炮灰除了命苦,还有一个共同点是父母缘薄吗?” 炮灰有没有这个特点还不太确定,但是炮灰离主角太近确实很危险这一点,秋月倒是实实在在地体会到了。 她不过是想趁着夜晚没什么人,在院子一角偷偷练练功罢了,差点就把命送掉了。 喻清莜给雁雪配的药里面,有镇定安神的成分,雁雪每晚喝了药都睡得很沉。 青葵院又没有习武之人,秋月觉得不会被人发现,所以每晚都会偷偷溜出去,找个空旷的地方练功。 这晚也是,她等到戌时末,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来到了老地方。 她找的是一处院角,三面都是空旷的屋子、围墙,以及几棵大树。 秋月望了望眼前的一颗大树,甩了甩腿,打算今晚挑战一下四五米高的那根树干。 前几次,她都是在三米左右的院墙上练习,已经能成功拿下了。 她助跑了一下,脚尖在一块石头上一点,借着这个力道腾空而起,一跃就翻了上去。 她踏了踏脚下粗壮的树干,对自己的身手非常满意。 虽然还需要借一下力,但也已经很不错了,毕竟这具身体的力量很差,就胜在轻盈了。 她正要跳下来,再练习几遍,却听系统道:“有人过来了,三个人,也是飞檐走壁的。” “会功夫的?”秋月往树叶丛中藏了藏,问道,“不是喻家的人?” 系统不太肯定道:“可能不是吧,你没出过青葵院,我的扫描范围有限,没有见过喻家所有的人。” 秋月仗着夜色较黑,自己藏得也算隐蔽,老神在在地和系统唠嗑,猜测对方是什么人。 可还没聊两句,系统突然急道:“他们是往这边来的,不好!有人发现你了,快跑快跑!” 秋月想也没想,跃下树梢,开始拔腿狂奔。 她都奇了,她自己一动没动,就是在正常呼吸,这都能被察觉? 对方的武功得高到什么程度? 第139章 这喻家,该不会是惹了什么大仇家了吧? 她一边死命地往正房的方向跑,一边猜想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会不会殃及她这条无辜的小鱼。 好在她逃跑的功夫还不错,在对方追上来之前,成功蹿回了雁雪的屋里。 这里离喻清莜的房间很近,如果真的来者不善,希望喻清莜的毒更高一筹吧。 她没有点灯,在黑暗中静悄悄地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系统道:“有我在,你还需要这样鬼鬼祟祟地偷听?” 秋月一想,也是哦! 她转过身,摸着黑找到了桌椅的位置,坐下来听着系统的实时播报。 也就是她刚坐下的功夫,系统就道:“他们跟进来了。” 说着“咦”了一声,道,“但……不是来找你的,他们去了喻清莜的房间,他们……敲门进去的。” 秋月:“??” “难道……”秋月与系统异口同声地道,“是原文的男主?” 他们猜中了,来人正是在官道上捡到喻清莜的人,也就是原文男主楚风。 他自小身患绝症,寻遍天下名医也没有治好。 为此,他还曾到南疆寻找过巫医,却不知道天下最好的巫医就藏在京城里。 喻清莜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命不久矣,念在他捡到自己,又送自己回京的份上,决定替他治病。 既然是治病,那肯定是要见面才能治的。喻清莜被禁了足,出不去,楚风就只能上门求医了。 其实以喻清莜的本事,二夫人的禁足令可以说是形同虚设,她想出去,自然出得去。 但是二夫人威胁她,只要她在禁足期间踏出府门一步,青葵院的所有人,就都要去见阎王爷。 经过之前的事情,喻清莜相信,二夫人是真的会说到做到,所以她回府之后,就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院子里。 但她还记得答应了要给楚风治病,所以就给楚风传了信,让他今晚来喻宅。 秋月没想到自己那么点背,楚风第一次来,就让她给撞上了。 要是真被楚风逮着了,以喻清莜的性子,还不知道会把她怎么样! 肯定不会奖励她就是了。 一个小丫鬟,半夜三更的不睡觉,跑去院角爬树,怎么想都有问题。 虽然喻清莜半夜与外男私会的问题更大,但是秋月管不到她,她却能把秋月管得死死的。 秋月后怕地道:“这青葵院是不能待下去了,男女主都在的地方,简直就是炮灰的地狱,早晚要祭天。”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 正房里,喻清莜刚结束治疗,楚风就提起了秋月。 他有些玩味地道:“你这院子里,居然还有一只小耗子,很会跑,连我都没追上。” 秋月听到系统的转述,气愤道:“他才是耗子!他是大耗子,他是病耗子!” “怪不得病得那么重,就是因为平日里不积口德!” 屋里,喻清莜疑惑道:“什么耗子?你们来的时候撞见人了?” 楚风道:“我们刚靠近你的院子,就发现院墙边的树上蹲了一个人。” “我发现她的时候,她也发现了我们。” “怕给你惹麻烦,我本想把她抓住,交给你控制起来的。” “没想到她轻身术不在我之下,让她给跑掉了。” 喻清莜是见过楚风的身手的,她惊讶道:“府里并没有这样的人,你看清她的长相了吗?” 楚风摇了摇头:“隔得有些远,只看到一个身影。身形不高,瘦瘦小小的,似乎……是个孩子?” 说着他都有些骇然,一个孩子居然能有这么好的轻功,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怕是什么歹人,对喻清莜道:“人是往这个方向跑的,我们追到外面的抄手游廊就跟丢了。如果不是你们府里的人,你们还是搜一搜吧。” “正好我们在,可以帮你抓人。” 喻清莜睨了他一眼:“你们就是最形迹可疑之人,怎么帮我抓人?” 不过她还是听从了楚风的建议,让楚风等人躲在房里,给昏睡过去的守夜丫鬟解了迷药,声称在院子里看见了陌生人影,把全府的人都喊了起来,开始搜查院子。 秋月听到喻清莜要搜查院子,就赶紧换了衣服,躺到了榻上。 为了方便秋月休息,雁雪让人搬了一张木榻放在房里,秋月躺得急,木榻发出了一声咯吱响。 做贼心虚的秋月被吓了一跳,咒骂道:“这破地方!连张好床都睡不了!” 她才躺下不过一刻钟,院子里就传出了喧闹声。 秋月等雁雪醒了,开始唤自己的名字,才假装刚刚睡醒的样子,起来点了灯。 雁雪问道:“发生了什么?外面什么声音?” 秋月道:“你别起来,小心扯到伤口,我出去看看。” 这才穿了衣服开门出去。 院子里灯火通明,站了不少人。 喻清莜很警觉,她怕真是有外贼潜了进来,所以先让丫鬟去禀报了父母,又告诉了当家的喻大夫人,召集了家丁仆妇,才开始一个院子一个院子地搜查。 搜查的结果,当然是什么也没有找到。 但是她相信楚风不会看错。 那么,不是贼人已经提前跑了,就是出了家贼了。 家贼?喻清莜在心中思量,府里最近并没有进什么新人,是谁隐藏了身手潜伏在喻家? 第140章 没有搜到潜进来的外人。 喻清莜又坚称自己看到了人影,管家的喻大夫人没有办法,只能开始排查是不是出了家贼。 每个人都要说出自己戌时到子时这段时间,在哪里,在做什么,有谁可以作证。 秋月有雁雪给她作证,轻轻松松就混了过去。 大多数的下人都是睡的大通铺,都能找到证人证明自己没有乱跑。 一小部分能住单间的,又都是有头有脸的管事,都是喻府的老人,可以排除怀疑。 一番排查下来,谁都没有问题。 闹得人仰马翻的抓贼行动,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秋月注意到,喻大夫人临走前,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可她最后时刻又忍了回去,什么都没说。 秋月怀疑她是想骂脏话,但是忌惮喻清莜手中的毒药,所以忍下了。 喻清莜今晚的行为,很像是在无中生事,给人找不痛快,尤其是找她这个当家夫人的不痛快。 秋月感叹,喻清莜在这个家里,可真是霸王一样的存在啊!连身为大伯母的喻大夫人,都只能敢怒不敢言。 正在此时,她猛然察觉有什么东西,直击她的面门而来,同一时刻,系统喊道:“不要动。” 秋月死死忍住了条件反射,想要抬起的手。 倏忽间,有东西擦着她的耳尖落到了身后,发出一声“砰砰”的撞击声。 是一块石子。 秋月慢半拍地跳了开去,惊惧地“哎呀”了一声。 系统道:“是喻清莜,她在让人试探你,她怀疑你了。” 秋月冷汗都要下来了。 第74章怀疑 院子里还剩下不少人,但是并不嘈杂,石头落地的声音清晰而突兀,众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秋月发挥平生最好的演技,没有去看喻清莜。 而是在喻清莜审视的目光下,双手叉腰,晃着脑袋,往四处看了又看,这才大声道:“谁啊?谁这么没有公德心?怎么乱扔石头?” 这个突发状况,让众人都嗡嗡地议论了起来。 喻清莜身边的一个仆妇,对她摇了摇头。 喻清莜低声问道:“确定吗?” 仆妇道:“人下意识的反应做不了假,那个小丫头绝对不会功夫。” 喻清莜点了点头,对郑妈妈道:“就这样吧。” 郑妈妈高声道:“都散了吧,夜里都警醒些,发现什么可疑的人,要及时禀报。” 秋月如释重负,随着人流返回房间。 她在脑中崩溃地喊道:“她为什么要试探我?难道发现了什么?” 系统道:“可能是通过排除法,锁定的你吧。楚风看到了你的背影,又看见你消失在了正房附近。” 秋月怒道:“这个楚风简直克我,第一次出现,就给我找麻烦!” 喻清莜确实是因为这两个原因,怀疑上秋月的,不过还有一个原因系统没有猜到。 那就是雁雪的证词。 雁雪说秋月一直在房里睡觉,但其实雁雪并不能确定这一点。 喻清莜知道雁雪服的汤药里面,含有镇定安神的药材,是能让她沉睡过去的。就算秋月出去过,只要动作轻一些,雁雪根本不会察觉。 所以她才想要试探一下秋月。 但秋月的反应,确实不像是会武的,一如既往的呆笨。 喻清莜自忖,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但回房之后,楚风却对她道:“我现在很肯定,就是贵府出了家贼了。” 喻清莜问道:“为何?” 楚风回答道:“我的人一直守在外面,并没有看见有人从这里出去。” 喻清莜的第一个反应却是:“喻家宅院那么大,你的人能盯住每一个角落?” 楚风笑道:“能。” 喻清莜想了想他的身份,倒也相信了他的话,她道:“即使真有家贼,我也只能私下慢慢排查了。” “今晚闹了这么一出,什么都没找出来,大伯母对我已经很不满了。” 大夫人确实很不满。 喻清莜这个侄女,三天两头就要惹出一些事情,给她这个管家人找不痛快! 原以为她最近规矩些了,要洗心革面了,谁知大半夜的又搞出什么抓贼的戏码! 哪有什么贼? 依她看,就是喻清莜在自导自演。她自己禁足的日子不好过,就要闹得阖府都不得安宁。 喻大夫人对喻清莜很不满,但公婆最喜欢这个孙女,加之喻清莜又受了伤,不管受伤的原因是什么,反正是更惹得公婆疼惜了。 再是不满,大夫人都没敢出口管教。 人家父母、祖父母还没说话呢!那轮得到她啊? “你说莜姐儿这是闹的哪一出?”喻大夫人问身边的丈夫道。 喻大爷道:“你怎么就知道是莜姐儿在闹事?万一真是进了贼呢?” 喻大夫人不满道:“搜查了那么久,什么都没找出来。” “咱们家又不是筛子!一个贼还能凭空进来,又凭空消失?” “而且怎么就那么巧?只有她看见了,其他人都没看见?” “你怎么不想想,她这么晚了为什么会看见贼?她不睡觉的?丫鬟怎么没跟着她?” “还好没翻出什么乌糟事,要不然父亲母亲怎么看我?我这个家还怎么当得下去?” 喻大爷道:“你想多了,莜姐儿虽然性子跳脱了些,但不是这样的人。” 第141章 喻大夫人愤愤地道:“反正你们都喜欢她!我生的就都是些蠢笨不讨喜的,连亲爹都喜欢别人家的孩子。” 喻大爷笑道:“你不要乱说啊!小六会当真的。” 喻大夫人“哼”了一声:“都是你们惯的!” 也不知是在说喻清莜,还是在说喻大爷口中的“小六”喻六姑娘。 六姑娘喻清璃,第二天就出现在了青葵院。 秋月还是第一次看见喻家的其他姑娘。 喻六姑娘才十四岁,比喻清莜小了两岁,正是天真活泼的年纪。 与其说她是来关心姐姐的,不如说她是来探听八卦的。 小姑娘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见面的第一句就是:“四姐姐昨晚真看见贼了?可别是禁足的日子太寂寞,产生了幻觉吧?” 喻清莜瞥了她一眼,道:“或许还真是,要不然六妹妹留下来陪陪我吧。” 六姑娘一噎,但转念又想到什么,答应道:“好啊!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喻清莜诧异地看向她。 六姑娘接着道:“那你下次再出京时,能不能带上我?” “外面好玩吗?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京城呢!” 喻清莜跟人私奔的事情,只有喻老爷、喻老夫人,喻二爷、喻二夫人,雁雪、秋月,以及二房的几个心腹管事知道,其他人是不知道的。 连青葵院的其他下人,都只以为,喻清莜是一个人偷跑出去玩儿了。 大房的人更是不知道实情,所以六姑娘才会有此一说。 喻清莜没想到她是打的这个主意,淡淡道:“外面一点都不好玩。” 怕妹妹没轻没重地学自己离家出走,她又恐吓道:“你没看到我胳膊上的伤吗?连我都吃了亏,你……”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六姑娘,后面的话不言而明。 六姑娘气道:“我虽然不像你一样会用毒,但我的剑法可是很好的。要是你上次带了我,我们一个用剑一个用毒,谁还能打伤你?” 喻清莜不屑道:“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都是武师傅们逗着你玩儿罢了,你还当真了。” 六姑娘好气,但是她更好奇喻清莜究竟遇到了什么事,问道:“你怎么跑出去了一趟,连胆子都变小了?都不像你了。” 喻清莜不再理她。 六姑娘在她这里套不出话,就说要去看看受伤的雁雪,起身走了。 秋月把自己坐的小杌子让给了她,让她坐得近近的,同雁雪说话。 六姑娘见雁雪还不能下床,关心道:“怎么打得这样重?” “你也是死心眼,二婶婶问你,你就老实说嘛!白白受了一顿皮肉之苦。” “四姐姐又不是第一次溜出去了,你瞒得那么紧干什么?” “难不成,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秋月心想:你这么直喇喇地问,就是雁雪这个头脑简单的,也看出你的小心思了。 雁雪果然道:“奴婢就是想让姑娘在外面多玩几天,没有想那么多。” 六姑娘无趣地“哦”了一声:“你倒是忠心。” “也是有你这样的丫头,四姐姐才能得些自由。” “我就不行了,身边的妈妈们管得死死的,恨不得我每天吃了几口饭都说给母亲听。” 跟着她来的妈妈立刻喊冤道:“姑娘这样说就冤枉人了,老奴哪里敢啊?” 六姑娘才想起来,丫鬟婆子们就在门外,她扬声道:“你们也找个地方歇歇吧。” 然后又低低地抱怨道,“还说没有,跟得那么紧。” 她抬眼看到了秋月,问道,“这个丫头以前没见过,是新提上来的吗?” 秋月给她行了一礼:“奴婢叫秋月,见过六姑娘。” 雁雪介绍道:“她以前不在房里伺候,所以六姑娘没见过。” 六姑娘以为秋月是大丫鬟的接班人,问道:“你和雁霜谁要走了吗?怎么是这么一个小丫头?也太小了些吧。” “是二婶婶要赶你走吗?要不然,你到我那儿去吧。” 雁雪哭笑不得:“没有谁要走,秋月入了我们姑娘的眼,就提上来了。” 六姑娘有些失望。 秋月看得好笑。 雁雪虽然在下人里面人缘不好,在夫人们心中也不讨喜,但却很受姑娘们的喜欢! 这样一心为主的下人,没有哪个主子会不喜欢。 六姑娘想要挖墙脚的心思,都摆在脸上了。 六姑娘不死心道:“这个小丫头你再带两年,要是个听话能干的,我就和四姐姐要一要。” “我底下的那些人,从来都搞不清楚谁才是她们的正经主子。想必你带出来的丫鬟是不会这样的。” 秋月心头一动。 这倒是不错啊! 六姑娘的身边,指定比喻清莜的身边安稳多了!起码不会有一个身手绝佳的楚风三天两头地来光顾。 能不能不要再等两年,现在就把她要过去啊? 两年之后,黄花菜都凉了! 但她没办法表现出自*己想要跳槽的念头,不然只会给人留下一个不忠不义的印象,反而弄巧成拙。 雁雪觉得六姑娘是在开玩笑,顺着她道:“好啊,我一定好好教她。” 秋月:你们都当是玩笑。 我可是要当真的。 正当屋内的气氛和谐而友好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问道:“秋月想去吗?” 第142章 屋内的三人都转头看去。 是喻清莜。 秋月:“……”试探还没结束是吧! 她还没回答,六姑娘先高兴道:“四姐姐愿意把她给我吗?可雁雪还没帮我调教好呢。” 秋月腹诽:我不需要被调教,谢谢! 不过六姑娘算是给了她一个台阶,她顺着话道:“奴婢粗笨,还是先跟着雁雪姐姐多学些规矩吧。” “等规矩学好了,以后是去是留,自然都听姑娘安排。” 没有什么不对的。 但喻清莜就是觉得不对。 她也不知道是人不对,还是事不对。 但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或许是经历过背叛和欺骗之后,自己变得有些疑神疑鬼了。 喻清莜有些烦躁,对这样的自己很是不喜,没再继续试探,点头道:“那就好好学吧。” 第75章出路 秋月想要跳槽的心一直在蠢蠢欲动,奈何身份的限制,把她牢牢地锁在了青葵院。 她空有一腔想给喻老夫人当徒弟的热情,却连喻老夫人的面儿都没见到过。 她要想完成这个任务,就要改变现在任人摆布的处境。 就如系统所说,要么找一个大大的靠山,比如她心心念念的喻老夫人。 要么给自己赎身,离开喻府自力更生。 这两种方式,她当然是都要试一试的,哪个更容易达成她就选哪一个。 这段时间,虽然行动很受限制,但她还是想着方儿地做了不少努力,比如向雁雪打听喻家各位主子的情况,重点打听喻老夫人这个人,好给自己找个新主人。 喻清莜受伤的这段日子,其实各房的主子都来探望过她。 奈何雁雪还下不了床,没办法侍奉在喻清莜左右,秋月就像是雁雪的一个挂件似的,雁雪没痊愈之前,她是别想靠近喻清莜了,自然也就见不到喻府的其他主子。 不是每个人,都像六姑娘那么心善,看望了姐姐,还要来看望一下姐姐的忠仆雁雪的。 秋月唯一能做的,就是让系统帮她探听探听,看看每个人的性情如何。 她还找机会,把下人们能去的各个园子都逛了一遍,好让系统多收集一些信息。 通过系统的探听,再加上她从雁雪这里打听出来的,她对喻家的情况终于不再是两眼一抹黑了。 系统问道:“你想好要怎么做了吗?其实也不必一直吊在喻老夫人这棵树上。” “我觉得喻六姑娘也很不错啊!只要你纵着她做几件她想做的事情,一定能成为她的心腹大丫鬟。” “喻大爷也是个比较有趣的人。” “当然,整个喻家的食物链顶端——喻老爷,就更不错了。他如今是大理寺卿,位高权重,是一个绝佳的靠山人选。” 秋月无语,问道:“请问我一个丫鬟,要怎么去接近府里的男主子?难不成去勾引他们,给他们当小妾?” “就算我愿意,就算他们也确实看得上我,我的年龄允许吗?” 系统没法,道:“呐,每个人的基本情况我都给你说了,你自己选吧。” 秋月道:“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选谁,而是怎么表现自己。” “我要想活出个人样,总不能光靠伺候人的技能吧?这府里最不缺的,就是侍奉技能点满的下人。” “没有一点与众不同的才能,根本出不了头。” “找靠山先要获得靠山的赏识,赎身需要银子,以及博取主子的好感。” “不管是哪一样,都需要我展现出一些突出的能力。现在最需要做的,是要让识字、会武这两件事情,过到明路上。” “不然就是锦衣夜行,内秀于心,谁看得到啊?” 为了不让锦衣被夜色笼罩,秋月决定,让雁雪教她识字。 武功的事情暂时还没办法拿到台面上来,碍于三天两头来求医的楚风,她连私底下偷偷练练都不行了。 只能先在读书识字上面努努力。 雁雪听到秋月的请求,很干脆地就应下了。 通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秋月倒是越来越喜欢雁雪了,是一个很懂得知恩图报的姑娘。 但雁雪教她识字的教材,居然是……《神农本草经》。 而且她教学的方式,也不是从什么常用字、拼音开始,而是直接对着《本草经》给秋月念一段,让秋月背下来,解释一下不易理解的字词,然后就让秋月自己对着去认字、写字。 秋月:“……”倒也挺别具一格。 就这样,秋月开启了背药典的生涯。 说实话,相比于打络子,她还挺喜欢背药典的。 那种知识进入脑海的感觉,是如此令人着迷! 假的。 “你就不能帮帮我,给我扫描下来,等我用的时候就调出来给我看吗?”秋月对系统道。 “不行。”系统铁面无私地道,“这是宿主需要锻炼的技能。如果宿主过分依赖系统功能,将会不利于宿主的成长,长此以往,宿主会逐渐成为一个废物,这不利于任务的完成。” 秋月反驳道:“我就是为了尽快完成任务,才需要背这玩意儿!” 系统道:“宿主可以通过完成任务,兑换相应积分奖品,提升记忆功能,但是不能不劳而获。” 死系统,油盐不进! 就像当初的功夫只能自己一点一点地练,眼前的药典,秋月也只能自己一点一点地背。 第143章 好在秋月的记忆能力还不错,背起来也不算太痛苦。 背诵的过程中,秋月发现了一点,就是这具身体和自己原来一样,短时记忆的能力很强,但是长期记忆就不太行了。 她能很快地背诵下来几页的内容,但如果不去巩固,也不去应用背下来的知识,那么过段时间,她就会逐渐遗忘那些纯理论性的知识。 时间在她背书的过程中逐渐流逝。 她还没把《本草经》完全背下来,雁雪的伤就已经恢复了。 秋月也终于要跟着雁雪正式当差了。 秋月这才发现,雁雪最主要的差事,居然不是伺候喻清莜的衣食住行,而是整理药材。 包括但不限于向药铺、药农们收药材,然后分拣、晾晒、炮制、研磨。 喻清莜炼药、调配的过程中,还要帮着煎煮、过滤等等。 总之,雁雪更像是一个药童,而不是丫鬟。 秋月也成为了一个小药童。 一个,时常被喻清莜嫌弃的小药童。 “你怎么这么笨?一部《本经》要背这么久?” 秋月拿着手中的药草问雁雪时,又被喻清莜给抓包了。 喻清莜无比嫌弃:“这是鹿藿,味苦,平。主蛊毒,女子腰腹痛,不乐,肠痈、瘰、疡气。常生于山谷。” 雁雪解围道:“秋月刚开始识字,所以背得慢了些,药材也没见过几样,我正教她呢!” 雁雪的话,让秋月更难过了。 她识字! 这个事实是多么的打击人啊! 她还不如真是个文盲,从头开始学的,就不会这么伤自尊了。 喻清莜这位苛刻的主子,根本不懂得给人留颜面,拆穿道:“我三天前就见过你教她辨认鹿藿了。” 言下之意,秋月就是笨,什么“刚开始学”之类的都是借口! 秋月心里非常不服! 谁家孩子一教就会,一学就懂啊? 这不是需要一个过程吗? 又不是人人都是天才! 懂不懂什么叫鼓励式教育? 系统看出她的暴躁,安慰道:“其实你可以问我的,这样就不会被喻清莜发现了。” 秋月愤愤道:“你现在又可以说了?不会被判定宿主不劳而获了?” 系统解释道:“让我帮你录下来,和你请教我,还是有区别的。” 秋月还在记仇,哼道:“就不问你!” 雁雪看秋月一句都不辩驳的可怜样,很是同情,对喻清莜道:“秋月是我的徒弟呢!姑娘就别管我们怎么教怎么学了。” 喻清莜也哼道:“她装可怜给你看呢!也就你这个傻子看不出来。” 秋月:“……” 她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位主子? 她不明白。 她觉得自己一直都很安分守己的好吗? 在喻清莜堪称魔鬼般严苛的要求之下,秋月背书的进度肉眼可见地飞涨,连做梦都在识别药材。 她只有高三的时候,才经历过这样的阶段,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遨游在知识的海洋里。 苦海漫漫,看不到尽头。 在雁雪又拿给她两本药材典籍之后,秋月觉得自己离淹死在知识的海洋里也不远了。 她前期还在担心学得太快,会引起雁雪和喻清莜的怀疑。 但万万没想到,已经用上了她所有的智慧,以及学习技巧之后,她还是被喻清莜定义为了“笨”。 隐藏实力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一定是因为她是主角,所以作者给她开了金手指!”秋月吐槽道,“过目不忘什么的,根本就是bug!” 她不知道的是,喻清莜在她面前,严厉得跟灭绝师太似的,但是在喻老夫人面前时,却又是另外一副样子了。 喻清莜自回府以来,表现得非常乖巧安分,二夫人就解了她的禁足令。 解禁之后,她隔三差五地要去给长辈们请安。 她见到喻老夫人时,颇有些骄傲地炫耀道:“我院子里有个小丫头,平日里看着笨笨的。没想到在识字认药材上,却颇有几分悟性。” 喻老夫人好奇道:“哦?比雁雪还有天分吗?” 喻清莜道:“雁雪只是记性好些,但说到悟性,就差了些。” “我看得出来,那个丫头悟性是不错的,就是懒了些,得拿鞭子在她后面抽着,才知道动一动。” 祖孙俩最感兴趣的事情,就是炼药制毒,很有共同语言。 对孙女身边出现了有天赋的学医人,喻老夫人也替她高兴,道:“那就好好教教,若是能自成一派就更好了。我已经,许久没有见过有天赋的医师了。” 可惜秋月没听到这一番话。 老夫人的院子距离有些远,系统也探听不到。 要不然,她就不会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了。 她已经很久没想起来,把武功捡起来之类的事情了。 相比于喻清莜书架上的那些药典、药方,她的时间是如此的少,一点都不够用。 她都没白天没黑夜地学了,却依旧得不到喻清莜的一个笑脸。 秋月沉寂已久的好胜心被彻底点燃,她绝不能,被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贬低一辈子! 那将是她几辈子的耻辱! 她也已经记不起来,曾经说过的要离男女主远一点的话了,也没空想着怎么离开青葵院了。 第144章 系统看她这副,又开始不务正业的样子,感到很心累。 带一个热衷于不务正业的宿主,它也只能变得佛系一点。 它安慰自己,秋月这么努力,只要学成了,能获得喻清莜的赏识,也是完成任务的一个途径。 算是一条,没在计划之内的新出路吧。 但愿主角和炮灰的长期相处,不要引发什么宿命的危机。 第76章家人 春去夏来,秋月被嫌弃的药童生涯依然在继续。 这天,她正在药房捣着药,一个小丫鬟过来传话,说她娘在北角门等她。 秋月第一反应是:娘?什么娘? 思索了三秒钟才想起来,自己是有娘的啊! 不仅有娘,还有爹,还有兄弟姐妹呢! 她那个不事生产,靠着卖女儿过活的爹,隔几个月就会指派她娘来喻府拿钱。 不仅卖身的钱一分没给秋月,连她的月例银子都要贪。 一个女儿挣两份钱,特别划算。 算算日子,是差不多到了她娘林氏来拿钱的时候了。 秋月这些时日过的,颇有一种药房无岁月,世上已千年的感受。 她连喻老夫人都忘到脑后了,更别说卖她赚银子的爹娘了。 但是她记不记得不要紧,爹娘是不会忘记她的月钱的。 秋月把手中的药杵一放,给雁雪说了一声,揣着两袖清风,往丫鬟所说的北角门而去。 她那点可怜的月例银,连自己都不够花,还轮得到别人来惦记? 她爹好手好脚的,正当壮年,只要把生孩子的时间用去找份活做,还需要卖女儿度日? 秋月非常唾弃这个血缘上的爹。 一边唾弃,一边回忆原身在家时的记忆。 然后又一边回忆,一边唾弃! 就这么一路唾弃到了北角门。 守门的小厮似乎认得她,颇友好地跟她打了一声招呼。 下人的亲人们来探亲,只要是报备过的人,守门的也认识,是可以进后罩房里等候的。 但是秋月的娘林氏却站在外面等着,她挺着一个大肚子,应该有六七个月了,孤零零地站在墙角下,浑身都透露着一股被生活磋磨的凄苦意味。 这是所有的底层人民,都共有的特征。 秋月转身就想回去。 她既不想拿自己辛苦磨药挣来的银子去填那个无底洞,也不想听这个满面风霜的妇人诉说生活的苦楚。 脚步踟蹰间,林氏却抬眼看见了她,高兴道:“月月,这儿。” 月月,秋月扯着嘴角苦笑了一下,她现代的爸妈也是这么叫她的。 都已经被看见了,她也不能再转身就走了。 她走过去问道:“怎么不去里面等?” 林氏有些拘谨地看了看门房的方向,道:“不想给你添麻烦。我知道,我要是进去了,他们是要派个人看着我的。” 秋月道:“你只要不乱走,他们就不会管你,也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她看了看林氏的肚子:“这样站着不累吗?如果有事我们就进去坐着说,没事的话就回去吧。我在这里挺好的,不用担心我。” 林氏觉得女儿今天有些疏离,怕是在喻家遇到了什么事,只好道:“那就,那就进去说吧。” 秋月对门房笑了笑,把林氏带了进去。 她其实想过要回家去看看的,打算考察一下秋家人。 如果要走赎身的路子,如果秋家也有一两个靠谱的人的话,她就可以借一下力。 原身七岁就被卖进了喻府,对家里的印象就是穷,饿肚子,穿缝满补丁的衣服。然后就是好吃懒做的爹,唯唯诺诺的娘,沉默寡言的大哥,温柔和善的姐姐,抢她玩具的三妹妹,冒着鼻涕泡的四弟弟。 这是从一个孩子的视角看到的画面,与事实不一定是相符的。 如果真要走赎身这条路,秋月觉得自己还是要亲自去看看。 她之前都已经想好了,等雁雪的伤好一些了,就告一天假回去。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被喻清莜打击了一通之后,她就把这茬给忘了。 如今林氏自己找了上来,她倒是可以趁机打探打探。 林氏明显感觉得出来女儿变了,不会亲亲热热地喊她娘了,也不会主动把月钱拿出来,然后嘱咐她“不要全部拿给爹,你自己藏好”了。 “月月,你是遇上什么事了吗?可是受欺负了?”林氏怯怯地问道。 外面还坐着其他下人,秋月当然不能顺着她这么说,她扬声道:“府里的主子们都是和善的,其他人也不会随意欺负人。” “我没有被欺负,只是前段时间做错了事,被罚了好些钱,今天没有钱给你了。” 林氏微微放了心,道:“好好好,没受欺负就好。没有钱也不要紧的,只要你没事就好。” 说完又有些忐忑地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秋月看到她这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安抚道:“没有,我们不要谈喻府的事情了,说说家里吧,家里都好吗?你的身子有几个月了?” 这个话题果然让林氏放松了很多,絮絮叨叨地给秋月说了很多家里的事情。 秋月耐心地听完了。 总结成一句话就是,除了大哥大嫂还算上进,其他的可以说是毫无变化。 不管是她爹,还是她弟,都是光长年龄不长本事,一无是处。 第145章 她和大姐被卖之后,苦命的三妹妹接过了她俩的活计,与林氏一起,包揽了所有家务。 她大嫂是不会帮忙的,人家只能顾着自己的小家,而且还做着一份补衣的活计。 在林氏的描述中,家里的男丁跟瘫了似的,是绝不会干家务的。 秋月很无语,她劝道:“家里也不缺孩子,你如今都四十了,生孩子风险很大的,生了这胎就不要再生了。” 林氏忙忙地摆手道:“不生了,不生了。这胎,是意外。” 跟女儿谈论生育的话题,林氏感觉很不好意思,脸涨得通红。 秋月道:“等下次,我拿些药给你,你给爹喝了,就不会再怀孩子了。” 林氏觉得这听着不像是什么好药,但是羞于启齿,实在问不出口,一个劲地点头道:“好好,听你的。” 秋月没再说什么。 有什么好说的呢? 让林氏劝秋父去找份活做? 想也知道是劝不动的,要能动起来,早几年就动起来了。 好在她这个爹虽然游手好闲的,倒不是一个家暴男,气极了也就是扯着嗓子骂几句。 秋月倒不担心林氏没拿到钱,回去会挨打。 话说完了,秋月就打算回药房了,她嘱咐道:“回去吧,你身子这么重了,生产之前就不要再来了。” 林氏道:“走两步路不累的。” 秋月也相信她不累,家里的那些活,肯定比走这两步累多了。 但毕竟是孕妇,能少出门还是少出门吧。也没个人陪在身边,万一被冲撞了,后悔就来不及了。 她道:“我会找个时间回去看看的,但如果你不听我的,我就不回去了。” 林氏惊喜地看着她:“你可以回家了?你姐姐倒是回来过几次。只有你,这么多年也没回来过。” “你哥哥和弟弟妹妹们要是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还有你嫂子,你还没见过她呢,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没说秋父会高兴。 看来林氏对秋父的认知也是很清晰的,是一个极度自私又重男轻女的老混蛋。 女儿在他心里,就是赔钱货。 其实原身也是有回去的机会的,但是她一次都没回去,可见她对这个家也是有怨气的。 秋月关心了一下和她一样命苦的姐姐,问道:“大姐姐还好吗?” 林氏道:“其他的都好,就是主家没有喻府阔气,家里下人不多,活却一点不少。” 秋月听出来了,秋大姐应该是承担了很重的活计。 给人当奴才哪有轻松的呢?在秋月没穿来之前,原身不也每天都要擦洗一屋子的器具吗? 没人会关心她只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儿,更不会觉得这是在虐待童工。 林氏乐观道:“不过主家对她还算不错,吃穿用度上,比在家里时好多了。” 没错,给人当丫鬟,吃穿都比在家里时强。 这也是原身和秋大姐,不仅没有记恨家里把她们卖了,还愿意拿出月钱接济家里的原因。 因为家里实在是太穷了。 卖了她们,也算是给她们找了一条活路。 而且秋母是反复打听过主家的情况之后,才愿意把她们交给人牙子的。 富贵人家也愿意买这样身世清白,来路明白的下人,可以防止心思不正、别有用心的人混进来。 说了说大女儿的事情,林氏就走了。 秋月一个子儿都没给她。 给她钱,她也不会花用到自己身上,不是花在丈夫身上,就是花在儿子身上,秋家三妹也占不到多少点。 还不如下次回家时,买一些孕妇能用上的东西回去。 秋月是一个典型的现代年轻人,他们这代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自己的生活都过得一地鸡毛,却偏偏见不得人间疾苦。 林氏的到来,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雁雪看出她的愁闷,关心道:“见到你娘了,怎么还闷闷不乐的?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秋月摇了摇头:“一如往常。” 就是一如往常才让人绝望。 人心不思变,烂泥就永远都会是一摊烂泥。 她对雁雪道:“我想过段时间回去一趟,你帮我和姑娘说说,好吗?” 雁雪为难道:“以前或许可以,但是现在……你如果没把《越氏百草集》背完的话,姑娘指定是不会放你去的。” 秋月:“……” 几辈子加起来,她也活了近百年了。 为什么一个百岁老人,还要被人逼着背书啊?! 她……她会自己主动背的好吗! 第77章再次 雁雪伤愈,对秋月来说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给喻清莜守夜的活,全落到了雁雪身上。 这也就意味着,她晚上独占了雁雪的房间,也终于可以练些基本功了。 其实以秋月如今的身份,她是该去住四人间的下人房,但是她不愿意,她宁愿睡破木榻,也不想去住多人宿舍。 雁雪没提,她不愿,她就这么住下来了。 终于背完了今天的任务量,秋月把书一扔,愉快地拉筋去了。相比于磨人的打络子,枯燥的背书,她还是喜欢练功啊! 因为是早已学过的东西,所以需要花费的心力很少,只需要把身体强度练起来。 那种肉眼可见的进步,真是太让人喜欢了。 第146章 她劈开一个一字马,喃喃道:“这样不行,再不摸摸武器,我的身手就真的要荒废了。” “若是等完全生疏了,再想捡起来,岂不是要把以前吃过的苦都再吃一遍?” 系统见她又能想起练武这回事了,就知道她已经适应了喻清莜的压榨。 人的极限果然是无穷的,压一压就能创造奇迹。 这不,它觉得秋月离文武双全也不远了。 但在达成这个成就之前,还是先保住小命要紧,系统劝道:“慢慢来嘛,不要急躁。要是又被楚风撞见,你怎么解释自己的功夫是从哪儿学的?” 听到楚风两个字,秋月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一时也想不起来哪里不对劲。 她把压在左腿上的身体抬起来,换到右边压着,然后一个挺立,直起了身,问道:“楚风是不是许久没来了?” 她这么一说,系统算了算时间,道:“还真是,有一个多月了吧。” 秋月道:“不对啊!他之前都是短则三日,长则十日就会过来一趟。” “他的病是小时候中毒造成的,原文里,喻清莜花了两年才把余毒拔干净。” “所以,不可能这么快就治好了啊!” 系统道:“是这样没错。” 秋月道:“那是为什么?难道疗程时间变了?还是……” 系统和她异口同声道:“因为喻清莜可以出门了!” 秋月懊恼道:“怎么现在才发现这点?他们肯定是改在外面治病了。” “那我还战战兢兢地,躲在这个小房间里干什么?出去飞啊!” 系统心想,就算早发现了,你也没时间啊!也不知道是谁一头扎在药典、药经里面,做梦都在背药材名。 要不是她如今识得的药材多了,能够举一反三融会贯通,加快了背书的速度,怕是都想不起来楚风这个人。 系统还是有些担心,提醒道:“你真确定他们在外面治病,楚风就不会再来喻府了?要不然还是再观察观察吧。” 秋月觉得不会那么点背,道:“都一个多月没来了,多半不会再来了。” “本来也是,这府里那么多女眷,喻清莜就是再蔑视礼教规矩,总还是要替其他姐妹考虑考虑的。” “她不能出府也就罢了,如今可以出去了,还继续把外男带进来,就说不过去了。” 系统被说服。 秋月继续道:“再等下去,我的身体都要生锈了。走走走,老地方,你帮我盯着。” 还是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还是当初那棵大树底下,秋月折了一根树枝,先把上一世学过的剑法练了一遍。 不练不知道,一练就察觉问题了,速度不够,力度太轻,很多动作都做不到位。 才练了一遍,她就已经浑身是汗,气息不稳了。 “完了完了。”秋月靠在树上,喘道,“剑法都这样,我的鞭法、箭术怕是更不行了。” “这府里,你有看到演武场之类的吗?不然,我偷偷去借用一下?” 系统打破她的希望道:“喻家是文官之家,没有那玩意儿。最宽敞的地方就是西院的花园了,但是也没有你需要的武器。” “而且西院离这里可不近,一来一回的,很容易被人发现。” 武功是秋月修习了几十年,好不容易学会的,她实在不想就这么丢了。 她道:“实在不行我逃出去吧,改名换姓重新开始。” “只要离京城远一点,官府就抓不到我这个逃奴。” 系统道:“你忘了?这可是一个藩镇割据的乱世,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力越来越弱,偏远些的地方,还有州郡在打仗呢!” “外面很乱的,京城算是最安稳的地方了。” “除非,你也想去抢一块地方当土皇帝?” 秋月呵呵道:“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要有那本事,还会在这里给人当小丫鬟?早就揭竿而起了!” 他们如今身处的朝代叫作梁朝,历经百年已经有了末路之态,加上如今当政的是个几岁的小儿…… 有一个词叫作“主弱臣强”,拥兵自重的地方大员们,已经越来越不听从朝廷的政令了。 这样的背景之下,可以想象外面的世道有多乱。 秋月苦思冥想,都没想出个眉目。 没有揭竿而起的本事,她只能举起手中的树枝,再把剑术练一遍。 她耽误的时间有点久,等回去的时候已经子时末了。 然后就……刚好赶上了楚风从喻清莜的房里翻窗出来的一幕。 距离并不算很近,但是两人都看到了对方。 秋月脑中一炸,崩溃道:“你怎么没示警?我现在躲起来还来得及吗?” 系统无奈道:“我说这段距离刚好不在我的扫描范围之内,你相信吗?你再走两步,我就能知道他了。” 秋月道:“我是不是,该喊一喊?” 系统道:“不必了,喻清莜出来了。” 秋月觉得,吾命休矣。 明明楚风才是那个做贼的,可是现在心虚慌乱的人却是她。 简直没有天理! 喻清莜不是习武之人,没有楚风和秋月的眼力。她听到楚风说外面有人时,心中一跳,开门出来之后,却什么都没看见。 楚风给她指了指方向,她才看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从暗夜中逐渐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