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攻丢在无限游戏里了》 第1章 《老攻丢在无限游戏里了》作者:花落泥【完结】 简介: 谢酒与老攻一起被卷入恐怖无限游戏。他通关了,老攻丢了。 在游戏里,失踪就意味着死亡。 他见到游戏背后掌控一切的智能ai后,询问老攻死亡真相。 可ai不肯说。 谢酒:呵。 他拆掉ai,留下核心主控系统,成为游戏的主人。 为寻找真相,他再次进入游戏—— 【吞噬快乐的办公室】 谢酒是一名平平无奇实习生,任务:快乐工作一整天。 打副本时,boss狂暴,变成18层楼高的獠牙恶魔。他对着玩家喷黑雾,吞噬他们的快乐。 玩家越来越萎靡、想死。 谢酒毫不在意,一步步走进浓郁黑雾中,一把扯住boss衣领,像抓了个洋娃娃似的。 他拿出主控系统——把恶魔变小。 “噗通”一下,恶魔跌坐在座椅上,和谢酒面对面。 谢酒跟哄孩子似的:“乖,老实点坐着。” “现在是刑讯逼供时间。” ...... 【吃人的度假村】 谢酒是个平平无奇美容师,任务:给度假村的npc美容。 可boss是个水鬼,看到玩家,会一把扯住脚踝,拖入湖底淹死。 谢酒不会游泳,呛了几口水。 生气了。 他拿出主控系统——把湖中水量设置为0。 水鬼“噗通”一屁股坐在干涸湖底,脸色苍白、皮肤发胀。 谢酒一巴掌拍在boss脑袋上:“还调不调皮了?” 又一巴掌拍在脑袋上:“还想不想弄死我了?” boss被拍懵了。 谢酒出完气,拽着对方湿漉漉的头发,咔嚓一剪刀: “乖乖别动,剪歪了就不好看了。” ...... 可渐渐的,谢酒发现,哪里有点不对劲。 【每天少一个牢房的监狱】 谢酒是个平平无奇罪犯,任务:好好坐牢划掉,越狱。 他刚刚撬开牢房锁,长相俊美的监狱长凭空出现在面前。阴暗的牢房内刮起漆黑的冷风,监狱长背后无数东西涌动,一根根触手悄无声息缠上谢酒...... 那触手在他胳膊上滑动一下,又轻点了几下,像极了……当日老攻抚摸他的手势。 谢酒一时昏头,打开主控系统——把触手调整成胳膊粗细。 他笑着说:“再抱紧一点啊。” 监狱长嘴角抽了抽,仿佛嫌弃他似的,触手疯狂散去。 谢酒:“......” 再后来,三个不对劲的强大boss开始跨副本串门,给谢酒捣乱: 监狱长触手boss将他全身紧紧缚住,让他不能动弹。吐出口的声音却很温柔:“上次你不是说,喜欢我这样绑你......?” 冰山boss手抬起他下巴,皮肤接触之处变得湿漉漉,声音时冷、时热:“你说过,想看着我为你融化......” 鬼王boss阴气席卷整个空间,霸道地将他抬离地面,摆成一个不雅的姿势,脸朝他无限接近:“这一次,不许再躲。” 等等,你们到底是谁?! 为什么长了一模一样的脸? 是......你吗? 喂!! 别打了!! 三人齐齐看过来。 每个人眼里都透露出赤裸裸、近乎癫狂的、独自占有他的欲望。 谢酒吞咽了一下口水:要不还是继续打吧。 喂,别过来! 让我研究下怎么把你们关回自己所在的副本去! ......来不及了...... 浪里个浪一直不太想活受vs隐忍切片不是人攻 食用指南: 1、触手、冰山、鬼王是切片攻,其他不是 2、切片攻就是谢酒失去的爱人,破镜重圆 3、前两个副本偏剧情,副本三以后剧情感情对半开 4、每天中午12点更新 第001章 又梦到了这个熟悉的房间,房顶低矮,没有窗户,灯光昏黄。 重复了无数次的、同样的梦境—— “你说什么?!”谢酒几乎听不见自己嗓子里哽咽的声音,眼眶处一股灼热涌上,被他强行压下。 对面的人微低着头,那张谢酒无比熟悉的帅气脸上,有些七分不舍和三分强硬。 谢酒一手微颤着抓上他的衣领,微仰头,听着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你再说一遍?!” 昏黄的灯光摇曳,晕出一轮轮光影,把对面人的面容照得十分模糊。 “小酒,”对面人声音无奈中带着坚定:“我们分开吧。” 轰—— 这五个字一下炸响在谢酒耳边。 即使知道身处梦中,他仍然无法控制心脏处的一阵钝痛。 谢酒瞬间收起脸上的悲痛,强忍着眼鼻处的酸涩,反而嘴角微勾,露出一点游戏人间吊儿郎当的笑。 又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手心微松,玩笑似的轻轻抚平对方衣领,又突然用力一推,把对面人推了个踉跄,语调间云淡风轻:“行。你滚吧!” 对面人眼神里是满满的心疼:“等事情结束......” 可这话没说完,一个巨大黑影从他身后凭空出现,一下把他吞噬。 人瞬间从谢酒眼前消失。 一阵巨大的恐慌。 伪装瞬间被剥下。 “哥——!” 第2章 谢酒猛得惊醒,睁开双眼。 粗重的呼吸、砰砰直跳的心脏,还有额间流淌下来的冷汗。 无论多少次,那种失去了倚靠、一沉到底的糟糕感觉都会如影随形。 短短两秒,谢酒强行冷静下来。 那不过是梦,虚幻的梦。 他现在的处境,可容不得沉溺于无用的情绪。 谢酒忽略体内疯狂乱窜的神经,把注意力放在身外—— 还未完全对焦的视线内,出现了一个人影憧憧的狭小空间,像是......一个罐头里挤满了沙丁鱼。 谢酒缓缓吐了口气,略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徐徐上升的老旧电梯。 浅绿色铁漆皮墙面、锈迹斑斑,缆绳似乎要罢工,厢体晃动得哐当哐当。 沙丁鱼们齐齐挤在电梯一角,大部分在哆嗦。 谢酒就被他们挤在中间。 他微微低头,看了一圈.....脑袋。 左边一个......地中海,像被削去一个顶盖儿的西瓜皮。 这是在哪儿? 他回来了吗? 谢酒略微抬眼,靠近电梯门,站着个高挑美女。 齐刘海下一副桃花眼,一身白底青花瓷水墨画的旗袍。 美人站得笔直、僵硬,扬着营业微笑:“欢迎各位实习生,选择嘉庆集团。” “我是前台桑青,会带领你们开始第一天工作。” ...... 哦,这是游戏npc。 终于......回来了。 谢酒深吸口气。 熟悉的惊悚式游戏场景,熟悉的僵硬npc,连台词都仿佛依稀听过。 实在是过了太多次副本,多到游戏元素开始重复,让他快要腻烦。 但他心甘情愿回到这里。 刚刚梦里的一切,是他的梦魇,也是他的动力。 这回,他一定要找到真相。 哥哥离开的真相,以及,死亡的真相。 不过,过副本时,他习惯把那些太过私人的情绪压在记忆的最深处,盖上十七、八层封印,不让它出来作妖。 这活儿他干习惯了,是个熟练工。 他勾了勾嘴角,活动了下脸颊,尝试让自己笑一下。 回了战场,这笑容就有杀伤性。 武艺绝不能生疏。 突然,谢酒右手被人拽了拽。 他转头,一个大波浪年轻女孩神情紧张:“你被投放在npc旁边了。我......把你拽过来了。这边安全。” 她的大波浪肆无忌怠叉着,在头顶堆出一个鸡窝;睫毛膏被揉花了,乌青的两只眼睛像被人涂鸦过;连嘴唇上的口红都被抹到了一边脸颊。 这样貌......最好别让她照镜子。 她身上的香水味儿略浓,一个劲儿往谢酒鼻子里飘,呛得他呼吸不畅。他憋了憋气:“拽得挺好的,谢谢。” “下次别拽了。” 就在大波浪愣神间,谢酒拨开身前几个人,往npc方向迈出两步。 直接站在她身边。 这下宽敞多了。 谢酒轻轻舒了口气。 人群齐刷刷往后缩了缩,看他的眼神透着惊悚和不解。 电梯里一时无比寂静,只余下电梯运行声。 这些人的眼神...... 他醒得晚,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他一转头,npc正用直勾勾的眼神盯着他。那眼神空洞、机械,透着一股非人的诡异。仿佛随时会化身恶鬼,朝他扑过来。 谢酒微勾嘴角,声音清亮,显得十分诚挚:“小青姐姐好。” 战备状态。满血复活。 他额前一缕微卷发盖住了半边眉,眉下的眼眸是独特的深蓝色,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大海。眼中无限婉转的风情,在“小青姐姐”脸上轻轻扫过,像海面上飘落的海鸥羽毛。 桑青愣住,盯着他眨也不眨,仿佛被他的美貌冲击到了。好半响,才跟宕机后重启了似的:“欢迎加入嘉庆集团。” 这时,谢酒脑海里想起了系统的声音: 【欢迎来到炫舞世界!】 【由于您第一次参加游戏,请让我为您介绍游戏规则:】 嗯? 谢酒挑眉。 第一次、参加游戏? 他扫了眼视线中右下角的那个“+”号。 点开,选中“个人信息”。 这是每个人的单独游戏界面,别人看不见。 果然。 过往五年来,他在这个游戏中积累的积分、道具,那些用来保命的玩意儿——全没了。 他成了个光秃秃什么都没有的新人...... 原来,这是新手副本。 怪不得那些人看起来如此狼狈。 他这一退,退得有点猛啊。 看来,是被坑了。 呵。 被一个死掉的ai坑,谢酒你可真有本事。 系统的声音仍在继续播报: 【经过不懈的努力,您很幸运地过五关斩六将,成为著名的嘉庆集团实习生的一份子。】 【您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实习机会,誓要努力工作,为集团发光发热!】 系统叭叭介绍了半天。 谢酒听明白了。 现在是2008年,这是一家龙头建材集团在临东开设的分公司。 他们这一群玩家,都是千军万马走独木桥成功挤进来的实习生。 他们要在这里工作,接受分公司领导、非领导的工作指导,成功通过他们的考验。 第3章 听起来......好像不难。 系统叭叭说完,以惯常的两句话结尾: 【来吧!疯狂地舞蹈吧!】 【在死亡的神经上!】 报完游戏背景,系统安静下来。 谢酒思考了0.1秒,继续看向npc,他声音很有蛊惑性,带着三分大男孩的顽皮和五分青年的诱惑:“小青姐姐,这什么......集团,里头有什么坑吗?第一次来实习,你指点一下呗。” 他已经不想按部就班,单刀直入问问比较快。 当然,前台这样的小npc,他并不指望能问出副本的核心秘密。 桑青眼珠子转了下,看起来从来没遇到这样的问题:“没什么坑......嘉庆集团是行业龙头,怎么会......” 她一边说,一边微微侧脸,仿佛不好意思继续往下说。 这一侧脸,也露出了.....脑后的模样—— 只见她脑后......不对,应该说,脸后——空荡荡一片。 那薄薄一张脸皮后,什么都没有。 就像个人形模特支架的脖子上方,搁置了一张人皮面具。 原来是这样。 那些人怕的,就是这张薄薄的脸皮。 谢酒有些好奇,非但没退后,反而凑近了些。 鼻尖几乎凑到脸皮,往里看了看。 嗯...... 脸皮虽然是薄的,但脖子是真实立体的。脖子连接处,居然还是开口的。 里头......颈椎骨、附着的肌肉和血管,井井有条。 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秩序感。 这个脑袋....... 数据缺失? 系统bug? 还是......某种有目的的设计? 谢酒伸出手,在脸皮后面戳了戳。挺有弹性,像是真的人皮。 桑青脸上冒出他的手指印,鼓出一个包。 她脸色顿时黑了。 谢酒毫不客气,一下捏住脸皮边缘:“真没有?” 桑青脸被捏着,嘴都有些歪,她似乎斟酌了下:“额......大集团嘛,人事关系总是复杂一些。” “不过,只要认准公司领头人葛总,离其他妖魔鬼怪远一些,就没问题的!” 人事关系复杂? 葛总? 谢酒松开手。 看来,又要周旋于不同npc的势力之间。 可惜,他的眼光经常不怎么样。 此时,在游戏外的现实世界—— 一栋高达88层的现代化摩天大楼内,川流不息的人群忙碌不已,从事着手头的工作。 没人知道,大楼的地下六层,有一个巨大无比的平层,里头摆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显示器,显然超过了现实世界的科技水平。少数几个it工程师不时在房间里穿梭忙碌。 最中央的一台显示屏直达房顶,占据了整面墙。 里面播放的,正是谢酒等人的游戏直播画面。 画面上,弹幕文字在疯狂席卷: 【哇!我终于抽到游戏观看资格了!】 【太激动了!我已经抽了五年了!可算轮到我了!】 【楼上,新来的观众,别激动。你要是压不对赢家,还要在这个新手区待好多年。】 【我的第五年......】 【第八年的飘过......】 【怎么都在讨论年限?没人讨论下这场的赢家吗?已经可以下注了。】 【其他人我不敢说,那个莽到桑青面前的,到底是傻小子还是高手?】 【你才是傻小子吧!新手场!哪里来的高手?!】 【也对哦......】 【我赌他在签到时就嘎!】 【+1】 【我下好注了,赌他签到时嘎】 就在直播观众们半热烈、半死气腾腾地讨论时,电梯仍然以一种似乎随时要停下来的缓慢速度上升着。 吱嘎、吱嘎,颤颤巍巍,越来越高...... 突然,伴随着“轰”一声,整个电梯猛地朝下急剧坠落! 仿佛坠向深不见底的地狱。 电梯内,本就无比慌乱的新玩家们彻底拢不住了。 尖叫声、嘶喊声,伴随着哭腔和绝望的神情,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回荡。 谢酒微皱眉,就见个戴着金骨架眼镜的男人一步迈到电梯门口,噼里啪啦、从下到上,一个个往摁下,很快摁了5、6个楼层...... 可电梯丝毫没有停滞,仍然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往下坠落、一直坠落...... 电梯里散发出了尿液的腥臊味儿..... 谢酒一把揽住桑青肩膀,直视着她波澜无惊的双眸,绽开灿烂无比的笑容:“小青姐姐,咱们公司在几楼啊?” 桑青爽快回答:“18楼。” 啪! 几乎在她回答的同时,谢酒一把摁下了“18”这个数字。 “砰——” 电梯就像撞上个缓冲垫似的,猛地停下,又往回弹了弹。 弹了2下,彻底停稳。 门打开。 谢酒松开桑青。 她身姿挺了挺,昂头挺胸,跟个公鸡似的带头走出电梯:“这里就是传说中——嘉庆集团业绩最好的——临东分公司。” “跟我来,排好队。” “先安排你们签到。” 谢酒一步跟了出去。 余光中,瞥见金骨架眼镜也跟了出来。 其余被吓破了魂儿的玩家们慢慢回过神,一个两个,逐渐都跟着走出电梯。 金骨架眼镜凑到谢酒身后,挨得很近,小声问:“你怎么知道要问楼层?” 第4章 谢酒瞥他一眼。 金骨架有着一头利落短发,杏花眼很有神,利落的身姿,健硕但不夸张的身型,再加上一身毫无褶皱的高定白衬衫、藏青西裤......看起来很干净。 谢酒眉毛抬了抬,看这装扮、这气场,是个现实世界中的精英啊。 不知道他在游戏里能撑几分钟? 不过......这幅金骨架眼镜,和梦境中的某个细节极为相似。 梦境中那张模糊的面容上,唯有那副金骨架眼镜反射着窗外射来的阳光。 如此夺目,成为了脑海中抹不去的记忆点。 谢酒莫名其妙地耐心解释。 “电梯里没有血迹,这不是个屠杀玩家的地方。” “电梯急坠,只是对玩家们的欢迎仪式。搞气氛用的。” “坐电梯嘛,问清楚楼层,摁下数字,不就能到了?” 金骨架眼镜愣了一瞬,显然被谢酒这过于简单的推理震惊到了。 神他妈欢迎仪式。 神他妈搞气氛。 气氛没有,有人被吓尿的气味儿倒是不小。 金骨架眼镜伸出手:“诸子瑜。” “谢酒。”谢酒握了握他的手。 “过来这边排队。”桑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走出电梯的玩家们老老实实过去,一个个挨着,按桑青的指示,排成一竖排。 就像是.....等待被公鸡临检的.....一排蛋。 谢酒慢悠悠朝队伍走,顺便打量眼前环境。 和那个老旧的电梯雷同,这里是一个陈旧的办公室前台。 周围没有窗户,天花板上一小盏顶灯灯光昏黄。 一张掉了漆的木质棕色长桌上,有一台笨重的打印机,边角上缠着蛛丝网。 打印机一侧有一沓卷了边的发票。另一侧,是一只灰扑扑的招财猫,右手胳膊正孜孜不倦地摇动着。原本灵动的猫眼中,淌着两行血泪。 与陈旧的风格格格不入的,是桌子右侧地面,一只高于3米的巨大嘴巴。 对,嘴巴。 鲨鱼张大的嘴巴。 谢酒微抬头,墨绿色的鲨鱼脑袋上有几条反光的荧绿线。 双眼偶尔眨动,会随着玩家的凝视而转动视线。 谢酒朝鲨鱼走近两步,抬头看它:“这么一直张着嘴,不累啊?” 一瞬间,鲨鱼的眼神中流露出迷茫。 “只有脑袋,没有身子。”谢酒环绕鲨鱼头缓缓转了一圈:“看来动不了。” 他啧了两下:“可怜。” 鲨鱼的眼神更迷茫了。 谢酒踱步到鲨鱼嘴巴前。 上下两排尖锐牙齿散发着荧荧白光。 嘴前的地面上,暗红一片,就像是......鲜血浸透的颜色。 桑青站在桌子后:“下面我们开始签到。” “第一个,钱至。” 那个叫钱至的男人抖抖索索站了出来。 他大约40上下年纪,方脸,眼尾有明显的褶子。一件棕色夹克衫,灰扑扑的裤子上有些油渍。正是刚刚谢酒左手边那位地中海的仁兄。 “怎、怎么签到?”钱至似乎有些站不住,一只手撑着前台桌子。 桑青三两步走到鲨鱼嘴前面:“过来。” 钱至抬头瞄了一眼鲨鱼,脸色更加苍白。但他不敢违抗npc命令,只用汗湿的掌心搓了搓一侧裤缝,就颤巍巍、慢吞吞走过去。 桑青对他的表现显然不满,她微皱着眉,随手朝鲨鱼嘴指了下:“快点。” “踩下一颗牙齿,就算签到成功。” 谢酒眉毛抬了抬。 这个玩法......怎么这么像小时候玩的某种玩具? 摁错一颗牙齿,鲨鱼嘴会突然咬下来吗? 第002章 玩家们脑海中集体出现系统播报声: 【游戏主线任务:快乐工作一整天。】 【第一项:完成签到。】 鲨鱼脑袋上的反光线条,发出悠悠荧绿光芒。 它的眼珠微微转动,盯住了钱至。 钱至倒退一大步,头顶几缕头发往额前掉了掉。 他咽了下口水:“这个......签到......” 桑青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腰杆挺得直了些:“这是我们葛总发明的签到器,是不是很有趣?” “工作嘛,最重要的是要开心。” 神他妈要开心! 钱至扭过僵硬的脖子,眼尾的褶子更深了:“它......会不会......突然咬下来?” 桑青眼睛亮了亮,语气多了两分欢快:“你也玩过这个?” 她这一欢快,在场玩家更加寂静了几分。似乎连周遭温度都冷了冷。 恐慌彻底在钱至脸上蔓延,他深呼吸两下,用尽力气控制住身体,艰难地挪动脚步,朝鲨鱼嘴走去。 鲨鱼脑袋上的反光条亮了亮,似乎在散发着雀跃的心情。 它上下两排牙齿十分洁白,每颗牙尖都很锋利,映衬在猩红的口腔内壁上,显得夺目,散发出亮丽的光辉。 钱至站在鲨鱼嘴前,肩膀耷拉着,仿佛一个暮年老人。 他深吸口气,鼓足勇气,抬起腿,两眼一闭,对准一颗牙齿踩下去! 一颗牙齿“吧嗒”一声凹陷。 鲨鱼眼睛眨了眨,并无动静。 只有猩红的口腔内壁裹了裹,仿佛在吞咽口水。 “啊——!”钱至欣喜若狂地喊叫:“我没事了!我没事了!” 第5章 桑青点点头,在签到页上画了一个勾:“钱至,签到成功。” “下一个,孙修诚。” 一个大约20出头的年轻人站出来,身材便瘦,皮肤很白。他低着头,直冲着鲨鱼嘴去。 到跟前,没有丝毫犹豫,抬起脚,用力一跺! “轰”一声,庞大的鲨鱼嘴立刻闭合,狠狠咬了下去。 “啊!——” 孙修诚惨叫一声。 “噗通”一下,他整个人摔倒在地。 右脚小腿骨以下,已经没了踪影。 他不过嚎了几下,就疼晕了过去。 大量鲜血从腿骨断裂出喷溅出来,瞬间染红地面。 很快,就与原本地面的晕红融为一体,逐渐渗透到地下..... 每个玩家都知道,在副本中受这么重的伤,不能马上出去的话,必死无疑。 一旁的桑青叹口气,耸了耸肩,语气中透着漠不关心和无所谓:“运气真差。” “下一个。” 突然,人群中一个女孩拼命往电梯口跑,嘴里喊着:“不要、不要,我不要!” 她用力敲着电梯按钮,不时往身后瞥,就像有条大鲨鱼追在屁股后面咬。 出乎玩家意料,电梯口居然开了。 女孩抽泣一声,看也没看,直接冲进电梯。 “啊——!”就在进入电梯的一刹那,她整个人跌落下去,惨叫声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低。 这电梯口里,竟是空的。 “跑什么跑?”桑青声音带上两分不满,翻了个白眼,又死死地扫过一个个玩家:“能来嘉庆集团做实习生,是多大的荣耀?!居然还想跑?!” “下一个,诸子瑜。” 诸子瑜深吸一口气,站直身子。 他看了谢酒一眼:“你......” 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抬腿往鲨鱼嘴方向走。 他身姿挺拔,步伐不疾不徐,若不仔细看,看不出他手掌的微微颤抖。 金骨架眼镜一闪而过,在昏黄灯光照射下反射出微弱的光芒。 谢酒突然伸手,一把抓住诸子瑜,虽然姿态懒洋洋的,却锁得对方不能动弹。 “小青姐姐,我能先签到吗?” 青年后背倚着墙,两条长腿交叠,重心压在一条腿上。黑色衬衫上下端各有一粒扣子松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漂亮的腹部曲线,就像一位刚刚睡醒的深海王子。脖颈里一条黑皮绳,增添了几分俏皮。 没等桑青回答,旁边一个魁梧男插嘴:“太不要脸了吧。” “明知道刚刚才出过事,现在去踩被咬的概率最小,还好意思抢别人的机会。” “你确定现在去概率最小?”谢酒看都没看他一眼:“如果我来设计,呵呵......” 他的脸微微斜着,无可挑剔的下颌线轮廓清晰,深蓝色的眼眸中尽是散漫和嘲讽的味道。 利用人性的趋利避害,送上死亡的陷阱。 桑青绷着的脸上露出一点笑,跟公鸡啄米似的点头:“可以啊,你要先来吗?” 谢酒刚迈开脚,被诸子瑜反手拽住:“你要干什么?” 谢酒拍拍他肩膀:“捡漏啊,那个胖子不是说了吗?” 诸子瑜:“......” 魁梧男:“......” 捡漏捡得你这么理直气壮? 魁梧男嘟嘟囔囔发出不满的抱怨,其他玩家齐刷刷保持安静。 这份安静背后,压抑着极度的紧张和期待。 谢酒迈开步子,三两步朝前走—— 却是朝着桑青的方向。 一丝困惑浮现在桑青脸上:“你......” 谢酒脸上浮现出一丝魅惑笑容,妖冶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凑近桑青的脸,眼神戏虐:“这签到器看着有点吓人。不如......我把它砸了?” 全场顿时陷入一片死的寂静。 弹幕停顿了一秒。 随即疯狂席卷而来。 【他刚刚说什么?他要砸鲨鱼嘴?】 【笑死,果然能作死。】 【看过这么多批玩家,还没见过砸鲨鱼嘴的,一时倒有些期待。】 桑青似乎宕机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语气中夹杂着慌张:“葛总规定用它签到。不能砸。” “是吗?”谢酒仍然斜倚着身子,两个字说的慢条斯理,周身弥散着漫不经心,眼神从桑青脸上缓缓挪到鲨鱼脑袋,似乎在思索从哪儿下手。 桑青扔下签到页,踩着高跟鞋嘟嘟嘟跑到谢酒跟前,拦住他的去路:“签到器非常结实,你砸不坏的。” 弹幕更疯了: 【哈哈哈,看过npc催着玩家去,没见过npc拦着不让玩家去的。】 【快点让他去吧,我真想知道葛总会不会跑出来鲨人。】 【呼唤葛总,有人砸你的签到器了!】 【呼唤葛总+1】 众玩家眼睛都直了。 一时竟分辨不出,眼前这个玩家是疯还是傻。 谢酒脸上透出一股略带天真的执着:“试试看嘛。不试怎么知道呢?” “不行!”桑青伸出两臂阻拦,脸上慌乱更甚:“要是砸出痕迹,被葛总知道就麻烦了。” “这样啊......”谢酒似乎为难地想了想,点点头:“那算了,就当帮小青姐姐一个忙。” 桑青显然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才松了一半,又听谢酒说:“我帮了小青姐姐这么大一个忙,要不你也帮帮我?” 第6章 他站直身子,伸了个懒腰,举手投足之间,腰腹间的漂亮线条一览无余。 桑青被劲瘦的腹肌晃了下眼,犹豫了下,似乎没找出逻辑里的漏洞:“要帮什么忙?” “简单。”谢酒迈开长腿,朝鲨鱼嘴方向走,顺势一手揽住桑青肩膀:“我们是实习新人,第一次签到,就怕哪个姿势不对,岂不是辜负了葛总的一番心意?” 桑青似乎在进行艰难的思考,点头道:“嗯,确实。葛总为签到器花了不少功夫。” “值得我们临东分公司每一个员工的敬仰。” “所以,”谢酒胳膊微用力,确保桑青跑不掉:“想请小青姐姐示范一下,到底什么样的签到动作,才算标准?” 弹幕空了一瞬,才有一条发出来: 【签到还讲究姿势动作吗?】 【不用......吧......】 【标准的动作可以加分?】 【没听说啊......】 【为什么我有一种他在传扬跪拜文化奴性教育的感觉.......】 【+1】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鲨鱼嘴面前。 谢酒朝桑青眨了一下眼,微勾嘴角:“小青姐姐,你先示范,我跟着你踩,好不好?” 他的笑容虽浅,却如此真诚,带着一份对心中崇敬之人的敬仰。 桑青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虔诚:“跟着我做。” 说完,她轻轻撩起旗袍裙摆,两个脚尖正对着鲨鱼,微曲着膝盖,跟跳舞似的,抬起一只脚,膝盖还颤了颤,有节奏地踩了下去。 几乎同时,谢酒也一脚踩下去。 干脆利落,什么多余的动作也没有。 “咔”、“咔”,两颗牙齿同时凹陷。 周围的呼吸声都屏住了。 所有人都在期待这次与众不同的“签到”结果。 有的期待谢酒死亡,有的期待自己的一线生机。 昏黄的灯光略暗了一暗,似乎电流被抽走了一瞬。 鲨鱼脑袋的线条却亮了一亮,仿佛有好事发生。 “哐——” 整个鲨鱼嘴猛得朝下闭合! 人群发出齐声惊呼! 直播间屏幕上,弹幕也卷疯了: 【哈哈哈,嘎了!】 【我的第一个赌注拿到手了。】 【可惜了,我还想多看看这张脸。】 场内,诸子瑜猛地窜出去,朝鲨鱼嘴的方向狂奔。 刚跑出去两步,他愣住了。 “嘎——” 刺耳的金属声响起,鲨鱼嘴闭合到一半,僵持在半空。 没有落下。 谢酒微抬头,伸出手,轻轻触碰头顶的锋利齿尖,感觉手中一阵冰凉:“不是真牙齿?” “葛总对待这个作品,不够虔诚啊。” 他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痞痞的味道,全然没有刚才的真诚。 桑青的脸肉眼可见黑了黑。 “你......” 话没说完,她脖颈被一把捏住,力量极大,皮肤立即烧了起来,连带着脖颈开口处血管里的血液都往外迸溅了些。 “小青姐姐,一脚算一个签到。你这一脚,就算我朋友的,好不好?” 谢酒微微勾着嘴角,长长的睫毛轻轻眨动,深蓝色眼眸无比深邃,眼神里头透着能蛊惑人的魔力。 桑青眨巴一下眼睛,张嘴就想拒绝。 脖颈处的手加了些力。 啪。 一根血管被捏爆了,血液扩散开,渗透到周围肌肉。 “行、行、行吧。”桑青话说得跟机器被卡住了似的。 脖颈后的强大力量顿时消失。 桑青砰砰悸动的心松懈下来。 额间已经微微出汗。 吓出来的。 果然人不能看脸。 长这么帅,却如此残暴。 两人脚退出鲨鱼嘴的一刹那,“砰”一声巨响,鲨鱼嘴用力咬合下来。 激起一阵不算小的风浪。 鲨鱼眼珠子转了转,死死盯住谢酒,里头蕴含着愤怒的情绪。明明已经到嘴的肉,居然这样飞了。 谢酒根本没看鲨鱼嘴一眼,他拽着桑青回到前台,看着她在自己名字后划上一个勾。 “这里。”他指着“诸子瑜”的名字。 桑青抬头看看他,终究没说什么,默默低头,划上了一个勾。 谢酒揉了揉腮帮子。 营业笑容,比打一架还累。 他刚退到角落,诸子瑜就赶过来:“......谢了。” 他脸色微红,胸口有些起伏。但他不太善长表达情绪,说了这么简单一句,就没话了。 谢酒瞥他一眼,神情淡漠:“欠我一次,记着。” “后面要还。” 这次进游戏的目的,不是通关本身。 他是来寻找真相的。 他需要一个帮手。 希望这个诸子瑜能够胜任。 诸子瑜愣了一瞬,很快点头:“应该的。” 顿了顿,他又问:“刚刚鲨鱼嘴没咬下来,是和npc有关?游戏不会杀死npc?” 谢酒瞥他一眼。 脑子不笨。 没白救。 “只在特定条件下成立。” 诸子瑜皱眉,想了想又问:“这样招惹npc,不会有问题吗?” 谢酒饶有兴趣看他一眼。 “当然会有问题。” “除了死亡规则外,招惹npc也是玩家死亡的重要原因之一。” 第7章 “死亡规则.......”诸子瑜一下子消化不过来:“什么......那、你还去招惹?” 他眉头皱得极深,十分不理解,十分不坦然。 “放心。”谢酒依旧漫不经心,深蓝色双眸微微闭合,双臂环胸,大长腿一支,依靠着墙休息:“虽然npc生气后,会有一定概率发起对玩家的攻击。但总归不是死局。” “我招惹的,后果我来承担。” 另一边,桑青绷着脸,不知从哪儿取出一把刀,“啪”一下放在手边,才继续念玩家的名字。 玩家们明显感觉到,她一开始的雀跃心情消失殆尽,成为一个只惦记任务的工具人。 在鲨鱼嘴和桑青的双重压力下,剩余玩家战战兢兢,不敢逃也不敢退,一个个老老实实上前。 虽然谢酒示范了作弊的办法,可没人有胆子效仿。 桑青手边那把明晃晃的刀,似乎揭示着敢造反的玩家的下场。 还好,仅剩几个玩家运气不错,鲨鱼嘴没再咬下来。 桑青顺利完成了所有签到,再次召集所有人。 “签到完成,给你们发工作牌。” 发了一圈,最后一个是谢酒的。 桑青眼神幽怨复杂,把工作牌塞到他手里,一转头打算走。 突然,“嘎达”一声。 仿佛机器关节被卡住一般,桑青整个人一脚在前、一脚在后,停住不动了。 谢酒一抬眉,终于来了。 第003章 意识敏锐的几个玩家迅速抬头,盯着桑青。 npc突然卡住,怎么想都不是好事。 “砰——” 桑青整个脖颈处炸裂开来,里面的血浆、肉末往外喷溅—— 眼看着那些血浆、肉末就要喷溅到身上—— 谢酒眼明手快,一把扯过桌上几张a4纸,挡在眼前。 滋啦~ 血肉沾染到纸张,发出腐蚀的声音。 a4纸立即被烧出几个大大小小的洞,洞迅速扩大范围,转眼间变成灰烬,掉落下来。 “啊——” 靠得最近的一个年轻玩家发出惨叫。 他的白背心被碎肉末沾染到,就如被浓硫酸泼到一般,被烧出两个大洞。 肌肤表面持续被溶解,血液很快渗透出来,染红了他整片胸膛。 白背心噗通倒地,双手紧紧揪着胸口,拼命哀嚎。 诸子瑜迅速扫了谢酒一眼,除了被a4纸挡掉的部分,他左胳膊上臂处同样沾到肉末。 那件质地优良的黑衬衫烧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血液同样从里头渗出,将洞口染上一圈花边。 他一把抓住谢酒胳膊,皱眉问:“你怎么样?” 谢酒低头扫了一眼,“啧”了一声,露出遗憾的神情:“这件衬衫料子柔软,穿着很舒服。我很喜欢。” “可惜了。” 诸子瑜的眉皱的更深。 这是应该可惜一件衬衫的时候? 他的手抓得更用力:“有没有办法......” “没办法。没带换洗衣服,凑合穿。”谢酒手臂轻轻一扭,就从诸子瑜手中脱出:“赶紧走,小姐姐都走远了。” 随后,他跟个没事人一样,跟上了前面队伍。 诸子瑜:“......” 他难道是想让他换衣服吗?!!! 不知道那颗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前面走着的桑青,脖子后面部位已经完全被炸毁。肩膀以上,只剩了一张皮。可这丝毫没有影响她的行动。 她踩着高跟鞋,嘟嘟嘟地走向前台后面的黑暗。 躺在地上哀嚎的白背心撑起胳膊,使足了劲站起,满头大汗地跟在末尾。 签到完成。 这项游戏,才刚刚开始。 剩下的玩家们跟着桑青,穿过前台,走进镂空墙后方的办公区域。 啪、啪—— 白帜灯光亮起。 整个办公区域印入眼帘。 这是一片公共办公区域,大约百来平方,屋内摆着十来套陈旧木质桌椅,上头都有一台老式电脑。 桌子间的空间狭小,显得非常拥挤、局促,还弥漫着一股常年不透风的霉味儿。 粘腻的墙上有两扇不大的窗,窗外透进些许冰冷的日光。 两扇窗中间有个显示屏,滋啦滋啦冒着雪花。 砰一下,雪花消失,冒出画面。 “啊!” 一个披肩长发女孩突然捂住眼睛,发出痛苦的叫声。 “别看显示屏,有问题!” 谢酒瞥了显示屏一眼,不动声色转回头。 队伍并没有在此停留。大家跟着桑青,朝公共办公区域右边的走廊走去。 走廊很长,顶上的白织灯光线昏暗,墙壁上挂着几幅抽象画,里头是根本看不懂的杂乱图案,依稀能辨认出血手印、骷髅、悬崖等图案....... 走廊两边是五、六个独立房间,上面挂着牌子:培训室、会议室、总监室...... 走廊尽头,是一道向上的木质楼梯。 桑青带着队伍,走到左手第二间“会议室”,偏了偏头:“进去。” 大家老老实实一个个进屋。 屋内有扇窗,比外头亮堂了些。 桑青绷着冷脸,面无表情地说:“你们都在这里等着,我去叫人。” 说完,她转身出门。 刚走出门外,陈旧的大门“砰——”一声,自动关上。 第8章 “怎么回事?” “怎么锁上了?” 嘲讽过谢酒的魁梧男去拉门,却发现根本开不了。 关门杀? 谢酒打量了下房间。 这是个普通的会议室,装修风格是十来年前流行过的。 一张掉了漆的咖色长桌,两边散乱地摆放几张同色系、同质地靠背椅,似乎上一批离开的人走得十分匆忙。 桌子最前方,放着个落地白板。 白板上潦草地写着几行字迹: 今年销售目标:3000万。 damon:800万; jade:700万; kitty:600万; ...... 销售目标? 目标分解? 还有底下这些人名...... 这些信息快速在谢酒脑海里扫过。 他微抬头,白板上端,有个挂在墙上的显示屏。 滋啦、滋啦,显示屏也开始闪现雪花。 看起来,随着众人到来,一切场景开始启动。 啪。 显示屏上,出现了一幕色泽鲜艳的屏保画面。 从进入游戏到现在,一切都是灰扑扑、雾蒙蒙的,只有这个屏保,艳丽逼真。 “卧槽,这玩意有点犯规啊。” 一个单侧耳朵打了骷髅耳钉的青年盯住显示屏,眼睛一眨不眨。 好几个人跟着他的视线往上看。 一只十分可爱的豹纹小奶猫出现在显示屏上。 它毛茸茸的前爪扒拉着脑袋,使劲挠痒痒;可一个没站稳,“噗通”倒向一侧。 小奶猫也不起身,干脆就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上打起滚来。 春日的风吹起白色的花絮,在小奶猫周围飘荡,衬得它就如春日里的精灵,软糯、却又充满灵气。 “哇!”另一个梳着丸子头的女孩上前,赞叹道:“这小奶猫也太可爱了吧!” 她伸手轻轻抚摸屏幕,眼神中尽是宠溺喜爱。 好几个人都凑上去,围着小奶猫看。 这一瞬间,签到带来的死亡和伤害,似乎已经被忘却。 劫后余生的人们,终于迎来一个喘息之机。 一个穿着流水线工厂工作服的中年男人在椅子上坐下,随手拿起桌上一瓶矿泉水,打开盖子喝起来。 他早就过了对小动物泛滥感情的年纪,没有上前凑热闹。 诸子瑜也拿了一瓶,递给谢酒:“喝水?” 谢酒在长桌最远一头坐下,眼神牢牢盯着显示屏,话却是说给诸子瑜听的:“放回原位。” “嗯?”诸子瑜一时没听懂。 突然间,正在喝水的中年男人大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大家以为他喝水太急呛到了,并没有人理会。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只撒娇卖萌的小奶猫身上。 可他的咳嗽声一直没停,一声高似一声。 仿佛把肺都要咳出来了。 终于有人不耐烦了,披肩长发女孩转头甩了一句:“你怎么回事......” 半句话出口,她突然高声“啊——”尖叫起来。 所有人回过头。 此时,中年男人正趴伏在桌上,他一声接着一声,咳出了鲜血、碎肉,似乎还有些小碎骨头......看起来就像......真的把肺咳了出来。 “噗通——”他终于支持不住,整个人顺着椅子滑了下去,倒在了地上。 但咳嗽仍然没有停止。 他一边痛苦地翻滚,一边不断咳出新鲜的血肉...... 仿佛刚刚喝下去的不是水,而是硫酸之类的腐蚀性液体...... 周围的人已经吓呆了。 没有人明白他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签到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诸子瑜看得脸色煞白,不仅是因为中年男人的状态,更是因为自己刚刚和他做出了相同的行为。 如今,谢酒那一句“放回原位”是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赶紧把水放了回去。 谢酒看着男人:“死亡规则出现了。” 前台npc说过,这个副本里的坑,是复杂的人际关系。 那就说明,至少会有三个以上的主要npc出现,并且彼此之间互相算计。 可如今,除了一个不够看的前台,什么人都还没来,死亡规则就已经出现,队伍被削弱了不少力量。 呵。 看来这副本在新手范围内算得上地狱级。 坑他的ai对他可真够“好”的。 可惜,ai太不了解他的实力。 听到谢酒所说的“死亡规则”,旁边诸子瑜猛地一惊:“是喝水......” “有可能。”谢酒点头:“但从目前情况看,还分不清死亡规则的细节。到底是不能喝水,还是不能吃喝不属于自己的食物......” 诸子瑜愣着:“这该怎么判断?” 谢酒“啧”一下:“判断什么,都避开就是了。” 诸子瑜点头。 看着男人在地上一边咳嗽一边哀嚎,他终究于心不忍:“还有救吗?” 谢酒神情淡漠,摇了摇头。 诸子瑜狠狠朝桌子上捶了一拳,声音夹杂着愤怒:“这游戏到底是他妈谁设计的?!” 终于,慢慢的,男人失去了继续咳嗽的力气,逐渐没了声息。 在显示屏前的几个玩家看傻了眼,刚刚逗猫的兴致荡然无存。 还好,还好他们都跑来逗猫,没有第一时间喝水...... 第9章 显示屏上的小奶猫,简直是他们的大救星! 这样想着,丸子头第一个转回头,打算拜一拜那个救了自己的小奶猫。 “谢谢、谢谢。”丸子头双掌合十,把小奶猫当菩萨一样拜。 可拜了两下,她突然感觉到不对劲。 眼睛余光里的小奶猫开始变大、变大...... 它抖了抖身上粘着的小草,“啊呜——”嚎叫了一声! 震耳欲聋的吼叫声把那几个玩家吓的齐齐腿软。 受冲击最大的,还是眼睁睁看着的丸子头。 原本的豹纹小闹猫,已经变成一只威风凛凛的猎豹。 它脑门上一个小疙瘩,也蜕变微一只尖锐的粗角。深褐色的双眼,透着凶狠的光,正死死盯着屏幕外的玩家们。 最重要的是,它的前爪伸出,牢牢地搭在了显示屏的边缘...... 半只肉垫,几乎要触碰到丸子头的鼻尖。 她不敢动,也不敢叫,就这样僵直地站在那儿。 那几个玩家缓缓转身,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骷髅耳钉脚下微微退了半步:“这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 丸子头快哭出来了:“我、我可以退吗?” 骷髅耳钉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尝试着往后拽了拽。 丸子头几乎是直着膝盖,朝后僵硬地挪了两步。 汗密密地从额头淌下,很快就顺着脖颈往下滴。 仿佛过了几个世纪,她终于退开了一米远。 而屏幕里的独角猎豹并无进一步的动作。 似乎连伸出屏幕的半只肉爪子都只是玩家们的幻觉。 丸子头微微舒了口气。 感觉自己拣回一条命。 可就在神经松懈的那一刻, “啊呜——” 一声兽吼,独角猎豹动了! 第004章 最先探出屏幕的,是它头顶的尖角。以迅雷之势,戳破屏幕,整个儿从里头一跃而出。 朝着最近的丸子头身上扑去! 附近的人尖叫一声,纷纷往后逃散。连骷髅耳钉都撒了手。 只有丸子头吓傻了,噗通一屁股,坐倒在地。 一丝冷风开始在会议室里游荡,吹得每个人脊背冰凉。 独角猎豹一脚虚踩在丸子头肩膀,没用力,却也令她无法起身。 本以为会发生的血腥撕扯场面,却并没有出现。 丸子头一身冷汗,意料中的痛楚没有降临,这给了她一丝希望。 她颤抖着求饶,泪水从眼中淌出:“不要,不要吃我。” 谁知,独角猎豹深褐色的双眼中露出鄙视神态,竟口吐人言:“答对问题。我不会吃你。” 答对问题? 天啊!这只猎豹竟然是游戏关卡? 果然,系统播报及时响起: 【第二关:答对猎豹的问题。】 猎豹眼神冰冷,像刀一样刮在丸子头脸上,前爪却异常火热,摁在丸子头肩膀的位置,烫得似乎要着起火来:“回答我,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丸子头整个儿已经懵了,连问题都没听懂:“什、什么来干什么?” 逃跑的人们停住脚步,在远处看着独角猎豹。 也有人已经绕道会议室门口,拼命扭着门把手,想把门打开,尽快逃之夭夭。 兽爪用了些力,踩住丸子头,语气愈发冰冷,每个字都像带着刺:“最后一次机会,你来干什么?” 丸子头痛呼一声。 肩膀感觉快被踩碎,骨头似乎有了裂缝。强烈的痛楚让她快要不能思考。 最后一次机会...... 丸子头拼命让自己集中精神,仔细思考猎豹的问题:“我、我来......” 玩家们已经开始讨论。 “这是要回答什么?” “我们没想来啊,不知道怎么就出现在这里了。” 也有冷静的人已经开始分析。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干什么.....肯定是回答一件事!” “来干什么......难道是回答主线任务?” “来快乐工作一整天?” 有人意见不同:“没这么简单吧......” 此时,丸子头痛呼一声,已经承受不住兽爪的力量,脱口而出:“我来玩游戏。” 独角猎豹声音冰冷:“回答错误。” 它猛得张开大嘴,上下颚开到几近180度,锋利的兽齿在冰冷的日光下闪烁着,猩红的舌苔透着猛兽的气息,几滴涎水顺着牙齿滴落在丸子头的脸上..... “啊呜——” 一口。 咬断了丸子头......的头。 吱嘎、吱嘎,一阵尖锐牙齿咀嚼骨肉的声音,听得所有人脊背发凉、牙根酸软、毛骨悚然。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散开,一个个往会议室角落的阴影里钻,祈祷着自己不要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诸子瑜拽了谢酒一把:“退远点儿。” 刚刚众人在看显示屏时,他坐在长桌另一头,是离得最远的。 可如今大家都跑到角落躲起来,他反而成了独角猎豹视线最中心的一个。 谢酒动了动,侧过身子,看了眼椅面勾住裤子的一颗小钉子:“你先走。” 诸子瑜也看到了,急道:“勾住裤子了?扯不断吗?” 谢酒手摸到裤子被挂住的地方:“不想用力扯。” “刚刚已经毁了一件我喜欢的衬衫,不能连裤子也毁了。” 第10章 “这裤子面料柔软,很有弹性,我还想多穿两年。” “放心吧,等我把勾住的布料解开就行。” 诸子瑜被他噎到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这是应该节省一条裤子的时候吗? 等你? 猎豹会等你吗?! “吼——” 独角猎豹三两口嚼光了嘴里的血肉骨头,怒吼一声,后腿一用力,整个身子腾空,一下扑到谢酒面前。 谢酒一下解开被小钉子挂住的布料,反手推了诸子瑜一把,将他推远。 但已经来不及了。 独角猎豹前爪踩住他膝盖,口吐人言:“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在玩家们看不到的直播屏幕上,观众们已经闹翻了天。 【这是怎么回事?以往没有这个环节啊。】 【系统更新了吗?】 【系统还会更新吗?我在新手区8年了,从来没听说过更新。】 【那就是系统bug?】 【这是要猜什么?猜游戏任务吗?】 【第二项游戏任务,不应该是桑青直接给的吗?】 【完犊子了,我们要见证历史上死亡率最高的一批玩家了。】 与弹幕的热烈气氛完全不同,会议室内,所有人全部噤声,盯着会议桌旁的一人一豹。 而与大家的紧张不同,谢酒神态轻松,丝毫不在意踩在他膝盖上的这只兽爪。 他甚至上手摸了摸:“哟,皮毛手感不错。” rua毛茸茸,他挺喜欢。 独角猎豹脸上出现了人类才有的神态,它皱了皱眉,一脸嫌弃,口边滴落涎水:“最后一次机会,你来干什么?” 窗户外传来呜呜的大风声,砸在窗户上,发出吧嗒的声响,仿佛在催促什么。 谢酒摸了好一会儿兽爪皮毛,仿佛手底下是自家宠物一般。 直到感受到独角猎豹涌现出来的浓浓杀气,才恋恋不舍把手挪开:“我来干什么啊?” “那当然是.......” 独角猎豹身子往前倾了倾,重量逐渐压在前爪上,等待着时间一到,就可以把眼前这个调戏它的人类生吞入腹。 之前嘲笑过谢酒的魁梧男躲在角落中,口中喃喃道:“他死定了。” 他身边两个人虽没附和,心中却是同样的想法。 兽爪的力量越来越大,猎豹张大它的大嘴,逐渐靠近谢酒的头颅...... 谢酒:“当然是来参加业务员培训,并且准备下午的投标会了。” 什么? 他说什么? 躲在后面的众人一时没有听懂。 连独角猎豹也定格着不动。 面部表情有些僵硬。 “行了,起开。”谢酒嫌弃地戳了戳独角猎豹的前爪:“少吃点吧,吃那么胖,重得要命。” 猎豹眼中露出一丝迷茫。 到嘴的猎物,就这样没了? 而且,这个人类说什么? 它胖? 胖?!!! 恼怒的神情出现在独角猎豹脸上。 它想一口吞下谢酒,享受这个人类的美妙滋味,却碍于看不见的无形规则,只能心有不甘地闭上嘴,恨恨放下前爪。 “砰”一声,猎豹整个儿消失。 回到了屏幕中。 缩小、再缩小,又变回了原来那只豹纹小奶猫,在草地上翻滚。 诸子瑜第一个跑上来,面露兴奋,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你太牛了。” “你是我见过除了我导师之外最牛的人。” “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谢酒看了眼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黑了黑脸:“放开。” “嗯?”诸子瑜一时没反应过来。 谢酒肩膀一低,卸掉他的手:“别动手动脚的。” 诸子瑜这才明白。他也没恼,反而笑笑:“行,只有美女能勾肩搭背,是不是?” “懂了。” “快告诉我,你怎么办到的?” 周围其他人也凑上来。 谢酒不耐烦的皱皱眉。 他从来没什么教人通关的爱好。 但是...... 一想到这次进入游戏的目的,谢酒总觉得心中不安。 算了,希望能把人教聪明点,关键时候能顶用。 “你进来的时候,观察过环境吗?” 诸子瑜一下领悟了谢酒的教学意图,认真回答:“有。” 谢酒:“公共区域墙上的显示屏,写了什么?” 诸子瑜一下愣住,缓缓才道:“刚才不是有人提醒,让我们别看?那个显示屏有问题......” 谢酒两手一摊:“因为你很听一个陌生人的话,所以,你现在死了。” 诸子瑜:“......” 他早该知道这个游戏危险万分,却下意识听从了一个陌生人的话。 是内心的恐惧,让他拱手让出了“为自己做主”的权利。 “要想跟着我,以后听我的话就够了。”谢酒微抬眸,懒散的眼神中是漫不经心的微光:“桑青快来了。抓紧看看,这屋子里还有什么线索?” 诸子瑜迅速扫了一圈,看着白板:“桑青说过,临东分公司是嘉庆集团业绩最好的,说明分公司是销售导向的。” “白板上的销售目标拆解验证了这一点。” “而一次性招来这么多实习生,最可能的,就是销售岗位。” “对。”谢酒终于点头:“不算笨。” 第11章 “还有左边那件培训室......”他停顿了下:“算了,不问了,你肯定没看见。” 诸子瑜尴尬地抠了抠手指。 麻省理工大学计算机系专业排名第一毕业的华人,到了谢酒面前,只拿了个“不算笨”的评价。 关键,他说的一点儿也没错。 “培训室桌面的培训资料,写着‘实习生培训指南’。”谢酒懒洋洋地瘫在椅子上,仿佛吊着一口气,再多解释一个字就要没命了:“没猜错的话,第三项任务,就是接受培训并通过考核。” 就在这时,门“砰”一下被推开。 桑青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只亚克力箱子:“来,领一下纪念品。” “实习第一天,这是给你们的欢迎礼物。” 没人敢上前。 谢酒噌一下站起,刚刚的懒散一挥而散。 他几步走过去,亲切叫了声:“小青姐姐。” 桑青脸黑了黑,朝后退了半步。 谢酒一把拽住她手里的亚克力箱子:“别走啊,有什么好东西?让我瞧瞧。” 第005章 亚克力箱子被谢酒一下勾住,桑青只能停在原地,脸上黑得跟块碳一样。她眼神冰冷,手臂僵硬,似乎想和谢酒争夺一下箱子,却又碍着那股危险的直觉不敢下手...... 谢酒完全忽视桑青的表情,直接探头,朝箱子看去。 箱子被盖住了,完全看不清里面的东西。但是,盖子中央有个圆孔,差不多成人胳膊粗细,正好能让人伸进手去,摸出点东西来。 谢酒敲了敲箱子:“鬼鬼祟祟藏着干什么?” 桑青原来黑炭一样的脸被气红了:“哪里鬼鬼祟祟?葛总说了,纪念品有好几种,为了避免你们抢同一款,才做了这个抽奖箱。抽到什么是什么。” 又是葛总。 站得较远的几个玩家窃窃私语商量: “里头是什么东西,会不会有危险啊?” “说不定是什么咬人的东西,毒蛇、蜥蜴......手一伸进去就会被......” “你快别说了,我更害怕了。” 谢酒仿佛根本没听到他们议论:“可以开始抽纪念品了吗?” 桑青点头。 这回,连个“嗯”都不想说。 谢酒一点儿犹豫都没有,直接把手伸进了圆洞...... 披肩长发一下子捂住自己眼睛。 大波浪则捂住了耳朵。 她们不想看、不想听,仿佛这样就可以避免一切可怕的事情发生...... 谢酒抬了抬眉。他手里触碰到的,是软乎乎的东西。应该是..... 他直接从圆洞中抽了出来—— 是一只可爱的长耳朵小白兔玩偶! 玩偶大约手掌大小,用柔软的布料做成,身上毛茸茸,极有手感。 长耳朵一只竖起、一只耷拉,配合它脸上生动的表情,甚是可爱。 “不错啊,”谢酒在手里rua了rua,随手一下扔进系统的背包,手再次朝箱子伸过去。 “你干什么?!”桑青这回没有退缩,快速把箱子挪到一边:“一人只能拿一个!” 谢酒耸耸肩:“真小气。” 桑青闭紧嘴,太阳穴一个劲儿地跳动。 其他人看见他没事,才一窝蜂地涌上,一个个开始抽纪念品。 有的抽到了胖乎乎的粉嫩小猪,也有的抽到了耷拉着耳朵的憨憨小黄狗。 一共就这三种。 诸子瑜凑到谢酒身后:“酒哥,我该抽个什么?” 三种小动物形状不一样,摸得出来。 谢酒抬眉:“酒哥?......您今年贵庚啊?” 诸子瑜有点尴尬,扯了扯嘴角:“我26。” 谢酒嫌弃地看他一眼:“我23。” 诸子瑜立即表态:“哥这个字,不一定代表年龄,也代表对对方实力的认可。有些大家族的年轻人,还有叫爷的。” 谢酒一抬眉:“哦?叫声爷爷来听听。” 诸子瑜嘴角抽了抽。 这人,就不能太惯着。 蹬鼻子上脸的。 “谢酒......” 谢酒“噗嗤”一笑:“小兔子吧。” 诸子瑜呼出一口气。 还好,这人节操还在。 “小兔子是有什么功效吗?” 谢酒摇头:“不知道。” 诸子瑜:“......” 你这样给建议,良心不会痛吗? 似乎看出诸子瑜的想法,谢酒补充了句:“小兔子吃素,所以......应该不会吃人吧。” 诸子瑜:“......” 虽然表情无语,他还是乖乖抽了个跟谢酒一样的小兔子。 等所有人抽完,桑青数了下人数,“啧”了一声:“跟我来,带你们去见见领导们。” 她眼神扫到地上只剩下躯体的丸子头,露出鄙夷:“连自己来干什么都不知道,还敢冒冒失失上班。真是心够大的。” 说完,她转身而出。 所有人陆续跟在后面。 谢酒和诸子瑜走在人群中间。 身后大波浪.女孩小声嘟囔:“我平时在现实世界里上班,都没搞清楚每天要干嘛。” “突然觉得,我老板对我好仁慈。” “好想回去上班。” 钱至反驳:“知道又怎么样?一天天的当牛做马,也没比这破游戏好多少。” 魁梧男随口道:“至少不用死人,哪天不爽了,还能揍老板一顿。” 第12章 钱至立即拱手:“这位大兄弟,你不是一般人。俺们不敢。” 其他几个玩家,讨论的却是另一回事: “天啊,前台已经这么凶,总监得凶成什么样啊?” “我公司里的总监,那暴脾气,大概有10个桑青的威力。不知道这里的总监.....” “会不会来个见面杀啊?” “有可能,不知道谁会倒霉了......” 出了会议室,桑青带着大家向左一转,来到第一间“总监室”。 她敲敲门,推门进屋。 玩家们在门口挤着,不敢进去。 谢酒扫了一眼总监室门口的牌子,上面写着:项目总监--秋建中。 他大步进入,后面跟着诸子瑜。 其他人这才扭扭捏捏,你挨我、我挨你挤进来。 都怕自己成为第一个炮灰。 “秋总,”桑青跟屋内办公桌后的人打招呼:“这是最新一批实习生。” “按葛总吩咐,回头都是要拨给你用的。先让你见见。” 谢酒扫了屋子一眼。 这里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屋子简陋、逼仄,不像办公室,倒像个杂物间。 陈旧的办公桌占据了大半面积,桌上、地上堆满了各式文件,一沓一沓、高低错落,几乎要把办公桌埋起来。 桌子一旁,还竖着把脏兮兮的扫帚,上头粘着恶心的头发和口香糖。 作为总监办公室,很.....不合理。 看到这样的场景,几个玩家胆子大起来: “什么吗?还以为是个厉害角色。” “这儿还不如前台宽敞。” “肯定是个不得势的,和老板不对盘。” “看来不用担心这个npc了。” 办公桌后面的人听到声音,抬起头。 秋建中大约30多岁,带着一副黑框眼睛、镜片厚厚的,人偏瘦,皮肤很白。略长的黑发几乎要遮住眼睛,显得人不精神。普通的蓝格子衬衫上别着员工牌,土乖土乖的。 他脸上有种过度专注思索的呆滞,似乎沉浸在工作中不能自拔。 “你们好。”秋建中和大家打招呼。 谈不上热情,却还算有礼貌。 根本没有追究玩家们对他的无礼评价。 不过,就在这时,他胸口往外渗透出一丝丝黑色烟雾,一直飘散在空中。 诸子瑜对着谢酒耳语:“他的胸口.......好像是凹陷的?” “那里一直在渗出黑雾?” “黑雾代表什么?” 谢酒懒洋洋答:“不知道。” “无外乎是要人命的东西。会让你中毒、或是被腐蚀、或是被束缚不能动弹。” 他眼神专注在秋建中身上,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进副本之前,他弄死了智能ai,拿到了主控系统。 不过,他并不知道自己该从哪儿入手寻找真相。 毕竟,当年出事时,他也才刚进入游戏没多久,什么都不懂。 什么线索都没有...... 但是,他拿到主控系统的第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就是现在这个副本。 而且,副本正要被删除,只差最后一步。 谢酒盯着那个界面很久。 他不知道这副本被删只是偶然,还是说...... ai知道他哥的事,才急迫地想要删掉这个和他有关的副本...... 于是,他点击“取消删除”后,义无反顾的摁下“进入副本”。 虽然,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十有八九是被ai坑了。 但也有那么一丝可能,ai真想删除这个副本。 副本本身的难度,不过是它更有价值的证明。 会不会是这里某个npc知情? 这个秋建中......有可能会知道他哥的事吗? 秋建中打完招呼,头又埋下,认真看着电脑屏幕。 桑青敲了敲桌子,咳嗽两声:“秋总,别让大家等着了。培训时间到了,赶紧走吧。” 秋建中皱眉,头都没抬:“别来烦我。” “下午的招标会文件还没弄妥。” “你先带他们出去。” 他语气十分不耐烦,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想受到外界一点干扰。 桑青“哼”了声,嘟囔道:“弄得再好又怎样,还不是不如......” 秋建中抬起头,冰冷的眼神射向桑青,周身黑雾缭绕,愈发浓郁:“你说什么?” 这四个字,一改他之前窝囊、软怂的模样,整个人变得阴冷乖戾起来。 好几个玩家哆嗦了下。 不过,桑青既不慌张,也不解释,翻了个白眼:“我先带他们出去。” 说着就要转身。 秋建中仍然冷着语调:“等等。” “你安顿好他们,过来给我帮忙。” 桑青理都没理他,只是招呼玩家:“快点跟上。” 说着就出了门。 到了走廊,她继续往前走:“除了秋总,这里还有一位总监和一位总经理。” “都一起见见。” 诸子瑜挨着谢酒,声音放小:“公司里的人际关系还挺复杂。” “这个秋总......似乎连前台都指挥不动。” 不过两步,他们到达了斜对面另一间总监室。 门外牌子挂着:项目总监--孙杭。 眼看着桑青就要进门,就见走廊尽头的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五大三粗的莽汉。 第13章 他大约40岁上下年纪,生了个大脸盘子,胡子拉渣的。乍一看就跟菜市场杀猪的差不多。 不过,他一身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名贵西服,品牌皮带紧紧勒住凸起的啤酒肚,这装扮和他的气质显得格格不入。 桑青一见来人,顿时激动起来。她迈着小碎步上前,声音都带着激颤:“葛总好。” 她一扭头,招手道:“赶紧过来,这是咱们临东分公司的总经理葛总。快叫人!” 妈呀。这居然就是桑青嘴里一直十分敬仰的葛总? 真不是哪个菜市场猪肉摊上临时拉来的? 谢酒摸了摸鼻子,控制住自己立即开嘲讽的欲望。 不过,新手玩家们显然都很识相。几个实习生赶紧老老实实叫人。包括诸子瑜。 桑青白了一眼谢酒,皱了皱眉,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几个玩家仗着自己躲在后面,又开始叨叨: “完了完了,前台彪悍,总监阴冷,这个总经理会是什么样的?” “不会是又彪悍又阴冷吧?” “也可能是又暴戾又残忍。” 此时,他们口中“又彪悍又阴冷,又暴戾又残忍”的葛总伸出两只大蒲扇一样的手,跟国家领导人似的挥了挥,脸上笑开了花:“哎呀,欢迎你们啊。” “临东分公司好久没见到这么多新面孔了。我也很激动啊。” “你们努力为公司工作,我一定好好培养你们,让你们早日成为嘉庆集团的顶梁柱!” 一顿冠冕堂皇的措辞叭叭叭从他口中吐出,说得唾沫横飞。 居然热情无比。 众人:“......” 真没想到,原以为恐怖的葛总,竟然是这样的。 怪不得前台桑青如此推崇,还真是一个热爱员工的好老板啊! 谢酒饶有兴趣看着众人放松下来的神情,有点幸灾乐祸。 设计出那样一个签到器的人,会是个好鸟? 也就骗骗这些新手玩家了。 不过,总经理吗? 目前来看级别最高的人,会不会知道得最多? 第006章 葛总叨叨叨半天,仍没有停下,持续得散发着热情,唾沫星子飞了三丈远。 谢酒微皱眉,挪了挪脚步,躲在诸子瑜身后。 算了,也不确定他知道什么,躲一躲再说。 诸子瑜取下眼镜,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默默擦掉上头的唾沫。 就像一个被占了便宜很无奈却并不想反抗的社畜。 这一躲、一擦,两人配合无间,让葛总黑了脸。 诸子瑜擦完眼镜,架回鼻梁,注意到对面人的脸色。 糟了。 有点忘形了。 在这个谢酒身边,安全感有点足是怎么回事。 竟然敢明目张胆嫌弃总经理......不,副本大boss了。 属实是活够了。 正当诸子瑜彻底反省自己的不当行为,犹豫着要不要跑路时—— 葛总的脸晃了晃。 一只黑色带鬃毛的野猪头出现在他脸上,嘴部微张,露出几颗锐利的尖牙。而他本来那张脸却.....消失了。 实习生们都注意到了。 还没来得及惊呼、后退,那野猪头又立刻消失,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葛总的脸回来了。 脸色又恢复了平常。 刚刚被诸子瑜和谢酒惹怒的瞬间似乎没有发生过。 诸子瑜微转头:“刚刚是不是......” 谢酒:“是。” “这个boss还不错,居然还会自我攻略。省事。” 诸子瑜还想问,就听脑海里想起系统的声音: 【任务发布:找出执念人。】 执念人? 什么意思? 诸子瑜转头看了看其他实习生,相同的茫然情绪出现在他们脸上。 显然,这是个集体播报。 系统继续播报: 【下面讲解游戏规则。】 【除正常通关外,游戏存在另辟蹊径的通关方式:找出执念人,并化解执念。】 系统巴拉巴拉讲了一通,诸子瑜听明白了。 这个副本中,有一个已经死亡的灵魂。 ta保留着生前强烈的执念,不肯入轮回。 游戏系统捕捉到这份执念,会根据这人生前记忆,生成数据,复刻出过往曾经真实发生的故事,形成副本。 这个灵魂,就是“执念人”。 若能找到ta,化解执念,就能彻底通关副本。 诸子瑜拽住谢酒,神情有一点点兴奋:“完成这个执念任务,就不需要待满一整天了?” 谢酒表情似笑非笑,轻轻点头:“理论上,是这样。” “理论上?”诸子瑜很快抓住了重点。 谢酒往墙上靠了靠,让自己瘫得舒服点:“化解执念后,执念人魂魄会安详散去,重归轮回。” “这个副本目前还存在,只能说明,前面那么多批玩家......没有一个人做到。” 诸子瑜缓缓吐出口气。 这难度......还是不要自己跳上去找死了。 “好了,我们不要站在走廊里了。”葛总带头朝前走:“今天我正好有空,亲自给你们培训。” “历届的实习生,只有你们撞上了这样的好运气啊。” 大家跟他往前走。 大波浪翻着白眼,小声嘟囔:“运气真......好。” 第14章 很显然,葛总的“热情”表象,已经彻底被他脸上露出的野猪头幻象给打碎了。 那带着鬃毛、露出尖牙的野猪头,怎么看都不像是好脾气的模样。 “对了,”葛总突然停下:“今天实习结束,我们会评选优秀实习生。” “得分最高的一个,会有奖励。” “你们是不是很期待呢?哈哈!那就要认真加油咯!” 他的笑声爽朗,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游荡,却给人愈加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过,他的话也在众人心里留下一阵阵涟漪。 “奖励?会是什么奖励?” “会不会直接通关?” “要努力争取一下。” 实习生们一个个跟着葛总进入培训室。 培训室的构造和会议室雷同:一张陈旧的大长桌,两边摆着破烂的简易椅子。 不过,室内没有窗,也没有灯,黑乎乎的。只有天花板上的投影仪口,照出荧荧紫光。就像在一个阴森冰冷的山洞里,躲藏着一只紫眼睛的怪兽。 葛总站在长桌顶端,用不知哪儿取来的遥控器摆弄着投影仪。 大家借助着微微紫光,各自找椅子坐下,都离葛总远远的。 诸子瑜紧挨着谢酒,坐在离葛总最近的地方。 投影仪“啪”一声打开。 前面的白色投影布上,出现几个红色大字:“嘉庆集团临东分公司实习生培训大会!” 下面一行字更大:培训人:葛志明总经理。 红字设计了艺术字体,上头有着蜿蜒滴下的红色染料,就像被人泼上了血,一滴滴淌下..... 很醒目,很土俗,很惊悚。 葛志明在主位坐下,环视一圈。粗着嗓门喊: “怎么都坐的那么远啊?” “看这两位同事多好,”他指指谢酒和诸子瑜:“离领导近些,才能学得多。” “我先提个醒,培训结束后,会有考核。考核通过,才能继续工作。” “你们可要用心啊!” 实习生们一个个正襟危坐,屁股都不敢动。 每个人面前摆着培训用的笔记本,和一瓶矿泉水。可没人敢喝。 刚刚中年男人把肺都吐出来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两个女孩面色苍白,看起来快吐了。 与众人的战战兢兢不同,谢酒拿出桌上的本子,借助投影仪映射出来的昏暗光亮,翻看起来。 还哗啦啦地翻出纸张的声响,在安静的培训室里显得尤其突兀。 葛志明皱皱眉,瞥了谢酒一眼。 “在开始培训之前,我先给大家讲个故事。”他嘴角咧着,露出两边尖尖的虎牙:“上一批实习生中,有个20来岁的孩子,培训考核的成绩不太好。” “那天我刚好经过培训室......” 葛志明停下来,脸上笑容变大,眼神却阴森恐怖,从实习生脸上一个个扫过—— “为了让大家有个深刻的印象,我决定给他一点小小的惩罚。” “你们猜,我做了什么?” 这问题没人敢答。 玩家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葛志明很满意这样的效果。 “我拎着他的手指,吊得高高的,举在所有实习生的面前,然后.....依次、徒手,一个、一个,全部掰断!” “他的惨叫声,至今还会在我耳边萦绕。那叫一个动听.......哈哈哈哈!” 实习生们个个正襟危坐,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可身子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空气似乎都凝结住了,温度也变得更低了些。 葛志明看着个个被吓得不敢动弹的实习生,得意狞笑:“等到他叫不出声,我就划开了他的脑壳,把他的脑子挖.....” “行了,”突然间,一个突兀的好听嗓音不耐烦地说:“吹牛逼适可而止。” “今天到底培训什么?可不可以开始了?” 屋里一片寂静。 没人相信,谢酒居然敢这样大胆阻止葛志明的“高谈阔论”。 包括葛志明。 更何况,这个“恐怖”故事,本就是他说来吓唬谢酒的。 惩罚他刚刚“不敬”的翻书举动。 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效果。 还把人听无聊了。 “你说......什么?”葛志明朝谢酒凑近了些。 野猪头的面容又开始出现在他脸上,忽隐忽现。 屋里的人不敢出声,但直播屏幕上的弹幕已经笑疯了: 【第一次看见葛总吹牛逼被打断,笑死。】 【这人到底上没上过班啊?怎么可以打断领导讲话?】 【完蛋了,长得好看也没用。他要被领导穿小鞋了。】 【岂止穿小鞋,看那个野猪头,能不能活还是问题。】 【怎么觉得这个谢酒有点故意寻死的意思?】 正如弹幕上讨论的那般,葛志明脸上的野猪头开始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清晰...... 野猪头神情狰狞,裂开大嘴,露出尖牙,亮晶晶的涎水在口腔里闪现,眼看着就要滴落...... 谢酒袖子被扯了扯。 他一转头,身后诸子瑜小声说:“你赶紧跑吧。” “他看着好像要吃人了。” 谢酒一抬眉:“不急,先看看。” 诸子瑜哪里能不急:“你......” 话还没出口,他已经意识到——来不及了! 第15章 葛志明站起来,朝谢酒探出脑袋。他整个人像个气球一样开始愈发膨胀,衬衫和领带已经箍不住他的身体,似乎随时要爆裂开来。 野猪头的尖牙,已经伸到离谢酒鼻尖不足一厘米处...... 谢酒眨了眨深蓝色眼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他懒洋洋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抵在尖牙上,轻声慢语:“杨叔叔也真是的,在劳宾市度假还不忘给我交代任务......” 一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话,令实习生们面面相觑。 可野猪头却突然停住。 他眨了眨带着鬃毛的深棕色双眼,整个人往后退。 退开些许,他似乎犹豫了下,终究一屁股做回原座位,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葛志明用狐疑的眼神看着谢酒:“你说的杨叔叔......” “给你交代了什么任务?” 第007章 谢酒双眼微微睁大,流露出一丝“秘密”不小心被泄露的“猝不及防”:“完了,杨叔叔交代别说的。” 他低了低头,仿佛思考了一秒,很快抬起头,一副明目张胆趾高气昂的模样:“我刚刚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听见!记住没?” 赤裸裸的“我在威胁你”。 葛志明死死盯着谢酒,黑褐色的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带着威胁性的探究:“你真的是......” 谢酒不耐烦地“啧”了声:“不是,都跟你说了,不是!我和杨叔叔没关系。” 他长腿一蹬,整个人带着椅子朝后退了退,身子晃了晃,脖间不经意掉落出一块通透荧绿的观音翡翠。 用一根黑皮绳绑着的翡翠。 只用瞥一眼,外行都能看出这翡翠的贵重来。 葛志明眼睛盯着观音翡翠:“这观音质地不错,拍卖价格不便宜吧?” “家里长辈给的?” 谢酒一下按住观音,快速塞进衣领,脸上懊恼神色一闪而过,似乎不小心露出了不该露出的痕迹:“的确是......长辈给的。不过不是杨叔叔啊,你别误会。” 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打消了葛志明最后一丝疑虑。 他脸上狐疑退去大半,爽朗笑道:“懂。不是,肯定不是。没有误会。” “哎,你说这个乌龙闹的,大水冲了龙王庙......” 谢酒耷拉着双肩,语气十分无奈:“葛总......” 葛志明立即在嘴上做个拉拉链的手势:“不说了。” 他话锋一转:“我们闲话少谈,立即开始今天的培训。” 转了一圈,应了谢酒一开始的要求。 培训室里的实习生们全都呆愣愣的,不知这神转折是哪儿来的。 可葛志明面前,他们无法问出口。 只有诸子瑜用饥渴的眼神时不时扫过谢酒,指望他能透露点东西。 而在直播屏上,弹幕讨论得十分热烈: 【这怎么回事?谁来解释一下?】 【真有杨叔叔这个人?】 【当然有了。嘉庆集团创始人就叫杨驻,是葛志明的顶头上司。】 【那谢酒是怎么知道的?】 【楼上的仁兄第一次看这副本?杨驻的信息,在‘培训指南’本子的封底页就有。】 【哈哈哈哈哈——我猜葛志明从来没翻开过那本‘培训指南’!】 这句话一出,满屏幕对葛志明的嘲讽。 一个总经理做到这份儿上,真是离谱得可以。 【那玉观音是怎么回事?葛志明本来有所怀疑,谢酒一露出玉观音,他就相信了。】 【那玉观音不是普通货色,不会在市面上流通,起码是拍卖级别的货。】 【难道这谢酒是个富二代?】 【是不是富二代不知道,但‘培训指南’封底页上有杨驻的照片,他手上戴着成色非常好的玉扳指。结合葛志明的反应,他应该很懂玉。给下属嘉赏的时候,说不定也给过玉。】 【楼上观察很仔细啊!】 【我也是看了十来遍才发现的。】 【那这个谢酒,刚刚好像只是随便翻了翻本子吧......】 弹幕停顿了一秒。 很快又重新席卷而来。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但是我打算去押注他通关。】 【押注+1】 【切,现在就说他一定通关,太武断了!】 【先不说他是怎么过关的,我就想知道,他为什么故意去惹葛志明?】 【是哦,讲不通啊。】 【也许......就是......纯粹......嫌葛志明吹牛逼太烦了?】 弹幕又停顿了一秒。 【不可能!哪有玩家因为npc太烦了就用生命冒险去招惹对方的?】 【我觉得他应该是蠢货一个。根本没想过招惹的后果。】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好像有点儿不在乎会不会死吗?......】 【我其实也有楼上仁兄的感受......】 【问题又来了,为什么呢?】 【还在游戏里挣扎的,谁不是想活呢?】 弹幕讨论得飞起,冰冷的培训室内只有诸子瑜在甩眼珠子,其他人继续保持沉寂。 葛志明敲了敲投影幕上那几个红色大字:“今天培训内容:企业文化。” 一听这四个字,谢酒叹了口气。 他身子后仰,后脑勺搭在椅背上,两条大长腿朝前伸着,跟个大爷似的,完全没有一个实习生的自觉。 第16章 葛志明立即停下,用几乎谄媚的表情笑:“怎么了?培训内容有什么问题?现在改也来得及。” 谢酒两眼朝天花板看了看,似乎在思索,半响才道:“算了,你继续说吧。” 好像极力忍着不适给予葛志明照顾似的。 葛志明清了清嗓子,凸出的眼珠子转了转,才说:“那我开始说了。过程中有什么不合适,您随时打断我就行。” 谢酒随意“哼哼”了一声。 葛志明目光扫过其他人,恢复了凌厉的语调:“新人刚进公司,要与公司磨合。在这个过程中,了解企业文化就显得尤其重要。” “你们必须知道,在这个公司里,什么是被提倡的,什么是被鼓励的,什么是被禁止的,什么是不可以被谈论的!” “清楚了解这些,才能帮助你更好地生存!” 本来兴趣缺缺、但不得不打起精神的实习生们,一听到这些话,立马竖起耳朵、坐直了身子。 这......什么企业文化,不就是副本生存规则吗?! 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就这样告诉他们了? 快说! 多说点! 我们爱听! 葛志明眼神扫过这些变得精神奕奕的实习生们:“对嘛,这个学习态度才是对的。” “你们这批孩子,果然素质不错。” “好了,我们先来说第一条。” 他背靠在椅子上,两个胳膊左右伸展、撑在桌面,很有领导的架势: “在公司见到职位比你高的人员,要鞠躬,尊称对方。” “现在的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常常不把年长者放在眼里。这样的态度,在临东分公司是绝对不行的!懂吗?” 他扫了一眼实习生,觉得他们听讲的态度还不错,继续说道: “第二条,工作上的困难,不要老去麻烦别人。要学会自己思考......” 葛志明巴拉巴拉一条一条说着...... 热血高涨的实习生们,从认真聆听,到渐渐困惑,再到逐渐麻木...... 哪有什么直接告诉你副本生存规则这样的好事...... 这个葛志明嘴里吐出来的,不过是一本公司洗脑指南、上级pua下级指南、卑躬屈膝奴性成长指南....... 情不自禁的,好几个人偷偷看向谢酒,下意识指望他能打断葛志明的滔滔不绝。 他们不敢,谢酒敢啊! 突然觉得,这人好像是游戏里的一道光...... 谢酒撑着下巴,头一点一点的,似乎要睡着了。 但他心里在骂mmp,这什么狗屁总经理? 什么年代了?就这点不要脸的玩意儿,居然巴巴了这么久? 一个龙头集团分公司有这样的总经理来带领,还没倒闭? 他张了张嘴,刚想打断,但突然想到什么,又暂时放弃了。 再看看。 会议室里空气浑浊,让人脑袋发胀、憋闷。 葛志明叭叭了半小时,终于一口气把十条最重要的文化准则讲完了。 实习生们松了口气。 “好了,培训完成。”葛志明的眼神又在实习生脸上扫了一圈:“下面开始考核:原文背诵十条准则。” “刚刚都认真听了吧?都记下来了吧?” “谁先开始?” 谁先开始? 谁先开始? 谁先开始?!!!! 这一下,实习生们整个儿懵了。 这样的奴性文字,居然是要原文背诵的? 原文背诵?!!! 怪不得刚刚谢酒听得那么认真! 好几个实习生脸上开始淌出冷汗。 他们只觉得烦,根本没有认真听,更别说背诵...... 葛志明锐利的眼神不断在实习生们脸上扫来扫去,认真物色第一个猎物。 “就你吧。”他指向披肩长发,看了看她胸口的员工牌:“申茵。” 第一个被叫出来的,绝对是个倒霉鬼。 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谁能记得住那么多内容? 倒霉鬼申茵哆嗦着站起,头都不敢抬:“第一、第一条......” “大声点!”葛志明不满道:“早上没吃饭吗?!” “第一条!”申茵使足了力气,喊了出来:“在公司见到职位比你高的人员,要、要鞠躬,尊称对方......” 葛志明赞赏地点头:“不错,继续。” “第二条......”申茵声音又低下去,两个手的手指不断相互搅着,脸色苍白:“第二条......” 重复了两遍,她显然不记得了...... 葛志明的眉皱得越来越深,整张脸越来越模糊,隐隐又出现了野猪头的迹象...... “怎么回事?第二条就不会了?刚才我讲话的时候你到底听了没?” “我听了。”申茵急切地为自己申辩:“我有点紧张,你让我再想......” “啊呜——” 一口。 一道飞速的野猪残影从葛志明的座位上飞出,从申茵身上飞过,“敦”一下落地。 除了脑袋外,身躯迅速变回葛志明。 骨肉咀嚼的声音从野猪头里传出,血液从它长着鬃毛和尖牙的利嘴里淌出..... 申茵还站在原地,手握成拳举在胸口。但脖颈以上,已是空空如也,徒留下一个截面凹凸不平的血洞口...... 鲜血喷溅出来,染红了申茵那身浅蓝色的连衣裙,也染红了她面前的培训本子。 第17章 离她最近的大波浪终于反应过来,尖叫一声,哆嗦着拼命往后退...... 好几分钟的功夫,令人牙酸的咀嚼声才逐渐消失。 葛志明踱步回主位,扫视一圈:“这就是不认真学习的代价!” “下一个谁来?” 第008章 听到葛志明的问题,玩家们齐刷刷的眼神扫向谢酒,带着祈求和哀怨。 可谢酒仿佛没感觉到这些眼神似的,低着头、微闭着眼,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魁梧男等人想出口骂几句见死不救,却又不敢在葛志明面前出格。 只能一个个低下脑袋,祈求自己不是下一个倒霉鬼。 “林芯,”葛志明指了指刚刚被吓到的大波浪:“你来吧。” 林芯猛得抬头,脸色苍白,不肯相信自己就是下一个倒霉鬼。 她撑住桌子,勉强站起身:“我、我......” “嗯?”葛志明不耐烦地皱了下眉。 “我马上背。”林芯深吸一口气,多活一秒也是一秒:“第一条,在公司见到职位比你高的人员,要鞠躬,尊称对方。” “第二条,工作上的困难,不要老去麻烦别人。要学会自己思考。” “嗯。不错。”葛志明赞叹:“继续。” 林芯长了一双标准的桃花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再加上瓜子脸上的樱桃小嘴,露出一副乖乖的、委屈的表情,称得上我见犹怜。 她一口气背了四条,居然都没出错。 “第五条......”到这儿,她也开始打嗝愣了:“第五条......” 重复了两遍,她腿已经抖得站不住。刚刚在申茵身上发生的一幕,深深刺激着她的神经。 眼前葛志明的脸庞又在忽隐忽现,野猪头的恐惧紧紧攫住了她。 “第五条,领导的主张,应该尽全力理解。理解不了,也要坚决执行。”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林芯身边不远处响起。 不知道葛志明听没听到,但很显然,林芯和谢酒都听到了。 谢酒瞥了一眼,诸子瑜这家伙,不知何时已经挪了两个位置,跑到林芯身旁去了。这会儿正在给对方提醒。 谢酒“啧”了声。 好人啊。 记忆力不错。 良心也不错。 刚刚为什么不给那个叫申什么的提醒? 哦,座位隔得太远,过不去。 况且也不知道背不出来就会死。 ......冒着违规的风险救其他玩家。 他选中的这个诸子瑜,真的是...... 谢酒又“啧”了声。 惹得葛志明瞥了他两眼。 得到提醒的林芯脸色从苍白变为红润:“第五条,领导的主张,应该尽全力理解。理解不了,也要坚决执行。” “第六条......” 好了,这下连诸子瑜也不记得了。 “第六条......”林芯朝诸子瑜瞥,快要哭出来了。 诸子瑜的脸色也不太好。 他救不下林芯,也救不了自己。 唯一那个可能拯救大家的人...... 他瞥了瞥气定神闲微闭着眼的谢酒,终究没开口。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葛志明已经变成了野猪头,目露凶光,淌着涎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林芯脸色煞白,腿一软,坐倒在椅子上:“不要......” 突然间,她胸口亮了亮。 一只可爱的粉嫩小猪现出了明亮的轮廓,坐在她胸脯上,哼哧哼哧叫唤了几声。 野猪头的目光触及粉嫩小猪,眼神里的光逐渐变得温和,不再具有很强的攻击性。 逐渐的,野猪头哼哧了几下,消失了。 重又变回人形的葛志明看着林芯,“哼”了声:“你运气不错,带着独属于我的护身符。饶你一次。” “你不用背了,考核计1分。” 林芯僵直的身体一下子松懈下来,大口大口喘起气来。 之前抽取的纪念品竟然有这个作用! 自己逃过了一劫! 这下,抽取到小猪的玩家脸上浮现出喜色,而抽取了其他小玩偶的则愁眉苦脸的。 葛志明才不管这些人的脸色,直接点了下一个名字:“杜文。” 杜文站了起来。 这个年轻人一直混迹在玩家中,没什么存在感。 他穿着最普通的白色t恤、牛仔裤,但样貌清秀,面容纯净,有着一股大学生的青涩气息。 脸上架了副黑框眼镜,更给他增添了一股书卷气。 他推了推眼镜,开始背诵,声音还算沉稳: “第一条,在公司见到职位比你高的人员,要鞠躬,尊称对方。” “第二条,工作上的困难,不要老去麻烦别人。要学会自己思考。” ...... 每个字都吐字清晰、带着悦耳的少年气息,听到人耳朵里,仿佛春风一样清爽,十分舒服。 ...... “第五条,领导的主张,应该尽全力理解。理解不了,也要坚决执行。” ...... 玩家们不敢说话,但彼此交流的眼神中意味明显。 完了、完了,这个青涩大学生也要完蛋了。 魁梧男小声问:“他刚刚抽到了什么纪念品?” 钱至:“好像是小狗。” 魁梧男:“那完了。” 就在大家心中为他默哀时—— 杜文继续不慌不忙地背: 第18章 “第六条,与领导有不同意见的,不可以当众提出,也不可以私下提出。” “第七条,应当时刻关注领导的需求,及时端茶倒水,为领导提供情绪价值等一切服务。” “第八条,......” 随着杜文有条不紊,丝丝入扣的背诵,全场越来越安静,连呼吸声都不闻。 果然,在玩家们不敢相信的眼神中,他一字不差地把十条准则叭叭叭全背完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不仅是玩家,连葛志明都没预料到,这个毫不起眼的像大学生一样青涩的年轻人,居然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牢牢记下了所有准则。 一字不差。 葛志明牢牢盯着杜文,眼睛一眨不眨。似乎想在他身上盯出破绽来。 死寂的氛围下,杜文突然又开口,语调中带着热情: “葛总,您教导的十条准则,犹如一盏最明亮的灯,照亮了我在嘉庆集团前进的方向。” “我一定谨记葛总的教诲,时时刻刻以葛总为榜样,为临东分公司发光发热。” 这...... 怎么突然吹起彩虹屁了? 还吹得这么尴尬和羞耻..... 玩家们的脸上现出深浅不一的神态。 有的赞叹、有的鄙视。 葛志明一拍桌子,两个眼珠瞪得极大:“好!我们分公司有你这样的人才,早晚会更上一层楼!考核通过,我给你打8分!史无前例的高分!” 玩家们齐齐震惊! 诸子瑜在认真回忆那五条准则,谢酒凑上来:“看到了吗?教科书级的过关示范。” 诸子瑜微侧头:“?” 谢酒下巴抬了下,朝着杜文的方向:“准则里说了,要给领导提供情绪价值。” “这小子现学现卖。” “虽然正常人听得要抠脚趾缝了,但葛志明喜欢。” 诸子瑜舒出一口气,点点头。 懂了。 拍马屁是过关的必备一环。 诸子瑜推了推眼镜:“那你一会儿也要拍他马屁?” 谢酒嗤笑一声:“我?” 他身子后仰,翘起二郎腿:“爷爷我肯纡尊降贵让他来拍,都算他祖上烧了高香了。” 诸子瑜:“......” 那你教我这“教科书级的过关示范”干什么..... 要不要双标得这么明显。 不过,其他玩家们显然都十分敬佩杜文的过关示范。 等杜文坐下,身旁钱至赶紧凑近:“你怎么这么厉害?” 杜文腼腆笑笑:“我是大学生,记忆力好。” 钱至比个大拇指:“年轻就是好。” 有了杜文的示范,剩下几个人全部把这十条牢牢记在心里。 生与死的关头,大家的记忆力突飞猛进,个个靠谱。 钱至、魁梧男、骷髅耳钉和白背心几个,背诵的声音被评价为“不好听”,得3分。 诸子瑜即使背得还算熟练,也拍了彩虹屁,可语调十分生硬,一听就言不由衷,得5分。 等大家全部背完,就剩下谢酒一个。 大家都过了关,心情也随之放松了不少。 钱至:“这个帅小哥肯定能通过。” 魁梧男:“切,听那么多遍,傻子都会背了。” 谢酒看看左右,确定没其他人了,正打算坐直,却看到葛志明一下站起,扑到他身上,轻轻摁住他的动作。 “你就不用背了。”葛志明脸上笑开了花,眼尾的褶子十分明显:“你身为......咳咳......的一员,必然受了许多长辈耳濡目染的熏陶。要论这些基本功,必定比我还扎实。” “快坐好,不用背了。” 谢酒慢吞吞将重心靠回椅背,两条长腿重新交叠,姿势惬意懒散,嘴上倒是无比诚恳:“那多不好意思。” 脸上俨然是一副特别好意思的模样。 本来也没打算背。 还没等葛志明再谦让个来回,他立刻又说:“多谢葛总了。” “那我的分数呢?” 玩家们惊到了。 原以为谢酒运气好,轮到最后一个背。 谁想到,人家根本不用背...... 要是普通人,感恩戴德、感激涕淋了......结果这个谢酒,居然还敢舔着脸要求分数? 要完分数,是不是还敢要奖励?! “肯定是10分!”葛志明毫不犹豫,大手一挥:“这种基础性的考试,必须是满分啊。” “对了,还有这个。” 他从西服内口袋取出一个东西,递到谢酒面前:“这是给予培训考核最高分的奖励。” 玩家们不想说话了。 这破游戏一定是出bug了,还专门逮着谢酒出。 看着眼前的东西,谢酒微微探身。 意外的惊喜。 不错! 眼前的东西像个胶囊药丸,褐色的外皮,里头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这是......?” “这可是好东西。”葛志明把声音放低,似乎只想让谢酒一个人听到:“一旦服用,能瞬间记住企业文化1000篇的内容。记忆数据庞大,但根本不用花一点力气。怎么样?” 谢酒黑了黑脸。 ...... 这踏马算什么狗屁道具?! 亏得他还有了一丝期待。 一旁玩家们差点没笑出声。 当葛志明做贼一般递给谢酒“企业文化1000篇”的胶囊道具时,直播间的弹幕上已经快笑疯了: 第19章 【哈哈哈哈,这个道具有个jb用?】 【楼上说错了,jb用也没有】 【楼上的不要这么粗俗】 【1000篇.....是挺粗的哈哈哈哈】 【骂人就骂人,不要开车】 就在弹幕调侃这个鸡肋道具的时候,谢酒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拿起胶囊药丸道具,仔细端详了下,手一翻,把道具扔进面板中的自带背包。 “谢了。”谢酒拍拍葛志明的肩膀,像一个上位者对小弟的赞赏:“继续努力,我看好你。” 葛志明的谄媚僵持在脸上。 诸子瑜看不下去了,偷偷拽一下他衣角:“你别太浪了,把自己作死就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培训室的门被“咚咚”敲响。 时间掐得刚刚好。 秋建中推门而入:“葛总,我来接收新人。” 他微低着头,看样子有点怕葛志明,站在门口没进来。 几人松了口气。 秋建中的出现,意味着这个环节结束了。 他们顺利活了下来。 可这口气才松到一半,就听“砰”一声—— 葛志明顺手抄起桌上最近的一本培训指南,劈头盖脸朝秋建中扔去! 哗啦一声,正好砸中他胸口。 “懂不懂规矩?敲了门就敢进来?” “我同意了吗?!” 他面目狰狞,眼神凶狠,完全没有刚刚面对着谢酒的谄媚样子。 玩家们再次把心脏提了起来,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出。 这就是传说中的“对上级巴结越凶,对下级打压越狠”吗? 门口,秋建中躲都没敢躲,任由厚厚的培训指南砸中他胸口。 不过,那指南扔上去的一刹那,胸口有明显的凹陷,仿佛里面是空落落的。 一直萦绕在他周围的黑雾变得更加浓郁了些,开始往培训室里飘。 “晦气!”葛志明站起。 秋建中赶紧侧身避到一边,将门口的通路让出。 葛志明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出了门。 培训室内众人终于把这口提着的气松懈下来。 林芯把一侧脸直接贴在桌上,整个瘫了:“吓死我了,太可怕了。” 就在几人众说纷纭时,只有谢酒仍然牢牢盯着门口的人。 看着厉害的,也许是色厉内荏。 看着孱弱的,也许是卧薪尝胆。 这个秋建中,真的像他在葛志明面前表现的那么弱吗? 一句话也不敢违抗? 他不信。 秋建中“咚——”一声用力推开门,门把手砸在墙上,敲出一个小坑洞。 墙上的石灰粉四处飞溅,在附近洒下一圈凌乱的灰。 见所有人都关注了他,他才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我带你们去工位。今天有活儿要干。” 说完,他转身就走,并没有泄露更多情绪,似乎刚刚用力推门的动作只是意外。 谢酒抬眉,这秋建中竟然能控制自己情绪? 到底是技高一筹的胜券在握,还是常年被压迫的逆来顺受? 他站起身,拍拍诸子瑜肩膀:“走了。记住,我们现在只是实习生。” 玩家们这才后知后觉:葛志明凌驾于秋建中之上,并不代表他们也是。 所有人迅速跟上,好几个人朝着谢酒投去感激的一瞥。 好人啊,要不是他提醒,可能他们会凉在秋建中手下。 第009章 各位实习生们赶紧一一跟着秋建中出了培训室。 大家沿着走廊,一路回到公共办公室。 这里还是之前的样子,十来套旧桌椅、狭窄的过道,到处都是灰扑扑的。 这回,诸子瑜朝墙上的显示屏瞥了一眼。 双眼似乎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戳中,搅得生疼! 诸子瑜闷哼一声,使劲闭了一下眼,好几秒钟才缓过来。 不过,他也看清了上面的字:“欢迎王许年董事长莅临嘉庆参加招标会!” 招标会。 王许年。 怪不得刚刚谢酒能答出猎豹的问题。 秋建中把所有人带到办公室一角:“你们自己随便找位置坐。” 这个角落的墙壁沾了不明粘液,绿了吧唧,看起来有点儿恶心。 角落里有个垃圾桶,里头有些废纸团,浸泡在猩红的血液碎肉中,散发着腥臭的味道。 一只蟑螂大大咧咧出现在众人眼中,慢悠悠爬上一张桌子。 林芯靠得最近,浑身抖了抖,朝后退了两步。 诸子瑜拽了下谢酒衣角:“我和你坐一起。” 谢酒“啧”了声:“毛病能不能改改?” “拍肩膀不让,拽衣角也不让?”诸子瑜略低头,从镜片上方瞄着谢酒:“你这才算毛病吧?有洁癖?也不像啊。” 秋建中把手中一叠文件分发给大家:“这是一份项目介绍,有个做总包工程的坦途公司,在招标零件供应商。嘉庆集团能提供的,是他们需要的几款木材。” “你们看下介绍,每人做一份标书给我。” “中午吃饭前交,交不出来的,开除。” 话音刚落,系统集体播报: 【第四项:完成标书。】 “什么?”钱至禁不住叫嚷了一声:“做什么标书?我一个开出租车的,哪里会写标书?” 秋建中瞥他一眼,面无表情:“你最好会写。” 第20章 “我中午前来收。” 说完,他直接转身走了。 等他离开,钱至两手一摊:“这玩意儿怎么写?我读完高中就没写过文件了。” “先别讨论标书的事儿了。”林芯一直抱着胳膊,身子微微发抖:“你们不觉得......这里很冷吗?” 被她这么一说,众人也开始反应过来。 “好像是比刚刚更冷了。” “我也觉得冷。是不是空调开太低了?” 谢酒微侧头,瞥了一眼远处墙上的空调显示屏:“26度,室温不低。” “那为什么这么冷?” “越来越冷了,这好像不太正常。这哪是26度的样子。16度还差不多。” 这时,大学生杜文突然提高声音:“快看面板。” 大家一愣,看到他手虚抬着,点了几下。 面板上有什么信息? 每个人都各自查看起来。 “快乐值?”魁梧男眉头扭成了麻花:“这什么玩意?” “我怎么才65分?” 刚说完,他又叫起来:“哎,怎么还往下掉?只有64了?” 一旁的白背心突然揪住自己衣领,嗓子里发出“咳咳”的沙哑声音,似乎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这是怎么了?”骷髅耳钉一把扶住他胳膊肘。 白背心努力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快乐值......3分......” “痛、痛......”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仿佛一直被煮熟的大虾,脸上胀得通红。 “这个快乐值,应该是你现在感到快乐的程度。”诸子瑜查看完自己的数值,抬头问:“再感受一下,仅仅是冷吗?” 林芯打着哆嗦,皱着眉,捂着胸口:“一开始觉得冷,但仔细感受一下......好像是心里感觉冷冰冰的,很难过的感觉。” 她指着白背心:“他、他快乐值那么低,根本就不是冷啊。他痛得都冒汗了。” “是秋建中身上的黑雾。”诸子瑜分析道:“每次我们靠近秋建中,都会觉得冷。” “那黑雾会吞噬快乐。会引起一切不适的感受。” “我们要尽量离他远点。” 谢酒挑了挑眉。 孺子可教。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钱至十分慌张。 标书没解决,还来了个“紧箍咒”。 诸子瑜:“多想些快乐的事。” “还有,抓紧时间。” 大家手忙脚乱地动了起来。 钱至抓着人就问,这个劳什子标书怎么写? 林芯在问别人的快乐值多少。但没人搭理她。 魁梧男在骂骂咧咧,本来就不知道怎么写标书,这个鬼黑雾弄得人想死,脑子都不清醒,还怎么完成任务? 诸子瑜戳了戳谢酒:“你快乐值多少?不会有危险吧?” 谢酒扫了一眼自己面板上的“5”,自嘲笑笑:“嗯,暂时数字还很□□。应该没事。” 话音刚落,那边白背心突然怒吼一声,站直了身子。 他两眼通红,瞳孔扩散,眼神没有了焦距。连表情都变得凶狠起来,像一个失去理智的凶兽。 “吼——”白背心喊了一声,发出完全不似人的怒吼。 原本一直扶着他的骷髅耳钉感觉不对劲,立刻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可是,来不及了。 白背心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戳进骷髅耳钉的眼珠子,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拉扯声,他拽出了那只眼珠! “啊——” 骷髅背心惨叫一声,用力一把推开白背心,踉跄着后退几步,噗通一下坐倒在地,拼命翻滚着哀嚎。 白背心闷着头,转了半个圈,还没站稳,就朝着前面扑了出去。 正对着魁梧男。 魁梧男脸色一变,顺手抄起桌上一个订书机,狠狠砸在白背心脑袋上! “噗”一声,白背心脑袋开了花,血液顺着额头流淌满面。 他也仿佛被卸了力气,身子一软,“噗通”倒地,没了动静。 魁梧男小心翼翼上前,用脚尖踢了踢他:“死了吗?” 脚下的人依旧毫不动弹。 他松了口气:“妈的,自己死了就算了,差点拉上老子垫背。” 一旁离得不算远的林芯牙齿发出“咯咯咯”的打架声:“是不是、快乐值归零,就会像他一样,失去理智?变成攻击同类的怪物?” 魁梧男“呸”了一口才说:“显然是的。” “你们每个人都把自己的快乐值看好了,要是马上归0,赶紧说出来,自己一个人滚远点儿。不要连累别人。” 说完,他又跑去一边,看了看被挖掉眼睛的骷髅背心,他已经疼晕过去,昏迷在地。 “妈的,这人运气真背。死定了。” 就在这时,谢酒转身朝外走。 诸子瑜下意识伸出手想拽,想起他的“毛病”,又缩回手:“去哪儿?” 谢酒头也没回:“找npc问点事儿。” 眼看着谢酒要走,诸子瑜也顾不上什么毛病了,他一把拽住谢酒:“标书怎么办?” 谢酒停下脚步,瞥了一眼被抓住的胳膊。 诸子瑜赶紧松了手。 谢酒不耐烦“啧”了下:“打字不会吗?” 钱至立即大着嗓门:“随便打字能过关吗?” 谢酒两手一摊:“那要问npc。” 眼看他又要走,诸子瑜豁出去了,从后一把拽住他衣领:“别走。” 第21章 “大家脑子这么乱,耽搁的时间越长,死亡的几率越高。” “不是还有找执念人的办法吗?” “你帮帮我们!” 谢酒脸黑了黑,反手一把抓住衣领上的手,伴随着诸子瑜的“嘶嘶”声,轻松捏了下来。 “就这帮人,本来就活不了几个。” “万一执念人狂暴,估计就全军覆没了。” “我费那个劲儿干嘛?” “狂暴?”这两个字吓到林芯:“什么、什么狂暴?” 谢酒懒得解释。 林芯一下扑到谢酒面前,几乎要把胸蹭上来:“酒哥,帮帮我们吧。” “我答应你,”她举起一只手,伸出三根手指:“如果我们能顺利出去,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谢酒瞥她一眼,嘴角是嘲讽的浅笑:“你?报答?” “谢了,无福消受。” 杜文突然说:“你要查什么?这个副本里好几个npc,你一个人查费时间。” 听到这句,谢酒没说话,转头看了他一眼。 诸子瑜趁热打铁:“他说的有理,你需要帮手。” 说着,他也扫了杜文一眼。 这个青涩的年轻人长相清纯,斯文安静的外表很容易让人忽略他。 可若仔细看,他的眼神时常会出现一瞬的深邃,举止也比普通年轻人沉稳得多。 杜文这么一表态,林芯顿时拽住他前襟衣角:“行行好吧,帮帮我们吧。” 连钱至都犹犹豫豫问:“小伙子,你......会写标书吗?帮帮我呗。” 谢酒皱着眉,眼里透着不耐烦:“不见得所有人都会配合我。” 诸子瑜抢着说:“我会配合。” “对。”林芯举起手:“我也配合。” 钱至也举起手:“我也配合。” “还有我。”杜文立刻说。 只剩下一个魁梧男,插着手翻了白天白眼,才勉强道:“行吧,配合就配合。” 他一指谢酒:“你小子放聪明点,不要瞎胡来。要不然,老子第一个弄死你!” 谢酒嘴角微勾。 杜文说对了一半。 他的确有事要查,但他并不打算让别人帮忙。 不过,若他把时间花在调查上,就需要有帮手来调查副本的故事。 挖掘细节、找到线索,发现执念人、解开执念。 彻底通关副本。 他需要帮手。 所以,一切都是伪装的。 他只等着有人开口。 没想到,给了他这般完美“配合”的人,就是他一开始相中的诸子瑜。 如今,他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所有人发自内心、毫不犹豫的协助。 第010章 目的达成,谢酒一点儿没浪费时间,立即开始布置任务: “杜文,搜查所有能接触到的电脑,找一下有用的线索。” “你......" 他指着魁梧男。 魁梧男:“我叫郭飞鸿。” 谢酒点头:“郭飞鸿,去监视葛志明。” “钱至,去监视秋建中。” “诸子瑜,搜查所有房间的纸质资料,注意不对劲的地方。” “林芯,在电脑里找一下过往其他项目的标书,拿出来参考。” “行动。” “还差一个孙杭。”杜文说:“这个孙杭,我们都没见过。谁去监视?” 谢酒转身往外走:“我去。” 没见过,就有最不可预计的风险。 他向来喜欢把危险放在眼皮子底下。 走廊里静悄悄的。 墙壁上的抽象画里,血手印散发着猩红的光芒,骷髅头上的双眼凹陷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 谢酒沿着走廊,一直走到孙杭办公室门口。 他没有推门,站在门口。 屋里,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出来:“事情进展不顺利。” 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焦躁:“要看下午招标会的结果。” 这两句话后,屋里没声音了。 谢酒一把推开门,径直走进去。 管他是什么角色,碰一碰再说。 他喜欢这种偶尔在失控边缘的刺激感。 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 “孙总监,有空吗?”谢酒微微勾着嘴角,毫不见外:“有事想来请教。” 他反手关上门。 眼前的景象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原以为,同是总监头衔,待遇应该类似。 但这间总监室,比秋建中的屋子宽敞了一倍有余,亮堂、干净。 黑色真皮沙发前摆放着玻璃茶几,上面有套喝了一半的功夫茶。 宽大的红木桌椅上,是崭新的苹果笔记本电脑。 这才是一个比较标准的总监办公室配置。 办公桌后面的人猛地转过身,掐掉手里电话,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他大约30岁上下,黑色短发,刀削一般的刚毅面容,显然是个极为果决、坚毅的人。上衣是面料优良的藏青色衬衫,左胸口同样别着员工牌。 “谁让你进来的?” “我自己啊。”谢酒拉过桌子前的椅子,自顾自坐下:“听说孙总业务能力很强,我想来学学。” 停了停,他又补了句:“刚刚孙总在谈客户?” “门外听不清。能不能教我?” 听到这句,孙杭防备的神情松了松,坐回真皮椅。 第22章 他随手拿过桌上文件翻起来,语气敷衍:“你刚进公司,先学基础的。不要想着一步登天。” 谢酒身子前倾,看着对方:“孙总监做新人的时候,没做过点出格的事?” “按部就班一步步爬,还能有什么机会?” 孙杭停下手,抬头看过来。 谢酒:“看孙总很年轻,进公司多久了?” 他说话语气不快不慢,眼神直对着孙杭,压迫感并不强,却令人无法忽视。 孙杭下意识回答:“八年。” “我的经验,是八年来一步步积累的。年轻人,别想着走捷径。” 八年? 答得这么快。 谢酒垂眸,眼神暗淡了下。 孙杭不是他要找的人。 他运气不太好,第一个来找的,根本不是他的目标。 不过也正常,毕竟只是1/n的机会。 没关系,继续找就是了。 无非多花点时间和力气。 但是......总还是有那么点儿失落,和不爽。 狗贼老天。 老天骂不到打不到,不过......眼前不就有个现成的出气包嘛。 谢酒直起身子,舒展了下胳膊,那慵懒随意的姿态称得上放肆。 “孙总监不会是......一边骗新人要循规蹈矩,一边自己私底下做些鬼鬼祟祟的事吧?” 这慵懒的姿态,加上陡然间毫不客气的语气,一下子让孙杭眯起了眼。 “你......” 他双手撑着桌面,缓缓站起身。 谢酒突然一下站起,身子大幅度往前一倾,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下午的招标会,你打算做什么?” 他凑得极近,神态严肃,双眼如锐利的鹰,直视孙杭。 一句话,问出了关键点。 孙杭的双眼中猛然射出两道精光:“你说什么?!” 精光一闪,但他立刻意识到什么,那眸精光瞬间收敛下来,湮灭在眼眸。 他冷静道:“自然是协助公司做好会务工作。我还能做什么?” 谢酒盯着他。 带着审视。 孙杭的眼神也逐渐凌厉。 滋啦,滋啦。 两人之间,仿佛弥漫着看不见的火花,要把双方都焚烧殆尽。 谢酒拳头刚提起,就见孙杭袖口一翻,一道白光闪过,他手中多了一把匕首。 同时,脸上浮现出一个狼头模样,若隐若现。 “谁派你来的?有什么目的?” 谢酒扫过匕首,心里咯噔一下。 这什么人啊? 上班期间,袖口藏有利器? 艹。 他只想肉搏一下,出出汗,排排毒。 可不想在身上多个血窟窿。 谢酒拳头松了松:“不想回答就算了。” “改天再来找孙总监请教......” 刷—— 匕首朝着谢酒挥舞过来! 他一侧身避过。 又一道精光,匕首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再次刺来。 刷—— 刷—— 节奏极快,令人喘不过气。 谢酒极速朝后退,脚步频繁变换。 每次都以微小差距极限躲过匕首的攻击。 刷—— 匕首再次朝着他脸面劈过来! 咚。 身后已经贴上了大门。 退无可退! 果然,浪过了头。 每次心情不好就容易主动找死。 这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了?! 对面的孙杭再一次扑上来,匕首冲着他猛扎过来,离他的脸越来越近...... 眼看着下一秒就要毁容! 谢酒捏住左腕,刚准备从上头撸东西下来,突然想起什么,他飞快放开左腕,点出背包,取出胶囊道具,点击“确认使用”。 使用对象——孙杭。 孙杭喉咙“咕噜”一下,被迫咽下了胶囊。 一瞬间,他动作停在当场,眼神变得迷茫。 下一秒,他放下捏着匕首的手,嘴里念念有词:“第一条,在公司见到职位比你高的人员,要鞠躬,尊称对方。” “第二条,工作上的困难,不要老去麻烦别人。先要学会自己思考。” ...... 谢酒舒了一口气。 胶囊道具副作用:瞬间灌输大量数据,充斥大脑,会使最近10分钟记忆错乱,严重者导致记忆丢失。三分钟后恢复。 三分钟。 谢酒施施然转身。 脚底突然踩到什么东西。 他低头捡起。 是一张医药清单,各种药品、医药机械,琳琅满目,总费用是12万5千。 开药人姓名:葛姚。 这人是谁? 谢酒塞进口袋,淡定打开门。走出去后,还贴心地关上门。 让孙总监独自一个人在里头默默背诵。 不让人打扰。 既然孙杭不是他要找的人,谁会是呢? 碰碰运气吧。 下一个,去找葛志明。 谢酒沿着走廊往尽头走,一直走上楼梯,转个弯,继续向上。 走到上一层,印入眼帘的是个不小的平台。平台上摆放着三五盆栽,粉红、嫩黄的玫瑰、鲜菊争相开放,让人感觉到生机盎然。 平台最里边,是一扇古朴的厚重红木大门,上面写着:总经理室。 大门外,郭飞鸿鬼鬼祟祟猫着腰,躲在门外监视。 第23章 这人虽然又笨又蠢,交给他的任务,倒在认真完成。 谢酒走近两步。脚步声惊到了郭飞鸿。 他猛地站起身,转头一看,似乎对自己认真监视的听话行为有些羞赧,脸微微红,骂骂咧咧跑了。 郭飞鸿刚走开,总经理的大门就被打开。 秋建中低着头,从屋里走出来。 他一声不吭,仿佛看不见谢酒似的,穿过平台,从他身边经过,径直下了楼。 谢酒等到看不见秋建中的身影后,才推门而入。 这一眼,又让他十分诧异。 总经理室的面积,是楼下所有房间总和。一侧是180度的全景落地玻璃窗,窗外高楼林立的景色一览无余。 不过,整个房间并不是高科技享受主义外观,反而被装饰成了一间佛堂。 房间右侧中央,是一座3米多高顶到天花板的青铜菩萨禅坐像,身边大小坐落着十来个佛童、罗汉...... 佛像前,放置着一个软垫,软垫前,一个香炉内,三缕香烟正袅袅升起。 左侧落地窗前,是一张堪比单人床大小的皮质沙发。 不远处斜45度角,放着足以围坐10人的宽大红木办公桌,上面擦得十分干净,能照出人影。 “哎呀!这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葛志明赶忙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走到谢酒跟前,要来拉他胳膊。 谢酒侧了侧身,不着痕迹避过。 拜佛? 是心生善念,超度众生? 还是心生恶念,企图逃避业障? 葛志明手里落了空,也不恼:“来,坐。第一天上班,还顺利吗?” “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若是他脸上的野猪头没有若隐若现,他的热情会更有说服力。 谢酒在办公桌这一边的宽大皮椅上坐下,也不和葛志明兜圈子,直接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葛总,来公司多少年了?” 同样简单的问题,葛志明的神态却和孙杭完全不同。 他脸上闪过一刹那惊愕的表情,随即强自镇定起来,恢复笑容:“怎么问这个?杨董不会想换了我吧?” “大侄子,我跟你说,我来临东分公司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是我一手布置起来的。你看,连实习生的培训都是我亲自主持的。” “若是杨董对我有什么意见......大侄子,你就帮我说说好话。” 葛志明滔滔不绝,说着自己对分公司的贡献,以及自己对杨驻的忠诚。 谢酒连打个岔的机会都没找到。 他干脆拿起桌上一只橘子,一下塞到葛志明嘴里。 “知道了。你继续,认真努力工作。” 懒得再和他兜圈子。 第二个,仍然不是他的目标。 谢酒心里的烦躁又多了一分。 运气怎么这么差。 不会是他的问题问错了吧? 不会吧? 就在这时,野猪头在葛志明脸上猛得暴涨,大了一圈,黑色鬃毛根根竖立,仿佛要将人扎个窟窿。 那凸出的双眼好像要从眼眶里跳出来,扑到谢酒身上去。 眼中凶恶的神态,彰显着主人遏制不住的愤怒、凶残和暴戾。 仿佛野猪头下一刻就会跳起,伸出它尖厉的獠牙,咬上猎物的喉咙! 谢酒站起身,冷眼看着。 野猪头越来越大,已经占据了办公桌上的半个上空,处在随时崩溃的边缘。 谢酒叹口气,还是惹过了火。 该收敛下的。 他一把撸下左腕衣袖下绕了几圈的手串,轻轻挂在指尖。 珠串看起来颇有几分红色玛瑙玉手串的味道,在天花板的豪华顶灯照射下,发出璀璨的光芒。 这是他五年间用惯了的贴身武器,名“赤珏”。 他一颗颗抚过手中血红的玉珠,仿佛在跟一个个老朋友打招呼。 突然间,野猪头整个儿迅速缩小,直径一米、半米......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葛志明的鼻尖。 谢酒一抬眉。 没想到啊,葛志明这么能忍? 人才啊。 只见葛志明仍然露着笑脸:“等等。我这儿有个好东西,送给你。” 谢酒皱眉。 好东西? 不会又是什么能快速记忆企业文化1000篇的这种道具吧? 葛志明拉开身边抽屉,从中取出一个戒指盒大小的深蓝小盒子,递了过来。 谢酒一看,眼睛都快直了。脸上也少见地浮现出晕红。 没办法,他虽然打架经验不少,但这方面......真的经验缺缺。 只见这个深蓝小盒子道具旁,浮现出系统自动标注的说明文字:欲.仙.欲.死.丸。 第011章 在“欲.仙.欲.死.丸”几个字下面,还有详尽的一行小字,说明着用法、以及效果。 谢酒别过脸,根本没仔细看。 葛志明笑得一脸猥琐,话音低下来:“这玩意儿可不多见。” “大侄子年轻力壮的,想必喜欢这个东西。快收好。” “看在老哥哥我这么尽心尽力的份儿上,可得在杨董面前帮帮我。” 谢酒清了清嗓子,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合适。最终强行点了点头,站起身就走了。 直播间屏幕上,弹幕讨论得飞起: 第24章 【哈哈哈,看葛志明憋屈的要死又不敢反抗真是好笑。】 【哈哈哈,看谢酒拿着欲.仙.欲.死.丸的尴尬劲更加好笑。】 【要是葛志明知道谢酒根本不是什么杨董的侄子,他打算怎么收场?】 【期待看小酒酒翻车】 【+1】 【+1】 【+1】 ....... ...... 【楼上别光顾着看热闹,押注啊!有没有人讨论一下,他为什么老是逮着npc问工作年限啊?】 【我猜他有个问题想知道答案,那个答案和时间有关】 【楼上说了好大一句废话】 身为被热议的人物,谢酒完全不知道弹幕上发生的事。 他一边漫无目的走着,一边思考自己这个策略到底对不对。 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走过头,到了前台。 来都来了。 桑青正站在前台后,一动不动,偶然眨动一下眼睛。 仿佛一台待机的休眠机器。 谢酒走到前台,没骨头一般地把重量倚在桌子上,深蓝色眼眸微垂,眼中是略带戏虐的神采:“小青姐姐,你来工作多久了?” 桑青缓缓扭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勾,露出个标准的迎宾笑容:“两年。” 谢酒抬抬眉。 居然没有冷脸? 还好脾气地回答了他? 系统重新读档了? 删除之前的记忆了? 他正想再打探下其他消息,就看到诸子瑜气喘吁吁朝他跑来,还一个劲儿地打着手势,让他过去。 他西裤两边口袋鼓鼓囊囊的,塞了了不少东西。 谢酒迈开步子朝诸子瑜走去。 “我有发现。”诸子瑜拉着谢酒躲在角落:“楼梯拐角被人写了字:葛志明去死!” “有人跟他有仇?会是谁写的?” 谢酒看了看角落的蜘蛛网,嫌弃地离远了些。 “他那个德行,跟人没仇才奇怪。” “也不一定就是秋建中。” 诸子瑜想了想:“那......要不要告诉葛志明,说不定能问出来点线索?” “可能和执念人有关?” 谢酒摇头:“不要。他事先有了防备,凶手杀人可能有曲折。系统还要重新读档,多麻烦。浪费资源嘛。” “什么......”诸子瑜一下被过多信息冲懵了,停顿了下,选择了最关键那条:“有凶手......会杀人?” 谢酒拍拍他肩膀:“按我的经验推测,八成会有凶案。别急,再等等。” “我习惯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线索,而不是一个还活着的受害人的臆测。” 诸子瑜很快反应过来:“如果......真如你所说,有凶案。那我们提前提防,能目睹行凶过程的话,就很容易弄清楚副本故事里的纠葛?” “不管是找执念人,还是解除执念,都不难了吧?” 谢酒点点头。 “走,先去看看其他人有什么收获。” 诸子瑜手伸向裤子口袋:“要不要先看看我的......” 谢酒瞥一眼:“等会一起说吧。” 这小子看起来收获不少。 两人往公共办公室走。 办公楼的各个角落,黑雾在持续蔓延。所到之处,家具都暗淡了些。仿佛本来有生命力的东西死去了一般。 几个派出去查找线索的玩家都回来了,正挤在一起窃窃私语。 谢酒走向他们聚集的角落:“情况怎么样?” 林芯第一个举手,邀功似的:“我找到一份过去的投标书,应该能用。” 谢酒点头:“给每个人复制一份,大家把细节修改一下。” 眼看着钱至想说话,谢酒立即阻止:“别问我怎么修改。” “高中学历足够用。” 钱至恹恹闭上嘴。 谢酒扫了一眼:“其他人呢?” 郭飞鸿抬着下巴,一脸不情愿的模样:“葛志明不知道为了什么事,从办公室跑出去,特意把秋建中带回来,臭骂了一顿。我依稀听到,他说什么......让秋建中干不了就滚蛋。” 谢酒微微凝神:“跑出去?把秋建中带回来?” 郭飞鸿:“是的。” 谢酒手指头无意识敲着桌面,想了一会儿,又问:“其他人呢?” 钱至恹恹举手:“我......刚刚肚子疼,上厕所去了。等我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秋建中垂头丧气地从外面回了自己办公室。” 诸子瑜接了句:“秋建中这么被葛志明欺负,八成就是他杀人吧?” “葛志明没想到自己被这么一个没用的下属杀了,所以一直执念至今?” 谢酒摇头:“葛志明不是执念人。” 郭飞鸿直接插话:“你怎么知道?” 事实上,谢酒是从刚刚和葛志明的对话中推断出来的。 葛志明不是他的目标,不是知道他哥信息的人。 因为他只是数据。 谢酒没接话,继续对诸子瑜说:“把你口袋里的‘宝贝’拿出来吧。” 诸子瑜双手伸进口袋,一样样往外掏。 “葛志明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我进去找东西,来不及查看,干脆抓了一把。” 零零散散的东西被放在桌上。 钱至凑上前,惊叹道:“你这是......什么垃圾都往外拿啊......” 谢酒一份一份拿起来看: 第25章 一份.....简历。上面的名字是:葛东铭。 一份政府红头文件:《关于民营企业依法报税的相关条例规定》。 一份表格文件,密密麻麻的字样,写着商品名称、出货日期、价格和利润等。 还有一个薄薄的信封。信封上没写字,只有一个彩虹的图案标记。 郭飞鸿眼睛盯着信封:“这里头是什么?” 诸子瑜:“我也没来得及看。” 谢酒往外一倒,是一本存折。 第一页刚好被翻开,上面赫然印着存款金额:50万。 郭飞鸿眼睛直了:“葛志明这家伙这么有钱?!” 钱至忿忿道:“老百姓穷死,这些有钱人,真他妈的......” “要是现实世界就好了,咱们去银行取出来,大家分一分。” 郭飞鸿嗤笑一声:“醒醒。别做梦了。” “诸子瑜,你找的这些鸡零狗碎,有什么用?” 诸子瑜两手一摊。 不知道。 随便抓的。 一旁杜文说话了:“我趁着秋建中不在办公室,在他电脑里找了找,找到他写了很多加班申请。奇怪的是,工资条上的加班费为0。” “经常加班,却没有加班费,还总被领导骂......”诸子瑜口中念叨着:“现实中真有这么可怜的总监?” 好几道奇怪的目光射向诸子瑜。 仿佛看向一个国家级保护动物、天外来客。 杜文帮大家问出了疑惑:“这位大哥,你现实里是做什么的?” 诸子瑜犹豫了片刻:“我帮政府部门做金融系统安全网络,是个系统架构师。” 钱至直接道:“没听懂。” 林芯冒出了星星眼:“哇,听起来好厉害。” 杜文却皱着眉:“体制内人员......不加班?领导不骂人?” 诸子瑜一脸困惑摇摇头:“为什么要骂人?我的工作都保质保量完成了。” 其他几个社畜打工人齐齐叹了口气。 “我老板天天盯着我的kpi,动不动要扣这个奖金、那个绩效,还......”林芯红了红脸:“还时不时要沾点儿便宜。” 钱至大手一挥,几缕头发跟着甩了甩:“沾点儿便宜算什么?谁能给我钱,我脱光了给他摸。” 谢酒朝着远离他的方向退了一小步。 向来话少的杜文也没忍住插嘴:“市场经济环境不好,有份工作就不错了。老板也是人,也有脾气,他发的那份工资里,就有下属要给他提供的情绪价值。” “要说996,不算最惨的。现在的中小学生,都007呢。” 郭飞鸿也跟着来了一句:“钱难挣,屎难吃。” 大家齐齐陷入了沉默。 不过十来秒,就有人反应过来。 “酒哥,你现实里做什么的?” 谢酒想着自己的心事,随口答了一句:“吃软饭的。” 又是齐齐的安静。 诸子瑜打了个哈哈:“新时代了,工作不分贫富贵贱。” “凭本事吃饭,都一样的。” 大家都在叨叨的时候,谢酒几乎已经有了决断。 “照我目前推断,执念人应该是秋建中。” “我去确定一下。” “不过,还不知道他的执念是什么......” 话刚说完,一大股黑雾从走廊猛地窜进了公共办公室。 整个办公区域温度陡降。 除了谢酒外,所有人的牙齿都打起了哆嗦。 “糟了,我的快乐值下降了一大截。” 随着第一个人喊出这句话,其他人纷纷打开面板,查看自己的数值。 “我的也是。” “我的也是。真他妈见鬼了。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这秋建中被葛志明骂惨了,来拿我们出气吗?!” 就在众人抱怨时,那一大股黑雾中突然窜出来两小窜,手指粗细,速度极快,biu一下朝着角落众人飞去。 挡在最前面的恰好是谢酒和诸子瑜。 两人反应极快,一个向左、一个向右,纷纷躲过。 biu、biu,两条小黑雾顿时飞入后面林芯和郭飞鸿的鼻孔。 一刹那间,两人眼神陷入迷茫,一秒后,咚、咚,两下,齐齐摔倒在地,陷入昏迷。 诸子瑜三两步跑过去,急忙查看两人状况。 没有外伤,只是昏迷。 说不定有救。 他四处看了看,飞快跑到旁边一张办公椅,扯下上面一条灰扑扑的毯子,又跑回来,裹在林芯身上,也顾不得男女之嫌,用力搓起来。 既然这黑雾会让人感觉到冷,那让他们暖和起来,是不是就能醒过来? 一旁杜文看了,也立即效仿。四处看了看,抓来旁边两个坐垫,盖在郭飞鸿身上,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搓也不是,搓......好像有点......下不去手。 谢酒看着这两人做着无用功,鼻子里“哼”了声。 “他们冷的不是身体,是心。把皮磨破了也没用。” 诸子瑜微微侧头,眼睛一亮。 他取出口袋里的手机,一搜索,办公室里居然有wi-fi。 他点开一款音乐软件,找了找,寻到一首歌,立即摁下“播放”。 “母鸡母鸡母鸡母鸡母鸡母鸡咕咕day,小鸡小鸡小鸡小鸡小鸡小鸡咕咕day。 母鸡母鸡母鸡母鸡母鸡母鸡咕咕day,公鸡公鸡公鸡公鸡喔喔、喔喔喔~” 第26章 第012章 欢快的儿歌歌曲节奏极强,伴随着背景音中的鸡叫在办公室内传播开。 那愉悦的歌声仿佛一捧冬日阳光,洒在众人身上。 让快冻僵的几个人终于缓和过来一点。 也只是,一点点。 林芯和郭飞鸿纷纷闷哼了一声,紧皱着眉,有醒过来的趋势。 诸子瑜舒了一口气。 看样子,死不了。 他揉了揉心窝处,缓解了下刚才一直紧绷的寒冷和紧张,突然想起什么。 他转过头:“酒哥,怎么看你一点儿没受影响?你的快乐值很高?” 出乎他的意料,谢酒绷着脸,既没有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也没有一直以来的轻松。 一瞬间,他依稀感觉到,谢酒全身温度降了降。 就在他以为谢酒不会搭理人的时候,听到他说:“一直冷着,就习惯了。” 说完,谢酒没有给人再开口询问的机会,转身走了。 一直以来,谢酒从来不去正视自己的感受。 自从五年前,他莫名和哥哥一起被拖入这个游戏,哥哥又莫名被拖入和他不同的副本,随后消失...... 他的世界,所有颜色全部褪去,只剩下了黑暗。 他不敢仔细去想这个事儿。 他为什么会进入这个游戏? 他哥哥是不是被他拖累? 为什么明明用了组队道具,两人却被不明力量拉入不同副本? 还有,在他哥哥生命最终的时光,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无可奈何的是,他脑子实在是好用。 这些他根本不敢去想的事儿,一股脑儿的,全在脑海里出现。 他只能压抑着自己的心,仿佛要把思维和感受远远的隔离着,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思考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去推理、去论证...... 但他不敢用哪怕一点点心,去体会...... 他怕自己撑不到找到真相的那一天。 真相。 这是唯一支持他走到今天的理由。 所以,当他不久前通过最后一个副本,攒够积分,来到已经衍生出意识的系统智能ai面前时,ai询问他,想要什么奖励? 他什么都不要,只要哥哥死亡的真相。 这本来是个很简单的问题。 裴星渊为什么会离开,到底去了哪个副本,遇上了什么样的执念人,碰到了什么样的危险,怎么死的。 ai交代清楚,也就是了。 可ai反应很奇怪,他那和人类如出一辙的脸上,浮现出惊恐的神情。 在谢酒的再三逼问下,ai只会摇头,一个字也不肯说。 五年长期的紧绷,痛到麻木的心,和一股巨大的失望,让谢酒刹那间失去了理智。 他随手抄起手边的金属椅子,砸在了ai身上。 ai不知被什么吓着了,竟然忘记躲避。 谢酒紧紧拽住他,一下、又一下,直到把ai的人皮外形砸得支离破碎。 随着一股浓烟从ai身上生起,谢酒能感觉到,一个虚无缥缈的意识飞出,逐渐飘散在空中。 也正是这么一打岔,让谢酒清醒过来一点儿。 他看着手里一堆残余的机械骨骼,打人的力气一下子泄得干干净净。 连ai都死了,还有谁能解答他的疑惑? 还有谁,能为他这颗心寻找安放之处? 那一天,谢酒独自坐在冰冷的白色地板上,不知坐了多久。 ...... 是一声轻微的“滴滴”把他拉了回来。 他看向声响处:ai心脏里,红光闪了闪。 谢酒瞥了一眼,将心脏里一个小玩意儿拆了下来。 这才发现,它是一块独立的游戏主控系统装置。 它负责整个游戏的运行:开启和关闭副本、收集死亡人员脑电波、根据电脑波中信息形成数据、开发新副本...... 甚至还可以在副本之间调换npc,调整副本内环境装置等等...... 有了它,就能控制整个游戏! 谢酒猛得跳起来。 只要他绑定这个主控系统,他就能找到游戏中发生的一切! 包括他想要的真相。 就这样,他再次进入游戏。 不过,他进来的很急,没有仔细研究过主控系统。 希望它不要让自己失望。 公共办公室内,谢酒沿着黑雾飞来的方向,一步步往前。 果然,他来到秋建中办公室门口。 直接推门而入。 黑雾几乎充满了整个房间,在各个角落里游荡。温度几乎下降到冰点,连桌椅边缘都现出了冰棱。 心脏剧烈跳动了下,谢酒打开面板:快乐值:4。 不行,他不能待在这里。 否则,再好的“抗药性”也无法抵挡这样浓郁的黑雾。 怎么办? 秋建中是最后一个npc,谢酒有了9成9的把握。 只欠一个确认而已。 就在这时,背包里的小白兔突然亮了亮,整个儿腾空而已,挡在了他胸口。 黑雾持续蔓延,但一到小白兔面前,就被它完完全全挡在外面,伤不到谢酒分毫。 谢酒抬眉。 小猪,可以抵挡葛志明一击; 小兔,可以抵挡秋建中黑雾; 看来,小狗,抵挡的就是孙杭了。 他运气还不错。 这下笃定多了。 第27章 谢酒朝秋建中看去,对面的人坐在办公桌后,脸色惨白,肉眼可见的精神萎靡。 他朝里走,在桌子上敲了敲。 秋建中略抬了抬眼,就低下去:“来干什么?写标书遇到困难了吗?” “不要找我。我不会帮忙。” 他的周遭全是黑雾,几乎将他整个人掩埋。 唯一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在隐隐绰绰中闪现。 谢酒看得分明,那张看似无动于衷的脸上,有两只兔子头在交替出现:一个及其凶狠,裂开锋利龅牙,仿佛要杀尽天下人;一个无比凄惨,眼泪汪汪扁着嘴,仿佛被天下人所抛弃。 谢酒捏了捏口袋里的主控系统。 也不知这个副本的数据是如何制作的,将npc心中所想全部贴在了脸上。 也算有趣。 谢酒继续往前走:“写标书不难,我们会做好的。请秋总放心。” 对面的表情和缓了些。凶残和凄惨的表情交替也不再那么频繁。 谢酒不想再绕圈子,直接问:“秋总来公司多少年了?” 听到这句话,秋建中脸上的交替表情突然停住,凄惨兔子留在这里。 它原本欲泣欲诉的表情僵住了,扁着的嘴一动不动。但眼神中的悲伤却逐渐退去,逐渐变得清明,不过一瞬间,那份清明再次消失,眼神里只留下了满满的迷茫和困惑。 “多少年了?......” 他喃喃自语,仿佛竭力在回想一个答案。 谢酒牢牢盯着他,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变化。 突然间,凄惨兔子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整个兔子头开始放大、再放大,几乎充斥着秋建中整个上半身。兔子嘴里突出的尖厉龅牙伸出来,还不断发出尖厉的惨叫。 两只兔子重叠了。 那惨叫几乎刺破谢酒的耳膜,让他一时失聪。 可谢酒不管不顾,直接扑上去,一把抓住秋建中肩膀:“你发现不对劲了,是不是?” 秋建中根本无法回答。 兔子头在他脸上一次次放大、又收缩;再放大、再收缩,一边凄厉地惨叫,一边龇牙咧嘴,就像一只被惊惧到的怪兽,处在混乱和崩溃的边缘,随时都会爆发。 谢酒一把抓住他衣领,凑近他耳边,声音振聋发聩:“你已经死了!” “醒过来!” 醒过来! 醒过来! 醒过来! 秋建中双眼猛得瞪大,手一把抓住胸口,眉眼几乎挤在一起,他喃喃自语:“我已经......死了?死了?......” 就在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兔子头逐渐收下、再收小,慢慢地缩回他的脸庞之后。 周围原本剧烈涌动的黑雾也慢慢平复,静静地待在原地,将秋建中包裹在中间。 秋建中脸色灰白,却逐渐平静:“对,我已经死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谢酒缓缓松开他的衣领:“还没有。” 咔嚓一声。 他心脏处,那只可爱的小兔子断裂成了两半。 它为谢酒挡住了无数黑雾攻击,终于无力继续承受。 随着谢酒“质问”秋建中的这一幕,弹幕已经快遮盖整个直播屏幕: 【原来问工作年限是这个意思!】 【正常回答工作年限的,都是普通npc。他们都是数据,只会遵循设定好的逻辑】 【对对,这是执念人的回忆,只有执念人能意识到时间不对劲】 【意识到时间不对劲的一刹那,也等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可怜的秋建中】 【说不清是活着受欺负更可怜,还是死了更可怜】 看到秋建中的反应,谢酒原本的猜测落到实处。 “你就是执念......” 一句话没说完,办公室门突然被大力推开。 葛志明从门外闯进来,一脸兴奋:“大侄子,杨董下午要来参加投标会,你知道的吧?怎么也不早说?!” 谢酒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 果然,原本已经逐渐平静下来的秋建中,重新缓缓抬起了头,他苍白的脸色逐渐染上血色,双眼的墨色愈加漆黑,整个人弥漫了山雨欲来的杀气。 第013章 此时的谢酒,恨不得把葛志明吊起来,狠狠抽他一顿! 他这个“报喜”的举动,直接打断了他提交执念人信息、获取奖励的过程! 狠狠抽一顿都算轻的! 但他少见地、狠狠克制住了自己。 因为,一个巨大的危险正在酝酿中——执念人的狂暴。 秋建中刚刚得知自己死亡的消息,处于绝望、愤怒和悲伤的复杂情绪中,猛不丁看到生前最恨的葛志明,九成九会触发狂暴。 打不过。 根本打不过。 不想死的话,躲远点比较好。 就在他动念之间,就见黑雾猛得从秋建中心口蹦出,箭一般飞向—— 门口的葛志明。 秋建中的眼神完全变了。 变得凶狠、暴躁、疯狂! 他当了一辈子备受屈辱、折磨,却不敢反抗的怂货,现在—— 死都死了,还忍个屁啊! 房间里的黑雾愈加浓郁,朝四面八方弥漫开来,充满整个办公室。 射向葛志明的那一支“黑箭”,速度极快,转眼就到了他胸口。 谁知,葛志明身子快速一转,堪堪避了开来。 第28章 竟没有射中。 “妈的!给你脸了,居然敢对老子动手!” 他脸上猛得凸显一个野猪头,鬃毛根根竖起,坚硬如铁,伸出的獠牙在黑暗中闪着幽亮的光。葛志明咆哮一声,要冲上去和秋建中干架。 两个boss冲突,最惨的,无非是处于争斗漩涡中心的谢酒。 他整个人被黑雾掩埋,心脏处只觉得一阵阵悸动。 那个摇摇欲坠的快乐值“4”,吧嗒一声,掉到了“3”...... 谢酒迅速朝门口退。 可还是晚了。 “砰——” 背后被一团冰冷的黑雾重重撞击,他整个人被弹出了门外。 猛得吐出一口鲜血! “艹......” 谢酒嘴里骂着,用最快的速度爬起来,闪避到走廊。 虽然秋建中此时强得可怕,但他仍然是常规状态,根本不算狂暴。 可见,真正狂暴起来的boss,根本无法阻挡。 谢酒余光一瞥,屋内,秋建中一把拽住葛志明,狠狠地将他从狭小的窗户扔了出去! 窗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葛志明一手死死攀住窗户边缘,嘴里骂骂咧咧。 秋建中一步跨出窗户。 谢酒一惊。 完蛋。 狂暴倒计时! 跨出窗户的秋建中肉眼可见的膨胀起来,迅速变大。 眨眼间,整个人就与18层的办公室等高。 他绷着冰凉的脸,死死瞪着葛志明,一把掐向他的脖子! 这一回,葛志明怂了。 生命关头,他爆发了极强的求生欲,朝旁边一躲,躲过秋建中粗大的手指,再朝窗户里一翻,跌落在办公室内。随后迅速爬起,朝办公室外跑。 眼看着秋建中的眼神朝门口看来,谢酒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率先一步跑。 不过,他两跑的方向不同。葛志明跑向楼梯,谢酒跑回公共办公室。 赌一把。 执念人也不能把自己劈两半。 谢酒刚跑回办公室,就见林芯和郭飞鸿已经醒过来,躺在地上,神情疲惫地喘气。 很显然,刚刚被黑雾入侵,让他们大伤元气。 要是这会儿秋建中再跟来...... 诸子瑜看见他,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酒哥,还好,他们没事了。” “不过应该要休息一阵子,暂时经不起折腾了。” 谢酒瞥了一眼窗户。 风流涌动,呼呼从远处往这里吹。窗外的黑雾越来越浓,几近把外面的天色遮盖! 艹! 最坏的预想发生了。 这秋建中脑子坏掉了吗? 放着仇人不追,跑来追他? 谢酒:“恐怕,他们没有这个休息的时间了。” 诸子瑜一愣:“怎么了?” 他一转头,就见林芯突然剧烈地发起抖来,嘴里一直喊着:“好冷、好冷!” 郭飞鸿浑身抽搐,一直往角落里躲。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跟随谢酒的视线朝外看去。 只见秋建中的脸庞占据了整个窗口,正朝里头查看。 浓密的黑雾从他身上一个劲儿地从窗户缝里钻进来,逐渐渗透到几个玩家身上...... 杜文、钱至几人,猛得抱住头,拼命压抑着想大声惨叫的渴望...... 谢酒盯着窗口,眼睛一眨不眨。 他清楚地看到,秋建中整张脸正在逐渐变化,皮肤开始变得黝黑、粗糙,额头生出两个锐利的尖角,眼珠变得猩红,似乎要淌出血来......鼻头越来越小,逐渐变成一个圆孔,杵在脸庞中央。而嘴唇却越来越厚,从中冒出两支锋利的尖牙来...... 执念人彻底完成狂暴。 变成了失去理智、泯灭人性的恶魔。 这样危险的局面,却带来了直播间观众的狂欢: 【买定离手,我压30分钟团灭】 【哪用得了30分钟,我压20分钟】 【我觉得小酒酒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你们看他那坚定的眼神】 【楼上醒醒吧,这是执念人狂暴,你以为是小朋友丢手绢吗?】 【虽然我也很喜欢小酒酒的颜,但我也不觉得他能活】 【不知道这批玩家中有没有人自带原生技能?】 【开玩笑,原生技能从游戏开始到现在,一共出现过2个,又不是菜市场的大白菜】 【没有原生技能,会不会有原生道具?】 【这个比例比原生技能高点,但也很少。看这拨人的运气了】 【都押注好了吗?买定离手】 【买好了,团灭。稳了】 就在直播间讨论热烈的时候,玩家们已经各自开始躲藏。 诸子瑜紧紧跟着谢酒,躲在办公室一角。 他看着谢酒冷静的侧脸,没忍住问:“秋建中的执念是什么?” 谢酒干脆利落摇头:“不知道。” 诸子瑜:“不是被葛志明欺负?” 谢酒:“打工人哪有不被老板欺负的。光这点不足以成为执念。” “我们进来还不到半天,剧情还没发展到那一步。” 诸子瑜脸色有些苍白:“照你这么说,我们只能等死了?” 说话间,窗户玻璃“砰——”一声炸裂开来。 窗外狂风暴雨,天气变得极端恶劣,厚厚的乌云层挡住整个天空,仿佛世界末日已经到来。 第29章 窗外的秋......不,这时候,不能叫他秋建中了。 窗外的恶魔瞪着铜铃大的圆凸双眼,死死地一寸一寸扫过办公室里的人类。 每扫过一个,他身上弥漫的黑雾就浓郁一分。 谢酒点开面板,果然,快乐值已经跌到2。 他又朝窗外恶魔看去。对方的黑雾似乎无穷无尽,根本没有歇止的那一刻。 直播间里的弹幕铺天盖地: 【荣登“史上最快狂暴榜”、“史上最快团灭榜”,安息吧】 【这就完了?下午的剧情还没开始呢!】 【呜呜呜,看不见小酒酒在杨驻面前翻车了】 【可惜了,这么好看的新人玩家,这么快噶了】 【呜呜呜,他太好看了,我一时上头,还给他下了注】 【楼上没押太多吧?】 突然,有一条不和谐的弹幕发出来: 【你们快看!那个新人不对劲!他手里拿着什么?】 【那是什么?】 谢酒面色凝重,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拇指大的粉色小兔子。 对,粉色小兔子。 和抵挡秋建中的那只布偶纪念品不同,这只粉色小兔子有着如玉一般坚固、闪亮的材质,两只乌溜溜的黑眼珠,仿佛能说话。 谢酒点了点小兔子的嘴唇,一道亮光射入半空中,出现了一个完整的视觉屏幕,上面写着:“炫舞世界主控系统”。 画面闪了闪,自动登陆,进入内容繁杂的主界面。 谢酒点开“当前副本”,里头有详尽的资料,包括:副本内容简介、基本设置、环境调整、npc调整、任务调整、剧情调整等等。 他手里有这个压箱底的保命系统,并不太担心。 不过......谢酒盯着系统,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出乎意料的情况出现了。 大部分按钮,都是灰色的。 谢酒不信邪,快速地挨个儿点了一遍。 果然,没用。 他能看到副本的各种设置,却没有任何修改权限。 操! 这怎么回事?! 谢酒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他仔细扫了一遍。 对,并不是所有按钮全是灰色。 他点开唯一一个高亮按钮——“基本设置”。 点开后,子界面仍有三个高亮按钮: 1、一键复原副本温度; 2、一键复原副本光亮。 3、一键复原副本大小。 提示:每10%融合度支持一次修改。 融合度? 什么东西? 谢酒快速翻到“我的”,在一排各类信息中,找到了“融合度”。 这是......他和主控系统融合的程度? 要是真有这个衡量指标...... 谢酒心里“咯噔”一下。 他拿到主控系统到现在,时间不长。 如果这玩意需要的融合度不是指精神匹配度并且他运气爆表刚好匹配的话...... 他大概率融合度不高。 谢酒冷静地点开“融合度”。 操。 果然,数字堪堪是10%。 融合度上有一系列的计算方式,融合时间、匹配度等等...... 但谢酒没有再一一细看。 这个要命的关头,顾不上。 谢酒返回刚刚的三个高亮选项: 温度、光亮、大小..... 这都是什么狗屁不通、毫无功效的权限。 10%融合度,只能选一次。 应该选哪个? 第014章 谢酒查看主控系统时,直播间的观众闹翻了。 【那是什么玩意?】 【不知道,以前从来没见过。】 【原生道具?】 【那兔子能投射界面?是个视频播放器之类的东西吗?】 【你们能看到他面前显示的界面吗?】 【看不清,只能看到他在指指点点。】 【肯定是原生道具,小兔子形态......应该是游戏中新出的】 【天啊,这批玩家中竟然真的出了原生道具!】 【各位,先走一步,我要重新去下个注】 【等我!】 【我也去!】 【急什么,有道具也不一定能翻盘。谁知道这道具有什么功效】 【就是,万一根本用不上呢】 【说起来,能抵抗执念人狂暴的道具,本来就很少......】 就在观众们热烈讨论这个“原生道具”时,谢酒抿了抿唇,朝着“一键复原副本温度”按去。 屋子里暖和些,也许能中和一点点黑雾的冰冷效果。 尽管效果不确定。 但他突然停住,抬头看了看窗外。 恶魔身子一侧,从窗户外离开,沿着大楼的外墙朝右走。 他步伐极大,时不时发出怒吼,震得墙体微微颤抖。 谢酒能听到声音,却看不到他了。 什么情况? 秋建中要走? 这回想起来要找葛志明了? 不行。 不能让他走。 过了一开始恶魔狂暴的惊颤后,谢酒才想明白,自己想知道的真相,就落在秋建中身上。 不能放他离开。 谢酒手指松了松,捏着“小兔子”耳朵,盯着窗外吹来的狂风,猫着腰朝窗户边走。 后面的诸子瑜惊呆了:“你要干什么?!找死吗?” 第30章 他一把伸出手去拽,却拽了个空。 谢酒没搭话,径直穿过办公室的一排桌椅,靠近窗口,对着外面喊: “喂!别跑啊!” “这就怂了吗?!” 其他角落的几人也看到了他的举动,连嚎叫都止住了,一个个睁大惊恐的眼,看着谢酒在窗口不断出言挑衅恶魔。 钱至:“他、他......是不是快乐值清零了?失去理智了?” 杜文摇头:“他眼神清澈,不像。” 钱至:“可是......他在干什么?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窗外恶魔怒吼一声,脚步声翻转,又往回走。 三两步就走回窗外。 他矮下身子,一双铜铃大的眼睛,从窗外死死盯着谢酒。 几个玩家又朝角落挤了挤,小声议论。 杜文猜测:“难道,这个恶魔只有黑雾攻击,本身防御很弱?酒哥看穿了这点,打算强行弄死对方?” 钱至点头:“有道理。还是你们读书人脑子厉害。” 突然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谢酒一下探身,右手伸出窗外,一把抓住恶魔的衣领。 恶魔实在太高太大,谢酒抓住他衣领的模样,仿佛是挂在他身上一样。只要恶魔稍稍站直身子,谢酒就会被整个儿拽起,拖离地面。 就在所有人愣怔的瞬间,谢酒的左手一下点中眼前界面上的选项:“一键复原副本大小”! 除他之外,没人看得到界面内容。所以,大家只觉得他以一种怪异的方式,一边吊在恶魔身上,脚几乎快要离地,一边左手举在半空挥舞...... “砰——” 随着一声巨响,窗外的恶魔犹如充满气的高大人形气球爆裂了一般,猛得泄了气。 原本18层楼高的恶魔,顿时快速缩小、再缩小.....变回了普通人的高度。 准确来说,秋建中的高度。 谢酒一把将他从窗外拽了进来。 直到将恶魔扔在地上,他才松了口气。 他赌对了。 一键复原,包括了npc。 不过,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地上的恶魔,防备着他的突然暴起。 系统的选项是一键复原大小,可没说一键复原实力。 所以,眼前的恶魔虽然恢复了人形大小,却仍然有着狂暴boss的实力。 他打不过。 果然,地上的恶魔反应过来,一个翻身站起,对着谢酒龇牙咧嘴,似乎下一秒就会扑上去。 所有人朝身后又缩了缩,生怕一个不小心,成为了城门池鱼。 诸子瑜快步跑到谢酒身后,也顾不得他的“毛病”,一把拽住他:“离远点儿!” 谁知,还没拉动,就见谢酒一巴掌拍在恶魔脑袋上,恶狠狠说:“脸变没了,脑子也变没了,是吗?” 杀伤性不强,侮辱性极大。 恶魔都被他拍傻了。 谢酒手指着他,几乎要戳到恶魔脸上:“生气?气葛志明虐待你?” “有用吗?” “去!你去揍他一顿。再狠点,你杀了他!” “有用吗?!” 他一通逼逼,字字有力,句句铿锵,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甩到恶魔脸上! 见恶魔没有动手,谢酒声音放低,神态柔和,几乎带着蛊惑的味道:“要不要考虑跟我们合作?” “解决你的执念,才是解脱的唯一方式。” “我们会帮你的。” 恶魔双眼一下瞪大,似乎才反应过来。 他声音沙哑无比,仍然带着愠怒:“合作?你有这个本事吗?” “我见过太多太多的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可我还在这里。” “你想知道我的执念是什么?” “我不会告诉你的!” 他身上的黑雾翻涌,持续不断往外泄露,随时会动手。 但他到底没有第一时间攻击。 眼神里反而露出一丝戒备。 突然变小,这样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有点懵。 其他几个玩家退得更远了些,努力和墙贴贴,恨不得融为一体。 “闭嘴吧。”谢酒骂:“谁想知道那玩意儿。” 他歪着脑袋,柔和的神态一扫而空,眼神里带着不屑: “我只想问你,你在这里多久了?” 这一问,眼前的恶魔、不远处的玩家们全都傻了眼。 郭飞鸿一边单脚抬高贴着墙,一边愤怒地问:“他到底在干什么?” “我们都快死了!还不赶紧问出执念来?!” 窗外的大风没有停歇,一直在朝里灌着。桌子上的纸张、轻薄毛毯在大风漩涡中到处乱飞。 恶魔身上的黑雾仍在孜孜不倦地疯狂输出。 别说玩家们不懂,连全程上帝视角观看直播的观众们也不懂。 【怎么还是这个问题?】 【不是问过工作年限了吗?】 【对啊,不是找到执念人了吗?】 【哎,刚刚押注押早了,看来这人脑子不清醒,还是要凉】 办公室内,恶魔神情愈发凶狠:“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说着,他身型开始逐渐膨胀,朝着谢酒迈出了一步。 弹幕中一些露骨的字眼开始出现: 【完了完了,小酒酒要被分尸了】 【我为什么这么兴奋?!】 【哈哈哈,他要被□□了!最好先□□,再□□,这样就能□□】 第31章 【楼上,记得用谐音,全被屏蔽了,都看不明白你想干嘛】 突然,就在所有人以为恶魔要对谢酒下毒手时,黑雾疯狂涌动,浓度再次上涨,将整个办公室空间占满。 短短时间,这里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什么都看不见了。 “怎么回事?”有挨在一起的玩家小声问。 “不知道。”有人回答:“难道是......boss怕了谢酒,跑了?” “......”旁边的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谢酒站在办公室中央,扫视一圈。 看不见。 什么都看不见。 他想要的恶魔,果然从他眼前消失了。 玩捉迷藏吗? 这他妈算什么恶魔? 竟然逃跑了?! 你才是武力强悍的副本boss啊! 果然,即使是恶魔,仍然带着人身上的原始性格。 即使战斗力这么彪悍,仍然和秋建中一样,狗怂狗怂的。 是怕他身上的逆天道具吗? 谢酒摸了摸心脏,试图将那里刺骨的寒冷驱散一点,同时在办公室范围内开始转圈。 一步、一步转悠着。 寻找狗怂的恶魔。 他声音温柔,像在哄骗一个被吓坏了的小孩: “出来啊,我不会伤害你。” “只是想问你一点问题。” 一边走着,他扫了一眼个人面板上的快乐值。 “1”。 !!! 快乐值已经暴跌到1,他心底若是再动一丝一毫悲伤的念头,就会彻底失去理智,沦为和安鸣一样胡乱攻击别人的怪物。 稳住了! 一定要把他找出来! 观众们无论如何没想到,直播能进行到这个程度。 【不应该是恶魔boss捉玩家吗?怎么倒过来了?】 【笑死,第一次见到这样的】 【可能是小酒酒身上的气势太过骇人,才把恶魔吓跑了】 【但这个玩家应该知道,恶魔的实力没有减少吧?】 【我猜他知道】 【知道还敢硬杠?真把恶魔找出来,人家一反抗,他不就死挺了?】 【没人猜测一下他想问什么吗?也许他想问的问题,比他的生命还重要?】 【哪有什么问题比命还重要?】 【朝闻道,夕死可矣呗~】 【楼上别神神叨叨的,这破游戏里哪有什么道】 就在观众们热烈讨论的同时,谢酒用心感受着身上的冰冷,仔细分辨周遭不同方向处细微的温度差别。 随后,他认准了一个方向,朝着最冷、最寒,让他心脏处最痛的方向,脚步坚定地走过去。 四周一点光亮都没有,整个空间仿佛都变成了一个墨色的盒子。不知道身处何处,周围的一切是不是已经消失,自己是不是穿梭到了某个绝对静止、绝对黑暗的诡异之所。 吧嗒。 吧嗒。 唯一可以作为参照物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以及那越来越近的寒意。 终于,眼前的黑雾中,现出了恶魔模糊的轮廓。 模糊到谢酒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就在这时,恶魔的轮廓动了动。 不知是打算逃跑,还是攻击。 谢酒猛地扑上去,一把扣住他肩膀:“把黑雾收了,我们谈谈。” 恶魔一下龇出尖牙,冲他吼了一句:“休想!” 谢酒只觉得后脑勺被重击了一下,剧烈的疼痛泛开,脑神经一抽一抽的。 仅仅一声吼,几乎让他承受不住。 恶魔一把抓住他胳膊,黑雾拼命往他体内渗透,眼看着要将他抡起来、甩出去! 谢酒浑身都很难受。冰冷、刺痛,脑袋浑浑噩噩,似乎下一刻就要跌入失去理智的深渊。胳膊被抓住的地方,却犹如火烧一样,皮肤寸寸焚毁。 但他面上半点未显,快速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蓝盒子。打开盒子,从中拿出一颗圆溜溜的褐色小丸子,一下怼到恶魔面前: “知道这是什么吗?” 恶魔下意识朝他手掌看去,上面标示着褐色小丸子的名字: “欲.仙.欲.死.丸。” 他一脸懵逼,抬头看看谢酒,低头看看褐色小丸子,连抓着谢酒的手都放松了力量。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第015章 恶魔看到褐色小丸子上这五个字,完全愣住了。 他们如今这么不友好的气氛,对面这人居然拿出了这个? 要用这欲......丸招待他? 不理解。 着实不理解。 还是说......这人想要用这东西贿赂他? 他现在这个样子......还用得上这玩意吗? 恶魔狰狞的脸上现出了丝丝迷茫。 谢酒嘴角微勾:“想来你也没用过这样的东西。我心肠好,给你解释一下。” “知道人最high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精神状态吗?” 恶魔没回答,仍然沉浸在“欲.仙.欲.死”这四个字带来的的冲击里。 “你会像一根漂浮在半空中的羽毛,很轻,没有实体,落不到地。” “你的意识会变得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记起,什么都无法思考。” “你会......消失......” 谢酒的声音极具蛊惑力,仿佛在给恶魔端上一份最诱人的美味:“你想体验一下意识消失时的无尽快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