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小美人又被病娇大佬独宠了》 第1章 [穿越重生]《快穿:小美人又被病娇大佬独宠了》作者:田野柠檬【完结】 【快穿+双洁+甜宠+病娇】 【撩而不自知小美人x偏执腹黑真大佬】 苏妙和一个小团子绑定,目标是拳打臭渣男,脚踢白莲花,走上人生巅峰,拯救黑化反派。 她表示,虐渣打脸她在行,恋爱发糖也轻松拿捏。 吸引反派大佬的注意后,再翼翼靠近,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问道:“哥哥,要吃糖吗?” 听闻反派他冷血无情没有心,是个杀人放火的大魔头,人人得而诛之? 后来的苏妙被反派抱在怀里,语重心长地说道:“谣言不可信,我家宝贝全世界第一可爱。” 被压迫已久的众人:“……” 瑟瑟发抖.jpg 第1章在暴君怀里撒个娇01 已是下午。 精致古朴的檀木大床上,少女仍在酣睡。 她生得一张巴掌小脸,柳眉不染而黛,朱唇不点而红,肌肤白得几乎透明,嫩得好似能掐出水来似的。 一身淡粉色长裙,衣摆层层叠叠如同绽放的花瓣,更衬得她人比花娇。 阳光直直地照进来,苏妙的手指动了动,长而细密的睫毛颤了两下,如同破茧的蝴蝶,挣扎着张开翅膀。 一睁眼,她差点被刺目的阳光闪瞎。 花了好长时间适应过来,她撑起这副快要散架的身体,揉了揉眉心。 环顾四周,周围并没有其他人的身影,苏妙沉吟片刻,试探性地喊道:“小团子?” 她原本是深山老林里,一棵平平无奇的菟丝草精。 不出意外的话,只要挨过九十九道雷劫,就能够飞升成仙。 然后就出了意外,她被第九十八道天雷劈得四分五裂,元神碎得用漏勺都捞不起来。 可她并没有死,而是与一个自称系统的小团子绑定,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系统来咯。】 【宿主下午好,现在就为您传输剧情。】 系统的声音响起,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时间,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脑海,让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是楚国。 她是大理寺卿的独女,名字也叫苏妙。 爹是三品大官,娘是江南诗书世家的小姐,她的前半生过得无忧无虑,享尽父母的呵护与疼爱。 十五岁那年,她偷偷跑出去看灯会,遇见穷困潦倒的书生宁方远,并不可自拔地爱上他。 爹娘自然看不上宁方远这样的货色,哪怕苏妙一哭二闹三上吊,也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 为了能与心上人在一起,苏妙和宁方远私奔了。 本以为迎接她的是夫妻琴瑟和鸣的好日子,没想到宁方远本性暴露,把她当丫鬟使唤。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大小姐,从此过得毫无尊严,洗衣做饭扫地样样都要做,一双手布满了伤疤和茧子,也得不到半点怜惜。 街头流氓见她生得漂亮,企图对她动手动脚,宁方远明明看见了,却连个屁都不敢放。最后是衙门捕快见她可怜,出面摆平的。 终于等到宁方远考上状元的那天,她以为自己能回家了,可一群凶神恶煞的官兵冲进门,将她绑进了宫里。 那时苏妙才知道,原来宁方远一直不与她同房,不是嫌弃她日日做饭做菜,身上有难闻的油烟味。而是从一开始,他就做好了把她献给皇帝的准备。 皇帝是怎样一个人? 他被称作暴君,十七岁登基的时候把先皇的妃嫔们全杀了个干净,他的兄弟姐妹也都被挫骨扬灰,令天下人噤若寒蝉。 之前那些支持其他皇子的官员,也没能得到好下场,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 趁着这个时机,宁方远一路晋升,很快当上二品大官,迎娶了丞相的孙女。 升官发财,娇妻在怀,生活乐无边。 宫里的苏妙过得可就不那么如意了,第一天进宫,就亲眼看见暴君把犯错的宫女推进荷花池里活活淹死,吓得她病了大半个月。 病好后暴君来看她,她畏手畏脚的模样触怒了对方,从此搬迁到后宫中最不起眼的地方,再无任何地位可言,是人是鬼都可以在她头上踩一脚。 三年后,宁方远谋反,推翻暴君的制裁,自己当了皇帝。 苏妙被他安置在后宫最偏僻的地方,无名无分,像是个透明人一般。 某天宁方远的皇后亲自上门拜访,装作不经意间说道:“你还不知道吧?大理寺卿一家被满门抄斩啦。谁让他们当初狗眼看人低,觉得陛下上不了台面,不肯让你嫁给他呢。” 苏妙没有想到,自己一腔痴心却换来这般结局。 让她更没有想到的是,皇后往她面前一倒,身下流出大片的鲜血,流产了。 苏妙背负上了谋害皇嗣的罪名,被赐了一杯毒酒。 她不肯喝,最后是宁方远亲自按着她的头,把毒酒灌进她的喉咙里。 等她死后,宁方远抱着她的尸体,流下一滴眼泪:“如今我刚刚登基,仍旧需要皇后母家的助力,我不能得罪她。妙妙你别怪我,我是真的很爱你,如果还有下辈子的话,我们一定要做一对无忧无虑的神仙眷侣。” —— “我快要吐了。” 接收完记忆后,苏妙实在是忍不住,小脸上浮现出嫌恶的神色,捂着胸口干呕两下:“这宁方远是什么品种的垃圾袋,这么能装?” 第2章 【目前剧情进行到你的病刚好那天,等会儿暴君就要来看你了,宿主你做好准备。】 【顺便提醒一下,你的攻略对象就是暴君裴玄瑾,任务很简单,和他活到大结局。】 苏妙单手托腮。 让一个暴君活到大结局? 这不是在为难她么? 【宿主加油哦!我很看好你哦!】 说完这句话,小团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寻不到它的痕迹。 苏妙撇撇嘴,让外面的宫女进来伺候她洗澡。 洗完澡出来,她站在巨大落地的铜镜前,欣赏自己的绝世美貌。 针不戳啊针不戳,这脸这腰这腿,前有高山后有楼台,完美得不能再完美。 就是这手嘛…… 掌心长满了难看的老茧,是原主当初为宁方远做牛做马的证明。 苏妙冷嗤。 让宫女拿来剪子和锉刀,一点一点磨掉那些老茧,最后将清理干净的手放入花瓣水中,仔细地保养。 太阳快要落山了。 火红的云霞将整片天空渲染成鲜艳而刺眼的颜色。 迟迟没能见到暴君,苏妙无聊地直打呵欠,转过头对宫女说道:“我想吃饭。” 宫女连忙低头:“陛下吩咐过了,等他处理完政务,要来与您一同进食。姑娘,您再耐心等一等吧。” 既然如此,苏妙也没有再为难宫女,转身去床上坐着,两只脚在床沿边晃来晃去。 等啊等,她饿得都快前胸贴后背了,大殿外终于响起沉稳有力,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 暴君他来了。 第2章在暴君怀里撒个娇02 门开了。 伴随着刺眼的阳光,同时映入苏妙眼帘的,还有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 他很高,目测一米九,或许还要更高。 一身玄色长衫,衣摆用金线绣着滚边云纹,其余地方并没有过多的点缀,很是平平无奇,但穿在他的身上,莫名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 光靠这副长身鹤立的独绝姿态,就足以让周遭万物沦为他的陪衬,偏偏他还生了一张惊尘绝世的脸。 五官精致得挑不出任何的错处,狭长的眸子如同曜石一般漆黑深邃,下颚线棱角分明,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光是看脸,完全猜不出他是六亲不认的暴君,反倒像是矜贵内敛的翩翩公子。 苏妙记起来,小团子说,暴君的名字叫裴玄瑾。 怔愣间,殿内殿外的宫女们已经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苏妙觉得自己也该行礼,她急急忙忙从床上站起来,正要下跪,裴玄瑾却伸手扶住她。 声音冰冷,听不出半点儿感情,偏偏音色又格外动听,如同昆山浮雪,铮铮玉碎。 “你想吃些什么?” “嗯?”苏妙错愕得抬起了头,不知道是因为暴君太高还是因为她太矮,她的脑袋竟然够不到裴玄瑾的肩膀。 “想吃什么?”裴玄瑾重复一遍,仍是不带任何感情:“让御膳房去做。” 苏妙瞬间怀疑自己拿错了剧本。 说好的六亲不认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呢?怎么一上来就关心她的吃食? 她回过神来,麻溜地报了一串菜名,和暴君一起在檀木桌旁坐下。 宫女们全都退了出去,殿内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苏妙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跟暴君聊些什么,便悄悄地侧过头,打量着他的侧颜。 一个字,帅。 两个字,很帅。 三个字,爆炸无敌螺旋升天的帅。 看着这么帅的男人,她起码能多吃三碗大米饭。 直到宫女把饭菜端上来,苏妙突然想起来,这些都是她爱吃的,万一不符合暴君的口味,暴君把她拉出去砍头怎么办? 但之后她就发现,是她想多了,因为裴玄瑾已经拿着筷子吃了起来。 这暴君不挑食。 还挺好养活的。 苏妙腹诽着,也跟着开始吃饭,虽然吃相优雅,但因为嘴巴太小的缘故,腮帮子还是撑得鼓鼓的。 吃着吃着,感受到一阵灼热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苏妙抬头一看,发现裴玄瑾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筷子,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脸上的表情仍旧冷淡,像一滩是惊不起半点波澜的死水,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苏妙咽了口唾沫,吃完碗里的排骨后,眨巴着那双湿漉漉的杏眼,“我吃饱了。” 宫女上来收了碗筷,接着就跟背后有恶鬼追似的,飞快地逃了出去,大殿内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宁静。 暴君似乎并不打算开口,还是苏妙受不了这片死寂,小声地问道:“陛下可以陪我出去走走么?” 裴玄瑾点头。 苏妙连忙起身往外走,暴君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这样的场面让殿外的宫女们纷纷露出了惊掉下巴的神情。 普天之下,敢大摇大摆走在皇帝前面的,怕是只有她一个人了吧。 苏妙不认识路,全凭着感觉在走,逛着逛着就来到一处荷花池。 正是夏天,池子里的荷花竞相绽放,风中飘散着淡淡的荷花香气。 苏妙腿软走不动了,趴在栏杆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惬意地眯了眯眼,忽然听到头顶传来冰冷的声音。 “朕小的时候,养了一只小白猫。” 第3章 苏妙回头,不太明白荷花池跟小猫有什么关系,便听见裴玄瑾接着说道:“它很乖,从来不抓人咬人,只会乖乖地待在朕的怀里,撒娇卖萌打滚。朕很喜欢它,可惜后来它死了。” 苏妙:“……” 这是什么鬼故事? “朕亲眼看着它被三皇子按进了荷花池里,即便如此,它还是没有抓人咬人,睁着那双大大的眼睛,最后安安静静地沉进了湖底。” 裴玄瑾摩挲着苏妙垂在耳边的碎发,似笑非笑,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一般。 “后来朕登基了,也把三皇子的头按进池子里。他不像朕的小白猫,他又闹又叫,在朕的手上抓出了许多条血痕,还咬了朕一口。” “原本这池子只长荷叶不开花,自从太监们把他的尸体捞上来以后,池子里年年都开花,一年开得比一年好。” 苏妙:“……” 画面感实在太强,又恰好迎面吹来一阵阴森森的冷风,她没忍住哆嗦了一下。 裴玄瑾笑了,笑声压得低低的,撩得人腿软。 他弯下腰来,捧起苏妙的小脸儿,与她平视。 明明在看她,却又像是在透过她,看着别的什么东西:“苏妙,你倒是很像朕的小白猫,尤其是这双眼睛。若非如此,朕也不会在看了宁方远呈上来的画像之后,答应让你进宫。” 苏妙终于明白了。 暴君之所以对她这么温柔耐心,全是因为她长得像那只小白猫。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替身梗吗? 虽然正主是只猫。 裴玄瑾原本的人生也是风光无限的,他的生母是先皇后,他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 可他六岁时,皇后病逝,皇后的母家逐渐衰败,他也就成了废太子。被皇帝无视,被皇帝的一众妃嫔们肆意欺辱,被兄弟姐妹们嘲笑打骂。 苏妙能够想象的到,当年的裴玄瑾孤苦无依,陪伴在他身边只有一只小白猫,他把小白猫当成唯一的精神寄托。 可那些人就想看见天之骄子跌落云端的模样,所以连他的小白猫也不放过。 这换成任何人都受不了吧。 怪不得裴玄瑾会黑化。 苏妙不禁觉得,美强惨排行榜上应该有裴玄瑾的名字。他美是真的美,强是真的强,惨是真的惨。 “陛下,”她软软糯糯地揪住暴君的衣袖,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我会撒娇打滚,也不抓人咬人,让我做你的小猫,好不好?” 第3章在暴君怀里撒个娇03 最后苏妙是被裴玄瑾抱回大殿的。 美人娇娇弱弱地躺在暴君怀中,早晨梳好的发髻散开,乌黑长发似上好的绸缎一般,闪耀着莹润的光泽。 没人知道荷花池边发生过什么,只有眼尾的一点薄红,证明她究竟承受了怎样一番的雷霆雨露。 当晚,苏妙就被封了妃,封号为夭。 “夭妃夭妃,我听着怎么那么像妖妃?” 苏妙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漫不经心地翘起二郎腿。虽然动作有些不雅,但并不耽误她依旧明艳动人。 她将裴玄瑾赏给她的白玉镯子套在纤细的手腕上,瓷色的肌肤比镯子还要柔白几分,腕间的淡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不过也没问题,妖妃和暴君,岂不是绝配么。” 【宿主你要记住,你的目标不是毁了他的江山也毁了他,而是和他一起活到大结局。】 小团子忍不住出言提醒道。 “放心,我有分寸。” 苏妙伸了个懒腰,在柔软的大床上滚了两圈,看着宫人们陆陆续续将裴玄瑾赏赐各种的珍宝抬进来。 裴玄瑾没有其他妃子,一是因为他暴君声名在外,没有人愿意将女儿送入虎口。二是他登基三年,从未举办过选秀,所以后宫一直空着。 这倒是方便了苏妙,不用跟其他妃子上演当面姐妹情深,背后相互捅刀的戏码。 夜色逐渐暗沉,她打了个呵欠,准备美美地睡一觉。 然而她刚闭上眼睛,宫女就跪到了床前,压低声音道:“娘娘,明华公主来了。” 苏妙蓦地睁开眼睛。 垂死病中惊坐起。 之前说过,裴玄瑾的兄弟姐妹全被他杀干净了,但这位明华公主是个例外。 她是先帝的妃子与侍卫私通诞下的孽种,前脚出生,后脚先帝就发现自己被戴了绿帽子,当场赐死她的母妃,并将她打入冷宫。 如果不是送饭的宫女好心用米糊糊将她喂大,她早就成了一具枯骨。 直到裴玄瑾登基,才把她放出来。 或许是因为她一直待在冷宫里,没有嘲笑虐待过裴玄瑾。又或许是因为没有血缘关系,裴玄瑾懒得对她动手。 总之她活了下来,享受着公主应该有的待遇。在苏妙进宫以前,她是唯一一个有资格在宫中随意走动的女子。 “已经这么晚了,她来干什么?”苏妙皱眉,白皙的手指撩开纱帐:“就说我不在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话音刚落,身穿黄裙的少女已经闯入了大殿,背后跟着六个宫女,那架势就跟正室夫人来抓奸一样。 宫女颤颤巍巍向少女行了一个礼:“回公主,我们娘娘说她不在。” 苏妙:“……” 她的眼皮跳了跳,抬眸与少女两两相望。 第4章 怎么说呢。 这位明华公主,看起来毫无这个年纪的姑娘应该有的明媚娇俏,看上去死气沉沉的,仿佛一口森冷清幽的古井。 这气质倒是与裴玄瑾十分相仿,但因为没有血缘关系,两人长得一点也不像。 苏妙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问道:“公主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明华公主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就像是要把苏妙剥皮拆骨,生吞活剥一般。 苏妙不明白,自己和对方第一次见面,明华公主为什么对她有这么大的恶意。 难不成这姑娘对裴玄瑾芳心暗许了? 可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她也依然顶着公主的名头,这辈子是没机会跟裴玄瑾在一起了。 没等苏妙想通,明华公主甩了甩衣袖,扭头就走,身影快得好似一阵风。 这般没头没尾的,苏妙顿时不困了,坐在床上思考人生。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你去御书房给暴君送一碗汤,培养培养感情吧。】 听到小团子的声音,苏妙不禁直了直腰,向床边跪着的宫女问道:“陛下在哪里?” 宫女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马回道:“这个时间,陛下应该还在御书房处理奏折。” 苏妙咂咂嘴。 当皇帝可真累,睡得比狗还晚,醒得比鸡还早。 她跳下床,穿好鞋子,急匆匆往外走。 御膳房的厨子正好炖了人参鸡汤,苏妙盛了一碗,端到御书房。 桌子正对着门口,上面摆了厚厚两叠奏折。 听到脚步声,裴玄瑾抬了抬眼,什么也没说,继续低下头处理奏折。 苏妙走到他身边,发现桌子没有空位了,便只能干巴巴地端着那碗鸡汤,守在他旁边。 所谓字如其人,这句话果然不假。 他的字格外好看,每一笔都大气磅礴,锋芒毕露。 看着看着,苏妙就困了,眼前的一切慢慢变得模糊。脚也麻了,她对外面的太监说道:“给我搬一张凳子来。” 可话音刚落,裴玄瑾就轻笑着将她揽入了怀里,那碗鸡汤没有端稳,碗应声而碎,汤也洒了一地。 “陛下?”苏妙茫然地看着他。 裴玄瑾将正在批阅的奏折丢给她。 她疑惑地接过,仔细地瞅了瞅,才发现这是她爹指责宁方远的奏折。 上面说当初宁方远拐走了他的女儿,现如今他考上状元,功成名就,女儿却不见了踪影,怕是已经不在人世了,想请裴玄瑾还苏家一个公道。 苏妙忽然有些难过。 苏家夫妇就她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原主却选择抛弃他们,跟野男人私奔。 她根本没有认真想过,聘者为妻,奔者为妾,她不仅不在乎自己的名声,还把父母的老脸丢尽了。 苏妙放下奏折,趴进裴玄瑾的怀里,额头在他的锁骨处蹭了蹭,“所以,陛下愿意给苏家一个公道么?” 裴玄瑾看着怀里的她。 太像小猫了,又乖又软,毫无攻击性,只会眨着那双漂亮的杏眼,温顺地望着他。 不管苏妙之前为什么要跟宁方远私奔,最终她都成为了自己的人。 哪怕宁方远没有把她干干净净地奉上来,裴玄瑾也不介意背上抢夺臣妇的骂名。 他看上什么,就一定要得到才行。 无论是东西,还是人。 “那是当然,”裴玄瑾心情颇好,勾着嘴角笑起来,向来冷淡的眸子犹如冰雪消融般,浮现出几分暖意:“不能让朕的小猫受委屈。” 第4章在暴君怀里撒个娇04 第二天,苏爹和宁方远一同被召进了宫。还在御书房外,两人就气得脸红脖子粗。 苏爹丝毫不顾文人风骨,指着宁方远的鼻子骂道:“我女儿最好没事,要不然我一定让你给她陪葬!” 知道苏妙下落的宁方远并不着急,但被苏爹指着鼻子骂,他心底还是不爽:“狗眼看人低的糟老头子,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你现在看不起我又如何?总有一天我会把你踩在脚下,让你跪着求我!” 两人谁也不让谁,最后铁青着脸一同进了御书房。 在暴君的面前还是得收敛一些,不然惹得对方不痛快,怕是当场就要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可当他们进去了才发现,暴君怀里抱着个人。 宁方远愣了愣。 暴君后宫只有一个人,现在被他抱在怀里的人,除了苏妙还能是谁? 心里瞬间升起一股愤怒,虽然是他亲手将苏妙送进宫的,但她为什么这般乖顺娇柔,一点也不反抗? 亏他之前一直觉得她是知书达理的大小姐,没想到她和花街柳巷的妓子一般,见了男人就往上靠! 苏爹不明白状况,他只知道暴君昨日封了个妃子,想来抱着的正是那位夭妃了。 真是胡闹,御书房这样的庄重之地,怎可如此轻佻? 两人心思各异,直到暴君怀里的小美人转过头来,朝着苏爹甜甜地喊了一声:“父亲。” 苏爹瞳孔猛地放大,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的女儿不是跟宁方远私奔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宫里? 震惊过后,他正要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裴玄瑾笑道:“原来爱妃是苏卿的女儿,之前朕在宫外巡游时遇见了她,觉得很喜欢,便带了回来。” 第5章 真是如此吗? 苏爹不信。 他总觉得,女儿是被宁方远那个王八蛋送进宫中,用来讨好暴君的。 想到这里,苏爹侧头看着宁方远,却见他一张脸几乎黑成了锅底,牙齿磨得咯咯响,眼睛像是把苏妙盯出个洞来似的。 苏妙自然也发现了他这副精彩纷呈的表情,没有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下一秒,裴玄瑾就挑起了她的下巴,眯了眯眼问道:“在笑什么?” “没什么呀,”苏妙顺势攀附着呢,犹如娇娇弱弱的菟丝花一般,柔若无骨地躺在他的怀里面:“只是想到了以前做的一些蠢事,等会儿有空了,我再慢慢讲给陛下听。” 两人的姿势格外亲昵,脸都快要贴到一起了。 宁方远再也看不下去,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 苏爹本来也想跑路,可看着暴君怀里的女儿,他欲言又止了好半天,始终没能说出话。 女儿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刚从宁方远的狼窝里逃出来,又进了暴君的虎口。 “陛下,”最后,苏爹还是颤颤巍巍地朝裴玄瑾跪下去,即便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惹暴君生气,他也不得不说:“老臣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希望陛下能够珍之重之。就算日后有了新欢,也能做到相敬如宾。” 身为人臣,他能为女儿做的只有这些了。 若是未来女儿被厌弃,他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苏妙接回家。 这些,苏妙都看在眼里。 她抽了抽鼻子,小心翼翼地拽了拽裴玄瑾的衣袖,道:“我想单独和父亲说一会儿话。” “出去说罢。”裴玄瑾将她放下来,揉了揉她的头顶,目光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温柔与宠溺。 苏妙提起裙摆,和苏爹一同出了御书房。 一离开暴君的视线,苏爹就忍不住问道:“妙妙,你跟爹说实话,是不是宁方远将你送进宫的?” 苏妙顿了顿,随即挽住他的胳膊,像个孩子般朝他撒娇,眼底眉梢漾起淡淡的笑意:“那些都不重要,父亲,我现在过得很好。我唯一的愿望,便是你和母亲也能够安安稳稳地生活,不要再为我担心啦。” “我怎么能不担心?他裴玄瑾……”说到一半,苏爹忽然想到了什么,环顾四周后,骤然压低声音:“他裴玄瑾是什么丧尽天良的东西?死在他手里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连兄弟姐妹也没能逃脱他的毒手!要我看,你跟着他,还不如跟着宁方远那个王八蛋!” 苏妙安抚地拍了拍苏爹的手背。 其实要她来说,宁方远才是最丧尽天良的。 因为在原剧情中,暴君除了强行把她弄进宫里来,再也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 反倒是宁方远,将她当仆人使唤,将她送进宫中以求荣华富贵,最后更是杀了她爹娘,亲手给她灌了毒酒。 可以说,她人生中所有的不幸,都是宁方远带给她的。 “父亲,陛下他很好,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苏妙仍是笑盈盈的,耐心地解释道:“我看人的目光很准,我知道,陛下是能够与我共渡一生的男人。” 看人的目光很准…… 苏爹听到女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瞬间眼前一黑,脑瓜子嗡嗡地响。 可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拍拍女儿的肩膀:“原本我想着明年辞官回乡下养老,但你进了宫,我也不能闲着。从今以后我要发愤图强,争取早日升官,让狗皇帝不敢轻视你!” 明明很感人的一句话,苏妙听了却笑起来,望着父亲鬓角的白发,不由得感慨万千。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苏爹要离开了,苏妙一直看着他,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花园的拐角处。 太阳真好啊。 苏家也会越来越好的,不会像原剧情那样,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苏妙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转身回御书房里,却被一只手拽进了逼仄的角落。 她迷茫地抬眼,对上宁方远怒气冲冲的目光。 不得不说,这人的确有几分姿色,怪不得原主能看上他。 不过相比暴君,他这姿色显然微不足道。都不用比,已经是一败涂地了。 苏妙好笑地弯弯眼睛,扯出一道艳丽至极的笑容:“这不是状元郎嘛?有什么事不能光明正大地讲,非要把我拉到这阴暗的地方来?” 第5章在暴君怀里撒个娇05 她越是笑,宁方远就越是恼火,恨不得抬手给她两个响亮的巴掌。 但是不能,如今她是暴君的宠妃,说不定她吹吹枕边风,自己的官位就保不住了。 想到这里,宁方远收起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我当初送你进宫,实在是无奈之举,妙妙你放心,等日后有机会,我一定接你出去,用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迎你进门!” 苏妙眨眨眼。 说的好听,可原剧情中宁方远当了皇帝以后,却没有给她名分,还把她毒死了。 虽然之后抱着她的尸体哭了一会,但苏妙觉得,若是宁方远当场断气,她大概也是能挤出两滴眼泪的。 “我真的谢谢你。”她双手合十,虔诚地说道:“多亏你送我进宫,我才能够遇上陛下那样好的男子。从今以后我们不要再联系了,我怕他误会。” 第6章 宁方远:“……” 苏妙不愿意再和他多待哪怕一秒钟,提着裙摆走出去。 完全没有注意到宁方远的脸已经成了个调色盘,一会儿绿一会儿紫一会儿青,最后定格在了黑色。 —— 苏妙哼着歌回到御书房,都不用暴君开口,便主动钻进他的怀里,乖顺得像只小猫。 太监将门关上,御书房的光线骤然昏暗下来,她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大白天要关着门,就在这个时候,裴玄瑾节骨分明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在笑。 可那笑容毫无温度,甚至是有些渗人:“你和宁卿……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苏妙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没道理啊,她顶多跟宁方远聊了半分钟的天,这都能让他发现? 并且压根就没聊什么,裴玄瑾为什么要用一副捉奸在床的表情看着她? “只是聊了聊近况,”苏妙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他最近要娶妻了,对方是丞相家的孙女儿。我跟丞相孙女有些交情,所以关心了几句。” “是么。” 裴玄瑾不着痕迹地松手,明明没怎么用力,苏妙娇嫩白皙的下巴上却红了一片,看得他眸底一暗。 他沉思片刻,道:“丞相家的孙女,朕也有些印象。不过朕觉得她与宁卿性格不合,倒是与镇远侯家的世子郎才女貌。” 苏妙顿时眼前一亮。 暴君这是要棒打鸳鸯? 如果宁方远娶不到丞相的孙女,自然得不到丞相的助力。这样一来,他谋反的速度必然会减慢。 “我也这样觉得,不如陛下现在就给他们赐婚吧。”苏妙雀跃地提议道:“至于宁状元,我认为他和林大将军家的小姐很是登对。” 那位林家小姐,和原主是互看不顺眼的死对头。 她嚣张跋扈惯了,仗着自己老爹是一品大官,在京城里闹得人仰马翻。 但凡和她打过照面的世家小姐,都免不了被她讥讽一番。那性子泼辣无理至极,可谓是狗见了都摇头。 其他小姐十二岁就要开始定亲,十六岁就得嫁人。可她今年二十岁了也没能嫁出去,甚至连个定亲对象也没有。 “爱妃这个提议甚好。”裴玄瑾替她挽了挽额角的碎发,一双眸子漆黑如墨,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林将军这些年为女儿的婚事操碎了心,是时候让他安心一些了。” 苏妙窝进他的怀里,强忍着笑意。 她知道林小姐喜欢五大三粗的壮汉,最讨厌的就是那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人。 像宁方远那样的,林小姐一拳能打翻十个。这两位要是成了亲,场面一定很精彩。 苏妙几乎能够想象得到,林小姐打断宁方远的手脚,而宁方远躺在床上骂街的样子。 笑意快要憋不住的时候,裴玄瑾忽然伸手忽然掐了掐她柔若无骨的腰肢,苏妙当即一怔,舌头像是打结一般,结巴道:“殿下,这里……是御书房……” “那又如何呢?” 暴君凑在她耳边笑,笑声简直苏得要了人的老命,热气熏得她耳尖通红,看上去快要滴出血来一般。 苏妙很快就知道了,暴君压根就没有消气,他还在意着她跟宁方远说话的事情。 她哭得梨花带雨,眼尾红彤彤的,像是染了胭脂一般,抽抽噎噎地向裴玄瑾撒娇。 “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离他远远的,陛下求你放过我吧……” “下次还敢背着朕和他说话么?” “不了不了,下次一定不会了……” “嗯?还有下次?” “……” 这暴君是真不好哄。 苏妙晕过去的时候,这么想着。 再度醒来时,身体酸痛得厉害,好在桌上准备好了可口的饭菜,都是她喜欢的吃食。 苏妙拿起一块桃花糕,小小抿了一口,转头问宫女:“陛下今晚歇在哪里?” “应该是御书房。”宫女回道:“陛下习惯了在晚上处理奏折。” “嗯。”苏妙又咬了一口桃花糕,心下觉得疑惑。 这暴君怎么日夜颠倒呢。 白天净不干正事儿,晚上却加班加点地批奏折,简直奇了个大怪。 难不成是因为杀人太多,觉得心里不安生,不敢在晚上睡觉么? 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苏妙吓了一跳,伸长脖子往外看,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娘娘别问了,”宫女露出惊恐的表情,身体抖得像是在筛糠:“一般出现这种声音,就代表陛下不在御书房,而是在死牢惩罚犯人。” 看她连双腿都在打颤,苏妙没再追问下去。 惨叫声一道接着一道,可以想象那犯人此刻正遭受着怎样的折磨。 她隐隐约约觉得,暴君仍旧在意她和宁方远聊天的事,但见她可爱不舍得打她,就把气撒到了犯人的身上。 替犯人默哀了两秒。 苏妙听着惨叫声,默默吃了两碗饭,肚子鼓鼓的。 当她放下筷子的那一刻,惨叫声变成了鬼哭狼嚎,尾音拉得老长,在这寂静的深宫中犹如烟花炸开一般,惊心动魄。 她缩了缩脖子。 真馋人。 啊不,真残忍。 第6章在暴君怀里撒个娇06 苏妙猜测的没错,裴玄瑾还真是把一腔怒意撒在了犯人的身上,把人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十根手指尽数折断,全身上下挑不出一块好肉。 第7章 直到犯人连叫都叫不出声音了,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些,淡淡地抿了一口茶,问道:“是谁派你来刺杀朕的?” 犯人一张脸变得惨白,毫无血色。可他仍是梗着脖子,虚弱地骂道:“没有谁派我来,只是我自己看你不顺眼,想要替天行道罢了!就算今日我没成功,也会有别人将你斩于剑下!暴君你不得好死!” “是么?”裴玄瑾不紧不慢地喝完了茶,笑吟吟地看着那个犯人,笑意未进眼底:“朕得不得好死暂且不论,不过你今天怕是要先一步不得好死了。” 说完,抬手拧断了犯人的脖子。 看着人咽了气,他像是感到无趣般,用帕子擦了擦手,起身走出死牢。 夜已经深了。 月亮藏在云层后,四周一片漆黑,太监拎着一盏灯笼,站到他身旁:“陛下今晚还是歇在御书房么?” 他顿了顿。 紧接着勾起唇:“不了,去看看我的小猫睡得怎么样。” 来到大殿时,苏妙睡得格外香。身子本就小小的,如今更是蜷缩成了一团,倒是真像一只小猫。 裴玄瑾在床边坐下,细心地帮她盖好被子。 他骗了她。 他根本就没有养过猫。 他生性凉薄冷血,不喜欢小动物。至于为什么让她进宫,纯粹是见色起意罢了。 她长得很漂亮,很干净,那双眸子如同清澈的湖水,一眼能望到底,轻而易举就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像是一张白纸,裴玄瑾恶劣地想要将她弄脏,看见她哭泣求饶的样子。 所以他才故意在她第一天进宫的时候,当着她的面把太监推进荷花池,又故意给她讲三皇子的事情。 可是当她软软地牵住自己的衣袖,说她也会撒娇打滚,不抓人不咬人的时候,裴玄瑾忽然觉得,其实养一只小猫也不错。 夜晚的风是冷的,裴玄瑾起身去关了窗,随后在苏妙的身旁躺下来,手臂圈住她的腰。 苏妙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呢喃道:“不要了……我好疼……” 裴玄瑾哑声失笑。 摸了摸她的小脸儿,像是哄小孩子似的,语气里满是宠溺的味道:“睡吧,不弄你了。” —— 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苏妙睁开眼睛,发觉自己竟然一觉睡到了中午。 她伸伸懒腰,照例让宫女来为她穿衣洗漱。然而宫女还没有进门,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明华公主走入殿中。 因为没有人通报,苏妙不知道她会来,睡得乱七八糟的衣裳都还没有来得及整理,露出半只莹润白皙的肩膀,脖颈和锁骨处的红痕大大咧咧地映入明华公主的眼帘。 她的目光顿时更加阴沉。 “公主来做什么?”苏妙茫然地看着她,同时不忘理了理衣裳。 明华公主仍是没吱声,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苏妙看,盯得她头皮发麻,盯得她眼皮直跳,盯得她用脚趾抠出了一座芭比梦幻城堡。 这位明华公主,难不成是个哑巴? 苏妙这样想着,却见对方已经转身离去,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她这才重新唤宫女进来,不忘委婉地问道:“明华公主是有什么身体缺陷么?我好像从来没有听她说过话。” “公主不是哑巴,”宫女倒是回答得直接:“她在冷宫中关久了,性子有些古怪,娘娘不用放在心上。” 这样啊…… 苏妙还是觉得不对劲。 这明华公主,八成对裴玄瑾有点儿情愫。 不管了,如果她下次还过来的话,再问一问吧。 苏妙收拾了一番,打扮得漂漂亮亮,然后就坐在桌子旁,手指放在桌边敲敲,等着开饭。 小团子看得干着急。 【宿主你倒是做点什么正事呀,怎么不是在跟暴君厮混,就是在干饭?】 宫女都出去了,苏妙理不直气也壮地回道:“不吃饱饭,哪来的力气跟暴君厮混?” 【……】 小团子无语中。 “我都不急,你急有什么用呢?”苏妙安抚道:“你安静躺着吧,看我是怎么操作的。” 宫女端着饭菜进来,她立马眼前一亮,端正好坐姿。 暴君也进来了,在苏妙身旁坐下。他伸手拿筷子的时候,苏妙发现他的食指上有个明晃晃的牙印。 苏妙表示很疑惑。 这是被谁咬的? 没等她问,裴玄瑾先一步说道:“被小猫咬的。” 小猫? 是宫里的小野猫吗? 她眨眨眼,忽然想起来,昨晚好像有人抱过她,因为周身比平时要暖和许多,她睡得实在太香,最后还梦见了吃炸鸡。 难不成昨晚暴君和她是一起睡的? 她还咬了他的手? 看着那个牙印,苏妙觉得好像跟自己的牙齿对得上。 “陛下,”她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被小猫咬得疼吗?” 裴玄瑾笑:“还行吧,朕后来也咬了回去。” 嗯? 苏妙看看自己的手,没有牙印。看看自己的腿,也同样没有牙印。 裴玄瑾到底咬了她哪里? 正疑惑着,一块糖醋鲤鱼被夹到了她的面前,裴玄瑾笑吟吟道:“别找了,菜都凉了,小猫先吃一口鱼。” 苏妙张嘴咬住。 接下来的时间里,裴玄瑾投喂什么,她就吃什么。 第8章 他好像很懂她的口味,即便今天的菜里,十道有四道都是她不感兴趣的,裴玄瑾也正确地略过了那四道,投喂的都是她特别爱吃的。 吃饱喝足,暴君准备动身去御书房,走的时候特意提醒了一句:“不要去西南的琉英殿,那不是小猫该看的东西。” 苏妙小鸡啄米般,乖巧地点点头。 结果裴玄瑾前脚刚走,她后脚让宫女带路,大摇大摆地前往琉英殿。 【你好像那些恐怖片的女主角。】 小团子吐槽道。 【明明说了那里不能去,你偏要去。】 苏妙撇撇嘴。 还不是因为太无聊了。 观看宫斗剧那么多年,她觉得自己的宫斗技能点满了,可裴玄瑾后宫除了她,连个女鬼都没有,让她的一腔技能只能对着空气实施。 这么无聊,当然要找点儿事来做。 第7章在暴君怀里撒个娇07 来到琉英殿后,苏妙终于知道暴君为什么说这不是她该看的东西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鲜血将地面染成刺目的鲜红色,到处散落着残肢断臂。中间架了个大铁炉,侍卫们将那些肢体捡起来,就像做烤肉似的,丢进炉子里。 苏妙顿时觉得中午吃的肉不香了。 带路的宫女脸色一白,吓得连连呕吐,声音惊动了殿内的侍卫,他们纷纷回过头来。 苏妙穿得素净,头发上更是没什么装饰,只用一根木兰玉簪子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打扮得跟身旁的宫女差不多。 但那张娇俏的脸却与宫女有着天壤之别,美得像是误落凡尘的小仙子,清灵飘渺,不食人间烟火。 这么干净漂亮的姑娘,根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宫女强忍着不适,对侍卫们说道:“愣着作甚,这是夭妃娘娘,还不赶快行礼。” 侍卫们了然。 原来这就是陛下新封的夭妃娘娘。 他们齐刷刷地跪下去,不顾地下全是血渍,任由衣摆染得通红。 苏妙看得头皮发麻,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起来。 接着拉住宫女就走,一路走一路问:“他们烧的是谁呀?真可怜。” 宫女以为她天性纯良,见不得这样的事,连忙答道:“自然是犯错的人,陛下虽然名声不太好,但绝不会无缘无故杀人,更不会杀无辜的人。” 苏妙咬着唇想了想:“那为什么要切成块?直接把活人丢进炉子里烧,不是更方便么?” 宫女:“……” 本以为苏妙是活菩萨,没想到竟然是活阎王。 “可能是因为炉口太小,丢不进去吧。” 她回答着,又想起刚刚那血腥的场面,胃里阵阵翻腾,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苏妙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把她拖到墙边。 “喂喂,醒一醒。” 喊了半天没反应,苏妙原本计划去搬救兵,可她们离琉英殿已经有一段距离了,她又是个路痴,光是看着那些七弯八拐的夹道,脑子就嗡嗡地响。 四周也没什么人,她只能蹲在宫女身边,等着她醒。 等啊等,等到天空被火红的云霞笼罩,夕阳的光芒一丝一缕地穿过云层,为红墙和琉璃瓦镀上金色的光晕。 已经傍晚了,宫女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 苏妙扶着蹲麻的双腿站了起来。 不管了,找救兵要紧。 心下做了决定,她终于迈开步子,在偌大的皇宫里胡乱地穿行。 天已经彻底黑了,当她看到熟悉的荷花池时,差点儿激动得叫出声。 池子边点了灯,隐隐映出一个人的身影,苏妙以为那是个宫女,连忙道:“你过来,我有事要吩咐。” 那道身影一顿。 紧接着回过头,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苏妙这才发现,那人压根儿不是宫女,而是明华公主。 四目相对,空气好似都凝固住了。 晚风凉幽幽的,苏妙穿得单薄,冷得抱住了胳膊,尴尬地笑了笑:“抱歉啊公主,我刚刚看错了,以为你是宫女,才说了那样的话。” 明华公主一动不动。 灯火影影绰绰间,她的脸几乎要被黑暗吞噬,苏妙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她冷笑了一声,道:“你的意思是,我长得像个宫女么?” 见过那么多次面,这还是苏妙第一次听见她说话。 声音挺好听,就是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让人对她生不出半点好感来。 “我没有这样想。” 苏妙转头要走,明华公主却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手指像是要深深嵌入她的血肉一般,她根本挣脱不开。 苏妙很怕痛,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还真是我见犹怜,让人心疼得紧。”明华公主阴森森地笑着,可拽着苏妙的手却越来越用力,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一般:“可你为什么要进宫?为什么要抢走皇兄!” 这话一说出来,苏妙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这位公主果然对裴玄瑾有想法。 但有什么用呢? 裴玄瑾已经是她的人了。 并且只能有她一个人,她可没有跟其他人共侍一夫的奇怪癖好。 苏妙强忍着疼痛,茶里茶气地眨眨眼,衬得那张小脸儿愈发娇艳动人:“公主误会我了,我是来加入这个家,不是来破坏这个家的。即便我成为了陛下的妃子,您也仍然是他最疼爱的亲妹妹,这并不冲突。” 第9章 亲妹妹…… 这三个字,算是狠狠踩在了明华公主的雷区上。 她松开苏妙,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看起来与疯了无异。 苏妙下意识地后退,生怕她扑过来咬自己一口。 但谁也没想到的是,明华公主硬生生地止住了笑声,扑通一声跳进荷花池里。 时间在这一刻好似静止了一般,只剩她在冰冷的池水里扑腾的声音。 苏妙恍然惊醒过来。 对方是要陷害她! 这种时候,最好的解决办法是跟着跳下去,被捞起来以后对明华公主嘘寒问暖,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跟她没关系。 可看着绿油油的池水,苏妙犹豫了。 晚上这么冷,池水的颜色也不太好看,而且还淹死过好多的人…… 她可不想喝尸水。 左瞅瞅右看看,周围什么人也没有,苏妙拔腿就跑。 什么荷花池?她没来过。 什么明华公主?她没见过。 尽量往有光的地方跑,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熟悉,她竟然跑回了自己的大殿。 宫女们正要行礼,苏妙压低声音警告道:“就当我没有回来过,要是谁敢乱说……” 她拉长尾音,作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宫女们连忙跪下去,抖得像是在筛糠。 苏妙很满意,进去换了一身淡蓝色的长裙,然后重新选了个领路的宫女,和她一起前往琉英殿的方向,在路上找到晕倒的宫女。 回来时,隔得老远,她就看见暴君身边的管事大太监站在大殿外,应该是因为等得久了,显现出几分不耐烦的神色。 直到苏妙出现在视线里,他立马变了脸,笑得好似一朵在风中绽放的菊花:“娘娘,陛下有请。” 苏妙深吸一口气。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该她上场表演了。 第8章在暴君怀里撒个娇08 苏妙没有带上任何人,只是让宫女拿了件披风过来,一边穿一边跟着太监走。 她装作不知情的模样,迷茫地问道:“这么晚了,陛下召我去做什么?” 太监是个人精,半点消息也不透露,仍旧笑嘻嘻的:“娘娘去了就知道了。” 地点在熟悉的御书房。 还在门外,苏妙就听到了明华公主抽泣的声响。 她哭得好委屈,大约是因为在池水中受了凉,声音听起来有点哑,更显得可怜了。 苏妙抬脚进门,明华公主身边的宫女立刻跪下去,重重地朝裴玄瑾磕了三个响头,掷地有声地说道:“求陛下一定要为公主做主!让夭妃娘娘得到应有的惩罚!” 苏妙不禁咬咬唇。 看来这宫女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演技这般精湛,下届小金人奖非她莫属。 但是很不幸,这一届的小金人奖,被苏妙承包了。 “发生了什么事呀?”她迷茫的目光扫过屋内所有人,最后定格在裴玄瑾的身上,朝他走过去,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夜里风太大,她娇嫩的小脸儿被吹得红扑扑的,一双杏眼眨啊眨,看上去竟然比狼狈不堪的明华公主还要可怜几分。 “娘娘,事到如今您还要装下去么?”宫女的声音再度响起来:“公主不过与您争执了几句而已,您为什么要那么心狠,将她推进荷花池!” “什么!”苏妙惊讶地捂住嘴:“我今日去了琉英殿,根本没有去过荷花池呀,你不要含血喷人!” 话音刚落,有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再然后,她就被裴玄瑾抱在了怀里。 暴君的另一只手捧着她的小脸儿,感受到温度,被风吹红的地方逐渐恢复成正常的颜色。 苏妙抬头,发现他神色淡淡的,没有半点生气的迹象,似乎并不在乎明华公主的死活。 这样一来,她的心里就更有底气了。 苏妙温顺地在裴玄瑾怀里蹭了蹭,恩爱的场景落入明华公主的眼中时,变得格外刺眼。 她示意宫女闭嘴,随即气势汹汹地逼问道:“按照娘娘的意思,是本公主陷害你吗!” “这话不该您问我,而是该我问公主您。”苏妙直视着她的眼睛:“您和您的宫女口口声声说我把你推下荷花池,那您倒是讲讲看,我今日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裳?” “粉色。”即便当时光线很暗,明华公主看得清清楚楚,也记得明明白白。 苏妙解开披风,露出淡蓝色的衣裙来,道:“我上午的确穿的粉色,但去琉英殿的时候换了这身蓝色衣裳。难不成,是我上午将您推进荷花池的?” 明华公主噎住。 好在她的宫女机灵,义愤填膺道:“当时情况那么危急,公主又呛了水,就算记错也是有可能的!又或者,是娘娘你推完公主后,回去换了一身衣裳也说不定!”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你们联合起来陷害我。”苏妙可怜兮兮地吸吸鼻子,往暴君怀里缩了缩:“那么,陛下相信到底谁的话呢?” 御书房内安静下来。 无论是苏妙,还是明华公主和宫女,所有人都知道,就算她们吵得再凶,最终的决定权始终在裴玄瑾手里。 明华公主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夜风吹在身上,她沾水的衣裳没干,铺天盖地的冷意几乎要浸入骨髓。 再然后,她听到裴玄瑾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第10章 声音带着一股浅浅淡淡的笑意,勾人心魄:“明华,去学游泳罢。” 她没有名字。 出生的时候,先帝没有给她取名字,后来裴玄瑾也只是给了她一个封号。 “什么?”她颤颤巍巍地抬头,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 裴玄瑾抱着苏妙,起身往外走。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要飘散在空气里。 “下次朕的爱妃心情不好想推个人下水的时候,你就能自己爬起来了。” 明华公主瞳孔骤缩,双手攥成拳头,掌心几乎要被指甲掐出血来。 所以从头到尾,裴玄瑾对她连一点怜惜之情也没有吗? 明明是他把自己从冷宫里救出来,给予了她无上的荣华富贵啊。 可是为什么,现在又要抛弃她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明华公主的脸上已经布满眼泪。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昏倒过去。 宫女连忙扶住她,着急地朝外面大喊:“公主晕倒了,传太医,快传太医啊!” —— 那头乱成一锅粥,苏妙这头却一片安宁祥和。 裴玄瑾将她抱回大殿,安安稳稳地放到床上,又让人给准备吃食。 “为什么要去琉英殿?”他漫不经心地问道:“朕不是让你别去么?” “我就看了一眼,然后就走了,后来宫女吓晕,我又找不到路,就一直在宫里乱逛……”苏妙试图解释:“我真的没有推明华公主,陛下你要相信我。” 裴玄瑾不置可否,只是捻起苏妙宽大的衣袖。 衣袖下,她的手腕有一道刺目的红痕,那是被明华公主捏出来的。 苏妙一愣。 原来裴玄瑾早就发现了这道痕迹,所以才会跟明华公主说那样的话。 “这的确是她弄的,可我发誓,我真的没推她,是她自己跳下去的。”苏妙急着辩解,一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疼得龇牙咧嘴。 见她这副模样,裴玄瑾心情颇好地勾起嘴角,摸摸她的头说道:“行了,就算真的是你推了她,朕也不会怪你。她最近有些过分,连自己的亲爹都杀。” 苏妙才知道,原来当初明华公主的母妃害怕自己死后没人照顾女儿,所以并没有指认真正和她偷情的侍卫,而是找了个替死鬼。 后来那侍卫一直拿银子给冷宫的送饭宫女,宫女这才照拂着明华公主,把她养大。 前不久,或许是不想让人知道她的身世,明华公主亲手把送饭宫女和那个侍卫杀了。 苏妙十分震惊。 这公主也是够狠,怪不得能够毫无顾忌地跳进死过人的荷花池。 可裴玄瑾有什么资格说人家过分?他自个儿不也杀了兄弟姐妹吗? 这种话,自然是不能当着暴君的面说出口的。 苏妙乖巧地眨眨眼睛:“天色已经不早了,陛下,我们休息吧。” 第9章在暴君怀里撒个娇09 裴玄瑾并没有急着睡。 而是取了药膏来,涂满苏妙受伤的手腕。动作温柔细心,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昏黄的烛光映着他的脸,向来冰冷的眉眼浮现出冰雪消融般的暖意。 他蹲在娇柔甜软的小美人面前,从苏妙的角度看,见他长睫根根分明,遮住狭长的眸子,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翳。 苏妙心尖微颤。 遭了,是右心房收纳全身的静脉血,通过右心室从肺动脉泵出,再通过肺中的气体交换,变成含氧丰富的动脉血,由肺静脉送至左心房,再通过左心室的主动脉泵向全身各个组织器官的感觉。 但要是任由事情再这样发展下去的话,人们对他的称谓,迟早要从暴君变成昏君。 “陛下,”苏妙弯下腰,去牵他的衣袖:“我好困,我们睡觉吧。” “嗯。”裴玄瑾起身。 苏妙作为妃子,本来应该为他宽衣来着。 可她一个现代妖怪,搞不明白古代里三层外三层的衣裳。布料多绳子也多,她看得脑瓜疼。 结果就是她踮着脚忙活了大半天,不仅没能帮他脱衣服,还弄得越来越乱了。 裴玄瑾笑着推开她的手,轻而易举脱下外衫,挂到床边的架子上。 这让苏妙很是挫败。 她皱着一张小脸,眼眶看上去红红的:“我什么都不会,陛下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是挺没用。”裴玄瑾捏捏她的脸,“不过这些事情宫女会做的,你不用学。” 意思就是,她只需要哄暴君开心就好了,其余什么事都不用管。 可苏妙是什么人。 她绝对不允许自己过上混吃等死的生活。 她跳到床上,开始尝试解自己的衣裳。 女式的衣服虽然看起来比男式的华丽,但其实样式要比男式简单的多,很容易就解开了。 苏妙显然没有想到这衣服那么容易脱,等她反应过来时,裙子掉下去,她上半身就还剩一个小肚兜。 “!!!” 她惊恐地双手抱胸,用最快的速度钻进被子里,随后抬头看向暴君。 眼前的光线被挡住大半,裴玄瑾已经上了床,但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在旁边躺下,随后让宫女进来熄灯。 随着烛光熄灭,屋内瞬间变得一片漆黑。月光笼罩着整片大地,却无法照亮这座门窗紧闭的大殿。 因为出糗,苏妙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试探性地喊道:“陛下?” 第11章 “嗯。”裴玄瑾很快就回了她。 她往裴玄瑾身边凑了凑,把头埋在他的胸口:“你也睡不着么?” 裴玄瑾沉默许久。 就在苏妙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听见他说道:“朕从来不在晚上睡觉。” 苏妙虽然知道他喜欢在晚上处理奏折,但不知道他竟然连觉都不睡。 “啊?”她小小的脑袋装满了大大的疑惑:“人不睡觉,难道不会死吗?” 话音刚落,裴玄瑾就敲了敲她的额头:“朕只是不在晚上睡而已,没说白天也不睡。” 人不睡觉当然会死。 真不知道她的小脑袋瓜在想些什么。 “这样呀……”苏妙恍然大悟般:“那陛下为什么晚上不睡觉?” “没有为什么。”裴玄瑾抬手捂住她的眼睛,敷衍道:“睡吧。” 苏妙哼唧两声。 想不明白的事,她一般懒得再想。 在一片寂静与黑暗中,她很快睡着了,呼吸声均匀平稳。大约是梦见什么好吃的东西,偶尔砸吧砸吧嘴。 她还是习惯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被子踹到一边。裴玄瑾给她盖好,她又重新踹开,反反复复十多次。 直到他懒得管了,她却开始打喷嚏,裴玄瑾无奈,将她拥入自己怀中。 夜色漫长。 裴玄瑾一阵恍惚。 面前出现了好多人,一个个鲜血淋漓,或是缺了胳膊或是断了腿,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一步一步向他蹒跚而来。 他知道是幻象,却找不到消除幻象的办法。也正是因为这些东西,令他夜不能寐,作息日夜颠倒。 眼前的人越来越多,犹如百鬼夜行。 裴玄瑾本想起床点灯,但看着怀里熟睡的苏妙,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掐掐她的耳朵。 苏妙疼得吸了口凉气,骤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睁眼时发现四周黑漆漆一片,见不到半点儿光芒,她茫然地问道:“……我瞎了?” “没瞎,天还没亮。”裴玄瑾回答她的问题,随后道:“陪朕说会儿话。” 苏妙撇撇嘴。 这暴君好像有点大病。 明明是他哄她睡觉的,这会儿天都还没亮,又把她喊醒,要和她聊天。 起床气无法发泄,她认命地叹了一口气:“陛下想听我说什么?” “随你高兴。” 苏妙很想说,现在最让她高兴的事,是让她多睡一会儿。 可她到底是没有说出口,而是认真地组织了一下语言,强忍着困意道:“那我就夸一下陛下吧,您可真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丰神俊朗仪表堂堂面如冠玉举世无双呀。” 闻言,裴玄瑾足足沉默了半晌,最后挤出来一句:“朕不想听这个。” 苏妙挠挠头。 不是说随她高兴么?怎么说话不算数呢? 她想了想,最后讲起了白雪公主和王后的故事。 讲的还是她看的盗版,白雪公主嫉妒王后的美貌,用一颗苹果毒死了王后。作恶多端的她最终被王后生的七个小矮人装进棺材里,永远沉入水底。 暴君还挺乐意听。 苏妙讲得口干舌燥时,他体贴地下床,为她端来一杯冷掉的茶水。 说着说着,天快要亮了。 宫女小心翼翼地在外面提醒了一句:“陛下,上早朝的时间快要到了。” 裴玄瑾应了一声,她们便鱼贯而入,伺候他洗漱。 原本穿衣服戴冕冠是苏妙该为他做的事,可她刚要起来,就被裴玄瑾按了回去。 “你可以睡觉了。” 他说。 苏妙不情不愿地闭上眼,又听他接着说道:“睡醒了来御书房。” “去御书房干什么?” 苏妙刚问出口,裴玄瑾已经在宫女的簇拥下出了大殿,她只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不管了。 动脑不如睡大觉。 她把头埋进被窝里,裹得像一条毛毛虫。 第10章在暴君怀里撒个娇10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如果不是因为饿得肚子咕咕响,苏妙根本就不想起床。 还是像往常那样,让宫女给她梳洗打扮。 可当宫女看见她的脸后,吓得尖叫起来,手里的铜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怎么了怎么了?” 苏妙连忙拿起铜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的眼睛下方有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就跟被人用力揍了两拳似的。 “啊——” 苏妙也跟着尖叫起来。 她宁愿相信裴玄瑾是个吸人精气的男妖怪,也不相信只是熬了一会儿夜而已,就能变成这副鬼样子。 最后,在宫女的一番精心打扮之下,苏妙的黑眼圈稍微淡了些,但要是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瞧出一些端倪。 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吃完饭,她恹恹地前往御书房,路上撞见了明华公主。 对方也好不到哪去,眼睛肿得像是灯泡,脸色苍白,几乎毫无血色。 看到苏妙的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眼底浮现出厌恶的神情。 苏妙懒得跟她打招呼,径直略过她离开。 倒是宫女看见了苏妙的黑眼圈,朝明华公主说道:“看来陛下已经教训过她了,公主您别难过了,陛下还是在乎您的。” 听到这话,明华公主脚步一顿:“真是如此么?” 第12章 “那是当然,她的黑眼圈那么重,如果不是陛下罚她熬夜抄写经书造成的,就是被陛下打出来的。” 宫女又说了许多好话,哄得明华公主终于露出笑容,当即赏了个金镯子给她。 那头苏妙已经走到了御书房外面,发现守门的太监牵了一匹马。 马儿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看上去威风凛凛。 苏妙尝试着伸手摸摸它,它竟然一点也不反抗,十分温顺可爱。 她没忍住多摸了一会,收回手的时候,正好瞧见裴玄瑾从房内出来。 “陛下?” 在她的注视下,裴玄瑾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随即逆着漫天的阳光,朝苏妙伸出了一只手:“上来。” 苏妙将手放到他掌心,被他拉上马背,抱在怀里。 她这辈子还没骑过马,未免有些忐忑:“陛下,我们去哪里呀?” “出宫。”裴玄瑾一手揽着她,另一只手勒住缰绳,“带你去见你爹娘。” 马儿跑得很快。 好巧不巧的,正好从明华公主身边路过。 看清马背上的两人时,她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迎面刮过来的风就像巴掌一般,狠狠打在她的脸上。 宫女惊恐地跪了下去,手里的金镯子掉在地上,被明华公主一脚踩扁。 “这就是你说的……教训过她了?” 怒火几乎将她的理智吞噬殆尽,她抬脚踹在宫女脸上:“我看他们,分明恩爱得很。” 宫女哪还敢说话,喉咙涌上一股腥甜,但她生生将血咽了回去,恭恭敬敬地跪着,脑袋快要贴到地面。 好在明华公主没有继续折磨她,而是死死盯着裴玄瑾和苏妙离开的方向,眼底像是要喷出一团火来。 —— 在宫内纵马,是只有皇帝才拥有的权利。侍卫见状立即开了宫门,任由两人离去。 这还是苏妙第一次见到宫外的样子。 街道两旁是各种各样的店铺的小摊,人们在其中穿行,叫卖声和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十分热闹。 她觉得很是新奇,伸长脖子左瞅瞅右看看,小脸儿被风吹得红扑扑的,也毫无知觉。 裴玄瑾将她送到苏府外,抱着她下了马,道:“晚上朕再来接你,你待在自己家里,不要乱跑。” 苏妙咂咂嘴。 原来裴玄瑾不打算和她一起进去呀。 但想想也是,他这次出宫应该不是为了特意送她回家,而是有重要的事要办。 “知道了。”她乖巧地点点头,目送他骑马离去之后,才敲响了苏府的大门。 开门的小厮见到她的时候愣了一瞬,随即喜上眉梢,朝里面大声喊道:“是小姐,小姐回来啦!” 不出半刻钟的时间,苏府所有人齐聚在院子里,把苏妙围得水泄不通。 只有苏爹知道苏妙进宫做妃子的消息,他没告诉任何人,理由很简单,裴玄瑾的名声比宁方远还差,苏母身子不好,不能再接受打击了。 所以大家都以为苏妙是从宁方远那儿逃回来的。 “都散了吧。”苏爹挥退所有人,带着她往主屋走:“怎么忽然回来了?” “陛下出宫办事,顺便带我出来,让我见见你们。”苏妙好奇地四处打量:“父亲,我母亲呢?” 苏爹指了指主屋。 自从她和宁方远私奔后,苏母被打击得一病不起,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靠喝药吊着半条命。 “等会进去了,不要跟她说你和陛下的事情,”苏爹压低声音道:“就说你成了女官,在宫中办事。” “知道了。” 苏妙点点头,推开主屋的木门。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却并不难闻,苏妙走进去,终于见到了自己这个位面的母亲。 她很漂亮。 即便一脸病容,瘦得皮包骨头,也不难看出她年轻时,是怎样一位江南美人。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迟钝地转过头,苏妙扑进她怀里,带着鼻音喊道:“母亲。” 苏母微怔:“妙妙……我的女儿回来了……” 她似如梦初醒般,颤抖着手抚上苏妙的脸颊,确认面前的女儿不是幻境之后,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前些日子你爹说看见了你,却不肯把你带回家,我还以为是他骗人的……” “爹没有骗人,我真的和他见过。”苏妙把头搁在她的肩膀上,也跟着掉眼泪:“听爹说您一直挂念我,现在我回来了,您要好好吃药,争取身体早日好起来。” “会的……”苏母拍拍她的后背像是怕她再次消失一般,紧紧地抱住了她:“我还没有亲眼看着女儿嫁人生子,我是不会死的……” 母女二人抱在一起哭,门外的苏爹见到这副场景,也忍不住偷偷抹眼泪。 第11章在暴君怀里撒个娇11 苏母身体不好,不宜到处走动。加上裴玄瑾事先已经提醒过苏妙,乖乖待在家里别乱跑,所以她哪也没去,整个下午都和苏母在屋子里绣花。 苏母绣的是牡丹图,一针一线之中,牡丹在布料上绽放,栩栩如生。 至于苏妙,她原本想给裴玄瑾做个鸳鸯戏水的荷包,结果一看就会,一做就废。那双手好似得了癫痫一般,好好的鸳鸯愣是被她绣成了四不像。 她垮起一张小脸,苏母闻声看过来,慈爱地摸摸她的头,笑着问道:“妙妙这是在给谁做荷包呀?” 第13章 原主自小被父母惯坏了,琴棋书画样样不行,女红也一塌糊涂,所以苏妙并不担心会露馅。 她往苏母怀里靠了靠,哼哼唧唧地撒娇:“做成这样,我也没脸送出去。” “无妨,就算再难看,这也是你的一番心意,只要心意到了就成。”苏母安慰道:“你快告诉娘,你想给哪家的少年郎做荷包?只要不是宁方远,娘都支持你。” 苏妙噗嗤笑出声来,“除了宁方远,其他的人都行么?” 苏母坚定地点点头。 这些日子,她想明白了,无论以后女儿看上了谁,她都不会再阻拦。 若是门第高的,那她便风风光光把女儿嫁过去,准备最丰厚的嫁妆,让夫家的人不敢轻视女儿。 若是门第低的,大不了让对方做上门女婿,日日在她眼皮子底下,也方便她拿捏。 可是下一秒,苏妙幽幽地说道:“那母亲,若我看上的是皇帝呢?” 苏母顿时瞪得眼睛都圆了。 皇帝? 虽然她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人,从未见过当今皇帝的容貌,但早已听闻过暴君的凶名。 妙妙是疯了吗? 怎么会喜欢那样一个人? 眼前阵阵发黑,就在苏母快要晕过去的时候,苏妙及时扶住了她,吐吐舌头道:“我是开玩笑的,母亲您别怕。” 苏母的情绪这才稍稍稳定了些,沉默良久之后,她抓住苏妙的手:“我不反对。” “嗯?”这下换苏妙露出震惊的神色。 “从今往后,无论你想要嫁给谁,娘都不反对。”苏母明明在笑着,眼底却沁出泪水:“妙妙,只要你答应娘,别再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母亲……” 作为菟丝草精,苏妙生长在深山老林之中,经过了几百年的风吹雨淋,她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和石头一样硬了。 可是看着眼前脆弱而貌美的妇人,她的鼻头还是忍不住阵阵泛酸。 “我答应您,以后我会经常来看您。”她扑进苏母怀中,眷恋着母亲带给她的温暖。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丫鬟急匆匆走过来,道:“夫人小姐,门口有个人,说是来接小姐走的。” 苏妙知道裴玄瑾来了,把做好的荷包随意往袖子里一塞,用力朝苏母挥挥手:“母亲,我要走啦,过些日子再来看您!” 她提着裙摆往大门跑,这才发现门口乌压压一片人,壮观得很。 裴玄瑾站在外面,苏爹站在门边,府里所有奴才丫鬟站在门后面。 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见到她来,所有人自觉地让出一条路,苏妙顺利地走到了裴玄瑾身边,回头对苏爹道:“父亲,我走啦。” 苏爹连忙摆摆手。 赶紧把这暴君领走。 再不走的话,他这把老骨头都快要吓散架了。 可苏妙才刚被裴玄瑾抱上了马,院子里就传来一声着急的呼喊:“妙妙!” 是苏母追了过来。 苏爹倒吸一口凉气,他最怕的就是现在的状况,自家夫人身体本就不好,要是知道了裴玄瑾的身份,还不得吓出病来。 “妙妙,这个给你,你最喜欢吃的玫瑰酥。”苏母将一个食盒递给苏妙,目光落到裴玄瑾身上时,神情有片刻的错愕:“这位是?” 看她一副病殃殃的模样,裴玄瑾不想吓着她,随口道:“夫人好,我是宫中的侍卫。” “这样啊……”苏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联想到苏妙今天做荷包的事情,她上上下下将裴玄瑾打量了一遍,眼底多了几分赞许。 看来女儿这回的眼光没有出错。 这侍卫一表人才,比宁方远强了千百倍不止。 她露出温和的笑意,拍了拍裴玄瑾的肩膀:“那你好好照顾我们家妙妙,她从小被我们宠坏了,一点苦也吃不得。” 天知道,苏爹在看见自家夫人拍裴玄瑾肩膀的时候,一颗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完犊子。 他已经想象得到全家上下三十口人被赶到断头台处决的惨状了。 可裴玄瑾并未生气。 他简单地行了礼之后,翻身上马,很快消失在苏府众人的视线里。 苏妙打开食盒,拿出一块玫瑰酥,稍稍侧过头,递到裴玄瑾嘴边,笑得眉眼弯弯:“陛下尝尝这个。” 裴玄瑾其实并不喜欢吃甜腻腻的东西。 却还是张嘴咬了一口,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声音一贯的冰冷:“味道还行。” “那是。”苏妙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玫瑰酥只有苏府的厨娘会做,我最喜欢吃了。” 看着那块被裴玄瑾咬过的玫瑰酥,她也不嫌弃,直接塞进自己的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马蹄踩在青石路面上,发出清脆好听的声响。 裴玄瑾注意到她袖子里露出了半截流苏,便问道:“这是何物?” “这个……” 苏妙的话还没有说完,裴玄瑾已经动手把流苏拽了出来,这才看清全貌。 是个荷包。 上面还绣了东西。 他眯了眯眼,“这荷包是你做的?” 好丢人。 苏妙恨不得立马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她不说话算是默认,裴玄瑾又问:“上面绣的玩意儿……是野猪?” 苏妙:“!!!” 第14章 士可杀不可辱,就算她的绣工差劲得很,裴玄瑾也不能把她绣的鸳鸯看成野猪! 她气鼓鼓地抢回荷包,嘟囔道:“陛下就当没见过它,等我再练练,以后做个新的给你。” 背后的裴玄瑾忽然笑了。 笑声苏得要命,可惜还在马背上,苏妙背对着他的脸,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伸手,重新将荷包夺了过去。 “骗你的,朕知道绣的是鸳鸯。” 第12章在暴君怀里撒个娇12 回到宫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一下马,裴玄瑾就把荷包系到腰间,随后让宫女去准备苏妙的吃食。 苏妙理了理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抬头问道:“陛下今晚还要处理奏折么?” “不了。”裴玄瑾拉着她的手走进殿内:“朕白天没有休息过,晚上总该休息了。” 他并不打算猝死。 而且…… 昨晚听苏妙讲故事后,他的幻觉有明显的减弱,连看见的场面都不那么血腥了。 裴玄瑾愈发觉得,当初把苏妙弄进宫来,是个极其正确的决定。 两人一同用完了饭,裴玄瑾要在殿内沐浴,苏妙自告奋勇帮他宽衣,可仔细研究了半晌,还是没能够解开衣裳。 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模样,裴玄瑾唇角微勾,捉住她作乱的小手,自己解开腰带和外衫,往她怀里一丢。 苏妙看着怀中的衣裳,挫败地深吸一口气,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这味道是从裴玄瑾的袖子上传来的。 她眨了眨眼,抬头望向他的脸,忍不住问:“陛下,您今天到底做什么去了?” “去见了朋友一面。”裴玄瑾淡淡答道。 只是去见朋友的话,为什么会沾染上血腥味?难不成他把朋友杀了? 苏妙的脑海中闪过了朋友的一万种死法,然而裴玄瑾紧接着解释道:“回来的路上遇到几个刺客,受了点小伤。” “陛下伤到哪里了?”苏妙连忙牵住他的袖口,小脸儿浮现出紧张的神色。 将她这副关心的神情看在眼底,裴玄瑾淡淡勾起嘴角:“朕没受伤,受伤的是那些刺客。伤得不严重,死得很安详。” 苏妙:“……” 好一个伤得不严重,死得很安详。 她眼皮跳了跳,看着裴玄瑾走到了屏风后面,宫女们陆陆续续拎着水桶入殿。 心里莫名不是滋味儿,苏妙也跟着走过去,见裴玄瑾还没有进浴桶,便提议道:“陛下,让她们走吧,我来伺候你。” 裴玄瑾抬眸看了看她。 原本他也没打算让这些宫女伺候他沐浴,而是叫了自己的贴身太监过来,那太监现在应该还在路上。 既然苏妙自告奋勇,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抬手挥退那些宫女,漫不经心道:“跟小李子说一声,让他不用来了。” 苏妙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裴玄瑾。 可是说到做到,她认命地拿起洗澡要用的胰皂,亲眼看着裴玄瑾脱掉了寝衣,踏入浴桶。 不得不提,这浴桶对他来说实在太小了,那双大长腿压根伸展不开。 望着他结实分明的肌肉,以及瀑布一般鸦黑长发,苏妙不争气的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 用水将他的肌肤打湿,小心地抹上胰皂,苏妙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温柔一些,换来的却是裴玄瑾的质问声:“没吃饭么?用力点。” 苏妙:“……” 她哼哼唧唧两声,使劲地搓了两下,于是裴玄瑾又道:“要是朕今日破了一块皮,就把你全身上下的皮剥下来,做成人皮灯笼,挂在大殿的门口。” 这暴君可真难伺候。 苏妙敢怒不敢言,挂上和蔼可亲的笑容,“那陛下倒是教一教我,到底该用什么力度才合适呢?” 下一秒,裴玄瑾就将她拽进了浴桶里。 狭小的空间瞬间被填满,裴玄瑾托住她的脸,防止她头朝下被洗澡水呛死。 两人距离极近,身体更是亲密无间地紧贴在一起,苏妙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好似小扇子一般,在眼底投下两片阴翳。 裴玄瑾的手在她的腰上捏了两下。 “这样的力道。” —— 这个澡洗得一波三折,经历了整整一个时辰。 苏妙绣了一下午的鸳鸯,眼睛累得很,洗到一半就困得抬不起眼皮了。 裴玄瑾将她抱到床上,脱了身上湿漉漉的衣裳,用棉被把她裹得像条毛毛虫。 吹熄蜡烛,大殿陷入一片黑暗。 本以为白日没有睡觉,夜晚的睡眠质量应该会好些,可是裴玄瑾闭眼没多久,眼前再次出现了幻象。 这回是一群面目全非鲜血淋漓的人,一个个张着嘴惨叫,那声音真真切切地传进他的耳膜里面,好似真实存在一般。 即便他睁开了眼,惨叫声也仍旧在他耳边回荡,颇有一股不把他逼疯绝不罢休的意思。 他抬手挡住眼睛。 半晌,还是把身旁熟睡的苏妙晃醒了。 “陛下,您干什么呀?”苏妙嘟囔了一句,声音听上去闷闷的,明显还没睡醒。 “陪朕说会儿话。”裴玄瑾道:“昨天那个公主和王后的故事讲完了么?” “讲完啦。”苏妙往他怀里拱了拱:“今天讲个新的,小美人鱼和王子的故事。” 第15章 还是她看的盗版,小美人鱼为了和王子在一起,让女巫把王子的双腿变成了鱼尾,王子只能背井离乡,前往海底世界和小美人鱼结婚。 没想到小美人鱼竟然是个渣女,每天溜螺逗扇贝,沾螃蟹惹大龙虾,左拥右抱,生活简直乐无边。王子心灰意冷,整日以泪洗面,最后化为泡沫消失了。 越讲越困,苏妙的呵欠一个接着一个,眼看快要睡着了,裴玄瑾冷不丁开口道:“现在不要急着睡觉,朕明日要去严州,大概会待上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到时候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没人拦你。” 苏妙倏地睁眼。 垂死病中惊坐起。 她记得这个剧情,裴玄瑾去严州是为了治理水患,临走前还任命宁方远为监国大臣,暂代他处理朝中的事务。 裴玄瑾是微服私访前往严州的,对外宣称去了别的地方。所以没有人知道他为百姓惩罚贪官发放粮食,他依然是人们口口相传的暴君。 而宁方远却借着监国的机会笼络了一番民心,这也为他后来谋权篡位奠定了基础。 苏妙的脑子转得飞快。 她直视着裴玄瑾的眼睛,乖巧道:“可我舍不得陛下,我想和陛下一起去严州。” 猜想裴玄瑾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同意,苏妙已经做好了软磨硬泡的准备,可是一阵长久的宁静之后,她听到了裴玄瑾清冷的声音:“好。” 简单而干脆。 就这么同意啦? 她有些错愕,然后就被裴玄瑾揽入怀里。 “陪朕再睡一会儿。” 第13章在暴君怀里撒个娇13 这是自苏妙来到这个位面以后,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醒来时,她看见裴玄瑾正捻着她一缕头发把玩,阳光直直照进来,为两人都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美得像是一幅画。 苏妙心里暖洋洋的,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陛下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瞧瞧外面的天色,她怕是又一觉睡到下午了。 裴玄瑾不言。 毕竟是他大半夜把苏妙喊起来讲故事的,白天多让她睡一会儿也很正常。 宫女进殿伺候两人洗漱,端来十条裙子供苏妙挑选,她看花了眼,站在衣裳前,选择困难症都要犯了。 一只节骨分明的大手伸到她的面前,再然后,裴玄瑾选了一套鹅黄色的长裙,丢进苏妙的怀里:“穿这个。” “可是我喜欢……”苏妙指了指另一套嫩绿色的长裙,忽然瞥到裴玄瑾平静无波却自带杀伐之气的眼眸,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很没骨气地缩了缩脑袋:“好的,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正要拿着黄裙去换,裴玄瑾却把那套绿色长裙一块儿塞进她的怀里,“想穿这个便穿,朕又不会吃了你。” 苏妙撇撇嘴,拿着两套裙子去了屏风后面。 纠结了半晌,最后还是遵从了自己的意愿,穿了绿裙子。 当然也没有忘记把黄裙子放到出行要带的箱子里,留着下次穿。 换好衣裳,她这才发现这裙子很是性感,裙摆开叉很高,站着不动的时候还好,一旦开始走动,轻纱做的裙摆随风轻舞,两条腿在其中若隐若现。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她出行的时候是坐马车,除了裴玄瑾以外的人又看不见,大不了之后再换就是了。 于是她大大方方走出去,站在裴玄瑾身边,看见一个太监走进来,呈上一本小册子。 裴玄瑾没想避着苏妙,所以苏妙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上面写的东西。 那是任命监国大臣的册子。 只不过人名那一栏,还是空的。 苏妙心如擂鼓,试探性地问道:“陛下想要任命谁?” “朕登基时的手段稍微凌厉了些,那些前朝老臣对朕颇有微词,自然不能从他们之中选。亲自培养出来的臣子只有三个,任命的事情,只能从他们三人里做出选择。”裴玄瑾淡淡答道。 那三个人之中,晋升最快的就是宁方远。 至于另外两个人,苏妙并没有印象,但裴玄瑾很贴心地为她介绍了。 一位是新科探花郎,写得一手好文章,对治国的理解也十分出色。 另一位是李小将军,年龄不大,但打仗极有天赋,当初裴玄瑾登基,就是靠着他震慑住那些前朝大臣的。 这三人里,宁方远靠着圆滑的性格,以及面面俱到的为人处世,与另外两位相处的都还算不错。 但探花郎和李小将军却互看不顺眼。 “如果让你选一个,”裴玄瑾问:“你觉得谁能胜任监国大臣的职责?” 苏妙沉思片刻,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为什么只能选一个?” 话落,裴玄瑾轻笑,挑了挑眉梢,“你倒是提醒了朕。” 说罢,他接过太监手里的毛笔,在册子上写下了两个人的名字。 探花郎和谢小将军。 苏妙说的没错。 监国大臣不一定非得是一个人。 这两人互看不顺眼,又同时被任命,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肯定会相互监督,想尽办法挑出对方的错处。 亲眼看着他落笔,苏妙低下头,幸灾乐祸地勾勾嘴角。 宁方远这个王八蛋,从今以后要变成倒霉蛋了。 —— 收拾好行李之后,裴玄瑾和苏妙低调出行,坐的马车也朴实无华,直奔严州而去。 第16章 按照正常的路程,需要三天的时间。 由于出发得晚,马车没跑多长时间就天黑了,裴玄瑾和苏妙在一间客栈歇下。 苏妙左顾右盼,最后牵了牵裴玄瑾的衣袖:“虽然说要行事低调,但您实在太低调了吧。一个随从也没有带,万一咱们遇上刺客怎么办?” 裴玄瑾笑而不语,用眼神示意苏妙往屋顶上看。 屋顶上有什么? 苏妙不解地抬头,连绵无尽的夜色中,似乎有银光闪过。 她又盯着看了两秒,这才发现,原来屋顶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刚刚闪过的银光,是他们手中长剑发出的。 苏妙:“……” 原来他带了这么多暗卫。 当她什么也没说。 客栈只提供住宿和茶水,并不提供吃食,所以裴玄瑾带着苏妙来到街上。 “想吃什么?”他问。 “您想吃什么?”苏妙靠在他的身上,同时也是为了防止裙摆乱飞,露出大腿。 “那……就吃一些家常小菜罢。”裴玄瑾领着苏妙走进一家饭馆。 这家店生意不错,屋子内挤满了人,一边吃饭,一边肆意交谈。 苏妙隐隐约约听到了裴玄瑾的名字,便伸长了脖子,交谈声传入她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这条街上住的户部侍郎,昨晚杀了自己的妻子和儿子,被抓进大牢了。” “他杀妻杀子,难道不是跟陛下学的?有什么样的皇帝,就有什么样的臣子!” “我听说,侍郎这么做是因为妻子给他戴了绿帽,儿子也不是他的。但当今皇帝杀尽亲人是了为什么?我实在想不明白。” “这件事我最有发言权,我的远房亲戚曾经是先皇后身边的宫女,据她说,先皇后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当今陛下是先皇后的亲生儿子,很有可能遗传了那种病。” “什么样的病?你倒是说说看。” 八卦声不停,作为当事人的裴玄瑾竟然毫无反应,淡淡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水,动作极尽优雅。 苏妙却是再也听不下去了。 她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刚刚那些人骂道:“我看你们才有病!” 那些人闻言回头,瞧见苏妙是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顿时有了找事的底气。 “小妹妹,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瞧你这细胳膊细腿,哥哥一拳能打翻十个你。” “咱们这些路人聚在一块儿聊聊天,关你什么事?” 苏妙丝毫没有怯场,双手叉腰,一脚踩在板凳上:“真是好巧呢,我也是路人,你们全家的黄泉引路人!” 第14章在暴君怀里撒个娇14 此言一出,顿时惹怒了那些人。他们掀桌子摔饭碗,噼里啪啦一阵响。 店老板连忙上来劝架,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裴玄瑾便皱着眉吐出两个字:“坐下。” 声音一贯的冰冷。 即便毫无情绪起伏,也带着十足十的压迫感,以及上位者的威严与震慑。 “听见没,赶紧坐下!”苏妙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反正有人撑腰,她的腿从椅子移到了桌子上。 可她显然是忘记了自己开叉的裙摆,就在走光的前一刻,裴玄瑾把她摁回了椅子上:“我是说,让你坐下。” 啊? 苏妙呆滞地眨眨眼。 他们这样编排人,就这样算啦? 饭菜端上桌,裴玄瑾夹起一块鱼肉,递到苏妙唇边:“让他们说罢,先吃饭。” 好吧。 倒是她太过急躁了。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皇帝不急太监急吧。 她嚼着去了刺的鱼肉,顿时眼前一亮,“这个好好吃!” 话音刚落,几个瓜子壳就掉进了那盘鱼肉里。 回头一看,果然是刚刚那几个人干的。 他们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意,就在苏妙回头的时候,举起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泼。 茶水滚烫,若是浇中了她的脸,怕是要当场毁容。 苏妙反应极快,下意识往旁边一躲,却还是有些许茶水能溅到她所在的范围。 可最终她却毫发无损。 裴玄瑾用宽大的袖子挡住了她的脸,些许茶水溅到了他的手上,皮肤瞬间变得通红。 店老板已经被现在的场面吓坏了,挂上了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一个劲地劝道:“和气生财嘛,大家都坐下来好好谈谈,不然等会儿官老爷过来,谁也免不了一顿牢饭。” 和气生财? 和个屁的气。 苏妙心疼地看着裴玄瑾被烫红的手背,紧接着怒气冲冲地看向那些人,“赶紧报官!你们等着吃牢饭吧!” 那些人都是地痞流氓,只敢惹事不敢承担后果,当即就要拔腿跑路。 老板一看他们不给饭钱,连忙让店小二挡住门口。 自始至终,裴玄瑾的表情都很平静。 殿内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映出陆离的颜色。 他抬手,给了店老板一锭银子,随即道:“放他们走。” 店老板愣了。 这世上竟有这般大善人? 被人泼了茶水,结果不仅不记仇,还反倒帮他们垫饭钱,让他们赶紧跑? 怔愣间,店小二已经让开一条道路,那些流氓挑衅地朝苏妙笑笑:“小妹妹,下回惹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你家男人这么怂,保护不了你的。” 第17章 他们很快消失在夜色中,苏妙亲眼看着他们的身后闪过了银色光芒。 很好,有人要倒霉了。 她一改之前的急躁,幸灾乐祸地坐进裴玄瑾怀里,让店小二重新上了菜,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回到客栈,一打开门,苏妙果然看到了预想之中的场面。 那几个流氓被麻绳捆成了粽子,嘴里塞着臭抹布,眼睛瞪得老大,眼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苏妙围着他们转了一圈,皮笑肉不笑道:“刚刚威风耍得爽了吧?泼茶泼得高兴吧?” 几人吓得连连摇头,其中一个甚至已经尿了裤子。 他们前脚走出客栈,后脚就被人绑架了。绑他们的人武功极高,明明可以悄无声息地要了他们的命,却把他们送来这里。 用脚想也知道,他们惹了不该惹的人,怕是要遭到一番折磨了。 几个人抖如筛糠,可嘴巴被堵住,连求饶的话也说不出。 煎熬中,裴玄瑾开了口,语气淡淡:“我又不是非要置你们于死地,这样吧……” 他将苏妙揽入怀里,“一切以我夫人为准,从现在开始往你们身上淋开水,直到她看不下去为止。” 几个人瞬间没那么怕了。 小姑娘嘛,应该见不得血腥的场面,忍忍就过去了。 客栈的小二拎着刚烧好的开水上来,裴玄瑾接过,往他们手上淋。 他们的手瞬间破了皮,正要惨叫,苏妙提前一步喊道:“等一等!” 他们震惊得连叫都忘记了。 这就结束了? “先等一等,我去买个东西回来。”苏妙冲出房间,楼梯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片刻后,她带了两罐辣椒酱回来。 在流氓们错愕的眼神中,她把辣椒酱加进了开水里,仔细搅拌均匀,然后拍拍手:“继续淋吧。” 流氓们:“……” 没想到她娇弱的外表下,竟然藏了一颗毒如蛇蝎的心。 开水混着辣椒酱,接触到皮肤的那一瞬间,痛得他们神情扭曲。 嘴巴被堵着,惨叫声变得微弱,完全被隔绝在房间里,外面的人并不知道他们正在接受怎样一番酷刑。 苏妙看得兴致勃勃,甚至想搬来一个小板凳,抓上一把瓜子花生,化身头号吃瓜群众。 然而系统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他们只是朝你泼了一杯热茶,你不会想要了他们的命吧?】 苏妙撇撇嘴。 看戏的欲望顿时消失伸手扯了扯裴玄瑾的衣袖,露出三分善良三分单纯的神情:“够了,这实在是太残忍了。” 裴玄瑾将水壶放回桌上。 地上躺着的那几个流氓,手脚都被开水浇得血肉模糊。 “那就不要看了。”裴玄瑾抬手捂住苏妙的眼睛:“他们并非什么好人,曾经偷盗一位老婆婆家养的鸭子,老婆婆在追他们的路上,绊到石头摔死了。” 由于老婆婆家没有亲人,无人替她申冤,所以那些流氓没有得到任何惩罚。 闻言,苏妙皱起眉,裴玄瑾以为她还是不忍心,却听见她开口说道:“既然他们那么喜欢偷鸭子,不如就把他们卖到青楼做鸭子去吧。” “你说的鸭子……”裴玄瑾不解:“是何意?” “小倌的意思。”苏妙提议道:“用卖他们的钱,为其他被迫进入青楼的可怜人赎身,也不失为一件善事。” “好。”裴玄瑾觉得这提议简直比杀了那些人更好,敲了敲苏妙的鼻梁,眉眼染上微不可见的笑意:“就按你说的做。” 第15章在暴君怀里撒个娇15 马车继续出发,在第三天的时候,准时到达了严州。 道路两旁的店铺已经全部停业,门板和墙壁上挂满了干涸的污泥,这是被洪水冲刷过后的证明。 尸体在城中随处可见,有的缺胳膊缺腿,有的肚子破了露出肠子,有的眼睛里爬出蛆虫,苍蝇密密麻麻地盘旋在上空,让人心理极度不适。 苏妙掀开车帘,看到这样的景象时,长长叹息了一声。 “下去看看。”裴玄瑾拉着她的手下车。 她这才发现,一座被洪水冲垮的房屋边上,还蜷缩着一群活人,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妙连忙回到马车上,在自己带的行李中翻找了一番,拿出之前苏母给她的,没有吃完的玫瑰酥。 她全都分给那些灾民,看着他们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连声道谢。 “我记得半个月之前,朝廷就派了一批赈灾粮过来,你们没有领到么?”裴玄瑾问。 “送是送来了,可城边在修大坝挡洪水,赈灾粮全都煮给那些工人吃了,根本就轮不到咱们这些人。” “这也不能怪县令,如果不修大坝,下次再遇到洪水,咱们还是要死。” 听到灾民的回答,裴玄瑾垂下眸子,似乎在思考什么。 苏妙盯着他,好奇道:“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裴玄瑾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指向不远处某个地方:“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苏妙狐疑地望过去,仔细分辨着空气中的气味,长而细密的睫毛扑闪了两下,有些不确定地开口:“炖肘子的香味?” “没错。” 裴玄瑾点点头。 ——那是县令府邸的方向。 第18章 半晌后,他带着苏妙敲响了县令的家门,对家丁宣称自己是个云游的小官,路过此地,实在饿得不行,想让县令收留他和妻子一晚。 家丁见他气度不凡,穿的衣裳是上好的蚕丝制成,身旁还带了个娇滴滴的小美人,便相信了他的话。 经过一番通传,裴玄瑾和苏妙顺利地留了下来,也终于见到了这个地方的县令。 他看上去起码有五百斤。 肥头大耳,长得倒是十分憨厚,一直笑吟吟的,眼神先是扫过苏妙,露出惊艳的神色。 今日的苏妙换上了裴玄瑾为她挑的黄裙,裙摆绣着栩栩如生的蝴蝶,还点缀了一些珍珠,明媚又活泼。 因为没带宫女,她自己不会挽那些精致复杂的发髻,所以只在左右两侧扎了两个丸子头,上面插着黄梅发梳,倒是与裙子相得益彰。 一眼望去,就像个误落凡尘的小仙女,清纯之中又凸显出几分魅惑,格外的撩人心弦。 县令咽了口唾沫,然后才看向裴玄瑾,问道:“兄台是哪个地方的官?怎么会经过严州?” 裴玄瑾随口编了个地方,县令也没太在意,眼角余光很快再次挪到苏妙的身上。 感受到他的视线,苏妙急忙往裴玄瑾怀里躲了躲。 县令眯了眯眼。 俊男靓女,的确般配。 可那又如何呢。 他暗暗得意着,让下人端饭菜上桌。 明明裴玄瑾和苏妙在府外闻到了炖肘子的香味,然而现在端上桌的,却是一道又一道青菜和野菜,绿得人心慌。 县令笑道:“你们也知道严州的情况,现如今,大多人连青菜也吃不起,这已经是我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端菜的那几个下人连忙附和道:“县令您别谦虚了,您为官清廉,没有发生洪水之前,您也只吃青菜,把俸禄都捐给生活困难的百姓了。” 苏妙听得快要翻白眼。 这戏唱得可真是假。 但她面上却笑嘻嘻的,往裴玄瑾碗里夹了一块青菜:“那我家大人与县令您真是知己,他一天只吃一顿饭,也把省下来的俸禄捐给百姓。” 一顿饭,三人心思各异。 吃完后,县令为裴玄瑾和苏妙安排了住处,让下人领着他们过去。 一进门,裴玄瑾就问:“你觉得这县令是清官么?” “他要是清官,我把头砍下来给你当球踢。”苏妙的嘴巴撅得像是能挂个油瓶儿:“我可没听过,谁家清官顿顿吃青菜,还能长到五百斤。” 裴玄瑾被她逗笑了:“你倒是观察得细致。” “那陛下观察出了么?”苏妙扑到他的怀里:“那县令一直在看我,眼神就像是要把我生吃了似的。” 裴玄瑾宠溺地捏了捏她的小脸儿,语气稀松平常,就像是在和她聊今晚吃什么一样:“爱妃想要如何?挖了他的眼睛?还是像之前那几个流氓一样,送去青楼当小倌?” 苏妙一阵恶寒,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以县令的体重,要是送到青楼,来一个客人压死一个,青楼直接变成乱葬岗。 摇头的弧度太大,黄梅发梳掉到地上,裴玄瑾替她捡起,重新插入发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缱绻。 “陛下……” 苏妙柔柔地喊了一声,只见裴玄瑾弯下腰来,两人的脸越来越近,她的唇被他堵住。 以吻封缄。 细软而绵长。 窗外花枝错乱,午后的阳光正好,穿过被花朵压得沉甸甸的枝头,在地面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 另一头,师爷推开房门,恭恭敬敬地跪在县令的面前。 房间内的桌子上,摆满了鲜美的肉食。炖肘子,烧鸡烧鸭烧鹅烧鱼,应有尽有。 县令一边拿起鹅腿,一边朝师爷看过去:“派一些刺客,今晚把那小子解决了。” 眼睛阴狠得像是毒蛇般,丝毫不见之前的老实憨厚,又补充了一句:“千万别伤到我的小美人,要是她掉了一根头发,我跟你没完。” 师爷犹豫道:“可……那小子也是个官啊,他要是死了,不会查到咱们头上么?” “怕什么,整个严州都是我的地盘,我说他没来过,那他就是没来过。”县令冷笑道:“正愁严州的女人都是一些难以入目的庸脂俗粉,他自己把小美人送过来了,看在他这么懂事的份儿上,给他留个全尸吧。” 师爷不敢再违抗他,领了命令,退出门外。 第16章在暴君怀里撒个娇16 入夜。 裴玄瑾和苏妙刚刚躺下,就听到房顶和门口传来细微的响动声。 “有刺客吗?”苏妙压低声音问道:“陛下,你的暗卫还在不在?” 裴玄瑾摇摇头:“他们留守在城外。” “那怎么办?”苏妙担忧地皱起眉,如果她仍旧是菟丝草精的话,可以用法力解决刺客。但自从她的元神进入这具身体,法力消失得一干二净,压根儿就帮不上忙。 话音刚落,一支冷箭迎面射来,裴玄瑾抱着她躲开,箭直直地穿透了墙壁,可见威力之大。 “蠢货,”外面传来骂人的声音:“谁让你射箭的!要是伤到了那个女的怎么办!” 苏妙微微一愣。 那些刺客的目标不是她?而且看情况,貌似还不敢让她受一丁点的伤? 那就简单多了。 第19章 她连忙对裴玄瑾说道:“陛下,咱们一直抱着,他们不敢伤害我,自然也不敢伤害你。” 裴玄瑾丝毫没有慌张,脸上的表情更是从容不迫。他松开苏妙,道:“在这儿等着。” 说罢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门边,打开门。 苏妙瞪大双眸,亲眼看着十几个刺客朝他冲过去,而他不慌不忙地踹飞其中一个,夺过一把长剑,手起剑落,招式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 犹如切瓜砍菜一般,转瞬之间,刺客们人头落地,鲜血从门口的阶梯流入花圃中,成为了鲜花的养分。 解决完最后一个刺客,裴玄瑾身上干干净净,衣裳上丝毫没有沾染上血迹,他丢掉手中的长剑,回到房间,看着一脸怔愣的苏妙,道:“朕不想在你面前杀人的,只不过这情况……” 话还没有说完,苏妙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小嘴叭叭地念起了彩虹屁:“陛下威武霸气!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世上再无陛下这般神勇无敌的男子!我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 菟丝草是依靠寄生得以生存的植物,本性就是攀附强者,与强者同生共死。 一旦被菟丝草缠上,除非强者死亡,否则再也无法分开。 …… 两个时辰后,县令喜滋滋地去验收成果。 然而一踏进院子,就闻到了腥臭难闻的味道,到处都是刺客的尸体,却不见他心心念的小美人。 房门敞开,他走过去,看到裴玄瑾坐在桌边,神色平静,姿态悠闲,端起一杯清茶,淡淡抿了一口。 床上,苏妙盖着被子,只露出脑袋,睡得正香。 县令的笑容僵在嘴角,牙关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 “县令来了。”裴玄瑾面无表情地朝他打招呼:“你家似乎不太安全,还好我学了一些皮毛武功,才侥幸活了下来。” 皮毛武功? 皮毛武功能杀死这么多的刺客,还不受一点伤? 县令急忙调整好表情,略带歉意地笑道:“我那边也遇到了刺客,刚刚才处理完毕。看到你们没事,我就放心了。” 说完,他对身后的师爷吩咐道:“愣着干什么?赶紧把外面的脏东西收拾一下,免得污了客人的眼。” 裴玄瑾没再说话,县令都快把脸笑烂了,院子里的血污终于清理完毕。 熟睡的苏妙叮咛一声,踹开身上的被子,翻了个身。 县令还想再看,却被裴玄瑾挡住视线,冷冷道:“我和夫人要休息了,请回吧。” 纵然县令心有不甘,却也拿裴玄瑾没有什么办法。回去的路上,他揪着师爷的耳朵,脸上横肉乱飞,不停数落着:“看看你找的什么废物刺客,那么多人打不过一个!还要连累咱们给他们收尸!” 师爷疼得表情扭曲,一个劲地谄媚道:“老爷别担心,他们只是在府上借住一晚,等明日他们出了城,我再派一批刺客,保证杀了那小子,把小美人洗干净送到您的床上。” “在我眼皮子底下他都活下来了,等出了城,你还有把握弄死他?” 县令终于松开了手,师爷捂着自己的耳朵,斩钉截铁地保证道:“我说到的事情,就一定会办到!” 他们不知道,裴玄瑾压根没有休息,而是跟了他们一路,将计划听得清清楚楚。 想要他的命? 那得看他愿不愿意给。 —— 次日清晨,裴玄瑾和苏妙离开了县令府,直奔城边修大坝的地方。 大坝修了一半,工人在周围忙碌着,看上去很正常。 然而当两人一靠近,工人们便立刻警惕起来,扬起手里的锤子和斧头:“你们是干嘛的?赶快走开,不要到这里来!” 裴玄瑾站着没动,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而工人头头同样警惕地站在原地,也在等待什么。 终于,县令匆匆赶来,奔跑中,一身肥肉乱甩。 看见裴玄瑾和苏妙,他眼底闪过一抹暗光,笑道:“你们不是要出城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呀?难不成是迷路了?” 裴玄瑾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问道:“朝廷向严州拨了一批用来修大坝的泥沙和砖块,可是我看你这儿堆的材料,泥沙里掺了不少碎石,砖块也都是坑坑洼洼的,明显不是朝廷给的那一批材料。” 县令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旁边的师爷更是如临大敌一般,目光顿时凶狠起来:“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竟然敢污蔑朝廷命官,我今天非要把你抓起来不可!” 他一声令下,那些工人便纷纷朝裴玄瑾扑过去,县令连忙喊道:“杀了那小子就行!别伤到我的小美人!” 然而他的话才刚刚出口,脖子忽地一凉,好像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他低头一看,一把明晃晃的长剑不知什么时候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银光四闪,吓得他差点晕过去。 裴玄瑾的暗卫到了。 他等的,也就是这一刻。 两个暗卫分别摁住了县令和师爷,其余暗卫负责解决那些工人。 形势瞬间反转,师爷呆若木鸡,连忙磕头求饶:“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我做的一切,都是被县令逼的!” 县令哪见过这样的场面,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头顶的乌纱帽应声而落。 他绿豆似的眼睛死死瞪着裴玄瑾,惊恐道:“你……你到底是谁?” 第20章 第17章在暴君怀里撒个娇17 裴玄瑾站在县令面前,逼得对方不得不尽力抬头,如丧家之犬一般仰望着他。 他还是那样,神色平静,惊不起半点波澜。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任凭阳光倾洒到他的肩头,自带一股上位者独有的矜贵之气,令周遭万物沦为他的陪衬。 “将死之人,”他淡淡地转身:“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下一秒,暗卫拽住县令的头发,手中长剑一动,县令的脑袋和脖子就分了家。 鲜血即将飞溅的时候,裴玄瑾捂住苏妙的眼睛,拉着她往某个方向走。 “陛下,”苏妙蹦蹦跳跳地追随他的步伐:“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抄家。” 裴玄瑾回答得干脆利落。 县令府。 暗卫们在各个房间里穿梭搜索,一箱又一箱的金银珠宝被抬了出来。 除此之外,他们还在地下仓库里找到了几千斤大米。 珠宝的光芒快要晃得苏妙睁不开眼,她伸手挡了挡,不禁感叹道:“以他的俸禄,怕是要辛苦工作几千年,才攒得起这么多家当吧。” “所以他该死。”裴玄瑾指了指那些珠宝:“你喜欢什么随便挑,剩下的就让暗卫运去别的州,换些粮食回来,分给严州的百姓。” 苏妙点点头,在箱子里翻翻找找,最后只选了一串珍珠和贝壳做的手链。 她将手链戴到腕上,使劲晃了晃自己的手,满脸期待地看着裴玄瑾:“陛下,你觉得好不好看?” “嗯。”裴玄瑾点点头。 虽然回答得很敷衍,但对于苏妙来说,那个字就像裹了一层糖霜似的,听进心里,格外的甜腻。 让暗卫运走了珠宝,院子顿时空旷起来,裴玄瑾又让剩下的暗卫把大米分发给百姓。 苏妙连忙阻止道:“这样做看似公平,然而免不了有缺德的坏人,会去抢那些老弱病残的粮食。” “那你想怎么做?”裴玄瑾侧过头来看她。 苏妙眼里亮晶晶的,像是揉碎了满天的星子:“不如开设免费的施粥铺子,一天三顿,这样每个人都能吃饱饭,还不用担心会被抢。” 主意是个好主意。 裴玄瑾正要吩咐暗卫,苏妙却抱住了他的手:“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让我去做煮粥施粥的事儿吧。” 这是绝佳的刷好感机会。 也是她为裴玄瑾洗刷暴君名号的第一步。 看她这般雀跃欢喜,裴玄瑾没有阻止,由着她去了。 —— 煮粥的步骤很简单,往锅里加水加米,水开时多搅两下,防止粘锅。 苏妙让暗卫去城里寻找那些幸存的百姓,把他们安置在一个地方,方便管理。 施粥的时候,看见百姓们欢欣鼓舞的模样,苏妙的脸上也不自觉绽放出笑意。 当百姓们问起她的名字的时候,她说道:“我叫什么并不重要,贪官是陛下亲自除掉的,粥也是陛下亲自下令分发的。从今以后,在他的带领下,你们一定会过上越来越好的日子。”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裴玄瑾为他们做了些什么。 裴玄瑾不是暴君,他是个好皇帝。 回到县令府的时候,苏妙在院子里看见了正在被严刑拷打的师爷。 师爷显然已经知道了裴玄瑾和苏妙的身份,在看见苏妙的那一瞬间,就跟见到救星似的,哭丧着脸哀求道:“娘娘,我真是被迫为县令做事的,要是有半句谎话,我全家都不得好死!” 苏妙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好整以暇地抱起双手,“你为了脱罪,还真是什么鬼话都能说出口啊。不如现在就让人去搜一搜你的家,看你这些年攒了多少金银珠宝?” 师爷的脸色顿时黯淡下去。 看苏妙长着一张傻白甜的漂亮脸蛋儿,没想到竟然这么不好糊弄。 他嘟囔道:“我家是有不少珠宝,可那是县令为了让我帮他保守秘密,非要塞给我的,我根本就不想要。” 这理由真是烂透了。 傻子才会信。 “别再狡辩啦,省点力气多挨两下打吧。”苏妙不再继续搭理他,抬脚就要走。 见她毫无善心,师爷吐了口唾沫骂道:“暴君和妖妃,你们俩果然是绝配!迟早要一起下地狱!” 话音刚落,暗卫就捂住他的嘴,冷声向苏妙赔罪:“抱歉娘娘,污了您的耳朵。” 苏妙迈出去的脚顿时收了回来,不怒反笑,一步一步走到师爷面前。 “骂得好呀。”她笑得眉眼弯弯,嘴角的两个小梨涡格外甜美。 可只是脸上带笑,师爷并未在她眼底窥见半分笑意,反而像是凝结了冰霜一般,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师爷不敢再说话,苏妙却倏地皱起眉头:“你怎么不继续骂了呀?我也没把你的嘴巴封起来呀。” 【宿主,我再重复一遍,你的目标是来当拯救暴君的善良小天使,而不是和暴君同流合污的祸水妖妃。】 系统的话回荡在耳边,苏妙略显无趣地叹息一声,朝暗卫们摆摆手:“差不多行了,把他松开吧。” 师爷一惊。 这女人真是奇怪,说好话没用,骂她反而有用。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总算不用再受苦受难了。现在县令已经去世,将来的严州城,就是他的天下了。 正沾沾自喜着,他听见苏妙接着说道:“给他个痛快,别再折磨他了。” 第21章 笑容凝固在嘴角。 师爷望向苏妙,什么都没来得及说,脑袋已经掉在地上,沾满尘埃,眼睛里流出血泪来。 【宿主……】 系统机械的声音里竟然多出了几分惊恐的意味。 “我还不够善良么?”苏妙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漫不经心地说道:“他活着要遭受那么多的酷刑,每天生不如死,干脆死了算了。” 【……】 完犊子,宿主好像被暴君给同化了,变得残忍嗜杀,毫无同情心了。 它想绑定的,是那种浑身散发着圣洁的白莲气息,不管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害,都会大度原谅对方,善良得如同一张白纸的圣母宿主。 它坚信,只有这样的圣母宿主,才能感化阴郁狠毒的病娇反派。 可看看苏妙—— 浑身上下除了那张脸,再也跟圣母扯不上半点关系。 它现在提出换宿主还来得及么? 第18章在暴君怀里撒个娇18 答案当然是来不及。 所以,它只能看着苏妙离去的背影,默默祈祷她能够良心发现,变得善良可爱,包容世间一切罪恶。 —— 苏妙蹦蹦跳跳来到裴玄瑾的房间。 一进门,就看见他在写什么东西。 她凑近看了看,原来是让朝廷重新调派一位县令过来,接替严州的所有事务。 “等新县令过来,咱们就回宫么?”苏妙在他身边坐下,手肘撑着桌子,两只手托着腮,眨巴着那双圆润的杏眼,格外的娇俏。 裴玄瑾道:“朕先回宫,你可以在京城多逗留一些时日,陪陪你的父母,顺道参加宁卿与林小姐的婚宴。” 苏妙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惊讶道:“陛下,你真给他们赐婚啦?” 她只是说着玩玩,裴玄瑾竟然真的听进去了?! 见她这般惊讶,裴玄瑾的眼眸忽地一暗,他的手擒住苏妙的下巴,逼迫她与自己对视,周遭的气息变得危险:“怎么,你不愿意让他娶妻生子?” 好大的醋味。 苏妙连忙扑进他怀里,笑眯眯地安抚道:“没有呢,我只是惊讶,我随口一说的话,陛下竟然真的记在了心里。” 裴玄瑾的气来得快,消得也快。 闲着无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苏妙的脑袋,倒真像是在逗弄自家的小猫。 到了晚上,两人一同躺在床上,苏妙扯着被子,一脸严肃地对他说道:“陛下,我今日煮了粥,又顶着大太阳施粥,实在太累了,您今晚能不能不要再吵醒我?” 睡觉是一件美事。 任何人都无法接受睡得正香的时候被人吵醒,偏偏还不能够发火。 可裴玄瑾只是看着她,沉默良久,忽然道:“你之前,不是想知道朕为什么从来不在晚上睡觉么?” 苏妙竖起耳朵,困意顿时消了大半。对她来说,睡觉固然重要,但听八卦可比睡觉要有意思多了。 “那日在饭馆里,那几个流氓说得没错,”裴玄瑾摆弄着苏妙的头发,黑暗的房间里,他的声音平静而缓慢:“朕的确是有病。” 不仅是他,他的母后,他的外祖父,都有一样的症状,那就是见到各种奇奇怪怪的幻象。 外祖父的症状轻,所以压根没把这当回事,不顾女儿的终生幸福,把她送进了宫。 裴玄瑾的母后一进宫就是皇后,看似拥有了莫大的尊荣,然而每日的勾心斗角,让她疲惫不堪,幻象也越来越严重。 淑妃家里世代为医,为人又十分和善,所以裴玄瑾的母后把这件事告诉了她,想让她帮忙寻找能够治疗幻象的药。 可到头来,淑妃却联合其他妃子一起,给裴玄瑾的母后送能够加重幻象的熏香,大半夜在她屋外装神弄鬼,把她吓得精神出了问题,最后拿着刀捅皇帝,被侍卫当场诛杀。 因为实在上不得台面,皇帝对外宣称她是病死的。即便后来查清了真相,淑妃等人也没有得到应有的处罚。 裴玄瑾的母后死了,外祖父一病不起,舅舅姨母们竞相争夺财产,家族四分五裂。 没有了强大的母族,裴玄瑾自然也就成了废太子,一夕之间从云端跌落进尘埃里,受尽屈辱与嘲笑。 可那些妃子们却并不打算放过他。 她们想沿用逼疯他母后的那套法子,把他也弄疯。 他成为废太子之后的那段时间里,是在黑暗与恐惧之中度过的。 被迫搬进废旧的楼阁里,连个伺候的宫女太监都没有,哪怕是送饭的宫人,也从来不跟他说一句话。 他就在这种死一般的寂静之中,独自熬过了三年。 让妃子们失望的是,他没有疯。或者说,他已经疯了,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某一日他爬上屋顶晒太阳取暖,远处的皇帝看见了他,终于还是心软了,将他寄养到德妃的名下。 德妃在皇帝面前表面上对他很好,背地里却非打即骂,还时常邀请皇子公主们来宫里,一起欺辱打骂他。 她总是说:“我才是陛下最爱的女人,可你娘仗着自己的出身,一来就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皇后之位,我怎么能甘心?” 又说:“幸好,人贱自有天收,她才死得那般早。你这个小贱种就留下来被我慢慢折磨,偿还你娘欠我的债吧!” 面对这一切,裴玄瑾始终一声不吭地扛下来。 第22章 熬到十五岁,皇帝封他为郡王,赏赐他封地,他再也不用待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 他乖乖去了自己的封地,暗中招兵买马,培养势力,在皇帝病重垂危之际最终杀回宫里。 那些曾经欺辱他的人,他一个也不想放过。 杀着杀着,忽然发现,好像全被他杀光了。 也对。 在他落魄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人对他雪中送炭,只有落井下石,所以这些人全都该死。 就这样,他成了声名狼藉的暴君,越来越严重的幻象似噩梦一般伴随着他,如影随形。 —— 苏妙听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知道裴玄瑾惨,却不知道他原来这么惨。 爹不疼,娘死得早,一堆人对他虎视眈眈。他能平安地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陛下,”苏妙在黑暗中握紧了他的手:“幻象是什么样子的?” “有的时候是一群缺胳膊断腿的人,有的时候是刺耳难听的声音。”裴玄瑾道:“不过没什么好怕的,朕已经习惯了。” 苏妙起身点燃了油灯,接着回到床上,掰过裴玄瑾的脸,与他平视:“那陛下就看着我,不要看那些幻象。” 四目相对,她的眼睛就像星星一样,璀璨生辉,让人看了便再也挪不开目光。 “你不是要睡觉么,”裴玄瑾失笑:“睡吧,朕不会吵醒你的。” 苏妙使劲摇摇头,认真地说道:“从今以后,我会和陛下保持一样的作息,除非你的幻象得到缓解。” 她说到做到,强忍着困意陪了裴玄瑾一晚,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这才脑袋一歪,倒在了床上。 看着她乖巧的睡颜,裴玄瑾的心早已软得一塌糊涂。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呢?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吻了吻苏妙的额头。 第19章在暴君怀里撒个娇19 在严州逗留了三日,新的县令就风尘仆仆地赶来了,裴玄瑾和苏妙出发回到京城。 马车停在苏府外,苏妙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随即回头朝裴玄瑾问道:“陛下,我看见街上这些梳着成婚发髻的女子,脸上都带着面纱或是幂篱,我要不要也戴一戴?” “不用带。”裴玄瑾替她理了理额角的碎发:“谁敢盯着你看,就把谁的眼睛挖了。” 苏妙:“……” 那还是戴上吧。 不然京城要掀起一股血雨腥风了。 告别了裴玄瑾,她敲响苏府的大门,刚跟家丁寒暄两句,苏爹就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将她拉到角落问话:“妙妙,你怎么又回来了?” “这话说的,爹你好像不欢迎我。”苏妙假装难过地撇了撇嘴,比花圃里经受风吹雨打的小白花还要可怜几分。 “爹不是这个意思。”苏爹做贼似的左顾右盼,确认四下无人后,压低声音问道:“你今日出来,陛下知道吗?” “就是他让我在家中多待几日,陪陪你们呀。”苏妙不忘给裴玄瑾说好话:“爹你放心,陛下他疼我爱我,哪怕今天是我偷偷跑出来的,他也绝不会怪罪于我。” 可苏爹始终带着偏见,气得吹胡子瞪眼:“得了吧,他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等新鲜劲儿一过,保准把你丢进冷宫自生自灭。到时候,还得要我把你接回来。” 苏妙:“……” 哪有人这样诅咒自己女儿得不到幸福的。 看他对裴玄瑾的态度,就跟两人之间隔着什么无法缓解的血海深仇似的。 “不跟您说了。”苏妙提起裙摆就跑:“我去找母亲。” 苏母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即便只穿了一身简单素净的衣裳,也依然风韵犹存,温婉动人。 离宁方远和林小姐成亲还有三日,这三日以来,苏妙时时刻刻黏着苏母,直把她哄得心花怒放,眼角眉梢都挂着温和明媚的笑意。 终于到了婚宴这天。 由于林小姐和苏妙的关系实在不好,苏爹和宁方远也互看不顺眼,所以苏家并没有收到婚宴的请柬。 苏爹和苏母压根就没有打算去参加,苏妙倒是兴致勃勃地出发了,领着家中的五个侍女,带了足足五箱的贺礼,所以即便没有请柬,宁府的家丁还是放她进去了。 房子布置得很是喜庆,四处张灯结彩,宾客们相互敬酒,无比热闹。 苏妙穿了身天蓝色长裙,脸上戴着面纱,找了个十分低调的位置坐下。 等到黄昏,两位新人终于开始拜堂。 隔得远远的,苏妙看见宁方远走来,脸上扯着假到不能再假的微笑。那表情,多看一秒都觉得他要生吃了林小姐一样。 拜完堂之后,林小姐被送入洞房,而宁方远要依次给每桌的客人敬酒。 在敬到苏妙这桌时,他明显是认出了她,神情忽地一愣,眼底闪过一抹阴狠。 “宁大人,新婚快乐。”苏妙笑吟吟的,真诚地祝福他。 可宁方远只当她是在幸灾乐祸,脸一黑,转身走了。 惹得这桌的其他客人都纷纷看向苏妙,猜测背后有什么耐人寻味的故事。 吃饱喝足以后,苏妙准备打道回府,却在即将出门的那一瞬间,被人拽进角落里。 她还没来得及站稳,脸上忽然挨了一巴掌,面纱掉落到了地上,瓷白的肌肤顿时显现出五个通红的指印。 第23章 脸颊火辣辣地疼,苏妙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湿润起来,梨花带雨的模样娇弱可怜,格外惹人心疼。 但此刻的宁方远压根就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情,他死死抓住苏妙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掰碎她的肩胛骨一般:“苏妙,你到底是有多恨我啊,毁了我的仕途不说,还毁了我的好姻缘!” 他都跟丞相商量好了,只要他能当上监国大臣,丞相就让孙女嫁给他。 他对这事有绝对的把握,所以胸有成竹地在家中等待,结果等来的不是任命的圣旨,而是一纸婚约。 从拥有实权的丞相和知书达礼的丞相府小姐,变成了看似德高望重却没有兵权的林将军和嚣张跋扈的林小姐,这让他怎么能接受。 “苏妙,要不是当初我把你送进宫,你又怎么可能拥有如今的荣华富贵!”宁方远恨得牙痒痒,巴不得趁现在杀了她:“你倒好,整日在皇帝面前搬弄我的是非,丝毫不顾及我们曾经的情谊!” 苏妙压根就没有听他在说些什么。 就算是做菟丝草那会儿,也从来没有人敢扇她巴掌,宁方远是头一个。 她强忍着疼痛抬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弱小可怜又无助。 然而说出来的话,却与她的长相完全不符:“你等着,我去喊人来挖了你的眼睛,砍了你的胳膊!” “怎么?还想在我面前耍威风?”宁方远并不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狞笑着:“就算皇帝再宠你,也不可能为了你处罚朝廷命官,除非他想做昏君!” 他拽住苏妙的头发,盯着她脆弱漂亮的脸蛋:“以后少挑拨我和皇帝的关系,要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你!” 头发被扯得生疼,苏妙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可她来没来得及反抗,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忽然砸过来,正中宁方远的后脑勺,直接砸出一个血窟窿。 苏妙和宁方远齐齐朝石头丢过来的方向看过去,来的人是林小姐。 她自己掀了盖头,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剑,一身红衣犹如浴血的修罗。 “好啊宁方远,我们的大婚之日,你竟然跟别的女人拉拉扯扯!” 林小姐不愧为将门之女,轻轻一脚就把宁方远踹翻在地,吃了一嘴的灰。 “你若喜欢苏妙,当初跟她私奔的时候为什么不娶她?非要在这种时候与她旧情复燃,是想膈应我吗!” 宁方远摔得头昏眼花,怒气已经消散了大半,剩下的只有脑袋被砸穿的恐惧。 他正要解释,苏妙却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开口了:“没错,我们就是旧情复燃啦。林小姐,你以为宁郎真的喜欢你么?如果不是因为那纸婚约,你这辈子也别想嫁出去!” 第20章在暴君怀里撒个娇20 宁方远现在连杀了苏妙的心都有了。 “你听我说,事实不是你见到的这般!”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却被林小姐一脚踩住了脑袋。 “宁方远,你当真以为我乐意嫁给你?”林小姐的鞋底碾过他的脸:“我想嫁的是建功立业的铮铮硬汉,而不是像你这样一事无成的废物男人!” 苏妙赞许地点点头。 她倒是很欣赏林小姐这样的女子,敢爱敢恨,不失为女中豪杰。 若林小姐平时不那么嚣张跋扈,闹得人仰马翻,或许她们还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你骂谁是废物?”这会儿宁方远的血性也被骂出来了,后脑勺源源不断的疼痛,让他的表情逐渐扭曲:“松开你的脚,别逼我休了你!” “你休我?”林小姐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手中长剑直指宁方远的脖子:“我嫁给你,已经沦为京中贵女们的笑柄,现在你竟然还想休了我?不可能,除非你死了,否则这辈子都别想另娶他人!” 这场面好像已经不关苏妙什么事了。 她尽量降低存在感,提着裙摆,拔腿就跑,连地上的面纱都忘了捡。 跑到门口的时候,宁方远的惨叫声直冲耳膜,吓得她一阵哆嗦。 她回头看了一眼。 林小姐把宁方远的胳膊砍了下来。 那场面,血腥得让人不忍直视。 —— 苏妙回了趟家。 苏爹一看她脸上那个明晃晃的指印,立马皱起眉:“你去宁方远的婚宴干嘛?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活该被他打!” 脸上挂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说完却立刻让下人去找最好的消肿药膏,甚至还想去请大夫检查一番,生怕她被扇出什么毛病来。 苏母就是典型的慈母了,没有责怪只有溺爱,从下人的手里接过药膏,亲自给她上药,满脸都是关切:“我看那宁方远真是疯了,从小到大,我和你爹都没打过你,他竟然敢动手!妙妙你放心,娘亲一定会给你讨一个公道!” 药膏抹在脸颊上,触感冰冰凉凉的,那股火辣辣的痛感立即消失。苏妙一边哼哼唧唧,一边好奇地询问道:“母亲,你想怎么做?” “你忘记了么?”苏母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我母家在江南,是极有名望的诗书世家。我父亲名下的学子,没有三千也有八百。” 苏妙顿时懂了。 在古代,所有人最不愿意得罪的,就是文人。 所谓士农工商,文人的社会地位极高,受到普通人的尊敬与崇拜。他们要是想抹黑谁,必然一呼百应。 不仅如此,他们还能把仇人写进各种各样的传记里,赋予仇人穷凶极恶的形象,让仇人遗臭万年。 第24章 “母亲,”苏妙感动地吸了吸鼻子:“有你在,真是宁方远的福气。” 她没有在家中逗留太长的时间。 第二天清晨,就坐着马车回到了宫里。 得知林将军林小姐和宁方远一起进了宫,目前还在御书房里面,苏妙决定去看看。 大太监守在门外,见苏妙鬼鬼祟祟的,急忙说道:“陛下和几位大人正在议事,娘娘还是请回吧。” 可他的话音刚落,屋内就传来裴玄瑾的声音:“要进来就进来,别杵在门口。” 当场被打脸,大太监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但毕竟伺候裴玄瑾那么些年,他的脸皮早已厚如城墙,立马换上和蔼的笑容,温声道:“娘娘请进。” 苏妙连一个眼神也不给,走了进去。 脚步声回荡在御书房内,跪在地上的三个人齐齐抬起头来看她。 见她径直略过三人,旁若无人地坐到裴玄瑾怀里的时候,林将军和林小姐都愣住了。 当年苏妙和宁方远私奔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如今唱的又是哪一出? 难不成……陛下不久前亲封的夭妃娘娘,竟然是苏妙? 不管他们怎么看怎么想,裴玄瑾望着苏妙的小脸儿,上面的指印消了许多,但她皮肤白,终归是太过显眼。 “脸怎么了?”他问。 底下跪着的宁方远顿时心里一咯噔。 连断臂的痛苦都顾不上,用祈求的眼神看向苏妙,希望她不要揭穿自己。 苏妙觉得有趣。 宁方远啊宁方远,打的时候倒是挺爽的,现在却想要置身事外啦? 不过他匍匐在地上,卑微至极的模样,真的好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呀。 苏妙看得笑了起来,对裴玄瑾说道:“没事儿,就是被狗咬了一口。” 宁方远听得呼吸一窒。 这是什么烂借口?狗能咬出五个指头印?还不如直接说实话呢! 这时林将军忽然按住林小姐的头,强迫她给裴玄瑾和苏妙行了个大礼,接着颤巍巍道:“陛下,我要说实话,我女儿之所以砍了宁大人的胳膊,是因为看见夭妃娘娘被宁大人欺辱!还请陛下看在她是为了救人的份上,对她从轻处罚!” “老东西,有种你别含血喷人!”宁方远也连忙朝裴玄瑾磕起了响头:“陛下,分明就是他女儿不满意这门赐婚,故意砍了我的胳膊。她是在藐视皇权,还请陛下给予她应有的惩罚!” 这几句话,裴玄瑾已经听得耳朵快起茧子了。在苏妙过来以前,他们已经重复了无数遍,相互推卸责任。 沉默良久,裴玄瑾看向一言不发的林小姐,问道:“你说说看,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即便他的声音没有掺染任何情绪,只是普通的问话,对于林小姐来说,却像是被地狱的恶魔催命一般。 她只是低着头,一个字也不敢说。 砍宁方远的胳膊,是她在冲动之中,下意识做的。可如果说出来,代价就是她也要被砍掉一只胳膊。 她不想成为残疾,也不想和她爹一样说谎。 此时此刻,林小姐早已吓得泪流满面,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屋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宁静之中,这时候,还是苏妙率先开了口:“陛下你别这么严肃,林小姐可能是吓着了,还是让我来说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 第21章在暴君怀里撒个娇21 林将军和林小姐只觉得要完了。 毕竟林小姐与苏妙不合的事情,全京城的人都略知一二。 苏妙和宁方远私奔的那段时间里,林小姐更是隔三差五地把这事当做笑料提起,生怕别人不知道。 两人积怨已久,苏妙没道理偏袒她。 宁方远此刻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不求苏妙肯为他说好话,只求苏妙能讲实话,林小姐砍他胳膊根本不是为了救人,纯粹是因为暴怒和嫉妒。 让林小姐也变成残疾,才能弥补他的断臂之痛。 苏妙并不急着开口,而是看看林小姐,再看看宁方远,颇为感叹。 不过片刻之间,尽显人生百态。 她轻轻叹息着,见她是这样的反应,宁方远紧张得一颗心悬到嗓子眼,而林小姐甚至已经想好了断臂后要去哪里生活,才听不到京城贵女们的嘲讽。 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苏妙总算吱声了:“陛下,林将军说得没错,林小姐的确救了我。要是她来得再晚一些,或许我已经被宁大人掐死了。” 宁方远完全没有想到,苏妙会从他和林小姐之中,选择保林小姐。 他还想辩解,却被裴玄瑾出言打断:“所以你的脸,也是被他打的?” “不!”宁方远连滚带爬地来到裴玄瑾脚边,由于动作幅度过于大,伤口源源不断地渗出鲜血,断臂处包扎的纱布被染成鲜艳刺目的红色。 他顾不上疼,满是祈求地看着裴玄瑾:“事情不是她说得那样,我根本就没有见过她!陛下你相信我!” 林将军也连忙拽着正在发呆的林小姐,掷地有声道:“众所周知,我女儿与夭妃娘娘有些过节。娘娘绝不会为了我女儿诬陷宁大人,所以事实就是娘娘说的那样!” 两人一声接着一声,御书房简直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裴玄瑾却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而是摩挲着苏妙的小脸,问道:“上过药了么?” 第25章 “我母亲给我涂了药,已经不疼啦。”苏妙笑起来,悄悄地伸手去勾他的指头,享受着这片刻的温馨。 宁方远和林将军没功夫注意裴玄瑾和苏妙在干什么,对他们来说,争辩出结果才是此刻最重要的事。 两人吵得口干舌燥,声音都哑了,这时裴玄瑾忽然让外面的宫女进来,给两人分别奉上一盏茶水。 拿捏不准他的意思,两人都没敢喝。 “不是很喜欢吵么,”裴玄瑾云淡风轻地看向他们:“喝口茶继续,谁先把对方气死,就算谁赢。” 语气平静无波,但宁方远和林将军却不敢再说话了。把头埋得低低的,偌大的御书房瞬间变得无比安静。 苏妙百无聊赖地趴到檀木桌上,困得直打呵欠,忽然听见裴玄瑾问道:“宁卿用哪只手打的你?” 说到这个,苏妙顿时就不困了。 “是右手。”她记得清清楚楚,打得那叫一个用力,把她眼泪都扇出来了。 宁方远不知道裴玄瑾为什么要这么问,但心里隐隐约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沉默片刻后,裴玄瑾一字一句道:“可林小姐砍的是宁卿的左臂……那就把宁卿的右臂也砍了罢。” 宁方远不可置信地抬头。 他喊他宁卿,这是对亲信臣子的叫法。然而如今的表现,却并没有拿他当亲信。 “陛下,你当真要为了这个女人,置我于死地么!”他目眦尽裂,额头青筋暴起,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明明是来申冤的,结果林将军和林小姐没有得到惩罚,他却先丢了一条手臂? 不,不应该是这样! 宁方远像是彻底疯了般,朝苏妙扑过去。 只可惜苏妙被裴玄瑾抱在怀中,保护得好好的。宁方远还没碰到她的衣角,就被裴玄瑾一脚踹飞出去。 身体的疼痛及不上此刻内心的惶恐,侍卫将他带走时,他还在不甘心地怒吼:“苏妙,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吗!别以为你赢了,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放过你的!” 叫声戛然而止。 苏妙猜测,是侍卫剁了他另一条胳膊,他痛晕过去了。 真是好残忍。 苏妙连忙往裴玄瑾怀里缩了缩,发挥菟丝草精的本质,柔若无骨地缠在他身上。 林将军和林小姐早已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宁方远只是打了苏妙一巴掌而已,就被剁了手臂。那林小姐之前无数次对苏妙恶语相向,难道要被缝住嘴巴么? 林将军不敢再往下想,他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若皇帝真要追究,大不了他替女儿扛下一切。反正他活了这么多年,已经活够了。 一片沉寂中,他默默握紧了女儿的手,而林小姐再也忍不下去,肩膀不住地抽搐,小声地哭了起来。 哭声惹得裴玄瑾心烦。 然而苏妙先他一步开口,用商量的语气道:“陛下,虽然林小姐救了我,但砍人终究是不对的做法。听闻林将军很快要去驻守边境,不如让林小姐也跟着过去,让她接受一番历练。” 林小姐猛地抬头,脸上挂满了泪水,格外的狼狈,不可思议地看向苏妙。 对上她的目光,苏妙回以友善的笑容。 既然苏妙替她求情,裴玄瑾没有反驳,而是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这场闹剧总算画上圆满的句号,裴玄瑾还要处理奏折,苏妙先一步离开御书房。 还在门口,林将军就拉着林小姐给她行了大礼:“多谢娘娘仁慈,救了我女儿一命。” “没事,我早就看宁方远不顺眼了。”苏妙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不过以后,你还是得多花心思管教她,不然她下次砍了别人,我可保不了她。” 她抬脚要走,林小姐却急忙喊住她。 “苏妙,对不起!”林小姐哭得更凶了,泪水顺着脸颊啪嗒啪嗒地掉。 苏妙点点头。 她接受了林小姐的道歉。 说实话,两人之间顶多有着言语冲突,林小姐明明一拳头就能把她打得跪地求饶,却从来没有动过手。 看她哭得这么惨的份上,苏妙原谅了她。 “边境的男子高大强壮,应该是你喜欢的类型。”她对林小姐说道:“我会让陛下取消你与宁方远的婚约,你可以重新选个合心意的夫婿,到时候别忘了请我吃喜糖。” 第22章在暴君怀里撒个娇22 告别了父女俩,苏妙来到宁方远被砍胳膊的地方。 现场已经处理干净,见不到半点血迹。一个侍卫背起没了两条手臂的宁方远,准备把他送回家里。 “等一等。”苏妙拦住了他的去路:“我想跟宁大人说几句话。” “可是娘娘,他已经晕过去了啊。”侍卫有些为难,但最终还是不敢忤逆苏妙的话,把宁方远放下来,拎了一桶水,硬生生把他泼醒。 宁方远猛地惊醒过来,如同一条濒死的鱼一般,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看到苏妙的那一瞬间,他痛苦地惨叫起来,蓬头垢面的模样跟路边的疯子没什么区别。 “啧啧啧,”苏妙一边摇头一边咂舌:“真可怜,我都要看哭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脸上却挂着明媚的笑意,一双杏眼弯得好似月牙儿。 “苏妙……”宁方远流下血泪:“我只是打你一巴掌,你就要了我的一条手臂。可林小姐与你互看不顺眼那么多年,你怎么没挖了她的眼睛?” 第26章 “我与她的恩怨,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苏妙不急不缓地说道:“反倒是我与你的恩怨,没你想象的那么轻。何止是一巴掌呀,你知道吗?你要了我的命。” 宁方远不解。 苏妙明明就好端端地站在这儿,为什么说他要了她的命? “其实我根本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苏妙,那个苏妙已经被你害死啦。”苏妙凑到他耳边,笑吟吟道:“我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专门来找你报仇的。” 在原剧情里,宁方远欺她骗她,哄着她私奔,又骗她做牛做马,把她当下人使唤。 最后不仅让她的父母死无全尸,还用一杯毒酒杀了她。 所以苏妙这样说,并没有什么问题。 两人之间的恩怨,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宁大人……”苏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做作地捂住嘴,笑道:“抱歉我忘了,陛下已经以你在御书房发疯的理由,革除了你的官职,命你在家中休养。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能称呼你为大人啦,你只是一条可怜的丧家之犬而已。” 杀人还要诛心。 “苏妙!” 宁方远红着一双眼,那眼神就像是要把她扒皮拆骨,碎尸万段一般。 可他现在不过一介庶民,而她却是陛下的宠妃,自己又能对她做什么呢? 终究是错了。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为了得到皇帝的信任,把她送给进宫里。 浑身气血上涌,宁方远昏迷过去。 —— 夜晚,他做了个梦。 梦里,苏妙在宫中过得唯唯诺诺,不受暴君的宠幸。 而自己则是顺利成为了监国大臣,迎娶丞相的孙女,风光无限。 不仅如此,他甚至在丞相的支持下,招兵买马,推翻了暴君的统治,成为了新帝。 后宫佳丽三千,儿女承欢膝下,他凌驾于众生之上,再也没有任何人敢轻视他。 从梦中醒来,宁方远满头都是冷汗。 这个梦实在太真实,就好像梦才是真正的现实,而现实才是一场大梦。 看看所处的环境,是自己的家,他已经被侍卫送回来了。 尝试喊了声小厮的名字,无人应答。偌大的府邸,竟然只剩下他一个人。 也对,那些侍女小厮得知他被罢黜了官职,应该早就卷铺盖跑路了。 今后他要怎么办呢? 难道要认命等死吗? 他费力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院子里,单薄的身躯显得格外寂寥。他抬头,望着天边那一轮圆月。 不对。 结局不该是这样,他还有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丞相的孙女儿。 宁方远记得,在梦里,她对自己情根深种,心甘情愿地付出一切。自己与她夫妻和睦三十多年,哪怕宁方远不再宠她,她也没有半句怨言,一直默默地等着自己回头看她一眼。 没错。 她肯定会帮自己的。 宁方远脸上闪过一抹惊喜之色,下定决心,趁着月夜朝丞相府的方向奔去。 —— “娘娘,宁方远死了。” 宫女说出这个消息时,苏妙正在制作安神助眠的香膏。 她闻言一愣,“只是砍了他两条胳膊,而且及时止了血,他怎么会死?” “听说他大半夜跑去丞相府发疯,把丞相的孙女吓到了,当即叫下人把他打了一顿。他的腿被打断,胳膊的伤口又裂开,就那么躺在丞相府外,活生生看着自己的血液流尽而死。” 苏妙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是丧心病狂。 原剧情中的恩爱夫妻,竟然变成了杀人者和被杀的人。 不过她很快就把这事儿抛得一干二净,对她来说,宁方远就算活着也是受罪,死了反倒一身轻松。 苏妙继续认真制作香膏,把所有拥有助眠效果的鲜花掺到一起,一通乱砸后,取出制出的汁液。 最后的成品,是一块红彤彤的,黏糊糊的膏体。 虽然看着很诡异,但味道还是好闻的,夹杂着各种各样的花香味,香得人头晕目眩。 到了晚上,裴玄瑾一踏进她的宫殿,她就立马献宝似地拿出那块香膏:“这是我为陛下做的助眠的东西,陛下试试吧。” 裴玄瑾挑挑眉:“这东西要怎么试?” 这样问,那就是有戏。苏妙雀跃地眨眨眼:“抹一点香膏到离鼻子最近的地方,一直闻着它的味道,应该就能够很快地入睡了。” 裴玄瑾伸出手指,沾了一点点香膏。 却并没有抹到自己身上,而是抹到了苏妙的脸上。 “诶?” 她不明所以,然后就被裴玄瑾拖上了床。 香膏在脸上化开,散发着阵阵幽香。明明说好了是安神助眠的东西,裴玄瑾却莫名觉得有些心猿意马。 半晌后。 苏妙抽抽噎噎:“陛下……睡觉……” “不急,还早。”裴玄瑾的声音里满是愉悦:“之前你给朕讲故事,朕今日也给你讲一个故事。” “小猫跑到草原上,遇见了大灰狼。嗷呜一口,它被大灰狼吃掉了。” 苏妙控制不住地哭。 眼泪掉到哪儿,哪儿就沾满了香膏的味道。 一室旖旎。 第23章在暴君怀里撒个娇23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自从宁方远死后,苏妙的日子过得格外惬意,每日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就是研究各种助眠的法子。 第27章 这天她像往常一样摆弄着花花草草,宫女忽然匆匆忙忙跑进殿里来,焦急道:“娘娘,丞相府的小姐来了。” 苏妙微微一愣。 外面响起脚步声,没有经过她同意,那位小姐便擅自闯了进来。 苏妙记得她的名字,她叫卢惊月。 丞相子嗣稀薄,人到中年只有一个儿子。那儿子在一次出行中遭遇刺客,死状极惨,只留下卢惊月这么一个女儿。 丞相对这个孙女可谓是百般溺爱,哪怕她要天上的星星,也会想办法摘给她。 她披星戴月地长大,难得的是没有长歪。在外人看来,她温婉贤淑,柔情似水,是京城贵公子们都想求娶的对象。 但那其实只是做给旁人看的罢了。 原剧情中,宁方远当上皇帝以后,封了卢惊月为皇后。 正是她用流产陷害苏妙,逼得宁方远不得不毒死苏妙。 苏妙瞥了她一眼,手中动作未停,继续摆弄花草,声音淡淡的:“卢小姐是把我的宫殿当做你自己的家了?” 听罢,卢惊月这才不情不愿地向她行了个礼:“刚刚是我失礼了,给娘娘赔个不是。” 苏妙没搭理她,默默将晒干的花草放入石臼中研磨,香味弥漫在大殿之中。 卢惊月等得不耐烦,径直说道:“我也不绕弯子了,这次我来,是为了做皇后。” 苏妙终于停了手。 转过头去,盯着她的脸。惊讶之余,还多了几分嘲笑。 大白天的,怎么就开始做美梦了?这姑娘怕不是还没有睡醒吧? “我爷爷最近为我的婚事操碎了心,可纵观整个京城,凡是风评好一些的男子,大多家中都三妻四妾了。”卢惊月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想明白了,反正最后的结局都是和其他女人共享一个男人,那我更愿意做母仪天下的皇后。” 乍一听好像挺有道理,苏妙美眸流转,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卢小姐凭什么认为,只要你进宫,就一定能当皇后?” “凭我爷爷。”卢惊月不假思索道。 她爷爷官拜丞相,是三朝元老,手中拥有实权。她爷爷一说话,整个朝堂都要抖三抖。 再说了,苏妙一个三品官的女儿都能封妃,那她怎么不能做皇后呢? 只不过这话说出来有点儿得罪人,卢惊月想了想,还是咽进了肚子里。 “娘娘,若是你能帮我,将来我进宫,不会亏待你的。”她看似在商量,但语气笃定,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苏妙笑吟吟地看着她。 “在陛下面前提起我,说我有入宫的意愿,如此便好。”卢惊月道:“你父亲在官场中勤勤恳恳那么多年,却还只是个大理寺卿,我相信他的野心肯定不止于此。到时候我让我爷爷帮你父亲一把,岂不是两全其美。” 她在威胁苏妙。 毕竟当朝丞相想要拿捏大理寺卿,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可苏妙只是笑。 这姑娘好天真啊,她不会真觉得靠着她丞相孙女的身份,能一辈子顺风顺水,得到一切想要的东西吧? 恰恰相反,等丞相一死,她失去这唯一的靠山,到时候要多倒霉就有多倒霉,说不定喝口凉水都能塞牙缝。 “请回吧,”苏妙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这件事情我帮不了你。” 卢惊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枉她白费一番口舌,苏妙竟然丝毫不当回事? 也罢,她总有一天会让苏妙知道,得罪她是什么下场。 她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不多时,又有宫女进殿向苏妙禀告:“娘娘,卢小姐去了明华公主那儿。听说,两人一见如故,聊得很是开心。” “没事,让她们玩一玩姐妹情深的戏码吧。”苏妙的心情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将研磨好的花草渣塞进枕头中,又将枕头的边边角角缝好,确认花草渣不会漏出来。 宫女欲言又止,半晌,还是开口道:“可是娘娘,您这样得罪她,真的没问题么?” “慌什么。”苏妙点了点她的脑袋:“玩游戏嘛,当然是实力悬殊才有意思。若是双方旗鼓相当,那还有什么好玩的?” 宫女愕然。 本以为她们家娘娘是人畜无害的小白花,没想到在柔柔弱弱的外表下,竟然藏着一颗食人花的心?! —— 到了傍晚,苏妙千盼万盼终于把裴玄瑾盼来了。她拿出自己做的枕头,装作不经意间提了一句:“今天丞相府的卢小姐进宫了,她跑来我的宫殿,说她对陛下芳心暗许,希望能得到陛下的垂怜。” 让苏妙没想到的是,裴玄瑾连想都没想,便否决道:“朕不会跟她有任何牵连。” 之后,更是说出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她父亲的死,是朕的手笔。” 苏妙:“??” 好家伙。 她直接一个好家伙。 也就是说,卢惊月居然想做杀父仇人的老婆?这究竟是人性的缺失,还是道德的沦丧? “丞相是朕登基路上最大的绊脚石,他历经三朝,背后势力早已根深蒂固,想除掉他比登天还难。”裴玄瑾道:“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他老了,膝下却只有一个废物儿子。要不是有他包庇,凭他儿子做的那些杀人放火,强抢民女的事情,早就该死千百回了。” 第28章 “所以陛下设计杀死他的儿子,既是除去仇敌,也是为民除害。”苏妙眨巴眨巴眼睛,笑得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陛下好聪明。” “你呀……”裴玄瑾无可奈何地看着她,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勾起:“说起来,你进宫这么久,是该提个位份了。” 苏妙双眼放光:“封我做贵妃么?” 裴玄瑾俯身下去,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苏妙耳畔,“做朕的皇后。” “可是本朝建立以来,一共有十三位皇后,没有一位得到善终。不是被废就是红颜薄命,下场凄惨无比。”苏妙定定地望着他:“陛下,你会一辈子保护我么?会与我白头偕老么?” “会。” 裴玄瑾牵起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单单一个字,便是他最郑重的承诺。 第24章在暴君怀里撒个娇24 本是很温情的时刻,却被太监的一声惊叫打破:“陛下,明华公主突然咳了血,紧接着便晕倒了,您快去看看吧!” 裴玄瑾皱了皱眉,并不想浪费时间去看她。 苏妙却被勾起了兴趣,探头探脑地往外瞧:“陛下,不如就去看看吧?” 虽然问了裴玄瑾的意见,但还没得到回答,她就已经提起裙摆往外跑了。 裴玄瑾无奈,怕她夜里出门着凉,从床架边拿了件披风,大步跟上她,给她披上。 明华公主的大殿灯火通明。 这还是苏妙第一次来这儿。 宫女们守在门边,屋内只有三人,躺在床上的明华公主,守在床边的卢惊月,以及跪在地上的太医。 见她来,太医连忙行礼,卢惊月磨了磨牙齿,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但当裴玄瑾进殿的那刻,她立马换上了温和的表情,柔柔地行跪拜礼:“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苏妙暗中腹诽。 这变脸速度,不去做演员真是可惜了。 她淡淡扫了一眼床上的明华公主,脸色红润,打扮得精致漂亮,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病。 于是问道:“公主到底怎么了?” “回娘娘,我下午与公主交谈甚欢,要走的时候,她突然吐了一口血,晕了过去,直到现在也没醒。”卢惊月说着,就流下了几滴眼泪,哭得梨花带雨,眼眶红红的,甚是可怜:“我也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只能留下来陪着她。” 苏妙被她的表演弄得一身鸡皮疙瘩。 光听这话,谁猜得出卢惊月和明华公主下午才刚认识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俩是几百年的好姐妹。 这时,太医连忙向苏妙解释道:“老夫行医五十年,对自己的医术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可我仔仔细细检查过了,明华公主浑身上下根本没有任何问题,她不该晕的啊。” “庸医!”卢惊月怒了,泪眼婆娑地质问太医:“难不成公主是装晕的吗!” 太医不敢说话了,把头埋得低低的。 苏妙大概已经知道现在的情况了。 她挥挥手,让太医离开,把医药箱留下。 随即装模作样走到床边,给明华公主把了把脉,故作惊讶地说道:“看来那太医果真是个庸医呀,竟然看不出明华公主得了绝症!” 紧接着,她从医药箱中抽出五根银针:“好在我这些日子以来为陛下制作助眠的草药,自学了医术。我现在就为明华公主施针,让她能够醒过来。” 卢惊月倒吸一口凉气,急忙抓住苏妙的手:“娘娘,您自己也说了,您的医术是自学的,万一把公主扎坏了怎么办?” 苏妙甩开她,回头看向裴玄瑾,笑吟吟地问道:“陛下觉得如何?” “既然是绝症,你想扎就扎罢。”裴玄瑾找椅子坐下来,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扎活了皆大欢喜,扎死了也怪不到你头上。” 有了他撑腰,苏妙把卢惊月推到一边:“听到没,卢小姐还是别妨碍我了。要是我不小心扎错了地方,从今以后你就少了一位生死之交的好姐妹了。” 她故意把好姐妹这三个字咬得极重,声音中满是讽刺。 卢惊月吓得瞪大了双眼,眼睁睁看着苏妙举起手,手中银针离明华公主的脑门越来越近。 就在银针接触到皮肤时,明华公主猛地睁开了眼。 然而苏妙并没有停手,银针还是直直地扎进她的皮肉里,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哎哟,”苏妙惊讶地眨眨眼:“看来我的医术果然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只扎了一针,公主就醒啦。” “你……” 明华公主想骂人,却碍于裴玄瑾在场,把脏话硬生生地咽进了喉咙里,露出一种想要把苏妙碎尸万段的表情。 “你知道我在装晕,你是故意的!”她压低声音,用只有她和苏妙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我还知道你这样做,是为了引陛下来,给他和卢惊月制造独处的机会呢。”苏妙仍旧笑吟吟的:“但我想不明白,你不是喜欢陛下么?怎么舍得把陛下拱手让人?” 明华公主攥紧手心。 她也不想这么做的,但她只能这么做。 如果裴玄瑾能接受苏妙,也能接受卢惊月的话,那么就代表着,总有一天,裴玄瑾也能接受她。 反正两人之间根本就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只是名义上的兄妹而已。 “苏妙,你少得意了。”明华公主气得咬牙切齿:“你不会真的以为,你能够做到一辈子盛宠不衰吧?” 第29章 苏妙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大声喊道:“绝症还没有治好,公主你仍然有生命危险,让我把剩下的那四针扎完试试。” 明华公主甩开她的手,动作的弧度很大,苏妙故意往地上一倒。看上去,就像是明华公主故意把她推倒的一样。 “你……”明华公主顿时愣住了。 苏妙这个贱人,居然用这种方式陷害她?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苏妙拍拍衣裳上的灰,自个儿又站起来了,跟个没事人似的。 “这只是给你个警告哟,乖乖让我扎四针,不然要是惹得我不高兴了,等会儿换个更刺激的办法陷害你。”苏妙笑得花枝乱颤,再次举起手中的银针。 明华公主简直要气死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如今这样。 另一边,卢惊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哪怕她不懂医术,也看得出来,苏妙根本是在蓄意报复,胡乱扎针。 一针还好,可要是再扎上四针,把明华公主扎出什么毛病来怎么办? 可她除了着急之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回头,用求救的眼神看向裴玄瑾。 感受到目光,裴玄瑾也抬起眸子看向她。 四目相对,卢惊月不禁感叹道,这还是裴玄瑾自进殿来,第一次用正眼瞧她。 这是不是说明,她想做皇后的愿望,快要实现了? 可下一秒,她就听到了裴玄瑾冷冷淡淡的声音:“宵禁的时间要到了,卢小姐还是赶快回家罢。” 第25章在暴君怀里撒个娇25 ……这是在赶她走? 卢惊月有些不可置信,皇帝难道不知道她是丞相唯一的孙女儿? 他如此待她,就不怕惹得丞相不痛快吗? 惨叫声骤然在耳边响起,卢惊月从怔愣之中回过神来,一转头,见苏妙已经把第三根银针扎进了明华公主的皮肉里。 她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今晚的一切都是她精心策划的,没想到全被苏妙毁了。现在明华公主被折磨成这样,卢惊月其实也挺过意不去。 想了想,干脆先离开,下回再来给明华公主赔礼道歉。 她向裴玄瑾行了礼,转身时尽力保持着自己最美的姿态,动作轻柔似水,连衣摆飘扬的弧度都是那么的优美。 可惜裴玄瑾压根儿没用正眼看她。 只粗略扫了她一眼,便看向苏妙,对她说道:“行了,再这么扎下去,她脑子会坏的。” 苏妙撇了撇嘴,放下手里最后一根银针,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明华公主瘫坐到地上,将脑门上的银针全部取下来,望向苏妙的眼神充满了怨恨,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她哭了。 眼泪吧嗒吧嗒跟着掉,瞧着倒是有几分梨花带雨的脆弱感。 可苏妙并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蹲到她面前,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幽幽警告道:“好好当你的公主,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要是你再耍心机搞事情的话,下一次就不是拿针扎你这么简单了。” 说完,她拍拍袖子站起,蹦蹦跳跳跑到裴玄瑾身边,笑得眉眼弯弯,单纯无害,让人完全想象不到刚刚她是怎样说出那种话的。 裴玄瑾起身,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两人站在一起,身高差得很多,却莫名般配,和谐得像一幅画卷。 这样的场景硬生生刺痛了明华公主的眼睛,眼看着裴玄瑾要消失在门口转角,她歇斯底里地吼道:“陛下,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你却可以亲眼看着她用针扎我!你真的对我没有半分心疼吗!” 裴玄瑾脚步微顿,转过头来看着她。 夜色正浓,他的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中,另外半张脸被屋内灯火映出几分暖色,浮光掠影,好看得惊心动魄。 他仍是那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狭长的眸子像是凝结了化不开的冰霜一般,看向明华公主的眼神中没有半点感情。 “明华,”他说道:“当初留下你,是因为朕想送你去邻国和亲。但后来才知道,你并非朕的亲妹妹,和亲的计划才搁置下来。” 闻言,明华公主的肩膀猛地颤了颤。 所以从头到尾,裴玄瑾都把她当做可有可无的工具人,半点真心也没有吗? “如果你乖一点,朕不介意宫里多一位公主,但你要的太多了。”裴玄瑾继续说道:“你的生父和当初给你送饭的宫女已经被你杀死,再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你是个假公主,如此看来,和亲的计划是该提上日程了。” 和亲? 自古就有和亲公主不能做皇后的规定,生的孩子也不能当太子。 若她去和亲,就要永远低人一等!之后裴玄瑾要攻打那个国家,她还得以身殉国! “陛下……”她狼狈地往门口爬:“我不要去和亲,你以后再也不闹了,行不行……” 可裴玄瑾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牵着苏妙径直走了,明华公主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当晚,和亲事宜就被拟定下来,全部交给苏爹负责。 苏爹接到任务以后,满头雾水。 他作为大理寺卿,平时负责的是刑狱案件,这回皇帝让他负责和亲的事情,完全是牛头不对马嘴。 震惊之余,他整整一天泡在书房里,恶补了一番和亲路上他需要做的事情,心里总算有了点底。 第30章 第二天他从书房出来,正好就碰见苏妙蹦蹦跳跳地往主院的方向走。 “妙妙,”苏爹叫住她,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近日做了许多安神助眠的香囊,就想着带一些回来,送给你和母亲。”苏妙掏出了袖子里的香囊,笑得乖巧:“喏,父亲,这个适合你。” 她能有这番心意,苏爹感动得当场就要流泪。 但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硬生生忍住了,随即摸摸苏妙的小脑袋:“你这丫头倒是懂事,看来爹娘没有白疼你。” 夸完她,苏爹又想起关于和亲的事情,问道:“妙妙,你知道陛下为什么让我负责和亲的事宜吗?” “不知道诶。”苏妙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接着又合理猜测道:“可能他想让你升官吧,毕竟本朝出过那么多任皇后,她们的父亲最差都是从一品大官,你的官职实在不够看。” “原来是这样。”苏爹点点头,随即忽然一愣,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了:“妙妙你说什么?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声音大得直冲云霄,惊飞了树上的乌鸦。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要做皇后啦。”苏妙拍拍他的肩膀“父亲,你可以淡定点,别摆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苏爹想淡定。 可是根本淡定不了。 他一直以为裴玄瑾对苏妙只是图一时新鲜,可如今看来,竟然是动了真心的吗? “不愧是我的女儿,”苏爹激动得老泪纵横,“竟然能将暴君哄得服服帖帖的,拥有这样的本事,即便不进宫,也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他把苏妙花枝乱颤地夸奖了一番,接着说道:“既如此,生孩子的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妙妙你进宫这么久,肚子怎么一直没有动静?” 苏妙的脸骤然红起来,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还小呢。” “哪里小了?”苏爹不认同她的话:“你看跟你一起长大的杨家姑娘,已经怀上一胎了。再看住咱们隔壁的陆家姑娘,孩子都学会打酱油了。” 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以苏妙十五六岁的年纪,是要孩子的最好时机。 但她毕竟是个现代妖怪,实在不想这么早生。 “再说吧。”她随口糊弄了一声,借口要给母亲送香囊,提着裙摆就跑。 第26章在暴君怀里撒个娇26 来到苏母的房间,苏妙随口提了一句关于生孩子的事情,没想到苏母的看法与苏爹完全不相同。 “生孩子对女儿家来说,就是往鬼门关里走上一回。”苏母温柔地摸摸苏妙的脸,满眼都是心疼:“妙妙你还小,要孩子这种事情别着急,等过了二十岁再要也不迟。” 苏妙忽然想到一句歌词。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她哼哼唧唧地躺到苏母的大腿上,决定对她说实话:“对不起母亲,我之前骗了你,那回来接我的人不是侍卫,他是当今的皇帝。” 闻言,苏母丝毫没有感到惊讶,平静地说道:“我早就知道了。” 这下苏妙反倒惊讶了,抬起头来,眨巴眨巴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陛下的生母,出生于江南世家,与我是同乡。”苏母笑了笑:“陛下的眉眼很像她,我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母亲,你既然知道他是皇帝,为什么那天还敢拍他的肩膀呀?”苏妙更加惊讶了:“你难道不知道他名声很差,被人称作暴君么?” 苏母摇摇头,手指抚过苏妙的长发:“在我这里,他首先是我女儿的夫婿,然后才是一国之君。” 这格局。 真是大到没边了。 苏妙不禁十分感叹,苏母看着柔弱,实则坚韧,是真正古代世家教育出来的高门贵女,尽显当家主母的风范。 苏爹真是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才能娶到她。 苏妙眼睛一眨也不眨,听苏母讲了一些以前的故事。 裴玄瑾的生母复姓南宫,她的家族是江南世家中最尊贵的一支。 她曾写过一本诗集,在江南一带很是热销,文采令无数江南女子仰慕,苏母也曾是她的小迷妹。 她实在太过耀眼,从前的时候,在小姐们的宴会上,苏母只敢远远地瞧着她,就连搭讪都不敢。 那么耀眼的姑娘,最后魂断深宫,死得凄惨,再也没有人记得她曾经的模样。 苏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明明是在看苏妙,却又像是透过苏妙,在看那位曾经惊艳四方的南宫小姐。 “妙妙,皇宫是个会吃人的地方,我并不想让你入宫。可我答应过不会干预你的婚事,所以我不会阻止你。” “我只希望,你别像南宫小姐一样,被宫中的勾心斗角消磨掉所有的光芒,最后落得个红颜薄命的下场。” 苏妙有所感触。 她看着苏母道:“母亲,你喜欢父亲么?” “嗯。” “那你和他在一起,觉得幸福么?” “嗯。” “我也喜欢陛下,我和他在一起,也觉得幸福。”苏妙眼底眉梢都是温和的笑意,认真地说道:“我会过得很好,你和父亲不用为我操心。” 苏母牵起她的手:“哪有父母不操心孩子的呢?无论日后你过得好与不好,父母总是会牵挂着你。” 她拉着苏妙来到她存放嫁妆的地方,自从她嫁进来,这些东西都没有动过,箱子上面全是灰尘。 第31章 她让下人将屋子重新收拾干净,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一本诗集。 时过境迁,书页早就已经发黄,显得十分破旧,好在字迹还是清楚的。 苏妙小心翼翼地接过,眼眸亮亮的:“母亲,可以让我把这个带回宫里么?我想让陛下看一看。” 苏母点点头。 苏妙宝贝似的揣进怀里,在家中吃完午饭后,她兴高采烈地出门了。 进宫要经过一条街,午后的阳光正烈,然而前方的书铺却排了长长一条队。 苏妙有些好奇,随手拍了拍一位姑娘的肩膀,问道:“请问是什么书这么热销,值得你们排队来买呀?” 那姑娘见苏妙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道:“最近浮世书那么火,你不知道吗?” 苏妙还真的不知道。 本想买来看一看的,可瞧着队伍那么长,不知要排到何年何月,想想还是算了。 她正要走,忽然有个人拉住她,神神秘秘地讲道:“我这儿有浮世书,但价格要比书铺贵两倍,你要不要买?” 苏妙财大气粗地叉腰。 看不起谁呢,她有的是钱。 抬手赏了对方一锭金子,然后伸出手,让对方给她书。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对方所谓的有书,竟然是直接去抢那些买到书的人。 一阵鸡飞狗跳后,还真让他抢到了。他绕小巷跑了两圈,确认把追他的人甩掉后,才气喘吁吁地在苏妙面前停下来,把书递给她:“给你,你把书藏好,别让那个人看见。” “……”苏妙的嘴角疯狂抽搐。 她瞧着手里的书,除了那本浮世书以外,还有一本书封上没有名字的。 现在要还,也找不到人了。 她含泪收下,又给了对方一锭金子:“别人排队不容易,你要是还能遇见他,记得把这锭金子交给他。” 说罢,带着两本书,匆匆忙忙回宫去了。 —— 回到自己的大殿,她才有空查看书上的内容,看到第一页就惊了。 这完全是宁方远生平故事的翻版。 从出生到死亡,每一件事都写得清清楚楚,同时不忘抹黑了他一把,将他形容成一个丑陋不堪,阴狠恶毒,无所不用其极的人。 书的作者是江南人士,苏妙想起来之前苏母说过,有的是办法让宁方远身败名裂。 原来这就是她的办法。 这本书的文笔着实是灵动有趣,苏妙在床上笑得打滚,直到傍晚才看完。 她有些意犹未尽,翻开了第二本没有名字的书,本以为这也是跟宁方远有关的,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到书上时,一张小脸顿时红了个透。 这是…… 春! 宫! 图!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耳尖也染上几分愠色,连呼吸都加重了些。 这种涩情不堪,容易教坏小孩子的东西,要不是她爱看,早就丢出去了。 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不得不感叹,画风实在细腻精致,全是美人美男,格外养眼。这么强的画师来画这种东西,实在是有些屈才了。 看得正欢,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幽幽的声音:“好看么?” 第27章在暴君怀里撒个娇27 “好看的,”苏妙自顾自地点点头:“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高质量的小黄图,我的人生已经没有遗憾了。”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正要翻页的手僵在半空,继续翻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苏妙深吸一口凉气,缓缓转过头去,裴玄瑾四目相对。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看小黄图被当场抓包,还有比这更丢脸的事情吗? 苏妙想要解释,然而舌头像是打了结一般,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一双杏眼雾蒙蒙的,脸颊微微泛红的模样,好似一颗待人采摘的水蜜桃。 裴玄瑾大步走上前来,往苏妙面前一站,顿时就挡住了大半的烛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影当中。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捞起那本书,粗略扫了一眼,淡淡挑眉:“你回家一趟,就是为了这个?” 苏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忙抢过小黄书,重重地压在枕头下。随即拿起浮世书,塞进裴玄瑾的手里:“我本来只想买这一本,至于另外一本,是别人强行送给我的。” 她解释得认真,却因为尴尬而不敢直视裴玄瑾的眼睛,弱弱地缩着脑袋,那模样像极了怕被抛弃的小猫。 “行了,”裴玄瑾揉揉她的脑袋:“又不是什么大事,看了便看了。” 既然他主动缓解气氛,苏妙悄悄抬头,道:“那咱们……现在吃晚饭么?” “晚饭倒是不急着吃,”裴玄瑾俯身下去,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起来,充满了攻略性和压迫感:“不如现在实践一下,不然那些东西白看了。” 苏妙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她错了。 她以后再也不看这害人的玩意儿了。 酱酱酿酿到晚上,累得她头疼胳膊酸,肚子也饿,浑身上下难受极了。 裴玄瑾心情颇好,亲自端了饭菜来喂她,一口饭一口菜,苏妙想要挑食,却被他警告的眼神制止了。 没办法,她只能被迫咽下那些有营养但难吃至极的蔬菜,一张小脸皱得跟苦瓜似的。 “你太瘦了,得补补。”裴玄瑾十分耐心,语气完全没有了面对别人时的那般冷漠,而是温柔中带着宠溺,像是在哄三岁的小孩子。 第32章 苏妙暗自腹诽着,吃肉才能长胖,裴玄瑾喂她这么多蔬菜有什么用? 但她没有说出来,反倒是十分配合地点点头:“陛下说的真是对极了。” 吃完饭,这时她才想到正事儿,连忙掀开乱糟糟的被子,将诗集递到裴玄瑾面前。 “这是……?”裴玄瑾翻开看了一眼,不解地问。 “这是你母后写的诗集,你不知道吗?”苏妙眨眨眼:“我也是今日回家才知道,我母亲当初还没嫁人的时候,是你母后的小迷妹呢。” 裴玄瑾的手慢慢抚过泛黄的纸张,瞳孔微颤:“朕从来不知道她会写诗,在朕的印象中,从未见过她动笔。” 这让苏妙有些诧异。 不过想想也是,古往今来那些才华横溢的人,无一不向往自由。 而裴玄瑾的生母却要一辈子被困在宫墙之中,成为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她不再动笔,大约是因为自暴自弃,对生活失去了向往。 “等有时间了,我们可以去一趟江南,”苏妙往裴玄瑾的怀里靠了靠:“或许在那里,你能够真正了解到你母后是个怎样的人。” 裴玄瑾一手握着诗集,另一只手搂住苏妙的腰。 “妙妙,”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谢谢你。” —— 一连几天,卢惊月都守在宫门外,想要进去。 然而裴玄瑾吩咐过,从今往后她没有诏令不得入宫,所以侍卫们并不肯放行。 靠自己是进不去了,她试图给明华公主传递消息,却并没有得到回复。 又给苏妙写信,说自己并不是要见皇帝,只是想探望明华公主,希望苏妙能够帮她一把,圆了她的愿望。 当第十封信递到苏妙的手中时,她不耐烦地皱皱眉:“以后凡是卢惊月写的信,都不用给我过目,直接烧了吧。” “可是娘娘,她毕竟是丞相府的小姐,咱们不搭理她,不就是在得罪丞相么?” 见宫女摆出一副畏首畏尾的模样,苏妙漫不经心地把信纸往桌上一扔,淡淡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搭理她,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等明华公主被送去和亲,再把丞相老头熬死,到时候,仅凭她卢惊月一个人,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苏妙懒洋洋打了个呵欠,见屋外阳光正好,转头就去了床上午睡。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宫女平日里见她待人和善,胆子愈发大起来,竟然擅作主张,假传她的命令将卢惊月放进了宫。 “你这丫头倒是懂事,”卢惊月笑吟吟地看着宫女:“等我当皇后,就把你要到我的身边来伺候。” 宫女连连点头,满脸都是感激。 进宫后,卢惊月才知道,明华公主之所以没回她的消息,是因为被侍卫看管起来了。 她有些震惊:“公主不过是使计整了苏妙一下,陛下竟然就要将她送去和亲?” 只是为了一个女人,连妹妹都能舍弃? 卢惊月皱眉。 看来这苏妙,就是她成为皇后路上最大的绊脚石,真的留不得了…… 最后,卢惊月和宫女互换衣裳,混进明华公主的大殿。 只不过才过了几天而已,明华公主就瘦得脱了相,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看起来毫无公主的尊贵与威严。 “你还来干什么?瞧瞧你出的好主意,将我害成如今这副模样。”明华公主看着卢惊月,整个人阴沉得可怕,声音也一片死气沉沉。 “我又不知道会陛下那么护着她,”卢惊月走到明华公主的身边,问道:“我还有一个对付她的法子,你要不要试试?” 明华公主没吱声。 卢惊月便接着劝道:“你也不想前往苦寒之地和亲吧?既然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为何不与我赌上一把?” 明华公主垂下眼眸。 如今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和亲,另一条是相信卢惊月。 沉默良久,她终究是点了点头。 第28章在暴君怀里撒个娇28 苏妙正在午睡,却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吵醒。 “娘娘,出事了!”太监隔着一道屏风朝里面喊:“明华公主和丞相府的卢小姐中毒了,您快去看看?” 苏妙还没睡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披着外衫下床:“陛下不让卢惊月进宫?她是怎么跟明华公主一块儿中毒的?” “奴才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投毒的人,是您的宫女。” 苏妙:“???”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人在家中睡,锅从天上来? 她简单收拾了一番仪容,便急匆匆出门,前往明华公主的大殿。 宫女正被侍卫摁着跪在大殿外,一见到苏妙,就跟看见救命稻草似的,哭喊道:“娘娘救我啊,我没有给明华公主和卢小姐投毒!” “我问你,”苏妙变得神情凝重起来:“卢惊月到底是怎么进宫的?” “我……”宫女低下头,不敢再看苏妙的眼睛,声音也骤然小了许多:“是我自作主张把她放进来的,她毕竟是丞相的孙女儿,我怕您这样得罪她,她将来给您使绊子……” 苏妙真是要被宫女蠢哭了。 这脑子不知道到底是怎么长的,能干出这种事来。要是宫中多几个妃子,这宫女连一集都活不下来。 苏妙没再理会她,进门去查看明华公主和卢惊月的情况。 第33章 两人都躺在床上,唇色明显发紫,是中毒过深的迹象。 太医已经在为她们俩施针排毒,就在这时,太监进门向她通报道:“娘娘,陛下和丞相过来了。” 丞相? 他怎么在? 苏妙脑子飞快运转,原本这事还可以慢慢调查,可一旦丞相到场,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谋害公主和丞相孙女的这口黑锅,她是背也得背,不想背也得背。 苏妙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到殿外,冷冷扫了宫女一眼:“你自己蠢就算了,现在还给我找了这么大一个麻烦。” “娘娘,求您救救我……我保证从今以后对您言听计从,再也不会自作主张了……”宫女知道,如今苏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一边哭一边恳求,泪水糊了满脸,看上去狼狈不堪。 裴玄瑾和丞相已经进殿。 太医刚好从里面出来,行礼道:“拜见陛下,公主和卢小姐中毒已久,好在毒药很常见,我一来便用了解药压制,现在已经将毒素全部排出来,她们没有性命之危了。” 苏妙暗自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 她生怕这两人单单只是表面结盟,背地里偷偷下毒,把对方毒死。到那时,苏妙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但是下一秒,太医又接着说道:“可惜的是,明华公主的眼睛沾了毒,无法治愈,她往后都要在黑暗中度过。” 苏妙:“……”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到底怎么回事!究竟是谁指使你下毒的!” 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忽然响起,丞相看起来白发苍苍,但目光清明,中气十足。 宫女被他这么一吓,完全不敢吱声,只是一个劲地哭,肩膀抖如筛糠。 被她的哭声一吵,裴玄瑾顿时有些头疼,朝苏妙招手:“妙妙,过来。” 苏妙柔顺地站到他身边,这些日子以来,她日日待在满是草药的屋子里,身上早就沾染了淡淡的药香。 闻到她身上的味道,裴玄瑾感觉好受了些,眼前刚浮现的幻象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回头,朝匆匆赶来的大太监吩咐道:“去查查,是谁把卢小姐放进来的。” 太监领命,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不多时,他领着两个侍卫回到大殿。 侍卫一见到裴玄瑾,立马跪下来,道:“陛下,我们绝没有擅离职守,是夭妃娘娘身边的宫女小夏下的命令,我们才将卢小姐放进来的!” “毒也是小夏投的,还请陛下为公主和卢小姐做主!”明华公主的宫女也跪下来,朝裴玄瑾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苏妙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娘娘您还想狡辩什么!”丞相喝道:“我孙女究竟什么时候得罪了娘娘,值得您给她投毒!” 已经背上一口黑锅,现在丞相又给她戴上一顶帽子。 “我可没说自己要狡辩,丞相您多虑了。”苏妙漫不经心地说道:“太医说过了,有事的人是明华公主,不是您孙女,您大可不必这么激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倾慕公主良久,想为她出头呢。” 丞相被怼得一愣,随即浮现出冷笑:“好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片子,可惊月是我唯一的孙女儿,就算她没有事,我也必须给她讨一个公道!” 说完,他扑通一声朝裴玄瑾跪下:“陛下,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您确定还要留她在身边么?” 裴玄瑾挑了挑眉梢,不置可否。 “陛下!”丞相又道:“妖妃不除,社稷难安!若是今日您不给我答复,待到明日早朝,我必将联合丞相府所有门生,参这妖妃一本!让天下人都知道她干了什么好事!” “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你就这么着急给我定罪?” 苏妙冷哼道,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裴玄瑾大手一挥,揽进了怀里。 “卢丞相今日进宫,并不是为了与朕商讨国家大事,而是等着演这一出好戏罢。” 裴玄瑾淡淡笑着,可笑容毫无温度,一双眼眸漆黑深邃,透着无穷无尽的冷:“朕的小姑娘胆子小,经不起你这么吓。直接摊开了说,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罢休?” 这种被当着面戳穿的滋味实在是不好,丞相的表情有些挂不住。 其实他之前并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是孙女儿一直缠着他,追问他什么时候会进宫,他那时也没多想,结果就发生了这种事。 但他在进殿之前就已经想明白了,孙女这么做,八成是为了进宫。 可裴玄瑾这般护着苏妙,就算孙女进宫,也得不到帝王的垂爱。甚至有可能因为今日发生的事,记恨于她。 所以丞相只是略微尴尬了一瞬,便理直气壮地说道:“那我就给陛下一个选择,封我孙女为郡主,同时送这妖妃去寺庙待半年,让她为我孙女祈福念经,以弥补她今日的罪孽!” 第29章在暴君怀里撒个娇29 苏妙想着,貌似这些要求并不太过分。 卢惊月堂堂三朝丞相的孙女儿,完全值得起郡主的名号。而让苏妙去寺庙,不一定要过苦日子,也可以用钱贿赂住持,每天吃好喝好睡好。 可很快她又反应过来。 这一切又不是她做的,凭什么要承担后果? 苏妙正要出声,裴玄瑾却先一步对丞相说道:“卢小姐此番劫后余生,只是做个郡主,难以弥补她遭受的劫难。朕今日封她为公主,从此以后,她便是朕的皇妹。” 第34章 接着语气一顿,手指抚上苏妙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至于丞相提出要让朕的爱妃去寺庙祈福的事情,她向来身娇体弱,吃不得半点儿苦,就免了罢。” 他在给丞相找台阶下。 丞相明知他的意图,却并不理会,仍旧摆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陛下,老臣让她去寺庙祈福,不是为了害她,而是希望她能够积攒功德,这是她的福气。” 真是好大的福气。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苏妙笑吟吟的,心里却把丞相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丞相表情不变,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裴玄瑾给他一个答复。 他有绝对的自信,凭借他三朝元老,丞相府背后根深蒂固的势力,皇帝无论再宠苏妙,总该卖他几分面子。 可他显然是低估了裴玄瑾对苏妙的护短。 “今日答应你,那么就落实了她毒害卢小姐的罪名。”裴玄瑾看着丞相,眼底惊不起半点儿波澜:“朕要封她做皇后,她不能留下半分污点。” 丞相都惊了。 皇帝的脑子有多不清醒,竟然要立苏妙为皇后? 她当初跟宁方远私奔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这便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污点。害人的罪名跟这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丞相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惜刚开口,就被裴玄瑾硬生生打断了。 “不过丞相如果非要纠结这件事,朕也可以答应你。”裴玄瑾话音一转,声音骤然冷了几个度:“代价是,卢小姐永远留在宫里,丞相这辈子也别想再见到她。” 这是威胁的意思? 丞相能爬上如今的位置,也不是吃素的。 他刚要开口,却忽然听见周遭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再抬眼一看,几百个禁军正朝这方向赶过来。 这是要杀人灭口? 丞相怒极反笑:“陛下与娘娘还真是鹣鲽情深,也罢,今日就算我家惊月倒霉,我立刻带她回家。”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裴玄瑾指了个太监,让他把卢惊月背回家。 丞相快要出门的时候,苏妙拽起那个把卢惊月放进宫的宫女小夏:“丞相把她带上。” “娘娘……”小夏吓得直打哆嗦,哭得抽抽噎噎:“我会死的,卢小姐会杀了我的!” 模样那般惨,是个人见了大概都会怜香惜玉一番,只可惜苏妙对她丝毫没有怜惜之情。 “这是你的福气。”她朝宫女笑。 既然她那么喜欢卢惊月,擅作主张把人放进宫里来,干脆就到卢惊月身边伺候吧。 至于她之后是死是活,不关苏妙的事情,也怪不到苏妙的头上。 自己做了蠢事,就要自己承担后果。 苏妙没再搭理她,而是牵起裴玄瑾的手,说道:“陛下,我们去看看明华公主吧。” 丞相已经离开。 裴玄瑾淡淡道:“不用去看了,她没瞎。” 苏妙:“???” “朕在知道她们俩中毒的第一时间,就暗中吩咐了太医,让他制造出明华瞎了的假象。” 苏妙不理解,裴玄瑾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她呆呆地眨着一双杏眼,小小的脑袋里装满了大大的疑惑。 裴玄瑾瞧着她,心情颇好地勾唇:“你猜猜看,朕为什么要封卢惊月为公主?” 苏妙恍然大悟。 这波啊。 这波裴玄瑾在大气层。 —— 马车上,卢惊月幽幽睁开双眼。因为余毒刚清,身体还有些虚弱,她看着丞相,有气无力地撒娇道:“爷爷,我的脑袋好疼啊。” “知道疼,为什么还要伤害自己的身体?”丞相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我已经给你讨了个公主的名分,从今以后,你就乖乖待在家里,等着爷爷给你找一个才貌双全的夫婿。” “为什么呀爷爷?”卢惊月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坐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我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当皇后!” “这种痴心妄想的话,以后不要再提了。”丞相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你是不知道,那暴君有多袒护苏妙,就算我凭借背后的势力将你送进宫,他也不会看你一眼,到时苏妙可以随便踩在你头上,欺你辱你。而我不在你身边,根本无法保护你。” 不止如此,哪怕没有苏妙这个人,丞相也绝对不会把孙女送进宫。 丞相辅佐过三位皇帝,裴玄瑾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与之前两任皇帝都不一样。 看似平静的外表下,说不定是山雨欲来之前,最后的祥和与宁静。 “惊月,”丞相慈爱地摸摸卢惊月的脑袋:“爷爷是不会害你的,你乖乖听爷爷的话,不要再任性了。” 卢惊月心底再不愿意,也只能暂时装得乖巧。她听到一阵抽抽噎噎的声音,便问道:“马车外面是谁在哭?” “是放你进宫的宫女,”丞相云淡风轻地说道:“将她带回去,偷偷处死了,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卢惊月赞同地点点头。 就好似杀个人对她来说,就如同切瓜砍菜一般。 在马车里静坐一会,身体稍微恢复了些。下车时,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对了爷爷,我当公主,是排在明华公主的前面还是后面?” 原本是很平常的一个问题。 可当丞相听她提到明华公主的时候,神情忽地一僵,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差点儿站不住。 第35章 “怎么了爷爷?”卢惊月觉得奇怪,连忙扶住他。 “完了……”丞相颤颤巍巍地抓住卢惊月的手:“咱们被算计了……” 第30章在暴君怀里撒个娇30 卢惊月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宫里的管事大太监骑着马匆匆追来,递上一道圣旨。 上面写的清清楚楚。 楚国送和亲公主前往离国的日子就定在明天,可现在明华公主眼疾发作,无法完成和亲的任务。 除了明华公主以外,本朝就还剩一位惊月公主。所以和亲的任务,自然落到了她的头上。 卢惊月懵了。 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慌乱中,她用力地拽住丞相的衣袖,哭喊道:“爷爷,你去跟陛下求情,我不要去和亲,我要留在你的身边!” 前些日子她还幸灾乐祸,觉得明华公主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才会被送去和亲,如今倒霉的人竟然成了她自己。 但她仍旧抱有希望,她爷爷那么厉害,那么疼她,一定不会将她送走的吧? “别急……”丞相是在安慰她,也是在安慰自己:“让我想想办法……” 说着,不远处,负责和亲事宜的官员们已经到达此处,将丞相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领头的人是苏爹,他朝丞相行了个礼,道:“和亲的日子定在明天,突然更换和亲人选,咱们也是焦头烂额。还请丞相体谅一下,咱们现在要带惊月公主去使节驿馆,为她量身打造和亲路上要用的衣裳与头饰。” “爷爷……”卢惊月藏在丞相的身后,连头也不敢抬。 见她这副模样,苏爹神色一凛:“怎么?惊月公主难道要抗旨不遵吗?” “姓苏的,轮得到你在这里大呼小叫?”丞相紧紧握着卢惊月的手,呵斥道:“惊月才刚从宫里回来,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丞相还压了苏爹两级。 苏爹连忙又行了个礼,解释道:“丞相与公主亲情深厚,我能够理解。只是时间实在是不多了,再拖下去,我们要是把事情办砸,陛下会怪罪的。” “对啊对啊。”苏爹身后的官员们急忙附和。 “本朝一共就两个公主,总不能送个瞎子公主给离国,所以惊月公主无论愿不愿意,都得认命。”苏爹接着说道:“抗旨不遵,不仅会得罪陛下,若是惹得离国不满,两国交战,到时候惊月公主得罪的可就是天底下所有的百姓了。” 丞相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为孙女求的恩典,此时此刻却成了一道催命符。 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拍拍卢惊月的手:“你先跟着他们去驿馆,我再进宫一趟。放心,爷爷不会让你去和亲的。” “好。”卢惊月使劲地点点头:“爷爷你一定要快些,我等你。” 在她看来,自己的爷爷无所不能,事情会有转机的。 她乖乖跟着苏爹和官员们离开,而丞相快马加鞭重新回到宫里,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管事大太监将他领进御书房的时候,裴玄瑾在处理奏折,苏妙趴在一旁替他磨墨。 动作不太熟练,墨水溅得到处都是,但裴玄瑾丝毫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反倒是处理完几本奏折就看她一眼,宠溺地摸摸她的头,一室温情。 即便见到丞相,裴玄瑾也没有收敛,将苏妙搂入怀中,漫不经心道:“丞相又回来一趟做什么?莫非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掉在宫中了?” “我的孙……” 丞相才刚开口,就被裴玄瑾冷冷打断:“这件事情没有必要再提了,要么她去和亲,要么你谋反。” 丞相一愣。 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陛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站在这里,不就是想用你所有的势力来威胁朕,让朕更改圣旨么?”裴玄瑾笑着把玩苏妙的头发:“可朕不愿意改,除非你现在杀了朕,自己当皇帝改圣旨。” 苏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丞相最好赶快谋反,晚了的话,你孙女儿就要被送往离国啦。” 两人一唱一和,丞相深吸一口气,藏在袖子下的双手微微发抖,浑身的力气好似都被抽干了一样。 现在造反,根本来不及。 可一旦过了今天,孙女已经去了离国。他再造反,又有什么用呢? “我卢家究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值得陛下这样算计?”丞相缓缓闭上双眼,整个人看上去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 “裴玄瑾从容不迫地看着他道:“一切的源头,是卢小姐自找的。不过朕见丞相孤家寡人一个实在可怜,改日就将明华送到你府上,从今以后,她就是你的二孙女。” 接着,没给丞相再次开口的机会,让太监送他离开。 —— 卢惊月听丞相的话,乖巧地等待着,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随行的宫女帮她穿衣洗漱,临上马车时,她却怎么也不肯,只是一个劲地哭喊道:“再等等,我爷爷会让陛下回心转意的!” 宫女没了法子,只好去请苏爹过来。 见卢惊月又哭又闹,苏爹笑呵呵地说道:“惊月公主何必这样呢?只是去和亲而已,又不是送你去刑场。听闻离国陛下长相俊美又年少有为,与他和亲是多好的一件美事呀。如果换成我女儿,肯定高高兴兴地嫁了。” 听罢,卢惊月猛地抓住苏爹的肩膀:“那你让陛下封你女儿为公主,送她去和亲!” 第36章 “公主说笑了。”苏爹拍开她的手:“我女儿已经嫁给陛下了。” “……” 沉默两秒,卢惊月倏地反应过来,愤恨地指着苏爹的鼻子质问道:“你是苏妙的父亲!对不对!” 苏爹没有再理她,而是多叫了几个宫女过来,连拖带拽,将卢惊月弄上了和亲的马车。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苏妙!我爷爷不会放过你们苏家的人,你们全都不得好死!”卢惊月歇斯底里地叫喊起来,声音又尖又细,震得人耳膜疼。 苏爹又让人把她绑起来,用布团将她的嘴巴塞住,这才终于安静下来。 他揉揉太阳穴,守在马车外面,直到大大小小的官员以及宫女侍卫都到齐,挨个清点一遍以后,抬了抬手。 “出发。” 第31章在暴君怀里撒个娇31 半个月后,明华公主被送到了丞相府上,丞相这才发现她根本没瞎。 可裴玄瑾一口咬定,她的眼睛是后来治好的,丞相对此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至于卢惊月,千里迢迢前往离国,被封了贵妃,也见到了离国皇帝。 他的确如苏爹所说,丰神俊朗,长相俊美,年少有为。 问题是他好男色。 与离国的异姓摄政王,禁军首领,刑部侍郎,礼部尚书等人的关系不清不楚。 他还是下面那一个。 来到离国后,卢惊月就成了摆设,皇帝对她视而不见,从未宠幸过她。 她日日夜夜以泪洗面,过得浑浑噩噩,直到有一天,听见两个宫女在讨论些什么,似乎听到了苏妙的名字。 她拉住宫女,追问道:“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就算卢惊月再不受宠,可她的身份是和亲公主,事关两国邦交,该有的尊重还是要给她。 两个宫女行了礼,道:“回娘娘,咱们在聊楚国陛下封后的事情。” “封后?”卢惊月蓦地瞪大双眼,心底隐隐约约已经知道了答案,却还是不愿意相信:“他要封谁为皇后?” “他宫里只有一位娘娘,必然是封那位娘娘为后呀。” “那位娘娘的名字,好像叫做苏妙吧。” 宫女的话,彻底将卢惊月的幻想打破,如同往她头上浇了一盆凉水,寒意浸入骨髓。 她后退了两步,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两个宫女见情况不对,连忙退出大殿外。 卢惊月走到了窗边,窗外花枝错乱,阳光一丝一缕地照射进来,晃得她眼睛生疼。 她抬手,任由阳光穿过指头的缝隙。 怪不得苏妙一直都是一副有恃无恐的姿态,被偏爱的人,当然有资格嚣张。 他们是一对佳人。 而她卢惊月,注定只是他们眼里的跳梁小丑。 —— 封后大典即将举行。 过程极为隆重繁琐,苏妙听着礼官讲完流程,只觉得脑子嗡嗡地响,偏偏苏爹还在一旁念经似的说道:“可惜宁方远那厮死得太早,被草席一裹,不知道埋哪了。不然我一定要将他的头骨挖出来,挂在咱苏府的门口,让他瞧一瞧,我女儿如今风光无限的模样。” “差不多得了,父亲。”苏妙嘴角抽了抽:“谁家册封皇后的时候会挂个头骨在门口啊?你是想吓死明日来宣读册文的官员么?” “你说的也对,”苏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应该把他的头骨用锤子敲得粉碎,撒在地上,让你踩着他的骨灰,风风光光成为皇后。” 苏妙撇撇嘴。 她对死人一向很宽容。 哪怕宁方远活着的时候,苏妙看他不顺眼。但现在人已经死了,苏妙甚至能够露出悲伤的表情,去给他上几炷香,烧一些纸钱。 苏妙想,她可真是一个善良可爱的小天使。 天慢慢地黑了,屋外点起了灯,灯光却并未照亮屋内,仍是一片灰暗。 这些日子以来,苏妙被裴玄瑾弄得作息紊乱,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她叹了一口气,披上厚厚的狐裘下了床,长长的头发柔顺地垂在身后,半张小脸被雪白的绒毛包裹着,呼出一口冷气,搓了搓被冻得通红的手。 万籁俱寂,苏妙觉得有些奇怪,明明白天的时候,还听见外丫鬟们叽叽喳喳地聊天,怎么这会儿却没声音了? 她走过去,推开沉重的檀木大门。雪夜中,一道挺拔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她面前。 苏妙微微一愣。 似是有些不可置信的,嘴巴张了张:“陛下?” 她没有看错,裴玄瑾站在院子中,肩头落满了雪,看样子已经在那里等很久了。 “朕来看看你。”裴玄瑾走上前来,大概是觉得自己身上带着寒气,所以并没有碰她,轻声道:“看屋内没有点灯,以为你睡了,就没有打扰你。” 苏妙鼻尖红红的。 帝王封后,如此盛大隆重的事情,其他国家纷纷派遣使臣前来庆贺。 这个时候,裴玄瑾应该留在宫中接待使臣,而不是出现在她的闺房外。 “陛下……”苏妙又喊了一声,不顾他衣上的雪,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怀里的小姑娘软乎乎的,裴玄瑾勾起唇角,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妙妙,帝王封后和普通人成婚不一样,普通人会由郎君亲自接娶娘子回家,可朕不能这么做。” 第37章 他是皇帝。 自古以来,就没有皇帝亲自迎亲的说法。 但裴玄瑾话锋一转,随即说道:“不过,若是你想,朕也可以……” 话没有说完,便被苏妙打断了。 “不要,陛下明日在宫中等着我就好啦。”苏妙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这么多使臣来,要是裴玄瑾不顾祖制亲自迎娶她,到时候不知道会被怎么编排。 “嗯。”裴玄瑾点点头,握住她的手:“朕听闻寻常人家成婚,会拜天地祖宗。今日咱们便做一回普通夫妻,可好?” 苏妙笑着应了。 两人站在雪地中,真如寻常夫妻一般,拜起了天地。 雪越下越大。 裴玄瑾将苏妙送进屋,用掌心的温度,帮她温暖冰凉的脸颊和小手。 最后躺在床上,将她拥入怀中。 身体暖洋洋的,苏妙舒服得不愿意动,很快便沉沉陷入了梦乡。 待到醒来的时候,身旁已经没了裴玄瑾的踪迹,屋外守满了人。 苏妙一起床,就被帮她上妆穿衣的宫女围在中间。 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粉,穿了一件又一件衣裳。戴上沉重的凤冠,她只觉得自己的脖子累得快要断了。 黄昏时分,听完官员宣告册文,接受完册宝,她坐着轿辇来到宫门外,在宫女的搀扶下,一步一步从宫门走到主殿。 大雪皑皑的皇城,朱楼青瓦覆上雪白的霜华,路旁的树枝坠着冰凌,一片晶莹剔透。 唯有一路延伸而来的红色地毯,鲜亮扎眼,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官员大臣跪在路的两侧,向她行最大的礼节。 她的目光并未多作停留,直直望向红毯的尽头,九重阶梯之上,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隔得那么远,裴玄瑾就已经朝她伸出了手。 苏妙保持着端庄,终是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身边,将小手放进他的掌心。 从今以后,她就是裴玄瑾的皇后,他唯一的结发妻子。 白首不离。 生死与共。 第32章给反派哥哥喂颗糖01 时间会抹淡一切,在裴玄瑾的治理下,楚国愈发繁盛,百姓们也逐渐忘记了,他曾被称作暴君。 苏妙最终完成了任务,和他一起活到了大结局。两人生了个可爱的小太子,裴玄瑾死后,由他继承皇位。 苏妙的灵魂被抽离,她漂浮在半空之中,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系统。 【宿主做得很好哟,接下来我们前往下一个位面吧。】 没给她反应的时间,苏妙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身旁响起冰冷而绝情的声音。 “她已经回国了,我们离婚吧。” 男人将一纸离婚协议递到她的面前,神情冰冷而绝情,以一副不容拒绝的姿态道。 一下从古代穿越到现代,苏妙有些不适应,盯着男人看了两秒钟。 他长得不赖,棱角分明,剑眉星目,自带一股俯视众生的王八……啊不,霸王之气。 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间,苏妙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脏眼角膜和肾都在隐隐作痛。 【剧情来咯。】 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苏妙简单整理了一番,终于知道自己的器官为什么会痛了。 这个位面,集齐了车祸癌症火葬场等热门元素,集狗血虐恋于一身。 男主林轩泽,也就是向苏妙提出离婚的男人,家里面有个从孤儿院收养的妹妹。林轩泽与妹妹两情相悦,可他的父母并不知情,逼着他与苏氏企业的大小姐苏妙商业联姻。 苏妙对他一见钟情,他却对苏妙嗤之以鼻,天天背着苏妙和妹妹乱搞。 后来苏家破产,林轩泽的父母也在意外中丧命,他与妹妹之间再也没有了阻碍,立马向苏妙提出离婚。 苏妙爱他爱得不可自拔,如同舔狗一般跪在他的面前,卑微地祈求道:“只要能让我留在你身边,你让我做什么都好。” 她言出必行,为自己的话付出了代价。 妹妹肾脏受损,苏妙把自己的一个肾给了她。 妹妹眼睛受伤,苏妙把自己的眼角膜给了她。 后来妹妹出车祸,急需进行心脏移植手术。那时候的苏妙得了癌症,反正也活不久了,干脆把自己的心脏给了她。 从此,林轩泽和妹妹过上了幸福的生活。逢年过节,他们也不会忘记去祭奠坟头草三米高的大善人苏妙。 —— 还好目前剧情只进行到林轩泽提出离婚这儿,她的器官都还好好地待在她身体里。 苏妙眼底有暗光流动,接过那张离婚协议,语气平淡:“我答应离婚,财产怎么分割?” 闻言,林轩泽有些错愕。 她今天是吃错了药? 居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怔愣间,苏妙已经把协议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上面并没有写关于财产的问题,让人重新拟定一份吧,之后再交给我过目。” 林轩泽心下了然,嘲讽似的勾了勾唇。 还以为苏妙转了性,没想到还是老样子。找那么多借口,就是不愿意签这份离婚协议。 真是下贱。 不过看着她被自己迷得神魂颠倒,卑微进尘土里的样子,倒也算不错。 正当林轩泽为自己的人格魅力暗暗得意时,苏妙已经站了起来,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往外走。 第38章 他顿时皱起了眉,“你去哪里?” “回家。”苏妙连头也没有回,背影清冷决绝。 回家? 这里不就是她的家么? 林轩泽的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门被嘭地一声关上,视线顿时被隔绝,巨大的声响震得他一阵耳鸣。 苏妙走出别墅,来到外面的马路边,掏出手机,给施工队打了电话。 这栋别墅,是爸妈送给她的嫁妆。里面的家具,也都是她精心挑选的。 她之后不打算住在这里,也不愿意便宜了林轩泽,还是拆了比较好。 没过多久,施工队开着挖掘机到场,二话不说开始拆迁。 先拆院子后拆墙,声响惊动了别墅内的林轩泽,他茫然地看着沦为废墟的小花园,朝施工队咆哮:“给我住手!谁准你们拆的?!” 没有人理他。 施工队继续拆,林轩泽吃了一嘴的灰尘,忍无可忍地环顾四周,歇斯底里道:“苏妙!你到底在搞什么把戏!赶紧给我滚出来!” 可惜此刻的苏妙早已坐着出租车离开了。 她来到美容院,做了一套全身护理,又换了个造型,将原本的黑长直染成棕色大波浪,换掉身上的小白裙,穿上鲜红的吊带长裙。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总算满意了些。 原主拥有明艳的长相,五官精致昳丽,极富有攻击性,就算是放进人群中,也能瞬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穿得越张扬,越是能显出她的美貌。 整理好妆容,苏妙脚踩七厘米高跟鞋,来到市中心最大的酒色会所。 系统顿时警觉。 【宿主你来这里干什么?你是来拯救反派的,可不是来寻欢作乐找鸭子的啊。】 “好不容易回到现代,”苏妙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眸,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里风情流转:“先让我放松一下吧。” 系统顿时噎住,苏妙也没再搭理它,径直走进会所,办理了vip卡,定了最贵的包间,并向负责人吩咐道:“给我找你们这里最顶级的十个男模来。” 负责人笑得如同一朵在秋风中绽放的菊花,望着苏妙的眼神比看自己的老母亲还要尊敬。 苏妙很是受用。 她就纳闷了,原主堂堂一个金尊玉贵的大小姐,要钱有钱要颜有颜,为什么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如果换作是她,她能一个月换三十个男朋友,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完全不带重样的。 在负责人的带领下,苏妙来到自己的包间外。负责人拿着房卡开门,她就站在一旁看着。 门开了,她正要进去,手腕忽然被人死死拽住,力道格外的大,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苏妙蹙眉。 怎么回事?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当着负责人的面,居然有人敢吃她的豆腐?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回头,可惜只看见剪裁得体价值不菲的手工西装。于是又仰起脑袋,终于看见了身后男人的脸。 好帅。 顶流明星也不过如此。 但似乎有些眼熟? 苏妙呆滞地眨了眨眼睛,脑袋里有片刻的空白,最后嘴角微微勾起,扯出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哥哥。” 第33章给反派哥哥喂颗糖02 男人站在那里,一米九的身高极具压迫感。 他身材比例堪称完美,双腿又长又直,穿上西装和西裤,便有了那么一丝禁欲的味道。 眉眼淡漠,眸子里也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就像是不染尘埃的神明,与世间格格不入。 他叫谢云随。 是苏妙在这个位面需要拯救的反派。 多年前,苏妙爸妈为了各自的家族选择商业联姻,两人在结婚之前,甚至从来没有见过对方一面。 苏妙爸爸是个没有感情的工作狂,常年泡在公司不回家。 苏妙妈妈身旁桃花无数,还养了一整片鱼塘。 两人压根儿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虽然当时不得不凑合着过日子,可性格实在是不合,最后还是离婚了。 即便如此,苏家大门依旧向她妈妈敞开,她想回就能回,想带苏妙去玩就能带,所以苏妙并没有缺失过母爱。 苏爸没有再娶妻,聘请了谢云随的妈妈黎阿姨做管家。 黎阿姨做事麻利,把家里管理得井井条。因为她是单亲家庭的缘故,苏爸允许她把谢云随带过来住。 谢云随学习刻苦,人有很有礼貌,很受苏爸的喜欢。 他大学一毕业,苏爸就让他做了公司的副总,给予他深厚的信任。 早在苏爸心里,已经把谢云随当成了半个儿子,也有了想把自家女儿嫁给他的意向。 可那时的苏妙只把谢云随当成异父异母的哥哥,满心满眼都是林轩泽,压根看不见别人。 整理完细枝末节的记忆,苏妙看着谢云随,一脸心虚。 逛会所被当场抓获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跟我回去。”谢云随总算出声了,拽着苏妙的手就走。 他们身后,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茫然地问道:“谢总,咱们的生意还谈不谈啦?” 已经把门打开的负责人也一脸懵逼:“苏小姐,你的十个男模还要不要了?” 苏妙嘴角抽了抽,来不及回答他,就已经被拉出会所,被谢云随丢到了后车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