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 被秦始皇朝臣听到心声后》 第1章 [bg同人]《历史同人被秦始皇朝臣听到心声后》作者:梅子留酸【完结+番外】 文案: 末世女赵瑶君穿越到了秦朝,成了秦始皇二十多个子嗣里特别不起眼的女儿,绑定了泰山强国系统。 死于食物短缺的赵君瑶当天晚上出席宴会,赵瑶君跪坐,看着席上的食物如老鼠陷入米缸。 于是刚亲政的秦始皇,意气风发的和大臣们刚举起酒杯,就听见心里传来一道奶声奶气又带着些孩子尖叫的声音。 “啊啊啊,好多菜,好多菜,好多好吃的!好好吃,快全炫我嘴里!” 秦始皇扭头,只见自己女儿抬起左手端碗到粟米粥入口,右手举筷疯狂夹菜。 风卷残云,不一会儿桌子上什么都不剩。 秦始皇:“……” 众大臣:“……” 没一会儿女儿又端起了黄酒和水吨吨吨:“好多水,好多酒,啊啊啊,我是快乐小猴荡秋千,把水和酒全炫我嘴里!” 炫完了所有东西,那不起眼的女儿又转向了其他兄妹的桌案,疯狂大叫:“把饭菜全炫我嘴里!我是快乐小狗!” 秦始皇:“……”不理解且大为震撼! 后来,秦始皇听到自家这女儿心里疯狂道:“不行,吃腻了,我要吃白盐!洁白如雪,没有杂质和苦味的白盐!” 于是,大秦有了晒盐法,有了洁白如雪,造价低廉的盐。 后来秦始皇又听到女儿瑶君心里说:“不行,我吃腻了,我一定要吃上面条!吃上炒菜!” 再后来,女儿跟随自己巡视,看着瘦骨嶙峋,面黄寡瘦的黔首,心里叫道:“我不要天下人饿肚子,我要人人能吃饱,我一定要高产粮种!我不要天下打仗,我不要大秦二世而亡!” 秦始皇大惊失色:“朕的大秦亡了!” 秦朝众臣惊呆:“什么大秦亡了?不可能,这绝对是危言耸听!” 后来秦始皇就看着,自家这不起眼的·力大无穷·受神仙钟爱的饭桶女儿,硬生生为秦朝吃出了一条康庄大道! 秦始皇大悦:“好好好,爱女瑶君多吃点,多吃点。” ps: 本文只是秦朝衍生向,可以当成大秦的平行时空来看。 内容标签:历史衍生成长逆袭基建正剧秦穿 主角:赵瑶君,秦始皇 一句话简介:我靠疯狂炫饭成为秦二世! 立意:积极生活,好好吃饭 第1章 秦王政九年,年满二十二周岁的秦王,于蕲年宫及冠亲政。 长信侯嫪毐矫王玉玺及太后玉玺谋反,王宿雍城,令相国昌平君、昌文君战咸阳,斩首数百。 逆贼嫪毐车裂而死,嫪毐三千门客迁入蜀地。 秦王政令宫人以布袋裹装太后及嫪毐通奸所生两子,当赵太后面重摔而死,并欲流放太后。 秦王政十年,吕不韦受嫪毐连坐,迁入洛阳食邑,不久饮鸩而亡。 秦王政及冠初始,以雷霆手段扫清权臣,以果决处罚揽回大权,御宇大秦,心中稍定,便于咸阳宫内大宴群臣贵族、子嗣姬妾。 当夜月明星稀,咸阳宫高耸而立,连绵城阙高台尽是编钟浑越,管乐吹笙,自是其乐无穷。 嬴政坐于高座,玄衣绣以玄鸟,手中把玩一酒樽,长目微阖,好似沉静的猛兽,正稍微放松这一时片刻。 赵瑶君小小一团,勉强跪坐在桌案前。 她看着案上小米粥、炙羊肉片、鱼醢1煮葵菜马齿苋,还有一杯蜜水。她双眼盯着,克制不住的吞咽口水,整个人高兴得忘乎所以。 再也没有比吃东西和好好睡觉,更让人开心的事情了! 赵瑶君其实大学刚毕业就遇到了末世,末世里不仅有丧尸夺命,更可怕的是还有饿肚子、甚至渴死的危险。 赵瑶君虽然觉醒了力量系的异能,但是她在末世硬扛了三年,最后实在找不到食物,只能饿着肚子打丧尸,最后虚弱饥饿,被丧尸撕咬而死。 没想到老天爷眷顾了她一回!今早她一醒来就发现自己穿越到了秦国,秦始皇是她爹,她莫名其妙成了秦国年仅五岁,并且和她同名的四公主。 对于煎熬度日的末世人来说,这秦国算得上天堂之地了。当即她就在宫里胡吃海塞了一通,没想到今晚又来参加晚宴,这么多好吃的,真是太让人幸福了! 赵瑶君立即双眼含泪,迫切幸福的开始干饭! 香糯软滑的小米粥,她顾不得用勺子,左手端起碗来吨吨吨一阵狂喝! 右手顾不得拿筷子,直接拿起大块的烤羊肉,大口大口的往嘴巴里塞! 不小心噎着了,端起一旁装蜜水的杯子,吨吨吨的一阵狂饮! 羊肉特殊的腥膻和肉类纤维的味道,马齿苋的蔬菜味道,让赵瑶君一下子就想哭了。 对她而言,末世里过期的面包、饼干都是饕餮盛宴,而现在这些新鲜的食材,简直让她觉得是人间美味! 赵瑶君继续含泪啃了好几块羊肉,饿死鬼投胎一般,成了无情的干饭机器。 吃吃吃!她要大吃特吃,要疯狂的吃吃吃!今天谁也不能阻止她吃饭! 乐声正酣,美人歌舞时,嬴政刚举起酒杯,正要和大臣共饮,他们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稚。嫩。奶。气的娃娃音。 这嗓音清晰的盖过了古乐笙箫,传到了他们耳边,让他们表情僵住。 第2章 【啊啊啊!好多菜,好多菜!好多好吃的!好吃死了,快全炫我嘴里!】 这说的都是什么?一个孩子的声音,竟然能传得如此清晰如此远吗? 嬴政酒樽落地,他坐直身子看向同样呆住的客卿李斯,问道:“李斯,你可听到什么声音?” 李斯点头,其余臣子也附和:“回王上,臣等都听到了。” 嬴政和大臣忍不住环顾四周,只见众王子公主那一席上,四公主瑶君,小小年岁就以狂放无比,狼吞虎咽的方式进食,和他们耳边突兀响起的声音重合了。 只见四公主瑶君一阵狂吃后,她甚至把剩下的半碗小米粥倒进了嘴巴里,疯狂咀嚼吞咽!抓肉夹菜的手速快得看不清。 一阵风卷残云后,嬴政和众臣不一会儿就看见那桌案上,什么都不剩了。 不对,还剩半盏蜜水。 下一刻,四公主瑶君端起蜜水,没两口喝完了,他们的耳边则是一阵夸张到极致的尖叫声。 【呜呜呜,我喝了好多水,还喝了蜂蜜水!啊啊啊,今天我是快乐荡秋千的小猴,快把水酒全炫我嘴里!】 炫完了所有东西的,嬴政和大秦众臣看到自己那个很不起眼,不太熟的四公主眼睛转向了其他兄弟姐妹的食案,根本没发现众人用四公主有重疾的眼神看她。 下一刻,嬴政和众臣子耳边立即响了奶声奶气的尖叫声:【快把你们的饭菜都炫我嘴里!我是快乐小狗,我要吃掉所有饭菜!】 嬴政:“......”什么快乐小猴子,快乐小狗,这都是什么和什么?!他一点不理解,且大为震撼!这就是他嬴政的四公主吗?怎么不太正常。 关键她分明没有说话,为什么他们能听见她的声音?如此神异之事,简直闻所未闻!不成体统! 嬴政和自家臣子对视一眼,便挥退其余人,打算带着臣子回到麒麟殿。 临走之时,嬴政看向还在疯狂吃喝的赵瑶君。他声音天生高昂,说话时气势逼人:“瑶君,你上前来!一道去!” 赵瑶君愣了一下,满脑子都是别人桌上的食物,心里下意识道;【谁在叫我?】 嬴政额角抽搐了两下。 等一抬头,她就看到高山巍峨般的王者站着,含有万般雷霆一样的眼,正淡淡看着她。 于是嬴政和秦国臣子纷纷听到她的声音。 【啊,这不是我那迷人的老祖宗!青年版的秦始皇吗?现在他是我阿父了!瞧他这一米九八的身高,一米六的青钢剑2,脸棱角分明,高鼻长眼,薄唇剑眉。别说了!凭这张脸,我现在立即就能再吃下五六桌饭菜!真是秀色可餐啊!】 众臣听到这话,有人忍不住轻声道:“真是放肆!竟敢妄议王上容貌!”可碍于对方是公主,又是个不知事的五岁小儿,也只能极其小声。 秦国朝臣腿脚发软,大惊失色的看向面无表情,已经起身慢行的四公主,恨不得再掐自己两下,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谁能告诉他们,方才王上是不是被四公主调戏,啊不,是打趣了容貌啊! 众臣被四公主的想法震惊到了,他们来不及想为什么她没说话,却能听到她声音的神异事情,只下意识跟随她的话,将眼神放到了王上身上。 果真,王上高八尺六寸,相貌堂堂,威风凛凛,真是万千男儿也不及他勇武! 嬴政被自家女儿直白夸张,不分场合的话,恼得脸上有点发红,但心里却没有特别生她的气。 眼见她越走越近,直到停在案下,仰起一张雪玉可爱,眼睛圆圆的小脸看着自己,朝他道:“瑶君见过阿父。” 嬴政点点头:“走吧。” 于是身着玄色的威武君臣之间,夹在一个十分突兀的赵瑶君,一块到了麒麟殿。 坐定不久,嬴政心里更想要弄清刚才她身上的玄幻之事,便道:“瑶君,你到寡人面前来,靠近些!” 他话音一落,下坐的李斯立即起身:“王上,方才臣突然听到公主说——” 李斯刚想说公主没说话,他们却能听声之事过于神异,王上当小心为重。结果说道这个话题时,就像冥冥中有什么东西阻隔一样,让他不能说话了。 李斯大惊:“臣不能谈及此事!”真是鬼神莫测,莫非真有神明在暗中操控! 秦朝群臣震惊无比,纷纷开口尝试,想要将方才自己经历的神异事情说出来,但真的有鬼神在暗中操控,根本不能泄露半个字! 殿中国尉尉缭听了,立即张口尝试:“四公主方才——”后面的话,他用力说也说不出来了! 大将军王翦听了,气如洪钟:“四公主!方才——” 群臣纷纷张口:“四公主——四公主——” 赵瑶君满头雾水,看着满殿发癫一样不断叫自己的臣子,觉得莫名其妙,怪奇无比。 【这些臣子怎么回事啊?难道这是个奇怪的衍生世界,这些人跟得了癫病一样,还是说这是发疯文学世界?殿里听取四公主一片,叫魂一样,有什么事不说就会叫!这不是有病吗?】 嬴政:“......” 下一刻,被说发了颠病的朝臣纷纷闭嘴,脸色涨红。 嬴政轻咳一声,他神情越发严肃,看向不明所以的赵瑶君,然后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蛋,感觉温热里带着点油渍,他面色如常的用帕子擦了。 又捏到她细嫩柔软的手腕处,摸到跳动的脉搏后,神色缓和了一些。 第3章 他不动声色地打叹:“瑶君,寡人忙于国事,许久不曾看你。你近来可好,有没有发生什么趣事?” 赵瑶君没想到嬴政还挺关心子女的,她露出乖巧柔软的笑容,答道:“瑶君很好,就是很想阿父。” 越发靠近嬴政,赵瑶君心里还是有些激动。 【没想到千古一帝秦始皇嬴政,竟然这样关心我!我这迷人的老祖宗,他可是统一六国,结束几百年的战乱。统一度、量、衡,使车同轨、书同文,又统一货币,修水渠开疆土,奠定整个华夏大一统格局的祖龙啊!】 这天花乱坠的吹嘘和毫不掩饰的激动语气,让嬴政和朝臣听得清清楚楚。正因为清楚,才有许多臣子脸上露出了极度狂热的喜笑:“天佑我大秦啊!这是上天——” 有两鬓半百的老臣红了眼眶:“此事当真吗!” 嬴政听了赵瑶君的心声,什么千古一帝,统一六国等丰功伟绩的盛赞,不由心情激荡,喜不自胜。 什么统一六国、统一度量衡、统一货币、文字、修水渠……细细听下来,好像每个政策都让十分符合心意。 嬴政和臣子都没有怀疑赵瑶君这些话的真实性,毕竟这些话都是她没有说出口,而被他们听到的,带有神异性,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将话泄露了。 更何况,她口中的政策随便一条,便是上计。 这种情况,更像是天机泄露。 嬴政和众臣都沉浸在天降的巨大欢喜之中,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赵瑶君幽幽叹息。 【哎,可惜秦二世而亡。】 嬴政笑容一僵:“!”什么,寡人的江山基业,二世就亡了!扶苏怎么搞的?! 众臣大惊失色:“!”二世而亡,不可能一定不可能!他们不信! 四公主,你到底在说什么?前几句不是还说我大秦统一六国了吗?怎么一下子,秦又二世而亡了!这怎么可能! 嬴政眼神死死的盯着赵瑶君,却见她已经偷偷看向了自己的桌案,圆圆的,白胖的小脸蛋上流露垂涎之色,她舔了舔小嘴巴。 【罢了,秦二世而亡还早着呢,我想那么多干什么。不过阿父桌子上竟然有烤鹿肉,还有酒水,不知道什么味道的,好不好吃。阿父是王上,待遇真好,能单独开小灶,吃这么多好吃的。】 众臣噎住了,他们盯着赵瑶君恨贴不成钢。不是啊,公主殿下求求你快多想想啊!吃吃吃,你怎么老想着吃! 李斯立即站了出来:“公主,你刚才说的——” 赵瑶君等了一会儿,见这个官员半天不说话懒得再管,重新看那一盘子鹿肉。 嬴政知道他们无法将话问出口,也不问了,盯着女儿天真无邪,馋猫一样的脸,嘴角抽动了两下:“寡人见你今日吃了很多饭食,你还没饱?” 他看了眼女儿的肚子,也没见鼓起来。真不知道那么多饭菜,都吃到哪里去了。 众臣纷纷点头是啊,四公主都吃了一桌子饭菜了,还不饱?那些是成人的饭量了! 赵瑶君一脸无辜的看着嬴政:“可是阿父,我真的没吃饱,我还想吃。” 【我还没吃过鹿肉,可想试试烤鹿肉是什么味道了!阿父给我炫两口吧!好想吃!好想吃!】 嬴政看着满脸吃吃吃的女儿,一把提溜起她的领子,提溜一颗小汤圆一般,将人放到自己身边坐好,无奈叹气:“你吃吧!” 对于末世人来说,让出食物是一件最让人感动的事情。赵瑶君乐得快疯了:“啊啊啊!阿父你真好,你没有背着我吃独食,你是世界上最好的阿父!” 嬴政嘴角微扬起,却轻声呵斥道:“咋咋呼呼,不成体统!”什么背着吃独食,他堂堂秦王怎会做那么无聊的事情。 赵瑶君根本听不到,只疯狂炫鹿肉,她高兴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嬴政看她吃得欢眉头却蹙了起来,大秦怎么能二世而亡呢?!按道理来说,寡人统一六国,创立了一个强胜无匹的帝国给扶苏,他怎么会弄到灭亡呢! 第2章 原主赵瑶君母亲是燕国美人,生下她没多久便去世了。她本是个不受关注和宠爱的公主,住在离嬴政较远的偏殿里。 嬴政因对赵瑶君泄露的天机好奇,故而今夜宴会结束,没让赵瑶君回自己的住处。反而带着她到了自己的章台宫,先将她置于前殿,等需要入睡时,便让人带她入偏殿就寝。 高烛燃烧,垂幔重重。据说这章台宫是始皇帝嬴政“操躬文墨,昼断狱,夜理书”1之地。每日全国大小奏章皆汇集于此,由值守吏呈始皇送查验。奏章封泥壳保密,嬴政查验后才启封。 赵瑶君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加上大学四年又兼职写,秦朝的历史她大致知道一些。她本来已经打算考古代文学的研,却没想到才毕业就撞上了末日。 赵瑶君吃得满足,就背着小手,小大人一样走动着打量着这座章台宫的内部。章台宫在渭水之南,是典型的高台建筑。 宫殿廊腰缦回,檐牙高啄,一根长十多米的擎天柱支撑起宫殿主体。殿中锦帐垂幔绣以玄鸟飞云,墙壁殿柱刻以水纹山川,屏风隔断多以玄薰黑色,透露出秦尚水德,尚玄鸟图腾的文化。 赵瑶君经历过残酷而疲于奔命的末世,如今穿到秦朝,只想每天吃吃睡睡,享乐贪玩,把末世经历的悲伤、紧绷、焦虑、饥苦厮杀,甚至生离死别的绝望,都统统发泄出来。 第4章 所以她想要一个比较和平稳定的环境,她摸着一只飞翔的玄鸟,心里默念。 【大不了以后我先刀赵高,胡亥一出生就想方设法把胡亥刀了,再不行把李斯也刀了!】 嬴政张了张口刚想问,赵高是谁?胡亥是谁?李斯李客卿没惹着她吧,怎么就要刀了他们? 没想到只要涉及瑶君心声时,他也冥冥中感觉有一股神秘的力量,阻挡他将事情说出口。 嬴政批阅完奏折的动作一顿,他抬头看着奶呼呼的小脸紧绷,眼神好似有杀意的赵瑶君,看她还没自己膝盖高的小身板,觉得她像只毫无威胁的小兽。 嬴政没有问出口,继续低头批了两份奏章,再抬头,就见刚才还精神满满,活蹦乱跳的赵瑶君,眨眼间就爬到旁边的软榻上呼呼大睡了。 她睡得极为憨甜,白白胖胖的小脸蛋上眉眼舒展,一片安然,甚至打起了小呼噜。 对于赵瑶君而言,这是她在末世里带来的习惯。在末世里提心吊胆,随时要担心丧尸取了自己的生命,还要担心自己周围人的反叛,过度消耗精力。 久而久之,她精神虽然紧张,但也锻炼出了可以瞬间入睡的技能,以保障自己能够养精蓄锐。 嬴政却默默无语了一会儿。 他这个女儿,方才不仅将自己桌案上的吃食吃得一干二净,也连带着将他桌案上的鹿肉、小米粥等全部吃完。 吃了那么多东西,转眼就能睡得这样香甜。这个样子,怎么就像只会吃吃睡睡的小彘崽子一样。 赵瑶君满足的抱着小肚皮,继续呼噜呼噜。 梦里面有只黑色的玄鸟翅膀张开,如垂天之云遮天蔽日,缓缓天空,落在树木葱茏的山川上面轻啼长鸣。 【泰山强国系统启动!本系统以秦国富强,秦朝二世不灭,秦始皇寿终正寝为奋斗目标。】 赵瑶君在末世形成了独特的睡眠习惯,她可以立即进入睡眠状态,但同时又很警醒,稍微一点声响动静,她都会立即清醒过来。这种睡眠方式,救了她好几次小命, 现在赵瑶君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但是她并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在心里和这个突然启动的【泰山强国系统】交流。 【你是系统?】 嬴政听到赵瑶君的声音,不由坐直身体,看向还在熟睡的女儿,想着她或许做了梦。 意识里的玄鸟点头:【我其实是泰山山神,是泰山强国系统的创造者和掌控者。我会给你发布任务,你完成任务后,能获得各种奖励。】 【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神明!泰山山神,阿父以后还会泰山封禅呢!】 嬴政呼吸一滞,祂竟然是泰山山神。泰山高耸雄壮,离太阳非常近,从周人起就开始祭拜泰山山神,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山神有造化自然之力,又有掌控云雨之能,祂是一位真正的神明! 赵瑶君翻了个身,有些惊奇,不过想到自己毕业碰到末世,后来觉醒了力量系异能,再死后重生,她心里的惊奇也减少了很多。 【山神,我完成任务,你会给我什么奖励呢?其实吧,我就算不做任务,只要始皇寿终正寝,等我过两年力量再恢复点,我立即拧了赵高天灵盖、鲨了刚出生的胡亥、再找个合适的时机刀了李斯,秦朝也能延续很久了。】 【这算不算我躺赢,所有奖励能直接发我吗?我相信只要嬴政祖龙活得久,秦国要多强就有多强!】 嬴政被最后一句恭维到了,他根本听不见同赵瑶君说话的神明的声音,但通过女儿的心声,他能够从中得知许多信息。 嬴政摩挲着竹简,听得越发认真。原来祂是山神,听到赵瑶君再次提及赵高、胡亥、以及李斯,心里越发重视起来,打算对不认识的赵高、胡亥进行调查,对客卿李斯也保有警惕之心。 赵瑶君鲨来鲨去的话,以及分外粗暴的行事作风,成功让玄鸟神情顿了顿,随即它大声叫了起来。 【不行,投机取巧是不行的。而且,我们有我们泰山强国系统的辅助,大秦一定会好上加好,强上加强。你完成任务也会有很多奖励,金银珠宝、华服美食的,你不喜欢吗?】 什么金银珠宝对于刚刚从末世穿越而来的赵瑶君的影响力,确实还没有食物来得重。 许是她在食物上的重视态度,让玄鸟抓到了机会,它立即开始劝说。 【大秦虽然比其余六国强盛,但要说食物的发展,却还属于粗糙、且让人难以下咽的阶段。若非你不是经历过末世时期,这里的吃的,你只要吃一顿就能吃怕了。但是只要你完成任务,后世什么吃的你吃不着?无论是煎煮烤炖焖烧炸,应有尽有!】 赵瑶君听得口水直流,后世的美味啊,很多菜品她也没吃过了。因为自己是饿死的,所以对食物有着超出普通人的渴求。 再有虽然她穿越了,却发现自己力量系的异能保留了两分。这力量系消耗食物多,她也该多吃饭,吃好饭。 赵瑶君可耻的因为几口香喷喷喷的饭,动摇了自己想要咸鱼躺平的一生的愿望,立即答应了泰山山神。 【山神,本来我不想答应你建设大秦,让大秦富强的事情,因为太累了。我这辈子只想吃香喝辣,睡得昏天黑地,一点活也不愿意干。】 嬴政听到女儿理直气壮的说这些好逸恶劳,如纨绔子弟一般的浑话,立即长目睁圆,怒意和急切上涌。 第5章 他心里怒斥了一声没出息!这不孝女! 他气得胸口起伏,觉得若是六代秦国王君听到自家女儿这番话,只怕都要气得活过来了!为了贪图享乐,竟然连到手的机会懒得抓一下!气煞人也! 下一秒。 【不过既然山神你愿意给我好吃的,那我勉强接下你富强秦国的任务好了。】 嬴政一口气没上来,梗在了心口。 【对了,有新手大礼包吗?先来份新手大礼包,我现在就想要吃一顿火锅。秦国不能吃牛肉,馋死我了,我想吃牛肉火锅!】 嬴政咬牙,牛是用来耕地的,便是他也不能吃牛肉!瑶君可真是会想会吃,敢想敢吃啊! 玄鸟叹气:【......你脑子里除了吃的,别的都没装了是吗?算了,等第一个任务完成,牛肉火锅可以有。】要不是为了始皇,它真的犯不着如此大费周章了。 嬴政听不到泰山山神那边的话,却只能听到自家堂堂四公主,开口闭口就是吃的。今晚夜宴跟饿死鬼一般,吃完自己的饭菜不说,还把他的也吃光了。如今竟然跟神明要起吃的来了!难不成寡人饿着她了,真没出息! 嬴政面皮发红,女儿不成器,但好歹答应下来祂的任务了。他轻轻叹息,希望女儿不要惹怒神明,富强秦国是他做梦都想完成的事情,这等天降的好事,怎么能不答应下来呢! 但他又害怕自己出声打扰了瑶君会神的梦境,便一直不敢发出声响。 玄鸟:【泰山强国系统:主线任务一[民以食为天],令咸阳之地,再无饥民。完成主线任务奖励一日三餐不限量,整整一年的点餐券,以及十个红薯。】 【支线任务一:改善咸阳城内五百黔首饥贫状态,完成奖励:一顿牛肉火锅,豆腐制作方子。】 赵瑶君既然打算接任务了,就准备把事情做好。她仔细分析了一下泰山山神发布的任务,发现主线任务难完成,奖励的奖品红薯就是高产作物。 豆腐方子别看不起眼,但在吃肉困难且战争频发的战国时期,豆腐代替肉,是补充植物蛋白和钙最方便和廉价的手段了。 豆腐细嫩好吃,大豆还能做出各种美味,什么豆浆、豆皮、豆豉、酱油,还能榨油做炸物,想一想就让人馋的流口水。 赵瑶君做饭不行,虽然她知道大豆可以做豆腐,但只记得粗疏的过程,细节处不太清楚,自己也没有实践过。为了少走弯路,还是直接完成任务根据方子吃豆腐,在研究喝豆浆、揭豆皮更方便一些! 想着自己的火锅和豆腐,赵瑶君立即翻身而起,哒哒哒小跑到嬴政面前,做出无比激动的样子,抓住嬴政的手:“阿父!阿父!我刚才竟然看见神仙了!” 第3章 嬴政冷淡地应了一声:“唔,寡人知晓了。” 寡人不仅知道,你差点拒绝了泰山山神关于富强秦国的天大好事,还知道你最后是为了几口吃的,才将这件好事事答应下来的。 赵瑶君见嬴政神色冷淡,半点不为神明所动和他晚年狂热寻仙求长生完全迥异的样子,她转念想想也觉得正常。 任何一个父亲,见到自己熟睡的女儿醒来跑来对自己说,自己见到神明了。做父亲的都只会觉得自家女儿一定是在胡说八道,或者是她还没睡醒,正在说梦话。 赵瑶君却是一定要让嬴政信她的。 不告知嬴政这个便宜父亲,光靠她自己努力奋斗,她什么时候才能吃上牛肉火锅? 【阿父天生就算劳碌命,正所谓多劳多得,能者多劳。我非常应该上交我的金手指系统给他,让阿父这个天降猛男,这个大忙人,劳碌命,替我去做任务。】 【长成他这样又快捷又方便又好用,效率还高的策划者和执行者,真是万里挑一啊!相信阿父这个肝帝,史上最强打工人!一定能让我早早吃上牛肉火锅的!】 快捷方便又好用?嬴政抬头看了眼一脸神情激动,容貌无比稚嫩无辜的女儿,确信了她果真是个表里不一,两面三刀的人。 赵瑶君生怕嬴政不信,尽量说得十分详细神异,语气也越来越激动,神色十分诚恳。 “我真的梦见泰山山神了!祂本体为一只遮天蔽日的玄鸟,张口却能口吐人言。玄鸟说我年纪虽小,却有一颗为国为民之心,故而让瑶君做祂凡间的神使,让秦国富强起来!” 嬴政哑然:“之后呢?”除了她那一颗为国为民之心不真外,这话倒是和刚才她泄露的天机大差不差。 快听到重点了,嬴政露出重视的神态,正襟危坐以听。 “之后,祂还给我安排了任务呢!第一个大任务,要让咸阳城内再无饥民。第一个小任务,就是改善咸阳城内一千黔首饥贫状态。” “完成大任务,祂会奖励瑶君一种亩产130石左右的高产粮种,名曰红薯。” 嬴政惊得猛地站了起来,低头看还不到自己膝盖高的赵瑶君,嗓音里有不敢置信:“你说这种粮种亩产多少?” 赵瑶君仰头看着一米九八的嬴政,脖子发酸叫道:“阿父,你太高了,我看不见你的脸!我说这种粮种最少能亩产130石呢!照顾得好的话,就是亩产160石也不在话下!” 130石!160石!这是什么概念啊! 秦国处在关中平原上,黔首勤勤恳恳种粮食,亩产也不过一石半罢了,打仗行军之时,一般三亩地才够支撑一个士兵的消耗。加上路途行军损耗,一场大战下来不知要耗费多少军粮! 第6章 这亩产130石的高产粮种,莫不是来自天上的神粮! 这些粮食在手,不说大秦子民再无饥馁,就是横扫六国,也不在话下! 嬴政闻言,欣喜若狂。他两手卡在赵瑶君腋下,将她举了起来,同自己平视,语气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我儿瑶君,你说这种神粮叫什么名字?” 赵瑶君看到嬴政意气风发,神情激动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 “阿父,它叫做红薯。我关中之地缺水,这粮种不仅高产,它还耐寒。红薯藤子可以掐了吃,也可以喂牛羊猪马吃,红薯滋味甘甜软糯,无论是蒸煮、晒干了长期存储,或是磨成粉做成汤粉都是极好吃的!” 她边说边咽了咽口水,眼前好像出现烤得涨皮破裂,流出橙红署肉,如流心蜜浆一样的红薯。 【啊,我好想吃烤红薯!要是冬天的时候我能吃上一个烤红薯,那真是幸福极了!】 【我不敢想象,在大秦北风呼啸,干燥寒冷的冬天里,捧着好多热腾腾烤红薯的时候,我将是一个多么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儿!】 嬴政这回看着快要流口水的瑶君,赞同的点头:“好好好!早有一日咱们要种上红薯,让我们大秦再无饥民!” 赵瑶君跟个小团子一样,窝在嬴政怀里,一边馋红薯一边说:“阿父,让整个咸阳城无饥民好像有点难。不过我们可先订个小目标,完成改善一千饥民的小任务,拿到豆腐方子的奖励!” 【这豆腐方子可以代替肉食,补充植物蛋白,让人身体强壮。关键大豆便宜啊,大豆做好的豆腐味道好不说,还不会像豆饭一样难吃且让人胀气。】 【真是个好东西,可惜做豆腐要煮来煮去,压板定型,做卤水的过程我都不太清楚,只能完成小任务等山神给我方子了!】 这价格低贱的豆子,竟然能做成代替肉食的豆腐!看来这真是好东西啊,可惜女儿只记得吃了,重要的方子反而记不清,真是可惜。 嬴政和朝臣发现四公主瑶君能泄露天机,就知道她不是什么简单的人了,如今她又是神使,更不能将她当作一个五岁小童看待之。 本来嬴政安排一千个饥困的黔首,本也不是什么难事,却还是想要问问她的意见。 嬴政索性抱着赵瑶君坐下:“瑶君,那你对这一千饥贫黔首有安排吗?” 【啊,怎么还要我干活啊?这件事情,只要阿父一声令下,不就能安排了吗?】 嬴政皱眉,女儿还是那个成日里只想着吃,却不想出半分力力的懒女儿!这怎能成呢?自初代秦王起,他们里面就没有像小女儿这样好逸恶劳,不思进取的! 赵瑶君脑子转了转,眼神看到隔断上刻着的五谷嘉禾,突然灵光一闪:“阿父我有办法了!” 【我好想吃包子、面条、以及各类面粉制品啊!为了能吃上这些,我拼了!】 怎么又是吃的?他快要不认识吃这个字了。 嬴政额角微痛:“你有什么法子?” 赵瑶君:“我的办法需要五六个石磨才能做成!阿父,五谷乃稻水稻、黍黄米、稷小米、麦、菽豆类。其中小有家产之人都食黍、稷,贵人有的食稻谷,一般黔首都只食豆饭、麦饭可是?” 颜师在《急救篇》里也说1:“麦饭豆羹,皆野人农夫之食耳。”有钱有势的人,反正是不会吃豆羹、麦饭的。 嬴政点头:“的确如此,因豆饭涨噎,麦饭粗糙难以下咽,只能果腹,无甚好味,有恒产者很少食用。那石磨又笨又重,制作费力无比,你要石磨作甚?” 这个时代,豆子不是吃粒食,就是煮成糊糊,有盐的就撒上一点苦粗盐就这吃,对于黔首来说也算好东西。 麦饭因为脱壳技术不好,也只是一粒一粒蒸煮着吃。麦子是来自两河流域的外来作物,麦粒粗糙,非常不好吃,只有穷人吃,所以也没有人想到要将麦子用贵重的石磨磨成粉。 虽然先秦时期有面条了,但那是黍磨成的黄米面条。 虽然相传战国时期,鲁班发明了石磨2。但是石磨制作不容易,现在的石磨算是比较贵重的东西,打造石磨的技术也被贵族垄断,普通黔首有的一辈子都没见过石磨。 赵瑶君要做的却不是普通石磨,她想要直接一步到位,做出唐朝出现的水力石磨3。她以前写过基建类的,因为唐宋时期水磨遍地开花,她还特意查过水磨的图片。后来去甘肃旅游的时候,她还在甘肃见过唐朝最早出土的水磨复原实物呢! 【石磨磨面要是只单纯的依靠人力或者驴子,还是太慢了。水磨利用的水流的高低落差,只要像唐朝水磨那样做好水磨的水轮,就可以依靠水力推动磨盘转动,从而提高磨面效率和速度,减少人力物力的损耗。】 【正是有了水磨麦粉的技术,唐宋以后,麦子才彻底成为了北方的主食】。 嬴政听完赵瑶君的话,惊讶于有水磨这等方便的东西。听到这东西唐宋也有,他不由又想到今夜宴会时,瑶君说秦二世而亡的消息。 还没等他继续深想,赵瑶君就道:“阿父,有没有布帛,我打算将一水磨之物画出来,用水之力量来磨麦粉。之后我想开水磨作坊,只要黔首给我半斗麦子,我不仅给他们磨麦粉,还教他们如何做吃食去卖。” 虽然她厨艺不好,记不得做豆腐的复杂过程。但她外婆是北方人,她去外婆家却是看过外婆自己发酵做馒头吃,外婆还会做窝窝头、饺子、面鱼儿、烙饼子、花馍等等。 第7章 赵瑶君恨不得现在就吃上松软大肉馅儿的包子,她扬起圆胖粉白的脸蛋,朝嬴政脸上蹭了蹭,对他撒娇讨好。 嬴政伟岸冷峻,浑身雄霸冷傲之气,他虽然刚刚及冠,但一直以来冷酷铁血的作风,臣子敬畏他,妃嫔惧怕他,儿女不敢亲近他。 如今小女儿半点也不怕他,竟敢坐在他怀里,还拿自己肉肉软软的温暖脸蛋蹭他的冷面。嬴政却感觉自己像一块泛着奶味儿的小肉团碰了,这种感觉不讨厌,反而有些新奇的柔软和亲近。 “阿父,我没有钱,你赏我点财货和一个庄子嘛。这样,既有黔首帮我在庄子里种庄稼,又有黔首进水磨坊、做面粉制品的生意,那一千多饥民有了生机自然改善了生活。” “等日后咱们完成山神大人的任务,得了高产粮种红薯,也能在我庄子里先种了,看看效果如何。” 嬴政听了,当即点头:“既然我儿心里有了成算,那就照你做的来。” 他唤任呈上布帛,赵瑶君不会有竹笔,故而让人随便找了块放凉的碳块。她身子矮小圆润,嬴政身形太高,所以他的桌案为了舒服,也是故意做高了一些的。 赵瑶君就坐在嬴政身前,捏着碳块将水磨的样子提笔画了出来,交给嬴政观看。 “最好看看有无墨家之人,可召他们在咸阳城周边的渭水上分段做此水磨。咸阳城约莫四十多万人口,水磨多做几个也不怕。” “说起来其实无需大江大河,小河落差处也能做水磨,但是水磨知道的人少,黔首自己没钱打。咸阳黔首暂时铺不开这样多的水磨,先铺一些,等他们看见好处了,后面总有人主动打的。” 嬴政听自家五岁公主,将咸阳城人口说出,也没问她哪里知道的。他只是将图纸收好,用帕子擦了擦赵瑶君黑漆漆的两个小手指,然后唤人带她去偏殿洗漱睡觉去了。 第4章 上早朝这个制度,来自于卷王嬴政,这个满是事业脑的男人。 如今秦国官员上班、上朝时间一般为朝七晚五,但官员们一般都会更加早起。 只因为如今的建筑是典型的高台建筑,高耸的阙台,广阔古朴的亭台楼阁,户闼好似直穿云霄,样样都如萧何所说“夫天子以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1。 咸阳宫象征天帝所居的紫微宫,坐落在咸阳北部阶台最高处,象征着秦王至高无上的地位。陛阶层层高立,入目阶梯层层,爬上去还是需要一些时间。 当嬴政早起上朝在咸阳宫麒麟殿上早朝时,赵瑶君还躺在章台宫侧殿之中呼呼大睡。 直到日上三竿,她才缓缓醒来,舒适的蹭了蹭被子。耳边静悄悄的,没有末世散发的恶臭,也没有喧哗嘈杂的丧尸吼叫,只有清幽淡雅的熏香,阳光从窗格洒落进来,显得十分温馨。 赵瑶君心里感慨,真是个美好的上午啊! 刚醒来后,侍女听到响声,便轻轻走了进来。赵瑶君就发现原本在自己小院之中照顾她的两个婢女彩雀和青女,已经到了章台宫点卯听吩咐了。 彩雀、青女对原本性格安静的四公主很是了解,如今她性格大变,听宫中贵人说四公主是受了神明青睐,为她启智后,她才性格大变。 彩雀和青女本就低调老实的那一类人,听宫中贵人都这样说,她们也都信了。如今她们奉了王上之命,前来章台宫侧殿照顾公主起居。 穿衣梳洗后,彩雀问道:“公主,可要现在就用朝食?” 秦国是两餐制,朝食一般在上午九点,夕食一般在下午四点。 提到吃的,赵瑶君眼睛一亮,高兴道:“要要要!现在就上朝食吧,我已经饿了。” 她说着就已经起身,快速走到外殿的桌案边坐下,不一会儿就有两个宦官将朝食放在案上。 黄米粥,配兔肉脯,荇菜羹,以及一杯蜂蜜水。如今食物种类匮乏,黄米、小米都是只有富商、贵族、官员能常常吃得上,带有甜味的蜂蜜水更是算得上奢侈的食物。 赵瑶君跪坐榻上,也不要旁人布菜,自己开开心心吃了起来。对她而言,这些饭菜在末世前属于普通食物,但末世后属于难得一见,拿着多少钱也得不到的美味。 所以这些食材无论做成什么样,对现在的她而言,都是无上的美味。 刚刚吃完朝食,便有人送来嬴政给的赏赐,宦官将嬴政赏赐前的话复述了一遍,怕赵瑶君听不懂,还耐心的解释。 “王上言公主聪慧明礼,孝顺爱民。故而赐金二百镒2,北郊庄园一座,缠枝玄鸟纹玉璧两枚,各色美锦十匹,并赐居兴乐宫。现只因公主年岁幼小,离不得人,故公主先住于章台宫后殿,待年岁大些,再搬至兴乐宫居住。” 这些赏赐,足以让人眼红无比了!更何况嬴政并不沉迷女色,他日日扑在江山社稷国事之上,不常去后宫之中。他对自己的孩子关爱虽有,但却少了许多亲近与呵护,便是长子扶苏,嬴政也未曾与他有同住一殿的经历。 如今嬴政主动下旨,令四公主瑶君居章台侧殿,这可是无人享受过的荣宠关爱。 赵瑶君面色如常,她朝宦官点点头,想起嬴政这里的饭食更好,心里才更开心起来:“那就多谢阿父关心我了,也谢内官跑这一趟。” 这宦官连道不敢,随即退去了。赵瑶君瞧见他转身的时候身子佝偻,两鬓稍微有些斑白,心想这宦官应该是嬴政用久了的老人,如今年老体衰,过了不久只怕要荣养去了。 第8章 这老宦官一走,嬴政身边的中车府令就要换成赵高这个千古第一奸相来当了。 赵瑶君记得,据说秦王亲政不久后,见到出身于隐宫的赵高会来事儿,为人体贴细致,又精通法律,十分好用,于是就提拔他做了自己身边的中车府令,后来还让他兼行符玺事,常然他代为拟旨传召。 就是这个赵高最该鲨了。 赵瑶君穿越后异能并未消失,这个世界没有晶核,她这样爱吃饭,一方面因为自己是饿死的,一方面也是借着饭食里面的微弱能量,恢复自己的力量型异能。 虽然现在远远比不上末世时力大无穷,捏橡皮泥一般能捏死丧尸脑瓜子的本事,但她要神不知鬼不觉鲨了赵高,细细谋划一下,还是可以做到的。 秦王一回来,便看到自家小奶团般的女儿,稚弱一团地坐在席上。见了他,朝自己天真无邪的笑了笑:“阿父你回来了!一大早就去上朝真是辛苦了!” 嬴政心里微暖,方才上朝时满肚子的气愤散去。冷气杀气消融,他嘴角微微翘起。这小女儿还算知道他的辛苦,是个有良心的。 他身后还跟了许多个臣子,有方脸阔鼻,满脸络腮胡的王翦大将军,有最近最得嬴政看重,满眼精明的李斯。 还有之前在咸阳和谋反的嫪毐兵马大战的相国昌平君、昌文君,还有个笑起来就眯眯眼,实则暗地里会捅刀子的尉缭子。 其中还有丞相王绾,御史大夫冯劫......,反正大殿里面乌拉拉坐了好大一片,都好奇或脸色带笑的偷看赵瑶君。 赵瑶君看着满殿文武兼备,才人众多的样子,心里不自觉想。 或许一个时代拥有天生英主的同时,英主身边也会如同众星拱月一般,围绕着或忠心耿耿、或雄才大略、或满肚子阴谋阳谋的臣子。 文臣如林,悍将相随,这是个群星闪耀的年代,也是始皇帝知人善用打造出君臣相得千古佳话的时代。 赵瑶君忽略别人看自己的眼神,只当他们惊奇自己会住在章台宫的事情,她把心神都投到了嬴政身上。 嬴政现在不仅是她的衣食父母,更是她深深崇拜过的千古一帝。 于是她哒哒哒跑了过来,用还不及嬴政膝盖高的柔软小身子抱住了他的腿。 经过一晚上的抱来抱去,嬴政已经习惯性的弯腰,刚要把她抱起来,看到自己身旁跟着的几个朝臣,身子一僵又重新站了起来。 他轻声呵斥,语气却是温和的:“瑶君休要玩闹,你体统一些!” 赵瑶君抱着嬴政的腿,偏头露出半张小脸,看了眼朝自己笑得跟花儿一样几个大臣,又不要脸的朝嬴政撒娇:“可是我想要阿父抱我嘛!” 【啊,都是因为今天上午吃得太撑了,我一步也不想走。这古代该死的跪坐礼仪,真的太难受了!】 【我不想跪坐,真想阿父抱着我,要是这些臣子没跟着来,阿父早就像昨晚一样抱着我了!关键我看他今日不开心,抱一抱我会不会好一点呢?】 几个大臣看着朝他们笑得乖甜,心里却在说他们坏话的小公主,笑脸不由僵住:“......”。 哈哈哈,原来公主小小年纪,还有两幅面孔呀!王上也是,这可是祂送给大秦的金宝贝呢!这还要什么大王的威严呀,愣什么,直接上手抱呀! 王翦哈哈一笑,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暗示道:“王上,公主年幼,与王上正是亲近的时候,父女情深本是常情。” 嬴政点点头,顺势将地上睁着一双黑白圆溜,看上去十分稚嫩无害的女儿单手抄起抱住,默默朝自己塌边走去坐下,对众臣道:“赐坐,诸位无需多礼。” 宫侍上了应季的李子,又上了蜜水和清酒。 赵瑶君依偎在嬴政怀里,嗅着他玄纁衣裳上的香料味道,满足的啃着一个李子,听几人说话。 那些咬文嚼字的她也根本不想听,却因太无聊听了两耳朵。她大致听懂了,嬴政和这些大臣,正在谈论和布局的是韩国之事。 王翦摸着胡子道:“自昭襄王开始,我大秦便不断与韩国交兵。到了今日,韩国所剩下的国土,不过只有阳翟及周遭十多座城池而已。韩国离我大秦最近,若要东扩非得兵贵神速,首先将韩国拿下!” 嬴政满意点头:“王大将军有理。韩国在其余六国之中兵力最弱,自前三代大秦英主起,就将韩国打得落花流水。如今韩王只知道醉生梦死,贪图享乐,这小小弹丸之地,正该我强秦一举灭之!” 这统一六国之举,必然是从离秦国最近,且兵力最弱的韩国下第一刀! 李斯眼珠转了转,突然起身对嬴政道:“王上,仆有一策,可使我秦国最大减少耗费,甚至不费一兵一卒破了韩国!此计若成,我大秦旗帜定会以最小的损耗,最快的速度插在韩国阳翟上!” 赵瑶君重新抓了一颗李子,看向这个稍显文弱枯瘦,却满脸精明之相的文臣。 【呦,这是哪个大佬啊!说话这么有把握,我来听听他是不说真那么厉害!什么不费一兵一卒,这话尊嘟假嘟?】 李斯顿了顿,看向嬴政怀里的公主,朝她露出个和善的笑容。 嬴政见到是李斯,心里就想起之前瑶君说的,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刀了李斯的话。他低头看了眼一脸兴味的女儿,故意叫出李斯的名字:“是什么样的计策,李斯你且道来。” 第9章 赵瑶君脑子懵了一下,手里啃了一口的李子哒叭一下落在了嬴政身上。 随即开启了脑内刷屏。 【李斯?!】 【这是哪个李斯?!】 【这真的是李斯吗?】 【什么?!这个看上文文弱弱的中年人,就是那个开始一心一意辅佐阿父,尽心给谋划策,同阿父君臣相得了二十多年。最后却在阿父病死了的时候,伙同赵高矫诏,逼得扶苏和蒙恬自杀的那个李斯?!】 赵瑶君刷完屏,可惜的看了眼自己的李子。 【可惜了我的李子,掉了!算了,管他是不是李斯,等我阿父榨干了他的才能,我就找个机会刀了他!】 第5章 众臣闻言,不敢置信的看向因为李子掉了而一脸惋惜的赵瑶君,我的四公主,四姑奶奶,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啊? 这可是要命的大事!你怎么还只顾着你的李子啊? 众臣听到赵瑶君的心声,简直半点都不敢相信会发生这样耸人听闻之事。 令人难以置信,他们的陛下竟然病死了!他们这样英明神武,健壮伟岸的陛下,怎么能会病逝呢? 更可恨的是这李斯和那什么地方冒出来赵高,他们两个逆臣贼子竟然敢矫诏,还逼得公子扶苏和蒙恬自杀! 这怎么可能呢?难道公子都不会怀疑一下,按照王上对他的看重,王上又怎么可能会让他自刎呢?! 嬴政脸色陡然冷了下来,身子不自觉紧紧绷住,目光幽幽地看着李斯,眼里暗含着滔天的怒火。 这话音清清楚楚地响在耳边,除了一旁的宫女侍从什么都听不到,不明所以外,其余臣子都惊得面色大变,背脊汗湿,两股战战。 李斯扑通一声跪下了下来,有口难言的辩白:“王上,臣怎会如此?王上对臣有知遇之恩,臣怎么可能会——”怎么可能会做出恩将仇报,做出矫诏谋反,逼杀公子此等遗臭万年之事?! 李斯满心无奈,他因提及不了一点,四公主所说的未来之事,难以为自己辩驳解释。 他非常确认,自己现在根本没有一点反心。虽然他有时也确实有私心,但他决计没有要反叛王上的意思啊! 文臣武将皆一起扭头,看向面色煞白的李斯。 有人冷声起身,手指着李斯声音发抖的怒斥:“放肆,一个楚国贱民罢了!全蒙王上恩泽,你才能做到客卿。谁想到你这楚国喂不熟的狗贼,竟敢——”矫诏,杀害公子和蒙大将军之子! 后面要说的话,他又一句话说不出来了,因为他感觉自己的咽喉嗓子,忽然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堵住,让他只能扯着嗓子,嘶嘶地发出无意义的怒鸣。 这人气得浑身发抖。 赵瑶君被众人忽然情绪激动的样子,吓得打了个机灵。 【啊这,大家不是正在说,要怎么攻韩的事吗?怎么莫名其妙的就声讨起李斯来了?我不过才吐槽了一会儿李斯,就根不上节奏了。】 【分明什么事都没发生,他们就忽然会骂得这么脏,难道我心里偷偷说的话,他们还能听到不成?】 众人听到这句话,突然像是被一瓢冷水淋浇而下,全都住了口。 对啊!万一被公主知道天机已经泄露,往后他们再也无法听到天机了,这可怎么办呢? 【哈哈哈,不过这怎么可能呢?我就不该乱想。我的来历已经够离奇了,再让他们听到我的心声,这也太超现实了,根本没可能。】 众臣松了口气。 嬴政手臂紧绷,隐隐有青筋显露,他面色绷得很紧,语气又冷又沉,接了上一个话题。 “你方才虽然口出狂言,说了什么不费一兵一卒的狂妄话,但既然话已经说出口,那你便继续说下去。” 嬴政不着痕迹,自然而然将他们斥责李斯的理由,全数归到他方才说的攻韩的话上。 【原来是觉得李斯说话狂妄不经脑子啊,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大家才骂他骂得那么脏呢!】 【不过话说回来,赳赳老秦,秦人武德丰沛,民风刚烈。一言不合,骂人对他们而言应该只是小意思,没当场打起来就算好的。】 李斯低头,额角的汗滴一滴滴流下,隐没在华丽大气的地毯里。 他心里一边疯狂祈求四公主住脑,不要再想与他有关的事情了,一边打好腹稿正准备开口,公主心里的话就同豆子突突突吐了出来。 【不过,这样刚烈武德丰沛,能打口水仗,又能削人脑瓜子的秦人,要是知道李斯和赵高在我阿父死后,不仅秘不发丧,还在他的辒凉车里放了满满当当一石臭鲍鱼1,来掩盖尸体臭味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会怒而杀了此人!】 【啊啊啊,别说别人了,就是我,我也手痒了。好想捏爆他脑子啊,我决定了,想办法让阿父长命百岁,等他榨干李斯的计谋,我差不多找个时机,我就给李斯脑瓜子上,快准狠的来一下。】 【反正最后赵高和秦二世,也将李斯腰斩弃市了。听说腰斩后暂时死不了,人还能活着看到自己斩断的下半部分身体,这可是身体心理双重疼痛的折磨。】 【腰斩后弃市的话,是等李斯死了,将他的尸体抛弃在市,暂时还不准家人收尸,真是影响市容市貌。】 【我阿父去世前他们也算君相和谐,李斯临了反水,反而身首异处,死无全尸,也算天道好轮回了。】 第10章 【算了,我就当日行一善。反正我对于掏脑瓜子的事情很有经验,时机一到,我能立即送走李斯,让他少受折磨。这样说来,我可真是个心底善良,为人思考的好人呢!】 赵瑶君捧着脸蛋,兴奋地想着掏李斯脑瓜子的事情。 刚从末日而来,她经历三年末日,行事作风难免被影响了许多,脑子很少想过于复杂的东西,下意识想要用直白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 嬴政听得脸色越来越冷,眼里的火气已经烧到了极致,如同一只欲择人而噬的猛兽,看得李斯浑身发软。 臭鲍鱼?掩盖尸体臭味?他灭了六国,不说天降英主,也该功劳赫赫,可他竟然死去后还被人如此羞辱! 嬴政怒极反笑:“放肆!” 众位朝臣立即跪地,连连道:“王上息怒!” 李斯先是听到自己做了那些能被夷九族的事情,再听说自己最后是腰斩弃市而死的事情。 这些事情配上王上的暴怒,朝臣恨不得吃他肉喝他血的眼神,以及四公主用天真柔软的声线说着些“日行一善”的那些话。 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地委顿在地。 李斯脸色煞白哀泣的叫了两声王上,生生呕出了好几口鲜血。 他气虚话短,不断吐血:“王上,此时的我满腔真心,日月可鉴!” 他自己也不确定,未来王上病逝,自己是否真的做了那样胆大包天之事。 可如今王上与他的君臣相得,王上对他有知遇之恩,他有鞠躬尽瘁的辅佐之意,其中情意又有哪一点不是真的呢? 李斯满目哀泣,却执拗拼尽全力仰头朝嬴政看去,面上满是坚定忠诚之色:“王上,臣绝无作乱之心啊!” 身旁有人劝嬴政用极刑斩了李斯,嬴政胸口起伏几下,捏紧拳头,咬紧牙关一瞬,忽然道:“罢了,李斯今日先口出狂言,再突犯恶疾,以致于殿下失仪,便罚其禁足家中一月。今日寡人乏了,众位爱卿也回去吧。” 王上金口玉言,说李斯是口出狂言,殿下失仪,那他就算不是,那也只能如此了。 李斯闻言,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 热泪混合着脸颊上沾到的血渍,滚落下来,李斯心里不感动是假的。 若是今日他处在王上这一位置,只怕王上将自己千刀万剐也不足以解心头只恨了。 但这禁足一月的处罚,对于未来犯下那样罪责的他来说,实在太轻了!实在太轻了! 轻如鸿毛一般。 王上不仅没有取他的性命,也没有下狱处罚,就这般心胸宽广的放了他。他李斯纵然心狠手辣,一心想要高官厚禄,却也并非真的是狼心狗肺之人! 今日之后,他将此条命,全然交到王上手中了! 赵瑶君见李斯突发恶疾吐血,殿前失仪后,颤颤巍巍地走出了章台宫。 随后,嬴政见到欲言又止,神色愤怒的众位大臣后,只轻轻摆了摆手。 “如今事未发,其人有才甚,寡人确实不适合提前发作。寡人认为,那挂在人项上悬而未决之剑,反而最使人忌惮。寡人如今就看他,还敢不敢造次。” 嬴政不是放虎归山,而是自信且明白,他能彻底掌控李斯。既然这人有用,自然要物尽其用,发挥他最大的价值。 众臣不由叹息,明知李斯会作乱,而王上敢放他在眼皮子地下存活。这样的心胸和胆气,古今王者未曾有之。 无论王上是爱才,还是认为自己能完全够掌控这逆臣,到底都是饶了李斯那狗贼一命啊! 众臣动容,张口不知说些什么,只道:“王上宽宏大量,古来众多贤王皆不及也。臣以微薄之躯侍奉王侧,乃是毕生所求。” 嬴政并未说什么,只是起身目送诸位大臣离开。赵瑶君坐在他的怀里,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着眼前好像断片的场景。 【明明我没有眨眼呀,却只有我自己云里雾里的。你们大秦人不是很直爽快语的吗?怎么我感觉你们个个都是秒懂人。好像你们都在外太空了,我还在阿巴阿巴。】 稀里糊涂就被糊弄过去的稚气言语,让嬴政周身有些低沉的氛围,立即被打破了。 他无奈笑了笑,将赵瑶君放到榻上,忽然道:“过几日给你请个老师,省得你做事没规矩,说话也口无遮拦的。” 赵瑶君一听立马苦了脸:“我有规矩,也没有口无遮拦过啊。” 【啊!怎么都在秦国了,我还要上学啊!不要啊,我就是想要做一个无忧无虑,吃喝不愁的纨绔咸鱼啊!】 【我不想上学,我也不想学习!我堂堂四公主竟然亲自要学习,这是什么道理?我还想着,抱一抱面前这个一米九八的金大腿,不就够了?】 嬴政深深吸了一口,心里有些恨铁不成钢,小女儿果然是个不争气,还顽劣懒惰的! 赵瑶君一把拉住嬴政的袖子,朝他扬起一张白。嫩软糯的小脸,弯起一个撒娇甜笑,露出洁白乳牙,请求道:“阿父,我能不能......”不上学,不读书啊。 嬴政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立即打断了她的请求施法:“不能。” 他说完就拉出自己的袖子,见今天挑奏折的侍官来了,便往桌案处走去,留给赵瑶君一个冷酷无情的背影。 见上学的事无可辩驳,赵瑶君生无可恋的躺在软榻上。 她偏头看着那一石差不多有一百二十斤重量的奏章,嘴角抽了抽。 第11章 【这么多奏折,算下来我阿父一天除了上朝处理国事,下朝议政发布政令外,还要批阅三十万字左右的奏章。】 【这就是工作狂,事业脑的基操吗?好6啊,真不愧是我政哥,这么精力充沛。】 嬴政被茶呛了两下,抬头看了眼神色空茫的小女儿,无奈的叹了口气。 政哥?这是什么称呼和辈分?这得有多大的胆子,才能以儿女之身,同父亲称兄道弟的? 他开口想要斥责,却说不出相关的话。 嬴政皱眉,心道,果然还是学得少了,得好好给小女儿请几个好老师教一教,不能让她如此没大没小才是。 不过她吵吵闹闹,胡搅蛮缠的,让他心情倒是好上不少。 罢了,既然神明青睐瑶君,又让他们大秦君臣得知了天机。 嬴政就不相信,自己还改变不了秦二世而亡的命运。 第6章 李斯回家闭门思过去了,赵瑶君刚到秦国,才躺尸休息了两三天,就被嬴政一把提溜着上了马车。 许多官员穿常服,或骑马,或坐车地跟随而来,要同他们一道去看那什么水力能推动的水磨。 这石磨难以凿打,普通人都是吃豆饭、麦饭,哪里会像士大夫一般脍不厌精,还不厌其烦的用石磨将黄米磨成面来用。 况且石磨太费人力也太慢,所以就算是士大夫,他们也只是将石磨当成了一种贵重的物品,鲜少使用。 如今听闻神使四公主让人做了靠水力磨面的水磨,这如何不让人好奇?故而得知王上要与四公主前往北郊农庄时,众臣也换衣后跟上了。 马车低调的缓缓行驶,赵瑶君坐在马车里同扶苏大眼瞪小眼。 她仔细打量了几眼扶苏,见他小小年纪,气质却已经被养得气质温和,说话彬彬有礼,可见受过一番好教导。 扶苏对人十分温和有礼,见了赵瑶君忍不住露出笑容来,语气有些羡慕:“瑶君,听闻这几日你都在章台宫中?” 赵瑶君点头:“阿兄,阿父说我年幼,身边又没有母亲照顾,这才将我接到章台宫偏殿居住,说这样比较好照料。” 扶苏本是嬴政最看重的儿子,嬴政在他身上投入的关注也比其余子嗣多得多。如今嬴政对赵瑶君的喜爱和关怀远超所有宫内的公子公主,扶苏却半点也不妒忌。 四女弟是所有公主当中年岁最小的,之前她就像是宫里的一个隐形人一般,被安置在较为偏僻的小院之中,身边只有婢女陪伴,并无母亲关怀。 虽说不缺吃穿,但也未免形影单只。扶苏原先放心不下赵瑶君,也会担起长兄的职责,时不时去她院中看望。 如今父王疼爱她,他心里也放松了许多。 扶苏如今年年方七岁,却已经像个小大人般,抬起手来爱怜的摸了摸赵瑶君的头发:“女弟年幼,本不该自己居住。如今你在父王身边起居,有人时刻细心照料,我再放心不过了。” 末世而来,赵瑶君本来对人是充满了戒备的,纵然她平日里脸上带笑,但是心里怎么想的还说不准。 可扶苏纯然的善意和关怀,她也确实感受到了。 她下意识蹭了蹭扶苏的手,笑着点头:“阿兄说得是,不过我自己在章台宫不好玩儿,要是你能日日陪我玩就好了。” 章台宫一直是嬴政批复奏章、起居之所。此宝地在诸位公子公主心中是一个严肃、且不可失了规矩的地方,又何来的游玩一说呢? 扶苏看了眼嬴政,却见嬴政朝他点点头,随即朝赵瑶君淡淡看了一眼。 “你日日想着吃喝玩乐,当真不成器!你这样不是爱玩爱闹,就是如狸奴一般吃吃睡睡,随意胡混一日光阴的,我还害怕你将扶苏带坏了呢!扶苏若是来寻你,只准他教你功课,带你读书,决计不准你带着他胡玩的!” 嬴政所说的话,扶苏也赞成:“父王说得极是。”吃吃睡睡,哪有阅遍藏书有意思? 赵瑶君叹息。 【我将扶苏带坏?我要是真能将扶苏阿兄带得坏一点,就大功告成了!他哪怕只要稍微叛逆一点,手段铁血一点,都不至于接到一张赵高的假旨意,就立马自杀了。】 扶苏在嬴政举办宴会的后两日,开始接触政务。 宴会当日,他虽是公子,却还算不上秦国的朝臣。等近日接触政务后,他现在突然听到瑶君女弟明明没有说话,却有声音凭空而传出。 扶苏惊得立即站了起来,他却忘记了自己正在行驶的马车当中。这马车本就摇摇晃晃,秦国虽然有直道,但北郊的路也没那样平稳。他一站起来,脑袋砰一声撞在车门栏杆之上。 砰的一声,十分响亮。 赵瑶君嘶了一声,关怀道:“阿兄,你没事吧?” 【这可撞得不轻啊。】 扶苏顾不得回答,眼睛盯着赵瑶君:“方才我听见你——”听见你说,我以后会接到假旨意自杀而亡,可是你分明又没有开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我也听到你的声音了,你同样没说话! 嬴政一看便知道扶苏也听到瑶君的泄露的天机了,他神色平静的看了扶苏一眼,提点道:“稳重些,纵是发生了天大的、令人不敢置信的事情,你也不该失了冷静。” 扶苏呼吸一滞,他立即看向嬴政,却只见父王面上冷静又警告的神色。 他忽然福至心灵,想通了什么一样,乖乖坐了下来,掩饰的笑着揉了揉撞痛头:“我只是忽然想到了,若是我去教瑶君读书的话,要从哪里开始教。” 第12章 赵瑶君难受得唉声叹气,失去问扶苏方才为何如此大惊小怪的兴趣。 马车不一会儿就停在了北郊农庄的门边,嬴政带着赵瑶君、扶苏下车。其余众臣也跟着下了车,众人乌压压地站在农庄门口,车马停了长长一排。 农庄的管事岸生,同几个归顺了秦国的墨家子弟走了过来,见过了嬴政和诸位大臣后,看向嬴政。 “王上和公主要我们打造的水磨,已经打造完成。咸阳城内围绕着渭水共设了六处水磨坊,公主农庄临近泾河小支流,故也设了一个水磨,请王上、公子公主及诸位大人前往一观。” 嬴政点头,开口承诺道:“好!若那水磨当真可用,几位先生和制作水磨的匠人,都是我大秦的功臣,我们这就去一观那水力能推动的石磨!” 嬴政嫌弃赵瑶君小短腿走得慢,也不让其他人抱她,自己下意识将她抄到怀里,朝庄子里大步走去。 这农庄占地广阔,风格古朴雄浑,无论是走廊,还是藤架空地,都显得朴素大方。 因庄子依山傍水而建,入目是青山秀水,走动间能见到阡陌纵横,田中绿油油,长着一片片黄米、小米、以及各种作物,皆欣欣向荣,长势喜人。 众臣子看了不自觉点头:“这农庄的田地倒是侍候得不错,管事做得也不错啊!” 管事岸生一听,脸上浮现了喜色。 越往山边走,越能听到清晰的流水声。 穿过一片果林,众人果然见一条宽阔玉带般的长河,自远处青山流出,穿过这北郊农庄,汇集到泾河主流朝外流出。 岸边打了一口甜水井,水井旁用竹子修了简单雅致的长廊,以及两处长亭、三间竹屋。在河流上下游衔接处,横跨三米长的小河修了一处水磨房旁边。 墨家的田恒带着一行人走着,他们能听到越来越湍急的水流。 沿着岸下走,所有人走到水磨坊处,他停下脚步,指着水中直直竖着坚硬铁棍,以及上面一个飞快转动的水轮,开口介绍。 “王上请看,这里的河水因落差而形成巨力,推动转轴使得水。轮。盘不停转动。这水。轮。盘又连着水。磨。房。里面的石磨。盘下部。下磨盘能日夜不停转动,而上磨盘则用绳子绑在屋顶之上,能起到调整起停的作用。” 伴着潺潺水声,几人走近水。磨。房之中,果然见到一个石磨放在地上。上磨盘上帮着许多绳子,绳子又绑在了屋顶上。 绳子控制松紧,田恒站到石磨旁,对嬴政道:“请王上让小臣磨面试试。” 嬴政听懂了原理却想知道这小小水磨,当真能不耗费人力,日夜不停的轮转吗?他饶有兴致点头,道:“准你所求。” 田恒先是调整了一下绳子的松紧,往上磨盘上镂空底部的斗上放了一碗麦粒。 当他后退时,那石磨有如鬼神神差一般,自己“铛铛铛,铛铛铛——”的飞快转动了起来! 王翦率先大叫,声音如雷,震得人耳朵发麻:“动了!石磨自己转起来了!真的是水在推动,根本不需要耗费人力!它还如此快速!” “动了,石磨真的自己动了!”秦人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尉缭子凑到前面,恨不得将眼睛黏在自己转动的石磨上。 没有驴子,也没有人力推动,那水磨上磨盘不动,下磨盘快速铛铛转动,开始磨转。 伴着水声,众人看见石磨上下盘咬合处的沟槽处,有细细的谷物粉末混合着一些谷壳子落了下来。 嬴政见了,一脸喜色的看向田恒:“先生,寡人见到这麦粉了!” 赵瑶君眼睛盯着那些雪白泛黄的麦粉,咽了一口口水。 田恒指着上方的吊斗对神色激动的众臣和嬴政道:“王上,各位大人,虽然水磨可以通过水力,不用人力。但需要注意的,主要是放粮的多少,那吊斗里若下太多的粮,面粉粗细不匀,磨出来的品质就不好。” “若是放粮食太少,则可能会使石磨磨损。经过臣研究,这吊斗里,每次只需这般形制大小的一碗麦就可。” 嬴政多少有些强迫症,他听了田恒的话,没有觉得麻烦,反而觉得这碗统一大小后,磨面更加方便简单。 他瞧着细腻的麦饭,满意的点头:“不妨事,以后几个水。磨。房,统一用此规格大小的碗盛粮便可。先生同匠人皆立了大功,寡人欲赏赐田先生不更爵位,赐金十镒,其余众人赐公士爵位,各赐金五镒。” 田恒没想到这样便得到了爵位,其余诸人也得到了该有的奖赏。看来秦王虽然手段铁血果决,但也赏罚分明,是个好主君。 他激动开心谢了恩,此刻才决定留在秦国,成为秦国一臣子。 刚下这个决定,他忽然就听到一阵稚嫩激动的声音。 【啊啊啊!面粉!那是面粉啊!两汉时期才开始磨面,唐朝时吃面粉才普及起来。现在我竟然可以吃上面粉了!我今天一定要大吃特吃。】 【各种包子馒头一样来三个!香喷喷的饺子两碗,不同口味的面条两碗,各种煎饼全炫我嘴里啊!】 谁在这场和大喊大叫,胡乱说话呢? 田恒脚下一滑,踉跄了一下,差点滑倒。他和众人纷纷看向眼睛紧盯着面粉,一脸垂涎之色,毫不掩饰的公主,心里觉得无比惊异。 嬴政无奈,一把抄起快扑到石磨上的小女儿,轻声呵斥:“你给寡人庄重些,有点出息吧。” 第13章 赵瑶君咽了咽口水,根本听不见嬴政的话,只拉着着他的袖子摇晃。 “阿父,我饿了!我要现在就想吃饭!我要吃麦粉做的吃食,多磨点麦粉!阿父和诸位大人,还有田君、匠人都可以尝尝。庖厨不会做面食的话,我可以去庖屋指点他们啊!” 【求求你让我去吧,让我去吧!我好想吃面食的!】 公主生得可爱,身份特殊,便是给她无数奇珍也不为过。更何况公主心思纯澈,只有一片赤子之心。唯有这爱吃食的喜好,谁有能够拒绝她这样的请求呢? 尉缭子轻咳一声:“王上,公主想到这水磨,本也是为了我秦国子民。既然水磨好了,验收一下麦粉食物,也是应有之义,不如就让公主去吧。” 丞相王绾也劝道:“王上,今日有此喜事,就让公主去吧。” 嬴政见到赵瑶君一双圆润水润的眼睛里满是祈求,脸上神色和馋猫一样,险些要垂涎三尺,实在急切得不行了。 纵然觉得她这贪食的毛病太过,但嬴政到底不忍拒绝,只好无奈妥协:“便按照你说的办,寡人倒要尝一尝,这麦粉做的吃食是否真如此好味。” 第7章 赵瑶君一听,高兴得犹如在嬴政怀里蹦了一下,又飞快亲了一口他的脸颊:“阿父,你最好了!” 嬴政呆了一瞬,都没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就见自家小女儿如同勤快酿蜜的小蜜蜂一,同样对各个笑呵呵的臣子吐露甜言蜜语。 “各位大人也最好啦!你们不愧我大秦的功臣,你们各个都如此深明大义!真是我秦国的国之栋梁,阿父的肱骨之臣啊!” 众臣被四公主哄得眉开眼笑,有的骄傲挺胸,有的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去,有的呵呵傻笑,他们只觉得四公主哪哪都可爱。 嬴政眉心微蹙,淡淡瞧了眼女儿唇边的甜笑,哼了一声:“你心里最好的人可真多!” 最为程度之极,难道不该是唯一的吗? 赵瑶君夸了这众人后,自觉今日社交技能刷满了,不由有些迫不及待了想去吃面食了,便敷衍了嬴政两句。 “阿父,我当然最喜欢你了!你快放我下来,瑶君立即去让人做好吃的孝敬阿父!” 【我最喜欢阿父了,不过要是谁给我好吃的,那他也是天下第一好!】 嬴政叹气,这小女儿日后该不会被人一点吃食就哄去了吧? 想想仁善却固执的扶苏,再想想天天念叨吃喝睡玩的女儿。 他越发感觉儿女都是债,自己这几日叹气的次数,比前两年多太多了。 将赵瑶君放下,嬴政倒也没有跟着她去。只嘱咐照顾赵瑶君的彩雀、青女,注意莫让热汤、油脂灼伤了她。 赵瑶君急得不行,没听完嬴政的话,就让人立即带着她到了庖屋之中。 据考古发现,汉代已经有了简单的灶台。如今赵瑶君进了庖屋之中,看见现在的灶台十分简陋,虽不太像后世农村的土灶一样,但也可以做饭。 现在烹饪的方法也比较简单粗陋,通常来说,蒸、煮、烤三种烹饪方式。使用的器具,普通黔首是陶土做的瓦罐,贵族阶级则用鼎、釜、甑等青铜器做饭。 赵瑶君弄清楚使用方法后,开始拟定今天要吃的食物了。为了让嬴政和大秦人知道,这麦粉做成的食物有多好吃,她一定得多想几个种类! 当然也喂了喂饱自己! 虽然赵瑶君很想吃皮薄肉厚,鲜美无比的大肉包子,但是碍于老面发酵需要时间的缘故,她今天是做不成的了。 没有铁锅,思索片刻,赵瑶君看着眼前有些凹凸不平的大鼎,愉快的决定多放动物油脂,尝试用鼎煎炸韭菜盒子。再和面,用面团拉几大锅羊肉面条, 撒上葱和韭菜,放些捣碎的干花椒粉末、少许茱萸、盐调味,味道也能不错。 想着想着,赵瑶君还是想吃包子,她突发奇想,就想让人先擀饺子皮,然后包馅料儿蒸,做一嘴一个的小笼包。 赵瑶君自己很少实操做面食,但因她外婆是北方人,去外婆家时,她都爱在厨房给外婆洗洗菜,打打下手。 那些和面、揉面、拉面、擀面、做馅料儿的过程,她早已看得烂熟于心,于是赵瑶君坐在小马扎上,捧着一杯蜜水,一边喝一边指挥厨房里的膳夫、庖夫做面食。 这些膳夫、庖夫因烹饪工具的局限,导致烹饪手段也稀松平常。好在他们很会听话,手脚慌乱了片刻后,很快就理顺了事情。 公主口里的“煎炸”他们实在没弄过,放那样多油脂的菜,却是他们头一次见,感觉真是奢侈无度! 动物油脂炼化后,将包了韭菜鸡蛋馅的韭菜盒子,放到较为平整的大鼎里开始煎炸! 滋滋滋—— 油脂的香味混着麦香,鲜嫩的韭菜里又有鸡蛋香味,不一会儿就弥漫在了厨房里。 油煎油炸的食物吃下后,会刺激大脑,分泌快乐因子多巴胺,能让人获得满足感和幸福感。 飘散在庖屋里的油脂香气,让众人忍不住吸了几口气,咽了咽口水。 多放了油脂,不掺水后,怎么会这样香啊? 赵瑶君不顾青女、彩雀的阻止,偏要踩在小马扎上看膳夫煎炸韭菜盒子。 等看到那韭菜盒子两面金黄,散发浓郁油脂面香之时,她连忙道:“好了!好了!这道菜已经好了!快将它盛出来,我先试试好不好吃!” 第14章 那青铜鼎虽然大,但膳夫稳稳用铜质的大漏勺,将所有韭菜盒子分盘装好,一碗之中放了四个。 赵瑶君迫不及待取了一盘尝鲜。 因如今贵族几乎不吃猪肉,也没有油料作物榨油的技术,故而现在的油脂,用的都是动物提炼的油脂。 这些韭菜盒子,就是用羊油煎炸的。好在这羊油经过精细的提炼后,并无甚腥膻味,经过羊油一炸,韭菜盒子外表反而酥脆无比,咬下去有咯吱咯吱的脆响。 酥香的外皮满是麦香,柔嫩鲜美的韭菜和咸香的鸡蛋混合,咀嚼时的酥脆、鲜嫩、柔软的口感交织在一块,好吃得赵瑶君越发加快了速度。 【呜呜呜,好好吃,太感动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美味啊!要是在末世里,我能吃上这样一盘韭菜盒子,要我立即嘎了,我也愿意!】 她一边感叹,一边看到羊肉葱花小笼包、鸡汤面条已经分好案了。 庖屋的香气远远飘到,离庖屋不近的大厅里。 嬴政和众位大臣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谈话,嗅到这股浓郁而从未闻到过的煎炸油脂香味,众人的思绪早就已经飘远了,只不着痕迹抽动鼻子。 没有人吃过麦粉做的食物,也没有人知道到底有多么的美味,才能让四公主念念不忘,连带不重口腹之欲的嬴政也十分期待了起来。 不一会儿,赵瑶君就走进了大厅之中。许是心情太迫不及待,她蹭蹭蹭跑到扶苏旁边,那一席特意留给她的桌案边乖乖跪坐好。 对一人抬一食案的仆从道:“好了,你们快快上菜!” 嬴政见状,言简意赅道:“诸君先与寡人品尝着新式的菜品。” 侍从齐声道:“诺。” 农庄里的侍从一一上完菜后,便退下了。 嬴政和终为臣子看见,桌案上放了一个大碗,其中盛放了许多白雪一样的汤面,葱花点缀,鲜嫩的羊肉切片,这一碗面冒着热腾腾的想起,很是美味。 一个个婴儿拳头大小,白生生胖乎乎的团子,上面竟然还有精巧规律的褶皱,让人耳目一新。 更有一碗他们从未见过,其形如半弯明月的食物。那外表不知是烤制的还是如何做成的,看着焦黄酥脆,十分特别。 嬴政朝赵瑶君道:“我儿,除了第一道羊肉汤面我们知道一些,不如你为诸君介绍一二,这第二道圆团褶皱,第三道半弯月形状的菜是什么?” 赵瑶君心思全飞到了眼前食物上面,她匆匆用手指一一指过三道菜,语气很是快速:“诸位大臣应该吃过黄米做的面片汤,你们眼前这一碗却是麦粉做的面片汤。” “这第二道菜是初始版的小笼包,里边是羊肉葱花拌的馅料,外边是麦粉做的皮,这一道菜是蒸出来的。” “第三道菜叫做韭菜盒子,里面是有嫩韭菜和熟鸡子做的馅料,外边是炸的麦皮。炒鸡子和炸整个的韭菜盒子,我都是用鼎勉强做的,出乎意料的是味道还不错。” 说完后,赵瑶君顾不得听大臣们说话一双湿润明亮的大眼睛直直看着嬴政,急匆匆的问:“阿父,现在可以吃了吗?这面片汤要是泡久了就不好吃了!” 嬴政点头:“可。” 于是众人伴着公主的心声,开始品尝这新鲜的美味。 【吸溜吸溜,这些面条吸了羊肉汤的鲜香,麦香浓郁又不失筋道,真的太美味了!】 嬴政、扶苏和众臣也跟着嗦面,果然麦子磨成面粉之后的浓郁麦香,充斥在口腔之中,它浸润了羊肉汤之后更显得鲜美异常。而黍、稷这些常吃的主粮此刻显得味淡,且缺劲道柔韧感。 这面真好吃啊!原来麦粉做的汤面竟然这般美味,比吃一些肉食更加好吃! 【啊!我要赞爆这皮薄肉厚,汁水丰沛的饺子皮版小笼包!真是太好吃了,一口咬下去,肉汁就在嘴巴里迸溅出来,我只有一个爽字能形容心情了!】 嬴政和朝臣听了,尝试吃了一个白白胖胖,有精致小褶皱的小笼包。 汤汁爆出来时,御史大夫冯劫大叫:“嘶!烫到老夫了!不过这味道可真香!” 满朝文武,纷纷真香回应:“这所谓的小笼包,软糯可口,美味异常!就是吃的时候要稍微小心汁水烫嘴,不过它是真的香啊!” 赵瑶君年岁虽小,可他胃口非常大,整个胃犹如无底洞一般,怎么吃也不会满足。 她疯狂炫完大碗羊肉面条,炫小笼包,炫完小笼包已经开心无比的炫韭菜盒子了!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嬴政:“什么声音?” 赵瑶君头也不抬,吃得一本满足。 【咯吱咯吱,好酥脆啊!我要香迷糊了!要在秦国吃上一点煎炸的东西,真是难上加难!咯吱咯吱,韭菜真的好酥脆呀,我吃一辈子都不会腻烦!呜呜呜,真香,我想含泪再吃上两大碗!】 秦国人,包括嬴政这个王上在内,他们都是第一次吃用油煎炸的食物。 油脂的浓郁香味伴,伴随着面粉的香气,韭菜的鲜嫩,炒鸡蛋的咸香柔软,让人沉迷在这奇妙而和谐的味道之中,不可自拔。 那过于酥脆的口感,通过牙齿的上下咀嚼,挤压迸溅的酥脆的咯吱声,这奇妙的口感更让人喜爱和神奇。 “咯吱咯吱——” “真香,真香——” 第15章 于是,北郊农庄在这一日,秦国朝臣外出团建先是看了六七个水磨。而农庄大厅内,赵瑶君听取了秦国王上与朝臣“真香一片”,“咯吱满厅”的名场面。 她自己也忍不住回味道:“是真的香啊!” 吃完饭,王翦大手拍案,对嬴政道:“王上,麦粉竟然能做出如此美味的食物!那水磨也不耗费人力物力,我提议日后多种麦子,多打些水磨磨麦粉吃。” 许多臣子被麦香迷昏了头,只顾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这磨完的麦粉,比黍米、稷谷好食多了!” 嬴政虽然贵为一国主君,饮食比平民好的太多太多,但说实话,比起后世来说,味道就那样。 今日吃了如此美味的食物,嬴政还在权衡扩种麦子之事,其实他心里也想扩种的。 反而是满脑子停在吃上的赵瑶君,此刻突然站了出来:“不行,现如今还不能盲目扩种麦子!” 第8章 众人纷纷看向赵瑶君。 嬴政道:“瑶君,那你说说,要怎样种麦子才行?” 【啊,怎么样种麦子,这是我一个小孩子能知道的事情吗?】 【这种问题就应该阿父、诸位大臣这样的人,来烦恼,来思考的!我一个不知事的小孩,就该玩着吃着,乖巧地等他们把事情办妥。】 嬴政和众臣听了这话,看着四公主瑶君无辜纯稚的小脸,心里一阵无语,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合着公主你什么都知道,却主打让他们君臣为大秦卖命,你这个小姑奶奶吃喝玩乐是吧? 赵瑶君眼珠转了转,想到自己支线任务奖励的牛肉火锅,豆腐方子,不由挺直身子,觉得还是要勉强支棱一时片刻。 她开始滔滔不绝的施法。 “这种麦子要说好处,那可多了去了!首先它比水稻耐寒,还可以越冬种植,麦子在青黄不接时收获,足以饱肚,给黔首救命。” “更何况,它磨成面后的味道也十分不错,大家尝过后也能知道它比豆饭、麦饭好食得多。” 治粟内史惊喜无比:“这麦子竟可以越冬而种!那不是能多一季收获了?” 他扒拉着粮食收成的粮税,以及国库内的粮食储藏,开始粗略大致估算,若是王上日后同六国开战,粮食会耗费多少。 嬴政面上也有了兴奋之色,他同几位武将文臣相视而笑,想到天下一统的雄心壮志又多了许多成算。 结果治粟内史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笑容一收,反而可惜的叹气:“可是地力只有那么多,种黍、种稷、种菜又还要种麦的话,太过耗费地力。” “今明两岁纵然一时秋收大获,可从长远计,此事并非好事。” 写过基建文,以及外婆是北方的的赵瑶君,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 “怕什么?其实麦豆套种,不会损害地力,反而能够肥田。我记得有古籍里面还说‘麦后种黑豆,一亩一石六’的谚语。实在损害了点地力,我们就通过人工堆肥,肥田补充地力。” 一亩一石六的产量不错了,如今上好的田地也就能产一石半的粮食。 治粟内史闻言,不由放下心来,却还是忍不住问:“这麦后种黑豆,一亩一石六的说法,不知道是哪本农学古籍里的?” 他家农学传家,就没听说过哪本书里面有这句话的。 【什么书里的?问就是没有这本书,这是几千年后我大华北地区还流传着的民谚,集中了广大勤劳的老百姓的智慧和经验而成,并非农书所记载的。】 【几千年广大种田的百姓经验集结而成,非常具有科学性和实用性。那大豆的根部含根瘤菌,富含氮元素,可以稳定的固氮肥田,所以种粮食时,可以和大豆进行套种轮作,这样的话,产量不仅不会降低,还会提高呢!】 众人听了,不由有些惊奇。原来这话来自后世啊,怪不得他们都没有听说过。 不过那什么蛋元素、固蛋、根留什么的,怎么他们听得见,却一个词也听不懂,听起来还奇奇怪怪的。 治粟内使是秦国农学大家,也是侍田好手,他下意识觉得,四公主话里的内容很重要。 可听不懂,他心里就如同猫抓一样,只能将迷茫的眼神看向自家英明神武的王上,默默道:王上,公主殿下在想些什么啊?为何臣一个字也听不懂。 嬴政:“......”寡人也听不懂。 【这样的谚语,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我写过,我还都能背好多呢,什么“麦到芒种谷到秋,豆子寒露用镰勾”,什么“春耕深一寸,可顶一遍粪”......对啦!我还记得养猪的谚语呢,什么“猪是家中宝,粪是地里金”。】 嬴政和众臣听着,立即意识到这些说起来琅琅上口又简短好记的话语,确实凝聚许多农人长期种田的经验和智慧,是十分珍贵的经验。 农庄大厅里面没有布帛和笔,治粟内使拼命记忆。嬴政和所有臣子也知道那些谚语的重要性,正在记忆,还没记完,就听到公主叹息了一下。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熟悉又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又应验了。 【啊,我不是在说种麦子吗?怎么扯到农谚那儿去了?算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说起猪,我真的好想吃红烧猪肉、农家小炒肉、糖醋排骨、碳烤五花肉包生菜......】 【呜呜呜,想吃的眼泪从嘴巴里流了出来,我直接嘶哈嘶哈——】 第16章 众臣深深吸了一口气,笑容十分勉强难看。公主!你接着想啊! 什么叫这些不重要?明明这些才是重要的事情,你一定要接着想下去啊! 那猪肉又腥臊又不好吃,你怎么就馋成了这样?想这些有的没的,不重要的。 治粟内使更是急得站了起来,忘记不能提到有关“天机”之事,急急开口:“公主方才说的——”农谚,公主能不能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小臣想要记载以授我朝子民。 可涉及到有关农谚之语,他就是透露不了半个字啊! 赵瑶君看这内使急得面红耳粗,状若癫狂的样子,她卡了一下,还以为内使是为她一直走神的事情而着急。 心里感慨了一句治粟内使的急性子,赵瑶君才笑着将话题转回了种小麦上。 “这句话来自哪本古籍我忘了,反正这个说法没错。若阿父和各位大人不放心,大家可在我农庄里设立试验田。” “我们先在我那里试一试,我先种黍或稷后种豆,然后在冬日时候可越冬的麦子吗,这样便能实现粮种一年三熟。等试好了,再种也不晚。” 嬴政和众臣没听到那些谚语,但也知道四公主提出来的建议是稳重谋国之言,不由点头道:“还是公主考虑周全,此事定然可行!” 小点试行,若是有错误,损失也小。若是一下子就将局面铺开,发文强令黔首多种麦子,少种黍、稷,若是出了差池,那损失可大了去了。 赵瑶君点头,仍由嬴政和自己的臣子交谈,她则想了想。 【关中之地,土地还算肥沃,唯有一点缺点,就是有些缺水。麦子虽然耐寒,也不似水稻一般需要很多的水,但是冬日种植也需要一定水分的。】 【不过现在种也可以,但是等到那个二五仔兼大水利专家郑国,来秦国修好水渠后,那简直才是种地的最好时候!水分足,地力肥,无论种什么,产量都要翻上一番。】 嬴政和众臣安静下来,呼吸又急促了不少。什么叫郑国修水渠,粮食会翻一翻?难道之后有个叫郑国的人,会在他们秦国兴修水利? 嬴政身边人才济济,但这种水利专家,还是不多。听了郑国之名,他心里一时惜才,又想起小女儿泄露的天机里,此人兴修水利的功劳,更加盼望此等功臣良将来到自己身边了。 嬴政和自己的几个大臣都在心里感叹,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不过,公主话里的二五仔又是什么意思?是夸赞人的俏皮话吗? 赵瑶君一直在惦记的支线任务,她终于能完成了。于是她兴奋的起身,在殿中踱步几次,又突然停下,语气十分兴奋期待。 “这样的话,我要以请八百贫穷且生活难以为继的黔首,为我在庄园里种田、种麦、打理庄园。” “我还还打算在水磨坊里,请黔首做工,帮我磨面。我还要在咸阳城分散开好几个面条店、馒头店,甚至开别的饭店。培养好这些黔首后,让他们进店做工。” 嬴政给的庄子是很大的,现在庄子里人还不多。所谓农庄,庄子里以及庄子外靠近泾河以及山脚的连绵土地,都是赵瑶君的。 过于广阔的土地,那八百个人还不知道能不能种得完。 咸阳城大约有四十万人口,安置一千人穷困黔首,这样一算下来,好像也能安排得完。 赵瑶君想到豆腐方子,不由对嬴政笑笑:“等回到章台宫,阿父让人帮我招些穷困老实的黔首为我做事怎么样?” 【招人有父亲靠,管人有田庄管家用,强国有大秦君臣,她就是个吃吃睡睡,玩玩闹闹,时不时找泰山山神要奖励的地主家傻女儿!啊,这样的日子,真的太美好了!】 嬴政和众臣多次听到公主不求上进,只贪图享乐的话,还是有些无话可说。 但再没有比嬴政更想要完成秦国强盛的夙愿,让女儿完成祂发布的任务的强烈决心了! 虽然女儿只图享受,平日也只是动动嘴巴吩咐别人做事,但她也确实想到办法了。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比起他看重的扶苏,以及比她年长的兄、姊,简直不知道强上多少去了。 嬴政虽然表现出看不惯小女儿懒惰成性的样子,但心里却十分得意于女儿聪慧能干,灵动孝顺。 说起来,瑶君除了对吃的执着外,其余没什么贪欲,还有一颗赤子之心。或许也是因为这样,祂才格外偏爱她的吧。 嬴政慈爱的看向赵瑶君,眼里下意识带了好几层的滤镜,爽快笑道:“好,此事阿父替你办好就是!” 完成自我说服的嬴政,在心里感叹,他家瑶君比起旁人家孩子已经好很多了,只是爱吃爱玩一点儿,太寻常了,毕竟她还是个孩子,年岁又这样小,等她再大些就好了。 这话当真和后世熊孩子家长一个口吻了。 第9章 最近秦国流行起好几种吃食,一种是雪白绵软,蓬松无比的圆儿团,名唤馒头,吃起来无比细腻,还有种说不出来的香甜味儿,一钱1就能买四大个。 一种是像贵人所食的小米面2片汤,如今是用麦做的。 吃起来柔软香韧,麦香满口。这小麦粉面片汤里还有各种羊肉、鸡肉等做臊子,一钱能买一大碗羊肉面。 一种是有肉馅儿的,叫包子,一钱能买三大个。 还有一种是宣软无比的饼子,一钱也能买三大个,其间有各种肉醢,能饱腹又好吃。 第17章 整个咸阳城,临近小湖、渭河处也新开了几家新奇的水。磨。坊。 听那磨坊里的人说,这里花费一斗麦,便可以帮忙磨一石面粉。那面粉雪白柔软,精细无比,根本不像麦饭一样让人难以下咽,粗糙无味。 那水。磨。坊也会帮你磨什么黍粉、稷粉,价格都是一斗。磨一石。 如今谷子去壳,还是用棒子舂。 那什么水磨如何能此快速,就将谷物磨成精细且无杂志的粉面呢? 秦人非常好奇,便请求进那水。磨。房观看磨面。 只见那石磨上绑着许多布条,无人和驴子拉磨,它自己就会飞快转动。 磨坊里做工的人,也只需站在旁边用一只陶碗,时不时往吊斗里加谷物。 时人大呼惊奇! 麦粒蒸煮难吃,没想到磨成面后却能做出许多种柔软细腻的吃食,关键是人家水。磨。坊帮忙磨一石的麦子,才收他们一斗麦!这也太划算了! 能靠水力自己转动的磨,一开始无人相信。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见到自家周围邻居磨了面粉回来,做成好吃的吃食。 他们中许多人,又在各个包子铺、面条铺、饼子铺里面,买到各种面粉制品。 这一尝,咸阳城百姓就纷纷打开了新世界,人人直呼真香! 于是只要家中有麦的黔首,都背去离自家最近的水。磨。坊之中。只需出上一点点磨面的麦子,将自己原本粗糙难以下咽的麦粒,变成了雪白细腻的面粉! 面粉由此风靡整个咸阳城! 没出三个月,甚至居住在咸阳城外的大秦黔首,也背着、或用驴车拉着麦子,到城内水。磨。坊内磨面! 咸阳城里的水。磨。坊开始日夜不停息的转动,因水磨转起来会发出“铛铛铛——”的声音,所以后面秦人都将它亲切的叫做“铛铛磨”。 只要垂髫小儿一见父母背着粮食往咸阳城里的河边走,便开心的一蹦一跳起来。 “阿父阿母要去铛铛磨那边儿磨面啦!我有大白面吃啦!” “铛铛磨,磨白面,磨了夕食吃馒头……” 当天吃夕食时,饭桌上果真有白面儿大馒头。 那白面儿大馒头香甜的味道,细腻柔软的口感,让小童馋得口水直流,幸福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秦王宫中,夕阳西下之时,嬴政步履朝前,手里牵着还不到他膝盖高,却胆敢逃学胡混的赵瑶君,往章台宫外殿走去。 他们正准备去吃夕食。 嬴政身高腿长,一步就跨的非常远,他心里有气,故而走得飞快。 赵瑶君如今是小短腿,她拼命迈大步子,就算是扯着胯,也根本不可能追上嬴政。 于是,她气呼呼地迈着小短腿,踩着风火轮儿,才勉强不被嬴政拖小狗一样拉着走。 只是实在太难受,她看着如山岳般的秦始皇,气得直喘气:“阿父,慢点慢点,我根本跟不上你啊!” 【当一米九八的金大腿,大步往前走的时候,有考虑过他牵着的小豆丁该怎么办吗?】 【人类的悲欢果然不相通。】 嬴政突然停住脚步,小腿上就撞上柔软的小奶团。 他单手拎着赵瑶君的衣襟,丝毫不费力的将人提起平视打量。 “寡人走得太快了,你又特别矮,看来寡人日后只能提着你走路了。” 赵瑶君:“......提着我走路?那为什么不抱着?阿父,你之前明明都抱着我的走的,现在提着我,我不舒服。” 嬴政突然伸出一只手捏了捏她肉乎乎,软糯糯的小脸。 “那你今日逃学舒服吗?听闻你是爬到福昌院,最高的那棵杨树上睡觉去了,让先生和扶苏一顿好找。” 福昌院是扶苏日日都要去的学堂,赵瑶君从今日开始也要上学去了。 只是前世在学校,苦读了二十多年的她,平日自己也能看书的。 但就是讨厌那种全日制的、整日学习自己不喜欢的课程。 在经历末世之后,她更是静不下心读书了。 现在只有报复性的吃吃喝喝睡睡,极致的放松,才能让她填补末世三年的空缺和重压。 赵瑶君苦了小脸,面对嬴政的质问,她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语气十分无辜真诚:“这天色刚亮就要上学,我年纪还小,起得太早的话,我会长不高的。” 【家人们谁懂啊?到了秦国,竟然还要被秦始皇逼着读书!我这阿父是天底下最大的地主,我就只有当地主家傻女儿这一个愿望,为什么不能让我实现啊!更何况,我之前读了多少书了,都厌烦了。怎么现在还要读书啊?】 嬴政:“......所以你逃学爬那样高的杨树,就真是为了睡觉?” 从田庄回来了两日,日日都早早睡的,日上三竿还起,怎么还会困? 赵瑶君歪头,眼神清澈无辜的反问:“那不然呢?” 这理直气壮的小模样,嬴政气不打一处来:“整日里吃吃睡睡的,你说你不求上进就罢了,你怎么能爬那样高的树。倘若跌下来了,不摔死也将你摔断腿!” 眼看嬴政真的气着了,赵瑶君连忙认错:“阿父,我错了,你千万别生气,日后我一定不爬高树睡觉了。” 【哎,可是我真的不想上学啊。要不就趁出恭的借口,爬到宫殿的屋顶吃零食算了。说不定爬到最高的宫殿上,我还能吃得更香,睡得更香呢!】 第18章 嬴政垂目,瞧自家乖巧认错的小女儿,听着她表里不一,不知悔改的话,气得磨了磨牙:“寡人看你是油盐不进,一点也不知道错啊!” 赵瑶君心虚的缩了缩头:“哪有,我真的知道错了。阿父,我真的再也不敢了,你相信我吧!” 【哎,春天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好眠。秋有蚊虫冬有雪,收拾书卷待明年。哪个小朋友的快乐童年,是天天读书的啊?】 【到底是零食不好吃,还是睡觉不好睡,再不然是捉鸟撸猫追狗不好玩啊!】 这一声声的,全都是反驳,还做出诗来了? 还说什么春夏秋冬都不适合读书,简直气煞人也。 小女儿果然是个口是心非,言不由衷的人。若非听得见她的心声,他还真要被她这一脸悔意的样子骗过去了。 嬴政冷笑:“你看我相信你吗?” 赵瑶君怎么看都觉得嬴政还在生气啊,可是她已经“真诚”反思并道歉了,只好讪讪一笑:“我这么乖,阿父怎么会不信我呢?” 嬴政放下赵瑶君,冷酷无情的往大殿里走:“今日用完夕食便写《秦律》竹简三卷,写完寡人就信你悔改的决心,写不完你不许就寝。” 赵瑶君笑容僵硬,刚想同嬴政撒泼。 啊不,是撒娇,就见他越走越快,很快进了殿中,靠桌案坐下,已经形容平静地看着上菜的宫女,托案朝她身边避让而过。 闻到面粉麦香,赵瑶君噌噌噌坐到了自己的案席上,朝嬴政勉强笑了笑:“阿父,用饭了,别的事情等用完夕食再说吧。” 【能逃一时是一时吧,不然还能怎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啊,古人诚不我欺。】 嬴政深深吸了一口气,捏紧了筷子,正要开口训话。 却见赵瑶君雪白柔软如雪糍的脸蛋,忽然上泛起一抹激动的红晕。 【山神,你终于又上线了。什么,我的支线任务完成了,那我可以领取奖品了吗?】 玄鸟嗓音清越,赵瑶君却莫名感觉祂有些生气:【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支线一:改善咸阳城内一千黔首饥贫的状态。完成奖励:一顿牛肉火锅,豆腐制作方子。请宿主现在领取,过时不候。】 赵瑶君看了眼嬴政:【奖励现在就领啊?秦国牛不能杀,不知道我请阿父吃牛肉,他能不能别让我去上学。】 嬴政:“......”休想,别说是牛肉了,就算是龙肝凤髓,瑶君这个学是上定了! 听到上学这个词,玄鸟顿了顿,语气急促起来:【你现在就领。】 赵瑶君:【好!现在领,多给点牛肉,我爱吃!】 玄鸟模样的山神翅膀渐渐微微扇动,赵瑶君身上便散发出莹润柔和的白色光芒。 她内心虽然不单纯,但模样却生得十足十的玉雪可爱,灵动纯美。被这白色柔光一照,同传说了里的小仙童没什么区别。 嬴政和朝臣虽然能听见赵瑶君的心声,但现在这一幕,明显更加充满了神异和仙气! 嬴政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周围的宫侍更是发出了一阵阵惊呼,甚至有人朝赵瑶君下跪磕头:“仙人显灵了!仙人显灵了!原来四公主,是个小神仙!” 赵瑶君尴尬一笑,有些头皮发麻。 柔和白光一过,一张现代模样的火锅大圆桌子突兀出现在了赵瑶君面前。 桌上有一个鸳鸯锅,一锅白汤、一锅牛油红汤。 那桌子上新鲜嫩牛肉片、雪花肥牛卷、牛肉丸子、牛肉馅儿的蛋卷......数量多不说,赵瑶君发现除了各种牛肉,玄鸟还奖励了许多素菜。 什么生菜、豆尖、小白菜、豆腐、红薯...... 赵瑶君此刻已经幸福得晕乎乎的了,她转眼看嬴政,又看了眼红薯和土豆,想到他日夜狂批奏折一石,上朝休息间隙还要谈统一六国之事,忽然难得的良心发现。 【山神,这红薯和土豆我先不吃,拿点种可以吧?】 嬴政听到后,心里大声叫好,看着赵瑶君时,立即又带上了浓厚的滤镜! 看吧,他就说。小女儿虽然调皮好玩,贪吃爱睡了一些,但她在大事上,可从来没一点含糊啊! 这才是他家的好孩子!才是他嬴政的好女儿! 玄鸟没想到日日只想着自己吃好喝好,连任务也不积极做的宿主,竟然会想到要保留红薯和土豆的事情,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可惜玄鸟拒绝了:【人不能不劳而获,这些都是额外奖励你吃的,芽眼全都削了,你是种不出来的。】 赵瑶君:【种不出来啊?真可惜,那算了,以后我再做任务好了,话不多说,现在我先开始炫火锅好了!】 玄鸟提醒:【豆腐方子已经放在宿主左手边。】 柔光消失,赵瑶君将豆腐方子拿起,匆匆放到一旁的盒子里,急忙去牵嬴政的手:“阿父,我们完成主线任务了,一起吃火锅吧!” 第10章 嬴政和章台宫中的侍从,还沉浸在方才神异的一幕之中回不过神来。 先是突现神光,再是凭空变化实物! 凭空出现的大桌子精巧无比,桌上有从未见过的类似八卦图的锅,锅里香浓的汤水正沸腾地冒着热气。 放着的果蔬,许多是他们从不曾见过。难道这些都是天上神仙的灵物食材? 凭空变化,是上古传说中神明的手段,他们从前只能通过口耳相传,或文字描述,此刻却在他们眼中变成了现实,这足以让人感到神异万分! 第19章 侍从看着赵瑶君的眼神,简直满含了狂热的崇拜和惊异。 眼见他们又要纳头跪拜,口称神仙。赵瑶君忙道:“别跪了,阿父,我们快吃火锅吧!” “你们一旁侍候便好。”嬴政朝侍从说完,直迈步坐到赵瑶君身边,看着满桌子的菜,有些不习惯,“这要如何食?都是生的。” 更何况这案席竟如此大,但却只有一张,并不分桌分餐而食,而是坐着一道合餐而用,让嬴政着实有些不习惯。 蘸水是调好的蘸料,赵瑶君个子矮,坐在椅子上勉强才能够着火锅。 她用筷子夹起一片嫩牛肉,烫得熟嫩后,放到嬴政碟子里,眼神却还盯着那片牛肉依依不舍。 “阿父,这牛肉和菜蔬都是放在这个锅里烫熟了吃的。吃火锅不分餐,我们一块吃才香呢!” 说是这么说,可是对于末世生活了三年的赵瑶君而言,食物于她是等同于和生命一样重要。 虽然她愿意与嬴政分享牛肉火锅,但她护食的本能,也让她死死盯着嬴政碗里那片薄薄的牛肉片不放。 心里开始滴血。 【呜呜呜,我的牛肉!这可是秦始皇也吃不到的牛肉啊!要不是现在他是我阿父,是我那迷人的老祖宗,我根本舍不得给他吃一点。】 【阿父,你吃了这片牛肉,就好比剜了我的心!】 嬴政笑容一顿,瞥向皱成包子脸的小女儿,看她分明异常护食,又生生压抑住自己本能的,让自己吃牛肉的样子,不知怎么胃口变得更好了。 他笑了笑,从善如流道:“如此,那寡人先尝尝味道。” 他夹起牛肉放进嘴里咀嚼,那鲜美柔嫩的牛肉片,融合了一种霸道浓郁的辛辣味。让第一次接触如此“重口味”的嬴政,感觉口。舌无比刺激又发麻微刺。 嬴政被刺激的脸颊眼角发红,但这鲜香麻辣的味道,着实会让人上瘾,他满意地点点头,不着痕迹的喝了水解辣:“这火锅味道不错,吃法也新奇。” 说着就要自己去夹肉。 赵瑶君心疼得抽了口气,却没有说什么,自己也把肉和蔬菜倒进锅里,等熟了之后飞快夹到碟子里开吃。 牛肉鲜香味美,在这个农耕文明为主的时代,耕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不能随意吃牛肉的铁律,被写在了《秦律》之中,就算始皇帝后来成了天下之主,富有天下四海,但终其一生也没有实现牛肉自由。 他就算是偶尔吃牛肉,吃得也是那些年老体衰,已经无法耕作的老牛。如此肉质鲜嫩的牛肉,吃的次数实在少得可怜。 这时候烹饪方式和调味料更是少之又少,一些调味料,甚至被当成昂贵的香料来熏香。 这次的火锅对于嬴政来说,不仅昂贵少见、新式新颖更美味无比。 对于末世三年,几乎没吃过一顿饱饭的赵瑶君而言,无论什么吃的,对她来说都是珍馐美味一般的存在。 更何况是三年没吃过的新鲜牛肉和蔬菜。 于是她疯狂开吃! 【我吃吃吃!我一定要吃好多!太美味了,这简直是珍馐美馔!这牛肉片怎么会这么香啊!】 牛肉片鲜嫩麻辣,牛肉卷又薄又入味,牛肉丸酥软弹性还能在嘴里爆汁! 生菜稍微一烫就能吃,味道鲜脆清甜。豆尖鲜嫩葱绿,诱人食。欲。三鲜白汤锅里煮熟的娃娃菜,更显得鲜甜无比。 赵瑶君疯狂动筷子,她体内还留存着两层力量系的异能,本身力气很大,加上自己有在末日夺食的经历。导致她吃火锅的时候能快准狠的夹菜、吃饭,完全没有一般小童动作缓慢的模样。 明明才年仅五岁的奶娃娃,短手短腿圆脸小嘴巴,看着人畜无害,此刻却吃出了蚕食鲸吞的气势来! 【好吃啊!真是人间美味!浸透了汤汁的土豆最软糯好吃啦!】 吃得半饱的嬴政看着圆胖两颊随时鼓着,小嘴像小动物一般停不下咀嚼,夹菜的手也没有一刻停歇的小女儿,眼里满是疑惑不解。 也不知她吃下去的东西哪里去了?这样小的人,怎么就能有成年男丁三四倍的食量? 嬴政转念一想,许是小女儿瑶君本身就不凡,以往没被山神寻到,便没有显露自己的神异之处。 如今她被山神点醒,想来她身上神异之处就显露了出来。 赵瑶君一阵狂吃海塞,因她模样天真可爱,吃相也不粗鲁,反而带着已经饱了的嬴政一直吃。 嬴政见赵瑶君实在吃得香,也总觉得这菜无比好吃。他胃口大开,十分没有节制地跟着赵瑶君一直奋战到了最后。 泰山山神好似知道赵瑶君十分能吃,祂准备的菜品菜量是五六个壮汉的饭量。结果到后来,桌上所有能吃的菜都被父女俩吃得丁点不剩,只剩下一点火锅汤底。 残羹剩菜在两人吃完后,连带着整张桌子一块儿消失不见了。 赵瑶君嫩藕一样的手臂环住肚子,歪三斜四地躺在软榻上,满足的感叹:“我吃饱了,今天我真是太幸福了!” 嬴政吃太多了,肚子有些饱胀。 他起身在殿中缓慢走来走去,一边消食,一边听着宫中识字的内侍给他读书。 赵瑶君一双水汪汪、圆溜溜的眼睛在他身上打转,心里啧啧赞叹。 【我阿父身高腿长,颜正多金,散个步还要听书学习。有颜、有才、武德丰沛还是个超级卷王,真不错啊!仙品,真是仙品无疑了!政哥,真乃我种花家万千少男少女的梦啊!】 第20章 嬴政脚步一顿,身子一僵。 他看向正懒洋洋躺着,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在自己身上转的小女儿,淡淡道:“瑶君这么闲的话,不如现在就起来抄《秦律》。三卷抄不够的话,你可以多抄两卷。” 赵瑶君瞪大了眼睛,看着嬴政正气凛然的脸色,一脸不可置信。 【什么,现在就抄《秦律》?还要多抄两卷?吃完饭躺下,在阿父这里是犯罪吗?刚刚还一起酣畅淋漓的吃了我一顿火锅,转头就要背刺我,让我学习,这不好吧?】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嬴政太阳穴突突跳着,看着女儿无辜纯稚的脸蛋,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小女儿娇柔稚嫩,稍稍一碰肉皮都会坏掉,不像扶苏那样耐扛耐造。 远在章台宫外的扶苏,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赵瑶君小小声,以为嬴政听不见:“那《秦律》我抄了做什么?我一不当官,二不犯罪当法外狂徒张三,抄了完全没用啊。” 她内心大叫。 【更何况我又不是学牲和社畜了!上班狗都不上!学习狗都不学!今天我赵瑶君就算化成灰,我也要躺在这张榻上,不起身,不学习,正所谓躺平有理,苟活万岁!】 赵瑶君眨眨眼睛,故作疲倦地打了个哈欠。 她抬手擦了擦一点泪水也没有的眼睛,软软躺倒在榻上,声音饱含睡意:“唔,好困啊。瑶君要睡觉了,阿父不要让我回侧殿了,我好困......” 嬴政气得胸口起伏。 好好好,小女儿还这么小,演技就已经炉火纯青到让人难辨真假了!若非听得见她的心声,只怕有朝一日被她卖了,还要帮她数钱呢! 怒极反笑,嬴政眯起眼睛,嗓音分明含笑却似淬冰。 “好好好,早睡早起好啊!我儿年岁尚幼,为父不舍你孤独留在偏殿之中,无人陪伴。你睡得这样早,想必也能随为父早起上朝、午后同为父一道批奏折、听议政,晚上能与为父看书、练剑。为父时时刻刻看着你,才能放下心来。” 【啊啊啊,早中晚都要陪你上班是什么鬼!政哥,你也太歹毒了!】 赵瑶君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三秒翻身而起。 她淑女跪坐,仰头对嬴政露出甜美乖巧的笑容,嗓音甜软无比。 “阿父,女儿突然想起还有《秦律》没抄完呢。这是阿父第一次布置课业给我做,瑶君定会一丝不苟、认认真真的完成的。上朝什么的,我真没时间。” 嬴政:“......”你变脸可真快呀! 他面无表情:“少说废话,给寡人抄《秦律》去!” 赵瑶君心里苦涩,只能磨磨蹭蹭走到桌案边坐下。 受过专业训练很少笑,除非实在忍不住的宫女,给她递上刀笔,打开没用过的竹简,并一卷抄完的《秦律》放在一旁,然后眼含笑意的退下。 赵瑶君看着刀笔,再看看弯弯扭扭,一个都不认识的秦篆,心情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好了,我现在是个文盲了。抄《秦律》,我只能依葫芦画瓢,跟着写写画画了。】 赵瑶君拿反圆刀开始刻字。 第11章 没错,赵瑶君就是在刻字。 相传蒙恬在秦一统天下后发明了毛笔,而在秦始皇还没有大一统之时,各国大多用反圆刀、弧刀在蒸发水分后的竹简上刻字。 若是写在书帛锦缎上,则用一种叫“聿”的竹笔蘸墨书写。 后来蒙恬外出打猎,写字时认为“聿”太容易划破书帛。他刚好打猎时打到兔子,就想着兔毛柔软,将其攒聚在“聿”的下端书写,替换竹笔头,就不会勾破书帛了。 于是秦统一六国后,就渐渐用毛笔了。 力量系比起什么雷系、冰系来说,不像魔法,也不炫酷。好在赵瑶君是力量系的顶尖那波异能者,所以她才能在末世苦扛三年。要不是她最后没吃的,力量耗尽,她也不会嘎了。 她现在只有两成异能,但对于力量的控制,再没有人能比赵瑶君熟悉的了。 赵瑶君的力量控制十分精细,力量轻快起来的时候,可以在感官敏锐的变异藤蔓还没发现前,就将它瞬间轻柔飞快地剖开剖开藤蔓,取出它的晶核。 她的力量也可以沉重到在丧尸堆里面拳拳爆头,让尸体残肢横飞遍野,脑浆流满地面。 此刻,赵瑶君飞快刻字,心里无比得意。 【嘿嘿嘿,我以为多难呢?不过小小刻字,轻而易举!】 【反正我又不用知道意思,这个字无论怎么弯弯绕绕,我只要控制好力道,跟着原版来复刻就是了。】 嬴政已经开始举着他心爱的一米六的青钢长剑,在宽阔的殿中舞剑舞得虎虎生威,密不透风了。 听到赵瑶君的心声后,他忍不住放下剑,坐到她身边看她刻字。 原先想着小孩手软弱无骨,若她服软,自己就换聿让她蘸墨在布帛上写一写。没想到嬴政凑近一看,果然发现赵瑶君能丝毫不费力的将字刻得和模板一模一样。 嬴政意外的挑眉:“我儿真是个神童!小小年纪就能将字用刀笔写得如此工整舒美,想来是吃透了这本《秦律》了。” 这样突然其来的夸奖,让沉浸在自得情绪里的赵瑶君讪讪一笑:“阿父过誉了。” 【吃透《秦律》?太夸张了,其实我一个字都不认识。】 【不过阿父你看我连刻字都会,今天又表现得那么好,我能不能不写了?】 第21章 原来小女儿大字不识一个,嬴政指了指其中的一个字:“我儿瑶君如此聪慧,既然都会了,那寡人考考你,这个字念什么?” 【这我哪会呀?】 赵瑶君看了一眼,只见嬴政指着一个弯弯扭扭看上去还挺复杂的秦篆。她看不懂,只好根据自己后世普遍的猜字技巧,随便猜一猜。 【这个字左右结构,左上有个跟监狱一样的一道门。左下是两个火字交叠在一起。右上边有个像绳子一样的人字,下边还有个吊字。】 赵瑶君眼睛一转,小脑瓜转得飞快。 【对了,我抄的范本是秦律!大秦律里说的都是犯法如何定罪的。难道这个字的意思是,一个人在监狱里被人吊着,他周围都是火在烧。这种类似的酷刑,好像是炮烙之刑吧!】 嬴政嘴角微微抽搐,听着她一通好似很有道理,其实完全是胡编乱造的话,有些默默无语。 赵瑶君再三想了想:“阿父,这个字是否是炮烙的烙字?说错了也不怪我,这个字先生没教,我又怎么会认得?” 嬴政道:“此字乃是黥面的黥字。罢了,既然你逃学,那不如明日起随寡人上朝去。寡人下朝批完奏折,亲自教你读书。” 嬴政越说越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万分的好处。 小女儿瑶君有预知之能,又能通过心声泄露天机。带她一块儿上朝去,只要她多想一想,自己就能预知更多将来之事。 再有,她性格实在是跳脱得很。今日令她去福昌院同扶苏一道读书,可没一会儿,她就能爬到最高的杨树上酣睡。 嬴政看着一小奶团儿,还不到自己膝盖高的女儿,心里不禁有些担忧。 他不管小女儿投生之前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能力,因为那都是前尘往事了。 如今她不过一五岁小儿,若是今日从那亭亭如盖、高耸无比的杨树下跌落,只怕会当场丧命。 太傅因她来头神异,且嘴甜会哄人,对她又爱又恨,根本约束不住她。扶苏这个做兄长的更是不成器!管束幼妹之责他做不到便罢了,竟然还被五岁的小女儿哄着帮忙打掩护,当真是一点长兄的威严都没有。 看来看去,只有自己才能看管她一二了。 赵瑶君一听自己要赔嬴政上班,下班后还要上课,顿时感觉生无可恋。 【怎么回事啊?大佬上班我陪着,大佬下班我怎么还要上课啊?好家伙,原来转来转去,我才是那个上班又上学,未来连轴转、007的倒霉牛马!谁家好人上班上学同时进行的啊?】 赵瑶君顿时苦了一张脸:“阿父,朝堂那般威严肃穆的场所,我一个五岁稚童,如何能去得?” 嬴政已经找到了神祂留下的豆腐方子,仔细查看,一边漫不经心回话:“寡人乃大秦之主,寡人说你去得,你便去得。你放心,你一稚童,朝堂上无人敢为难你的。” 赵瑶君被噎了一下,她凑到嬴政身边,牵住衣角,故意做出瑟瑟发抖、胆小怕事之状:“可我害怕嘛。” 嬴政淡笑,十分温柔道:“那阿父更要带瑶君去见见大世面,帮你长长胆量了。”就你还害怕? 寡人父王子楚在赵国为质子,自小居于围困,朝不保夕。 赵人的拳脚和马鞭都打在寡人身上过,寡人十三岁登基,时值太后与吕不韦掌控国事,后有嫪毐乱政,寡人周遭群狼环伺,危机重重。 寡人二十二岁亲政,加冠当日夺回权柄。这二十二年来,寡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寡人就没见过赵瑶君你这样的大风大浪! 就你还害怕?怕不是在自己说笑。 小女儿真是太过于“自谦”了! 赵瑶君没办法,只好使出熊孩子的最后一招——抽泣撒泼。 她一屁股墩坐在地上,豁出脸面打滚:“我不要去,我就不要去!你要是让我去,我就一直不起来,呜呜呜——” 【嘿嘿嘿,阿父你怕了吗?我现在让你见识一下来自几千年后,来自熊孩子的绝招!倒地就打滚哭闹!】 只是她还没发挥两句,就被嬴政温声打断:“不去也行。” 赵瑶君心里一喜,停下打滚片刻:“当真可行?” 嬴政点头,笑意浅浅:“早上不去,就你扣一顿朝食。午后不去,就你扣一顿夕食,你这所谓的豆腐,寡人让人做了,也不给你吃。” 食物就是生命! 嬴政打蛇七寸,一下打到了赵瑶君的要害。这一回她无论怎么撒娇弄痴,嬴政都不为所动,对她不像以往那样万般疼爱。 眼见嬴政铁了心,她只能愁眉苦脸的跪坐下来,无奈的认命:“那我就去吧。” 【哪有人上班还带孩子啊?算了我一去就呼呼大睡,当睡回笼觉了。】 嬴政看书,看完一卷竹简册,让赵瑶君再打开一卷。一边翻阅,他一边分心的想,还呼呼大睡,你年纪这么小,正是爱玩爱闹的时候,你怎么睡得着? 依照小女儿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到时候上朝时,只怕她精神抖擞,根本没有半分睡意。 第12章 秦朝官员上班时间为朝七晚五,当天早上六点,天色没有大亮,彩雀刚轻手轻脚地靠近赵瑶君的床铺,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脖子就有一阵尖锐的刺痛。 一支不知道什么时候,经过打磨的竹笔,此刻更加锐利的笔尖抵在彩雀的喉咙处,险些狠狠刺了进去! 第22章 掌控它的人,却是年方五岁,看上去无比稚嫩柔软的赵瑶君。 彩雀吓得惊呼出声:“公......公主,奴婢......奴婢是彩雀。” 赵瑶君早在险些划破彩雀咽喉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了。 她立即收手,扶了把浑身发软的彩雀坐到自己床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发:“彩雀,我并非有意伤你的。我方才在做梦,梦到自己正降妖除魔杀丧尸呢。” “我不是说过,我靠熟睡的时候,不要靠近我吗?有事要叫我的话,你直接出声就是了。”赵瑶君说着就要去看彩雀的脖子,“让我瞧瞧伤口怎么样?” 赵瑶君之前都是睡到自然醒的,那会儿不是熟睡状态,能感受来人是恶意还是善意,所以没怎么防备人。今天彩雀忽然朝熟睡的她靠近,她瞬间就反射条件了! 彩雀一听赵瑶君在降妖除魔,立即不害怕了。 她放下了捂住脖子的手,眼睛亮晶晶看着赵瑶君:“公主是没长大的小神明,你方才一定是在别的地方降妖除魔呢!我见公主睡得太香,不忍心大叫,就凑过去了一些,没想到影响公主施展神通了,真是罪过!罪过!” 自从彩雀见过赵瑶君“凭空变出食物”、“浑身冒白色柔光”后,她就跟别人一样,死心眼的认定了赵瑶君前世是神仙,今世是神祇使者的身份。 赵瑶君沉沉叹了口气,刚想说迷信是不对的,却发现自己没立场说这话,所以只能做出要躺下的动作:“罢了,你愿意怎么想,那就怎么想吧。” 彩雀见状,连忙拉住她:“公主不可,你忘了你今日要同王上去麒麟殿上朝的事情吗?如今王上已经梳洗完毕,准备了些食水,在前殿等您了!” 赵瑶君皱起眉头,小声嘟囔:“这么早,我能不能不去?” 彩雀一脸慌张和为难:“请公主殿下怜惜,莫要为难奴婢。”王上虽然不会随意撒气在他们身上,但若是他们办事不力,也讨不了好。 可她又觉得公主年岁小,正是好睡的时候,又实在不忍心她每日早起,这样一想,她脸上神色更为难可怜了。 赵瑶君看了她一眼,慢悠悠起身,笑嘻嘻道:“那行吧,现在早是早了一点,但我能多吃一顿饭,也是赚了!好了,我这就洗漱走了。” 彩雀惊喜的笑了起来:“诺!” 赵瑶君换好衣裳,梳洗好后,慢悠悠往前殿走去。 哎,她果然是末世麻木的人和丑陋的怪物看多了,心脏一方面要无比坚硬才能活得下去,一边又忍不住对无辜且柔弱的人心软。赵瑶君末世里轻易不敢因心软而轻举妄动,但现在一切和平后,她被消磨掉的一些感情,好似也正在慢慢回归。 不过这感觉特别好,像是一个半死不活的人,正在重新活过来。 赵瑶君吃完黄米粥和糖饼,喝了些水后,也没有叫嚷着要回去,反而乖乖跟嬴政去了咸阳宫麒麟殿。反正想通后,她就当作是早起看秦国的朝堂剧了,这样也算一种娱乐。 见她不撒娇耍赖着不去,嬴政一路上大感惊奇,不住的观察赵瑶君,想听一听她心里想些什么,却见她一脸轻松放空,什么也没有在想。 进到麒麟殿的秦王宝座,嬴政正襟危坐,赵瑶君在群臣山呼王上之后,终于忍不住吐槽。 【怎么是跪坐啊?虽然知道现在没有桌椅板凳那些,但要是能站在都不愿意坐着,秦朝上朝真废膝盖。】 众臣闻言,跪坐的腿部好像是有点不适。他们抬头,就见一向威猛严肃,不苟言笑的王上身边,坐了一个奶呼呼,粉嘟嘟的小团子。 正是四公主瑶君。 众臣并未说话,只是实现若有若无的停在了她的身上。 嬴政询问近日秦国事宜,赵瑶君听见众臣一下讲谁当街纵马被如何罚了,一会儿又将攻韩之事,时机以至,万万再不能拖延了。 可具体的章程又没有拿出来,先前言自己可以不耗费兵力就能打下韩国的李斯,如今也还在关禁闭,没有出来。 朝堂上大事小事说了一箩筐,赵瑶君听得昏昏欲睡时,就恍惚看见丞相王绾神色喜悦的朝嬴政道:“王上,臣发现一遗漏的治水英才,今日正要推举给王上!若是有了他,那我关中沃野之地,将再无干旱!” 王绾关心国事,当从赵瑶君口中听过郑国之名,便和朝中臣子一起寻人,他们寻了许久,最后在蜀地寻到郑国。原来郑国是原先投入吕不韦门下的门客,只是后来其门客全被流放蜀地,郑国也跟随去了。 王绾生气十足,震得赵瑶君身子抖了两下,随即清醒过来。 只见嬴政大悦:“可宣此大才进殿一观。” 赵瑶君勉强直起身子,却见一个满面风霜却身子强健的中年人,恭恭敬敬走上前来,朝嬴政行拜礼:“仆郑国见过王上。” 赵瑶君一听这个名字,不由看着这平平无奇的中年人,内心开始了极速刷频了模式。 【这就是修了郑国渠,使得关中沃野千里,粮食翻倍的那个郑国?!今天竟然见着真人了!】 嬴政和秦朝朝臣听到这话,不由将眼神都放到了郑国身上,心里赞叹。那可是能灌溉关中之地的水渠啊!有了这水渠,他们统一六国就更有底气了! 这位郑国,虽然出生黔首之家,但为秦国所立之功,当得上一句国士尊称! 嬴政更是高兴,直接和气询问郑国:“听闻郑君擅水力修建、治理水患等水利事宜,若是让您在秦国管理水利之事,不知郑君欲从何处入手?” 第23章 准备充分的郑国,此时已经小心地从自己怀中取出一分丝帛:“大王,仆素亲水,又惯爱看水经,爱观各大河水文沟形,故而湖泽江海水形沟状具明了于心。仆今献上一图,名曰《引泾灌田图》,请王上一观。” 嬴政大感兴趣,宦官取了此图呈上。 赵瑶君可感兴趣了,连忙偏头去看。嬴政不管她,秦国朝臣也视而不见,唯有面露惊诧的神色,不敢置信地看着朝堂上这一幕。 奇也怪哉,秦王不是薄情寡义,冷面豺声吗?怎么今日一见,发现秦王威严有度却也礼贤下士,对待上面的奶娃娃,更是有耐心,还容她放肆,当真不可思议! 赵瑶君本以为会看见复杂精细的地图,郑国才能修出那样精妙的郑国渠,但看了一眼,她却只能看得见泛黄的丝帛上的圈圈线线。 【啊!看不懂,果然大师的手稿,只有大师看得懂。】 看了一眼,赵瑶君就坐下了,闲闲的想。 【话说,英语太难学了,简直是噩梦存在。等哪天我做完任务,向泰山山神讨要一份经纬清晰的世界地图给阿父,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只有汉语一种语言。】 郑国开始侃侃而谈:“王上请看,仆提议自仲山引泾水,向西到瓠口作为渠口,北与洛水勾连,凿一大水道,用于灌溉关中土地。关中土地肥沃,美中不足便是却一点甘霖滋养,若有此渠,关中将为沃野之地,再无凶年。秦以富强,卒驱驰六国!” 郑国将如何凿水渠,关中之地哪里水势如何,若是修成此渠,秦国粮食能翻多少倍的话,说得天花乱坠,偏偏他又思路清晰,逻辑密不透风,让人听得如痴如醉。 赵瑶君也陶醉了,跟着众臣连连点头。 【对对对,郑国渠是好渠啊!好渠啊!这渠直接让关中粮食大增,直接支持了秦国兼并六国的战争,真是非修不可啊!】 嬴政和众臣连连点头,修!太该修了!他们大秦如今还有许多人吃不饱饭,若是关中土地更肥沃一些,那粮食增产,不是顺利成章吗? 这渠太该修了!立马就该动工! 郑国见秦王意动,秦国朝臣面含喜意,君臣一心为秦国谋划的齐心场面,面上忍不住似悲似喜。 嬴政正和自己的心腹爱臣们高高兴兴的时候,突然耳边传来了一声奶气又重重的叹息。 【哎——】 公主,这是好事啊,你怎么又叹气了?之前您一叹气,准没好事发生! 众人笑容一僵,感觉不好的预感又要来了。 嬴政看向小女儿圆圆的脸蛋,手不自觉捏紧了郑国献上的那副《引泾灌田图》,表情有些凝重。 大殿一下子有些安静下来,郑国看方才还热火朝天讨论的秦国君臣,突然安静下来,有些凝重的样子,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下一刻,除了郑国外,嬴政和麒麟殿的秦臣都听见公主带着叹息的声音。 【我就是间谍报警器,现在开始疯狂嘀嘀嘀!哎,多好的郑国啊,你怎么不是大秦人呢?为什么你偏偏是个韩国的间谍呢?】 什么,这郑国是间谍?! 嬴政笑容一收,看着殿中的郑国,眼里涌动着一片墨色,正思量着这间谍包藏了什么祸心,要不要直接拉下去砍了? 举荐郑国的丞相王绾心里大叫:什么什么?什么叫韩国间谍,老臣老矣,听不分明,公主你说清楚一点啊! 众臣对不明所以的郑国怒目而视:好个竖子,原以为你是个好人,结果是间人!骗人骗到麒麟殿来了,真是不当人子! 有人怒喝:“好了,没想到你竟然是——” 可是天机不可泄漏,每人能将赵瑶君的心声在此刻泄露。 正当嬴政和众臣正要问郑国之罪时,又听到公主的声音。 【只身入秦当间谍,观察水文许多年。拼死说秦修水渠,诱导大秦耗财粮人,只为韩国苟两年!郑国啊,你为了韩国苟延残喘两年,要付出十多年的光阴,又有什么用呢?】 【韩国不还是第一个灭亡,你修的水渠,成了我大秦统一六国的利器。就你们韩王那个昏庸劲儿,跟烂泥扶不上墙似的,你跟他不如跟我阿父!我看你不如睁大眼睛,投我大秦怀抱,这才是正道啊!】 【反正郑国渠一定要修的,韩国也一定会先被打,你虽然是间谍,为韩国寻求短暂和平,企图疲劳秦人,可最后做的却是利秦大事。我阿父后来都放过你了,我也只能躺平看着你修渠了,浅浅祝你另投明主吧!】 嬴政看着神色已经有异,开始怀疑自己身份暴露的郑国,抚摸了两下手中的丝帛,还是不动声色笑了一下:“郑君修渠大善,然此时事关重大,不如君详细写一奏疏呈上如何?若此事有成,朕定封君为我大秦水衡都尉。” 若非他当真有用,光凭他韩国间谍的身份,今日定要将其砍了! 郑国见嬴政和悦,心中松了一口气,笑着应了下来:“诺。” 方才朝堂氛围凝重,他还以为自己暴露了,没想到秦王只是想看详细的奏疏,看来疲秦之事要成了。只是就算疲秦又能如何呢,若是王上再这般下去,他今日所做一切,不过是给秦国白绣嫁衣罢了。 郑国走在长廊上,心里染上了重重的阴霾,以至于一向心细的他,忽视了秦臣看他又爱又恨,复杂无比的眼神。 第13章 第24章 郑国的奏折写得又快又好,他格外娴熟水利,又好似格外想要取得秦王的重用,所以将修建水渠之事,说得不仅十分重要,还叙述了此水渠建成后关中之地丰收的场面。 什么沃野千里,五谷满仓不在话下。光凭关中之地,便能养活几倍大秦黔首...... 嬴政心动的摩挲着竹简,目光盯着水利工程需五万精壮民夫的内容,语气淡淡:“郑国有言,若要水渠落成,便需发五万精壮役夫伐竹彼岸仓、开山凿洞、截洪筑堰等。” 赵瑶君被安置在一角写作业,这两日嬴政亲自教她识字,学的是以《法经》为蓝本的《秦律》,这样用国法硬核给自家只有五岁女儿启蒙的,恐怕只有嬴政一人了。 开篇主要是嬴政以实际需求和水德主运,“事皆决于法”的思想,令朝中官员起草、补充的,类似于开篇绪论一样的东西。 赵瑶君看似默读识字,实则一边听众人论政,一边饶有兴致,偷偷低头在袖中拿了自己的刚磨不久的改进版竹笔,用石块磨得越发尖锐。 她不时还用这竹笔轻刺一下,好似在戳穿谁的喉咙,动作干脆又凌厉,好似做了千百遍。 秦国贵族君侯听了嬴政的话,纷纷出言反驳:“依照臣看,那郑国心怀奸诡,行的乃是疲秦之计。他一张口,那精壮民富一开始便要五万,往后不知还要投入多少人力物力,其用心险恶昭然若揭!间谍之语,不值得信任!” 赵瑶君吃瓜,【他是不值得信任,但人家修的渠确实有用啊!过程不重要,结果最重要啊!】 治粟内使闻言,连忙跳了出来:“微臣见过图纸,郑国这水渠投入确实巨大,可若是水渠建成,当真能有与大秦功及百世!若王上要伐六国,非得修此水渠,才有足够的军粮打底!” 秦朝宗室贵族听了这话,阴阳讽刺道:“王上请看,早前出事哪次不是这些六国人闹出来的?我大秦人才济济,用那些六国之人,恐怕他们日后背叛!” 商君变法之后实行军功爵制,秦朝原本王室宗亲如今不立功,话语权渐渐减小。每当见嬴政用人宁愿用他国之人,也不用一些王室宗亲,便早有秦国贵族心里不满。 之前先是从四公主那儿得知,楚国的李斯日后会叛秦,今又得知郑国是韩国派来的间人,来大秦就是包藏祸心,来行疲秦之策的。 大秦宗室贵族逮到这个打击他国客卿的时机,便开始在嬴政面前言语刻薄讽刺。 嬴政用人不拘一格,身边文臣武将只论本事,不论出身。尉缭子、大将军蒙武等若论起来祖籍也并非大秦,有他国臣子听了秦国宗室君侯的话,脸上气得涨红。 他们真心投大王,只是认可大王乃心中明主。他们从未背叛,便是君侯也不该辱及他们。 赵瑶君心里吐槽:【不是有句话叫英雄不问出路吗?什么赵国、齐国、楚国,只要上了我阿父的贼船,那通通都是秦臣!将来六国统一,天下太平。天下之人更是再无分别,皆是我大秦之人,华夏百姓。】 嬴政本来因为身边的人反复背叛而怒火中烧,只是他也知道不能放任宗室贵族离间的言辞。等听到赵瑶君什么六国统一的话,嬴政心里平静了许多。 顾不上计较她说自己是贼船的话,嬴政一锤定音。 “我大秦自变法以来,能力压齐赵,便是因为任用才能。今日郑国虽为间人,可修渠一事于大秦工在千秋,不得不修!这兴修水利乃是大事,投入甚众也不奇怪。此乃郑国阳谋,却是长利我大秦之计策,非得实行不可。” 蒙武点头:“王上说的是。那李斯不是有言,自己可不费兵卒破韩。不若暂不修渠,待破韩后,用韩国之财货、韩国之遗民修渠,如此便不耗我大秦国力!” 众臣闻言,纷纷击掌叫好! 赵瑶君听到这儿,不由停下了磨竹笔的动作,看了眼上了年纪却刚正不啊,长得格外正派的蒙武一眼,吸了一口气。 【这蒙大将军长得浓眉大眼的,怎么还能出这样弯弯绕绕的损招啊?以战养战,损他国之力以壮大自身,真是不错的计策!】 嬴政眼睛一亮,以战养战确实不错:“蒙卿此计甚好,再过两日,等李斯出来后,便让他上朝议政。” 蒙武听到四公主用甜甜的嗓音夸奖自己个儿,不知怎么一把年纪了还有些自豪开心。他扭头朝角落里认字的四公主看去,正好看到她左右手灵活飞快的转动把玩这一只竹笔。 那竹笔外形没多大改变,只有尖锐处锋利如同刀尖,隐隐带着锋锐的煞气! 公主用手转笔,将那笔转得飞快! 转了两下,她就将自己肉肉的、小小的、软软的手掌张开。用那锋利的竹笔在五指空隙之间,以常人看不清的速度飞快戳刺着玩耍! 她动作又轻又快,刀从指缝戳下,碰到桌子甚至都没有发出声音。 蒙武:“!” 我的公主殿下,四姑奶奶!那不是竹笔啊,那是竹刺、竹刃!公主,你怎么能玩那个!到底是谁给你改的竹刀啊,其罪当诛! 赵瑶君心神全在刀戳指缝这个小游戏上了,她飞快的玩利器,一边心里幸灾乐祸。 【若是郑国知道,自己来疲秦却起了反效果,不知是否会心情郁结?这就叫什么,这叫另类的资敌啊!郑国,你跨国送福利,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第25章 众臣于章台宫议事完毕,便一一告退。秦国宗室自觉被嬴政和他国臣子驳了面子,便快速拂袖离去。 看赵瑶君玩得利器玩得眼花缭乱的蒙武,战场上叱咤风云,现在却吓得不敢呼吸,也不敢乱叫。 他生怕自己出声一打扰,公主一分神,那刀锋一样锐利的笔就戳穿了公主的手指里。 嬴政只留了大将军王翦、蒙武、丞相王绾、尉缭子等心腹重臣在旁,赵瑶君在嬴政唤她之前,先一步收了自己做的小手工。 蒙武见状,紧绷的身子立即松懈下来,紧握的拳头里有了紧张的冷汗。 嬴政见蒙武形容有异,不由问道:“蒙大将军怎么了?” 蒙武深吸一口气,低声用气音道:“一会儿臣单独告知王上,此事有关公主安危。” 嬴政挑眉,扭头看向角落做课业的小女儿。 却见青女悄悄进殿,凑到她耳边说了什么,她立即高兴得崩了起来,如同火中冲天的一枚小豆子,飞快冲到他们眼前。 “阿父!阿父,我让太医令丞把豆腐做出来了!不仅有豆腐、还有豆浆、豆花和腐竹呢!早上起来一碗甜豆花,中午来个麻婆豆腐、凉拌腐竹、晚上来杯豆浆助眠,便是给个神仙都不换啊!” 赵瑶君兴奋的挤到嬴政身前,脸上带着对食物的狂热:“我们现在就让太医令丞将豆腐、豆浆、豆花等都呈上来吧!我等不及了!” 【我一定要吃好多好多的豆制品!啊啊啊,我好开心,我是快乐修狗转圈圈!汪汪汪!】 众臣满脸惊愕:“......”虽然早知道公主精神状态有时很奇怪,但这也太奇怪了。 嬴政噎了一下:“......你是我大秦公主,给寡人庄重一些!”为何小女儿每次开心疯了,都要说自己是狗、猴子等牲畜啊?她到底怎么想的,难道这样也是表达开心的方式? 赵瑶君立即淑女站立,双手放在服部,眼睛里却直白渴望的看着嬴政:“诺。阿父,女儿想吃豆腐、豆花、豆浆。” 【呜呜呜,好阿父,你快传太医令上来吧。我等不及了,我好像猫猫拔足狂奔像猫罐头,只会喵喵喵叫,呜呜呜——阿父搞快点,我等不得了!】 众臣忽然面面相觑,有些想笑。 这回又堂堂公主又成猫了,真是好生两面三刀,言行不一。 不过,众臣却觉得的公主甚是活泼单纯,唯一的贪欲全在贪吃上了。 小孩子贪吃,本就可爱。 嬴政眼睛好似被脏东西辣了一下,他立即扭头,无奈道:“传太医令进章台宫,令其带着那什么豆腐成品一道来。” 赵瑶君立即一本三尺高,撞进嬴政的怀里,大声宣布:“阿父,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阿父!” 【只要给我好吃的,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爹!】 嬴政保住怀里的小炮仗,唇角微微弯起。 这小丫头,还算有点良心。 第14章 俗话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做豆腐,自古以来最常用的两种卤子,一种是盐卤,一种是石膏。汉朝挖盐矿的时候,才发现的盐卤,石膏却是早早用在了中医里的物质。 赵瑶君一拿到豆腐方子,首先想到的就是让太医令的稍稍改变一下工作内容,暂时充当一会儿膳夫,来给他们做豆腐。 反正太医们经常熬药,搓丹丸,这做豆腐其实也是熬来熬去,算得上殊途同归了。 不说太医令丞接到四公主的赵瑶君的吩咐有多无语,但这豆腐确确实实是做出来了!太医令丞不仅做出来了,还超额完成,将公主说的菜谱给做了出来。 太医令丞同两排宦官端着托盘,依照四公主瑶君给的菜谱,将一块块板正的豆腐分成几块,拿来炖鱼汤。 其汤色只放了些许姜去腥味,放了盐增味,放了少许青翠葱丝点色,看上去汤色奶。白,干净清爽。 还有小碗白花花,嫩生生的豆花儿,每个托盘上有两碗。一碗放咸辛的肉醢,一碗放甜蜜的蜂蜜,顾及所有人的口味。 每个托盘上每人还有一斛热腾腾的豆浆,其中还放了些麦芽糖做调味。 先秦甜味剂十分匮乏,能常常吃得起甜食的人,除了各国王室和公卿外,普通黔首是极少吃的。 秦朝其实有饴无糖,这里的饴是麦芽糖。除了麦芽糖外,人们要尝甜味只能从栆、板栗、蜂蜜里面等里面品尝到。 太医令丞被嬴政留下同自己的心腹一道用膳,众人看着白若凝脂,柔软无比的“豆腐”一时间大感惊奇! 赵瑶君拿筷子先夹了一块吸满了鱼汤的豆腐,一口咬下后,眼睛不由睁大了。 鱼肉的鲜甜被炖到了汤里,豆腐吸饱了汤汁,一口咬下柔嫩的豆腐,不仅有鲜美的鱼肉味道,更有淡淡的豆香混合,让人觉得鲜美异常,口齿生香。 赵瑶君:【呜呜呜,哭了,怎么会这么好吃!】 嬴政顿了顿,对众臣笑道:“诸君尝一尝好食否,这是公主让太医令全用豆子做的美食。” 嬴政的一干心腹众臣:“诺。” 众人看向自己盘中的新食,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用豆子做的! 那软块状的豆花儿,当真软颤颤,白嫩嫩的,撒上蜂蜜活酱料,看上去诱人无比。那鱼汤里看上去稍硬的豆腐块儿白生生的,混着鱼汤闻着十分好吃。 那温热冒着香气的饮子,看上去不像公主口里的“豆浆”,反而像是牛乳、羊乳一类,可闻起来却只有香甜而无腥膻。 第26章 众臣开始吃豆腐、豆花儿、喝豆浆,无论是那种,都有让人沉迷其中的软嫩口感和独特风味。 便是吃完了,嬴政和众臣也没觉得有吃过豆子的胀气感,反而觉得鲜嫩爽口,浑身舒服。 特别是上了年纪且牙口不好的老臣,更觉得这所谓的豆腐、豆花儿、豆浆又能养身克化,又好咀嚼抿化,真是好物啊! 王翦摸着胡子感慨道:“美味又不胀肚,柔嫩如膏脂又不肥腻,真是好物啊!” 嬴政高兴地点头:“此物还能代替肉食,强身健体,使人有力气。” 蒙武眼睛一亮:“那可真是个好物!豆子价贱,味道不好,如今有这新做法,我大秦子民既能改善身子,又能得一好味,真是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嬴政点头,满意地看了眼自己身边狂吃海塞的小女儿,眼里都是喜爱:“这都是祂送给瑶君的奖励。” 只要是秦国君臣都能听到赵瑶君的心声,故而对这话,众臣也是赞成的。 是啊,若无四公主这样的大有来头的神使托生在大秦,还不知祂何时会青睐大秦呢! 嬴政的心腹大臣品尝着美味的豆制品,用满是疼爱和滤镜的眼神看着他们疯狂吃饭的四公主,纷纷赞叹。 “公主这般能吃,本来就是个有大福气,好养活的!不像那等夜哭郎,日夜啼哭,将身子哭坏了,运道哭没了!” “是啊是啊,四公主殿下的小脸这般圆润,看上去就有福气。” “公主殿下眼睛这样又圆溜又清澈,一看就有一颗赤子之心!” “......” 赵瑶君没顾得上这些肱骨大臣们带着厚厚滤镜,天花乱坠的一顿夸奖。她飞快吃完鱼肉炖豆腐,一勺勺将咸甜二味豆花儿舀进嘴里,最后再来一斛豆浆,只觉得灵魂都得到了洗礼。 【真舒服啊!太舒服了!这一顿吃得真满足,要是有铁锅就好了,我打一个铁锅,让膳夫给我做麻婆豆腐吃!】 【一勺滑润柔嫩的豆腐,一勺浓油赤酱,一勺秘制烧肉沫用铁锅抄炖,最后点缀些香葱,出锅浇在软糯微甜的大米饭上,我能吃上三大海碗!】 对,铁锅一定要有!她可想吃炒菜了! 赵瑶君刚把自己期待的眼神看向嬴政,就听到泰山强国系统有了反应。 山神:【泰山强国系统:主线任务一[民以食为天],令咸阳之地,再无饥民。完成主线任务奖励一日三餐不限量,整整一年的点餐券,以及十个红薯。】 【支线任务:[改进始皇帝及士大夫阶级所用炊具、餐具],始皇帝、士大夫阶层青铜炊具换铁锅或陶锅,完成任务奖励:《堆肥养田法大全》,《铁器炼制法》,辣椒籽五粒。】 山神:【祖龙奋六世之余烈,一生光耀大秦,如高悬明月。秦朝心腹众臣如璀璨星辰,众星拱月。祖龙既逝,泰山将崩。祖龙长寿,大秦长寿,青铜器炊具、酒樽含铅,长期使用有损康健。宿主应改善炊具、日常餐具杯碟,延长大秦国祚。】 真是想着瞌睡,来了枕头! 赵瑶君本来就想要有铁锅吃炒菜的,没想到完成自己小心愿的同时,系统还会给奖励,这真的太爽了吧!奖励里面还有辣椒,她也爱吃辣啊! 什么辣椒酱、辣椒粉、青椒、红椒、她爱死了!现在没有辣椒,她都勉强用茱萸、姜调味,但比起辣椒的辣味,茱萸和姜更多的是辛味,而不是辣味! 赵瑶君激动地在心里对泰山山神输出。 【山神,你也太好了,我正想要炒锅呢,你就发布了任务!】 山神又显灵了? 祂竟然又找上了四公主! 听到此话,嬴政同殿中心腹不由安静了下来,各自默默品尝没喝完的豆浆,实则都竖起了耳朵听四公主泄露的“天机”。 听不到祂的声音,但能听到四公主活泼激动的嗓音。 【我想起来了,听说青铜鼎、釜、甑,本就含铅很重,阿父和士大夫阶层用它们做吃食炊具,特别是做盛酒的容器,更可能会短命!更可怕的是铅中毒重了还可能变成个大傻子,又狂躁又丧失理智,后世就有人猜测爱酒的商纣和他的臣子就是这样没的!】 嬴政和众心腹大臣纷纷屏住呼吸,惊得表情有些扭曲。 啊!这青铜器皿里竟然是有毒的吗?!青铜器皿不仅会导致人减寿,更会让人什么“铅”中毒,变成又短命又狂躁的傻子! 纣王年轻时候也还雄才大略过一阵子,等他中后期就完全失去了理智,又残暴又爱狂怒,连带自己的臣子也非常癫狂,商纣逆行倒施,违背人伦,嗜杀残暴,果真有这方面的原因? 看了眼他们装豆浆的青铜斛,又再看了眼同样用青铜斛喝豆浆,却没有提及危害,反而一直念叨香甜的四公主心口憋闷起来。 ......不是,四公主殿下,你明明知道青铜器皿的危害,你怎么还吃得那么香,那么开心呢?! 你甚至还敢偷偷喝青铜酒樽里面的黄酒!你当真不怕死啊! 【我以前活得浑浑噩噩,倒也不怕死,只怕饿死!但现在我到了大秦,还有很多东西没吃够,我可不能轻易嘎了!我要吃炒菜、煎炸闷炖的菜,我太需要铁锅了!】 赵瑶君:【这青铜器炊具又重又粗糙,本也不好用,一开始我只顾着狂吃海塞,根本没想起这些旁支末节的东西,现在想一想,还是我的铁锅做菜好用啊!】 第27章 众臣大惊:公主她果然不怕死啊!这性命攸关的大事,在她口中竟然成了“旁支末节”事情!他们就没见过,用生命狂吃的,四公主殿下算是头一号人物了! 嬴政额角有些痛,他看向自己格外胆大包天,为了几口吃而连自己小命都不顾的女儿,不由沉沉叹了一口气。 殿众接二连三的叹气声响起。 嬴政抬头,见到与自己同样怀着对小女儿无奈又无言以对的众臣,君臣相对,默默无语。 赵瑶君笑嘻嘻的对山神道:【关键你这回太大方了!只要让我阿父和众臣把原先所用炊具换成铁锅、陶锅,把用的酒樽换成陶杯、玉杯,奖励我《堆肥养田法大全》、《铁器炼制法》不说,你竟然还奖励了我五颗辣椒种子啊!】 王翦和蒙武听到这,不由激动的朝嬴政看去:王上,是铁器炼制法啊! 如今秦国用的都是青铜武器,但不代表他们没见过铁制武器!秦国铁资源较少,铁的冶炼技术也比不上铜,铁就被人叫做了“恶金”。 青铜冶炼技术很好,秦朝更是青铜武器发展的巅峰时期。为了保证青铜武抗腐、不生锈,秦兵马俑出土的秦剑上就有了铬盐氧化技术保护技术,这技术能保证青铜剑两千多年都未曾生锈。 “秦剑”自兵马俑出土那刻,依然锋芒毕露,显示出强秦横扫六国时的强盛!后世,铬氧化保护技术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和五十年代,才被美国和德国申请技术专利。 可是美国和德国铬氧化技术却只能保证青铜器皿超过六十年不生锈!大秦铬氧化保护技术却能保证秦剑两千年不腐烂! 秦人铬氧化保护技术到底是什么样的,至今也还是一个迷。只能说泱泱华夏,历史过于深奥浩瀚,纵然一直探究,却也难以掌控它的深度和广度。 不过青铜武器虽然不生锈,但青铜武器比起铁制武器来说,它自身的韧性和强度都远不及铁制武器。 因青铜本身太脆,所以青铜剑也越变越长,冶炼的同时再加入锡,增加强度,使得青铜剑不要太宽。 作为作战经验丰富,熟悉各种兵器的王翦和蒙武,一听到祂奖励的那本《铁器炼制方法》,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祂一定有很好的炼铁技术,说不准这本书里有铁制神兵利器的冶炼方法呢! 王翦和蒙武目光灼热的看着嬴政,不断示意:王上,祂不是吩咐任务,祂分明是送福气来的啊!我们一定帮公主完成任务! 治粟内使听到《堆肥养田法大全》的时候,目光殷殷切切看向了嬴政:王上,我们想要铁锅,我们一定要帮公主完成任务啊! 各个被青铜炊具、酒樽含毒素的消息唬了一跳的众心腹急切的看向嬴政:王上,我们想要铁锅,我们一定帮四公主殿下完成任务! 嬴政迎着满殿灼热的目光,看向了小女儿,难得十分温柔道:“瑶君刚才想说些什么,怎么忽然走神不说了?” 你快说啊,就说你想要铁锅!我们大秦君臣全都想要铁锅、陶碗、陶杯!玉碗、玉杯! 赵瑶君切断和山神的联系,兴奋的看向嬴政,激动小短腿站了起来:“阿父,我想要铁锅!” 第15章 嬴政爽快点头,不假思索道:“好!那咱们就让左右冶铁官给你造!他们专职冶铁一事,最能做各类铁制器具,你将铁锅的样子告诉他们,他们自会造出来。” 好了这下有专门的人员帮她研究冶炼了!她的铁锅稳了! 赵瑶君感觉阿父也太爽快了,连问都不问,她高兴得差点一蹦三尺高。想着即将到嘴边的炒菜和奖励里的辣椒籽,她对嬴政趁热打铁。 “阿父,方才祂同瑶君说那青铜炊具有毒的,如果用青铜酒樽喝酒、热酒,人还可能变成傻蛋和暴燥狂。”因青铜器具,特别是青铜鼎是属于礼器,象征着人的身份地位,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赵瑶君怕嬴政不信自己的话,伸手拉住他的衣裳,抬头用一双清澈满含关切担心的水眸开始施法输出。 “女儿可担心阿父和众位大臣伯伯、叔叔中毒生病啦!要不让所有用得上青铜炊具、酒樽的人,都用铁锅和陶酒樽吧!女儿不忍心有人因为铅中毒而变成傻子和脾气暴戾之人。” 至于赵瑶君为什么没说让百姓用铁锅,当然是因为现在铁制器具对他们而言是贵重物品。当铁制农具都无法普及和满足百姓所需的时候,去普及做饭用的铁制炒锅,本来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嬴政看着自家小女儿一双关切他人的大眼睛,想到她本来为了口吃的,之前压根都没把青铜器皿炊具、酒樽有毒的事情放在心上,只顾吃吃喝喝的样子,实在没办法将眼前这个满眼关切,担忧别人也中毒的女儿联系在一起。 虽然早就知道小女儿表里不一,可每当她言行不一致的时候,嬴政还是忍不住叹气。 反而是各位大臣的双眼彷佛被滤镜糊了眼睛一样,听了四公主瑶君这话,纷纷感动得出声夸赞:“多谢公主为我等考虑了。” “公主果真有一颗赤子之心,纯善之心!” “仆平日最爱用青铜器皿温酒喝,公主此言,于仆有救命之恩啊!” 嬴政看着麒麟殿中,原本满腹计谋的尉缭一脸真诚的感动,一身雄武威严的王翦和蒙武也满眼喜爱的看着自家小女儿。 再看精于算计的丞相王绾捻胡朝小女儿瑶君慈爱的笑着,治粟内使更是感动得用官袍袖子不着痕迹擦了擦眼角,看上轻而易举去被瑶君方才一通胡乱的甜言蜜语给感动了。 第28章 嬴政:...... 赵瑶君见重臣武将纷纷响应自己的提议,也懒得去想为什么他们都愿意立即放弃用青铜器皿,放弃那代表这礼器阶级的器物,反而没有经过验证就相信她青铜炊具有毒的话,通通改用别的材质的炊具和餐具。 反正她看着每个都决定换铁锅的大臣,仿佛看到了麒麟殿里的大臣好像变成了铁锅、各种炒菜、辣椒酱料朝自己挥手。 赵瑶君吸溜了两下口水,看着麒麟殿中的大臣,也高兴激动道:“真是听人劝,吃饱饭,各位大人不用青铜炊具、餐具后,一定会长命百岁,安康无比的!” 赵瑶君在许多臣子眼里是小神仙托生的,今生才当祂的神使,她说出口的吉祥话,众臣觉得十分有福气。现下她不过随口说了两句,更是将诸位臣子哄得开心极了! 虽然赵瑶君下一句心里话,便是压抑不住激动的畅想:【真好啊,没想到我的铁锅推行会那么容易!看到大臣们都同意了,我就看到香喷喷的炒蔬菜、小炒肉、煎排骨,炸五花肉都到手了!】 众臣噎了一下,看着赵瑶君垂涎生动的表情,想到她终归给大秦带来好的变化,他们只好用喜爱又无奈包容的眼神看她。 嬴政已经让人拟好了旨意,让人给左右冶铁官送去冶炼,并打算在明日早朝之时,阐明用青铜做炊具、碗碟、酒樽等涉及饮食的器皿的危害,并下令禁止使用青铜制作饮食类的器皿。 原本在麒麟殿中的大臣们想到自己用了许多年青铜器皿,身体里不知有多少毒素积累,不由想回府立即找医者诊治一番。 故而他们纷纷依照旨意,同嬴政和赵瑶君告辞后,就回家解决青铜器皿一事去了。 任务完成了大半,赵瑶君用奶声奶气的嗓音哼着荒腔走板的调子,拿了个桌案上的梨子悠悠闲闲地抱着啃。跪坐实在不舒服,她今日太过得意忘形,下意识窝到自家阿父怀里,继续悠闲啃梨子。 【人肉垫子就是比跪坐舒服多了,我阿父腿上是有弹性的肌肉,虽然也不错,但还是软绵绵的小姐姐抱着我更舒服。】 这般大胆,就没哪个儿女敢爬到自己腿上坐下,还嫌弃的。 嬴政瞬间皱眉,倒也不生气,只觉得头疼的瞧了她一眼,淡淡道:“之前有个臣子告诉我,说你刚刚并未认真写功课,反而将竹笔磨成利刃,自己飞快转着玩,是这般吗?” 赵瑶君身子一僵,立即三两口啃了梨子,苦了脸倒打一耙:“我哪有?这简直是危言耸听,瑶君那么乖哪里敢磨什么利刃,一定是那个大人看我不顺眼,故意告我的黑状!” 【这可不能承认啊!先前答应阿父的《秦律》才将将抄完,如今不知道被哪个多管闲事的大人告了一状,万一阿父他又罚我抄书怎么办?】 嬴政看了看日头,再不想跟她胡搅蛮缠,只好强硬地没收了她刚磨出来没多久的尖锐刀笔,让人宣来左右冶铁官。 两个冶铁官低眉敛目走近麒麟殿中,朝嬴政和赵瑶君道:“左冶铁、右冶铁见过王上,见过公主殿下。” 赵瑶君一听立即端坐,瞬间就来了精神! 【好!这就是我完成任务的关键了!】 左右冶铁官也知道赵瑶君的神异之处,知晓她会泄露天机。但此前四公主殿下实在不得王上疼爱,她又生长在后宫小院默默无闻,他们其实并未看清过这位四公主的样子。 听到四公主的心声,两位冶铁官不由好奇地从赵瑶君那儿看了一眼。 他们看见个稚嫩活泼,雪玉可爱的小女君,征用一双黑白分明水汪汪的眼睛,充满期待的看着他们。 两个左右冶铁官,心里不由生出些许喜爱。 嬴政轻轻颔首,同他们道:“左右冶铁,如今宣你们上殿,主要是因为青铜器具有毒,不得做盛放、烹饪食水用途。公主知道有种铁锅可以替代青铜炊具,你们需要做到就是将它冶炼制造出来。” 今世散朝之后,来麒麟殿议事的都是嬴政的心腹大臣,高官武将,两位左右冶铁官并不在其中。 虽然他们都是头一次听说青铜炊具餐具有毒,但也完全没有质疑嬴政的心思。 右冶铁官朝赵瑶君询问:“四公主殿下,不知道您说的那种铁锅是何种样式的?” 赵瑶君想了想,对嬴政道:“阿父,我还是用聿在帛上画出来给两位冶铁官看吧,这样比较清晰明了。” 嬴政点头:“如此甚好。” 青女奉上笔墨,赵瑶君拿起聿沾了墨汁,开始在柔软的布帛上作画。 她并非专业学过画画的,虽然只能大致画出个形状来,但是对于专门从事冶铁专业的铁管来说,只要有大致的涂纸形状,便足够了。 赵瑶君画出一个铁炒锅的形状,她思考了一会儿,又画出了一个圆柱形,带有盖子的铁制煮锅。 同时她又画了一个圆形的铁制薄碗样,只是这薄片碗底上面有许多圆形孔洞。 画完这三个简笔图案,赵瑶君收了聿笔,满意的笑了起来。 “我已经画完了,这一个长柄的铁锅,是炒菜用的炒锅。炒菜就是放油脂后,通过加热锅底将菜炒熟。” “另外这个有盖子搭配在一起的,是一个煮锅,主要作用就是用来烹煮。这个底部有圆孔小洞的东西,便是出气孔。” “当我们需要做蒸菜的时候,就可以将此物放在放菜的煮锅上面蒸。” 第29章 青女将布帛先呈送到嬴政身边,待嬴政看完后,又送到了两个冶铁官手里。 两位左右冶铁官稍微看了几眼那幅图,就明白这几个锅的和做法了。 他们也很能明白这其中的规律,青铜厚重,若是做成炊具便要做成三足的,如今只是把青铜材料换成了铁制的,把原先炊具最常见的三足底座形制换成了铁圆形的底部。 左右冶铁官道:“公主画图画得十分清晰,臣等二人感觉这张图纸已经明白要如何去做这铁炒锅、铁煮锅,以及铁蒸锅了。” “王上和公主殿下只要稍微等待一两日,这些炊具即可完成。” 赵瑶君高兴极了:“好极!好极!那我和阿父便翘首以盼,等待这些炊具成功造好了!” 【等我有了这个几宝贝锅,要让膳夫帮我做许许多多好吃的!】 嬴政想到自己快要到手的两本宝贝神书《堆肥养田法大全》和《铁器炼制法》,以祂奖励里的辣椒籽五粒,不由也高兴了起来。 眼见大秦不仅有神明青睐,更有自己小女儿这个神使,将神明意欲强盛大秦的计划一一落实到实处,他便高兴不能自已。 嬴政勉励了两位冶铁官后,赵瑶君就控制不住站了起来,开心地在一向肃穆安静的麒麟殿之中瞎蹦跶。 “啊,太开心了!没想到啊,我饿了那么多年,现在人在大秦,竟然还能吃上炒菜!” “那可是炒菜啊!我做梦都想吃小炒鸡、农家小炒肉、炒蔬菜、炸丸子、生炸排骨……呜呜呜!” 一个混迹在食物匮乏的末世三年,她有上一顿没下一顿,甚至好几天都要饿肚子,最后也饿死了的人。现在不仅能吃到肚子满满的,过几日还能吃到热腾腾的炒菜,香喷喷的炸物,柔软香甜的蒸食,这样高兴的等级也非常人能够理解的! 赵瑶君蹦跳到嬴政身边,蹭到他旁边倚靠他笑:“阿父,过几日我做好吃的吃食给你!” 嬴政只感觉到自己身子依靠了一团小小的,软软的小粉团,软绵绵,暖烘烘的。 他看着小女儿笑弯了的眼睛,充满了甜味期盼的嘴角,生来有些冷峻的容色也柔和下来。 他唇角含笑,停下批阅奏折的手捏了下赵瑶君的带着肥膘的白嫩圆脸:“那阿父便等着了。” 他十分清楚地知道自家小女儿,对于食物上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狂热喜爱。 从她的言行举止,分明是讲将那些吃食看得无比珍贵。心里她虽万分不舍,可是小女儿瑶君却也几次将食物分给旁人。 嬴政眼神越发柔软。 小女儿瑶君虽然表里不一,有时过分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深究其根本,她也是一个有赤子之心的好娃娃。 第16章 左右冶铁官效率特别高,隔了两天就给赵瑶君送来了铁炒锅、铁煮锅、蒸盘。 于是今日是章台宫膳房处格外热闹! 赵瑶君站在一块的磨刀石上,给自己增加一点高度后,总算在膳房能够勉强总揽全局了。 扶苏额角冒汗,看着只踩在一个不大的磨刀石上还要踮脚乱蹦跶的赵瑶君,担心得直道:“小心,小心!莫要蹦这么高,小心摔着自己!” “阿兄,你别担心,就这块磨刀石,我还能在上面单手支撑倒立呢!你不信我做给你看! 赵瑶君说着就趁扶没反应过来时,给他来了个单手倒立! 青女和彩雀吓得惊呼了一声,生怕摔倒四公主。 扶苏吓得连忙张开双手,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瑶君,日后再不可如此了!你吓到阿兄了!” 赵瑶君乖乖在扶苏怀里,满口答应下来:“知道了,知道了,我日后一定小心。” 她满身活力,心里全牵挂着吃的。随口安慰了扶苏两句,眼睛立即看着几个膳夫,当有人做菜做得不对时,她就立即跟个小炮弹一样上去说上一二。 “诶诶诶,这个爆炒鸡丁不要放奇怪的醢酱,只要葱姜蒜、盐、茱萸、花椒就够了!” “蒸鸡子真的可以凝固如油脂一般,却比油脂更加的滑嫩,但是你要加温开水调鸡子,不要直接用冷水。” “香煎鹿肉可真香啊!”赵瑶君抽动小鼻子,垂涎地站在锅边,对膳夫道:“你看,煎炸的时候油脂就是要稍微多放一点……” “清炒苋菜的时候一定要注意……” 她冲得快,扶苏总担心出事情,故而每次都跟在赵瑶君身后念叨:“小心,油脂溅着你!人来人往的,瑶君慢些小心撞到!瑶君......” 赵瑶君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出锅的美味,扶苏一连串话就和风一样吹过耳边,她再也顾不得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饭菜。 【今天我一定要大吃特吃!】 膳房之中乒乒乓乓作响,特殊的烹饪方式,不禁让人耳目一新。油被烧热后,炒出来的菜香肉香混合在一处,膳房里面的人都感觉菜肉炒出来的味道,更加的浓郁霸道。 热炒出锅,炖煮停歇,厨房里热气蒸腾,赵瑶君站在一边,看着这久违的人间烟火气,忍不住在心里想道一句话。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要我天天能香香吃饭,美美睡觉,真是给个神仙都不换!】 膳夫开始装盘,赵瑶君迫不及待地牵住扶苏的手:“阿兄,咱们现在先去章台宫,阿父快下朝了,我们正好可以一起用膳!” 第30章 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这样一想,赵瑶君就咽了咽口水。 她直接牵着扶苏就跑起来,快速往章台宫而去。 扶苏行走坐卧自有一番节奏,他小小年纪性格又比同龄的孩子更加温润稳重,快跑这种事情,自他走稳了路后,除了必要骑射时,便不曾做过。 耳边的风呼呼的,赵瑶君心情过于迫不及待,所以她跑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将惊呼的彩雀和青女全甩在了身后。 青女和彩雀只能听到四公主殿下,兴奋又上扬的嗓音被风吹来:“你们慢慢来,不用着急,我和阿兄先走啦!” 扶苏耳边风呼呼的,见赵瑶君小短腿踩得跟风火轮一般,身子如一阵风一样在缦回的廊腰上如同影子一般,同路上的宫女、内侍擦肩而过。 生怕她摔倒,扶苏只得紧紧拉住她的手,因跑得太快,他梳得整齐不乱的发丝乱了,温润的嗓音含着焦急的气音:“慢些慢些。瑶君你太快了!” 赵瑶君脚步不停,语速飞快:“阿兄,我等不及了!你跑不动的话,要不要我把你扛起来跑?” 扶苏险些一个踉跄:“......你说甚?” 赵瑶君脚步慢了一些:“我说要不我扛着你跑?这样比较快!” 她过于激动了,像个兴奋过度尾巴摇成旋转风扇,又不断疯跑的小狗。 赵瑶君话音一落,也根本不等一脸凌乱的扶苏反应。 她两手一抄,轻而易举就将是她三倍体量的扶苏,一下子扛到了自己的肩头,然后又用双手托举到头上。 这场面显得既恐怖又滑稽! 扶苏:“!” 他被只有五岁的小妹当众扛了起来! 一旁路过的宫女宦官,见到只有两张桌案高的小小公主,扛着比她还要大三四倍的扶苏公子,快速的奔跑,他们不由得尖叫起来。 “四公主殿下小心呐!” “公主殿下快将公子放下来吧!若是摔了,那可如何是好呢?” 扶苏压根不敢挣扎,就怕自己将瑶君压垮了! 只能不断大声劝说:“瑶君,放下阿兄吧!你这样小,万一将你压垮了怎么办?” 可回应他的只有耳边呼啸的风。 因为赵瑶君尽情撒欢起来实在跑得太快了,就像要跑出残影一样! 赵瑶君扛着扶苏飞快的跑到章台宫,扶苏见到章台宫殿门,心里暗道了一句不好。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直接被一股巨力,轻而易举地抗进了大殿! 刚刚下朝的嬴政活动了一小片刻,正坐在桌案旁边举起杯子,正喝了一口水,就见小女儿高举着扶苏,如同一小阵呼啸而来的风一样,卷进了殿中! 嬴政瞳孔地震,一口水喷了出来:“噗!” 赵瑶君见状,立即把扶苏放了下去,蹿到嬴政身边,左看右看:“哈哈哈哈哈,阿父,我正想找你一起用膳,没想到你竟然会喷水呀!哈哈哈哈,真是少见!” 【嘿嘿嘿,千古一帝喷水算是千古难得一件的事情了,竟然被我碰上了!我是直接走程序,还是让画师将这一幅名场面画下来。】 【我看就叫做《祖龙喷水图》!再不然就叫做《惊!我那迷人的老祖宗竟然喝茶会喷水》!】 嬴政本来只是额角抽痛,等听到赵瑶君的心声后,一股怒气、郁气自心中升腾起来。 虽然大秦民风甚烈,但这样不雅的举止,便是他还在赵国的时候,也从未这样过。 扶苏一向稳重,也从未这般被人扛在头上,满宫奔跑。 他们父子两个今天破天荒的这一回,到底是因为谁呀?小女儿竟然还在这里,兴致勃勃的看他们的热闹! 赵瑶君间嬴政板着一张有些黑的脸,扶苏脸色则涨红,两人都不说话,只一个劲儿盯着她看。 赵瑶君预感不好,立即收了自己快上扬到耳边的笑唇,理智回归,她尴尬得挠了挠头:“阿兄走路太慢了,我没忍住才扛他走的。” 嬴政冷笑:“你才五岁,身子骨正是生嫩脆弱之时。扶苏七岁了,他又长得高。你怎能就扛着他这样跑?力气大也不是这样玩的,万一你没抗住,他将你压到可怎么办?” 说到自己的力气,赵瑶君小声反驳:“阿父放心吧,瑶君对自己的力气心里有数。莫说只是一个阿兄,便是三个阿父,我也能轻易扛得起来。” 【不止三个,虽然阿父一米九八,但三个阿父我也不是抬不动。听说项羽力能扛鼎,我能将项羽,连带着他举的鼎都轻而易举扛起来。】 谁是项羽?明明小女儿犯了错,还理直气壮的。 嬴政虽然惊讶于赵瑶君的天生神力,但还是被她要扛自己的话被哽了一下。 垂目看着小女儿低头时,头顶露出的小发旋,看她才到自己膝盖这般高,生得奶团儿一般稚嫩模样。 心里为她太熊而愤怒,却也不忍心真的严惩她。 扶苏看了眼嬴政越发变黑的脸,气得上下起伏的胸口,生怕阿父因此大怒罚了小妹。 他朝赵瑶君眨了眨眼睛:“瑶君,你真是油盐不进啊,这是你举的动我们的事吗?便是你举得动,你也不该扛着阿兄到处乱跑呀?对不对?” 赵瑶君看了眼扶苏小少年涨红的耳根,嬴政越发生气的脸,眼珠转了转,忽然心领神会,连忙同扶苏道歉:“阿兄,我错了,我不该扛着你到处跑。” 第31章 扶苏头发凌乱,脸色微红,却也不忍小妹被责备,立即原谅了她:“无事,只要你日后改正,便无事了。” 赵瑶君又看向嬴政,眼神清澈含着歉意:“阿父,以后我不扛着阿兄跑了,我真的错了,阿父不要生气了。” 正好此时宫女端着膳食,将赵瑶君叫膳夫做的菜品送到了章台宫正殿门外。 香气传来,赵瑶君不着痕迹深吸了两口气,对嬴政道:“阿父,今日我亲自去膳房做了好些美食。这些美食都是用铁锅做的,我可想同阿父阿兄一起尝一尝了!别气了,我们一起用膳吧!” 嬴政看她垂涎三尺,不住的抽动鼻子闻香气的馋猫样儿,之前的怒火好像被浇了一瓢冷水,瞬间熄灭了不少。 罢了,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小女儿就是一个嗜吃如命的人。 今日新得了她心心念念的铁锅炊具,又做了许多她自己爱吃的饭食,欣喜若狂之下,她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也不是不能理解。 小女儿还小呢,一些稍微出格的举动,日后慢慢再督促着她改就是了。又何必现在就当一个恶人,扫了她今日的兴致。 嬴政给自己找好了理由,轻轻松松就放过赵瑶君。 在她过于期待的眼神里,吩咐左右道:“传膳吧。” 赵瑶君高高兴兴,大声说了句:“阿父真是宽容大量!” 她笑得眼睛亮亮的,嘴巴上扬,快速拉起扶苏的手,走到他们两人的桌案边跪坐好。 宫女抬案一一上菜。 爆炒鸡丁、香煎豆腐、香煎鹿肉、清炒苋菜、煮面。 这是赵瑶君到秦国吃过的,最符合她口味的一餐! 【每一道菜都好吃麻了!这样幸福快乐的生活,真好啊!】 嬴政和扶苏抬头,就见一向吃饭姿态狂放,速度飞快的赵瑶君,现在刚吃一块鸡肉,便忍不住闭上眼睛细细咀嚼,她脸上洋溢出的幸福和快乐,让人动容。 看来这饭菜深得她的心了。 嬴政也夹起一块鸡肉品尝,他细细咀嚼,感觉这鸡肉炒出来比烤出来,更添一份清爽,比单纯煮出来,更增添了一份细嫩清甜的口感。 其他的炒菜、煮菜也格外好吃。 嬴政满足,心声与自家小女儿一模一样。 【真是美味啊!】 第17章 确定铁锅能炒又能煮,还能闷炖,铁制炊具加热更加均匀,做出来的饭食比青铜炊具更加好吃后,冶铁官便加班加点开始制造铁锅铁器,没过五天,就将秦国所用的青铜炊具,全都换成了铁器。 有些不知情的大臣,听了青铜器皿做饭、盛物有毒之后,便也主动地不再用了,将家中酒樽、盛放的一系列器皿换成了玉制、陶制。 于是山神发布的任务,通过秦国君臣的齐心协力,很快就将它完成了! 赵瑶君此刻正陪着嬴政上早朝,她跪坐于王座旁边的小桌案里,拿一册竹简一边看,一边打盹。 山神就是在此刻上线的。 玄鸟语带喜意:【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改进始皇帝及士大夫阶级所用炊具、餐具],完成任务奖励:《堆肥养田法大全》,《铁器炼制法》,辣椒籽五粒,请立即领取奖励!】 赵瑶君一整个清醒了! 【任务完成了!我的辣椒籽终于能够领到了!等有了辣椒,我就安排上好多辣菜!我要立即领取奖励!】 嬴政正同大臣议事,猛然听到赵瑶君的心声,所有人都面露喜色。述说自己政见的丞相王绾,可以将声音放轻了很多。 嬴政和朝臣为即将到手的《堆肥养田法大全》、《铁器炼制法》两本宝书喜上眉梢,连脊背都瞬间挺直了,所有人的眼睛若有似无的朝赵瑶君看去。 突然众人只见一阵柔和的白色光芒过后,公主手里就忽然出现了两册书册,那所谓的“辣椒”种子,离得太远,他们没有看清在哪里。 但无论看几次,众人都会为这样神异的场面感到惊奇和高兴。惊奇于祂的法力高强,公主的神宠浓重,高兴于大秦会在祂的青睐,公主的努力下会越发强大繁荣! 有大臣立即惊呼:“神迹啊!臣有生之年能多次见到神迹,也算不枉此生了!” 王翦更是睁大了眼睛:“公主果然有大来历,殿下不仅是神使,更是我大秦会发光的小福星啊!” 治粟内使高兴得咧嘴大笑,心里欢呼:好好好,堆肥宝典就要到手了! 左右冶铁官近日也来上朝了,想到祂奖励的炼铁宝典,以及自己将来能为大秦立下的大功劳,更是高兴得神采飞扬! 赵瑶君本就耳聪目明,再加上她保留了一部分末世的力量系异能,她清楚的听到众臣纷纷的议论。不过她现在顾不得理他们,她全心全意都在桌案上,那五颗细小的辣椒籽上了! 看到种子,赵瑶君眼前好似已经出现一个个红彤彤的干辣椒、绿油油的青椒,好像出现了水煮肉片、辣子鸡、尖椒鸡、香辣排骨...... 辣椒的辣味刺激好像真的出现了一般,刺激着敏锐的味蕾,回忆让赵瑶君舌尖好像出现了辣意。 【嘶哈斯哈!我发财啦,发大财啦!我要快点去把辣椒种子种好!这五颗小宝贝,一定都要好好存活,好好长大!将来结好多辣椒给我吃!】 赵瑶君眉眼灵动飞扬,她怕自己不甚将辣椒籽碰掉,十分小心翼翼地起身后,朝嬴政走了两步,将手里的两本书放到了他的桌案旁边。 第32章 她语气激动兴奋:“阿父,这个是我们和诸位大臣一起换完青铜器皿,祂给我的奖励,这两本书,一本有关农事,叫做《堆肥养田法大全》。一本有关铁器的炼制叫《铁器炼制法》,它们对我大秦十分有用!你们快看看!” 送完书,嬴政就发现这两册用秦篆书写的书册,材质并非是竹子,也并非是布帛。它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材质,质地白皙如玉,平滑细腻,重量甚至比布帛还要轻便! 嬴政修长的手指捏着书页,随手翻开一页。映入眼帘的一个个墨字,竟然清晰无比,半点不晕墨。那字迹个个清晰不说,每个字齐整优美,间距相同,竟然连半点差错和涂抹的痕迹都没有! 嬴政忍不住轻声叹息:“难道此为天书耶?不知可是天上特殊的宝贝制成?” 赵瑶君现在最重视的食物,她一心想着辣椒种子,没顾得上自家阿父疑惑惊奇的眼神,听到他这话,便随口回答了一句:“哦,忘了说,这不是天上的天书,这本书是后世的人发明并改良了纸张,将纸张连缀做成的。” 话一说完,赵瑶君立即回到了自己桌案处,一手捏住自己的衣袖。 “撕拉——” 布料被撕破发出了响亮的声音,赵瑶君于麒麟殿大秦君臣面前,将自己的衣袖撕破,撕出一块布料来。 她将布料平铺在桌案一角,态度认真又虔诚地将五颗辣椒籽放到了里面,又折叠包裹得严严实实,最后才小心得贴身放好。 赵瑶君处理好自己的宝贝辣椒种子,一转头却见嬴政已经叫内侍官捧着两本书,小心地让众臣翻阅查看书本的材质。 嬴政等他们翻阅完后,才将书册重新收了回来,心里打算找人先抄录几本,好好保存。 昨日在家闭门反思的李斯,今日惩罚结束,他立即就来上朝。他本就文采非凡,满肚子墨水,加上自己本身书法绝妙,一看到这做成书册的纸张,他瞬间就喜欢上了。 李斯立即上前朝嬴政道:“王上,此乃书写佳品。它轻薄平滑,书写方便,不似竹简一般沉重而不便携带。它不晕染,且雪白细腻,最是适合书写不过。若是它制作的成本没有书帛这样贵,那完全能够代替书帛。” 这几乎是所有朝臣都清楚的事情,他们也想要知道四公主口中的“纸张”到底是怎么造出来的。 尉缭询问赵瑶君道:“请问公主,这纸张是如何造出来的。” 赵瑶君注意力从辣椒籽和各种辣味美食上移开,才忽然想起现在还没有纸张。她听了尉缭的话,忍不住拍了拍手:“对啊,我怎么就没有想起来要做纸张呢?” 【我阿父,他可是一天要批阅一百二十斤奏章的大猛人!要是有了轻薄便利的纸张,他批阅奏折也可以轻松很多了!要是有了纸张,各位辛苦的臣子和读书的扶苏阿兄,也不能拿着厚重的竹简看了。纸张一折叠,他们想要带到哪里都可以。】 末世情感淡薄得连一张纸都不如,赵瑶君沉浮了三年,情感上也麻木了很多。但自从来到大秦,她收获最多的有三样:一是和平稳定的生存环境,二是有许许多多的食材供她选择,三是感情的复苏。 她只是感情渐渐麻木而已,并非无心无情。 她能感受得到,嬴政对她的父爱,其中一开始确实有参杂着别的东西,但最近嬴政看她的眼神却是是单纯的喜爱和疼惜。扶苏一直以来对她的爱护,许多大臣对她的喜爱,包括身边的贴身宫女青女和彩雀的细心关怀。 这些是有别于食物的,另一种能让她鲜活起来的能量。 赵瑶君一看到纸张,压根没有刻意关怀,而是自然而然就联想到了他们。 嬴政和众臣听了赵瑶君的这几句心声,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心里又暖又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半晌,王翦才对蒙武小声道:“公主殿下可真乖啊!前儿公子将闾还说四公主殿下恃宠而骄,小小年纪便奢靡浪费,跋扈无礼,依我看那纯纯是污蔑。” 蒙武也应和道:“公主善解人意又有赤子之心,生得还如此可爱灵动,他怎么能如此言语刻薄自己女弟呢?” 嬴政宽大玄纁的袖子抬了起来,他手轻轻揉了揉自家有时顽劣得让他头痛欲裂,这会儿又乖巧孝顺得让他一颗心好似泡在热汤里,让他浑身暖洋洋的小女儿,语气感慨:“瑶君长大了。” 赵瑶君看到大臣们都静默无语,有的还用一双或含笑、或喜爱、或感慨的眼神看她,把她看得浑身有点发毛。 【干,干什么,不是正在说造纸的事情么?怎么就停下了话头,满朝文武还忽然这么奇怪的看着我?】 下意识的,赵瑶君跟个小幼崽一样,当感觉奇怪或不舒适的时候,就忍不住依赖父母。她也悄悄坐到嬴政的桌案边,见他纵容得不拒绝,她再悄悄一下子就窝到他怀里。 嬴政竟然也没拒绝。 赵瑶君看向朝臣,结果他们都跟没看见自己出格的举动一般。有几个好像要说点什么话,但被王翦、蒙武虎目一瞪,被王绾、尉缭、治粟内使似笑非笑的一看,他们几个就缩了头。 赵瑶君忍不住睁大眼睛:【阿这,我是忽然进到了什么奇怪的团宠文里了?怎么这些大臣伯伯、叔叔、哥哥都这样纵容我呢?】 她奇怪了片刻,没有再多讲,只把话题拉回刚才的造纸上。 第33章 “这造纸的原料其实十分廉价,什么树皮、破渔网、破布、芦苇、藤类植物都可以造纸,甚至稻秆、麦秸秆都可以造纸。楮纸、麻纸、竹纸书写都不错。” 嬴政闻言,只感觉不敢置信:“那树皮、破渔网、破布竟然也能造出如此光滑细腻,洁白如玉石的纸张?!” 那这造纸的成本,比起布帛可算是少之又少了!造纸之事,实在可行! 秦国大臣们都感到无比惊讶。 赵瑶君点头:“没错,造纸的成本比起布帛来说,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她说着,心里就得意于自己还把造纸这样的事情,记得这样清楚。 【不过作为写过穿越类的作者,谁不会大致口述一点造纸、造玻璃、养猪、堆肥等技术?我是不会做,但我会说啊!就算不是作者,就是常常读,特别是基建类的读者。拉几个上来,他们肯定也能大致说出些东西来的!】 赵瑶君眼睛转了转,忽然想起了自己还未完成的主线任务。 她兴奋得笑了起来:“阿父,我知道山神大人布置给我的任务要怎么完成了!我们不如就在咸阳城里,办一个大型的国有造纸坊,让黔首做纸张,我们拿纸张去卖!秦国卖不完的话,我们还能把纸张拿到别国去卖!” 赵瑶君越想越觉得可行:“我们还能加入天然染料,或者细化加工步骤,做出有特色的、漂亮的信笺纸。这纸张又轻薄便宜,有比布帛便宜,别国读书写字的人怎能忍住不买呢?或许,我们还可以以物换物,规定只能用粮食、布帛等我们需要的东西,来购买我们纸张。” 在这个诸国混战的时代,最不值钱的就是黔首的性命。七个国家,每个国家里都有许多士大夫,不把黔首当人看的。他们家中有粮食堆积,有财富堆积,若是不用珍宝,只用普通的粟米、甚至是陈米就够能买到漂亮且新奇罕见的纸张,想必他们都会争抢着买。其中凡有一个士大夫买了,有好面子的士大夫,也会忍不住来买。 等以后,他们大秦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新奇,他们需要别国的粮食或是什么,都很好换。 这事运作好了,还能像春秋时期弃粮种桑终灭国的典故一样,再在此时上演一回。 这弃粮种桑之事,许多大臣都知道。说的是春秋时期,齐桓公采用管子的计谋,故意抬高绨丝织品的价格,引诱鲁、梁两国放弃粮食生产,举国种桑织绨。 结果在短短三年内,鲁、梁两国因为粮食短缺造成内乱,最后被迫归顺齐国,导致国家破灭的事情。 尉缭和许多臣子都不约而同的想,等到秦国造出许多昏庸君主离不开的东西,又规定只能用某些非粮食作物来换时,说不准还真能再上演一处另类版的“弃粮种桑”。 嬴政听完赵瑶君的话,不由喜得忍不住赞叹:“好好好!瑶君小小年纪却已经能想出这样好的计策法子,真是不错。” 众臣也纷纷赞叹:“四公主殿下肖似王上,果然是有雄才大略,心怀丘壑之人!” 嬴政抱着赵瑶君,笑道:“此事可要好好谋划,一事不劳二主,既然你知道如何造纸,又想到那什么‘国有’造纸坊,那不如你用自己刚学的字,写一份折子给寡人如何?” 赵瑶君是个只想说不想做,现在她没有伟大理想,只想当天下第一大地主家的纨绔女儿,每天就做吃喝玩乐,开开心心的咸鱼。 不过,想到玄鸟山神发布的那个【[民以食为天],令咸阳之地,再无饥民】的任务奖励,她就狠狠心动了 赵瑶君立即咸鱼翻身,甚至有了十分积极完成任务的欲望! 【只要我完成主线任务,就有一日三餐不限量,整整一年的点餐券!我还有十个红薯呢!一年的餐券啊,我赚翻了好吗?傻子才会放弃这个任务呢!】 赵瑶君完全忘了自己是个识秦篆极少,还无法独立些奏折的小文盲,立即就拍着胸脯,满口答应了下来:“阿父不要担心,那个奏折我一定好好写!” 【我要认真的写好,争取一次完成任务,拿到餐券和十个烤红薯!】 第18章 下朝之后,李斯、尉缭、王绾都没有走,嬴政看出他们有话要说,便带上了赵瑶君,又特意宣几位臣子一道去了麒麟殿偏殿说话。 进到偏殿后,嬴政直言道:“诸君还有事未曾说完?” 王绾点头:“此事乃是攻韩之计。李客卿已经将计谋说给老臣和尉缭听过,臣等都觉得不错。所谓事不密则不成,臣等怕走漏了风声,这才想同王上商议。” 嬴政挑挑眉,看向往后会对自己行逆反之事的李斯,语气平静无比:“既然是李客卿提出来的谋划,那便由你来细细道来,寡人会洗耳恭听。” 李斯看到王上,便下意识想起,自己将来做的那些大逆不道之事。如今王上只是令他闭门思过,连官职都未曾下降,今日还愿意听他论政。 李斯心里不禁又愧又羞,连嗓音都有些发颤:“诺。” 李斯向前一步,缓缓将自己的计划道出:“王上,韩国一弹丸小国耳,自先昭襄王与韩国交兵开始,时至今日,大秦已经攻下了韩国大半城池。如今韩国早已只有阳翟及周围的小城池还在,若是用我大秦虎狼雄狮去破弹丸小国,乃是杀鸡用牛刀,不免损耗了人力物力。臣早先就想了一个计策,可让王上不耗费兵力物力,便攻下韩国。” 第34章 赵瑶君本来就一边想着自己的国有造纸坊计划,一边偷听君臣谈话,一听到李斯这话,她立即竖起了耳朵。 【是啊是啊,郑国要行疲秦之计,拖着秦国攻打韩国的时间。之前蒙大将军还说,等李斯出来后,听他的计策先不费人力财货打下韩国,再让韩国人修渠去,做到以战养战,资源重复利用。】 【我倒要听听,李斯这前期还不错,后期反水的大反派要说些什么计策。】 李斯一听到赵瑶君的心声,身子不由有些僵硬。 他顿了顿,才尽量控制住面部表情,平静道:“臣所行的乃是赂臣离间之计。臣识得南阳假守,名唤腾。他非是韩国名门贵族出身,故而他对韩王也并非死心塌地。” “若是有能说会道的秦臣带着珍宝、承诺去同腾游说,想来他定会投靠王上,这投靠的第一大功劳自然是带着他手下的几万兵马,打开韩国大门为大秦冲锋陷阵,打得他们一个出其不意!我大秦军队,只需跟在后边补一补刀子,便已然足够。” 赵瑶君听到这,忍不住叫了一声好精彩! 【这李斯,果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好好好,他不费人力、物力,就能相出这样的计策拿下韩国,真是好极了!】 【不过,这样有能力的人反叛起来才带劲儿呢!李斯反叛还有二十多年,这二十年里,李斯就为他们大秦呕心沥血,等他一有反心,我立即替天行道,日行一善,将他刀了!这不仅能给他个全尸,还让他留下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美名!】 李斯看向赵瑶君,他身子抖了抖,汗流浃背了:四姑奶奶,他都已经打算为大秦肝脑涂地了,他不想要那“日行一善”的待遇了行不行? 嬴政先是为李斯绝妙的计谋感到兴奋,再是因小女儿的话感到开怀。心情大好,他看向明显脸色发白的李斯,心里有些暗笑,面上却全是赞叹:“李客卿果真善谋,寡人听了此计,深觉得可行!” 尉缭同样赞同李斯的计谋,他对嬴政笑道:“那腾不过是个南阳假守,大王尽可以财物、承诺赂其,行离间计,想来那假守腾定会上钩。臣来到大秦后,自忖自身未立功劳,王上却对臣信之爱之。这番看重之情,臣无以为报,不若臣替王上走一番,行这游说之计。” 嬴政本就是个用人不疑的人,他听了尉缭的毛遂自荐,不由拍案叫好:“国尉身怀大才,若是由你前去游说腾,那此计定然能成了!” 李斯也点头:“国尉行事胆大心细,您去游说一定能马到成功!” 赵瑶君看这计策一定,她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阿父什么是假守啊?” 嬴政笑着摸了摸赵瑶君的头,温和解释:“这假守乃是郡守的一种兼官、试职,腾是南阳郡假守,说的是他现在还不是正式的南阳郡守,只是个试官而已。不过,腾手里还是有几万兵马的,虽然他有些才华,但却并非死忠之人,不知韩王怎么就选了他来做南阳郡门户的假守。” 赵瑶君点了点头。 【原来腾是个的试用期的官员啊!韩国本来是六国里实力最差的,眼见前途不可能好了,腾对韩王又不是死心塌地给话,只要大秦的利益给得足够,那他反叛韩国归顺大秦,简直顺理成章!】 赵瑶君看向李斯,心里感叹。 【李大人啊李大人,你这么好用,为什么不能一直对我阿父死心塌地呢!你都年纪一大把了,偏偏还想搅弄风云,你看吧,站错了队,你最后不还是被胡亥、赵高腰斩弃市了。这还不算,以后后世的人说起你,虽然有褒奖之处,但骂你的更多啊!】 再次听一遍自己最后的结局,李斯还是忍不住捏紧了身侧的拳头,额头青筋鼓起,心绪难以平息。 腰斩之痛,弃市之辱,后世之骂,简直让他难以接受。 提起这事,嬴政大好的心情也低落了一点,虽然他现在也还愿意用李斯,但不代表自己看到他就不生气了。他只是为了顾全大局,这股气被压下来了而已。 嬴政眼眸沉了许多,面上平静如水:“此事已经谋定,行事便要从密。国尉前行之日,寡人不去相送,带你马到成功归来之时,寡人为李客卿和国尉大摆庆功宴!” 李斯和尉缭闻言,笑着拱手:“诺!” 两人退了出去,还带了年轻秦王赏赐的菜肴。 李斯关了半个月的禁闭,才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候,大秦因为四公主殿下而发生了许多变化。他手里的这些菜肴就是听了公主的建议,弃用青铜炊具后,用铁炊具做出来的。 听闻那青铜炊具有剧毒,用了人不仅会短寿,智力还会衰退,甚至可能会变成失去理智的傻子、疯子。他倒是不用太担心,他用青铜器物不多,之前常用陶器。 李斯坐上马车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闭目养神起来。 赵瑶君听完了几人的密谋,她又转身咬着笔杆子,去写她的国营造纸坊计划去了。 可惜她才学秦篆没几天,秦篆又弯弯绕绕的,识字还勉强可行,真要写字,那还是很难的,此时有没有字典那一类的书籍,遇到不会写的字,只能询问师长了。 时隔许多年,赵瑶君又有了写论文时的一些情绪。只是经过末世的三年洗礼之后,她的情绪更加波动和阴暗了,有时和发癫没什么区别! 赵瑶君提起笔来,却迟迟落不下一个字,她忍不住弯了弯唇,面上天真无邪,眼里全是发疯的情绪。 第35章 【我大抵是病了,横竖写不出来一个字。这忧伤和疯狂没由来,我只好看一看笔,又看一看竹简,我这个字也不会写,那个字也不会。我手痒痒了,想要拧人天灵盖,或给人做开颅手术,可如今却也不成了。罢了,我还是翻开一本书看看,我仔细看了老半天,才从这扭曲怪异的字里看出,满竹简都嘲讽的写着几个大字:你是个文盲。】 赵瑶君:【啊啊啊!我忍不了了,不想做作业,想创飞所有人!】 “咔擦!” 一声脆响,赵瑶君手里的竹笔被捏得稀碎。 嬴政满头雾水,听着小女儿有些奇怪又有些癫癫地十分不着调的话,他嘴角微抽:“瑶君,你发什么疯?胡说些什么,你快些写啊。” 【写写写,我一个字也不会写。】 赵瑶君抬头,朝嬴政露出个甜美的笑容,软声道:“阿父,我有些字不认识。” 嬴政早就猜到了,他心里欣慰,还是祂有办法啊,用吃食作为奖励,吊着自己眼看就要不学无术的小女儿,让她现在也主动学习起来,再不说自己要做纨绔子弟的话了。 他笑了起来,走到赵瑶君身边坐下:“你哪些不会,阿父可以教你的。嬴政看着小女儿白皙红润的小圆脸上,眉头微皱的可爱模样,心里起来爱怜嗓音软和了很多。 除了给扶苏、将闾、高偶尔解惑外,他从未打算这样耐心的教导小娃娃。 嬴政心想,自家小女儿如此可爱,又如此聪慧有见地,半点不似那些幼稚迷糊的小娃娃。自己教起她,一定有趣又顺利吧。 嬴政忍不住笑了笑,用温柔的眼睛注视这赵瑶君,完全忘记她熊起来气人的时候了:“你入学不到半旬,我见你之前功课做得不错,想来学了许多字,但字海如云,你不会也是寻常事。告诉寡人,瑶君是哪些不会呢。” 赵瑶君小嘴张合,在嬴政鼓励催促的眼神下,有些嗫嚅道“啊这,阿父教我的时候我也识得一些字,单是写的话,我,我其实一个字也不会写。” 嬴政温和的笑意凝固:“什,什么?!一个字都不会?那你之前的功课,也分明写给我看了!” 赵瑶君有些尴尬的点头。 【是啊,我是认识一些字,能根据字的特征将它们读出来,但这些字弯弯绕绕的,我实在写不来!就算写出来了,下意识写成缺胳膊少腿的样子。至于功课,功课都是我口述,等扶苏阿兄帮我写好了,我直接抄的。】 【啊,其实我会认就好了,不一定都要会写对不对?】 对什么对,嬴政看着瑶君无辜笑,粗粗喘了几口气,捏了她脸颊几下:“好得很,这一回你还叫你扶苏阿兄来教你。写完你的计划后,里面的字但凡不认识一个,阿父就罚你和扶苏少吃一顿饭。” 这扶苏也是,分明是他在教瑶君读书。他偏要插上一脚,现在好了,他们两个还勾结在一起,同流合污,欺瞒于他了! 赵瑶君惊呼:“啊,为什么不识字就不能吃饭?阿父,我要弃文从武!” 嬴政冷笑:“就你,一点文气都还没拥有,又何谈弃文,此事没得商量,我这就传扶苏来。” 不给吃饭,赵瑶君维持不住跪坐的姿势了,她直接坐在地上,心里哀叹。 【呜呜呜,换了个地方还要读书学习,我要学的是平常的繁体字就好了,没想到是复杂得要死的秦篆。哎,什么时候秦篆才能简化一下,变成秦隶啊!猫猫流泪jpg.】 第19章 天朗气清,盛夏的燥热早已过去,扑面而来的风中带着令人畅快的凉爽。天空高远,果实挂果,黍麦发黄,再过月余便要迎来大丰收。 咸阳城直道两旁种植的松柏依然青葱翠绿,但梅子、果树一类,已经微微泛黄。咸阳城如今已经有了集中的商业区、居民住宅区,两区都分布在咸阳宫的西南边。 咸阳成乃秦国都城,此处十分热闹。 上一回赵瑶君出城时是坐的马车,一路目标明确,直奔咸阳北郊的庄园,她没能好好看一看咸阳城的风貌。今日出城骑马,到了闹市下马步行,赵瑶君终于能够仔细看一看这座两千多年前古城。 路边有卖吃食的、木制品的、肉类牲畜也有,甚至有布料成衣卖,坊市里还算热闹。赵瑶君留心到,如今秦国在嬴政的强硬要求之下,竟然严格遵守《金布律》的内容,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秦国的《金布律》里就规定了:“有买及卖也,各婴其价。小物不能各一钱者,勿婴。”意思是有所买卖,分别系着标好价格的小木板。有些不到一钱的小物价,就不用系木板了。 赵瑶君抬头看自己身边身着玄色深衣的嬴政,眼睛里的崇拜溢了出来,冒这闪亮的星星。 【我阿父果然厉害啊!别的丰功伟绩不说,单说统一货币和度量衡,就是站在大统一格局下,对国家的顶尖设计了。这高瞻远瞩的眼光,古今未有的顶尖格局,真不愧是千古一帝,好帅啊!】 【关键他现在才二十三岁,看这一米九八的身高,这冷峻俊美的容颜,啊,街上好多人偷看我阿父!我阿父可真俊啊!】 嬴政实在太高了,五岁身材还矮小如同糯米团子一样的赵瑶君,只好一边走路,一边将头仰得高高的,脖子伸长,去看自家父亲的那张俊脸。 一旁牵马的蒙武,随驾的小少年扶苏、十七八岁的蒙恬也抬起一张激动得发红的脸,去看嬴政的样子。 第36章 于是父子俩也忍不住在心里赞叹,王上果然生得相貌堂堂,威仪光华! 嬴政不知到听了自家小女儿吹了他多少彩虹屁了,如今他心里虽有波澜,面上也能波澜不惊,甚至能拉进她乱动的手,语气淡淡的,有一丝警告:“瑶君莫要扭来扭去,太过跳脱了,好生走路,当心摔了你。” 赵瑶君嘻嘻一笑:“好哦。” 【嘿嘿嘿,他稍微愠怒,凶起来的时候也好帅!可惜我的金手指不是直播类的,要是有里连接未来的直播系统,这会儿我阿父说一句我秦始皇,打钱!想来,我已经发财得不能再发了!】 嬴政不大能理解什么直播,他没有说话,只是拉着赵瑶君,慢慢往前走。 走出闹市,他直接提溜着赵瑶君的领子,将她提溜上马,然后自己也翻身上马:“往西郊去,看一看你圈起来的地到底适不适合做造纸坊。” 蒙恬带着扶苏,蒙武带着一干护卫,一行人由西南继续向西郊边而行。 马跑得不快,赵瑶君窝在嬴政怀里,看着一路行来时,都能看见从从翠竹,为秋日的咸阳城增添了一抹苍翠。 赵瑶君满意地点头:“我果然做了个正确的决定,我们咸阳,乃至于整个关中沃野之地,都种了许多竹子。竹林随处可见,竹还摇曳也是一景!竹子可是个好东西啊,竹子不仅可以拿来做竹简,竹笋也可以吃。竹子还长得快,易存活,无论从成本、便利、种植习惯上考虑,我们最应该做的就是竹纸啦!” 蒙恬听了,不由赞叹:“四公主殿下年纪虽小,但却天资聪颖,考虑周全,真乃小神童!” 扶苏笑得扬起头:“瑶君可聪明了!” 蒙武也露出喜爱、赞叹的笑。 嬴政听了,不由低头看了眼赵瑶君圆润漂亮的眼睛,满意地勾了勾唇,微微抬起下颌。他线条优美,棱角分明的脸上,分明有些得意。 小女儿有时候是顽劣了一点,好吃懒做了一点,但这本就是孩子天真秉性,没有什么值得诟病的。关键时候,她这般聪慧能干,真不愧是他的女儿! 嬴政看来看去,忽然觉得所有子女当中,还是小女儿最是可爱。其余子女对他不是恐惧,便是生疏,再不然就是如同扶苏一般,满心的尊敬。 也就只有小女儿,胆子大,性格活泼,赤子心性。将他当作父亲,敢与他淘气,敢同他撒娇,也会温心的关心他、安慰他。 这样一想,嬴政心里更加畅快了! 转眼就到了西郊,照耀君再次选下一块。临近大片广袤竹林,并且临近渭水的土地,打算在这里设置一个中大型的造纸坊。 郁郁葱葱的大片竹林,被渭河的支流分隔在了岸边。举目望去,皆是一片浓绿竹海,一阵风吹过竹林翻滚,竹海晃荡作响,倒是十分有观赏性。 这竹林乃是周遭水竹乡七百多乡民共同栽种的竹林,竹林已经有了五六十载的历史。水竹乡乡人因临近水源,竹林资源丰富,一乡人靠竹吃竹,春日、冬日卖笋,平日农事理尽后,便能制作竹简、书册,到咸阳城坊市内售卖,日子倒也还算好过。 赵瑶君要做一个较大的国有造纸坊,当然要调查一下咸阳城周边造纸原料的情况。虽然竹子栽处很多,但像水竹乡这样离咸阳坊市较近,运送大宗货物十分方便,又临近渭河支流较近,乡民民风彪悍但也淳朴,还拥有大片竹林的地方,还真不太好找。 她还是询问了上计吏,才找到了这样的好地方。 赵瑶君掏了掏,掏出一块轻薄的布帛,这里面大致画了国有造纸坊的建造图。她知道造纸流程,但本身不会专业的画图技能,画的只能是最粗糙的那一种。 反正只要规划好造纸坊里面腌池、水捣坊、纸槽、晒场、抄纸的地方,注意处理好石灰水,不要随意排放就够了。至于画图,她都是用简笔画的方式随手定位的。 赵瑶君根据实地,再次对照着图纸对应了一会儿,这才确定的点头,对嬴政道:“阿父,这水竹乡确实合适造坊。” 嬴政想到那轻薄无比,光滑洁白的纸张,不由笑了起来,眼里有些期待:“适合就好。”若是有那轻薄好书写,利于携带的纸张,那不知会有多少便利,想一想便让人开怀! 赵瑶君满意地收起自己的图纸,慢慢走向渭河另一端,一边说:“我让上计吏翻过去岁水竹乡的人口,原先水竹乡男女老少将将七百人。正值壮年的男子有两百多人,女子有一百多,幼童两百多,老人将将一百出头。今岁听闻男子有二十多人从军了,那剩下的男子可在秋收种麦后,同我要招的贫困黔首一道进行厂房建设。” 赵瑶君:“等冬日还未下大雪时,他们一部分先来尝试做纸张,暂时也不做很多。阿父和我倒是可以继续招工,让咸阳城内的生活穷困的黔首,全为我们去种越冬麦去!来年春日,再让他们去荒山上种竹子。等麦子大获丰收,竹子长成一些,再慢慢扩大纸张产量。” 她没有轻易说出让水竹乡百姓不种田,而全种竹子,不农耕,而专做纸张售卖之事。这并非她不体谅人,偏要让人在天冷的时候做工,而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赵瑶君知道农民种田辛苦,行商还能改善生活。但她也想过,古代重农抑商除了方便统治者统治外,也还是有实行的必要的。古代是小农经济,再是精耕细作,但归根结底都是看天吃饭,粮食收成受到当年气候、粮种情况、土壤、水源等因素的影响。 第37章 盲目大力发展商业、手工业,短暂上来看确实可以改善许多百姓的生活。但是当国家产粮低下,小农经济粮食产量连国家日常食用都难以覆盖时,大力发展商业,不过是无根只木,有害无利。 重农抑商,不过是权衡现实利弊后选择的统治手段。 赵瑶君虽然很想完成玄鸟主线任务,拿到一年的餐券和红薯,但她也知道,今年是来不及了。现在是秋日,当以秋收为要,冬日要开始第一次尝试种植冬小麦,虽然竹纸可以卖到别国换粮食,但自己国家今年先把种好的粮食收完,又尝试种冬小麦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竹纸扩大生产,只能等明年粮食种下,过了农忙时候再说了。 渭河另一端,是连片的田地,其中种着许多黍、麦,如今已经成熟,空气种一种谷物清香。 年纪尚小的小童跑来跑去,稍大些的小童,拿着竹竿虎视眈眈的看着天空上的鸟雀,当有鸟雀飞来想要啄食谷物时,他们便甩动竹竿,大声恫吓鸟雀:“呦呦——呦呦——” 这样小孩撒欢玩乐的鲜活场景,咸阳宫里没有过,赵瑶君也三年多不曾见了,她站定在田边,看远处炊烟袅袅,孩童无忧无虑的样子,竟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嬴政看着不做事真的完全偷懒,一做起事情来,却无比细致认真的小女儿,分外满意:“你事情询问得细致,心思也细腻。平日若事事如此认真,为父该欣喜无比了。” 赵瑶君嘿嘿一笑,随口忽悠过去:“平日是平日,现在是现在。” 嬴政笑容微微一顿,摇头失笑:“你还真是油盐不进。” 正说着话,就见田地间来了个老人,他脚跟沾着泥土,手里拿着小竹篓,里面装着一些拇指大小的小鱼,慢慢走了过来。 虽然水竹乡离咸阳城不远,但这个年代,马匹是十分贵重,寻常百姓家根本不会有。嬴政威武不凡,跟随他的赵瑶君皮肤雪白细嫩,一看就是生在富贵窝里,娇养长大的。无论是蒙武、蒙恬、扶苏。看上去都气质不凡,不是乡里人。 老人裤脚有泥巴,他长得不矮,脊背却有点佝偻,双手沟壑纵横,如同两只大蒲扇。 他看到嬴政一行人,停下脚步,脸上有些警惕,又有些紧张谦卑地询问:“贵人们一定是咸阳城来的吧?” 嬴政点头语气虽然温和,但做惯了国君,依然有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气势:“老丈无需担心,咸阳城吵闹。我们来此一是听说乡里有一大片竹林山,想来看一看,二是外出散心,图一个清净。” 虽然嬴政让人心生臣服,但他说话却有种让人下意识信任的笃定感,老人一听,虽然也有一些紧张,但到底放心了下来。 赵瑶君看了眼老人竹篓里的小鱼,想到小时候,外婆特意给她捞了小鱼,用香油炸的脆脆的,装在小碗里给她当小零食吃。她一咬一个酥脆鱼香,连细小的鱼骨都轻易咬碎,香酥里伴随着外婆含笑的询问,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那老人一看赵瑶君虽然是大户人家的娇娇小姐,却看着自己那没什么肉的小鱼眼馋,不由心软和了许多。 家中孙女也同她一样大,正是惹人疼的时候。 他忍不住将话说出口:“小老头的孙孙、孙女这几日嘴馋,我瞧见小河里有小鱼儿,这几日就捉了些,夕食的时候煮给他们尝个肉味。这东西不值钱,小姐不嫌弃的话,小老头将他们送给你。” 嬴政看小女儿的馋样,不由有些头疼。并不短她吃喝,宫里什么样的好鱼好肉没有,怎么偏偏就馋上人家这没有丁点儿肉的小鱼苗了? 出乎嬴政的意料,赵瑶君朝老人甜甜笑着摇头:“阿翁不用送我了,我们晚了,也快回家吃夕食了。等下回我来,时间充足的话再吃阿翁捉的小鱼。” 老人一听这富贵窝里的娇小姐,一口一个甜甜的叫他阿翁,他不由有些慌神。可这小小姐,又确实让人喜爱,一时他手足无措,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赵瑶君见了,直接对嬴政道:“阿父,我饿了,咱们今日回家去吧。”嬴政点头,牵住她的手,和气地和老人打了招呼,便要离开。 那老人看了赵瑶君乖软的样子,到底没忍住出声大喊:“小姐,日后您再来我们乡里,不嫌弃的话,小老头煮小鱼给你吃!” 上了马的赵瑶君回头,看了眼老人满是皱纹的脸,笑着点头:“好!” 回去的路上,赵瑶君靠在嬴政的怀里,少见的沉默下来。 老人那样疼爱的孙辈的眼神,相似捉小鱼的经历,让她忽然想起死在丧尸口中的外婆。 第20章 赵瑶君其实算半个留守儿童。 小学的时候,父母忙于工作,她有三年是和外婆同住的。虽然赵瑶君很想念爸妈,但是因为外婆对她太好了,只要她一伤心,她就像有用完不的本事,可以将她哄得开开心心的。 外公早年去世了,外婆自己住。外婆家大院里就有一大块菜地,外婆在里面种土豆、种红薯、种南瓜、种玉米,种青菜......反正能种的都会间隔着种。 外婆闲暇时总会带她上山摘果子、采花,下河捞小鱼小虾,会搂着她说些民间传说。她还有一双巧手,会做许多好吃的,会做好玩的布娃娃,给她打漂亮的毛衣、毛线裙。 后来初中的时候,爸妈生意做得不错,就将她接到了市里面上初中。 第38章 赵瑶君虽然开心,能在爸妈身边生活。但父母实在太忙了,有时候也根本顾不得她,她朋友不多,闲暇时只能和外婆打电话。 高中的时候,她住了学校。因父母忙碌,学校管理严格,她也只是半个月回一次家。 每次打电话和父母想要分享自己的趣事、自己的压力,却被他们接起来第一句“你有什么事,还有钱用吗?”而打断。 高中毕业的时候,赵瑶君的父母离婚了,她跟了妈妈。可惜后来爸妈都有了自己的家庭,还与新妻子、丈夫重新孕育了孩子。妈妈将心思全扑在年幼的弟弟身上,眼睛里更没有她了。 赵瑶君所获取的爱、开心、分享欲、还有为人处世乐观、坚强的态度,更多是从外婆那儿获取的。纵然她妈妈有了孩子,但只有外婆最喜欢她,最担心她。 赵瑶君大学刚刚毕业的时候,通过校招工作有了着落,因离入职还有一段时间。她就直接回乡,打算在最后的一两个星期里好好陪陪外婆。 没想到,回乡那天,全国气温忽然骤降,没过两天新闻上循环播放着,全国都在下的这一场灰扑扑大雪。 大雪下了两日,淋雪淋多了的人、动物和植物就开始发生变异。 赵瑶君永远记得,在变异一个月后,她外婆死死抱着冲进房门的丧尸,一向慈祥温和的面容非常狰狞,嘶吼着让她跳窗快跑! 赵瑶君也不知道怎么,她脑子嗡嗡狂叫,心里有一种压抑的怒火和滔天的绝望怒意越烧越旺。 她二话没说,直接就跳窗,去厨房里拿来砍柴的铁制砍刀,又不要命一样翻窗进来,在外婆死前欣喜又绝望担忧的表情里,在丧尸发红盯着她的眼珠,朝她扑过来的身体上。 她浑身发抖,身体里火烧得她口干舌燥,表面却越发面无表情。她用这一个月砍柴熟练的手,找准角度,一击将丧尸的脑袋砍下了! 丧尸死后,赵瑶君看到外婆被啃食得四肢破碎,满脸血肉。 她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脸上却毫无表情,毫无知觉的掉眼泪,还疯狂找到处理伤口的药箱。 外婆却断断续续,含糊不清道:“别,别忙了......瑶瑶,活下去,你要活下去......” 她一句话没说完,人就没了。 外婆没有变成丧尸,残缺年老的身体狼狈不堪、破碎不齐的躺在地上。 血腥味引得外边的丧尸怪物,远远发出狂啸躁动。 赵瑶君看了眼自己手上被丧尸抓破的伤口,青筋鼓起的手握紧一旁的砍柴刀,忽然疯狂大哭。 她想要叫一声外婆,出口的却是上气不接下气,并无意义的悲怆哭声。 她声音这么响亮,房间里血腥味那么重,那些怪物跟闻了腥味一样的跑来。 赵瑶君心里怒意勃发,恨意滔天,内里如同打翻的火炉子。外显的身体却手脚冰凉如身处寒天冰窖,寒热相煎之下,她感觉自己好似有了很多力气。 赵瑶君什么也没有想,她只记着,外婆爱干净,爱整洁,不能让她躺在地上。 那天她爆发出来的力气很大,脑子也不甚清醒,就靠着一把锋利的砍柴刀,看着冲来的丧尸、怪物胡乱砍杀! 上午到下午,白天到晚上,但凡松懈砍杀一下,低头一看身后的那具残尸,她脑子和心脏就被炽热的大火,烧得完全没有理智了,只知道砍杀! 一夜过后,一房间都是堆积如小山的丧尸、怪物。 那浓郁的恶臭、粘稠的液体,将房间熏得好似坟场。现在再也闻不到一点血腥味了,因为全都是腐尸令人作呕的臭味。 赵瑶君满身脏污,她木木地提着砍刀站在尸体堆里,直到窗外刺眼的阳光映照着寒冷灰雪,照了进来的时候。她才麻木的将外婆残缺的身体,抱了起来。 外公和外婆感情好,外公还没去世前病情严重的那时候,农村人都还没怎么接触过殡仪馆。 他和外婆就决定好了,打了两个上好的棺木,放在了空房间里锁着备用,还将后事也安排得妥帖。 赵瑶君妈妈十分嫌弃那两副棺材晦气,外公却说:“我们年纪都大了,这东西早晚要用到,有什么晦气的。况且外边一些棺材和油漆特别不好,我死了虽然什么都没了,但我还是要选一个好点的棺材,体体面面的走。当然了,你妈也一样。” 赵瑶君回忆着,将外婆葬了。 她发现自己是力气,诡异的变得巨大。那棺木材质好,十分细滑厚重,就算是请人抬棺,至少也要四个成年男人。 可她现在能轻易举起了棺材,轻易挖土下葬外婆。 后来她才知道,她不像那些发烧昏迷觉醒的异能者一样,按照那种程序觉醒异能,她是在清醒砍杀的时候,力量系异能就觉醒了的。 末世三年,赵瑶君死死记得外婆的话。 她确实拼命去存活,一番折腾煎熬,最后空有一身力气,却还是饿死了。 她死的时候,身体消瘦如柴,身上不见肉,只见皮包骨,体内脏器应该都被自己的维持体能而“吃”了,生机也完全耗尽。 除了身体上折磨,末世三年后遗症带给她的就是执着于食物。灵魂、感情上的麻木,得过且过、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态度。 以及时时警惕杀丧尸,做开颅、斩首手术越发高超的技术。 便是赵瑶君最先到秦国的时候,她的后遗症也是满心记挂着吃的。 第39章 对于嬴政这些历史名人,大秦的黔首苦难是带着旁观者的赞叹、漠不关心,和乐子人的看戏。 她绑定了泰山强国系统,但本质出发点是为了自己吃好喝好。 她想要刀赵高、李斯,是为了自己的平稳生活,那些大臣赞叹她的一颗赤子之心,剖开一看,全是私欲与贪欲。 她所作的一切,都是源自怕失去现在的生活。 但今天有些不同,或许是一点点相似的温情。 或许从离开末世那个地狱开始,赵瑶君就开始不同了起来,她虽不打算改变自己悠闲舒适的生活方式,但也打算积极一点做泰山强国系统里山神发布的任务。 这对她好,对大秦更好,也对大秦的百姓好。 说不定哪一日,他们全都能吃饱,不会像她一样,死死的执着于食物。 骑马重新从西郊进入咸阳城,赵瑶君看着如血的残阳,宁静平和的街道上,微凉的晚风吹来,街道上的百姓或说笑、或呼喊、或哭泣的离开。 众生百态,世俗万象。 他们都是鲜活的生命,这里是真实的世界,不是她的臆想,也不是患得患失的幻觉。 不知道是不是外婆保佑她再活了一遍,反正赵瑶君感觉自己好像慢慢活了起来。 她的身体是鲜活年幼的,感情也被嬴政、被扶苏、被每一个对她好的大臣、包括今天要送她小鱼的爷爷,以及每个善意的人,浇灌了水分,将之前冒尖尖的感情给养得更大了一些。 赵瑶君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她嗓音绵软甜美,只是无缘无故大笑,让嬴政还是摸不着头脑:“瑶君,你何故突然发笑?” 赵瑶君仰头,却发现嬴政果然太高了:“阿父,你低头我告诉你。” 嬴政果真低头,赵瑶君伸出双手,捏住他的脸颊往外轻轻拉扯了两下,看到他一张俊脸横向变宽,她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哈哈哈哈,阿父,你果然是真的!” 大庭广众之下被拉扯脸,嬴政挣开她的手,有些恼怒:“当真无礼!乱捏什么?寡人不是真的,难道是假的不成?” 赵瑶君抬头用力亲了一下他的俊脸:“阿父,你真是个好阿父,瑶君可喜欢你了!” 一旁的蒙武蒙恬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嬴政心里的气一下子没了,看着笑得眼睛眯起来,格外开心的小女儿,到了宫门口,他也不曾下马,只耳根微红。 “我大秦人要会骑马,当寡人的女儿更要会骑马,我要纵马了,你过会儿要是掉下马了,晚上这顿夕食就没了。” 话音一落,他就加速策马进宫。 如今大秦建筑的风格都是高台建筑,以高以大为要。宫内道路修建既有调理,又修得十分宽阔,奔马而行也不会随意撞到人。 赵瑶君哪里会怕嬴政加速,只搂住了他,在风呼啸而来时哈哈大笑:“快点,再快点!阿父最厉害了,骑马一定最快!阿父棒棒,快点!” 沉稳铁血,甚少意气用事的嬴政,也不知怎的,就在她怂恿的话里,当真纵马疾驰,高声朗笑:“驾——” 上等的宝马快速跑进沉闷庄重,高台楼阁的咸阳宫,一路上赵瑶君又笑又闹,嬴政也策马狂奔,留下一路惊呆的宫人。 后边还追着不放心的蒙武和蒙恬。他们并非放心不下王上的骑术,而是害怕才五岁的四公主殿下会受惊。 结果实在是他们过度担心了。 快速打马路过华阳宫,将闾正陪着华阳太后吃糕饼,外边一阵喧嚣,其中有孩童和王上的大笑,华阳太后不由出声询问:“为何外边儿会如此喧闹?我似乎听到了大王的笑声?” 宫女答道:“方才大王带着四公主在宫中纵马,华阳宫宫道宽广,想来王上和四公主殿下纵马而过的时候,发出了欢笑。” 华阳太后弯了弯满是风霜的眼睛,还没说什么,将闾就道:“四女弟年岁尚小,父王不知为何格外喜爱于她。不仅让她居章台,更让她一道上朝,如今带她宫中纵马。女弟娇纵跋扈,再这般下去,可如何是好?” 华阳太后不紧不慢捻起一块面粉做的糕饼,淡淡道:“我不管你们那些事情,将闾有话,便自去同你父王说。” 嬴政那孩子,打小过得苦。前两年赵姬之事又狠狠伤了他,眼见他整个人都绷成了弦,越发冷冰冰得像大秦锋锐的利剑,作为祖母,华阳太后也是担心。 她更知道,嬴政做事有分寸。如今能纵情大笑,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将闾、高、还有两位公主,这几日总是来她这撺掇,她也厌烦了。 华阳太后打了个呵欠:“我困了,这两日精神不济,明后日都不要来打扰了。” 将闾脸色涨红,起身告辞。 第21章 赵瑶君跟随嬴政去早朝的事,已经成为了惯例。依旧是早上七点,她就被迫和嬴政坐在麒麟殿中了。 时值秋日,夜渐长昼渐短,早晨起来时天还是黑的,寒气凉透透的,已能浸到人的骨头里。此时赵瑶君勉强打起精神,坐在了麒麟殿,自己的桌案边。 她虽然打算好好做任务,但早早起床却是不太愿意的。 赵瑶君为了打发时间,方才偷偷藏了今早没吃完的卷饼,在桌案后悄悄啃着。她两腮雪白。粉润,因害怕被人发现自己当朝吃东西,赵瑶君咀嚼的动作经过控制,显得轻微却快速,像一只正在进食的兔子。 第40章 下方的朝臣已经开始议政。 王绾率先进言,说的是当务之急:“如今最重要之事便是秋收,待秋收完毕,我大秦一切事宜才好提上章程。地方县官、三老该依据时令,根据黍、麦成熟之度,及时提醒黔首收黍刈麦,以免误了农时。” 治粟内使则满脸喜意:“仰赖祂之恩惠,四公主之神眷。臣这几日时刻钻研四公主殿下给的《堆肥养田法大全》,如今正好能进行堆肥尝试。等粮一收,黔首便可用种越冬之麦,臣可进行堆肥之事。待正月前后,刚巧是麦子的追肥好时机,书上有言,此时追肥,既能保护地力,麦子又能长得好。” 王翦:“王上欲攻韩,如今已加强练兵,保证王上出兵之时,我大秦虎狼之师踏平六国!” 左右冶铁吏:“臣亦在研究《铁器炼制法》,只是我咸阳都城,铁矿不多。自先武王元年,便在蜀郡设冶铁大坊,设冶铁长史,大量铁制炼制,还得在那儿冶炼......” 李斯:“王上,如今诸事繁杂,兴修郑国所言水渠一事,虽至关重要,但也只能暂推后几月乃至半年,再考虑动工。” 嬴政一一听着,将诸多事宜同众臣商议。 嬴政是决策者,他有高瞻远瞩的目光,有果决能断的本事,更有虚心纳谏的胸怀。他处理起繁杂国务,皆井井有条,半点不乱,正襟危坐一大早,面上更是精神饱满,连一点疲态都无。 国事讨论完后,赵瑶君看到正有一楚国客卿举步上前,朝嬴政一拜,昂首道:“王上,臣还有要事要禀奏!此事事关重大!” 赵瑶君吃完饼子,端坐好后,看了说话的人一眼,发现这人面生,她不太想得起来他的名字。 听到是重要的事情,嬴政轻轻颔首,看向这人,语气很是温和道:“客卿请说,寡人洗耳以听。” 楚国客卿一脸肃容,他心里虽然有些惧怕秦王威势,也知道秦王的铁血手段。但想到自己今日是直言不讳,一会儿指出秦王不对之处,也是应有之义,他便挺直了脊背,语气里难免就带了些指责的情绪。 “听闻王上去岁于蕲年宫亲政之时,令相国昌平君、昌文君战咸阳。战毕后,王上令赵太后流入雍地,囚禁太后于棫阳宫。王上啊!您生为人子,不恭顺侍奉生母,反而令她到雍地那样的地方吃苦,此事实乃为人子的不孝啊!” 嬴政霎时怒火中烧! 赵太后、嫪毐之事,乃是秦王嬴政心里的一根尖刺,也是永远过不去的一道坎!每每提一次,他心里就痛一次,无论何人压根提都不能提及! 这臣子不要命了,好生狗胆! 众臣也未曾想到,今日大朝,竟有人如此大胆的提了出来。他还不是以理言说,上来就职责王上不孝顺,当真是嫌命太长了! 众臣脸色都不好看,纷纷屏住呼吸,甚至有秦王的心腹,以恶狠狠的眼神盯着这个出身楚国的客卿,也有朝臣觉得这个楚国客卿说的有理,故而自己默不作声。 嬴政原本和善的容色彻底冷了下来,他心里怒火中烧,眼中全是压抑不住的滔天怒火,脑海里却忍不住开始回忆。 当年他十三岁登临王位,因自己年岁尚小,国事才仰赖大臣,太后垂帘而坐。当时国相吕不韦权柄喧天,后嫪毐得生母赵太后喜爱,嫪毐的权势一度压过吕不韦。 这卑鄙无耻的嫪毐,他不仅同赵太后会乱宫闱,还同赵太后育有了两子! 这嫪毐,他贪欲无穷,不过是一身无寸功的男宠,只因赵太后宠信而权势滔天,甚至养了三千门客,让当时的他只能无奈封他为长信侯,又在生母赵太后逼迫之下赐他山阳之地。 嬴政年岁越大,越发难以忍受嫪毐这个贪婪跋扈、无耻之徒,他对生母也不是没有怨言。 但最让嬴政最愤怒的是,有一回嫪毐同人宴饮时,这胆大包天,无耻而令人生厌的男宠,竟大庭广众说自己是下一位秦王的之父。 如此侮辱,谁能忍受?!竖子当被碎尸万断,五马分尸! 但最让嬴政难过的,就是母亲赵姬竟然同这卑鄙小人,在咸阳宫发动叛变,想要他坐了九年的秦王之位!母子之情,她竟是半点也不念及! 既然如此,他又何须顾及太多?! 赵瑶君早就没再吃自己的饼子了,她看着脸色沉沉,满是怒火的嬴政,心里心疼极了。 【好你个混蛋!你就会胡说八道,满嘴喷粪!你什么人啊?张口闭口就是不孝,说来说去都是指责我阿父不对,你这样道德绑架,真是气死我了!好好好,这割肉的刀子不落到你自己身上,你就不知道疼是吧?】 【就你这样的货色,还配说我阿父不孝,你配个几把!气死我了!你四姑奶奶恨不得现在就下场,立马把你头上顶着的这个装水葫芦给拧了,看你脑子里是不是装的是水里,嘴巴是不是只会喷粪!】 嬴政本来是满腔怒火,却听见了自家看上去软糯可爱、单纯无辜的小女儿,她心里竹筒掉豆子一样,劈里啪啦骂了这臣子一大通。 虽然有点难听,但他心里默默说了一句,骂的真好,他心里竟然没那么气了。 众臣听了四公主殿下那骂人的话,不由脸色涨红:四公主看着这般可爱,嘴巴怎么这样厉害,骂的人头晕脑胀,羞愤欲死。往后自家还是小心点吧,万一得罪了她,岂不是要被说到抬不起头来? 第41章 那楚国客卿许是不认同自己秦臣的身份,并未听见赵瑶君的心声,他依旧在滔滔不绝:“王上乃秦之表率,若王上都不孝顺,百官黔首又如何相看?王上,子不言父母过。之前的事情已经过了,赵太后已经被囚禁于雍地一年了,为何您不能心胸宽广一些,原谅她呢?” 来自楚国的客卿心道,果然大秦虽然武德丰沛,却缺少礼仪,不懂孝道的重要,礼仪文气,不如他们楚国多矣! 原不原谅是你说的算吗?嬴政冷笑了一下,怒火又涌了上来。 楚国客卿义正言辞:“王上该亲自到雍地向太后诚心告罪,且要即刻恭迎太后回咸阳宫。这才是孝顺之举,也是大王如今最该做的事情!” 嬴政想到生母希望自己和嫪毐的奸生子当大王,他们狼狈为奸在他及冠那日发动的叛乱,根本不管他死活的样子。他再也忍不下去,朝这臣子怒意冲冠道:“此乃我之家事,与汝何干?” 嬴政长目冷冷扫过所有朝臣,让人不敢逼视:“即日起,朝中敢有为太后谏言者,皆戮而杀之!左右,将这来人带下去!寡人不想再看见他一眼!” 这楚国客卿被吓得脸色发白,手软脚软,却还是被人带了下去。 朝堂上一时肃静而无半点人声,嬴政如同冷面杀神一般,浑身冒着杀意和冷意,他身在高位他人臣服,身边也无一人。 赵瑶君忽然想起了一句话,当皇帝者,称孤道寡。 【这真是胡说八道,危言耸听!我就永远站在我阿父这边!】 她抬手一巴掌拍在自己的桌案上,一时没有控制住力道。那桌案轰隆一声,瞬间被拍得四分五裂,碎掉的木块顺着陛阶滚落到下方。 这样大的动静,嬴政和众臣不由抬头看了过来,却看见四公主殿下坐的小桌案,已经成了碎木块! 【嘿嘿,不是我没控制好力道,都怪这桌案太不结实了!】 本来满心惴惴的秦国朝臣,听了这话,难以置信地看向了赵瑶君。这样结实的桌案,竟然是被四公主拍碎的?! 开玩笑的吧,这桌案碎到这样四分五裂的程度,就是秦剑,也要劈三四次也能劈完。四公主这叫什么? 天生神力啊!虽然隐隐有听闻四公主力气大,但他们也没有想到她小小年纪,力气可以大到这样离谱的程度! 这孩子怎么就那么熊?那桌案是能直接劈下的?嬴政愣了一下,方才的怒意全然没了。 他着急地伸手捧着赵瑶君软绵绵的白嫩手掌,语气里有些气急又有些心疼:“......阿父看看你的小手,你是力气大,但你的手这样小,还没长全,一掌下去不得劈坏了?” 小女儿的小手还没有他手掌的四半大,看上去小小的。分明她一掌劈了结实的桌案,但手上依旧白嫩,连一点发红的痕迹都没有。 赵瑶君笑了起来,得意的扬起下巴:“不就是徒手劈桌案吗?这有什么,不过小意思而已。阿父哪日走路累了,我还能抱着你走呢!” 嬴政看着自家得意洋洋的小疯子,想起她举着扶苏在章台宫里快跑,他额角抽痛了一下:“......这就不必了,寡人自有御驾可坐。” 【嘿嘿嘿,抱着我这一米九八的英俊老父亲招摇过市,想一想就风光无限!没事,现在你不要,等你老了,我就孝顺的抱着你走。你别说,就我这力气,不是我吹,咱们大秦在座的君臣加起来,没一个比得上我的!】 王翦:有点不服气,但老臣不敢说话。 蒙武:有点不服气,但正值壮年的臣子也不敢说话。 王贲、蒙恬偷偷看自己的手掌:有点不服气,但风华正茂的他们也没办法用手劈碎桌案,故而也不敢说话。 赵瑶君见没人说话,不由扬起下巴,得意环顾一周。 “当初先武王太太祖父举雍字鼎,若是让我来举,我能单根手指就举起来!现在谁敢说我阿父不孝,但凡敢欺负我阿父的。” 她伸出自己又小又白胖的大拇指和小拇指,做了个捏东西的动作,板着小脸,恶狠狠道:“我立即就弄死他!” 赵瑶君现在要是前世那个瘦骨嶙峋,凶神恶煞的样子,是真能让人胆寒。 但她现在才五岁,身量还不到嬴政的膝盖高,一张小脸偏偏生得圆润可爱,大眼睛也圆溜溜的,做出凶恶的表情并无一点威胁,反而让人看着觉得可人疼。 嬴政心里发软,他牵着护在自己身前的小奶团,对朝臣道:“今日朝事已毕,诸君散朝便是。” 说完也不等诸臣行礼,牵着女儿就走。 赵瑶君走着走着,还不甘心的回头,朝有几个不服气的臣子鼓着脸蛋,挥了挥小拳头。 【让你们想要道德绑架,你们通通记住啦,你四姑奶奶我可不是吃素的!】 头还没扭回来,她整个人就双脚离了地,被嬴政提溜到了自己怀里。 嬴政对于小女儿的维护,感动归感动,但他没忘记自己小女儿功课很差的事情:“好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同他们有什么好说的?有这时间,去把你的功课做了。阿父这几日忙,不会的等扶苏下学了,让他来教你。” 赵瑶君哦了一声,埋头在嬴政怀里不说话了。 【怎么又是功课啊?秦篆实在写不了。阿父不如让我弃文从武,以后跟着王大将军、蒙大将军他们打仗去。】 【啊,算了算了,打打杀杀的我厌倦了,还是舒服一点,平和一点的生活适合我啊!实在不行,一会儿我哄一哄扶苏阿兄,让他写一遍功课,我再照着抄。】 第42章 嬴政低头,捏住赵瑶君肉乎乎的小脸,一字一句道:“不许哄扶苏帮你写功课,他帮你做一日,你功课就翻倍一日。听明白了吗?” 赵瑶君顿时皱起包子脸,苦涩道:“明白了明白了。” 【怎么这回我什么都没说,阿父就知道,我要照着抄扶苏阿兄写的功课了?难道阿父还是我肚子里蛔虫不成?我也太惨了叭!】 嬴政轻笑,朝上那点气早已消失无踪了。 赵瑶君回了章台宫,因听阿父说自己很忙,她也不敢打扰,自己回章台宫偏殿去了。 等待扶苏做来辅导自己的时间里,赵瑶君勉强先看了点长得复杂的秦篆。她末世后根本静不下心看东西,不过将认识的字看了一遍,她就忍不住偷偷拿了一只竹笔,拿了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起来的石块,慢慢将竹笔磨尖锐。 虽然她能一力降十会,但这会儿做小竹刀子明显更有性价比。她做小竹刀子不仅能让自己专注一点,还能不看书,不接受知识的折磨呢! 打磨了好一会儿,直到过了扶苏下学的时间,都没见到人。若说谁最关心她的学业,除了阿父嬴政,就是扶苏阿兄了。按照平常来看,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帮她写功课了。 赵瑶君有些不解,便站起身来,打算去前殿看一看。刚走到前殿,就见侍从、宫女小心翼翼,身子绷紧,连大气儿都不敢出一下。 这是怎么了? 赵瑶君刚要问话,却听到扶苏激动的嗓音传来:“阿父,纵然大母有错,可是子不言父母之国。如今她已然在雍地一年,正该接了回来。那楚国客卿虽然言语冒犯,但阿父当真应该将大母接回来啊!那楚国客卿也罪不致死。” 嬴政淡淡的嗓音传来:“寡人方才有言即日起,朝中敢有为太后谏言者,皆戮而杀之!扶苏,你是仗着自己公子的身份,觉得寡人不会对你如何,才在寡人面前大放厥词吗?!” 嬴政如今的气来得比今晨更加猛烈。他看着扶苏,眸光沉沉,面色冷肃,犹如一把锋锐且饱饮鲜血的秦剑,让人心生恐惧。 怎奈扶苏就是个犟种,小小年纪就可见一斑了。 害怕归害怕,扶苏面色微白,双手伏地:“父王,儿并未仗着自己公子的身份要挟,此乃大不孝。只是父王身为大秦表率,却将生母流放到雍城却不亲身侍奉,此举确实不妥。儿便是死,也不能让旁人对父王有所误解!请父王亲自去雍城,接回大母,并绕那位敢于直谏的客卿一命!” 嬴政怒极反笑:“还说不曾要挟于寡人,那你如今在做什么?好好好,既然你连死都不怕,那你......” 话未曾说完,赵瑶君小短腿踩着风火轮,哒哒哒地跑了进来:“阿父,阿兄他为人迂腐,你同他计较什么呢?他想要做圣人,随他去,我们不管他!” 赵瑶君也没行礼,快速跑到嬴政旁边,用手轻抚他起伏的胸膛:“别生气了,瑶君也不想看到阿兄了。不如我们就让他回去闭门思过,读我最不喜欢抄的那本《秦律》如何?” 【阿兄,你怎么做到小小年纪就一身反骨的啊?天生犟种就算了,关键你为人处事怎么那么迂腐呢?赵太后勾结嫪毐弄权不说,还同他孕育两子,关键的是他们还想夺阿父的王位!】 【那嫪毐赴宴喝酒吃饭,在大庭广众之下,居然说自己的孩子是下一任秦王!这些让人难堪的话,你要是阿父,你又是什么心情?】 【你怎么不想想,若是阿父没能顺利平叛,他是什么下场?生母如此行事,那时候的阿父该有多难过啊?我们是他的孩子,不安慰他,关心他,同他站在同一阵营就算了,你还用道德绑架他!我看,该看《秦律》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啊!你该知道什么叫是非分明!】 嬴政听到这,脸色好看了一点。 扶苏听了心里矛盾,面上有些挣扎。他在福昌院读了两年多的书,先生说了待人要仁爱宽和,对待长辈要孝顺,对待幼弟幼妹要关爱,他深以为是。 扶苏如今九岁,渐渐在昌平君、昌文君,乃至先生的言谈里知道一些政事,有时也会有自己的看法。 可是现在扶苏听了赵瑶君劈里啪啦一大堆心声,他发现自己确实将父王看得如同巍峨泰山,看得如锋利秦剑一般没有破绽,也缺少普通人情绪。 扶苏心里有些愧疚。 是啊,阿父也是活生生的人,也会难过。可大母毕竟是阿父的生母,常年在雍地的话,旁人定然会指责阿父的不孝的。 赵瑶君继续输出;【这要是换做旁的君主,都等不到赵太后把孩子生下来,直接找借口就让他们母子仨提前暴毙!就算那两个奸生子生下来了,换做别的君王,也有可能早就借着平叛的借口,将赵太后用别的名义给嘎了!】 【我阿父,他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这么大的耻辱,却只是令赵太后别居到雍城去!他做得够好了!够宽容大度了!赵太后在那儿再苦,能比得上这最苦的世间百姓吗?他这都不叫孝顺,那什么才叫孝顺?!】 【天下父母有错,还是这样的滔天大错,难道为人子女,就必须要原谅吗?扶苏阿兄,你口口声声不孝,若你是阿父,你当真能不怨不怒,不忿不恨,满心孝顺的对待赵太后吗?所谓父母慈则子女孝,父母不慈,子女孝顺那可是愚孝!】 嬴政看着面色不好的扶苏,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女儿,对扶苏摆手道:“你回去吧,就听瑶君的,你回去将《秦律》好好读几遍。” 第43章 赵瑶君自己阻止了嬴政因怒气而要严惩扶苏的事情,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怕扶苏又犯轴,用一双圆溜溜的,黑白分明的眼睛朝他眨来眨去。 【快回去吧,别犟着了。今天阿父心情不好,你还来整这死出。阿兄啊,纵然你想要劝解,你都不会看看眼色,或者设身处地,体悟一下阿父心里的难过吗?】 扶苏低头,满脸涨红,十分羞愧道:“是,父王。” 他又羞愧地看了眼赵瑶君:“阿兄不会说话,有劳瑶君为阿兄宽慰父王之心。” 赵瑶君连忙点头:“好,阿兄放心吧。我们阿父可坚强了,他就像巍峨的泰山一样,不会太难过的!” 扶苏听了,放心的退了下去。 赵瑶君见他走了,立即趴在秦始皇膝盖上,仰着一张可爱笑脸:“阿父,阿兄走了。你难过的话,要不要对着我哭一哭,疏解一下心情啊?你放心,我打死也不告诉旁人你哭鼻子的事情。” 这孩子一颗心全同他在一块儿,连安慰也这样童言稚语。嬴政失笑,他捏了一下赵瑶君的鼻子:“又胡言乱语了,阿父乃堂堂秦王,你以为同你一样会哭吗?” 赵瑶君哼了一声:“我才不哭鼻子呢!” 末世三年,只有外婆没的那日,她疯狂哭过。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哭得太过,流干了眼泪,反正之后再苦再累,再饿再难受,她发癫过,就没再哭过。 坐到嬴政怀里,赵瑶君双臂用力长大,抱住他伟岸高俊的身体,闷闷道:“那瑶君把自己温暖的怀抱借给你抱抱,反正瑶君永远都和阿父站在一起,不许别人说你的坏话,也不许别人欺负你!” 说来也是古怪离奇,上一世没感受到的父爱,这一世竟然从秦始皇这里感受到了。但这样的感情是真的,无论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她现在都会很珍惜。 嬴政没有说话,他反手张开,将小小只的女儿搂到怀里,用自己绣了玄鸟吉纹,宽大玄纁的广袖将她完全拢住。 为人君者,该是一把锋利无匹的剑,一个牢固万分的盾,不该有任何软肋,也不该有任何软弱。 实际上,嬴政此刻心里软塌塌的,娇儿在怀,心有牵挂,他感觉甚好。 赵太后和嫪毐的事情,当真是嬴政心里的一根刺,无论多久都过不去。之后也有人鼓起勇气,不顾嬴政之前的话,前来死谏的,却也都没有成功。 直到茅焦找了嬴政劝谏,才劝谏了下来。 他并未一上来就同之前劝谏的人那般,说嬴政如何不孝,如何有错。反而对嬴政说,想要统一六国,必须不违背世俗。如今秦正图统一六国,王上不能有迁徙母后的罪名。 嬴政思索一番,虽然心里不愿,却也当即决定将囚禁在雍地棫阳宫的赵太后迎回咸阳。 命人去接赵太后之后,嬴政心里到底心情起伏,恰好华阳太后有请他在花园散心,于是他便带着赵瑶君一同去了。 当日秋高气爽,北雁南飞,年岁悠长的银杏树金黄色扇形叶片,落了一地,如黄金铺地,美得耀目。华阳太后没有人扫去,索性就在这几棵银杏树下设了一个小宴。 赵瑶君生就一副讨长辈喜爱的模样,小脸圆圆,肤色是白皙粉嫩的少见,眼睛黑白分明又十分清澈,一笑起来,显得甜滋滋,软糯糯的,当她叫华阳太后“太祖母”时,华阳太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之前你阿父将你藏在章台宫,让我也见不着你。今日我摆一个小宴,他倒是舍得将你带出来了!快过来,让太祖母瞧一瞧!” 嬴政笑着告罪:“大母,前段时日,是政太忙碌了。” 赵瑶君也不怕生,起身哒哒哒走到华阳太后身边,感到她的和善,不由笑得更开心了。 华阳太后年轻时容貌美丽,如今虽已经年老,五官十分和善且气质温和,让人新生亲近之意。 她见赵瑶君心生喜爱,便将她揽在怀里,摩挲着她的小脸笑说:“我们瑶君生得真好,多好看呀!外祖母喜爱你,往后要多来陪我。” 赵瑶君听了,拉住她的袖子撒娇,笑者告嬴政的黑状。 “我也想来找您。都怪阿父日日拘着我读书习字,天不亮又带我去早朝,天黑了还要查我的功课。” “我不过一五岁小童,正是好吃好睡的时候,哪里能陪阿父这样操劳呢?害得我无法来找太祖母玩!太祖母,你快说一说阿父,让他少给我做一些功课吧。” 华阳太后觉得好笑,忍不住笑了起来。 嬴政却板起脸,反驳道:“大母,你别看她在你这儿乖觉,实则她是个无法无天,到处乱窜的小猿一般!若是寡人不拘着她一些,她还不翻了天去!” 他虽然故作生气的说着赵瑶君的不好,但眼里是含着笑意和喜爱的。 华阳太后看了嬴政眉眼温和含笑后,格外神采飞扬,精神奕奕的样子,也不由放心的笑了起来。 “王上该拘着娃娃一点,但也不能拘得太紧了。时常让她陪你走一走,若是处理朝政大事累了,可以在宫中散散心。若是有些不长眼的人,胡言乱语惹你不快了,可以带她去上林苑骑骑马。” 嬴政听了,不由笑着应是。 赵瑶君也道:“阿父同我在一起块儿可开怀啦!太祖母放心,我会照顾好阿父的!” 嬴政好笑:“你还不到寡人膝盖高,还照顾寡人?” 第44章 华阳太后没理他,却点了点赵瑶君的鼻子,笑呵呵道:“瑶君真是乖巧。你阿父确实不会照顾自己,有你在旁边看着,太祖母也放心了。今日见你们都好好,太祖母也高兴。前儿宫人们排练了的袖舞,不如陪我看一看?” 赵瑶君一脸惊喜,忙不迭的点头:“好好好!这再好不过了!” 【吃着好吃得,喝着蜜水,看漂亮姐姐跳舞,还有比这更开心的事情吗?】 于是宫人拍了拍手,很快就有一队手持笙、竽、瑟、萧、磐等乐器的乐宫之人行来,期间还有上身着玄色深衣,下着赤色长裙的年轻宫女前来跳舞,另有歌喉婉转者开始唱歌。 华阳太后点头后,他们便开始了表演。 乐声婉转动听,歌喉柔美动人,乐宫跳舞的乐伎身姿曼妙,身段柔软无骨,容貌美丽。无论是急促的旋转折腰,还有柔美的慢舞,都是乐美声美舞美的视听享受。 对于赵瑶君而言,桌案上的蜜水、饼糕、新鲜水果,味道真的更好了。 华阳太后见她爱吃,爱看,爱听,心里更是喜欢极了,还将自己桌案上没有动过的食物,也让宫人抬到了她的面前。 一曲歌舞毕,华阳太后上了年纪,便要小憩去了。嬴政也没有多留,带着赵瑶君告辞。 两人开始并未坐车,而是慢慢看着秋日的景色,慢慢往章台宫的方向走去。当走至回廊,一阵寒风吹来,嬴政忽然打了个喷嚏。 赵瑶君正想问他是不是着凉了。 哪料到回廊边一身着黑色宦官深衣,立即心细如发地走了上来。他相貌堂堂,面含关怀担忧之色,很是体贴道:“王上,方才晴空万里,如今天色转变有些寒凉,可要去一旁芷阳宫里加些衣物?” 嬴政今日有些确实有些不适,如今确感寒凉,不由点头道:“那便去添衣裳。”于是他牵着赵瑶君的手,同随侍护卫一道去了芷阳宫。 这宦官面容年轻方正,为人却十分仔细妥帖。嬴政和赵瑶君刚刚落座,他却已经能将嬴政放在芷阳宫里的衣物找到,并且亲自举案带来。跟随他而来的还有些带了蜜水,火盆的宦官。 那嬴政上回遗留在芷阳宫的衣裳,也被细细浆洗和熏过清淡而舒适的香气,看上去极为整洁舒适。 一番妥帖的伺候下,嬴政浑身舒适,连带赵瑶君也心里赞叹此人。 【这个人眼力简直好得不行了!稍微一点不舒服,他就能察觉出来,又细心又热情,关键是还不显得过于谄媚,真是个人才啊!】 嬴政和赵瑶君喝着蜜水,嬴政看着站在一旁的年轻宦官,忍不住问:“你今年几岁了,可识字?” 年轻宦官笑了起来,显得有些内敛;“仆今年及冠,识得些字。” 嬴政挑眉:“可读过《秦律》?” 年轻的宦官点头,恭敬道:“仆读过《秦律》,我大秦律法上涉及政事,下涉及黔首生活,既着眼宏大,又关注细致入微的方面,使得我大秦各行各业‘皆有定法’。若大秦人都能明法度,懂律令,王上可无忧矣!” “我大秦律大致说来,是法、令、式三部分,其内容无所不包,无所不含......” 这本《秦律》算得上赵瑶君抄得次数最多的书了,也算得上她“深恶痛绝”的罚抄书一类了。这眼疾手快,心思灵活的人,竟也熟读秦律! 他滔滔不绝,将秦律种包含的《田律》、《仓律》、《金布律》、《工律》等都详略说了一番,越听赵瑶君眼睛睁得越大。 这已经不是熟读了,这个年轻宦官分明是精通《秦律》啊!赵瑶君都怀疑他能倒背如流了! 嬴政听着听着,忍不住对年轻宦官笑了起来:“君精通《秦律》,想来读书十分勤奋,难得的是你行事稳重妥帖。不知君唤何名,可愿意来寡人身边当一中车府令?” 那宦官虽然高兴,却也没有因惊喜而大惊失色,只有些激动欣喜道:“回王上,仆名唤赵高。若能跟随侍王上左右,仆定万死不辞以报王上恩德!” 赵瑶君立即震惊起身,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宦官,不可置信又恶狠狠的问:“什么,你叫赵高?出身隐宫那个赵高?!” 【这就是怂恿胡亥,并且和胡亥、李斯一切合谋,纂改我阿父遗诏诈招,赐死扶苏阿兄和蒙恬的那个赵高?!】 【这就是指使胡亥更改法律,诛戮宗室。将阿父的子女中,除了胡亥他自己以外的公子、公主屠戮殆尽的那个赵高?! 【这就是指鹿为马,到了后来企图篡位自立,伙同自己的女婿阎乐将秦二世逼得自杀的那个赵高?!】 嬴政听到这些话,虎目怒视赵高,眼中杀意止都止不住!好啊,原来这个就是赵高! 赵瑶君看着眼前的赵高,忍不住道:“好个赵高!我正想刀你呢,你自个儿就送上门来了!今日我定要在这里给你做个开颅手术!” 赵高一脸不明所以,方才他还和王上相谈甚欢,怎么他一说名字,王上和公主殿下就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一般? 赵瑶君说着就卷起袖子,眼看要上前鲨人,身子就被嬴政一下子抱到了怀里。 【阿父,你干什么拖后腿?我现在把赵高立即杀了一了百了,以除后患!】 赵瑶君力气大,但怕自己挣扎时控制不好力道伤了嬴政,故不挣扎只大叫道:“阿父你让开,你别抱着我!今日我定要将这狗贼诛杀于此!” 第45章 赵高不敢置信,连忙跪下对嬴政和赵瑶君道:“王上,公主,仆不知自己所犯何错,引得王上和公主大怒?请王上和公主宽宥,饶仆一命。” 嬴政压根不理他,只抱着小女儿道:“何须脏了你的手!” 他顿了顿,立即道:“来人,将此犯上作乱之人拖下去五马分尸!” 带着兵器的随侍护卫,立即将赵高压住,准备将他拖下去。 眼见真的要五马分尸,赵高脸色惨败,他阴鸷地看了眼最先说要打杀自己的赵瑶君,开始对着嬴政大声求饶喊冤:“王上,仆不知自己所犯何错,请王上明示啊!” “王上,仆是冤枉的!仆是冤枉的!请王上明察,仆清清白白,此生未曾做过任何作奸犯科之事啊......” 赵高叫冤地被带了下去。 赵瑶君踮脚,等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了,才有些不甘心道:“便宜他多活这一时半会儿了!要是我动手,也就是几秒钟的事情。今日出门运气不佳,怎么就遇上这个晦气玩意儿了!” 嬴政眉眼却放松了一些,心里悬着的两块名为“赵高”、“胡亥”的石头,如今顺利掉落了一块:“今日我们有好运气,才能将此人立即斩杀,免得再生出祸患!” 还有一块名为“胡亥”的大石头,如今还没有出生。因为他现今只有扶苏、将闾、高三个公子,这胡亥,想来是后边出生的。 赵瑶君听了,也觉得心里高兴。 【嘻嘻嘻,终于把赵高杀了!我今晚要吃三大碗饭庆祝一下!】 第22章 赵瑶君说到做到,当天夕食,真的吃了三大碗粟米饭,庆祝赵高被他们父女二人给立即带去五马分尸! 她觉得这样处理最好,一了百了,斩草除根永远是最佳选择。否则留下赵高这样狡诈且十分能忍之人一命,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就重新得了势,反过来狠狠咬你一口。 吃完饭,赵瑶君才忽然想起来,问嬴政道:“阿父,你今日怎么都不问我为什么要将方才那宦官杀了?”问都不问,还给赵高选了一个五马分尸的惨烈死法,这不太像嬴政的处事风格啊! 嬴政用帕子擦好嘴,不紧不慢地糊弄赵瑶君:“方才你跟个小疯子一般,立即就要冲上去亲自杀了那宦官,寡人拦都拦不住你。但寡人知道,瑶君本不是滥杀之人,你要杀他,定然是因为他犯了不可饶恕的罪孽,才会让你这般难以忍受,恨不得立即将他杀了。” 原来阿父是带着滤镜看她的,这话里的意思就是,如果她急着要杀别人,一定是那个人的错! 赵瑶君点头:“阿父说的没错,那叫赵高的宦官心思诡诈,行事残忍恶毒,你可不能被他表面的样子给骗了!” 嬴政知晓天机不可泄露,故而装作好奇的挑眉:“寡人自是信你所说的。不过,寡人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你应当是第一次见这位宦官,此前与他从不相识。你这样愤怒,难不成是祂告诉了你关于这宦官的一些事情?” 【把一切事情都推给山神,这也是一个借口。】 “赵高的事,就是祂告诉我的。” 赵瑶君一提到赵高就生气,“这人太恶毒了,祂说他日后会得阿父重用,但他不仅背叛了阿父,还危害了我大秦的江山!这等恶贼我容不得他多活一刻,见到他我就忍不住想杀他!” 【这人还是杀了好啊!】 嬴政恍然,脸上满是怒容:“原来是这样,那这人就该杀!这人杀得好啊!” 他摸了摸赵瑶君的头发,叮嘱道:“日后祂若再告诉我儿类似的事情,我儿可及时告知阿父。阿父知道后,能早早将事情处理了,我儿便不用跟着生气,焦急了。” 赵瑶君连连应是:“瑶君知道了,以后会早些告诉阿父的。” 【呜呜呜,阿父也太相信我了,我说要杀赵高,他问都不问。他还担心我生气,真的是太好了!】 嬴政不着痕迹的避开赵瑶君黏糊又感动的目光,道:“好了,做今日的功课去吧。” 赵瑶君深深的叹了口气,大眼睛瞥着嬴政,暗示道:“若是不给我布置那么多功课,阿父定是全大秦最好的父亲!” 嬴政不为所动,拿起一卷竹简,淡声道:“少说那些废话,做功课去!” 赵瑶君:【呵呵,这天下最好父女的小船,还不是说翻就翻。不过少一点功课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至于这么较真吗?】 她表面平静,内心骂骂咧咧翻开了竹简,皱眉开始看了起来。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日,大秦热火朝天地开始秋收,什么粟、黍、豆类、麦子,都慢慢收回了家中。 一日午后,赵瑶君前去北郊澄园的时候,便见许多黔首拿着连枷,七八个或十多个聚集在一块儿,分成两排,开始你起我落,错落有致地打起被阳光晒得焦脆无比的麦穗和豆荚。 那连枷极有节奏感的声音,仿若丰收鼓乐,又如轻雷阵阵,显得热闹又喜庆,赵瑶君忍不住笑了起来。 蒙恬、治粟内使伴随她到了澄园,澄园也迎来了粮食的大丰收。管事岸生知道赵瑶君要来,立即高兴地等候在门口了! 见了马车缓缓驶来,他连忙迎了上来:“仆见过公主殿下,见过两位大人。” “管事无需多礼。”赵瑶君没让蒙恬扶自己,她干脆利落地跳下马车,一边往园子里面走,一边笑道,“听闻澄园粮食丰收了?真是太好了!管事你好生有本事,将我的园子管得这样好,真是劳苦功高,你辛苦啦!” 第46章 蒙恬和治粟内使朝岸生点头后,跟在赵瑶君身后,走近了澄园之中。 岸生愣了愣,他原以为自己一个管事而已,为公主做事,那是他的本分而已。没想到公主竟然说他劳苦功高,还夸奖他将园子管理得好。 岸生黝黑和满是风霜的脸上,有些黑红之色透了出来,他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公主谬赞了,仆不过尽力而为罢了。” 赵瑶君道:“治粟内使想要仔细看一看澄园,管事安排几个机灵的,带他好好走一走。” 岸生听了,立即招了招手,将一旁侍立着的机灵仆从叫了两个,让他们带着治粟内使看澄园去了。 进到院中,赵瑶君捧着一杯蜜水,喝了两口之后,她将杯子放下,对岸生道:“今日我来澄园,是想问问管事,此前让八百黔首开垦荒地之事,可办妥了?” 【虽然之前同阿父和百官说过,冬小麦的种植,一是怕小麦越冬难以成活,二是怕土地因连种会损耗过多地力,所以先把她澄园内山脚下的荒地收拾一大片出来,当作冬小麦的实验基地。】 赵瑶君扬起眉眼,显得很是活泼开朗。 【不过,现在好了,因为他们有了《堆肥养田法大全》这本书,阿父和臣子们信心足了不少,纷纷打算在自家地盘上种植冬小麦。若是现在有黔首愿意种植,他们也教授肥田之法,等来年黔首见到丰收,自然会想要种植。】 岸生将开荒之事道来:“一切都照公主所言,事已经办妥了。公主所说的‘越冬小麦实验基地’开荒完毕,随时可以动工种植!不知公主打算何时种植这越冬的小麦?” 赵瑶君思索了片刻:“再等一月半左右,到了九月即可开始种植小麦了。” 话才说完,治粟内使就逛了一圈回来,赵瑶君笑了起来:“即日起治粟内使要在澄园中进行堆肥,我请求了阿父来澄园小住,打算一边和治粟内史堆肥,一边尝试种一种我的宝贝辣椒籽。” 赵瑶君越想越觉得这段时日,不用做功课,真是太美好了! 【而且我园子里可是有温泉的!我也有温室,虽然冬天气温很低,但是热气腾腾的温泉流过陶管时,暖室里的温度并不低,我先种两颗辣椒籽试一试,种不活的话来年春天再种剩下的三颗!不用做功课,堆肥累了就泡温泉,真是神仙日子!】 蒙恬听了赵瑶君的心声,他默默想着出宫之时,王上私下嘱咐好他,一定要让公主复习功课的事情。 他想了想,现在不想扫公主的兴,便没有将功课之事说出口。 赵瑶君询问治粟内使:“大人走了一圈,看出什么了?心里有什么章程,你说一说嘛。” 治粟内使看了一圈后,如今胸有成竹:“臣将如今的大秦肥田之法,同祂赠送的《堆肥养田法大全》做了比较,从前许多不能了悟之事,如今已经能了悟了。” “先说使用最多的便是粪肥。如今黔首家中将豕豢养在猪圈当中,其上建一茅厕,可以出恭。人之粪便排入,豕食而长。豕排的粪便,便用此肥田。其粪便臭不可闻,猪肉也腥臭难闻,如今看来实在不该如此草率粗糙的使用粪便。” 管事岸生以及一旁伺候的侍从,一听这位内使大人,竟然在公主殿下面前谈及粪便如此污秽之物,脸色有些不好。 赵瑶君却是知道,先秦时候人们确实已经开始利用粪便肥田了。 她心里想:【不过养猪的人家都是让猪吃了人的粪便,猪产生的粪便又拿去肥田,但效果并不好。我还看过汉代的绿釉猪圈呢,也是茅厕建在猪圈上的。这种办法真的是让猪肉臭气逼人,也让粮食、蔬菜长不好。】 治粟内使听得心里连连点头:可不是吗? 赵瑶君:【还有一些百姓,是直接拿人的粪便去浇田地的。这种粪便要不就是茅坑里的,要不就是直接新鲜出来的,总之发酵不完全,导致粪便在田地里第二次发酵,使得土地产生升温现象,把植物的根都烧死了。】 蒙恬听得大为惊奇:公主竟然也懂得肥田之事!真是稀罕呐! 她写过基建类的,也看过《堆肥养田法大全》这本书,便道:“我思索一二,深觉我们能利用最多的无外乎人粪、牲畜粪便一类堆肥,再不然是种植大豆、利用枯枝败叶,山上掉落过许多年落叶的泥土,或用秸秆堆肥......” “但总的来说,用人粪堆肥是最简单,也是最能保证粪肥产量的方式啦!” 治粟内使听得连连点头,看着赵瑶君的眼光放光:四公主殿下不愧为神使,当真博学啊! “臣也觉得如此!今日臣外出走了一圈,发现澄园之中茅厕不仅很少,黔首还躲到草丛里乱排泄,当真不好!园外边儿的黔首虽然知道人粪能肥田,却不会使用,若要人粪堆肥,第一步便是要搜集人粪啊!第二步,才是如何让黔首都学会堆肥之术。” 赵瑶君深以为然,若是人粪不够,何谈堆肥呢? 她眼珠子转了转,拍案道:“所以我们建旱厕之事,当真迫在眉睫啊!无论如何,人的粪便还是要搜集起来,尽量不能给豕去吃!也不能直接浇淋到麦苗、蔬果之上。除了人粪,还有动物粪便、麦后种豆法也要安排起来!所以第一步,就是建旱厕。” 赵瑶君看向如今担任典狱的蒙恬:“蒙典狱不仅精通兵事,更兼书文,文辞优美,如今就由你给阿父写一篇奏疏,务必言明建旱厕的重要性与迫切性。” 第47章 “对了,文辞优美一些最好了。你这篇奏疏,说不准还要在早朝上说这事呢!你文辞美一些,有些清高的大臣才能勉强听进去。等会儿那简单的旱厕样子,我会画给你的。” 蒙恬一脸空白:“......甚?”由,由他给王上写建旱厕的奏疏? 关键公主还让他尽量文辞优美,虽然他文辞确实还算优美,但这可是旱厕啊!这如何能优美得起来?!再写也写不出花来啊! 关键还要在早朝时念,不知王上和他阿父,以及满殿朝臣看到会如何做想。 蒙恬:…… 第23章 赵瑶君画图不好,幸好她要画的旱厕模样是那种线条极其简单,又能大致用长方形、梯形等粗暴构图表现出来的。 她以茅草做屋顶,四周以竹子搭建好围墙,并一扇竹门。其中画了最简单的一个大坑,上方搭了石块或模板,做为双脚踩住的地方。 竹子用途广泛,不仅能做书写材料,还能用竹篾做家庭用具,如今关中平原种植竹子是最常见之事。 竹子价贱,用竹子、茅草搭建旱厕主体并不耗费钱财,若是有些底子的人家,可以用大石板做人如厕时踩踏的板子。若是贫困点的人家,可到山上砍树做踩踏的板子。 人是灵活的,如果再穷困还能每三户人家一起,共同合作建一旱厕,共同使用。 蒙恬就根据赵瑶君的要求,以及她亲手绘制的这一幅潦草图画,他提笔想了一整晚,想破脑袋将这旱厕夸了一个天花乱坠,好像不建它就会损失重大。 竹子这个景物,先秦时人们还没有赋予它清廉谦虚、刚正有风骨的美好含义。这样的美好象征含义,要到汉朝才被赋予。如今因竹子冬日也能存活的特性,这时候普遍人对竹子的赞誉便是生命力旺盛。 蒙恬将竹子生命力强着重夸了一夸,随即将这竹子捡起来的茅厕的优点夸了又夸,先说它造价低廉,竹子随处可有,便是贫苦人家也种植这几丛,取材十分便宜。 又说这茅厕用起来不仅干净、方便,更重要的是能积攒粪肥。等积攒完肥料之后,用治粟内使和公主殿下堆肥的方法,就能获得肥田效果好的肥料。着好肥料能肥天下农田,让百姓五谷丰登,不饿肚子,时时有粮吃,让我大秦粮仓装满,有攻打六国之资本。 所以这旱厕,它可真是个好东西啊!我们一定要建它。 蒙恬将奏疏写完,他又捡着文辞达雅的辞藻,并用华丽繁复的小篆,将这篇奏疏润色几遍后,誊抄到了竹卷之上,令人送给咸阳宫中的大王。 蒙恬写完后,紧绷的身子放松了许多。 自己也着实没有想到,他刚上任典狱没多久,人生第一封奏疏不是关于诉讼刑狱的内容,反而是阐述建造旱厕的各种优点,并诚心希望王上能颁发法令,督促百姓建造茅厕,学习肥田之法。 蒙恬有些好笑,这真是个难以预料的转折啊! 奏疏送到嬴政手上。 他打开泥封,率先看到的是布帛所作的画。那画的顶端歪歪扭扭写了“旱厕”两个大字,一看就是赵瑶君亲笔写的。 这幅画对应的茅草屋顶、竹子做的主体、茅厕内部,都用字形弯曲诡异的小篆进行了详细的标注。 嬴政仔细辨认了一番,从这些缺胳膊少腿,且鬼画符的画里,勉强辨认出了这图的意思,且知道了要如何建造这样的旱厕。 辨认出来后,嬴政看着歪斜的线条,不齐整的画痕,心里有如猫抓一般的难受。他并不觉堂堂大王管旱厕之事便很不雅,很难受,他只想到,若是肥料跟上去了,那越冬种下的这一季小麦,定然是大丰收! 不说国库粮仓丰盈,单说来年春耕之后,粮食青黄不接之时,有这饿死的人便能少很多。 让嬴政心如猫抓,让他忍受不了的是,他最是爱万物整齐划一,规整有度。 他最不能忍受赵瑶君这般歪歪斜斜,非常不一致的字迹和图画。只看这样的字和画一眼,嬴政就感觉浑身有点不舒服。 他忍不住拿出笔来,依照着赵瑶君的意思,自己重新画了一幅整齐的旱厕图在旁边。 等看到线条齐整,该直处笔直,该弯曲处弯曲的旱厕,以及重新标注完毕齐整的字迹,嬴政忍不住舒心地叹了一口气,浑身不适的感觉消失了。 他心道,果然一切都要规整有度,看起来心里才舒服。 嬴政看起蒙恬写的奏疏,仔细看完后,第二日早朝他果然在朝堂上将此事与朝臣商议。 因建立旱厕乃是举国上下的大规模建设,此事涉及地方广泛,涉及人员广泛,都城管起来是鞭长莫及的。故而此事只在朝堂上商议是不够的,最关键的是要将此事落实到地方上才有效用。 秦朝法令严苛,此事便该颁发法令以落实,以保证后续堆肥的实施。 于是早朝商议完毕,丞相王绾亲自为王上,起草了通传全国的法令:如今求秋收已经完毕,便令各地乡里的田啬夫、三**同督促黔首动工建旱厕一事。 若有家贫实在难以建成者,田啬夫、三老与乡里之人需得从旁协助。邻里之间,至少每三户人家需得有一旱厕。待旱厕建成之后,除非在野外无人烟之地,否则只许在旱厕之中如厕,如有违令者,便罚一斗麦子。 各地田啬父、三老,若能将此事顺利落成,则赏赐一壶酒、十条肉干、布料两匹。若有行事怠慢,玩忽职守者,则罚做两月徭役。 第48章 秦国法令严苛,且刑罚很重,当咸阳宫秦王的法令一出,各地官员便第一时间将法令通传给啬父、三老,让其去乡里给黔首分说此条法令,以便督促建造旱厕。 这旱厕有人不愿意建,也有人平日里随地解决,用不惯它。 所以这几日里,总一些人常常嘀咕:“你说咱们王上不仅管天管地,平日还忙着去打韩国、打赵国等国,他如今怎么还有这空闲功夫,来管我们乡民屙屎屙尿啊?” “是啊是啊,那些脏东西,正该给那豕吃了长肉!如今倒要造专门的茅厕来装它们,还不许人随意在地上如厕,此法令当真有些管太宽了。” “昨日我家到乡上去,倒是听说了,这建旱厕是治粟内使和公主王上建议的。上面说是积累人的屎尿,之后可以拿来肥田。你说这不是胡闹吗?直接人的粪尿拿来肥田,那粮食的根都能烧没了!我们为什么给豕吃人粪便,那不是因为畜生的屎尿比人的更好更好,能够让苗少烧死吗?” “我知道,我知道,听说田啬父还学了他们的堆肥法,说是等茅厕里屎尿堆得多了,他就来教我们怎么做好肥,让我们冬日多种一茬小麦!” 有老农听了,连忙问冬日种小麦当真能成活? 也有人心里十分不信,嘴上不敢说,心种却想王上、公主,包括那位咸阳城里的治粟内使,他们哪个是真正下过田的呢?说起稼穑之事,他们又哪里比得过种了二三十年地的他们? 现在不仅管人家屙屎屙尿,冬日这样冷还让人种小麦,岂不是胡闹吗? 不过大秦法令严苛,若到时候令出咸阳,便是此事再荒唐,黔首们也不得不遵循法令。 所以建造茅厕之事,于秋收之后,在大秦上下热火朝天的进行了起来。 赵瑶君的澄园也十分高效,建了许多旱厕,并且命令园种仆从、管事、农夫等等,如厕不可随意污地,需得进茅厕以解决。 治粟内使和赵瑶君根据《堆肥养田法大全》的方法,选取了两种,比较适合大秦实际现状的堆肥方法。 其中一种是平地堆肥法:先在平地上铺一层薄薄的草木灰,然后在铺上一层细土,防止水分流失。最后用山上腐殖土或污泥,加适量的水和人的粪便混合,堆在这地面上两月,每月进行一次翻捣,便可腐熟。 这个过程耗时两个月,且适合于要温度较温暖之时,现在是秋日,这肥料勉强还能堆上两个月。但为了快速方便,他们还是选择了第二种半坑式堆肥法。 这种半坑式堆肥法,主要在北方的春天和冬天使用。 堆肥时需要找一个向阳背风的高地,然后挖一个深度两到三尺的坑,进行堆肥。 把人的粪便放进坑中,高出地面三尺,然后放风干的秸秆、稻杆或麦秆,最后用泥封好顶,便可腐熟发酵。 这种半坑式堆肥法,大约十天就可翻捣坑里的肥料,前后耗时一月余,即可制好肥料。 今天正是将肥料挖出来的日子,赵瑶君和治粟内史站在坑前,看着园子里伺候田地的黔首们,将坑里面的腐熟肥料全部挖出。 堆肥堆得很好,很快黝黑化渣的细软腐熟肥料,全被挖了出来。虽然这些肥料里有味道,但味道不重,且有别于人粪便的味道。 那经年的老农,用满身皱纹裂痕的手,抓了一把肥料,然后用力捏了捏。这肥料手感细软出,微微湿润,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够捏出些许水分。 年岁较大的黔首抬头,黝黑的脸庞上满是惊喜:“竟然真的做成了!这可是上等的好肥料啊!若是风调雨顺之时,用它种田,那粟麦一定能长得特别好!” 治粟内史也忍不住抓了一把肥料细细研究,看到这样好的肥料,他忍不住大笑道:“之后让黔首学会堆肥的办法,开始种植冬日的小麦!待到来年二三月,我们正好可以追肥了!” 他眼前仿佛出现了金灿灿的,压弯了腰的穗子。这些穗子不仅能够让大秦的黔首吃饱肚子,更是能让大王有源源不断的粮食,让他去攻打六国,完成大秦六世君王统一天下的夙愿! 赵瑶君笑了起来,却听到许久不常出现的山神玄鸟出现了。 玄鸟嗓音空灵:【恭喜宿主额外完成“民以食为天”支线任务——制出农家优良腐熟肥料,奖励宿主《冬小麦的防冻秘诀》。】 赵瑶君哪里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她忍不住询问玄鸟:【不是系统发布的任务也算吗?也能有奖励?】 玄鸟语气含笑:【当然算,因为这是泰山强国系统,只要有推进秦国富强的举措,都算。】 【还有这等好事啊?那等我的国有造纸坊造出纸张来,也算完成一个任务了?】 玄鸟:【自然是算的。】 赵瑶君来不及笑出声,就听玄鸟开始发布下一个任务。 【“民以食为天”主线任务二:储粮满仓。秦王政十四年,天下有旱灾过后又有蝗灾,宿主应提前广储粮食,减少灾情影响。】 赵瑶君这下笑不出来了,她又想起自己上辈子被饿死的事情。 那种被饿死的感觉,真的像噩梦一样,但凡想起来,胃部都会不自觉的抽痛痉挛,感觉生不如死。 第24章 小农经济的时代,农业产出是一个朝代的根基,最广大农民群众的生命也和土地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若是没有土地上产出的粮食,所谓的江山社稷都是一句虚话,社会也是动荡不安的。 第49章 农业和天时仅仅相关,当有大旱大涝的时候,百姓逃生、易子而食并非是仅存在于史书上的记载,而是混合着血泪与残酷的真实现象。 如今是秦王政十年,旱灾蝗灾在秦王政十四年,他们还有时间提前准备。赵瑶君想起上辈子饿肚子的经历,她再也冷静不下去了,立即对一旁的岸生道:“请管事照管好我的辣椒,这辣椒一般三个月就能成熟采收。这段时日天气还好,也不需要过于照顾它,等之后天冷了,还请管事将它带到那处铺了暖陶管的屋子里。” 岸生早已经知道了辣椒喜温的特性,虽然担心自己把公主的宝贝照顾得出了差池,他无法推拒,也只能点头:“仆知道了,仆会尽力所为的。” 赵瑶君看出他的惴惴不安,不由笑了一下:“管事只要用心便好,这种辣椒我们都是头一回种,若是种得不成功,我也不会责怪管事的。” 岸生神色明显放松下来,心里有些感动。公主能够理解他们的难处,为他们着想,真是再好不过了。 赵瑶君看向还沉浸在堆肥成功喜悦里的治粟内使,语气有些沉:“内使大人,既然堆肥成功了,那我们就先回咸阳宫向阿父报个喜。方才祂有派了任务给我,我们先回宫再说。” 她看向蒙恬:“蒙典狱,我们都一道走吧。” 她出宫得够久了,有些乐不思蜀,连带着赵太后从雍城回咸阳那一日,她也没有回去看过。治粟内使没有察觉赵瑶君语气不对,他和蒙恬跟着赵瑶君坐上马车,快速回了咸阳宫。 到了咸阳宫中,他们下了马车。一行人走在缦回长廊上,刚走过宫道,赵瑶君他们迎面就撞上了刚回咸阳的赵太后,以及陪着她走动的公子将闾、大公主元嫚、二公主阴嫚。 赵太后目光扫过巍峨峥嵘的咸阳宫,语气里有些喜意又有些怨恨,面上也有复杂的爱恨交织:“一年了,又回到了咸阳宫。说起来,那一位茅焦先生真是个亢直之士,他倒是有些办法,最终使得我们母子相聚。” 可恨大王心性凶残暴戾,竟半点不顾念她的心情,杀了她的两个孩子,还将嫪毐车裂而死。 赵太后满脸郁郁,她如今年岁大了,却不显年老,反而有种成**。人柔美忧郁的风韵。 她眸光一转,看到赵瑶君、蒙恬、治粟内使一行人,不由挑了挑眉,询问身边的元嫚:“这应该是咱们那位在外边儿的四公主吧?前几日我回归咸阳时办了个小宴,她竟也不曾来。” 赵太后还没有离开咸阳宫,别居雍城时,这四公主默默无闻。如今她回到咸阳,众人都这四公主她得了神明的青睐,又得了王上的疼爱,所以过得十分风光。 赵太后甚至听闻,王上极为疼爱她,甚至连上朝时都要带着她去。 她这个英武不凡,且常常以冷面对人的儿子,竟然能将一女童疼爱的抱在怀里。赵太后初初听闻此事,只觉得半点都不可信。 赵太后看了眼赵瑶君粉润雪白的脸蛋,又生得一双格外天真澄澈的眼睛,心道,这四孙女倒是生得不错,只是不大懂得规矩。听闻她尊贵的王上之女,竟跟着治粟内使去弄什么黔首所用的旱厕,沾染那等污秽之物,真是不知所谓。 赵瑶君对旁人的情绪感知敏感,她感觉赵太后好像很不屑也不喜欢她。赵瑶君心里无所谓,她在蒙恬的提醒下,走至赵太后面前,淡淡笑了笑,维持好表面的礼仪:“瑶君见过大母,见过兄长和两位阿姊。” 赵太后淡淡道:“四公主无需多礼。” 赵瑶君微微仰头,心里着急去找嬴政诉说灾情的事情,故而委婉辞道:“瑶君前段时日不在宫中,故而没有及时去拜见大母,可惜也错过了大母的小宴,真是心怀歉意。不巧今日瑶君归来,一路风尘仆仆,不适合见人,待瑶君明后日梳洗过后,定去大母宫中拜见。” 她说着就要走,却不想听见了将闾一声嘲笑:“当真该早点走呢,四女弟刚才靠近的时候,我闻到她身上有污秽臭气。想来是这段时日,她日日同那些粪土之物打交道,身上沾染了晦气。她若再不走,我便欲呕了。” 赵太后心里叫了声好,她挑眉,不由动作秀气地捂住鼻子:“将闾说的果真?难怪刚才的气味有些熏人呢!” 元嫚也跟着,用手轻轻在鼻子旁边扇气。 阴嫚则皱了皱眉,心里看不上将闾和赵太后、大姊的作态,冷冷道:“本公主倒是没有闻到任何臭味,想来是将闾和大母闻错了。” 赵瑶君脚步一顿,清凌凌的目光移到将闾、赵太后和大公主元嫚身上,绷紧了一张小脸。 【啊,不是,这三人一定是有什么大病吧?还污秽臭气呢,将闾他怎么不闻闻他自己的嘴,说出来的话真是熏死人了!我手痒痒了,恨不得冲上前给他两个大耳光子!】 【还有这赵姬和元嫚,这惺惺作态的样子,我真的服了!今天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乱窜了,我都还没惹他们,他们就忍不住跟我发癫,真是有大病!】 赵瑶君忍不住挠了挠掌心,蒙恬想起她徒手劈桌案的样子,真怕她上前把赵太后和将闾公子,元嫚公主劈了,他便立即上前摁住她的手。 赵瑶君也没管,只仰头深深呼吸,做出恍然的神情,拿出手捂住鼻子,跟着他们几人一起发疯:“哎呀,果真是有好几股臭味呢!原来一开始是有人嘴脏的臭气,然后是有人心思恶毒的浊气,还有人矫揉造作的恶心气,汇集到一起后真是好臭哦!” 第50章 她眼神一一扫过将闾、赵太后、以及大公主元嫚,对着他们三人,做出想要呕吐的样子:“呕——呕,受不了,实在太臭了,本公主要被熏吐了呢!” 她心里冷笑:【不就是发癫吗?谁不会呀?】 赵瑶君把对号入座的将闾气得满脸通红,大公主元嫚也浑身僵硬无比羞愤,赵太后心口起伏,气得声音发抖,直接怒道:“放肆!” 【我就放肆啊,起码不像你们犯贱。】 赵瑶君一脸虚弱的靠在蒙恬身上,蔫蔫巴巴道:“确实放肆呢!一定是因为他们太臭了,熏到了我们尊贵的太后,公子和大公主了。呕——我也不行了,我快被熏死过去了!恶臭熏天,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啊?” 她拍了拍蒙恬的手。 蒙恬手臂一阵疼痛,却见满脸虚弱的四公主,靠着她道:“蒙典狱,快抱着要被熏吐的我去找阿父吧。我一定要和阿父好好说一说,让他规整宫中之人,令其好好漱口、沐浴,否则他们真是比茅厕里那些赃物还臭,若是让他国客人见了,这可怎么好呢?呕——” 蒙恬:“......” 他年纪不大,但什么场面没见过。不过这几日跟着公主,他确实没见过许多场面。 治粟内使连忙点头:“蒙典狱快一些,没见着公主不舒服吗?” 蒙恬只好抱起赵瑶君,赵太后见他们要走,立即道:“给我站住!好生无礼不孝的丫头,倒是生了一张利嘴,今日不叫你吃到教训,你便走不了了!”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赵瑶君:【无不无聊啊?你们仨自己犯贱后,还真跟我这个五岁小孩计较起来了?难道是欺负小孩就格外有成就感?】 蒙恬刚要说话,赵瑶君就道:“大母,我可要走了!如今我是为阿父,为大秦,为神明办事呢。我每日忙忙碌碌,可不像你和将闾阿兄,元嫚阿姊一般清闲自在,惹人羡慕!我忙得很呢!你们有什么事情,就直接去找阿父说吧。” 赵瑶君:【真是懒得跟你们掰扯,白白浪费我的口水。】 蒙恬和治粟内使不顾赵太后的阻挡,带着赵瑶君立即离去,只剩下觉得自己丢了颜面的三个人盯着赵瑶君的眼神,好似恨不能吃她的血肉。 不过走了几步,赵瑶君就叫蒙恬放自己下来,扭头对还站在那儿的赵太后、将闾、阴嫚笑了笑,享受地呼吸了一下:“哎呀,果然离开大母你们那儿,空气便十分香甜呢!你们许是沾染上什么晦气了,可宣巫进宫做一做法,好好去一去味道呢!” 赵太后大怒:“你给我站住!给我滚回来——” 赵瑶君开始小跑:“道有疯犬狂吠,快跑啊,不然就要咬着我们啦——” 赵太后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厥了过去。 赵瑶君得意:【嘿嘿嘿,叫你狂吠,叫你欺负我阿父,这回气死你!】 她虽然阴阳怪气,又说那么多刻薄的话,但心里完全没在怕的。 先不说嬴政已经对赵太后彻底失望,日后赵太后在咸阳宫也不会再有涉及政事,东山再起的机会。如今赵太后话语权少得可怜,大家心里都知道她只是个象征嬴政孝顺的吉祥物而已。 赵瑶君知道,单单说自己被神明青睐,身份除了是公主,更是神使这一件事,就是她最大的护身符了!有了这个,她就算今日再对着那三个突然挑衅的癫公、癫婆再做过分一些,也没有人会说她些什么。 赵瑶君一行人向章台宫小跑这过去,刚好在宫门口遇着嬴政,以及刚议事完毕,准备离开的王翦和蒙武。 嬴政见赵瑶君小跑而来,不由站定,语气带了轻微的责备:“何事如此慌忙匆忙?” 赵瑶君站定后快速道:“今日祂告诉了我一个大消息,我听完后很是忧心,便立即跑回来跟告知阿父了。” 嬴政闻言,神色凝重了几分:“那便进殿详谈。” 他看向同样神色担忧的王翦、蒙武,以及治粟内使和蒙恬,道:“君等一块入殿。” 进到章台宫,赵瑶君还没坐下就立即道:“祂发布了一个新任务给我,告诉我要广积粮食,因为在十四年的时候,天下将会有一场大旱灾、大蝗灾!我听完这个消息,立即从澄园跑回来告知阿父,我们日后要一定要积很多粮食,做许多准备。” 嬴政登基这几年,他也见过大大小小的各种灾情。这会儿听了有大旱灾、大蝗灾,他心情沉重了一瞬。想到离灾情还有三年多,还有许多时间准备,他又平静下来。 嬴政道:“看来那越冬小麦种植之事,要展开得快一些。寡人对水利之事并不擅长,但也知晓兴修水坝,凿井有缓解干旱效用。若是遇到大灾情,可提前预防如何抗灾,尤其是地方上的官员皂吏、啬父、三老需提前有所准备,以备不时之需,不可等到十四年。” 至于详细处理灾情措施,更要同朝臣一起讨论,集思广益。 赵瑶君见嬴政并不慌乱,如高俊屹立不动的泰山一般,她心里也渐渐平静下来。 【是啊,还有时间努力!希望这次,饿肚子的人少一点。】 第25章 韩国,南阳郡。 尉缭子一边温酒,一边打开一封出自咸阳宫的密信。 此信乃王上心腹,王绾丞相亲手书就。 尉缭子细细查看,王绾在信上三言两语,言说了此时大秦的现状,然后还告知了他一个极为重要的消息。 第51章 此消息是,祇告知四公主殿下的神谕中提到:秦王十四年天下先有大旱,后有大蝗之事!因为提前得知了有大灾,王上便欲快攻韩国,尽略其地。这三年多的时间里,以牧韩国遗民修坝打井,广积粮食以抗大灾。 王绾有言:此事国尉尽数悉知,不可轻泄,且游说假守腾之一事,务必要加快进程。 尉缭看到此处,原本悠闲淡定的神色凝重起来。他目光盯着大旱、大蝗四个字,心里渐渐有些沉重,拿信的手用力几分力气,手指发白。 尉缭心里难受,因为他在魏国时也经历过灾年。他见过大灾之年饿殍遍地,流民失所,哀鸿遍野的场景。就算是出现民相互食、易子而食的恐怖残忍场面,那也实属常见。 不过转念一想,尉缭心里又有些庆幸起来。 幸好大秦得天之幸!先有四公主这样福泽深厚的神使,投身于大秦之中,成为王上女儿并泄露天机,使得他们能未雨绸缪,提前做好准备,减少损失。 又有神明青睐,一直帮助大秦富强,这等机遇,他不信大秦无法顺利度过灾年。 尉缭子将手中密信放入温酒的火盆之中,待它完全燃烧成灰烬之后,便听到门外的亲随高兴道:“大人,南阳假守那有好消息了!” 尉缭子站起身来,面上有些喜色:“好好好,你快进来回话!” 亲随面带快步走了进来,带来了一阵深秋微寒的风。 他高兴笑道:“大人,那位南阳假守心中动摇了!方才我遇到他,腾假守让我来请大人前去用夕食呢!” 尉缭已经到了韩国许多天,贵重的珠宝玉器也送给了腾许多,此前还摆过一次小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劝说他投到大秦。 腾当时面色淡淡,正襟危坐在上,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尉缭子看不出腾是否动心了,但只要假守腾不曾言辞激烈地拒绝他,那便是一个好消息! 果然,之后他又送了几次礼物,却不曾多说些什么催促。如此过了三日,南阳假守腾态度终于松动了! 尉缭子随意收敛了一下衣裳,起身道:“如此,你便挑上一块好玉珏,随我前去赴宴。” 亲随随即准备妥当,跟随尉缭子前去了腾摆的小宴。 腾有名无姓氏,本身也非高门出生身。他外表生得昂藏魁梧,性格爽朗大方,半点不见拘泥之态,见了尉缭就起身招呼:“大人来了!今日我得了一壶好酒,想要请大人一同痛饮!” 尉缭子闻言,很是高兴:“郡守大人客气,我平日里最爱这杯中之物。今日您有好酒,我定要与您不醉不归!” 腾一听,倒是高兴。他果然叫人送来一壶好酒,并许多好菜,同尉缭子一同饮宴。 尉缭子同样十分爽快,期间半点不谈让腾归顺秦国之事,只痛快地地和腾一起喝酒吃菜。 酒酣耳热之际,腾举着酒杯,主动提及了投靠大秦的事情:“大人此前所说之事,我再三思索过。韩国乃生我养我的母国,生为韩人我如何能狠心背叛它,离它而去呢?只可恨如今我们几代韩王都很是软弱优柔,将我韩国国土都丢得快没了!都这般了,我还能如何呢?” 尉缭子听他大吐苦水,他心里很清楚,腾肯定已经打算投靠大秦了,否则他现在不会说出这些话。 他看上去如此痛苦,也只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而已。他也想要说明,非是他想叛国,而是这破碎的韩国不值得他死守。 尉缭子就给腾一个台阶下。 “如今天下大势风云变幻,英雄辈出,雄主高坐。我本也只是魏国之人,到秦国游历时我认为大王刻薄少恩,不可侍奉。但大王亲自寻了我,他言辞恳切谦虚,让我备受感动,故而留秦成为大秦臣子。腾君你看,不到几年,我便成了秦国国尉。” 腾心里复杂,他自忖自己在韩国也算尽职尽责,结果多少年了,他也只是做到南阳假守的职位而已。 假守腾心里清楚,他的母国韩国不似秦国一切以功劳为重。在秦国只要你当真有才能,有本事,善于用人的秦王总会看重你几分。 他们韩国却并非如此,韩国是很注重出身的,像他这样出生不显之人,为了爬到今日的地位,其中付出的艰辛血泪,他也难以同人言说。 尉缭见假守腾神色动容,立即趁热打铁:“世道混乱,明公难求。我们大王虽及冠不久,却有统一六国之志气,又有统一六国的才能!天下一统对于秦国而言,不过是时间问题。” “腾君有征战的本事,又能将南阳治理得井井有条,可见内政之上,君亦有过人之处。既然如此,腾君为何不现在就以秦国功臣的身份为大王效忠?韩国国力衰颓至此,君这般人才难道要明珠暗投,以降臣的身份被拘入秦吗?” 腾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他不像韩国那些勋贵,一边纸醉金迷、醉生梦死的享受,一边又胆战心惊,生怕大秦明日就发动攻势。 他看得分明,如今韩国就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待强秦一阵大风吹过,韩国国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 韩国都要灭了,那他向上爬了这许多年所付出的所有心血,也将尽数消失,说不得还要给韩国陪葬。 可是假守腾想起韩国那些勋贵又想要用他,却又瞧不起他的嘴脸,他就觉得自己明面是为韩国殉国,实则是为了这样的人殉国。 第52章 他是万分不愿意的。 尉缭察言观色,见此情形,抬手亲自给腾斟酒,语气激昂起来。 “但腾君若此刻投秦那就大不同了!我们大王一贯不论出身,只论功劳。腾君有此才能,难道就没有追随天下雄主的气魄吗?只要君此时投秦,大王定不辜负君的信任,来日腾君前程定然不可限量啊!” 假守腾听了此话,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举起酒杯,虎目凝视尉缭,声若洪钟道:“非是我想叛国,只是如今国君不值得我追随!秦王如此雄才大略,才是我想要追随的明主!今日以酒为誓,大人所说的事情,我应下了!今后大王有任何吩咐,腾都供王驱驰!” 尉缭立即举杯:“腾君气魄非凡!今日以酒为誓言,若君当真能打开南阳门户献城投诚,带兵助我大秦雄狮长驱直入韩国之地,来日大王定对君重酬相谢!等到那一日,我再与腾君把酒言欢!” 假守腾和尉缭子笑着痛饮。 南阳乃是韩国最后的门户,假守腾虽然只是南阳郡郡守的试官。但他本身手里有些兵马,又有治理内政的才能,所以才被派到此处驻守。 若是假守腾一反叛,亲自将这门户打开,那整个小弱的韩国之地便如同失去了门户和守卫的花园,露出其中软弱的臣民,他们注定要被大秦收入囊中。 当嬴政收到尉缭子传来的密信之时,他劳累了许久,有些沉重心情陡然放晴。一旁的赵瑶君看在心里,脸上也轻松了许多。 “阿父,你这样高兴,是有好事情发生了吗?” 嬴政点头,笑道:“是有一件大喜事!” 此刻刚用过夕食不久,嬴政就立即道:“宣王翦、王贲觐见!” 没过多久,王翦与王贲便相携而来。 嬴政请两人坐下,将这喜讯告知:“寡人今日收到国尉的密信,信中有言,国尉已经说服假守腾开门献城了!” 王翦大喜:“真是好消息!国尉好生有本事!那韩国本就不足为惧,如今有此悍将能臣替王上广开大门,我大秦兵马入韩定能如入无人之地!臣厚颜,恳求带兵跟随在假守腾身后沾一沾这首灭韩国的功劳,请王上准许!” 嬴政本就打算派王翦父子就近带着大军急行南阳。 他道:“此事眼看是不费力的大功一件,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假守腾已经答应献城开门,但人心难测,万一他到时忽然反水,也不是没有可能。王大将军兵马娴熟,用兵如神,若当真发生此事,你定能首先察觉。故而寡人派你们父子一道带兵,急行南阳把控大局。” 王翦王贲立即起身拱手,郑重道:“诺,臣谨遵王命!” 嬴政亲自扶了扶:“攻韩需要既快又不损耗兵力,待韩国攻下之时,寡人备下盛宴以酬谢候两位将军、国尉和那位腾君。” 王翦和王贲感动道:“诺,臣等定将韩国之地,捧到大王眼前!” 赵瑶君看在眼里,细细想了一下秦国灭韩的时间点,发现她自己已经想不起来具体的时间线了。 她只记得初中学习古代史的时候,历史老师教他们背过的,六国灭亡顺序的记忆顺口溜。记得六国灭亡的顺序是:韩、赵、魏,楚、燕、齐。 虽然个人无法撼动历史的车轮,但赵瑶君相信她到秦朝之后,有山神玄鸟奖励的,凝结了后世无数人的经验,带来的各种宝藏,她也能影响这个朝代的历史进程。 不,准确来说不是她个人影响的历史进程,而是现在大秦的历史会受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历史洪流之中,千千万万人智慧结晶的影响。 赵瑶君难免有些心潮澎湃:【我真是亲眼见证历史啊!我们那迷人的老祖宗,横扫六国,统一天下的第一个大成就,就是先灭韩啊!不过好像韩非入秦是在韩国破灭之前的,现在时间线都提前了!】 【不过没关系,如今他们还有了外挂!当没有挂的时候,政哥自己就是大秦最大的外挂。这下他们还有挂了,不知道大秦在阿父手里,会变成什么模样,想想还真是让人期待!】 第26章 大军开拔之后,嬴政上完早朝后,同丞相王绾、客卿李斯有话要谈,他们就一道去了章台宫。 嬴政并未立即同他们谈话,他正在批阅奏折,分身乏术,不能亲自教小女读书,便令王绾、李斯先听赵瑶君背诵功课,并于一旁考较。 赵瑶君站在桌案旁,跟个小学生一样手放在双腿两侧,低头避开王绾神似现代老师提问时的视线,心里不断吐槽。 【家人们谁懂啊?我都到秦国当公主了,不仅要被逼着刻苦学习,还要被丞相、客卿听古文背诵,考较小篆版文言文理解。我真的服了!我一点也不想学习,这破学谁爱上谁上!谁懂啊,我只想吃喝玩乐,做一条开心摆烂的咸鱼罢了!】 李斯因有把柄,虽然不赞同赵瑶君的心里话,却也不敢露出什么神色。 王绾听得直接皱起眉头。 堂堂公主殿下怎么能只想着吃喝玩乐?更何况,四公主殿下许是神明转世,如今又是神使,她身上肩负重责,怎可浑浑噩噩,吃吃睡睡度日? 四公主殿下智慧远超他人,且又生有宿慧,知晓当代人所不知的学问,她还有预知的本事。四公主殿下既有这般天赋,又怎能不学习秦国之学识? 王绾看着赵瑶君慈爱的眸光一凝,脸色一肃,语气平静无比却有些指责:“四公主殿下请抬头看臣,莫要总是低头回避!” 第53章 赵瑶君反射性抬头,心里竟有种久远的紧张感,甚至比阿父教自己读书时还紧张。 【这王绾丞相的表情语气,好像我上辈子的数学老师啊!现在这场景就好比当文科生没学会解数学题,心里害怕却刚好被数学老师叫起来回答,还让自己抬头看他的,这滋味真是让人惊慌失措!】 王绾听到这话,虽然有些奇怪的词语理解布料,但他知道公主话里有怕他的意思。怕才好啊,公主太跳脱懒惰了,总得有个人能压住她一时半会儿的!王绾越发板起一向慈和的面容,目光如电地看向赵瑶君。 “老臣听闻王上用《秦律》给殿下启蒙,几月以来公主殿下已经能熟读《秦律》,故而五日之前,王上又教殿下开始读《商君书》。臣听闻,公主刚会读第一篇《更法》?” 赵瑶君磕绊了一下:“是,是的。” 王绾不动声色,面无表情道:“那请四公主殿下诵读一遍《更法》给老臣听。” 赵瑶君乖乖点头,拿起竹简,声线有些紧:“孝公平画,公孙鞅、甘龙、杜挚三大夫御于君。虑世事之变,讨,讨正法之本,求,求使民之道......” 嬴政批阅完成,他抬头看向自己磕磕绊绊,却格外紧张认真的小女儿,眉头不由挑了挑,心里有些纳罕。 也是奇了怪了,大秦人人畏惧他的威仪,他考较扶苏之时,扶苏都有些胆颤。偏偏小女儿无法无天,半点也不怕他,还敢跟他讨价还价。 王绾年纪越大,他心思虽然深沉,但面上却显得一派正气慈和,平日瑶君也不怕他。如今他不过冷下脸来,怎么瑶君会如此畏惧于他呢? 赵瑶君认不惯小篆,学习的时候,她没少和嬴政撒娇耍赖。嬴政对自己和旁人都万分严苛,偏偏对她忍不住纵容。读了二十多年书的赵瑶君不想学习,她自然打蛇上棍子,能偷懒则偷懒。 导致她现在读得磕磕绊绊:“法,法者所以爱民也,理者所以,便、便事也。是以圣人苟可以强国,不法其故;苟可以利民,不循其礼......” 赵瑶君读完一遍《更法》早已口干舌燥,却没有像之前和嬴政学习一样,缠着一下要喝蜜水,一下说辛苦喝累。她笔直的站着,悄悄抬头看了脸色一点变化都没有的王绾,有些惴惴道:“先,先生,我读完了。” 【啊,为什么现在丞相板着脸的样子和说话的口气,都那么神似我高中的数学老师啊?真的都一样的吓人!】 她下意识称呼王绾为先生,而非丞相大人。 王绾对此什么也没有表示,暂时也没有点评她,只淡淡提问:“请四公主殿下说一说,什么叫做法者所以爱民也,理者所以便事也。是以圣人苟可以强国,苟可以利民,不循其礼?” 赵瑶君听了这个问题,松了一口气。她不是没有理解能力,这种难度的古文对于她而来,读懂也不难。 【谢天谢地,只要不是让我写字就行。那弯弯绕绕,作画一样的,我实在不擅长。】 她稍微挺直了脊背:“商君所说这段话的意思是,法度是用来爱护百姓的,礼制是为了方便治国办事的。所以圣人治理国家时,如果能令国家富强,便不必沿用旧有的法度。如果能够使百姓收益,就不必遵循旧的礼制。” 王绾点点头,依旧没有点评赵瑶君的翻译,只是问道:“那公主对于这段话,有何看法呢?” 赵瑶君不假思索:“商君所言,我心中十分赞同。国情因时事而变,圣人治理国家,应该以当下的时局为重,一切从实际出发。” “我们当下适合用什么礼制,便以何种礼制治国,当下适合用什么法度,就用什么法度。至于尊不遵循旧的法制和礼制?那就要看它能不能达成强国富民的目的。” “治国本就无定法,拿百家争鸣来说,无论是法家、道家、儒家还是墨家,我认为只要对国有利,我们便无需拘泥,只管博采众长,取其精华来用。” 其实这些话,后世随便一个接受过教育的学生,大多都能说得出来。反正大家各抒己见,各有各的看法,虽在这几家学说之中有自己的偏好,但也不会完全否定其他学说,而是也会根据实际情况,取中华文化的精华,弃其糟粕落后之处。 这些言论,若在后世则平平常常。但在如今,足以让人惊喜。这便是时代和教育,给予赵瑶君的不同。 李斯对赵瑶君侧目,心里赞叹,公主小小年纪,有这一番见解,当真是生而不同凡俗。 方才还喜愠不形于色的王绾,此刻忍不住惊喜地击掌,大叫了三声:“好!好!好!” 嬴政本就务实,且目光非常长远,他心里虽偏向法家,但法家也有爱民之说。他一听赵瑶君这一番话,不由喜道:“我儿小小年纪,便有这一番见地,比你扶苏阿兄不知道强上多少了!” 想到扶苏,嬴政不由叹息:“扶苏生性有些执拗,且有自己的言行规范,他若是做一个仁义君子,道德典范,那是足够的。若是成为君王,那自然得时时、事事以大秦利益为先。慈不掌兵,仁难治国,他生性如此,不知日后可会有所改变。” 想到这赵瑶君也忍不住为扶苏惋惜:【改什么改啊?阿父你才去世没多久,我阿兄拿了赵高和李斯给的假诏书,上面令他自诀,他竟然问也不问就自杀了。他怎么那么傻呀,我想想都心疼死了!】 第54章 嬴政心口哽了一下,对于扶苏,他半是心痛,半是恨铁不成钢。 王绾笑意一僵,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李斯听到赵瑶君旧事重提,不由冷汗涔涔,在自己心里反复说自己以后定忠于大秦,忠于王上,才做不出矫诏杀公子的事情。 气氛凝滞了一瞬,赵瑶君刚想要问怎么了,却见王绾突然回过神来,对嬴政笑道:“王上,老臣见公主天赋异禀,灵慧无双,一时间起了爱惜之意。” “只可惜公主生性爱玩,有些散漫,王上待公主也过于娇惯纵容。老臣看在眼里,怕王上误了公主学习。若王上信任老臣,不如让公主当老臣的学生,老臣亲自教导她如何?” 赵瑶君如遭雷劈,呆立当场。 【不是,咱就是说,如果是你辛辛苦苦大学毕业,已经不愁吃不愁喝,只想好好吃喝玩乐,享受过日子了。这时候你比较害怕的,非常严厉的老师兼长辈,忽然说还要教你做学问。你半点又拒绝不了,请问你是什么心情?】 【当事人现在就是觉得命苦。】 赵瑶君捂住自己心口,苦着一张脸看向嬴政,心里还是有些期待的。 【好阿父,你可千万不要答应啊!万一你国事辛苦,想教教女儿功课,调剂一下生活呢?】 嬴政听到赵瑶君心里的话,想起自己教她时,她撒娇偷懒,学习十分拖延。他辅导她功课,特别教书写小篆时,时常被气得脑仁发痛的场景。 他忽略赵瑶君恳求的眼神,欢欣鼓舞地答应下了王绾的话:“将瑶君交给丞相,寡人最是放心不过了。公主也十分乐意跟随丞相这样的大贤学习,丞相你看,公主都激动得不能自已了!” 嬴政也没想到,小女儿竟然会害怕丞相拷问她功课。既然如此,让她跟随王绾念书,是再合适不过的决定了。 王绾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严肃脸,看向表情有些扭曲的赵瑶君:“原来公主是这般乐意跟着老臣读书吗?老臣还以为公主不乐意呢?” 赵瑶君身子发颤了两下,她僵硬地笑了两下,满心苦涩道:“没,瑶君很乐意跟随先生学习。” 【救救我,救救我!我为什么感觉,我已经开始偏离自己规划的未来路线了!】 成功为自家一学习就有些“顽劣”的小女儿,找了个压得住她的老师,嬴政心情大好,神色轻松地对殿柱旁的御史冯劫道:“冯侍御史也知晓十四年乃是大灾年,今岁的户籍核查,必要更加仔细详尽。” 御史有主管四方文书的职责,因御史常常在大殿的殿柱侍奉君王,因此又被叫做侍御史。 为了加强统治,秦朝早早就有做人口普查、经济普查的政策。 地方户籍核查上交中央之后,户籍资料就保存在丞相王绾或是御史冯劫这里。若说谁是最清楚秦国户籍之事的人,那非冯劫莫属了。 冯劫上前应诺:“臣心知此事重要,为了应对灾情,户籍必要差得详细万分。” 赵瑶君一旁旁听,想起了她写基建类的时候,了解到的户籍政策,她就在心里回忆。 【我依稀记得,秦国的户籍政策,源自于秦献公,因为当时战局混乱,统计户籍,是为了方便大秦征兵打仗,所以这个政策很不成熟。】 嬴政和朝中几个官员听了,心里都纷纷赞同。 赵瑶君继续回忆:【后来到了秦孝公时期,商鞅变法后,户籍政策才有了大发展。商鞅废除井田制,实行土地私有制,大大激发了秦国民众种田的积极性,使得秦国走向小农经济时代。为了更好的控制人口,加强统治,他就制定了一套什伍连坐制度。】 【这套制度,就是十户人家为一什,五家为一伍。从中分别设置什长和伍长,来负责闾里治安,缉捕盗贼。当然只要什伍中有一家有犯罪,其他人就必须举报,知情不报者就连坐同罪。】 【人口就是生产力,自从秦国有了这个政策,户籍核查和管控就更加严厉。秦律规定,毋得擅迁。百姓若无官府开的“过所”通行证,私自出远门,就会按照逃户处理。】 【他们不仅要被罚钱,更重要的是要处以“耐刑”,把除了头发以外的鬓毛胡须剃了。身体发肤是父母所给,秦国重孝,被罚剔除毛发也是象征不孝。】 嬴政听完,便对冯劫道:“今岁户籍核查,需得加上年龄、职位、黔首土地数量,还要生著死消。用此法以定什伍口数多少,别男女大小劳力,明土地赋税衡量。今岁第一年种植越冬小麦,若是来年收成不错,那之后根据人口、产量收粮税,囤积粮食,那才有法可依。” 赵瑶君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就我所知,我国的户籍政策早早就有了,但很不完善。很早以前就算是征收赋税和徭役,都没有一定的科学依据,多少有点凭君主的命令盲目行事。】 【到了嬴政统治秦国的时候,他才规定户籍统计的时候,要加上男女性别统计,写上男子的年龄便于征发徭役和兵士,写上一家人拥有的土地数量来衡量赋税,后面还说要生著死消,就是要统计出生人口数量和死亡人口数量。】 赵瑶君眼神发光的看着嬴政,满心崇拜! 【这些带着科学性、实用性、远瞻性的政策,就算是两千多年以后,也还在发挥着它们的作用。我政哥果然是最强的挂,一个人就完成了许多人无法完成的大事!强啊!】 第55章 王绾立即看向赵瑶君,眉头蹙了起来。看来教导公主,首先还是要先交礼仪的。从古至今,哪有子女对着自己父亲,一口一个哥的? 赵瑶君正沉浸在嬴政发布政令时的英明熟虑中,冷不丁被王绾皱眉看来一眼,心里不由颤了颤。 【以往我没有这样怕丞相大人,他现在真的成了我老师,我真是很怕了。老师,瑶君菜菜,一定要捞捞我啊!】 第27章 自从赵瑶君拜了王绾为师之后,她除了早上七点钟,准时陪嬴政坐在麒麟殿之中外,她还要等王绾下朝之后,跟随他到王府之中学习。 赵瑶君此刻苦兮兮地听着王绾讲课,看着他板着一张脸,再次给她讲《秦律》。此前,赵瑶君被迫朗读、抄写《秦律》,都是在嬴政的逼迫下进行的。 她是勉强能读懂法律,却不是全都能理解,也不知道有些法律设立的初衷。 正巧她前面刚学了《商君书》中的《更法》一篇,王绾就将《商君书》和《秦律》结合穿插在一起,为她讲解。 王绾这个丞相,在史料上记载不多。但他对于秦国的法律条文、政策御令,信手拈来。 赵瑶君端坐听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新鲜出炉的老师讲课既不幽默,也不风趣,但是他思维有条理,语言很是简洁。 他还会随口联系案件,让赵瑶君加深记忆理解,教书也算有一套。 关键是他讲课还很喜欢面无表情的提问,让赵瑶君回答。他喜怒不形于色,赵瑶君答话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地听着,手里却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桌案上的“夏楚”。 这个夏楚最早出自《学记》:“夏楚二物,收其威也。”1夏楚是用来鞭策学生的工具,目的在于整肃威仪,收教化之功。 它们是最早的戒尺,但比戒尺更厉害一点。因为戒尺的话,顽童只有一种套餐选择,而夏楚是两把戒尺,组合排列的话,既有三种竹笋炒肉套餐可以吃。 “夏”是楸树枝,比较硬挺,鞭。打起来的时候是猛然一头的干痛,和后世类比的话,就有点像皮带、衣架一类的。 “楚”是一种藤,也叫荆条,它摸起来软软的,很有弹性,打学生的时候,它不会伤到骨头,打下去的感觉是抽痛。 打过一瞬间,皮肤上会有一道道的发肿红痕。要是打的屁股,那不仅会疼,还会不能坐卧,丢脸很久。 这夏楚分开打是不同的滋味,混合起来双打,那就不知道是古往今来多少纨绔学童的噩梦。 王绾特请求嬴政赐他的“夏楚”,说自己等公主实在顽劣不停教化的时候,拿来打她手掌,以示教化的。 嬴政知道王绾有分寸,他也想厌学的小女儿能够好好尽学,故而亲自赐了“夏楚”给王绾。 王绾将它们直接放在桌案上面,时不时对着打盹的赵瑶君摩挲一下。 赵瑶君一抬头,就见自己上了年纪的老师,“啪”地朝空中挥了挥那根软楚,朝她核善一笑。 赵瑶君猛然清醒,她看得眉心直跳:“......” 【啊不是,老师你和我阿父来真的啊?我才五岁,你们就商量着要体罚我了?!】 王绾严肃:“殿下天分高,领悟力强,见识广,是一等一的好苗子。唯一可惜的,便是识字、写字上不尽如人意。今日我们诵读了《商君书》种的第二篇《垦令》,现在请公主抄写一遍。” 赵瑶君瞬间苦了小脸,她拿起反圆刀,对照这竹简低头刻字,心里苦哈哈的发疯。 【老师,这种活动我们子涵啊不,我家瑶君以后就不参加了。不瞒老师说,我们瑶君是转世的,她两辈子加起多大了,你还准备拿夏楚打她,她不要面子的吗?我们瑶君,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啊?】 王绾换了一根硬点的楸树枝,缓缓在空中挽了一个剑花。硬挺的那根夏鞭,刺破空气,发出飒飒的声音。 赵瑶君抖了两下,刻坏了一个字。 王绾和蔼地提醒赵瑶君:“殿下莫要分心,专心抄书。请殿下一边诵读一边抄写,这般学习殿下定能将字形记得清楚。” 赵瑶君身子一僵,屈服了:“无宿治,则邪官不及私利于民2......” 她读着写着,没一会儿肚子里就唱起了空城计。 赵瑶君从一下朝,就坐了半个时辰,她饿得很快,出宫后肚子就有点饿了。现在坐了一个小时,她早就饿了。 她瞧瞧看着精神奕奕,拿着戒尺站在窗边只留个自己一个冷漠背影的王绾,不由放软了声音,嗫嚅道:“先,先生,你家供我吃饭吗?” 【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个年代背景来看,王老师勉强算得上我半个爹吧,我现在饿了,这当爹的不该给点饭吃?】 王绾身子一僵,他背对着赵瑶君的脸色有些扭曲。 算上王上,他服侍过三位秦王了。他年龄算下来,便是当公主殿下的阿翁都绰绰有余。怎么公主殿下,竟胡乱认爹啊? 王绾眉头皱了起来,不对,这和年龄没关系。公主这身份追根究底,就不该胡乱认爹啊! 为了口吃的,怎能不顾身份乱叫爹呢? 赵瑶君见王绾迟迟不说话,不由轻声软语的问:“先生家不给瑶君吃饭吗?没关系,那能不能让瑶君出府去用饭呢?等瑶君用完饭,再来写未做完的功课。” 【不会吧,不会吧,老师你这么小气?老师你可是我半个父亲啊!孩子饿了,你不该立即让人给送上饭菜吗?】 第56章 小气,半个父亲? 王绾因四公主殿下的表里不一而嘴角抽了抽,他转过身子语气僵硬的地对婢女道:“罢了,让膳房多上一点饭菜。” 婢女应诺而去,赵瑶君心里小小欢呼了一声,歪头对王绾笑得天真甜美:“老师真好!” 【我还没吃过老师家的饭食呢,不知道好不好吃?不管了,我等下要吃七八碗饭,把所有菜吃完了还要让膳房加。】 【谁叫老师和阿父联合在一块儿,用夏楚吓我!但凡来老师家里听课,我以后就故意不吃早饭垫肚子,要一天两大顿,中间来个大茶点,我要把老师家里吃穷!】 王绾:“……” 王绾抬手揉了揉发痛的额角,对赵瑶君道:“今日我们便学到此处,等公主用完饭后,便可回咸阳宫。今日的功课公主殿下也带回到咸阳宫中做完,待下一回再交给老臣。” 再不让公主殿下回宫,王绾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快要散架了。公主虽然天分高,学习起来倒也真的不敢顽劣,但只要再听一会儿她心里泄露的话,王绾觉得又气又好笑。 伴君如伴虎,他年岁上来之后就格外注重养气的功夫。无论朝中发生什么大事,他都八风不动,冷静的去处理各项事宜。 但今日,王绾不知道为自己这个弟子,动了几回气,产生了好几遍哭笑不得的情绪。 所幸罢了,今日该教的内容已经全部教授完毕。剩下来的功课,公主殿下便是自己也能够完成的。 赵瑶君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今天上学时间结束了,她高兴的起身,笑道:“诺!” 两人走到外厅,赵瑶君走到自己桌案旁。 她看到自己桌案上放着最近流行起来的饺子,以及一大碗粥,两个麦饼,一碟炒羊肉,炒时蔬,一碗鱼汤。 赵瑶君立即看向王绾,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满是急切和期待。 她生得雪玉可爱,做出这样的神色来,会让上了年纪的长辈感到格外的心软怜爱。 王绾不由放软了声线,慈爱道:“公主殿下无需多礼,坐下来自便用饭吧。” 赵瑶君闻言,才高高兴兴地坐下来疯狂吃吃喝喝。 王绾看她格外爱吃那碟饺子,还让人再上了一盘,闻声嘱咐她道:“殿下慢慢吃,东西多得是,吃急了小心呛咳。” 赵瑶君吃着鸡蛋烙的饼子,感动地看了眼王绾。 【呜呜呜,我老师真好啊!他说东西多得是!多慷慨,多大方啊!老师真是个好人!】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学习的苦吃得太多了,赵瑶君现在吃着饭菜,觉得格外美味,格外符合她的胃口。 饺子皮薄馅大,实在美味。加了鸡蛋的面饼,撒上一点盐,蛋香、麦香、动物油脂香完美融合,羊肉鲜美,鱼汤清甜味鲜,时蔬鲜嫩爽口。 赵瑶君大吃特吃! 【老师家的饭菜真好吃!】 等她一扫而光,同王绾道别的时候,他却是挥了挥手没有相送。 王绾看着自家学生高高兴兴离开后,他再也绷不住一张板着的脸,忍不住摸着吃得鼓起来的肚子,张嘴打了个嗝。 哎,他年纪大了,一些东西并不是很好克化,也不能吃得太多。 但见到四公主殿下用饭时,如同吃珍羞美味一般,格外香甜的模样,他竟然也没忍住吃撑了! 赵瑶君是带着青女和采雀,以及一干护卫出门的。不过为了低调,她乘坐的马车并没有带有徽印和标志。 刚走出王府大门,赵瑶君便道:“现在先不回宫,马车沿着郊外绕一绕,我去瞧一瞧黔首底肥铺的怎么样。” 庄家一枝花,全靠肥当家。3 种植冬小麦前,不仅要深一点犁地,更要给翻过的地撒上一层底肥。在冬小麦种植中,要撒三次肥料最好,分别是底肥、追肥、叶面肥。 底肥对于冬小麦成长很重要,它不仅能提供养料,肥料还能起到一定的保温作用。 赵瑶君和治粟内史让人教完黔首堆农家肥后,怕人的粪料不够,还说底肥的话今年种秸秆,豆杆都是上好的肥料。 山上落叶落得多的腐殖土,河里的淤泥,生火的草木灰,都是好肥料,各有各的用处,且都能直接做底肥。 如今深耕完毕,已经开始撒肥料了。 赵瑶君坐在马车上,一路摇摇晃晃到了郊区。这时候的路出了咸阳主城就不行了,赵瑶君索性下来不行,看向大片光秃秃的农田。 如今深秋的寒风已经很凉了,但依然有光脚破衣的黔首在地力迎着寒风,佝偻着劳作。 他们的手和脸既黑漆漆的,又布满了各种风霜的裂痕,受伤的伤痕,具备汗水渍透过。 那凌乱如枯草的头发在寒风里吹,他们身子更佝偻了,手上泼洒肥料的动作,却不能停下。 赵瑶君忽然在心里,沉沉叹了口气。 这世道兴衰,最苦的人还是农民啊!他们是最苦的,却也是收获最少的。他们是最朴实的,却也是最被人漠视痛苦的。 大形势如此,她也没办法做什么大事。只能祈求冬小麦来年丰收之时,穗穗饱满,他们吃都吃不完。 第28章 关中平原的农田铺上了一层底肥,农粪堆积得多的便用农粪,堆积得少就和动物粪便掺和在一起堆肥,再不然就和秸秆、稻草、豆秆一块儿堆肥。 连这些都没有的,黔首必须要更勤快一些,爬到山上去刮地皮上一层黝黑细腻的腐埴土,拿来均匀的铺洒在地上。 第57章 总之,无论用什么办法,黔首总算在啬父、三老、各级地方官的监管之下,将冬小麦播种了下去。 赵瑶君的造纸坊,也已经落成了许久。当冬小麦种植完毕之后,她就招了许多贫苦的黔首,给水竹乡村民买下竹子之后,开始了造纸大业。 造竹纸赵瑶君没有动手实操过,但她看过别人用破渔网,树皮、破布造纸。她写过基建,年代久远一些的基建,最避不开的环节就是造纸,所以她还算大致了解造纸的过程。 赵瑶君穿了稍厚的衣裳,站在造纸作坊前,看黔首忙碌的造纸。 为了能较为容易的得到纸浆,这做纸的原料,他们选的都是嫩竹子。因竹子有青皮,所以手脚灵活的人专门负责将嫩竹的青皮削掉,这一步叫削青。 造纸万变不离其中,反正无论是什么材料来造纸,都要切断浸泡,要泡石灰水进行沤烂。之后就是舂捣、蒸煮,不断淘洗漂白,将原先的石灰水洗去。 等有了白纸浆水的时候,将粗纤维丢弃,然后两个人用竹棍在纸槽理里来回用力翻动,直到将纸浆捣到没有浆团。 最后便是抄张和晒纸。 这一整个流程,其实还真有些繁复。赵瑶君将整个过程看了一遍,甚至还动手跟着做了做,结果那造出来的纸张,全都硬邦邦的粘合在一起。 她的造纸大业失败了,并且改进过好多次都没有成功。 赵瑶君正有些灰心丧气之时,恰巧有个面上生了大片黑色胎记,面容可怖的青年男人提议加一点苌楚1粘液,进行油滑纸浆。 此时赵瑶君也没了别的办法,只好答应了下来,还让他当管事,让他带着造纸坊的工人们一道再进行研究。 等过了差不多一个月,造纸坊的黑面小心翼翼地将微黄整齐的纸张,用一竹木编制的精巧盒子托举着,低头敛目,心里却忍不住激动和喜悦地走近了章台宫前殿之中。 嬴政、李斯,赵瑶君都在。 赵瑶君瞧道黑面来了,不由高兴地站了起来:“听你说纸坊里成功做出竹纸来了!” 黑面忍不住高兴地抬头,却触及赵瑶君的眼睛时,胆怯又快速的低头,将右脸一片黑色的胎记藏住,有些佝偻着身子。 “回王上,公主殿下,这纸张造出来后,仆令人用聿蘸墨而书,发现纸张不洇墨,书写其上,字迹也十分清晰。这应该就是公主殿下所说的竹纸了。” 嬴政眉目疏朗,他点头道:“既如此,将这竹纸呈上来寡人一试。” 赵瑶君也凑到嬴政身边坐下,看黑面将纸张递给了一旁的年轻宦官。 这宦官名叫李城,他聪明细致,忠心无比,乃是嬴政身边服侍的人。 李城小心取出一张柔软微黄的竹纸,平铺在嬴政的桌案上。赵瑶君像一个小团子一般凑在高大无比的嬴政身边,他玄纁色的衣裳,将她小小的脸蛋衬得肤色越发雪白。 她探头凑近纸张瞧,又伸出手摸了两下。她发现这纸张柔软细腻,平整光滑,只有凑得极近,才能瞧见那纸张里若隐若现的竹纤维。 这竹纸质量竟然还不错! 嬴政拿起一管聿笔饱蘸了墨汁,然后在那微黄的纸张上,缓缓写下“瑶君”两个小篆。 小篆笔画又多,虽然弯曲繁复,但那竹纸并不渗墨、漏墨,墨迹在上面显得既明显又舒展。聿笔在上面书写,竟然比在布帛上书写更为简单方便。 嬴政大悦,脸上露出一抹笑来。 赵瑶君看着字,忍不住笑出声来:“嘻嘻,阿父,你竟然写了我的名字!这可是秦国造出的第一张纸!你竟然写了我的名字!” 【果然是个好父亲啊,无论何时都想着我这个贴心的小棉袄。】 嬴政淡笑,故意逗她:“你识字、写字艰难,寡人写你的名字,就是想看看你认不认得出来。” 赵瑶君哼了一声:“谁会认不出自己的名字啊?阿父竟然这般取笑我!” 不过她脸上是笑着说的,毕竟竹纸成功造出来,真是一件令人惊喜的大事! 赵瑶君摩挲这纸张,抬头看了眼黑脸,对嬴政笑道:“阿父你知道吗?本来这纸张造出来进行抄纸的时候,纸的页与页全粘的死紧,所有纸浆是一块硬邦邦的纸块。” 她双手比划出一个方形:“无论怎么抄纸上竹帘,纸张都会黏合,还好黑脸管事发现了苌楚藤可以做滑液。做竹纸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加入滑液,使得纸张分离。若无这滑液,否则纸浆无法分开,竹纸表面会凹凸不平,难以书写。” 赵瑶君站在许许多多的伟人的肩膀上,也从历史长河里取得许多经验与知识,但她从来没有敢小瞧过劳动人民的智慧。 光说这造纸,她只知道大致的过程。众人也按照那过程来做,可无论怎么做,到了抄纸这一步,竹纸纤维经过挤压之后,总是难以分开,会黏得非常紧 若是强行分开,晒干的竹纸表面则凹凸不平,根本不能用于书写。 造纸陷入了难题之中,赵瑶君心里呼唤泰山强国系统,想要山神出来帮帮忙,结果别说神了,就是人的影子都见不着。 眼见造纸要失败在最后一步,纸坊做工要彻底停下来时,黑脸忽然建议:“四公主殿下,纸浆挤压后太过干涩的话,其实可以在里面试着加一点点滑液。仆割开过苌楚藤,其藤汁水黏滑,加入一点后,或许可以将纸浆悬浮分离。” 第58章 赵瑶君不清楚造纸时的这些细节,因为造纸大业快要失败了,她死马当做活马医,立即答应了让黑脸试一试。 没想到这一试,竟然成功了! 因这苌楚藤汁液对造纸坊的困境来说,简直就像一剂良药一般药到病除,故而造纸坊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流行叫这苌楚藤汁液为“纸药”2。 自从黑脸会思考,且敢鼓起勇气到赵瑶君面前说造纸时,建议加入苌楚汁液后,赵瑶君立即提了他做造纸坊的管事。 嬴政听完,深感造纸的复杂与不容易,便对黑脸道:“你胆大心细,且观察仔细。这造纸坊里,若无你这个建议,说不得现在还造不出纸来。你立了大功,既如此便赐你做造纸坊的大主管,并赐你公士爵位。3” 大王竟然亲口夸他了!竟然还封了他一级爵位!黑脸激动得身子发抖,脸色、脖子涨红,他哆哆嗦嗦地大拜道:“多谢王上,多谢公主殿下,仆,仆往后定会为王上和公主效死!” 嬴政点头,脸色更温和了起来。这黑脸虽然面部有瑕,人却是个忠厚能干的,是他大秦的好黔首。 黑脸捧着手里的文书和赏金,脚步轻飘飘走出了章台宫,见到高台楼阁,走着极高的台阶时,见了那又高又远的台阶时不由有些眩晕。 他脸色发红,如同喝了酒,还沉浸在王上的夸奖里出不来。嘿嘿嘿,他虽然在乡里被人笑话,但是如今大王夸赞他了!说他胆大心细,立了大功呢! 黑脸一路出了宫门,小宦官陪着他,重新回到水竹乡造纸坊的时候,引发了一阵阵的热潮! 一道造纸的黔首忍不住问:“黑脸,黑脸!听说你进宫了,还被大王召见了?” 众人安静下来,眼神纷纷看向黑脸。 黑脸还在那儿脸红傻笑,只会道:“是啊是啊。” 小宦官替他道:“黑大管事发现了纸药,顺利为大王造出竹纸。大王、四公主殿下甚悦之,故而令他做纸坊的大官事,且还升了黑大管事公士爵位。” 小宦官说完之后,交代了黑脸几句,便告辞了。 众黔首本来不敢在小宦官面前出声的,等他走后,再也忍不住发出哗然的惊叹。 他们谁也想不到,这落草那日,脸上就生了不讨喜大黑斑块的黑脸,竟然能去到咸阳宫,还能见到王上、公主殿下。如今他还能当大管事,有爵位,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黑脸被人热烈的恭维着,他摸摸脑袋,下意识挺直了一直佝偻着的脊背,露出自己脸上的胎记。 结果也没有人无礼地盯着瞧,他摸了摸脑袋,笑着说:“王上和公主很是和气,只要我们做事做得好,王上和公主都会看在眼里的。王上公主都很大方,若是我们能立下功劳,王上和殿下会重重的嘉奖我们的!” 造纸坊里一个上了年纪,却生得魁梧的老者道:“当真吗?那宫中是什么样子的,王上是什么模样的?威武否?” 四公主殿下来过造纸坊,他们远远的望过几眼,便觉得生得又好又聪慧,不愧为大王子嗣。 众人争相问询,黑脸涨红着脸答话,将嬴政如何好,公主如何好的话,咸阳宫什么模样,车轱辘一般说来说去。 众人皆意犹未尽。 黑脸高声道:“王上和公主殿下说了,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活,便是多做竹纸,做得越多,赏赐越多!大王和公主殿下非常慷慨!我们若是每个过程都配合顺利,力气都往一块儿使用,等纸张大量做出来,王上和公主定然会记得我们的忠心!” 这话一出,众黔首纷纷道:“那快去做竹纸吧!还站着作甚。若是我们有一日也像是黑脸管事一般立了功劳,说不得也能进宫去拜见大王和四公主殿下呢!” 造纸坊内众人立即各回各位,各司其职,忙碌了起来。 赵瑶君则听到了玄鸟的声音:【恭喜宿主完成[文化发展]支线任务之“造纸术”,奖励宿主《古法榨豆油》一本,请问宿主是否领取。】 赵瑶君当然领取,光芒一闪,嬴政和扶苏便见她手上多了一本书。 赵瑶君:【山神,原来成功造出纸张来,奖励的是《古法榨豆油》,这个我好像也会一点。为什么不奖励一点高大上的东西呢?比方说直接来玉米、土豆之类的。】 玄鸟:【宿主奖励是固定好的,不能更改。】 玄鸟:【宿主,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如同这次造纸一般,你就算直到大体流程,但关键点不对,纸也造不出来。许多人总以为自己要是穿越,定然能顺利做出穿越三宝,带来各种发明,蔑视土著人的智商,走上人生巅峰。】 【但这其实是不对的,古人只是生得早,他们不是傻。这次不就是土著给你造出纸张来了吗?你大致知道压榨豆油的办法,但具体细节不清楚,若无这本书,你肯定不知道要探索实验到什么时候。】 赵瑶君点头:【也是,玉米会得黑穗病,土豆要是不小心得了毁灭性的晚疫病菌,不仅会大面积感染,还会导致绝收。】 【再不能处理这些病害之前,玉米、土豆大规模种植之后要是不幸有了病害,那简直要绝收的!那种大规模的饥荒,想一想就可怕。西方历史上的马铃薯饥荒,又叫爱尔兰饥荒,这场灾荒引发的各种灾难,想想都让人毛骨悚然。】 玄鸟没有说话。 赵瑶君看着自己手上这本榨油书,心道:“也好也好,麦豆轮作,更能保持地力!现在能平平稳稳种田,欢欢喜喜大丰收就是最好的事情了!黔首能吃得起油水,身体也能更好一些。” 第59章 【我最讨厌人饿肚子了,就算不是我饿,是别人饿肚子,我现在竟然也看不下去了。】 第29章 王绾府邸。 赵瑶君捧了一匣子竹纸,送到了王绾桌案上:“这是纸坊做的纸张,产量还没来得及扩大。如今除了阿父、扶苏阿兄、华阳宫那里我送了一些,其余的我都拿来孝敬老师。” 【老师虽然有些严厉,但人品德馨远,为人认真负责,诲人不倦,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王绾脸色淡淡的,眼里倒是闪过一丝笑意,语气温和了不少:“老臣谢公主殿下一片尊师之情,东西老臣喜爱,便收下了,日后老臣教导殿下,定会更加用心的。” 赵瑶君笑容收敛了些,尴尬的不敢说话,只能呐讷道:“那,那就多谢先生费心了。” 她将上回抄写的作业交齐,又在书房听他讲了《商君书》里面的第三篇《农战》。 王绾讲课时没有坐着,他脊背挺直,手中并未拿竹简,便能将一本《商君书》的内容信口拈来,旁征博引,讲得细致又有条理。 赵瑶君坐得直直地,看似十分认真,实则她眼睛圆溜溜的,早就似一双猫瞳般,目不转睛地盯着王绾手里那根很有韧性的,不时会挥出摆动的荆条。 盯得久了,困意就袭了上来,赵瑶君只觉得神思散漫,四肢发软,眼睛困得睁不开了。 她懒洋洋的想:【话说,我可是公主呢!虽然阿父赐给先生夏楚,但我肯定我家先生是不会打我的。哎,我可真不想上学,我好困,只想睡觉。】 她伸出小手,胡乱揉了揉肉嘟嘟,蔫哒哒的小脸,打算让自己清醒过来,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一滴晶莹的眼泪,立即从眼角处流了出来。 赵瑶君的头垂了下去,如同小鸡啄米一般,一点一点的,只能看见她两鬓雏鸦色的小辫子,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王绾忽然站定,凝视着快要睡得动歪西到的赵瑶君。 他声音变得锋利起来:“国不农,则与诸侯争权不能自持也,则众力不足也。故诸侯挠其弱,乘其衰,土地侵削而不振,则无及也。” “方才老臣已经讲授过这一段,现在请公主殿下说一说此句是何解?” 王绾说着,不由挥动了一下他手里的荆条。 “啪!啪——” 柔韧的软楚打在赵瑶君的桌案上,发出的声音沉闷无比。荆条因为重力回旋而轻轻发颤时,还发出了嗡鸣声。 赵瑶君吓得立即蹿了起来! 她瞌睡虫跑得一干二净,一把打磨得锋利的纤细竹笔,被她快速从腰带处抽了出来,她柔软稚嫩手紧紧握着它,甚至将骨头都绷紧了! 那竹笔只差一瞬,便被赵瑶君投掷到声源处了! 她投掷之前,抬眼从声源处去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王绾那张发黑苍老的脸,以及他满是怒火的一双眼,正严肃的看着她。 赵瑶君:“!”万幸万幸! 【我睡着时感觉到的强烈视线,以及听到的那一记响亮的鞭打声,原来是老师用荆条敲我的桌子啊!幸好我反应快!不然手里的刀子差点就飞出去把老师刀了!】 赵瑶君越想越怕自己刚才不慎伤了王绾,她雪白圆脸上,一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惊慌无措,花瓣一样浅粉的唇紧紧抿着,十足的后怕和紧张。 【完蛋了,我刚才掉线了。今天先生要是真被我伤出个好歹来,我怕要愧疚死掉。】 王绾脸色一松,他紧紧盯着赵瑶君,果然发现她手里攥着一只磨过的竹笔。他如今虽然是个文官,但年轻时却也文武双全,自然一眼看出,那看似极为普通的竹笔,笔尖处被磨得尖锐锋利。 若是公主殿下以一身神力出击,怕能轻而易举就穿透旁人的喉咙或是脑袋! 他眉头皱了起来:“殿下手里拿的是什么利器?拿出来给老臣一观。” 赵瑶君心虚,磨蹭半天,在王绾严肃冷酷的眼神里,慢吞吞摊开手掌,将那支锋利尖锐的竹笔露了出来。 王绾拿了起来,细细摩挲查看了几眼,慢悠悠看向一脸紧张的赵瑶君:“前段时日便有听蒙武将军说,公主一身神力不说,还喜自己磨出利物把玩。之前老臣还以为蒙武将军看错了,没想到此事却是真的。” 赵瑶君艰难的笑了笑:“哈哈,先生,我就是没事情做,便做了它玩一玩。我会小心不伤着我自己,也不伤到旁人的。” 王绾看向赵瑶君,他眼神沉沉,眼周布满皱纹,视力因衰老而减退的眼里,此刻既有明显的怜爱,又有赵瑶君看不懂的沉重感。 他忽然缓缓的抬起手来,赵瑶君连丧尸都不怕,此刻学生时代被老师压迫的感觉觉醒了,她吓得连忙闭上了眼睛,缩了缩脖子。 【完蛋了,我这也算是玩管制刀具类了,先生该不会气得想要打我吧?】 赵瑶君闭紧眼睛,等待惩罚的到来。 下一刻,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放到赵瑶君头上,轻柔且缓慢地揉了几下。 赵瑶君不敢置信的抬头,却见自己的严师王绾正脸色淡淡的收回手,随后他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赵瑶君因他这一声叹气而手足无措,莫名其妙不自在起来。 【难道先生对我失望了,觉得我不可教了?】 王绾之时温声说话,他眼里的心疼好似快溢了出来:“殿下天生神力,如今又有泰山山神庇佑,想来殿下来历不凡。” 第60章 赵瑶君默默的想:【先生,我不过是个普通人。】 王绾看着她,郑重道:“作为师长,先生虽然希望殿下能够学有所成,不枉费先生的一片教导。可若是不成,先生心里也望殿下平安喜乐。” 赵瑶君低头受教,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王绾继续道:“方才殿下因我的眼神、我甩荆条的声音,立即警醒无比地站了起来,你还立即握紧了自己私藏的利器,身上杀气毕露!如此快速警惕的下意识反应,或许殿下上一世类似的事情经历了不少。” 什么是类似的事情?就是赵瑶君这种已经转世了,但连睡着了都还残留着刻入了骨髓的警惕反应。王绾心里清楚,这种下意识反应,只有经历过凄烈且大型的厮杀,甚至陷入过重重险境,踏过尸山血海的人才会有。 王绾看着赵瑶君白皙软。嫩的小脸,天真可爱的模样,实在不敢想象,也不忍心想象四公主上一辈子到底是个什么神职,她到底经历过了多少鏖战,才让她转世了还带着这种反应。 但就她此刻的反应而言,王绾心里很是心疼的。 他心里感叹,哎,旁的小童这个年纪只知道憨吃憨玩,整日无忧无虑的。有时虽然烦他们不知世事,但现在一看公主殿下小小年纪就好似小大人一样考虑周全,反应过分警惕,他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 四公主殿下是神明青睐之人,是王上最喜爱的小殿下,还是他主动认下的弟子,无论如何,当先生的日后都要护着她的。 她又何须如此不安呢? 王绾语气是少见的温柔:“殿下能有这样的警惕性很好,不过无论是王上、华阳太后、还是老师这里,都希望殿下都能松快一些。您不需要连睡觉时都紧绷着,那样太累了,老师看着也难受。” 赵瑶君瞪大了双眼,心里渐渐热了起来。虽然末世里一些行为,她已经刻进了骨子里成了本能,如今再也无法改变了,但她听到王绾的话,心里有些酸胀温暖。 【呜呜呜我的老师太好了叭。太好哭了,我哭死!他太好了呜呜呜,我眼睛忍不住尿尿了,感动爆哭jpg.】 她眨眨眼睛仰头看着王绾,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拉扯住他的衣摆,见王绾没有拒绝,这才抱住他的大腿。 虽然没有眼泪,但赵瑶君还是吸了吸鼻子,闷闷道:“瑶君知道了,老师对我真好。” 王绾:“......” 腿上被一团柔软温暖的团子紧紧缠抱着,他有些不适应。 王绾为人一向严肃端正,年纪越大沉淀的气质越发凝厚沉重。家中小辈对他一直是尊重有余,亲近不足,如此亲昵的举动,王绾几乎不曾体验过。 他迟疑的抬手,拍了拍赵瑶君的背,脸上一贯严肃冷淡的变成了疼爱温柔。 不过一瞬,王绾便把赵瑶君推开了。 王绾见赵瑶君情绪完全平静,便恢复了严师的模样:“那我们接着讲课,请殿下回答老臣方才的问题。” 赵瑶君懵懵的:“啊?” 【明明刚才我还很感动的,怎么忽然就快进到这里了?我都反应不过来,先生到底问了我什么啊?】 王绾并未提醒赵瑶君问题,只开口催促她:“殿下怎么还不回答?难道是方才没听老臣上课?” 赵瑶君尴尬得低下头,嗫嚅道:“方才才学生走神了,故而没有听清先生提的问题,不知先生可能重新再问一遍?” 王绾静默,只面无表情的看着赵瑶君一言不发。他心疼归心疼,功课归功课,对于四公主殿下的课业,他是半点放纵不得的。 静默,寂静,半点声音都没有,只能听见王绾有些重的呼吸。 赵瑶君越发低下头来。 【啊啊啊,我刚才上课打瞌睡又被抓住了!先生问什么我一概不知啊!现在先生为什么不说话,难道是太生气了?】 【太安静了,我的脚趾要扣出来一座城堡了。毁灭吧!这个罪恶的世界!正好我们师生一起住进我扣出来的大城堡里,我能现场发大疯,当着老师的表演阴暗爬行!】 赵瑶君听见王绾的呼吸又急促了一点,他捏着用纸张抄录好的《农战》,指节发白,纸张因力度变大而皱了。 赵瑶君悄悄看了眼王绾铁青的脸色,心里抖了一下。 【我真该死啊!老师那么大年纪了,他不会被我气昏过去吧?】 王绾没听见赵瑶君悔过自新的话,反而听了一堆废话。他深深吸了两口气,安慰自己,罢了公主殿下年岁小,不爱学习也是常有之事。她小小一个人,早早便要跟着王上上朝去,她打瞌睡也不是不能理解。 王绾紧绷的面部表情缓和了许多:“罢了,殿下太困倦了。今日的便讲到此处,殿下回去将《农战》篇通读抄写背诵,明日下朝后再交一片自己的看法给老臣。” 赵瑶君:【平时不是只理解背诵、抄写吗?现在竟然还要写读后感,作业真的太多了!】 她抬起头来,眼神恳求,软声道:“先,先生,这功课是不是”太多了? 王绾朝赵瑶君核善一笑,非常善解人意的点头:“殿下果真勤勉,这功课确实是有些少了!既然殿下接到神谕,言明十四年时有大灾,不如殿下再做一文,阐明抗灾之法。” 赵瑶君:??? 小盆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赵瑶君苦涩一笑:“老师,我想说的是我的功课实在......” 第61章 [我的功课实在太多了啊!] 王绾捋了捋胡子,温和欣慰道:“不曾想殿下有一日竟然能勤勉至此,既然殿下觉得功课还少,那不如......” 话没说话,赵瑶君立即哀叫着打断:“够了够了,所谓贪多嚼不烂,这些功课足够瑶君做的了!要是再多,只怕我怎么写都写不完了!” 王绾也没有强行加功课,只道:“今日结束尚早,便不供殿下饭食了,殿下可现在回王宫做功课。” 赵瑶君虽然有些遗憾蹭不着先生家的饭,但她更怕作业加倍,故而麻溜的朝王绾告辞了。 出了丞相府,赵瑶君刚刚上马车,马车快到最宽的直道上时,她忽然听见道路上传来了一阵马蹄声,看见了两边的百姓都站在道路两旁,翘首以盼。 最先身着黑甲的快骑,一手持缰绳,一手持玄纁玄鸟纹的旌旗,嗓音嘹亮又带着巨大的狂喜:“报——我大秦虎狼之师已经攻破韩国阳翟,韩王、韩国宗室俱为所俘!半个月后王翦大将军班师回国,为大王献俘!” 他打马不停奔跑,跟在他身后竟然还有二十多个外邦人,他们带着一匹匹骏马,一只只肥羊跟在后方,有的外邦人还眼神好奇的四处张望。 百姓为这消息呆住片刻,随即尚武刚烈的老秦百姓,忍不住高声欢呼,狂笑起来:“哈哈哈,韩国破国了!大王威武!” “韩国破国了!大王威武!” 山呼阵阵,震耳欲聋! 赵瑶君高兴得跳了起来!她随意抓住一旁青女和彩雀的手,大声道:“韩国打下来了!阿父好厉害!王翦、王贲将军也好厉害!太好了,这是首战告捷,好兆头啊!” 【韩国提前打下来了,真是一件大喜事!】 她迫不及待起来:“我们快回家!我等不及要回去了!” 赵瑶君飞快爬上了马车。 第30章 咸阳城直道上,喧嚣无比,往日百姓不可集聚,但今日连咸阳城的官员都不管了。到处是欢呼庆贺的百姓,激动兴奋的谈论着韩国破国之事。 赵瑶君外出乘坐的的马车很是低调。 马车上面并无什么宗室勋贵、世家大族的徽印,看上去就像小有资产人家的马车,跟随她的护卫也只在暗中相随,并不需要给她清道。 面对今日这样热闹的特殊情况,导致她的马车一点也快不了。明明距离咸阳宫不远,可是马车就是走了快两刻,才紧赶慢赶地回到了咸阳城中。 赵瑶君脚步踏入章台宫之时,只见那位传来军令的秦兵正昂然站立在殿中。他回完话,嬴政便让人照料他,带他去修养身体。 章台宫两侧桌案,亦有许多外邦人落座。他们的穿衣打扮不同于大秦,只要观察片刻,有心之人也能发现他们的言语动作也明显同关中百姓的有所区别。 赵瑶君朝他们最前方的桌案看去,为首的竟然是一个约莫双十年华的女子! 她身穿厚绒华衫,乌黑如云的头发高高盘起,簪以金钗宝石。这女子蜜色的圆润脸蛋上长有一双眼尾留曳,大而明亮的栗色眼珠。她高鼻深目,唇瓣红若玫瑰,眉毛颜色浓得好似用最深黑的眉笔繁复涂过,看上去英气又美艳。 赵瑶君偷偷看了这位美人好几眼后,才心满意足地走近了殿中。 因有外人在,赵瑶君走至殿中后,她很少见,又很标准地朝嬴政行了个礼,做出一副端庄大方的样子:“瑶君见过父王。” 嬴政微微挑眉,他今日龙心大悦,看什么都觉得顺眼。此刻见了这情形,不由朝赵瑶君笑着打趣:“瑶君这般文雅有礼的模样,真是少见得很。若在平日里,寡人此刻已经听见你你在殿外不管不顾,咋咋呼呼的唤我了。” 嬴政说话的口吻轻松和悦,今日大殿里的气氛也格外融洽轻松。赵瑶君索性也不再故意端着了,直接笑着凑到他身边坐下。 刚坐下,她花瓣一样柔嫩粉红的唇就弯起大笑,依稀露出嘴里几颗白生生的乳牙:“阿父,我着急回来见你!虽然你一定已经知道,我大秦打败了韩国之事,但我还是想同你再说一遍,因为我心里畅快极了!” 赵瑶君说着,还兴奋地在嬴政这里笑得东歪西倒,蹭来蹭去的:“阿父,你一定也很高兴!我现在已经十分快活了!” 嬴政习惯了她动歪西倒,安分不下来的坐姿。他只抬手拨了拨赵瑶君凌乱且很不整齐的头发。 直到头发理顺了,让它们整整齐齐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嬴政才笑着应和:“此事确实值得高兴!无论你将此事说上几遍,寡人都不觉得厌烦的。” 下首坐在殿中这位神采飞扬,骨子里生有外邦野性的女子,抬头看着年纪尚轻,却早已满身威严的秦王头一回用如此轻松含笑,眼含宠溺的样子同自己的女儿说话。 她不由有些惊讶于他的好脾气,于是抬头,一双漂亮的大眼朝赵瑶君看去,细细端详了她一番。发现这位稚龄公主,明显生得不似他们北地之人粗犷,但大秦宗室里娇养的年幼女郎,她也是见过的。 她们虽然出身高贵,却不似这位小殿下一般,简直过分精致得一尊白玉小像。无论是她柔顺乌黑的头发,还是她露出来的雪白小牙,乃至白皙细腻的小手,无一处不显示着她的养尊处优。 女子忍不住想起他们草场里年岁同赵瑶君相仿的小童,越发觉得这位四公主同疯跑蒙昧的草场小童不同,同故作高傲的宗室女也不同,许是因为她举止都好像发自本心,自然得没有一点造作。 第62章 女子看着心里也喜欢,心道,不怪秦王如此疼爱她,她看上去就是很讨人喜欢。 嬴政同赵瑶君不过说了两句,便对殿下的女子温声道:“这是我第四个女儿,她在一众儿女中年岁最小,性子也更皮实跳脱一些。” 女子闻言倒也笑了起来,眼尾上翘的一双栗色大眼朝赵瑶君看去,语气含笑又恭敬道:“倮在此恭祝四公主殿下安好。四公主殿下天真烂漫,活泼可人,倮看了也很喜爱。” 赵瑶君被女人的笑容迷得眩晕了一阵,她早就好奇这个女人的身份了!她回神后忙道:“女郎亦安好,不知女郎是……?” 【这里是我阿父的章台宫,他平日下朝后便在此批阅奏章,看书练剑。晚上若是不去后宫,那一定是宿在这儿的。我从来没见过有哪位美人来过这儿,不知道这个女郎是什么身份,竟然能得我阿父另眼相看?】 嬴政闻言,无奈的给胡思乱想的赵瑶君介绍:“这是大秦北地乌氏戎族中的乌氏倮wuzhiluo,她带着族人在六盘山一带养牛、放羊,牧马。早几年,她就拥有不计其数的牛、马、羊。因牲畜太多无法计数,她只能用山谷为计量方式,来衡量牲畜数量。” 【竟然以山谷作为计量方式!豪横啊!】 赵瑶君忍不住看向年轻美貌,却又隐隐带了一身野性的漂亮姐姐,眼里满是赞叹:“哇!好厉害啊!力压一众男子,成为北地的大农场主,女郎简直太厉害了!” 关中民风甚烈,北地民风不止烈,还又野又直白。可乌氏倮还是因为这位四公主殿下,太过真诚,太过惊叹的赞美,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一笑如烈日耀目,灼灼美艳。 赵瑶君立即捂住心口。 【谁知道啊!对于一个颜狗来说,这画面有多直击内心。】 赵瑶君心里的小狗狗疯狂摇尾巴:【啊啊啊,漂亮姐姐我疯狂贴贴贴!这真是个又好看又有能力,又有野心的大美人啊!能让我等颜狗,外加慕强人直接看呆!嘿嘿嘿,我直接斯哈斯哈!】 嬴政古怪的看了眼自家有些怪异热情,且小小年纪就表现得,像是贪恋人家美色的好色之徒的小女儿,他顿了顿道,哭笑不得的继续同赵瑶君科普。 “因北地的乌氏族土地不适合,族人也不擅长养蚕织丝,故而乌氏倮将马匹、牛羊卖到我们关中之地,换回奇珍异宝、丝织衣服拿回乌氏族售卖。若有合适的奇珍异宝,她也会转回去卖给乌氏戎王。如今此业不过经营几年耳,她已然巨富无比了!” 赵瑶君听完:【怎么办?我更爱了!】 嬴政有些惊愕:“?” 小女儿和才见一面的人,就能言爱?他心里不理解赵瑶君的颜狗行为,且大为震撼。 反倒是乌氏倮笑着看向赵瑶君,弯起红唇,嗓音悦耳又带着一股英气:“王上谬赞了,也多谢公主殿下厚爱。” 她眉毛浓密乌黑,说话时眼睛越发明亮:“此次我带着族人买完织丝,刚巧听闻我大秦之军将韩国打下!倮高兴不能自已,故而给王上送来百匹军马庆贺,同时也带着一批出栏的肥羊到关中来卖,换取我们需要的物资。” 乌氏倮语气轻松地说出要送军马的时候,她身后那群高高壮壮,魁梧无比的族人,对她的话也没有一点异议,对她十分恭敬。 赵瑶君忍不住嘶了一声。 【如今马匹昂贵,好些大秦官员都骑不上马。这漂亮姐姐张口就是百匹军马!这可不是小数目啊!她竟然如此轻轻松松,半点都不带犹豫的就送了!真不愧是用山谷来计牲畜数的富豪姐姐啊!】 嬴政大悦,笑了起来:“女郎慷慨大方!真不愧为当代豪杰!多少官吏都比不上女郎,能够为寡人分忧啊!” “乌氏女郎如此慷慨,寡人也不能不表示。” 他看朝一旁的年轻宦官看了一眼,嗓音含笑道:“今日寡人以玄鸟魑龙纹玉佩一块,金百镒,珍珠一斛,上好丝织绢布十匹送与乌氏女郎。若日后你还有军马,都可送到寡人这儿来!” 宦官李城立即带人前去库房取东西。 乌氏倮没想到还有这收获,她眼睛亮了起来,更显得脸上神采奕奕:“王上爽快!日后我有好军马,好牛羊,都给王上送来!” 嬴政点头,笑着说:“本王等着乌氏女郎!今夜寡人下令,命摆宴麒麟殿与忠臣燕饮欢庆!寡人也诚请乌氏女郎同众位乌氏勇士,今日同我君臣痛饮一番!庆贺灭韩之喜事!” 说到晚宴,乌氏倮和族人不由想起,他们赶路途中在咸阳城周边买到的新奇吃食。 那些吃食有的做得圆圆白白,口感柔软无比,他们一口吃下去,嚼了几下之后,嘴里就有一股香甜味,十分好食。 有的是汤面,但那汤面不是用黍、粟磨成的。它吃起来柔软筋道,又有一种奇特的香味在其中。当放上一点肉沫,或者旁的东西佐食,那滋味好吃得让人吃了一碗,还想再来一碗! 关键是这等精细美味的汤面,价格竟然十分的便宜,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另外还有卖一碗碗白嫩如同膏脂,吃起来嫩滑奇特的吃食。听说这新食叫什么“豆花儿”。若是撒上普通的酱料,那好滋味竟然是平生不曾食过的。 乌氏族人回想着,他们在北地放牧,肉食不缺。但如今天气渐渐冷了,寒风中他们根本吃不下那些肉干,反而忍不住吃了好几碗热腾腾的豆花、汤面,后面还吃了许多馒头、包子一类的东西。吃完之后,浑身都舒适温暖了起来。 第63章 听说这一些奇特的吃食,全都来自咸阳宫。甚至还有许多传闻,说这些奇特的吃食都是四公主殿下教别人做出来的!但今日看到这位生得稚嫩精致,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娇嫩小童,乌氏族的人就不信她会做膳房之事。 乌氏倮和族人们想起吃着美味的热食,此刻难免有些意犹未尽,心里都期待起晚宴来。 第31章 乌氏族族人前往官驿梳洗小憩,大殿之中渐渐只剩下了赵瑶君一人。 她凑到嬴政身边,如同没有骨头一般倚靠着他的身侧,从自己的香囊摸出一块师母给的香甜米糕,享受的嚼着。 真是太过惬意了。嬴政看了一眼,立即将她推开,面上严肃了起来:“跟没骨头一般,坐好了,寡人有事情问你。” 赵瑶君三两口把手里的米糕吃完了,意犹未尽的回味了一下,才慢吞吞道:“阿父要问我什么?” 嬴政想起来心里就来气,他放下手里的笔,语气有些怒其不争:“昨日你在偏殿休息,你老师找我说了你上课时的情形。” 赵瑶君听到这里,脸上闪过一抹心虚,她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小声问:“老师同阿父说什么?” 【我作业都按时交了,虽然上课有些走神和瞌睡,那都是学生党的小毛病,先生没必要还要找家长吧?】 嬴政冷哼了一声:“还能有什么?说的都是你去听课时有时昏昏欲睡,有时心不在蔫,甚至有一回因没来得及吃朝食,竟能够偷偷吃小食!寡人气得不行,便说要严惩你。” “谁能想到,你家先生倒是护着你,听了这话反而严厉地同寡人说,你是个天分高的,可惜都被寡人这个做父亲的娇惯坏了,纵容惯了!故而把你养出了一身坏习气。好好好,这一切倒成寡人的错了!” 嬴政想起来王绾昨日义正言辞,指责他惯子如杀子,消磨了小女儿天资。说若非他狠不下心里教小公主认写小篆,她也不至于如今学得很快,学的都会,可就是写不出来。 这美中不足,让王绾心里大为惋惜。 四公主殿下对万事万物的看法新颖,同当世之人有所区别。她分析事情总能从最根本、最决定性的问题开始分析。一针见血的同时,她还能思虑完备周全,她眼界也十分开阔,能想出许多种方法解决事务的主次问题。 他心里满意的同时,又不禁大为惋惜。这般好苗子,她怎么能不会写字呢?怎么能浪费天资,不好好治学,整日胡吃海塞,贪图享乐呢? 哎,都是大王太过娇惯了啊! 若赵瑶君知道王绾怎么想的,一定想大喊太冤枉了。毕竟后世学过初高中政治、历史那一套的学生,大多都能说点什么根本矛盾、主要矛盾,经济决定政治,物质决意识一类的话。 这都是后世教育留下来的烙印。 可惜她不知道,嬴政心里也是一肚子的气。 王丞相可真是冤枉他了!他哪里娇惯了瑶君,他每日忙碌之余,都还要将小女儿时时带着,逼她一旁识字写字,可她就是爱玩爱吃,他还能如何上心? 嬴政胸口起伏了几下,扶苏没被请家长,学习上十分勤勉,倒不曾让他操多少心,小女儿顽劣调皮,反倒害得他在王绾那里没脸。 赵瑶君见状,顾不得手上刚吃过米糕,连忙去抚摸他的胸口,笑着安慰道:“阿父别气别气。你想啊,哪有人家里全家个个都是人才呢?咱们嬴家已经出了六代好君王,到了阿父这里,你更是雄才大略,才压六国,智超群雄,武德丰沛,阿父实乃当世英杰能人,天降英主也!” 嬴政听到赵瑶君吹的彩虹屁,心里再多的气也散了一些。可她下一句,却让自己哭笑不得,想要好生收拾她一顿! 赵瑶君嘻嘻一笑,语气有些无奈:“您看咱们家祖宗坟墓连续冒了七代的青烟,使得我家能人辈出,大秦长盛不绝。如今扶苏阿兄也是个好的,算是第八代了。” “这五根手指头还有长短区别呢,说不准是咱家祖宗累了,他们的青烟到我这就冒不动了。所以女儿才识字难,写字难,生性也懒散。这不注定了女儿一生要在阿父和阿兄的关心下,开开心心,吃喝玩乐一辈子的!” 这扭曲的诡辩,光明正大的摆烂言辞,惊呆了超级卷王嬴政,他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赵瑶君,低声斥责:“你当真这样想?真是没出息!” 他家出来的人,无论资质高低,都还算勤勉之人。嬴政自己卷惯了,身边文臣武将跟着他也很卷,就是满朝卷的情况下,出了赵瑶君这么个躺到的人。 嬴政听到赵瑶君如此心无大志的话,且看到不以为耻的态度,不由心神大震。 【没出息就没出息,这回好不容易生来就在罗马了,我还要怎么出息?年幼啃阿父,等扶苏这次顺利成秦二世,我再快快乐乐的啃阿兄。等日后阿兄的孩子再成秦王,我快快活活的啃我小侄子。只要吃苦,就会有吃不完的苦,只要有条件快活开摆,就不用吃苦。】 赵瑶君振振有词:“阿父你看,其实我也很尊重先生,我课也上了,功课也完成了。我自认自己是资质一般,为人散漫懒惰的人,当不起先生如此沉重的厚爱。我看先生是对我期望太高了,他恨不得把我教成治国大能臣,学识大家的样子,其实我哪里是那块料呢?” 【咱就是说,要是没有后来那些悲惨的经历。我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大学毕业生而已,那个时代要多少就有多少我这样的人。可我先生不知怎么了,铁了心想把我这个又苟又摆的小咸鱼,教成一个又懂治国,又知安民,学得了兵法,还要有高文学素养的大才!】 第64章 【哎,我就是一个小鸟蛋,以后也是那种胖墩墩,小小一团,只爱吃饭的啾啾,又怎么能逼我长成凤凰呢!况且我志不在此,我就想要安逸度日来着!】 嬴政抬起一双狭长上扬的眼,撇了一眼自家明显跟普通小童,甚至跟当世人所思所想都不太一样的“小鸟蛋”,觉得她对自己认知有些不明。她说自己“普普通通”、“要多少有多少”,可再找她这样的一个人好像完全找不到。 赵瑶君说了一大通铺垫的话,终于将燕国地图打开完了,她开始图穷匕见:“所以阿父,你能不能跟先生说一说,少布置些课业给我?最好上课时间也缩短一些,先生年纪大了,可受不得劳累,我也是孝顺师长,为他考虑。” 嬴政额头抽动,看着在自己面前格外大胆,不断讨价还价的赵瑶君,半点不为所动道:“这些话,寡人实在没那个脸去说,要说你自己去找你家先生说。” 昨日没在王绾那里讨着好,今日还要去人家那儿坐实自己娇纵女儿的名头,他又不是欠骂,自讨没脸。 赵瑶君笑容一僵。 【那什么,我这不是怕先生对我生气嘛。】 嬴政冷笑:“合着你只怕你家先生,只担心你家先生会生气,完全不怕你阿父被你家先生指责时丢面子!我看你还是太过懒怠了,你家先生布置的功课还远远不够。今夜晚宴你带着功课去,做完了才准许用膳。等你做完,寡人再叫你家先生布置一点给你做。” 赵瑶君大惊失色!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啊!宴会不该看漂亮小姐姐跳舞吗?不该好好吃饭,好好欣赏音乐吗?我去那个场合写作业,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赵瑶君看向嬴政,小声讨饶:“阿父,你别气,我错了。我这两日定会好好做功课啊,那晚宴上写功课也不应景啊,旁人肯定会笑我的。” 嬴政看了一眼日头,再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爱不释手的书,发觉跟赵瑶君掰扯,实在浪费时间。 他将还未来得及抄成书册的竹简递给赵瑶君,淡淡打断她:“闲话少说,你来读这一册书,寡人听一听你家先生怎么教的,你有没有点长进。” 赵瑶君还想求情,见嬴政已经好整以暇的闭上了眼睛,她只好捧着竹简,低头看去,然后读出声来:“竟然是韩非写的《孤愤》!” 嬴政睁眼,颔首道:“昭昭《孤愤》,乃智士请命之书。烈烈《孤愤》,乃法家之肺腑之言!只恨韩非子不生在我大秦,而生在韩国。如若能见此人与之游,寡人恨不死矣!” 赵瑶君知道嬴政对韩非很是欣赏,不由道:“如今韩国大败,阿父可等韩先生来秦。” 【现在韩国提前灭了,韩非子还没有来得及被韩王出使大秦。不过他这回直接来秦,也是一样的。】 嬴政想到韩非对韩国的肝胆忠诚之心,没有说话,只看向赵瑶君,挺直了脊背,语气郑重:“韩非才智罕见,我儿可要好生读,不要亵渎了大才。” 赵瑶君闻言,肩膀上好像多了些重量,她下意识挺起脊背,缓缓读了起来。 “智术之士,必远见而明察,不明察,不能烛私,能法之事,必强毅而劲直,不劲直,不能矫奸。” 开篇便是铿锵之言,强硬刚劲之声。 赵瑶君声音不由大了一些,她年纪尚小,虽有稚**音,但用了声气配合,听来也有些气势。 嬴政端坐以听,虽然自己不知读过韩非的《孤愤》多少次,但每次再读,依然感觉浑身热血沸腾,好似韩非落笔的每个字都有法家之人雷霆醒言之声! 哎,恨不得立时见到韩非!亲自同他言谈! 赵瑶君一直读完了这篇洋洋洒洒,洞察犀利的《孤愤》,她嗓音微哑,喝了点蜜水,还未反应过来,李城道:“君上,公主殿下,麒麟前殿晚宴备齐,可要前往赴宴了?” 嬴政起身,垂目看向一旁读完书若有所思的赵瑶君,道:“将功课带上,我们赴宴去了。” 赵瑶君瞬间回神,她苦了脸,有些拒绝:“阿父,我真要带功课去?” 嬴政点头,微微抬起下颌,狭长的凤眼俯视赵瑶君时,无比霸气和冷傲:“自然,今晚得让你家先生看看,寡人何曾娇惯你了?分明是你自己不争气!” 赵瑶君见嬴政铁了心,只得认命的拿了作业跟上。 第32章 天边霞光潋滟,落日溶金,绚烂层叠的霞色笼罩这两千多年前的咸阳宫,触摸古老高耸的高台,缦回廊道。 赵瑶君自己抱着一个玄色红漆玄鸟纹的漆盒,里面装了她的书、笔、还有作业。她哒哒哒的跟在嬴政身后,快到麒麟殿的时候,赵瑶君终于伸出白胖的手,拉住了嬴政玄纁大裳的下摆。 嬴政垂眸,以绝对俯视的角度,看不到自己膝盖高的小女儿,嗓音不辨喜怒:“怎么了?” 赵瑶君捏紧了漆盒,语气请求:“阿父,我真的不想到大殿里做功课。这次能不能算了,下次我再不认真,再去做。” 【你们都在开心庆贺,吃吃喝喝,听乐赏舞,说笑玩乐。满殿就我一个人孤零零,苦哈哈的写功课。光是想一想这场景,我的脚趾就要扣除一座咸阳宫了。】 嬴政轻笑,眉眼有些凌厉:“你还想有下次?” 赵瑶君连忙讨饶,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蔫哒哒的:“没有下次了!我哪里还敢有,这回就饶了我吧。” 第65章 【我不想社死,也不想成为众人的目光焦点啊!好阿父,球球了,放过孩子吧。】 嬴政不为所动,重新收回目光,看着灯火明亮的麒麟宫前殿,狠下心来道:“寡人法令一出咸阳,若无大疏漏,轻易不会改变。令出法随,对你也该是一样的。” 现下他再不把握住时机,狠狠心整治小女儿一顿。只怕她真的要无法无天了,将来还不知要做出多少气死人的事情。 嬴政说完,怕自家小混蛋生了性子,混闹着不肯进殿,便看了眼自己身边的李城,自己则率先踏进了麒麟殿中。 李城留了下来,其余侍从跟在嬴政身后,如同流水有一般,又轻又快的进了殿中伺候。 赵瑶君脚步停在门口不动,听着片刻后殿内传来山呼王上的声音,她难受忧郁的叹了一口气。 李城笑了笑,语气温柔道:“公主殿下,咱们也进去吧。王上这回是气得狠了,才罚殿下写功课的。” 赵瑶君气道:“那也有别的惩罚方式,反正我不愿意在晚宴欢庆之时,当众写功课。” 李城苦恼的叹气,故意小声和赵瑶君说王绾的坏话:“哎,这不都怪丞相大人吗?若非他一口一个‘都是王上耽误了公主,王上娇惯纵容了公主’此类的话,让王上丢了脸面,否则王上也不会如此发怒。” 他一边故意抱怨,一边对赵瑶君道:“王丞相再如何也不能下了王上的面子,公主殿下身份何等尊贵,他又怎能对您如此严厉苛刻呢?都是王丞相的错,若是他宽和一些,王上也不会罚公主。” 赵瑶君一听这话,连忙道:“胡说!分明都是我都错,这和我先生又有什么关系?” 她看向说自家先生坏话的李城,却对上他含笑打趣的眼神,瞬间知道,他就是故意说这话刺激她的。 赵瑶君深深吸了一口气:“罢了,进去吧。” 【早进晚进都要进,反正今天我是逃脱不了阿父的铁拳制裁了。】 李城好笑地带着赵瑶君进去。 此时殿中坐了许多大臣,那些乌氏族的族人也坐在其中,乌氏倮因是客人,她又送了上好的军马来,故而她的座位十分靠前。 乌氏倮也不是头一回给朝廷送东西了,秦朝大臣对她十分熟悉,听她说她为了庆贺大秦攻占韩国而送来了百匹上好军马,朝臣只觉得双喜盈门,正喜滋滋地同她说话。 华阳太后坐在上方,见她也在,便高兴地请她上前来。 嬴政狭长的眸子里含笑,姿态从容,像一只威猛的巨虎,闲闲地半阖着眼睛,听一旁的臣子朝臣言谈。 大秦奋六世之余烈,自先几代君王起,对韩国便开始采取远交近攻,蚕食攻击的办法。 今日将韩国国土割一城,明日又下韩国三座城池,这个过程历时长久,但让人大喜的事情,便是韩国在今岁终于全到了大秦手中了! 甚至有几个大臣喜极而泣的。 歌舞还未曾开始,但到处都是喜气洋洋,互道喜意的笑声。 各个脸上笑容满面,便是往日格外不苟言笑,为人严肃的大人,此刻都喝了几杯酒水,面上温和从容,唇边含笑自在。 赵瑶君捧着作业盒,脚步顿了顿,随即在李城的温声催促众,别别扭扭的踏进了殿中。 【我要哭了,现在大家都高兴得快疯了,我却要格格不入的写作业。啊啊啊,怎么会有这样让人抓狂的事情啊?!】 众臣笑声一顿,看向了垂头丧气的四公主殿下。随即,他们恍若不知的笑着同她打招呼。 蒙武笑嘻嘻地看着赵瑶君白生生的脸蛋,圆溜湿润的大眼,笑道:“公主殿下来了?不知殿下手里拿的是什么,难不成是送给王上的贺礼?” 赵瑶君小脸扭曲了一瞬,随即她尴尬的笑了笑:“不是贺礼,不是贺礼。” 她继续垂头朝前走, 【这贺礼给你,你要不要啊?我哭死,猫猫落泪jpg.】 李斯看到四公主吃瘪的小脸,忍不住轻笑了两声,心里忽然有些小小的,幼稚的幸灾乐祸。 赵瑶君五感敏锐,立即抬眼就瞪了他一下。 【好家伙,这李斯笑得真让人讨厌。他在嘲笑我吗?他一定是在嘲笑我,这个老狐狸!我的手又痒痒了,想刀人!想搞暗鲨了!这李斯,再让他多活一刻都不成了!】 李斯笑容一僵,脸色顿时有些铁青。 这四姑奶奶也太记仇了一些,自己不过笑她两声,她就如此喊打喊杀的,真是惹不起。 赵瑶君哪里管她,因为她上前了很多,已经到了王绾的桌案边。 赵瑶君将手里的漆盒递给了李城,对着王绾行了一个师礼,强颜欢笑道:“先生。” 王绾放下手里的杯子,看着自家灰头土脸的小弟子,不由感觉奇怪:“这大喜之人,各个欢声笑语,怎么独独你闷闷不乐?” 赵瑶君满心委屈:“我没有闷闷不乐啊。” 【才怪。你猜我为何不笑?难道是因为我生性不爱笑吗?】 王绾皱了皱眉:“好生说话,不要阴阳怪气的。如此言行是为不佳。” 赵瑶君赶紧站好,笑道:“知道了先生,我没有闷闷不乐。大秦攻占韩国,我再快活不过的了!” 正巧此时华阳太后叫了她,赵瑶君连忙朝王绾歉意行礼后,快速向前。 她已经靠近了自己的小桌案。她的桌案上有一只线条极为简陋的小猫和小狗打架的图,那是她陪嬴政上朝百无聊赖时,用竹笔刻上去的。 第66章 李城将漆盒放在赵瑶君的桌案上。 赵瑶君走走至华阳太后那儿,还没行礼就被她搂紧了怀中,笑着问:“咱们家小宝贝,怎么不来找太祖母玩了?听王上说你拜了王绾当老师,下朝后都要去王府听课?” 赵瑶君笑着点头,自己也忍不住真诚道:“瑶君也好想太祖母的。” 华阳太后闻言,一腔的怜爱之情流露了出来,她摸了摸赵瑶君脸上的奶。瞟:“哎呀,瑶君真是可爱。不似你阿父,说话硬邦邦的,不讨喜呢!” 赵瑶君看着华阳太后一脸喜爱的模样,她黑白分明的眼睛转了转,心里有了盘算。 【论我要是现在向太祖母告一桩阿父的黑状,我今夜做功课的事情就能混过去的可行性。】 嬴政半阖的眼帘立即掀开,他身子坐直,看向有些狡黠的小女儿,好气又好笑道:“忘了你今晚的任务了?因你不尊师道,学习懒怠,还同阿父狡辩,我罚你来写功课的,不是罚你来这窝在大母怀里撒娇的。” 华阳太后看向下方觥筹一片,欢乐无比的场景,又看瑶君可怜兮兮的眼神,忍不住道:“王上,瑶君来这写功课,是否有些不妥?” 嬴政:“哪里不妥了?她自己诚心悔过,主动说要恶补功课的,这话是她自己亲口所说,难道要说话不算话,不作数了不成?” 他说着,眼神带着压迫的看向了赵瑶君。 赵瑶君哽了一下:“......” 华阳太后嗔了嬴政一眼:“我才不问你,你时常会糊弄我,我要问咱家的小瑶君。” 她慈爱的看着赵瑶君,语气温柔的询问:“瑶君,今夜乃是晚宴,便是做功课也无需此刻做的。我们都观看舞乐,只你一个人孤零零做功课,这未免对你太不好了。你若是不愿意做,太祖母同你阿父说。” 赵瑶君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嬴政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她,好似在说:敢答应一个试试。 赵瑶君哼了一声:【试试就逝世!谁怕谁呀,我服软了还不行?】 她从华阳太后怀里站了起来,笑容故作轻松:“瑶君心知此前犯了大错,需要立时改正,片刻都耽误不得。瑶君说今夜要做完功课,便不会食言的。” 她说完,朝嬴政讨好一笑,便坐回到了自己的桌案旁。 她打开桌案上的漆盒,在众人或热烈,或觉得好玩,或看好戏的眼神里,掏出来了一册纸质版的线装《商君书》,翻开《农战》篇后,又将自己的笔墨摆放整齐。 这时,嬴政轻轻看了眼李城。 李城便笑着上前一步,众臣静了下来,他嗓音大而微尖:“王上说,今夜为庆贺大秦夺得韩国,诸位大人请开怀畅饮!” 嬴政率先举杯,众臣纷纷站了起来,写作业的赵瑶君手足无措,低头狂写作业当自己不存在。 【好好好,麒麟殿我双脚已经抠出来了,接下来我扣章台宫。】 有人轻笑。 嬴政将美酒一饮而尽,对众臣道:“诸位爱卿畅饮此杯,贺我大秦先夺一国!” 诸臣应诺,将酒水一饮而尽。 嬴政倒了第二杯酒,语气里带着想念:“我大秦伐韩军士还未归家,诸君以此杯遥敬英雄!待他们归家,我们在行论功犒赏之大宴!” 众臣再饮! 嬴政喝完两杯酒后,轻轻击掌道:“好极!奏乐,起舞!上好菜!” 身着彩衣的漂亮舞姬、歌姬,与各个乐工都整齐而至。 喜悦曼妙的歌喉,欢快壮丽的舞姿,悠扬的乐声,群臣的笑声,美食的香味,赵瑶君只感觉自己心上好像被嗖嗖嗖射了几箭。 【怎么办啊,我好像被秦国君臣孤立了?怎么偏偏就我一个局外人!人类的悲喜果然不相通。呜呜呜,我日后再也不敢偷懒不学习了。】 她低头狂写作业,根本顾不上看上旁人一眼,也不想别人用异样的眼神看她。 【大喜的日子,我做着作业,别人一定以为我在装模做样,觉得我好爱演。说不定他们心里还取笑我。】 【我太难了。下回我再也不要来晚宴上做功课了,这简直不是人干的!】 嬴政端酒抬眼,不知瞧了她多久。待听到赵瑶君这心声,忍不住和下方的王绾对视一眼,两人哑然而笑。 华阳太后看在眼里,轻声叹气:“王上,悠着些吧。” 嬴政点头,因成功教了一回顽劣的小女儿,他笑容里有些很浅的得意快活:“大母放心,政有分寸的。” 华阳太后看了眼浑身坐得僵直,头快恨不得低到桌案里,缩小存在感的赵瑶君,不由好笑的摇摇头。 这两父女,好起来时好得不得了,互相不对付的时候,也让人哭笑不得。 第33章 当身处在不合群的环境之中时,人的潜力总是会突然爆发,完成一系列平常难以完成的事情,然后回归到合群的环境之中。 赵瑶君飞快抄写完《农战篇》后,又翻开一页纸张,开始写下自己的对这篇文章的读后感。她写得飞快,将自己以前假期最后一天赶作业的功力发挥得完美至极。 等她写完之后,不由松了一口气,转了转自己微酸的手腕,又摸了摸饿瘪了的小肚子。拿着作业,在众人忽然集聚的视线里,尴尬的拿着作业走到了嬴政身边:“阿父,功课我已完成,可否能用夕食了?” 嬴政放下酒杯,心中却惊讶于她的快速,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就写完了?那寡人顺便看一看,你是否在糊弄寡人。” 第67章 赵瑶君有些不服气的咬了咬牙,哼了一声:“阿父别小瞧了我。” 【我哪里还敢糊弄呢?我就算是全国大名鼎鼎的糊弄学一级选手,全国退堂鼓二级选手,我也不敢这会儿糊弄啊!我还想干饭呢!】 这话奇奇怪怪的,嬴政轻笑一声,姿态慵懒的翻开了赵瑶君的功课,还朝低下眼巴巴望着的王绾道:“请丞相前来,品评他家弟子课业如何。” 赵瑶君下意识挺直了脊背,上前几步刚要做足弟子礼,扶着王绾走来,却被他严肃的拂袖拒绝了:“老臣年迈,却不至于要小殿下扶。” 赵瑶君讪讪一笑,收回了自己的手。 做在上方的乌氏倮忍不住笑了起来,明艳的容色更增添了几分夺目:“大王对待公主殿下严格,却也关爱。” 嬴政随意翻看着赵瑶君的抄写作业,没见到错别字,虽然字迹不太工整,但也还好。 他心里暗暗点头,不抬眼的对乌氏倮道:“让倮女郎看笑话了,今日让她于宴上做功课,本也不合时宜。但小女实在顽劣,不下狠心惩治一二,只怕将来她掀翻了天。” 赵瑶君缩了缩头,乖乖站着听训,心里却忍不住默念。 【搞快点呀,我还没用饭。】 话音刚落,王绾捏紧了赵瑶君对《农战》篇的心得体会,他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有些复杂的看向了身量小小的赵瑶君:“这文章,这文章,竟然写成了这般!” 赵瑶君有些心虚:“我写得不好吗?” 王绾心道,不是不好,而是好极了。这文章初初看来,好似天马行空,但细细一想其中一些奇妙且有用的招数,看上去确实能拿来试一试。 王绾虽然知道这个弟子的不凡,但也没有想到她如此稚龄,竟当真能写出这样好的提议来! 他忍不住用欣慰的眼神看了眼心虚的赵瑶君,却听她道:【写得不好的话,那还给我饭吃吗?】 王绾嘴角抽了抽,收回了自己欣慰的眼神。 哎,要是小弟子能少贪嘴一些,那就更好了。 嬴政看到这的动静,不由好奇:“瑶君到底写了什么,才让丞相如此惊讶,给寡人也看看她的另一份课业。” 王绾将赵瑶君的课业递给嬴政,嬴政开始读了起来。 《农战篇》里完全肯定了农业和作战的功绩,否定了外交和商业的作用。赵瑶君据此开始写自己的感受。 国家应以农业为根本,仓廪满而国有底,也应以军事为堡垒和利剑,使得国境内清平安乐。但外交和商业也各有其用,外交可以知己知彼,打探他国发展的情况,商业则如同活水,在国家宏观规定的水道上,可以滋润土壤,带来生机。 赵瑶君没有再叙述别的,只写了一个以前的小试想。 他们大秦掌握,并且秘密保存了造纸工艺。纸张轻便且易于书写,它还在保存、折叠等功能方面远远超过了竹简。竹纸造价还很低廉,其价格成本远远低于了昂贵的布帛和丝绢。 所以他们秦国的竹纸,只要能让商人顺利运到各国售出,换取足够的粮食,秦国从众抽成粮食存入粮仓,那秦国的粮食又能多有一种来路。 这竹纸还能分层售卖,最简单的那本竹纸,卖给普通的士人,价格较为便宜。 竹纸做成花笺,以图案雅致、色彩简单的花纹,卖给各国官员,价格昂贵。 竹纸染色,再做成颜色丰富,图纹精致的花笺,便可极为少量的售卖,专门以极高的价格,卖给各位国君和权臣。 甚至若是雕版印刷使用起来,还能发展一下版画,用阴刻的手法刻出各种繁复的图画,这图画犹如钢印一般凸浮其上,一看就新颖又高雅。 赵瑶君怕自家阿父和先生看不懂,还大致解释了一下雕版印刷和版画的工艺原理。 她还写到,除了竹纸,无论是大秦现在的面粉、还是豆制品,都是十分新奇且美味的食物,要顺利卖到各国去,那还是很容易的。 说不定膳夫练一练刀工,一道文思豆腐便能成为各国餐桌上新宠。 赵瑶君详细叙述了一番,大商人如何向各国出售大秦货物,又是如何给大秦买粮、交商税的过程,看得嬴政眼神一亮。他还看了眼坐在大母身边,容貌异域的乌氏倮。 这些提议,实行起来不仅不难,成功率还很高。这桩大生意,还有了极为合适的人选。 乌氏倮极为合适,便合适在两点上。一是她自己聪明有手腕,一身从商的本事和魄力,世间多少人也不及她。这桩大生意有她来做,是十分靠谱的。二是她的身份巧妙。 大秦的邻国都知道,乌氏族虽然也算大秦子民。但他们都生活在大秦边疆北地,有自己的信仰和风俗,不与大秦国内大多百姓类同。 他们族人有耕种的,但更多是以放牧为生。乌氏倮向关中卖牛、羊、马后,除了买昂贵的丝织品,剩下买的最多的就是粮食了。 她若是带了新奇的商品到各国售卖,将卖得的钱财一部分买成粮食,那简直是顺理成章之事。她多次少买,离大灾还有约莫三年,这三年从各国买的粮食、物资也尽够了。 嬴政摩挲了纸张片刻,对乌氏倮道:“女郎牛羊万千,好马成群,实在家大业大。只是只做牛羊马牲畜生意,未免单一了些。如今寡人另有一桩大生意同女郎做,不知女郎愿否?” 第68章 乌氏倮来了兴趣,一双栗子色的眼睛越发明亮:“敢问王上,是什么样的一桩大生意?” 嬴政朗笑起来:“是一桩关乎大秦的生意,只要这桩生意做的好,乌氏女郎便是大功臣。事成之时,寡人定以爵位待乌氏女郎。女郎自可如我大秦朝臣一般,上朝堂,见君王,禀奏乌氏、大秦之事!” 封一个女郎爵位! 乌氏倮呼吸一滞。 她带着茧子,并不纤细柔嫩的手指下意识纂成拳头。指甲微微刺入皮肉,带来刺痛的清醒。 乌氏倮好似听见自己激烈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音,她勉强用最后的理智,控制住一口答应下大王的想法,平静笑问:“不知大王可否同倮详谈?倮定洗耳恭敬以听。” 嬴政心里满意,一但他开始做事,心中便再无眼前精彩的歌舞,以及殿中美食佳肴、美酒佳人了。 他心里装的都是大秦的未来。 嬴政起身,歌舞骤停,他看着下方的朝臣:“诸君继续宴饮,章少府随寡人到侧殿。” 章邯站起身来,朗声飒爽笑道:“章邯得令。” 这少府分明是个文官,怎么语气倒是像个武官的做派?不过这个时候,文官武官还不像后面的朝代一样泾渭分明。特别是武德丰沛的老秦人,那真的都是一些马下看着文质彬彬,举起秦剑就能翻身上马砍人的狼灭! 赵瑶君看了王绾一眼,默默道:【比如我家老师,他看着是个传统的文人,但谁能想到啊,一把年纪了,有事他真能上马刀人啊!他还懂兵马,后来他一个惯常做文职的,竟然还教出了武官儿子!】 【不过这章邯的名字,我怎么那么耳熟呢?】 赵瑶君没怎么回忆,就被章邯吸引了。不,准确的说,是被章邯非常后移的发际线给惊呆了! 【我天,我怎么能不被吸引呢?好家伙,章少府,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秃了,成了一个秃子呢?】 众臣听了这话,忍不住停下喝酒,看向章邯的头发。 身强力壮,身高八尺又余,五官长得大气英武的少府章邯,脚下一个踉跄,踩空了陛阶,当场给众人表演了一个手忙脚乱,旋转飞身,手表并用,好悬稳住了自己! 赵瑶君:【噗!不愧是武德丰沛的老秦人啊,这一通操作好6.】 章邯粗喘了两口气,不是累的吓的,而是被四公主殿下气的。他心里默道,殿下还小,心直口快,我不与她计较。再说了,我正值壮年便生了这等秃病,本来也是事实。 章邯脸色涨得通红,尴尬羞愤的朝嬴政道:“王上,臣失礼了。” 本来就是自家小女儿心声无所遮拦,惹出来的事情,嬴政悄悄看了眼看戏的小女儿,暗自瞪了她一眼,才忙对章邯安慰:“无妨的,章君下次小心便是。如此,你们与寡人一道去往偏殿议事。” 赵瑶君一听这话,心里高兴起来。她散步并作两步走,十分快速的溜回自己的桌案,看向身边的青女:“快快快,叫人上一案饭菜来,这功课不是人做的,你家公主我快要饿死了。” 【嘿嘿嘿,还好我手速快!这回终于能吃上热菜热饭了!】 青女呸了一声:“什么死不死的,殿下不可说这等不吉利的话。” 她正要叫人传膳,岂料嬴政凝视赵瑶君,好笑又好气道:“你坐下作甚,你也一道去偏殿。” 赵瑶君不敢置信地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阿父叫的是瑶君?” 【不会吧,要剥削我到这个地步?我还没吃饭呢!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就算是天底下最大的周扒皮和黑心老板,也没有不给饭吃的道理啊!】 嬴政头疼的揉了揉额角,催促道:“一道去,你最爱吃的饭菜甜水,寡人也帮你送到偏殿去。” 赵瑶君立即心满意足。她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快速去牵着嬴政的手,仰头甜甜道:“阿父,你真好!” 嬴政嘴角翘了翘,算这小丫头有良心。 赵瑶君立即讨价还价:“饭菜我要三案。” 嬴政:“......寡人知晓了。” 第34章 嬴政在前慢行,他带领着赵瑶君一行人一道走向了麒麟殿偏殿。 乌氏倮走动间,心里觉得十分奇怪。她同秦王接触过几次,知道他是个国事重于私情,国利大于私利之人。 如今他对待这位四公主殿下的态度,实在是过于宠溺了! 乌氏倮回忆了片刻,心想或许四公主殿下也是个有本事的。看过她的课业后,秦王和王丞相才如此吃惊,连晚宴结束都等不得,立即就要去殿后议政。 可这可能吗? 乌氏倮栗色的眸子低垂,看着赵瑶君稚嫩的小脸,天真的神情,她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这位小小年岁生得可爱的小公主,是个怀有惊世之才的人。 乌氏倮越发的惊疑不定。 赵瑶君一心往前走,满心都是可以用饭喜悦,没去理会她的打量。 一行人很快到了麒麟殿偏殿,掌灯的宫女多添了灯盏,将偏殿照得一片橘黄暖色。 嬴政甫一进偏殿,就将赵瑶君的功课递给了章邯:“少府先看一看。” 原本还在因为自己秃疾而尴尬的章邯,立即接过赵瑶君的功课,细细看了起来。他看得快,却并非不仔细,越看他脸上神色越发激动起来。 乌氏倮心口发痒,越发好奇那四公主的功课到底写了什么内容。 第69章 赵瑶君刚刚坐下,那上菜的宫女便上了一案吃食,什么炙烤羊肉、松软的麦香面饼、放了肉糜的豆花儿,清炒荇菜,配着粟米和蜜水。 赵瑶君眼巴巴的看向嬴政:“阿父,你们议政,我就在一旁静静的吃饭吗?” 嬴政见今日已晚,小女儿在他和王绾的联手整治之下,实在饿得不行了,一时间又心疼起来:“日后定要好生听你先生授课,好生完成课业的话,你又何须饿肚子呢?罢了,今日饶你一番,允你一边用饭,一边听我们议政。” 赵瑶君连连点头,看向王绾:“下回我再不敢了,我定好好听先生授课,勤勉学习。” 王绾点头,看着赵瑶君垂涎的小模样,心里也不由一软:“快吃吧,日后在不许懈怠了。” 赵瑶君小声欢呼了一下,立即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她虽然不擅长做饭,但是她爱看美食博主的视频,记得许多菜谱的步骤,妥妥算得上“美食理论家”。王宫里的膳夫经过她的指点之后,厨艺突飞猛进,他们做出的饭菜色香味美,比之前粗糙诡异的做菜方法,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那羊肉涂过一层蜂蜜,塞过香料、葱蒜提香去腥,其余什么奇奇怪怪的蚂蚁卵、鱼肉、各种肉糜酱料通通不放。只撒上细盐,保持羊肉的鲜美风味,烤出鲜嫩汁美的口感。 配上面饼吃烤羊肉,确实滋味不错。 赵瑶君完全投入到了饭菜之中,眼里心里的满足和欢快都快溢了出来,身后好像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摇来摇去,惬意到了极致。 乌氏倮笑了笑,她心里记挂着秦王说的大生意,她也不解可看到四公主殿下这般可爱率真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弯了眼睛。 嬴政眼神柔和:“寡人这小女儿口腹之欲颇重,不过她有宿慧,且聪慧无双,今夜的大生意便是她想出来的。” 乌氏倮心里有些不信,可她也清楚的明白,秦王虽年纪不大,行事很是稳重,他也绝非信口开河之人。 嬴政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让人将取出一刀新的竹纸,缓缓铺平在乌氏倮桌案前:“此乃秦国新造出来的好物,名曰‘纸’。此物能够代替布帛和竹简进行书写,且它轻薄可折叠携带,乌氏女郎可亲自试一试。” 乌氏倮其实在赵瑶君做功课之时,便发现了这种新奇的事物,只是没人同她提及,她压下心里的好奇,没有立即询问。 现在有这个机会,乌氏倮自然拿起了一旁的聿笔,饱蘸了墨汁开始书写。 这竹纸薄薄一张,表面泛着浅淡且均匀的微黄,触感柔软,看上去脆弱不堪。 乌氏倮怕将它写坏了,洇湿了有,故而下笔极轻,动作小心翼翼到了极点。 谁知那黝黑的墨汁在纸张上游走之时,竟然极为清晰地留下了落笔的痕迹。她轻而易举的留下了字迹,所用到的力气很轻,这“纸张”书写起来,比刀刻竹简不知道容易了多少! 乌氏倮惊喜的抬头,看向嬴政:“这纸张实在便捷好用!王上给倮试用此纸,难道这纸张就是王上所说的大生意?” 嬴政点头:“女郎敏锐,这纸张便是我同你说的生意。” 他引用了小女儿课业之中的一句话:“商贾之事,做的便是一个人无我有,人有我优。如今纸张只有秦国才有,他国用的不是书写麻烦,笨重难以携带的竹简,便是过于昂贵的布帛,这纸张比起它们,可以说有太多优势了。” 乌氏倮没有头脑发热,说愿将此物卖到诸国的话。她稍微冷静了一下:“不知这样便于书写、记载、携带的纸张,其造价如何呢?” 此物虽好,若是造假过于昂贵,她运到六国售卖,也难以赚到更多的钱财。毕竟这纸张看上去薄薄的,又只能书写一次。若是它价格过于昂贵的话,自有布帛可以代替。 说实话,一些精美的布帛看上去比这薄薄的纸张,更加体面耐用,保存的时间也更长。 嬴政赞赏的看了乌氏倮一眼,对一旁的章邯道:“这纸张的价格一事,章少府一清二楚。章少府心细如发,行事缜密有章程,他又管我大秦财税、商贾之事。这桩大生意,便由他亲自同女郎商谈。” 嬴政只要将这桩大生意同乌氏倮牵一个头便好了,剩下的合作内容,操作细节,自然不需要他去费心同乌氏倮详细商谈。 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章邯去做。待此事完善好,他看过详情后,进行决断便是。 嬴政坐到一旁,气定神闲的同王绾手谈棋局。 赵瑶君吃完了一案的饭菜,宫女又上了一案。不是可以想要听,而是她习惯在吃饭时,保持足够的警惕,章邯和乌氏倮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耳边。 章邯心细如发,难得的是他还能着眼在大局上。他同乌氏倮谈起生意来,竟然也十分的顺畅自如,能考虑实际情况,将利益分配得十分得当。 章邯缓缓道来:“毕竟是与六国做生意,除了官市之外,官府会给女郎和你手下的族人出入顺利的过所,让女郎方便行走六国。六国情形复杂,路途遥远,要去行商并不简单。这路途上有所嚼用、损耗,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因此,利益抽成既要让我们朝廷有赚头,又要让女郎也有赚头......” 乌氏女郎听得连连点头。 章邯继续道:“大王希望今年广囤粮,粮仓已经检查、修葺、新建了许多,今岁朝廷该得的财货,想请女郎换成五谷送回国内。” 第70章 运粮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路程遥远,又是在别的国家,后期大批量运粮的话,不是会引起盗匪的注意,便是会引起国君的注意。 乌氏倮皱眉眉头。 章邯看清了她所思所想,便道:“邯也知,运粮自古便不是容易的差事,路上发生意外再是寻常不过了。女郎安心,您若是人不凑手,官府也会调配好人手与你们一道护送。” 乌氏倮闻言,眉头松开了:“如此更好一些。” 章邯说到后面,忍不住开始夹带私货:“女郎也知,咱们大王素有横扫六国的志气,统一天下的决心。若是女郎六国行走之时,能将六国风俗地貌,山川水文之脉络,朝堂上至君主能臣,下至小吏黔首的情况记在心中,回来后一一告知,那女郎可是不世功臣啊!” 乌氏倮屏住呼吸,这不就是让她去做六国的间谍吗? 这是极其辛劳,也是件足够危险之事。游走在六国君臣、黔首之中,稍微不甚就会在他国遭遇不测。乌氏倮明明知道此事危险,她心口分明在紧张和激动的砰砰直跳,可她却忍不住将此事答应了下来。 虽族人不同,但她归根结底都是大秦的子民。王上既有雄心壮志,且又这般能为,那她自然也能压上一把大的!她纵然是个女子,却也想要以大秦朝臣的身份为君上分忧。将来靠这泼天大功进封,她也能名留史册,她的功绩也会彪炳后世! 赵瑶君停下扒饭的动作,心里感叹:【妙啊!章少府,你还真是个天才啊!这人才资源多方面的整合和利用,可算是被你玩明白了!你可不愧是官财税、国家钱袋子的,脑袋瓜一定是因为这样会想,所以才聪明绝顶的吧!】 乌氏倮暗自下定决心,要以大秦朝臣的身份定位来给嬴政卖命时,她忽然就听见了赵瑶君的这一番心里话。 公主嘴巴都未曾动一动,结果她的声音就凭空传到了她耳朵里! 乌氏倮扭头去看干完饭的赵瑶君,满眼的不敢置信的惊奇!她心里仍然有些将信将疑,故而低声询问了章邯:“少府大人,您方才可否忽然听到什么声音?” 章邯目光一凛,锐利的看向乌氏倮:“女郎听见了?” 乌氏倮刚想将赵瑶君的话说出口,她的嘴巴却像是黏上了一般,任由她张嘴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她若是强行发声,喉咙里也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嬴政下了一子,分心的抬起来,看了一眼章邯。 章邯见状,忙对乌氏倮宽慰:“倮女郎无需尝试了,女郎想要言说之事,乃是天机。自古天机不可泄露,女郎只要心里知道,无需言说便可以了。” 他凑近了点乌氏倮,越发压低了嗓音:“女郎,我们大秦的四公主殿下,乃是泰山山神在人间的神使。她身系身后的福泽好运,有宿慧又有神明的青睐,殿下是我大秦的福星,也是神祗对大王横扫六国志向的肯定。” 乌氏族人更加热爱山林,乌氏族族长更是长期居住在山间,不太管族中之事。泰山山神他们也是信的,甚至比关中百姓更加相信泰山山神。如今经历了天机泄露的神异之事,又听闻了祇的神职,乌氏倮看向赵瑶君的眼睛里,越发多了些之前没有的狂热。 章邯将赵瑶君的功课细细的与乌氏倮分享了,还特别小声的说了许多赵瑶君身上发生过的事情,以及一些神异的画面。他还道:“乌氏女郎一定发现了,我大秦多了许多新奇美味的吃食,若是女郎想要做这些吃食的生意,我们也还能再商议一二的。” 乌氏倮心情越发高昂起来:“章少府说得极是,此事自然也该讨论啊。其实刚靠近咸阳,我就好奇那些美味新奇的吃食了。” 她如今已经完全相信了赵瑶君神使的身份。难怪四公主殿下小小年纪,看上去便如此不凡,原来她是神使啊!也是,原本也只有神使才能小小年纪,才能写出这一份新颖又大胆的功课。 乌氏倮只觉得自己这回来大秦庆贺夺取韩国的喜事,可算是来对了!无论大王需要她做的生意,还是四公主殿下,都让乌氏倮感到惊喜万分! 但无论哪是一样,这都是她碰上的机遇,她要将它们全都抓紧在手中才成! 第35章 赵瑶君坐在一旁闲看章邯同乌氏倮商谈,她总觉得自己之前查阅战国资料之时,了解过章邯此人。否则,她怎么会觉得他这个名字如此熟悉。 章邯将一切事宜搞定,感觉赵瑶君的眼神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他镇定稳重的状态再也维持不住,身子不自觉僵了一下,便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光秃的脑门。 赵瑶君视线凝聚在他的手上,又看见他的秃头后,心里再次有些惋惜。 【再来一次,我还是要说,像章邯这样的人才,怎么年纪轻轻就秃了呢?】 章邯脸色又是一变,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他恨不得将自己这双做出不合时宜动作的手给剁了。 叫他手闲摸头,把大家的眼神都聚集在他光秃的头上!真是后悔啊!他年纪轻轻,真的不想得这秃疾啊! 章邯忽略四公主紧盯的眼神,自觉的走到一旁开始起草同乌氏倮的合作契书。 乌氏倮则走到赵瑶君身边坐下,看着她的一双栗色眼睛里充满了十分狂热和尊重:“殿下,乌氏倮今日得见殿下,实乃倮之福分。得知殿下生在我大秦,更是大秦的无上荣耀!” 第71章 乌氏倮喜欢她,赵瑶君是感觉得到的。但她现在态度实在是太过于热烈和尊敬了,同之前的态度根本不同。 赵瑶君有些不适应的笑了笑:“什么福分不福分的,女郎又有美貌,又有本事,我看了亦是十分欢喜。” 【大秦的荣耀,吹太过啦,我可当不起呀!大秦的荣耀是我阿父,以及你们这些为了大秦殚精竭虑,辛苦奔走的臣子。 还有积极向上,建设大秦的每个黔首,你们才是咱们大秦的荣耀啊!有了你们,咱们的大秦才能变大变强!】 嬴政听了此番话,他同小女儿的便宜师父王绾对视一眼,神情之中都有骄傲的笑意。 章邯更是觉得此刻的四公主殿下,怎么说话那么好听,那么惹人疼呢! 乌氏倮真爱听小神使讲话,她眼里都是笑意。 这一双栗子色的眼睛盈盈的,实在好看,赵瑶君看了一眼,忍不住真诚赞美。 “女郎的眼睛生得真美。它又大又明亮,睫羽比之常人的更加卷翘纤长,看上去顾盼神飞,眉眼深邃而生动。晚宴上我在赶功课,没有瞧见到女郎的族人们模样,难道你们乌氏一族的眼睛都这样美丽吗?” 【这种眼睛和模样就像后世边境的少数民族一样,他们的眉眼、鼻子是民族相貌最有特征的部位。 有的长得高眉深目,有的长得眸色或格外漆黑或格外浅淡。不过这样的漂亮异域美人,我还是想要疯狂贴贴贴!姐姐真好看呀!】 乌氏倮听了此话,蜜色的脸颊上竟然绽现出红晕来。她一双带有野性眼睛,此刻却无比潋滟柔婉的看着赵瑶君,红唇微颤,一副激动又害羞的模样,拥有引人注视的风情万种。 大美人的前后反差,让赵瑶君这个末世前三观跟着五官走的颜狗,末世后看多了丧尸丑脸的大冤种,现在只想多看美人养眼的人,她激动的瞪大了眼睛,心里不断嘶哈斯哈。 【姐姐,你有点姿色就可以啦,倒也不必美的如此满分!这前后人设的转变,无论是野性难驯的异域大美人,还是羞涩直白的异域美人我都好爱!我真是服了你们这些绝世大美人,一出现就是来养我的眼睛的!】 章邯笔一顿:“扑哧!” 哈哈哈哈,他这个少府是受过表情特殊训练的,除非实在忍不住。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四公主殿下是真的很爱美色啊!她小小年纪,竟然还能品评美色了,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可她语气又是极为真诚的赞叹,半点不显得轻浮,又十分让人喜爱。 一旁严肃下棋的严师王绾两指一松,一枚玉石棋子便咕噜噜滚了下来。他身子僵直,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仿佛是一尊不会动的雕塑。 好好好,不愧是他的好弟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登徒子!这徒儿,日后出去了,千万不要说这好色的毛病,是在他这儿染上的。 嬴政笑容有些难看,看向自己爱人家好颜色的小女儿,心里暗道了一句不成器! 反到是信仰山神的乌氏倮,越发激动的看向赵瑶君,话语极其自然的偏向了十分离大谱的方向。 “殿下喜爱我族人容色,实在是乌氏一族的荣幸!不如待倮回族中后,亲自为殿下搜寻乌氏族里形容貌美的童女。童男,让他们来宫中陪殿下一道陪读、玩乐如何?殿下这般尊贵,他们能服侍亲近殿下,这是满族的荣耀啊!” 赵瑶君目瞪狗呆:“啊?女郎要在族中要选貌美的童男童女找来送我?还,还是不要了叭。” 【汗流浃背了,家人们,造孽啊!要真让那些年纪小的小朋友,抛亲离家的来咸阳宫里“侍奉”我,我不敢想象我的罪恶有多深重! 关键是,这貌美之人,我也只喜欢年纪合适的少年、少女,或者青年男女啊!】 王绾石雕一般僵硬住的身子恢复了自然,他很是随性的挺直了脊背,表情放松了下来。 还好还好,弟子性情虽然跳脱,但骨子里就是耿直赤忱的好孩子。她虽然喜好美人颜色,这本也是人之常情来着。只要大方向上走对了,其余小节也无伤大雅。 嬴政轻轻呼了一口气,又气定神闲的看起了桌上的棋局。 还好还好,纵然他家小女儿爱好美色,但却是单纯欣赏赞美。 她也不会不顾大局,做出些出格的事情,这便很好了,人生在世谁没有自己的喜好呢?世人都喜爱美色,言行得当的话,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赵瑶君生怕这态度诡异热情的乌氏倮,当真给她送来貌美的童男童女,给她造些大孽。 她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声拒绝:“女郎族中的貌美。幼。童也是孩子,他们正是需要家人陪伴照料的时候,我哪里能为了自己的私欲,让他们背井离乡呢?此事乃一笑谈耳,咱们就此作罢!若是女郎真将人带来了,我也一定会让人护送他们回去的。” 乌氏倮一听,她看赵瑶君的眼神越发和善热烈了,态度很像后世的狂热粉,赵瑶君说的明明是平平无奇,正常人都会说的事情,她都能夸出绚烂的花来。 “殿下真是有一片慈悲仁爱之心。如今殿下嫌他们年岁小也没关系,待殿下长大了,想要看我族美人之时,倮再为公主选美姿容、识情趣的少年少女来侍奉殿下。这般也更好一些,因为有些幼年长得貌美的童男童女,长大后就变得不美了。” 第72章 在她看来,族中少年少女能来侍奉祇的神使,那是再荣耀不过的事情了!说出去,族人都会引以为豪的!况且殿下如此善良慷慨,温和多情,她一定能好好对待族人的! 赵瑶君继续目瞪狗呆:“......” 【不敢相信,真的越说越离谱了,你们乌氏族的怎么那么热衷于给我送美人啊?美人虽好,但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你们这美人恩我属实消受不起啊!】 赵瑶君抬起手,哆嗦的擦了一下自己额角上不存在的汗水,连忙道:“算了算了,乌氏女郎无需再为此事操心了。美不美人的,咱们还是顺,顺其自然吧。” 【虽然我是和普通颜狗一样,喜欢看网上的漂亮姐妹、大方的男菩萨营业,我彩虹屁能吹得不带重样,不带停下的。 但我属实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真让我现实生活中见他们,还要和他们社交,我这个荣誉的国家退堂鼓二级选手,分分钟开始退退退!】 怕乌氏倮再说出什么让人震惊的话来,赵瑶君只好岔开话题,将闲谈拉回到正事上。 “对了,现在纸坊里研究各色花笺已经取得了一些成效。我相信不久后,女郎便能见到各色精巧新奇的花笺。我那儿也有一个榨油的方子,待油压榨出来后先不卖他国,倒是可以在我大秦境内售卖,女郎也可做这个生意。” 乌氏倮看着侃侃而谈的赵瑶君,越发感觉她的不凡,故而连连高兴而恭顺的应诺,再也半点看不出之前野心勃勃,野性难训的模样。 赵瑶君感觉她的态度转变实在过于古怪,但又半点不知道原因,她只好讪讪一笑:“咱们这几桩生意可都不小,女郎可能要做很久的前期准备。这事也不急,女郎可以好好选一选跟随你出入国境之人。” 乌氏倮听到神使的关心,眸光盈盈,唇角含笑:“殿下关怀之意,令倮不胜感激。若是殿下也喜爱倮的颜色,待倮不跑商之时,倮愿亲身侍奉公主。” 赵瑶君实在有些受不住美人的殷勤了,她嘴唇上扬,眼睛却下意识移开:“那,那还是算了吧。你跑商这样辛苦了,回来还要在我身边做些宫女做的事情,我真的会于心不忍的。” 【呜呜呜,这到底是什么类型的大美人啊,她怎么老是想要侍奉我呢?我又不是黑心的资本家,舍得美人外边辛苦跑商后,回来还要她做事。 这等有野心,有抱负的大美人,她就应该闯荡拼搏,封侯拜爵,在我这里侍奉,是浪费人才,暴殄天物,我会亵渎了她的!】 封侯拜爵,这是神使对她的心愿吗?乌氏倮露出美艳却温柔的笑意,这也是她的渴求呢! 章邯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起身将自己草拟的契书给嬴政看,他还滔滔不绝起来。 “臣腆为少府,日日做的是财税之事,虽然整日案牍忙碌,但臣闲暇之时对兵书,以及接壤之国的风物、地形之类的风物志,也稍稍有所涉猎。臣根据自己的想法,为乌氏女郎先制定了一条商路,女郎听一听是否可行。” 听了此话,嬴政、王绾、乌氏倮都聚精会神起来。 乌氏倮朝章邯点头,语气很是真诚道:“少府大人大才,您考虑周到,制定的商路定然是有考量的。” 章邯在竹纸上画了一个简易的七国图纸,特意将楚国、魏国、齐国标清楚了。他伸出手指点了一下楚国,开始分析。 “我大秦离楚国、魏国最近,离齐国远。女郎经商最好经过楚国,因楚国文风鼎盛,国力强盛,花笺纸张在楚国肯定很好售卖。齐国文风同样鼎盛,可惜离得实在太远,开始走商之时,不适宜去太远之地。” 楚国文风鼎盛,且同大秦领土东面接壤之事,人尽皆知,嬴政、王绾和乌氏倮点了点头,对章邯的话很是赞同。 赵瑶君也竖起耳朵来听。 章邯继续道:“且楚人惯爱新奇精致之物,食物也精细,除了纸张花笺之外,咱们的豆腐、豆花儿也更好卖。但豆腐、豆花儿一类名字,便不能再用了。 我们还需要投其所好,重新取一个雅致珍贵的再去卖,比如豆腐可以叫玉膏、豆花儿可叫琼絮等......” 章邯心里再清楚不过了,楚人可不像他们老秦人,万事万物讲究一个实在好用。若是食物名字带了豆在其中,那些自视甚高的楚国贵族宗室极有可能会看不上。 他们就爱多花钱,去买个精致的名头。既然这样,他们大秦正好能投其所好,用价贱的豆子做成豆腐、豆花去狂赚钱财。 章邯心里,楚国人,尤其是楚国士大夫阶层的,真的是人傻钱多的典范了。 “魏国也近,国虽不大,但生意也做得。齐国临海,国人钱财多,他们也能买得起。唯有赵国女郎是去不得的。只因赵国同我大秦素有世仇,我们两国水火不相容,稍有差池,就会发生意外。你若去了,万一赵王做事不管不顾,只怕女郎同你的族人危矣!” 赵瑶君再次感叹:【没想到啊,没想到,这章邯竟然还看兵书、风物志的!我大秦朝臣还真是卧虎藏龙,英雄辈出啊!章少府,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嬴政也没想到,他下意识看向章邯,将人看得脸色发红。 她看向秃头章少府,忽然感觉福至灵心,以往看过关于关于章邯的资料想起来了。 【我就说,我听着章邯这个名字,怎么这样耳熟呢!原来他是大名鼎鼎的秦末大将,是咱们大秦最后的守护神啊!】 第73章 正在滔滔不绝的章邯一下子停了下来,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什么秦末大将?他不是管理全国财税、商贾之事的少府吗?自古也没听说过,少府还要去打仗的! 还有什么秦末、大秦最后的守护神,虽然大秦朝臣已经知道他们大秦只传了两代,可是再次听到心中还是觉得十分不舒服、不吉利。 嬴政和王绾、乌氏倮都下意识看向了章邯,嬴政故作不知,话有所指道:“少府做事细心,会数术,也懂商事。寡人实在没想到,你还会看兵书,实在是学问广博。” 章邯连忙收了自己不可思议的表情,自谦道:“哪里哪里,君上过誉了。臣不过稍稍涉及兵道,同兵马娴熟的王将军、蒙将军比起来,如同一知半解的小儿一般,根本不值一提。” 赵瑶君想到章邯具有传奇性和悲剧性的一生,不由在心里反驳章邯过于谦虚的话。 【没有过誉啊,而你,我们的少府章大人,你可真是个天才!】 哎,咱们大秦自从秦二世胡亥御宇登基后,他暴虐无度,他逆行倒施,导致黔首活不下去,各地农民起义频发。大秦国内一片混乱,大秦江山危在旦夕。】 嬴政呼吸重了许多,手上青筋暴起。每次听到这位秦二世,嬴政恨不得先砍了这人的头,再好生摇一摇脑袋进水,担不起事情的扶苏,真恨他轻易相信他人,说自尽便自尽去了! 【章少府,你之后的一通操作真的秀翻天地,太6了!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从前都是做文官工作,但此刻却能主动站出来,说服二世赦免骊山的囚徒。】 【从未领过兵的你,竟然就真的带着这样一干囚徒组成的军队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破陈涉,灭魏咎!杀项梁,收邯郸!围巨鹿,震慑群雄!你先后消灭四支起义军首领,在镇压秦末农民起义的战争中起到了不能忽视的作用!】 章邯听着听着,整个人激动了起来。他竟然如此厉害的吗?! 那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他竟然能破陈涉,灭魏咎,杀项梁,收邯郸,围巨鹿,震慑群雄! 这是多大的功绩啊! 嬴政听着这些战功,他浑身热血也沸腾了起来。他看着章邯,眼睛里的欣赏和自豪都快溢出来了。 章爱卿,你真乃寡人的肱骨之臣,国之栋梁!你文能将财税管得井井有条,武能横扫起义军!你这般聪慧勇武,文武双全,且忠于大秦,真是朕的好臣子啊! 君臣四目相对,君臣相得的情谊浓烈的快要溢出来了。 乌氏倮来不及惊愕大秦二世时的混乱,便听到章邯的英勇事迹。她看向秃头的大秦章少府,眼里满是崇敬。 王绾眉眼飞扬,为大王高兴! 众人情绪高涨,沉浸在章邯秀的操作里时,忽然听见赵瑶君叹了一口气。 君臣三人瞬间笑容凝固,心里开始颤栗起来,表情动作一致且熟练的让人心疼。 赵瑶君确实十分痛心:【哎可惜啊,可惜!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英雄末路,痛煞我也!】 乌氏倮表情也不好看了,这,虽然她咸阳话不太好,但公主这几句她一听也知道,这都不是些什么好话啊! 赵瑶君咬牙切齿:【可惜围战巨鹿之时,秦军没有粮食,士气十分低下。项羽又下令破釜沉舟,与秦军大战。 秦军大败,王翦老将军之孙王离被俘虏。章邯军中没有粮食,便同项羽军队僵持起来,且无奈有了落败的痕迹。】 赵瑶君越想越气:【可恨此时咱们那位指鹿为马,“千古第一奸相”赵高朝政专权,竟然向二世谗害章大人你不忠!呜呜呜,章大人你实在承受得太多啦!泪目jpg. 哎大敌当前,山河垂危,秦二世不说调兵调粮食增援,反而派人去巨鹿战责问章邯。这样搞七搞八的瞎胡闹,大秦哪能不亡呢?】 嬴政气得脸色发白,好好好,这赵高杀得太好了!如此不顾大局,只有恶毒私欲之人,便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还有那位秦二世,虽然现在未曾出生,但寡人已经恨不得手刃他了! 众人屏住呼吸,一边做出或是喝茶,或是看舆图,或是看棋盘的模样,一边满腔气愤的竖着耳朵,静静的听赵瑶君继续泄露“天机”。 【章大人没有办法,只好派了司马欣回朝廷请示公事,解释自己的一片忠心。 可惜司马欣连宫门都进不去,被把持朝政的赵高在宫门外溜马似的了三天,且他对不识趣的司马欣还有了杀意。 司马欣只好快马重新奔回军中,声泪俱下诉说了此事。】 嬴政气得脸色涨红,赵瑶君看了一眼,不由关心道:“阿父,你脸色怎么这样红?天色太凉了,你别是冷着了吧?” 嬴政心里气得半死,面上不动声色:“无事,寡人喝了烈酒,不免有些体热。” 希望小女儿继续想下去,他们都想要知道后续。 赵瑶君点了点头,继续回忆。 【哎,章邯没有粮了,兵马也没有多少了,此时苦苦弃文从戎,当了三年将军的章邯,艰难的支撑这大秦最后的气焰,在内不能直言觐见,再外已经成了亡国之将!】 【他再也支撑不下去了!】 赵瑶君越想越苦,嬴政和众人气得肝疼。 【秦军打败,章邯被迫与项羽签订和约,被封为了雍王,建都于废丘。后来汉王刘邦攻章邯,章邯接连战败,退守废丘。次年六月,汉军破城,章邯自杀。】 第74章 赵瑶君头脑越想竟然越清晰,那些资料竟然很神奇的全部记了起来。 【我记得近代历史学家蔡东藩先生评价章邯的话。 “盖章邯为秦之骁将,邯不败,即秦不亡。且山东各国,无敢敌邯,独羽以破釜沉舟之决心,与拔山扛鼎之大力......卒使能征善战之章邯。” 章大人真是骁勇善战,这一把带着罪犯大杀四方的操作,真是怎么想怎么秀破天际啊!】 【但这位先生觉得,要是大秦没有赵高的奸佞,二世的昏愚,那章邯犹不至于降楚呢!】 嬴政气得指尖都发抖了,却还要若无其事的喝茶。 章邯和乌氏倮一边气愤,一对对自家大王报以同情和无解。 他们真的不能理解,怎么大王如此雄才大略,却生出了二世这般残暴不仁、愚蠢无比的儿子来! 赵瑶君:【不说别的,要是我阿父当时在场,那章邯或尚能反攻为守,亦未可知! 可惜天意已嫉秦久矣!我阿父这样的,千古也才这一个,哎!祖龙没了,我可遗憾死了!祖龙没了,也是千千万万后世之人的遗憾啊!】 嬴政闻言,火气平缓了一些。 赵瑶君心里叹息:【后来章邯一去而秦无人,秦安得不亡?!】 章邯听到此处,仿佛自己当真经历了一遍这些耻辱、憋屈的事情。 八尺男儿亦有心潮澎湃,悲壮难抑之时,他低头掩盖住微微发红的眼眶,心里恨二世昏庸、赵高乱政,心重更是是痛惜。 若是大王长寿健在,他又如何需要再外拼杀呢!若是扶苏公子登位,农民起义军也不至于频频爆发啊! 只恨苍天嫉我大秦久矣!天妒我大王啊! 嬴政心里痛惜极了,面上显得越发冷硬,脊背却挺得直直的。 他手下的臣子都是肱骨之臣,忠心耿耿。他们一生都献给了大秦,以国士之情待他。幸好这一回,神祗垂怜,苍天开眼,让他们大秦得了瑶君这神使,提前知晓天机。 这一世,他定要带着他的臣子活得长长久久,以国士之礼以待他们,让大秦国祚绵延,不叫天下陷入混乱之境! 赵瑶君心里想完,她激动的看向章邯,心里怜爱了:【呜呜呜,章大人,你不愧是大秦最后的守护神啊!这英雄末路的宿命感,无奈自刎的结局,我真的泪目了,呜呜呜!】 呜呼,壮哉!呜呼,悲哉! 章邯几不可闻的哽咽了一下。 赵瑶君看了眼章邯的头,忽然很是激动感慨:【呜呜呜,章邯大佬辛苦啦!你放心,赵高被我叫阿父把他鲨了,秦二世也绝不会是胡亥那个昏君暴君。这辈子我一定尽力,让我阿父长命百岁,让章大人能够安享晚年!】 章邯心里感动,浑身暖暖的,驱散了方才天机泄露时的悲凉感。他都快忍不住去看他们大秦又乖又惹人疼的四公主殿下,想去摸摸她的小脑袋了。 赵瑶君想了想,她看向章邯高高的发际线,心中默默握拳,坚定道:【章邯大佬你这么厉害,难怪年纪轻轻就秃了!呜呜呜,我之后一定想办法,让你脱离秃门!重新让你一展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一身英俊潇洒的青年魅力!】 嬴政闻言,看向了章邯光洁的大脑门,目露赞同之色,小女儿果然心善体贴。 王绾闻言,看向章邯的秃头,捋胡点了点头,小徒儿果真考虑周到。 乌氏倮闻言,栗色的眼睛看向章邯的秃头,心里学着赵瑶君的语气,满是赞叹,呜呜呜,小神使,小公主果然是太善良了。 四双眼睛都看着自己生了秃疾的脑袋,那专注、期待的眼神,好像要看出一朵花来。 章邯忽然感觉手脚麻痹,一阵源源不断的热气羞窘的从脚尖就传到了根根发丝处,让他羞愤欲死,恨不能有个地缝钻出去!将自己光秃的脑门藏得严严实实的! 他章邯现在的状态,用四公主殿下的话来说,就是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社会性死亡。 第36章 秦国是颛顼历,十月一日便是元旦。过了十月一日,代表着新的一岁又重新开始。当日举国进入狂热庆贺的氛围。 这一日是大秦君臣百姓最为轻松愉悦的一日,也是赵瑶君最开心的一日。因为今天嬴政祈求风调雨顺后,就放假了,她也跟着放假狂欢。 过了十月一日,便迎来了新的一年,秦王政十一年。 今岁初开,便是寒冷。 乌云乱卷寒风,青冥垂垂压得天光黯一片,衬着秦国冷淡灰黑的城墙,薄薄的飞雪如点点杨花,混合着冰凉细碎的冷雨一道落下,让人只觉寒冷彻骨,手指僵硬,四肢颤颤。 如此寒冷的天气,早起是非常折磨人的事情。 赵瑶君身体素质较之常人而言,已是非常强健,却还是能感觉到少许的凉意。这样的凉意不重,但这样的温度却是非常适合睡觉的。 她蜷缩在床上,死死拉扯着被子,今天不想跟着嬴政去上朝。 【人家上学一周放假两天,上班运气不好没有双休的话,至少也有个休息的时候!】 【我跟着阿父,除了元旦,还没有歇息过一天。今天我就要不跟着去上班,也不跟着去先生府上学习。大冷天的,谁好人家去上班,我们就该睡觉啊!】 彩雀轻轻拉扯着赵瑶君的被子,不敢用力扯:“殿下,再不起真的赶不上王上上朝了。太晚的话,王上会责备的。” 第75章 话音刚落,嬴政便已经走了进来:“你家公主怎么还躺着?” 他身着玄纁衮冕,头戴十二珠玉冕旒,腰间配一把一米六多的青钢剑。 行走之时,他一米九八的昂。扬身躯,高大魁梧如同山岳一般的身躯压迫而来时,冕旒珠玉下的狭长黑目看不清情绪,却让人喘不过气来。 彩雀胆怯战栗,却又担忧王上责备,只好鼓足勇气道:“殿下,殿下说不想起。但今日,今日比昨日冷上不少,殿下年幼,贪睡怕冷也是常事。” 嬴政挑了挑眉,随意坐到床沿。 他过于高的身躯,过于气势逼人的威势,越发显得用被子蒙头不起的赵瑶君更加的小了。 嬴政拉了拉被子,却根本拉不开。 赵瑶君缩在被子里,双手捏着被角,面上有些小得意。 【嘿嘿,不是我说,要是光比力气,只怕以前人间活阎王的白起战神也比不上我咧!】 嬴政收手,面无表情:“不是你说等韩非来秦,你要亲眼去看看他吗?今日我伐韩大军归秦,寡人早朝时觐见他们,韩非也在的,所以你怎么还睡得着?” “若是你今日不去,韩非你不用见了,索性午后也不用去你家先生那儿读书。等你家先生问起来,寡人只好说你怕冷,且懒床无法起身,故而只得逃学了。” 他淡淡叹气:“你家先生发起怒来,便是寡人也无可奈何,你倒也不必让寡人替你求情了。” 赵瑶君一听今日早朝能见到韩非,心里就有些动摇。等嬴政说起王绾时,她脑子里不由浮现自家老师板着那张严肃的脸,手腕青筋突出,还拿着苌楚挥舞的样子。 赵瑶君哆嗦了一下。 她利索的把自己的被子掀开,对嬴政笑了一下,示弱道:“罢了罢了,我起床就是了。阿父何必搬出我先生吓我呢?他老人家年纪大了,若是气出个好歹来,我可担不起责任。” 嬴政冷笑,谁让小女儿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家先生,不搬出王绾,他有时还治不住她! 嬴政索性坐到一边默默喝水,垂目等待她梳洗。 彩雀生怕时间不够,便同青女一道快速的帮赵瑶君穿外衣和梳洗,很快弄好后,赵瑶君哀声叹气的跟嬴政上朝去了。 她坐在自己的小桌子后,狐裘上一圈雪白软糯的绒毛,衬得她雪白圆圆的脸蛋上,眉眼如画,鼻子精致,小嘴红红的,十分稚嫩可爱。 她坐在如同猛虎一般的嬴政身边,显得格外醒目。不过大秦朝臣早,已经习惯她陪伴在君上身侧,他们更学会了在听到四公主泄露“天机”之时,心里再是惊愕,面上也勉强能保持八风不动的模样。 只因为自己无法说出有关“天机”的一切信息,但他们还是惟恐自己露了风声,害得大秦再也听不到一点天机,平白失去规避大灾的先机,所以每次都会做一做表情管理。 赵瑶君默默翻着山神奖励给她的《冬小麦的防冻秘诀》原版,对照着治粟内使者改编过的简易童谣版本看。 那童谣编的通俗易懂,文字直白却又不显得粗鲁,且童谣朗朗上口,极容易黔首理解记忆。 今冬黔首便是一边背,一边进行冬小麦的防冻的。 赵瑶君越看越觉得这治粟内使是个人才! 【我还真好奇,阿父观韩非所著之书,每每长恨韩非不是秦人,阿父常常拍案叹息:“嗟呼!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的韩非是个什么样子。 好奇这位将法治、术治、势治三派完美融合锻造,提出自己新的治国理念,集法家之大成的韩非,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莫说赵瑶君好奇了,便是满殿的能臣,纵然知道自家王上尚法,他十分欣赏那位韩国公子的才华,恨不能同他把臂言谈,但他们心里难免有些酸酸的,有些不服气。 王上本就是极为内敛,不轻易泄露自己情绪的那一类人。如今他对一韩国公子,言谈间竟满满是赞赏推崇,都到了遗憾他不是秦人的程度,这情感多么外放啊! 王上这般外露的情绪和赞赏,他们好些都没有经历过呢!如今倒是让一个韩国的公子把得了头筹,想想心中还是有些不甘。 他们倒是要看看这位韩国的公子,到底多么天纵奇才! 早朝事宜谈论完毕,李城便轻声问道:“王大将军父子已带功臣腾,以及韩非觐见,不知王上现在可要传唤?” 赵瑶君和群臣纷纷抬头,眼中有些期待。 嬴政便点点头:“传唤吧。” 李城唤人觐见,低下宦官一一传唤,嗓音在高耸如云的陛阶上回荡,让人越发感觉咸阳宫的雄壮巍峨。 满脸风霜的韩非消瘦的身影在阴沉高耸的陛阶之上,显得越发单薄渺小。 他抬起头,任由冷风狂吹。 韩非脸被吹得僵硬皴裂,他双目只见无数寒冷碎雨伴着白雪漫天飘落,高台楼阁连缀不断,覆压天际,让他喘不过气来。 那满目玄色的瓦当玄鸟,玄色节旗旌尾,浑身黑衣黑甲的秦朝侍卫和宫人,再也不能见到半点绿色,再也不能见到身着绿裳,飘着木德的绿色旗帜。 故国一切都成了樯橹灰飞,而他韩非,不过是个破国亡国之奴,丧家之犬罢了。 带韩非进宫的王翦,知道自家大王对这位韩国公子的重视。 虽然如今韩国都被他们大秦灭了,但王翦对待韩非的态度,依然没有半分轻视,反而带了十分恭敬:“韩先生,大王传先生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