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同人] 重生红楼之富贵闲人》 第1章 [bg同人]《红楼同人重生红楼之富贵闲人》作者:merrio【完结】 文案: 做一个富贵闲人有什么不好,贾赦从小的梦想就做个富家翁,整日玩赏字画折扇。但生在钟鸣鼎食之家,母亲偏心小儿子,二房心狠手辣,他也最终死在二房手上,再过一次,一定要摆脱这偌大的贾府,自在逍遥。 内容标签:红楼梦重生打脸成长正剧 主角:贾赦,贾府众人红楼各人随机出场┃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贾赦活出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立意:自立自强 第1章大梦一场 贾赦做游魂做了五百多年了,从最开始的歇斯底里,大吵大闹,慢慢变成了现在这样,不能说心如止水,只能说是世界将他排斥在一边。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没有人能够注意到他,他不生不死,不知疲倦,能去任何地方,却触碰不到任何东西,好像一片虚无。在最开始的一百年里,他记得贾母,记得贾政,记得活着时的一切。 他死的窝囊,在流放的途中因为头上的伤口流血而死,而这个伤口是他的好二弟,贾母口中的好儿子用他书房里的松石砚砸出来的,而他的母亲一直在旁边看着,直到他被捆着送上流放的马车,怀里塞着认罪书,都没来见一面。 一百年的时间里,他被仇恨包裹着,他有罪,多年来混迹声色,父子离心,亲朋反目,他却为了贾母口中贾府的荣华富贵,愚孝无为;他有罪,为了区区两万两,将自己的闺女卖去虎狼之家,让他的巧姐儿小小年纪流浪在外。 他在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一刻就知道了真相,所谓的贾赦,他生活的世界不过是一本书,而他不过是红楼梦魇下一颗小小的棋子,随幕后之人操纵,没有自主命运的权力。 但贾赦想他死得不甘心,发妻难产血崩而亡,长子溺水早丧,他一早便知道真相,却被面慈心狠的母亲为了贾政一脉,毁了名声,还没来得及说明真相便声名狼藉,儿告母本就不肖。 他那身居高位的父亲贾代善更是注重这种等级规矩,在他被罚跪祠堂两天两夜后,他的长子因高热不退送了命,心腹也在调查过程中折了大半,其中贾史氏和贾王氏出力最多,恐怕最后给他们清尾的,还是那个只知道斥责他不学无术,为了家族名声顾全大局的父亲! 勋贵人家为了利益前途,哪有什么亲情可言!他恨,恨贾府的一切,更恨自己,最恨的还是那个不念血亲,亲手把他妻儿送上绝路的贾母。 四百多年,凭借这股恨意,驱使他跟在各种各样人的后面,他跟过名医,从他牙牙学语到他被称为杏林国手,跟过将军,飘在战场上,那股血气好像要染红他的灵魂。 也因为无聊跟过读书人,看他读那些让人打瞌睡的四书五经,一步步走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与唇枪舌剑中怡然自得,最后他因为一股说不明白的劲去看了看一代君王的一生,君临天下,孤家寡人,也许正因为这种无人可诉衷肠的寂寞,他才不恨那个判他流放的人。 帝王总是冷血无情的,但对他也算是念着丝情谊,那封贾政塞进来的认罪书有他亲笔画押在,却只得流放边关,那里有他父亲的旧部在,如果他能平安到达,也能活下去,那些长官也会顾念一二。 又过了不知多少岁月,他觉得有些倦了,他这双眼睛看了太多太多,终于要睡一觉了。不管能不能醒来,他希望自己不要醒过来,就这么睡下去才好! 贾赦只觉得自己昏昏沉沉,却有一双柔荑轻轻地推搡自己,“大爷,快醒醒,出事了!” 贾赦本以为是在梦里不想理会,但这触感如此清晰,让他从昏沉中清醒过来,猛一睁开眼,是陌生的脸庞,虽然小家碧玉,但看服饰,应该是个丫鬟,“怎么回事?” 贾赦不动声色,悄悄掐了一把自己,温热的感觉,几百年没有过的痛感,他来不及震惊,因为丫鬟的下一句话让他从床上差点滚下去。 “瑚哥儿贪玩落水,刚被人救上来,眼下还没醒过来。”丫鬟语气急促,想催又不敢催,她是大奶奶的陪嫁丫鬟,张府的家生子,大奶奶对她们不薄,如果瑚哥儿有什么不测,她真心着急,但大爷不紧不慢的,她看着着急。 “你先去东厢请秦嬷嬷来照顾瑚哥儿,找几个信得过的壮丁守着瑚哥在我发话之前,任何母亲和二房的人都不要放进瑚哥儿那里!” 贾赦来不及整理混乱的思绪,只是瑚哥儿出事是他一辈子的心结,一听瑚哥儿他立马就确定了现在的状况,把眼前的小丫鬟打发去请个住在他这里休养的老嬷嬷,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赶紧冲出门去。 瑚哥儿落水,紧接着就是夫人出事,来不及思考眼前到底是真是假,只能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阻止,不然他从这梦中醒来还有什么意义! “那个谁来着?就是你,过来!”贾赦实在想不起来门口的小厮都叫什么名字,看见一个分外面熟的,赶紧拿出自己的少爷派头来。 “大爷,小人是您的奶兄弟观竹啊。”观竹见自己从小到大服侍的爷居然没想起自己名字,只当大爷吓糊涂了,赶紧过去扶着。 “观竹,快带人去奶奶屋门口守着,不放过任何把瑚哥儿落水的消息告诉奶奶的人!”贾赦交代完观竹,就带了几个人去了瑚哥儿玩的小湖边,也许是重活一次干什么都比前世顺利,他抓到了看护瑚哥儿的婆子和丫鬟。 第2章 贾赦本来只是怀疑,奈何两人做贼心虚,一见贾赦便跪地求饶说不是存心要害瑚哥儿落水的,“青松,你把他们带回去好好审审,务必让他们知道谋害国公府长房嫡子有什么下场!” 贾赦现在有些头疼,但是他没有时间了,不搞定这些肮脏事,他没脸见自己的夫人。 他没叫任何人,自己出了东门来了张府,荣国府的拜帖都在贾代善手里,他是不能随意动用的,而这些事,贾母根本不会帮他,现在关于上一辈子的事他开始回忆起来了,夫人新丧,他被关在祠堂,瑚哥儿本来只是落水有些风寒。 贾母不肯请大夫,说两岁大的小孩请什么大夫,只叫了一个神婆来叫魂,结果神婆送了一碗汤药,瑚哥儿喝了当晚就走了。 这辈子他是绝对不会让往事重演。来不及下拜帖提前通知,贾赦风风火火地来到张府,倒是把张家的人吓了一跳,贾赦没与他们进行什么礼节上的客套。 “只是想求泰山大人能帮忙请位信得过的大夫,家中遭变,瑚哥儿落水,小婿现在孤立无援,母亲在府中坐镇,不敢相求,只得求泰山大人能帮夫人和幼子请个大夫,小婿感激不尽。” “瑚哥儿落水?”张家书香门第,本来对没有拜帖贸然前来的贾赦有点不满,但一听是这等要紧事,也顾不了这些,张老夫人连忙派人请了张家人最为倚重的大夫,又交代了张家的老三张泰昌随贾赦一同回去。 张家下一代里,老大张泰元外放,老二张泰康同样未归,他们两个老人又不能随便上门,只好托老三走一趟,也算是给秀云撑腰。 荣国公府上的那些门门道道,张老夫人看得是一清二楚,本不想将自己的明珠许配给贾府的贾赦,贾赦有个风流不羁的名声是一回事,主要是那贾府的当家主母史氏,一旦秀云进府,恐怕要受不少苦头,奈何圣上赐婚,避无可避。 “没想到秀云现在还怀着孩子,就有人动手了!”张老夫人气得咬牙,见张老太爷坐在一旁,气就上来了,“你还在这喝茶,秀云和孩子要是出了事,你就难受去吧!” 被老妻说上几句,老太爷也不着恼,“哎,要是以前,我定要找贾代善说道说道,但现在看来贾恩侯这小子对秀云颇为爱重,这样秀云在夫家也有依靠,女儿毕竟已经嫁进了贾府,咱们也不好过多插手。” 张老太爷拍了拍夫人的手,“且宽心,如果秀云出事,我就是豁出去,也要为秀云讨回公道,可要相信女儿啊!” “哎,我先去佛堂为秀云念念经,祈祷她和孩子能平安。” 张家的老三和贾赦一般大,两人在幼年时也曾做过狐朋狗友,但后来张群在他爹的大棒子下改邪归正。 贾赦则因贾代善出征在外多年,被史氏给养歪了,虽到不了吃喝嫖赌无一不精,但留了个纨绔的名头也让人诟病许久。 “姐夫,我姐怎么样了?”张群见贾赦偷着摸着领他们从东门进去,连正门都不敢进,有点心酸,更担忧自己姐姐。 “你姐姐那里我已经派了人顾着,瑚哥儿的事还没让她知道,你等会儿先去陪陪她,别把这事说给她听。” 贾赦来回这一趟基本没几个人看到,东门是荣国府东院的外门,废弃多年,要不是他前世在东院窝着,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么个门。 贾赦没做好思想准备去见他的夫人,虽然来回这么久了,他能感觉到自己是重回到过去了,但贾母,王氏,包括这个荣国府,都让他难受,他不想待在这里,他想离开。 “我先去看看瑚儿,等会儿去找你们。”因为记忆越发清晰,他也记得瑚儿在哪里了,因为瑚儿刚刚落水,贾赦便让人封锁了消息,史氏又去了南安王府上坐席吃酒,王氏做贼心虚,根本不敢来荣禧堂,所以他这里还算清静。 这一天过得像梦一样。 第2章秀云早产 瑚哥儿躺在雅间里睡得不安稳,小孩子阳气不足,又落水受寒,苍白的小脸上满是冷汗,一旁的秦嬷嬷心疼地用软丝帕擦了擦孩子的额头。 “嬷嬷,真是麻烦你了。”贾赦先向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嬷嬷道谢,秦嬷嬷是先皇后的陪嫁嬷嬷,曾救过皇上一命。因此,圣上特地赐了秦嬷嬷金杖,后来年迈的嬷嬷被得了老国公夫人吩咐的贾代善接回家中恩养。 而嬷嬷与祖母的感情最好,因此对他这个小辈也很是疼宠,平日里贾赦也对这位嬷嬷很是尊重,前世贾代善死后,秦嬷嬷被迁回金陵老家,没几年病逝了,这一次看到笑得慈祥的嬷嬷,他的鼻头有些泛酸。 “赦哥儿放心,有嬷嬷在,任何人都别想伤害瑚哥儿。”秦嬷嬷也算看着贾赦长大,见他眼圈泛红因为是心疼孩子,连忙安慰他。贾赦走到孩子的床边小心地摩挲了一下孩子柔嫩的脸庞,这是他的孩子,他的瑚哥儿,今生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正巧这时贾母回了府中,听说长孙落水,本想来看看,又听说贾赦先是请了张家人过府,又请了秦嬷嬷来照顾孩子,气得鼻子都歪了。 “你看看,他眼里还有我这个做母亲的吗?他的母亲还在,就不请示我就去请亲家,还让秦嬷嬷来照顾瑚儿,他以为他是国公爷吗?目无尊卑!” 贾史氏眼下刚做了国公夫人不多久,气焰嚣张得很。在老夫人过世不久之后,趁着贾代善出征,就让住在荣禧堂正堂的贾赦搬到东堂屋去住,正准备让贴心的小儿子搬荣禧堂。 第3章 而她的这番打算却赶上贾代善回来,贾代善最重规矩,要不是大儿子不受他待见,她让袭爵人搬去东堂屋就已经是犯了忌讳,所以在贾代善马上回来的时间里,她不能轻举妄动。 但这不代表她不能给贾赦和张氏找不痛快,“玻璃,瑚儿落水怎么没见张氏和老大来和我说,你去东堂屋把老大和老大家的一起叫来,我要问问他们怎么看护的!” 贾母的算盘打得好,叫老大和张氏来立立规矩,这样也让老大看清楚现在这个家里是谁在当家做主。 奈何天不遂人愿,贾母的主意不错,却还有个对她了如指掌的贾赦在,俗话说,最了解你的人除了自己的亲人就是自己的仇人,贾赦既是贾史氏的孩子,也是她今生最大的敌人。 “知道了,你先回去告诉母亲,我和秀云收拾一下马上就到。”贾赦见玻璃来东堂屋以后,颐指气使,态度神气极了。贾赦知道贾史氏想干什么,无非是想要让他看清楚现在的当家人是谁,但贾赦能遂她的愿吗,显然不能。 眼前的玻璃是鸳鸯之前来伺候贾史氏的人,要不是犯了错,也不会轮到鸳鸯那个家生子来做贾母的贴身丫鬟,保护我的队友,痛击我的对手,敌人的猪队友越多,对他而言,就越有利。 据他了解,玻璃距离鸳鸯差了个十万八千里,所以他这世就要断了金鸳鸯的上位之路,保住这个没脑子的玻璃在贾母身边的地位。 至于他和秀云会不会去让贾史氏立规矩呢,这就要看二房的手段了。 他把手里观竹收集来的瑚哥儿奶嬷嬷和随身丫鬟的证词先看了一遍,记在心里,又用相同的字迹誊抄了几份,把真的放进盒子里随身带着,剩下一份放在桌子上,其余的夹在书里放好,他故意让二房的眼线知道他抓住了瑚哥的身边人,很有可能会供出是二房的手笔。 金菊急急忙忙地跑到染秋院,“奶奶,不好了!” “着急忙慌的,出什么大事了?”王氏刚用了一碗燕窝,正躺在榻上养神。她同张氏都怀了身子,大夫说她这一胎极有可能是个女儿,本来还有些失望,女儿哪有男孩子金贵,但又算了算日子,极有可能正月初一的日子。 这下她顿时觉得这胎可贵了,都说初一的娘娘十五的官,她的孩子是要进宫做娘娘的命,大房的长子已经被她算计了,就算不死,也是个病秧子的命。 如果下步计划能够成功,那么长房已经不足挂齿,这样承袭爵位的必定是他们老爷!美梦做到一半,却被人打扰了,王氏颇为不悦,睁开眼睛狠狠地瞪了这个不知规矩的小丫头一眼。 “奶奶,不好了,大爷抓住了照顾瑚哥儿的奶嬷嬷,我听着好像是招了。”金菊是王氏塞到东堂屋的探子,平日里默默无闻的,现在终于也发挥了一次作用。 前世金菊听到了贾赦的消息,急忙告诉了王氏,让王氏及时部署了一个计中计,贾赦的心腹在那个陷阱里头损了大半,自己也被罚跪祠堂,从而没见到瑚儿的最后一面。 现在贾赦主动让金菊传递假消息,心想王氏狗急跳墙,肯定会让他抓到把柄。金菊到染秋院的时候,他正准备扶着夫人去荣庆堂,虽然不会让贾史氏的念头得逞,但面子上还是要过去的。 再者说,今天是贾代善回府的日子,上一世因为他房里的事情,让贾代善这个荣国府的当家人很是抹不开面子,又因为自己的名声彻底坏了,便放弃了自己,要不是圣上不准更换袭爵人,估计承袭爵位的必定是老二。 这一次,他要让他那个父亲看看,如果丢人的事实摆在眼前,他还会偏袒吗? “大爷和大奶奶现在准备去荣庆堂,说是夫人传召。”金菊瑟瑟发抖,生怕二奶奶责罚,连忙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这样,金菊,平日里我也待你不薄,只要办成这件事,我立马把契纸当面撕毁,替你脱了奴籍,如何?”王氏一转眼神,盯着眼前的小丫鬟,有了主意。 “奶奶想要奴婢做什么?”金菊知道二奶奶的狠辣,她瑟缩了一下,突然对自己主动领了去东堂屋的差事有了后悔的意思。 “也不要你做什么,你去东堂屋,把证词偷出来毁掉,就这一件事,你只要办成就可以了。”王氏挑了挑自己手指甲的花色,示意金菊退下。 金菊苦着脸,也只能照做,毕竟二奶奶才是她的主子,她对背叛大房没有任何负担。 “奶奶就这么让金菊去?不怕这小妮子坏事?”周瑞家的是王氏的心腹,见金菊退出去了,连忙上前。 “自然不止她一个,我本来安排了大房的春兰去把瑚哥儿落水的事告诉张氏,好让她把孩子生下来,结果老大突然让人守在张氏门口。”王氏恨得咬牙。 “春兰也算机灵,没有直接进去。又加上夫人要大房去问话,贾恩侯是个沉不住气的,肯定会把瑚哥儿的事闹得天翻地覆,要是惹恼了夫人,那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最好等金菊把证词偷回来,没有证词,看那贾恩侯还能怎么攀扯。” 王氏的算盘打得响,一环扣一环。前世确实如王氏所料,贾赦并没有想到秀云的另一个陪嫁丫鬟春兰被王氏收买。 后来,春兰把瑚哥的事告诉了张氏,张氏血崩而亡,生下琏儿,被抱去贾母那养着,跟贾赦不亲近,反而和二房走得近,瑚儿一碗药丧了命,自己彻底默默无闻了下去,最后要顶罪了,这几个没心的人才想起贾赦来。 第4章 这一世,贾赦步步为营,要让王氏血债血偿。 贾赦扶着张氏走得慢,“你等会儿到夫人那里别说话,只管坐着,凡事有我呢,今天是父亲回来的日子,要想以后在府里自在些,还是要让父亲留个好印象。”贾赦自己是顶不情愿叫贾代善父亲的,他对贾家全是看得透透的,他这辈子最大的目标就是摆脱荣国府,做个富家翁。 秀云是个温婉的女子,她对贾赦突然这般体贴虽然有些不解,但也应下来,心里有些开心。到了荣庆堂,贾史氏本想装装样子,奈何在场的两个人没人肯接话,她抿了一口香片,“老大,听说你带着张家的人过府了?” “母亲,确有此事,前几日夫人食欲不振,我便想着找个张家的厨师给秀云换换口味。”贾赦把秀云安置好,自己也坐了下来,这夫妻俩没一个给她请安的,这让贾史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我听说瑚哥儿落水了,现在如何了?”孽子,到了长辈面前不请安,还懂不懂礼数!贾史氏端着主母的架子故意把孩子的事说出来,死死盯着张氏,想看她的反应。 “母亲说的瑚儿落水的事?瑚儿落水已经被救起,现下已无大碍,秦嬷嬷在照顾他,秦嬷嬷可照顾过三位皇子,更是照顾过圣上,相信瑚儿也能得到很好的照顾。” 贾赦在路上就已经把瑚儿的事说清楚了,还好说了,不然贾史氏这番话是想让一个怀胎八月的产妇受惊吗! 贾赦从座位上起身,正好挡在贾史氏看秀云的视线上,贾母好像突然觉得不妥了,想要表达一下自己的关心,“孩子还小,贪玩是难免的,要小心看护,不过这次落水孩子受了惊,要不找个神婆叫叫魂?” 叫魂?送魂还差不多,贾赦暗暗撇了撇嘴,对史氏突然的好心叹了口气,果然史氏手段厉害,看来已经知道是二房干的了,这是不是还想送瑚儿一程? “不用了,瑚哥儿已经醒了过来,精气神看着好,张家的三公子带了一个厨师一个大夫,已经看过了,没有大碍了,明天就能下地跑了。”贾赦恭敬地一垂首,行了个大礼,让贾母有些回不过神来,怎么突然行了这么大的礼? 其实是因为贾赦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他的灵魂之力自重生以来就十分强大。 虽然不能干什么偷天换日的事情,但过目不忘,一目十行,周围乃至整个荣国府的动静只要他想知道就都能知道,只是接收的信息太过庞杂,容易头疼,所以不太常用,但为了知道贾代善什么时候进府,他还是忍着剧痛接收信息。 “看来赦儿这段时间长进很大,不错。”贾代善一进荣庆堂,便见到自己不成器的大儿子,虽然平时不太待见,但能见到儿子自然是高兴,也对没看到的二儿子贾政有了点不满,“老二呢?怎么没见他呢?” “二弟出去参加了个诗会,现在不在府内。”贾赦当然想要贾政吃点苦头,但贾代善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样子,他以退为进,故意说了贾政的好话,不止贾代善诧异地看着他,就连贾史氏都和噎着一样,仿佛没想到他会替贾政说话。 “哦,老孟,你带几个人去找找二爷,把他给我带回来。” “今个儿听说你去了张公府上?”史氏可不能放弃这么一个给贾赦上眼药的机会,见听了她的话,神色也开始变得不喜的贾代善,心下得意。 贾代善可没忘几年前他大儿子都做了什么,只以为贾赦还是没放下他的那些小心思。 顿时他对贾赦观念那些轻微的转变就又变了回来。 “今天瑚儿不小心落了水,我想请个太医给看看,但没有帖子,情急之下便去了泰山府上,索性已经没了大碍,只是受了惊,已经歇了。再说,秀云身子也重了,食欲不振,又请了个张府的厨子来给秀云换换口味。”贾赦连忙拱手行礼。 秀云扶着肚子也艰难站起来,“还是秀云不好,要不是这一胎闹得厉害,也不能让夫人担心。” 贾代善脸色缓和了下来,眼下荣国公府里只有贾赦贾政两个不争气的继承人,他把希望都寄托给了下一代。 张氏和王氏都怀了胎儿,为了国公府的下一代,贾赦请个厨子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无妨,秀云也要好好养养,等瑚哥儿醒了,爷爷会去看他的。” 见贾代善没有不喜,反而缓和了脸色,史氏更加不喜,于是探手取了一块酥酪,“张氏,把茶拿过来。” 贾赦闻言看了下秀云,抬手想阻止秀云动作,却被自家夫人阻止。 秀云扶着肚子端了盏茶,递到史氏手边,但史氏迟迟不接。 不过几息,秀云原本不好的脸色却越发苍白,手也不稳了起来。 “秀云,你怎么样了?”贾赦一把扶住自己的夫人,“父亲,夫人,秀云今天身体不适,我们先回屋了,我请了韩太医给秀云诊脉。” 贾赦脸色不好看,他的头痛愈发厉害了,只这一会儿的工夫,他感觉自己好像要裂开一样了。 “恩侯,恩侯,我的肚子!”秀云抱着肚子惨呼起来,贾代善面色不善地看了一眼迟迟不接媳妇茶的史氏,“来人,快送大夫人回东院,请韩太医!” “国公爷,大少爷他们现在住东堂屋。”观竹低着头,故意把贾史氏最不愿意让贾代善知道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顿时,贾赦看到贾代善的脸色就变了。 第5章 第3章宫中来人 贾代善瞪了史氏一眼,但也明白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贾赦可不理会贾代善在那里说些什么,他赶紧扶着秀云,让秀云把身子倚在自己身上,半搀着秀云往回走。 这种时候,他不敢抱着秀云,荣禧堂里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他的脑袋疼得愈发厉害,但他知道他不能倒下,一旦他倒下了,他的人都会随史氏摆布。 观竹提前让人抬来了软轿,出了堂屋,秀云才倚在软轿上轻舒了口气。 贾赦拿着帕子给她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泰昌,你姐姐的安危我就交给你了,你带的人一定要顾好东堂屋,一个贾府的人也别放进来。” 贾赦这次去张府,不仅找了张家三公子来,还禀明了岳父岳母,让张家的家生子来照顾秀云。 幸运的是,张家知道贾府历来不靠谱,早早就找了稳婆以防万一。上一世,因为贾赦没有到张府,加上史氏把贾府控制得密不透风,张家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会那样难产而亡,以至于连秀云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张家三公子一脸郑重,用力握了一下贾赦的手,“恩侯,你保重,只要有我在,姐姐那里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张泰昌是张家三个公子中,唯一还未出仕的孩子,但也有功名在身,武艺高强,只等来年秋闱一展身手。 可惜的是,五个月后的那场巨变让一切都成了泡影。张家突然牵扯进当年的太子谋反一案的余波中,皇上还没发话,下面大臣递的折子堆满了御案。 没过多久,张家大公子、二公子战死沙场的消息传来,张三公子更是不明不白地含冤入狱,在狱中吐血身亡。张家二老悲愤欲绝,加上三子皆出事,大悲之下,撒手人寰,偌大的张府,几日之后便败落了下来。 之后,就好像没有这个曾经的连中六元的张老太傅存在过一样,再没有任何人提起。 贾赦最后握了一下秀云的手,他知道秀云的害怕,“秀云,你放心,没有谁能伤害你和孩子,等你平安生产,岳母大人还要来看你。” 贾赦知道秀云的心结,因为贾府史氏的关系,秀云和娘家很少往来,张家的人也很少到贾府来,秀云前世最后心心念念的就是见母亲一面,今生他愧对秀云,这个愿望他会替秀云好好达成。 秀云神色安定了许多,她一手扶着肚子,另一只手轻轻拉着贾赦不放,“恩侯,放宽心,国公爷回来了,可以松口气了。”见贾赦脸色好了不少,她也笑了一下,然后就在自家弟弟的护送下回了东堂屋。 也许是史氏并没有想到秀云会在这个时候产子,府里尤其是东堂屋一团乱。这边贾代善刚斥责了史氏小肚鸡肠,对怀孕八个月的长房长媳这般折腾,枉为国公正室。史氏刚掌权不久,逍遥日子还没过几天,就被丈夫不留情面地训斥,心里满是恼恨。 不过她没有恨斥责她的贾代善,而是恨让她出丑的贾赦夫妻,心里越发想着小儿子的好,觉得大儿子就是来报复他的。“不过是让张氏端了盏茶水,她就扶着肚子疼得厉害,可见平时这孩子也不是个省心的。” 这话刚出口,贾代善就知道史氏的心思,要是平时,他也就顺着她的话想了,可是他刚回京,宫里又因为当年太子谋反一事对他态度不明,刚见到圣上,话里竟有要为废太子平反的意思。 但当年镇压废太子“谋反”的主力就是贾史两家,现在史家远驻边关,明升暗降,他也要回京交出兵权,“荣养天年”。如果圣上要翻案,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两家,贾代善的心中一团乱麻,也顾不上史氏这种明着上眼药的话了。 贾代善越想越怕,但贾家下一代没有能够撑起来的人,贾赦“草包”一个,当年要不是他打断了贾赦的腿,能跟着废太子一块折在谋反一事里,贾政虽然听史氏说喜欢读书,但这满京的读书人里,他也没听贾政有个什么才子的名号,估计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半吊子! 一个两个都不争气,但凡有一个能像隔壁家的敬儿一样,能早早考个进士的功名,光耀门楣,他就算早早几年放下兵权也能安心了!何必牵扯到这一堆麻烦事里,差点引火烧身! 贾代善越想越深,对贾赦夫妻那产生的一丁点怜悯和悔意也消失不见了。 “瑚儿是怎么回事?” 虽然不在府里,但这府里发生的事他大都还是知道的,这件事他虽然不清楚到底是谁干的,但贾赦他是知道的,他的这个儿子可以说是个绣花枕头,也没有理由对自己的孩子下手,除此之外,史氏掌着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他不信史氏不清楚其中的底细。 但看到史氏有些躲闪的目光,他有一些失望,“都说了我不在府内的这段时间,少为难老大,管好政儿,处理好府内事务。偏偏现在出了瑚儿的事,真是一点都不让我省心!” “老爷,你领兵在外,老大又不像政儿那么贴心,处处跟我作对,老大家的也是,仗着自己有身孕,三天两头地不见人。瑚儿出事也只是淘气贪玩,失足落水受惊。老大已经请了张家的人过府照看,这孩子对爹娘还不如对外人,处处想着张家,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史氏一抹眼睛,眼泪就开始往外流,贾代善最见不得史氏这个样子,立刻不想和她纠缠这个话题了。 “既然请了韩太医来,那老大家的也不会有什么事。”韩太医是宫里专攻妇科的圣手,也和贾赦有交情,请他过府,他也能不用太操心贾赦的事情。 第6章 “你现在就查一下瑚儿到底是怎么落水的?我可不相信什么孩子贪玩落水的话,你再不把张家当回事,人家也是圣上的老师,曾经给先太子开蒙,人家清贵家的女儿嫁过来不容易,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贾代善不理会羞红了脸的史氏,直接说道:“我回来后发现朝内局势有变,将来少不得要张家帮忙,把你动的那些手脚都藏好,要是被老大或者张家的人发现,我相信不光张家饶不了你,圣上那里咱们国公府也过不了!” 史氏被贾代善的话惊得不轻,她没想到自己素来看不惯的长媳还有这么大的靠山,在她眼里,除了皇家尊贵无比之外,就他们这些勋贵世家最为荣耀,尤其是贾代化和贾代善在的贾家,一门双国公简直是本朝乃至前朝都没有过的盛宠。 贾代善能领兵在外多年,也是简在帝心,怎么可能会有被张家这等因废太子“谋反”而退隐落寞的家族帮助的一天! 到时候,与其让张家帮忙还不如让王家、史家、薛家几家合力。 史氏对于张家等清流人家的偏见根深蒂固,再加上前不久她最喜欢的小女儿贾敏议亲,本来已经和南安王妃商量好了,却被知道了这件事的贾代化飞书传给贾代善。 贾代善来信让你不要轻举妄动,等他回来再定。贾代善这才递了折子,从平安州返京。没想到一进府,就遇见老大家的身体不适,怕是要早产。 贾代善心里装着事,只吩咐了史氏等老大那边有消息了,他再过去。史氏虽然想去,但又是因为自己让张氏端茶不接,才惹出的乱子,所以踌躇了一会儿,“玻璃,你去东堂屋候着,大奶奶有消息了就来通知我。” 待一个小丫鬟应声离开后,史氏带着赖大家的一起来到了染秋院。 东院里,在秦嬷嬷的帮助下,原本一团糟的局面也清晰明朗了起来,贾赦守在秀云屋外,稳婆已经进去了,韩太医来了贾府也是直接来的东堂屋,毕竟人命关天,宫里也有贵人要他保下贾赦夫人的这一胎。 所以他来了东堂屋之后也没有过多的寒暄,叫了张家的稳婆就进了内室。 贾赦走到僻静处,打开手中韩太医塞的白绢,上面熟悉的字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按理来说,他们不该有交集了,前一世直到贾赦死在流放的路上,他们都没有再见过一次面,他安心地做国公府里被人瞧不起的大老爷,浑浑噩噩地过了一辈子。 虽然上一世韩太医没有及时来到,当然也有王氏销毁证据后,他惹得贾代善没能早早请来宫里的太医的原因。只是现在这些也没有太多的意义了。贾赦把白绢匆匆塞回袖子里,便又回到屋前守着。 去参加所谓“诗会”的贾政也期期艾艾地来了东堂屋,贾赦一见到那张“假正经”的脸,就觉得自己额角抽痛,视线范围内都好像碎掉一般,他趔趄了一下,贾政本来还为大哥替他在父亲面前说好话有些不好意思,见贾赦脸色不对,便赶紧上前,扶着贾赦坐到石凳上。 “兄长,也莫要太过着急,嫂嫂和孩子定能平安无恙的。”他以为贾赦是心忧张氏母子,便出声安慰,贾赦不着痕迹地甩开贾政扶着他的手,贾政也不以为意,反正兄弟俩从来没有过这么亲密的时候,不相看两生厌就不错了。 “今日多谢兄长在父亲面前替我说话。”贾政这人一点也不懂场合的重要性,屋里张氏声嘶力竭,冒着热气的清水断送进去,屋外贾赦脸色惨白,明显身体不适,他却能说出自己想说的话,仿佛眼前这一切,他都看不到一样。 贾赦抬头看了一眼一脸“诚恳”道谢的贾政,不屑地翻了一下眼角,留了个白眼给贾政,他果然和贾政无法好好相处! 第4章秀云平安 屋里的动静和折腾一直持续到了天黑,贾政实在受不了和贾赦这尴尬对坐的氛围。坐了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见父母都没有到场,他便说要去拜见父亲,也走了。 贾赦也不在意,准确来说,他其实什么都不太在意了,自己一个人在世间游荡了五百年,不能和任何人交流,在一次又一次的自言自语中,他没有精神崩溃,已经是万幸了。 活了这么多年,突然回来,他其实连贾代善和史氏都认不清了,包括秀云,他是有愧于秀云的,早年夫妻确实恩爱过一段时间,但后来的漫长岁月,他也只能在心里留着秀云一道模模糊糊的影子,他死后,对秀云和后来的邢氏都没有什么太过深刻的印象了。 贾赦坐在石凳上开始从灵魂的深处,把自己的记忆一点一点抽取出来,梳理清楚,总有人指着鼻子说他是个混不吝的人渣,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她的好二弟这么说过,贾史氏这么骂过,就连二房的宝贝凤凰蛋贾宝玉也指着他的鼻子骂过他糟蹋那些姑娘。 但是在他看来,这些骂声还不如他屋里的字画金石重要,有闲工夫生气还不如回屋里待着,一日三餐有人送,每天开开心心的,这就够了! 贾琏愿意亲近贾政夫妻,自愿和王熙凤夫妻俩给二房跑腿,他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当时知道贾琏恨不得当贾政的儿子的小心思时,他也只是略微感慨了一下史氏和王氏的好手段,怀念了一下秀云,便把这件事放在一边了。 迎春是他庶出的孩子,和琮儿一样是庶出,只因为是个女孩,便被抱养在老太太那里,偏偏是个面团儿一样的性子,就算打她一下,也只会自己捏着帕子抹泪,不肯吭一声。 第7章 说实话,老太太对这些女孩是下了大力气的,不说进了宫的二房大女儿,就说探春,那心气高的,一般人家的庶女也没有这种抱负,包括从小来到贾府的外甥女,也是钟灵毓秀的人物,只可惜后来,史氏的押错宝让一切好盘算都废了。 迎春那个时候已经是不得不嫁了,他是收了孙绍组的钱,但当时孙家也是新兴的武勋家族,手中握有兵权,迎春嫁过去,虽然是续弦,但吃穿不愁,比在贾家要自在得多,再加上孙绍组在他面前装得不错,像是个“豪爽”的武将,所以他答应了。 没想到孙绍组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迎春嫁过去没多久就香消玉殒。 随着记忆的梳理,贾赦开始思考以后要怎么办。贾府他是待不下去了,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事情,他要想办法带着秀云和瑚儿离开这里,不然下一次不是王氏动手就是史氏,他的好母亲亲自动手了。 贾赦突然记起一件事,也许是灵魂刚回归,他顺手做的一件事情。贾赦来到书房,果然看到自己摆在桌面上的“证据”不见了。果然东堂屋里有二房的人,只可惜…他准备了不止一份。 贾府没有能帮他的人,那么只有…… “观竹,进来。”贾赦把一个白玉瓷瓶拿了起来,门外守着的观竹正好进来,“大爷,需要观竹做什么?” 观竹是贾赦的奶兄弟,是绝对能信得过的人,“你把这个白玉瓷瓶里的信送到墨涵阁,记得伪装,不要让人认出你来,只要说明你想要让这信上的证据让更多的人看到就行,这三百年的玉瓶是定金,知道的人越多,后续的酬金越丰厚。” 墨涵阁,传说中只要给钱,什么要求都能做到的“鱼龙混杂”之地,不知道幕后老板是谁,贾赦只知道,一直到他死去,墨涵阁还屹立不倒,后来他死去之后,通过游荡的灵魂,看到墨涵阁几经易主,最后被皇家掌控。 虽然现在墨涵阁现在还没有发展起来,但贾赦相信,他们不会拒绝他的这个曝光贾府丑闻的机会的,毕竟这是个“双赢”的事情。 观竹犹豫了一瞬,还是答应了下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贾赦写了一个字,放下毛笔,笑着说道。“小人不敢。”观竹觉得自己的手心里出了汗,这样的贾赦他从来没见过,就算是当年最难过的时候也没见过。 “就当我突然明白了些事情吧,观竹,这偌大的国公府,我能信任的人却寥寥无几,指不定什么时候我就不在了,所以从现在开始,保护好自己吧。” 贾赦抬脚走出了书房,错身而过的时候,他低声说了几句话,却成功让观竹的神色安定下来。 只要大爷没变,就算是死,观竹也会完成大爷的嘱托。观竹把手中的玉瓶用木盒装好,里面的信笺取出收好,才掩饰好面容身形从小门出去。 贾赦又回到卧房前,正巧里面急匆匆跑出来一个小丫鬟,“大公子,韩太医说大人和小孩只能保一个,怎么办?!” 贾赦面容隐在暗处,她看不明晰,只见贾赦“沉吟不语”,后来才气息微弱地说了一句,“我只要秀云平安。” “这事情需不需要问一下国公爷和夫人?”小丫鬟胆子小,但也知道这种大事贾赦一个人是做不了主的,于是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云锦,别忘了你的身份,秀云才是你的主子,今晚你问我的事情,我不希望从其他人那里听到,包括秀云。我只要秀云平安,秀云今晚凶险异常,我只要她平安!” 在贾赦冷淡的目光下,这个叫云锦的小丫鬟心脏怦怦直跳,不敢出声,她是张家的家生子,但年龄小,没经过什么大场面,所以一时慌了神,现在慢慢冷静下来之后,也明白了贾赦的意思,她自然希望自家小姐好好的,赶忙低头应声,而后急匆匆回屋里。 这时,秀云已经失去了意识,韩太医吊着她的那股劲儿,听了小丫鬟的回话,韩太医叹了口气,“把大太太扶起来一些,喂她喝参汤,咱们全力保住大太太。今天屋里发生的事,一个字也不准泄露!”韩太医厉声道,在场的人都知道利害,都赶忙称是。 直到深夜,贾代善坐不住了,也和史氏赶了过来,听到韩太医派人说的话,虽然失望,但贾赦膝下有了瑚儿,他也不算太失落。但史氏不一样了,她刚从王氏那里知道了瑚儿落水的真相,为了政儿决定把这件事瞒下,结果就知道了张氏难产,孩子很大可能保不住的消息。 难道是报应?史氏一时站不住,内心又惊又怕,不由得趔趄一下,多亏了身边的丫鬟扶了一把,才没当众失态。 贾代善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为了留些情面,也没说什么。转头安慰起贾赦来,贾赦表面上唯唯诺诺,把一个痛失爱子的样子表达得淋漓尽致。让见到他这个样子的贾代善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赦儿啊,这一次也是事情都赶到一起了,不过有韩太医的话,秀云不会有什么大事,这个孩子还是和咱们贾家没有缘分,以后还会有机会的。不要太伤心了。” 他拍了拍贾赦的肩膀,内心有些复杂,但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父子俩多年没有过正常的交流,现在面对面坐着也是尴尬。 “大太太现在安好,生下来一个男婴,只是孩子先天不足,可能活不过足月。”又枯坐了几个时辰,韩太医才一脸疲惫地走出来。 听到秀云平安,贾赦不露声色地松了口气,这个样子自然被贾代善注意到了,“孩子的事,有大夫看着,说不定会好的。快进去看看秀云和孩子吧。” 第8章 贾赦赶忙行礼之后就三步并作两步地大步迈进了屋里。韩太医因为是宫中的女医官,虽然已经深夜,也早早被安排到客房休息,屋里已经被打扫干净,但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秀云脸色苍白,倚在软枕上,靠床的火盆里还熏着艾草,“恩侯,孩子…”秀云只动了动嘴唇发出几个不成调的字音,就落下两行清泪,她已经知道了这个孩子的消息,母子连心,她在心疼这个孩子。 “秀云,孩子被人用心照看着,说不定养着养着就壮实了,现在也只是先天不足,说不定以后会好的。” 贾赦仔细得把身上的寒气驱走,才过去搂着秀云单薄的肩膀安慰,“等过阵子,我带着你,带着瑚儿,一起回张家,你不是想家里了吗?我带你回去看看,昨天我去府上,泰山大人还问起你来,还叫了张府的厨娘来给你做你爱吃的东西。” 贾赦柔声安慰秀云,秀云低声应了,“我想吃家里的那种乳鸽汤,特别想吃。”也许是心里害怕,刚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秀云心里还在难受,但她不想让身边的人看出来,便忍着心里的悲伤,顺着贾赦的话跟他聊天,两个人结发多年,还从来没有这么亲近地聊过天。 “等你身体养好了,我就带着你和瑚儿去外面散散心,省得天天憋在贾府里。”贾赦轻轻握着秀云的手,两个人靠在一起,像两只受伤的小兽互相安慰。 虽然秀云不知道贾赦为什么痛苦,但她也伸手回握了贾赦,贾赦直到秀云睡去,看着她稍微散去愁云的恬淡面容,才在一旁闭上了眼睛,嗅着艾草的清苦气息,沉入了梦想。 作者有话要说: 在这一章里简单说了一下主角,主角他已经蜕变了,但他本质就不是个好人,他有执念,有一直忘不掉的遗憾,但他也做了很多错事。这里贾琏的设定是小作者笔力不太足,不太会写这么小的孩子,所以在考虑要不要写这个人物,大家可以给一些建议,我会在下一章考虑一下这个人物到底要不要用。 第5章上街遇故人 第二天,趁着秀云还没醒,贾赦起床先去看了看孩子,虽然说当时贾赦说的是保住秀云,但孩子无辜,尤其孩子还活着。贾赦看着孩子还在一呼一吸的小脸,心里一软,“也许是你和我还有些父子缘分。” 贾赦把包着孩子的锦被遮严实,又嘱咐看护孩子的丫鬟把屋里烧得暖暖的,注意看护,这才离开。 “我记得墨涵阁附近有家药店。”贾赦一展扇子,迈着典型的纨绔子弟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也许是府里都知道大爷心情不好,对他这般出去也没人声张,生怕惹得他不高兴,都只当看不见他。 贾赦出门连观竹都没带,一路溜达着去了北大街,那里热闹极了。靠东有食味居酒楼、百味香局、各种小型旅舍等,西边有勾栏赌场,是最消息混杂之地。贾赦就是来的东边的大街,这里有各种药店,也有贾赦需要的那种救命药的配药。 贾赦曾经跟在那个成长为神医的少年身边长达九十年,一些秘方他也学到了,里面有一个是为身体虚弱的早产儿专门调理身子的方子,琏儿虽然也是早产儿,但估计也能帮他改善改善体质。 只是现在还能找到需要的药草吗?贾赦心里没底,只能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好巧不巧这家店在墨涵阁附近,贾赦走近的时候,见到几个人聚在一旁的桌子上拿着手里的书,正在高谈阔论些什么,他没在意。 药店里除了一个老大夫外,就只有一个小伙计在柜台那里打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香。贾赦把自己要买的药早早列在了纸上,都是一些补气养血的草药。 老大夫只当这位衣着富贵的客人是拿了别的大夫开的药方来拿药,便看了一遍,发现没什么异常就开始按方子拿药。 贾赦在之前的游历中知道了许多这个世界的奇奇怪怪的草药,“老大夫,这里可有‘怡人草’和‘杜果’?” “怡人草”是这个方子的药引子,单看只是一株单叶发紫,气味甘甜的尺高小草,顶部一般开有三瓣金花,只能在寒域绝壁之上生长。 单用只能益气养血。但如果用三碗水煎成一碗,配合“杜果”的汁液和其他药材一起用的话,能够调理婴孩身体。 “杜果”是一种蓝紫相间的果子,不过拇指大小,味苦,皮涩,有止咳安神的功效,只生长在北部沼泽之中。 贾赦曾经就见过一个早产虚弱的婴孩,被大夫诊断说活不过一个月的孩子,在这副汤剂的调理下,慢慢健壮起来,虽然不像平常孩子那般,但精细养着,健康活到了成年。 这不得不说是个奇迹,直到那个时候,人们才知道了“怡人草”的妙用,但随着大肆采摘“怡人草”和“杜果”,这两样草药也很快绝迹了。 不过现在,几百年前的人们还没有发现这一点,“怡人草”和“杜果”还是可以从市面上买到的珍稀草药。 “这两样可不是常见的草药,这几日要不是一批从北边运来的新药材,说不定客人您还买不到呢。”老大夫随口感慨了一句,却不承想被贾赦听了进去。 贾赦把钱递给老大夫,便提着药包出了门,他心里有了点想法,只是还不确定。 他有意无意地经过那群正在说话的人身边,果然他们在讨论最近京城里多了大批北方县州的流民。而前世张家开始悲剧的导火线就是北戎反叛,发动战争。 第9章 而就是在这场战争里,张家二子皆战死于北部边境,却被当时的北部边境房河郡的郡官上奏说他二人与北戎勾结,有叛国嫌疑。一纸子虚乌有的控诉便引起了君王和满朝文武的疑心,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不出一个月,罪名就定下来了。张泰昌被革除功名永不录用,他借酒消愁,却失手打死一个对他兄长出言不逊的人,只因为那个人背后有高官撑腰,泰昌含冤入狱,最后不明不白死在狱中。 贾赦的记忆随着昨日的梳理越发清晰,同时也发现了一些当年被忽略的一些东西。比如那个房河郡官是王子腾的部下,在上奏之后,半年内连升三级。那位高官之后也告老还乡,衣食无忧,子孙满堂。 而张家却家破人亡,再也没有人提起。贾赦叹了口气,原来这一切都早有预兆,贾赦又顺着那群人说的那样,去了难民聚集的南街最边缘,虽然一南一北相隔甚远,但他还是决定走着去,有些事情他还要想清楚怎么做。 “好哇,贾恩侯,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了!”一个声音从他背后响起,然后就是一只手拍了过来,一下子就把贾赦的思绪拍了回来。 “给七……”皇子请安。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人捂着嘴巴,架着上了马车,就连药包都被人端端正正地放在马车的一角。 “别这么大声,我可是偷偷出宫的,你要是惊动了别人,估计我就要被人拎回宫了。好不容易才能出来松口气。” 七皇子司徒宴,贾赦在皇宫时,最为臭味相投的人之一,只可惜在太子一案后,和四皇子司徒晟一起当众顶撞圣上,为太子求情,然后一个被打发去南边“体察”民情,一个基本被厌弃,一直留在宫里修书。 让一个在读书时连一炷香都待不住的人去修那些大部头的典籍,虽然七皇子能修七年,但也彻底淡出朝堂,现在朝野内外几乎都将这位皇子排除在皇位继承人之外。 好在司徒宴本人也对那个位置没有感想,所以也不失落,成年之后对他的父皇仿佛遗忘他,连爵位都没有下文了。 “那天我让韩太医捎信给你,本想约你三日后悄悄见一面,没想到今天便见到了。” 七皇子进了马车才松开捂着贾赦的手,一脸高兴。贾赦摇了摇扇子,觉得这人可能是修书把脑袋修坏了,没看到他满脸拒绝吗? “你叫我出来有什么事?”贾赦也不见外,自己拿过茶壶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口茶才长舒一口气,瘫倒在一旁的软垫上。 两人一左一右,可谓是原形毕露,短暂地恢复了自己的往日作风。 “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有之前一直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也就没联系你,但前不久父皇从北境截取了一份情报。” “应该是要起风波了,只是父皇对宫里掌控得太厉害了,如果不是父皇的亲许,韩太医也不能顺利出宫,我也不能传给你这个消息。” 听到这里,贾赦有些明白了,当年正是因为他被罚在祠堂,后来这一步一步都超了所有人的预期,最后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贾赦抹了一把脸,“我也刚知道一个消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把自己听到的事情跟司徒宴说了,果然司徒宴的脸色也变了。 “都说上一任北戎王病重,下一任的继位者是支持通过发动战争来为北戎获得更多的土地和粮食的,看来边境已经有了规模不小的骚扰,但京城这边却迟迟收不到消息。” 司徒宴叹了口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相信你也有些猜想,只是前方将士浴血奋战,后方却还如此安逸,当真可恨!” 司徒宴重重捶了一下桌子,心中却郁气难消,沿途看到的景象触目惊心,入京的难民大都面色萎黄,身形瘦弱,他们挤在一起,抱团取暖,虽然现在正值深秋,马车里也有暖炉,并不寒冷,也能感觉到一股悲凉。 “这可真是…”司徒宴无言以对,一股无能为力的感觉漫上心头,马车里一片沉默。 “先回去吧,这件事仅凭我们两个是办不成的,边境的情况迟迟到不了京城,估计是边境那边出了问题,也需要京城这边派人去察看一番才可以。” 贾赦给司徒宴倒了杯水,让他冷静下来,接着说道:“不过这件事可以让一个人去办,虽然危险,但能让他从江南回来。” “你说我四哥?”司徒宴准确地明白了贾赦话里的意思。 “对,江南形势复杂得多,而且世族大家太多,四皇子又脾气太硬,估计也闹得很不愉快。现在也许是个机会,只是这件事我说不够资格,你说也不行,需要一个人适当地在圣上面前提一下才行。”贾赦想了想,有些难办。 “既然这样,不如让荣国公去?” 司徒宴提议道,“荣国公一向深得父皇信任,他提了之后,父皇想找一个信得过的人,便会考虑四哥,到时候再加上朝臣的‘努力’,四哥也能从江南那团复杂的形势之中脱身出来。” “好,父亲那边我去说,还有张家那边,泰昌现在在荣国府,我可以和他商量一下,四皇子的一些亲信想必你还有所联系,咱们两头行动,争取在七天后的大朝会上把这件事就办妥了。” 谁也不知道这对昔日旁人眼中的“狐朋狗友”也长大了,他们就在这一架小小的马车里定下了一个看起来简单,但执行起来很艰难的计划,时间只有七天,贾赦能不能改变张家的命运,就看这七天了! 第10章 第6章改变命运的第二步 贾赦回荣国府的时候,贾代善已经起了,正在院中锻炼。 贾赦叮嘱观竹亲自去把药熬了,转头去荣禧堂找贾代善。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听了贾赦的话,贾代善神色从漫不经心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也许是几年前的事情给他留下了很大的印象,导致他一见到长子这个样子就想起当年。 “圣上可是对咱们荣国府尤其关注,你和四皇子、七皇子都是在圣上那里有过不好印象的人。你可知道这件事很有可能连累到咱们荣国府,这是多大的事,你不明白吗?” 贾代善一把拉过贾赦,两个人压低声音,这位荣国公经历地多,对现在这位圣上也了解得比贾赦要深得多。 在圣上的心里,没有什么比他的权力更重要,所以在当年太子传出“谋反”一事,他便直接抓了相关的人。 在他们这些世家派兵击退太子府守兵之后,也没有留情面地下诏书让当时的涉事人等一概死罪。 正因为他的了解,所以他把当时要随着太子起事的贾赦打断了腿,没有牵连到这件事情里,但也因为这样,绝了长子的仕途。虽然没有参与进去,但也因为曾经的身份,圣上看见贾赦就觉得不顺眼,连带着他也战战兢兢,害怕圣上突然追究。 但圣上如今年纪大了,对“冤死”的太子的那点父子亲情又冒了出来,只是人已经死了,就算翻案也没有用了。 更何况圣上对世家大族的掌控力一日不如一日,眼下他能完全掌控的就只有皇宫上下。这几日边境的消息他也隐隐有所耳闻,但身处皇宫的圣上却迟迟没有听到动静,如果圣上向那些大族势力妥协了,放弃追查当年的真相,那么世家门阀们也会退一步。 正是因为这个焦灼的形势,他们这些勋贵们才不能随便插一脚,很容易就惹祸上身。但这些事情是不能让贾赦知道的,这是他要带进棺材里的秘密,少一个人知道,也是为荣国府,为贾家多一个将来的可能性。 贾代善叹了口气,“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了,七皇子那边,我想办法通知,你们现在就是要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边境那边的事情,我们管不了,也没法管。你要是还想管,想想秀云,想想你的两个孩子,他们还小,不能被你这个父亲一时的莽撞连累!” “父亲,这件事我们不管不行。”贾赦一点也不意外贾代善会不答应他,因为从一开始他的这位父亲想的就是明哲保身,保全荣国府最为重要。 “张家的两位兄长镇守边境多年,这次消息断绝,如果出了什么意外,那么张府会怎么想?会怎么想刚从北境回来的父亲?” “张老太爷是我的岳父,但别忘了张老太爷的学生现在也有很多人还在朝野内外,文官的力量您也是知道的。我知道您想让二弟和隔壁宁国府的敬哥哥一样考取功名,走仕途,摆脱武勋家族底蕴浅薄的现状。可一旦让张家的人知道您知情不报,那二弟这条路可就走不通了。” 贾赦知道贾代善的“死穴”在哪里,就是贾家,荣宁二府是他最看重的,只是他这一支,只有两个嫡出的儿子,连庶出都是几个女孩。 现在长子贾赦基本不能指望了,唯一还有希望的就是还在读书的次子贾政,听史氏说和他平时看到的,老二读书颇为用功,估计也能读出个成绩。贾赦这话里隐隐的威胁也戳中了他的软肋。 贾代善沉默了良久,最后开口说道:“这件事我早就有了一些预感,从北戎王病重开始,我就有意让手底下的人收集北戎的消息。” “虽然他们对这种消息封锁得很严密,但我还是知道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北戎王已经崩逝,眼下新的北戎王正准备袭击我朝的边境,只是这个消息我是在从北境回来之前得到的。 “张家那两个孩子是驻扎在第三道防线房河郡,房河郡的郡官是王家的人,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不会出大的乱子。王家和我们是姻亲,王子腾是你弟妹的亲哥哥,应该不会搞什么小动作。” 贾代善把自己的消息还有房河郡的一些情况和贾赦说了一下,他显然认为王子腾是值得信任的。 贾赦把贾代善说的信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准备想办法传给司徒宴。 “父亲,这是之前,之前北境您是权力最大的驻防官,但您回了京城,兵权被收,眼下北境需要一个新的驻防官。” “据我了解,王子腾可不是那么安分的人,他想得到兵权,张家的两个兄长就是他最有力的竞争对手,我就是担心他会借这个机会做一些事情,万一做了这些事情还赖到父亲头上,那我们可真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贾赦假装自己只是担心王子腾的为人,毕竟他和王子腾一直处得不是很好,关系不好的事情尽人皆知,所以他说这些怀疑也是情理之中。最后他怕贾代善不把他的话当回事,又说了一句。 “要知道咱们几个家族可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王家干了什么,咱们不清楚的话,给他们当了挡箭牌怎么办?要真是白白便宜了王家,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这句话多少让贾代善本来有些起疑的心又稳定下来了,贾赦还是那般斤斤计较,也许是之前和王子腾有过什么龃龉,所以现在来找他麻烦了。 正待好好说说贾赦,让他少怀疑这个,别整天算着不放过那个的时候。院外小厮来报,说是张家的老太爷来拜访了。 第11章 贾代善这下可不淡定了。张老太爷也是两朝老臣了,比他的年纪还大上一些,怠慢不得。他赶忙嘱咐贾赦待会儿少说些没用的,就带着人迎了出去。 张老太爷精神矍铄,身边只有张三公子在身边照看着。贾赦跟着贾代善出来的时候,和张泰昌隐秘地对了一下眼神,然后便恭敬地上前问好。 因为是低调前来,惊动的人少,不靠谱的贾赦和还没步入仕途的泰昌都被两家的大人排除在了谈话之外。 被关在书房外之后,两个人一个摇头苦笑,一个摸了摸鼻子,只能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闲谈起来: “恩侯,这次还要多谢你了。要不是你的消息,我们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北境可能出了事情,本来两位兄长的书信是三月一次,有时也有晚来的情况发生。” “而父亲昨天知道这件事后,赶紧算了算日子,上次书信到现在已经三个半月将近四个月了。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过,所以父亲今天就急匆匆来见荣国公,希望能想到办法知道北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泰昌也是少年老成,猛然遇到这种事情没有惊慌,反而开始思考怎么才能解决眼下这个局面。 贾赦看着身边青年凝重的脸色,摇了摇头。 “这件事,咱俩没法管,一个白身,一个纨绔子弟,说话也没有什么重量,有你爹和我爹在,总会想到办法的。” 话锋一转,贾赦问了一句:“你去看过瑚儿了吗?” 贾赦和韩太医通了口风,让贾代善同意他把瑚儿送到秦嬷嬷住的农庄休养。 “去过了,瑚儿看样子好了很多,见到我还喊我三舅舅呢,我看着他吃了碗甜粥才走的。要不是姐姐和你走不开,也是要去看的。不过姐姐这边也是。让人放心不下。” “年纪轻轻的,别想这么多了。单说北边这件事,你说圣上如果知道这些消息会怎么做?”贾赦也很愁。 “我爹说圣上这些年也不容易,左支右绌,所幸大部分兵权都集中在圣上手里,这才压制住了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张泰昌压低声音,两个人凑近了些许,才开始嘀嘀咕咕起来,“要我说,这个局面要从外面打破,找个不相干的人去一趟北境,这样什么都清楚了。” 贾赦挑了挑眉毛,没想到张泰昌也能想到这一层,“但这个去北境的人能活着回来的话,也是众矢之的了。” “所以,我才不知道我爹是怎么想的,今天早早就让我套了马车来了贾府,还叮嘱我不许声张。”张泰昌只有在碎碎念念的时候才能看出点少年心性,不得不说是张家的人,平时看着稳重极了。 张老太爷和贾代善商议了许久,连贾史氏派人来请国公爷用餐的人都被打发走了。 最后,午饭都吃过了,贾赦和张泰昌都在东堂屋陪着秀云说话的时候,贾代善那边派人说,张老太爷要回去了,让张泰昌跟着一起回去。 秀云见自己弟弟不情愿的样子,也是笑了起来,张泰昌被姐姐笑得不好意思,就赶紧道了别就跑出去了。 “也不知道泰昌这性子随了谁,我爹和两个兄长也没这么跳脱,”秀云倚在软枕上,神色安定轻松,前几天的郁气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 “也只有在家人身边才这样,我看泰昌成长不少了。今天一早就去郊外农庄看瑚儿,也是他这个当舅舅的有心了。” 贾赦柔声安慰秀云,“今早琏儿用了药之后,吃了不少的奶,看着比昨天刚生下来的时候好多了,说不定咱们的这个孩子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贾琏也是贾代善在孩子出生后取的,本来不打算给孩子这么早取名,也是因为这孩子太体弱了,怕养不活,但史氏竟然赞同给孩子起个名字,满口说不定能借着这个名字把孩子的魂儿定下来,好好养大,所以就起名叫贾琏了,看来冥冥之中自有缘法。 “真的?”秀云听到琏儿好多了的消息,就感觉自己也好了一样,“我要去看看琏儿。”她挣扎着想下床,惊得贾赦赶紧扶着她。 “你这才刚生完孩子,老实躺着,琏儿那边我找了信得过的人守着,等这个月出了再去,你和孩子都不能有事。” 秀云这才静下来,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各干各的,屋里暖洋洋的,却很是温馨。 第7章按计划进行 没人知道那天贾代善和张老太爷到底说了什么,当然贾赦自然是知道的,但这种事情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危险的可能性。反正自从那一天之后,他就被贾代善打发到农庄去了。 美其名曰照顾瑚儿,他也答应了,贾代善承诺秀云和琏儿他会派人照顾好,虽然贾代善在他这里信用值有些低,但也知道凭他现在的力量,在贾府是护不住妻儿亲人的。 琏儿那边他安排了人看着,药已经见效了。虽然效果不是很明显,但他相信只要坚持喝,再大一点,慢慢调理,总有好的时候。 另外,在荣国府,到底干什么都不方便,出去了也能自由一些,至少为之后的一些事情做一些准备。贾赦把手里的信写好了之后,想了想,心里有些犹豫。 距离大朝会还有三天,但他和墨涵阁的那个事情就在大朝会的前一天,他不想因为这件事让他们的谋划功亏一篑。 但他想了想,这件事如果曝光出来,荣国府顶多会损失一些名声,毕竟事情是在荣国府发生的,但王家受牵扯会更深,王家受到波及,那么他就能有更大的空间“操作”一下。 第12章 想到这里,贾赦又拿起笔来在信纸上添了几笔,将他的打算大致写了一下,也算是和司徒宴说一下,提前有点心理准备。 “爹爹,陪我去山上摘果子吧。”瑚儿自从好了之后,又开始恢复以前活泼的样子,只是对水边河边产生了畏惧。第一次贾赦不清楚,抱着他来到湖边散心。 结果孩子一把抱着他的脖子,哭得撕心裂肺,他赶紧抱着孩子,捂着他的眼睛,不让他看着水面,安慰了许久,直到回到农庄里,瑚儿还哭得一抽一抽地,他哄着瑚儿,哄了好久才让瑚儿从那种恐惧之中摆脱出来,但睡觉的时候还要缩在他怀里才睡得安稳。 所以隔天他就只带着瑚儿上山摘果子,去林子里打猎,尽量不去有水的地方,慢慢地孩子开始忘掉那天的阴影,重新恢复小孩子的活泼好动。 只是贾赦没有忘,他每一次想起刚醒过来知道瑚儿差点没了的那种心痛,他就恨不得要让幕后黑手付出代价! 他把信绑在信鸽上,这鸽子是专门训练过的,会飞到特定的地方,司徒宴可以从那里和他通过信鸽交换信息。 把鸽子放出去之后,贾赦出门看着一脸期待的孩子,自己的心也软了一些,“走吧,今天摘果子去。不过,待会儿摘了可要自己背着,爹爹可没法背着你又背着果子。” “那当然,今天的果子我背着,还要给爹爹和嬷嬷摘最甜的果子。” 瑚儿一脸兴奋,这几天他在农庄玩得开心,贾赦也不拘着他,每天都带他去散心,在荣国府可没这么自由的时候,他这几天天天往外面跑,几乎和贾赦把这周围的山头都逛了一遍,连哪片果子最好吃都摸清楚了。 贾赦跟在孩子身后,看着越飞越远的鸽子,心里也满是轻松。 另一边,司徒宴终于拿到了贾赦的信,虽然换了好几个人才送进宫里,但一打开信,光看信上的内容,他就知道自己没有白费这么多事。 贾赦是没有把贾代善那天和张老太爷商议的事情告诉司徒宴,但他在信中隐晦地点明了世家在这件事中所扮演的角色。 司徒宴越来越心惊,越看越心凉,他虽然对父皇这段时间一反常态的举动隐隐有了预感,甚至也着手调查,倒没想到竟然是两股势力的斗争,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司徒宴又重新看了一遍,把所有的细节都记在心里,然后就烧毁了这封信,直到火焰熄灭,火盆里只剩下一小撮白灰,他才推门走了出去。 贾赦那边能做的都做了,他这边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看父皇到底是怎么想的了?又是一场风雨欲来的前奏,但愿他们能够如愿。 “子帆,你去北街找个叫刘大的人,是从北境流浪回来的,找到他,把他带到王府,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然后你要让他能在三日后的大朝会上把北境的实际情况全部说出来。” 子帆也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只可惜因为他的原因,子帆也没有得到圣上青睐,只能在他身边做个亲卫首领,满身本事得不到发挥。 看着屋外阴沉沉的天空,刚才还是阳光明媚,现在已经暗下来了,“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贾赦带着瑚儿玩了一会儿,见天色变了,就赶忙带着贾瑚往回走。但快要下山的时候,贾瑚突然叫道:“爹爹,有声音。” 贾瑚也不过才三岁,对什么东西都是懵懵懂懂的,听到人说话,听到动物说话,都说是声音,明明去摘的果子,也不止一种,但他都只是果子果子的叫,平时还闹出许多童稚的玩笑话。 贾赦耳力不如孩子,但山里除了野兽也没有别的人在,这毕竟是那些贵族们圈起来做农庄的山林,一般的平民是进不来的,就连大型的猛兽也几乎被处理干净了。 但荣国府的这座山是最边缘的一座,位置很偏僻,有些人进来也不意外,贾赦让瑚儿安静,不要发出声音,瑚儿乖乖地用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眨着两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贾赦,那样子可爱极了! 惹得贾赦无奈地摸了把小孩的头,把他抱了起来。父子俩就这样顺着贾瑚指出的方向摸了过去,天空还在继续变暗,黑压压的云彩像墨块一样沉重,好像马上就要坠下来了一样。 瑚儿指出的地方不远,但是个不小的山洞,把孩子放下,贾赦屏息听了一会儿,山洞里没有半点动静。贾赦掏出火折子点燃,扔了进去,借着微弱的火光,一个满脸血污的年轻人倒在里面,双眼紧闭,看起来已经失去了意识。 贾赦没进去,他自己一个人可以孤身犯险,但还带着个孩子,“瑚儿,爹爹带你回去,快下雨了,早点回去也省得秦嬷嬷担心你。” “爹爹,洞里有东西吗?”刚一看到山洞里的人,贾赦就把孩子护在身后,贾瑚什么也没看清。 “什么也没有,黑洞洞的,可怕极了!”贾赦神色如常,甚至为吓唬瑚儿还扮了个鬼脸,惹得瑚儿嫌弃极了,“太丑了。” 遭到自家儿子嫌弃的贾赦也不生气,直接让人架着马车把他们送回了农庄,把瑚儿交给嬷嬷照顾,他收拾好一些东西,就直接骑着马回到了之前的山洞。 洞里的这个人贾赦是认识的,准确来说,他是在死之前见过这个人的,他应该是四皇子的暗卫,只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山附近,这边的方圆数十里都是荣国府的私产,一般不会有人来的。 第13章 贾赦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先趁着雨未落下,捡了一堆柴火,隆起了一个火堆,“算你会找地方,这里可是之前我藏东西的地方。” 在贾赦的爷爷,初代荣国公还在的时候,他也是被经常带着来这里打猎游玩,他经常会把自己收藏的一些当时觉得是宝贝,老国公当时还兴致勃勃地加入他的藏宝行动。 所以虽然这么多年没来过这座山,但当见到这个山洞的时候,那些久违的回忆就漫上心头。贾赦蹲下翻开倚在山洞岩壁中已经昏死过去的人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一下他的鼻息,虽然还微弱,但还是有微弱的气流。但要是再晚一些,躺在这里的就真的是一具尸体了。 估计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就更无人知晓了。那么前世,他也有这样的遭遇吗?又是谁救得他,所以最后他活了下来。 贾赦突然觉得有好多事情都是他前世从来没遇到过的,但凡他遇到一样,他的人生也许就会大不相同,可惜没有,所以他才落得那样的下场。 “算你幸运,我刚和司徒宴达成友好的同盟关系,虽然你是四皇子的人,但毕竟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今天救你一命。” 贾赦给他诊了脉搏,知道是中毒加失血过多导致的,最致命的就是毒素的入侵,失血过多,只要先止血,后面好好将养着,总会养回来的。 贾赦从自己的小包袱里拿出了一卷银针,取出其中的一根来,他对于医术也只是观摩学习过,从来没有实践过,他小声嘀咕道: “看你今天的运气,要是不小心把你扎死了,我会给你好好诵经超度的。”贾赦用火过了一下银针,在那人身上比划了几下,犹豫了几秒就下针了。 有惊无险地止住了血,贾赦松了口气,擦了擦自己额头上出的冷汗。又掏出一颗黑不溜秋的龙眼大小的药丸塞到那人嘴里,“能解百毒的丹药我可只有一枚了,真是便宜你了。看在你前世送我上路的份上,送你也不亏了。” 贾赦简单给还人事不知昏睡着的人包扎了一下伤口,他不能带这人出这座山,准确来说,现在对他来说,在这座山失去踪迹才是最好的选择。一旦他出现了,还不知道会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贾赦也贴着墙壁坐了下去,外面大雨滂沱,不知道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事情被遮盖在雨幕之下。 第8章满城风雨 距离大朝会还有三天。时间在没人在意的时候悄然流逝,除了那些在心里焦急地期待着的人们来说,日子还是照常地过,柴米油盐酱醋茶,京城里的生活乏味单调,没有人会去关注那些多出来的流民,冷漠而又很寻常地过好自己的每一天。 贾赦守在那人身边,夜里果然发起了高热,但到底是习武之人,加上贾赦也早就做好了准备,所以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夜里,映着火光,贾赦神色不明地看了已经转危为安的人一眼。然后倚着墙壁睡了过去,外面雨还在下。 第二天,马山清醒过来的时候,本来有一瞬间的迷茫,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没想到还能有有意识的睁开眼的时候。虽然身上的伤口还在痛,但都被人包扎好了,原本致命的毒素也减轻了很多,好像一切都在好转。只是为什么他是被绑起来了的? 这个时候,他才完全清醒过来,他下意识地想挣扎,但是挣不来困住他的绳子。“马山,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马山猛地抬头,果然是认识的人,虽然很多年不见了,但贾赦这么多年一直没怎么变过,所以马山还是一眼认出了贾赦。 “荣国府的大公子,贾赦。”马山知道四爷连着他们这些人和贾赦都因为当年的事情再没有太多的往来。这次是万不得已才躲进这座曾经贾赦提到过的山洞,本来他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完成王爷的嘱托,没承想居然能被贾赦救了。 “我是被人追杀,无奈之下才到这里藏身。”马山决定只说出一部分实情,毕竟贾赦这么多年都没有再接触过这些东西,就算是以前的他,也多半是听不懂的。 “司……四王爷在江南怎么样了?”贾赦知道没有意外的话,司徒晟是不会让自己的亲信来京城的,在这么敏感的时候,万一被哪一方的人揪住了把柄都是一场灾难。 “既然你都会遇到这么危险的处境,你觉得我会不知道司徒晟那边大概会有什么样的处境吗?” 贾赦的话成功让马山瞪大了眼睛。 “你,你还是那个不学无术的贾赦吗?” 马山吓得都结巴了。这简直不是他认识的贾赦,就好像几天不见,一个孩子突然长成大人了一样。 就好像见到自己家不省心的孩子,突然变成了一本正经的大人,虽然这样的形容有些对不起贾恩侯,但他诡异的就是有了这种感觉。 “王爷在江南很好,我是奉命来京城述职,在来京的途中不小心探听到了北戎商人的对话,我队伍里有会说北戎话的人,他给我复述说,这批北戎商人是北戎新王派来的,目的是联合某些势力,发起战争,动摇周朝的根基。” “只是在后来,我们打算先行动手,没想到队伍里有他们的探子,我引开了追兵,但其他人估计……”马山说不下去了,估计其他人也是凶多吉少了。 贾赦知道马山这一路肯定不容易,但没想到这一任的北戎王早早就和周朝里的某些人勾结在了一起,这样看来,他前世的那场他没到的战场,估计周朝也是损失惨重。 第14章 就像贾赦想的那样,前世,司徒晟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北戎打仗,只是那时候周朝内忧外患,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将北戎打败,但也元气大伤,无奈之下和北戎签下合约,二十年休养生息之后才有了给北戎致命一击的机会。 贾赦被充军的那个地方就是北境的军事重镇,司徒晟也是想着让他到那里至少还有念在贾代善旧情的部下在,能照拂一二,保他平安过完一生也就行了。 他还让马山乔装护送,只是没想到贾赦没有撑住,路上条件不够,贾赦这么多年瘫在府里,身体本就不行了,再加上亲母亲弟如此待他,他心灰意冷,连马山塞给他的药也不用,在半路上就伤重不治,撒手人寰了。 贾赦发现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有太多,这让他有些迷茫,他能想到这代表着什么。好像冥冥之中他避开了所有的正确路口,自己跑到了一个永远不可能正确的路上,然后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最后一败涂地。 贾赦没再让自己的思绪沉浸在这些往日的没用的自怨自艾中。 “司徒晟绝不可能只是让你单纯来京城述职这么简单,肯定还有别的事,你不用直接告诉我。”贾赦抹了把脸,他知道马山的为难,“让我猜猜看,如果我猜对了,你就暗示一下,点个头什么的。” “圣上在四皇子被封为简郡王后就派他去了金陵、扬州等地巡查,但简郡王在去了扬州不久发现了当地的豪强门阀甄家的一些不法之事,然后因为甄家和圣上的关系,‘特意’让你进京请示?” 马山为难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示意贾赦给他解开绳子。 “当然这只是司徒晟让你进京的表面理由,不然你怕是连扬州城都出不来,其实我猜,应该还和南边的茜香国有关吧?”贾赦继续说,眼睛却在不着痕迹得注意着马山的神色变化。 甄家多年从事丝绸布匹的生意,与茜香国来往密切,我猜司徒晟应该是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这才让你借着这个事情的名义来京城给圣上示警。” 贾赦侃侃而谈,不只是前世的记忆,因为多年的眼界历练,贾赦重生回来,思路也开阔了许多,既然北边的北戎作乱,他前世知道的只有探春和亲茜香这一件事,由此可知,南边也不太平,自然把事情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马山顾不得贾赦是突然先代荣国公附体了,还是一直深藏不露,他嗫嚅了几下。 “其实,王爷也在这次的队伍里,正是王爷听懂了北戎商人的话,才让我们沿途收集北戎的情报,却不想这伙人不是普通商人,我一时大意中了毒,王爷也在那场劫杀中失散,我躲进深山,只希望王爷平安无事!” 贾赦这时却惊出一身汗,一身的冷汗! 司徒晟是谁?是未来登上帝位的真命天子,虽然他和司徒晟如今不太对付,但这个人不能出事,他一把揪住马山的衣领,来不及追究他不早说这个情况的罪,急忙追问,“司徒晟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和你失散的?我带人去找。” 马山仔细回忆了一下,“昨天这座山的南边树林里,那里有一条大河,我带王爷泅水过河,其他人断后,但我中了毒箭,王爷被我推进了树林里,然后我把敌人引开,最后的意识就是这个山洞了。” 马山拼命回想,恨不得把王爷身上穿的衣服样式、现在的装扮都说清楚。贾赦仔细记下,然后他走到洞口,喊了一嗓子:“明鹤!” “赦哥儿!”一个面貌清秀的青年从一旁的大树上跳了下来,落地悄无声息,显然是个高手。 “明鹤,你腿脚快,回庄子,把能叫的人都叫上,带着伤药,再套一辆马车,带着马山,他现在走不了多远。一起去山南的林子里找,一定要把简郡王平安找到!” “赦哥儿,你呢?要不带着这位兄弟,先一起回庄子。” 明鹤是贾赦祖父贾源留下的人。只是贾代善不清楚,贾赦也没有说过,当年贾赦年少,这批留给贾赦的人在调查王家的时候被王子腾发现,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折损了大半。 观竹被史氏赶出去后,死得不明不白,明鹤原本是这些人里轻功最好的,却失去了一条腿,被贾赦送回了金陵,最后贾赦被充军的时候,明鹤还挣扎着来京城送了一程。 这一世一回来,除了观竹和几个人护卫在留在荣国府的秀云和琏儿身边。 其他人都让他带着离开了荣国府,天天拘束在荣国府,一身本事得不到施展,还要面对府里的尔虞我诈。还不如出去。 贾代善不知道这些人,贾赦来找他要些人去农庄“伺候”他,他一边觉得贾赦虽然有些改变,但还是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子弟的样子;一边不很在意地看了一遍贾赦指的人,就打发他们跟着贾赦去了农庄。 因为这批人不是荣国公买来的下人,而是贾源留下的当年手下牺牲的战士的孩子。就这样,贾代善不清楚,史氏不知道,这批人就顺利交接到了贾赦手里。 除了派了一个人给司徒宴报信,贾赦骑上了马,马儿嘶鸣一声,尘土飞扬,飞驰在山里的小路上,贾赦一路留心路边可能留下的痕迹,只是一场大雨让这种情况更加微弱。 贾赦冒着大雨来到山南的树林子,他猛地一拉缰绳,马儿听话地停了下来,贾赦身手利落地跳了下来。他把马的绳子随手挂在一旁的树上,就冲进了树林。 第15章 贾赦把遮住视线的雨水擦去,看着眼前偌大的树林,不知道该从何处寻起。 他一咬牙,闭上眼睛,他的这个能力不知道能搜寻多少范围的信息,对他会有多么大的伤害,但是眼下找到司徒晟要紧。 贾赦闭着眼,心里平静下来,只感觉无数像细小绒毛的荧光从空中飘来,缓缓融入他的脑海中,随着接连不断的针扎般的疼痛产生,他开始探视这片林子,从近及远,一幅不断扩大的树林地貌图,开始在他的脑海中勾勒出来。 没有、没有,不是、不是。贾赦不断否定脑海中见到的东西,就在他疼得眼前发黑的时候,他隐约从某个方向看到了一个人形的身影。 第9章司徒晟获救、东窗事发! 贾赦能看到一个身影在林子的东边,他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没办法过去了,但不去不行。他顾不上越下越大的雨和疼得快要裂开的头,费力地爬上马鞍,一甩缰绳,马儿听话地朝着贾赦指定的方向狂奔而去。路上只留下了几个深深的马蹄印记,不久就被雨水填满。 等到明鹤带着人赶到的时候,印记虽然被大雨冲的有点模糊,但还可以辨认出具体的方向。 司徒晟在政事上可以说是无师自通,用人也有独到之处,不过小时候也就是个小屁孩罢了,和贾赦那是三天两头的打架。 当年先代荣国公夫妇去世,没过多久发生战事,圣上没办法就让贾代善带兵出征。按理来说,出征的将领要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宫中为质,这也是对皇权的一种保障。 但史氏心疼贾政,便只送了十岁的贾赦进宫做质子。贾赦也是好运气,本来他就贪玩好动,惹到了三皇子。 好巧不巧遇到了当时的太子,太子出面调解,也是觉得贾赦太过单纯,不忍心他这般无知下去,就有意无意带着他,他和总是跟在太子身后的四皇子司徒晟和七皇子司徒宴也就慢慢熟悉起来。 贾代善一出征就是三年,这三年,贾赦日日和他们几个皇子待在一起,虽然没心没肺,但到底要看着圣上的心思过活,再加上在荣国府里锻炼的眼力十足。很快他就摸清了各位皇子的脾气秉性。 圣上共有十位皇子,除了太子司徒皓和十皇子司徒睿是中宫皇后所出,其他都是各宫娘娘的孩子,太子司徒皓是圣上心仪的储君,勤政爱民,对兄弟也是关心爱护。 十皇子出生时,皇后难产崩逝,导致圣上对这个让爱妻离开他的孩子不太待见,也是太子出面,说服了圣上,才让十皇子能无忧无虑地长大。太子别的方面也极其优秀,文武双全,满朝文武无不对其为人交口赞叹。 三皇子司徒晁是贺家的淑妃娘娘生的,只知道舞文弄墨,贾赦觉得三皇子为人不行,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和他那个弟弟有些相似,所以素来和他不对付。 四皇子司徒晟是娴贵妃所生,当时的四皇子和贾赦差不多大,但从小就板着一张脸,对着外人不爱说话,但私底下是个话唠,只是看上去太过古板严肃。 贾赦也总爱去逗他,逗到最后两个人急了眼,要打一架的时候,太子就来一手拉一个,带着回东宫教育,但没过多久,两个人又火速和好。 还有敏妃娘娘生的大皇子司徒明和五皇子司徒晴,大皇子早在军部行走,而五皇子当时比四皇子小一岁,却连话都说不太清楚,圣上很失望,连带着对他的母妃也冷落了下来,直到后来才恢复正常。 良妃生的六皇子司徒晅和七皇子司徒宴,六皇子早早夭折,七皇子贪玩好动,和贾赦最是“臭味相投”。 八皇子司徒闵的生母病逝,被抱给了良妃,当时也不过是个刚进尚书房的六岁小孩。九皇子司徒耀和十皇子司徒睿当时都还太小,倒没什么说法。 那时候,贾赦和太子他们在东宫吃酒谈心,他曾经和太子把一些自己听到的事情当玩笑话说了出来。 没想到,听了他讲得那些关于众皇子的八卦后,太子却凝重了神色,让所有伺候的宫人不得外传,警告他除了他们这些人不许再和任何人提起。贾赦很少见太子这么严肃,也就听了进去,再没和任何人提过。 他和司徒晟的最后一面就是太子出事前的那个晚上,然后就七年没有再见过面,直到司徒晟登上皇位,贾赦都没有再见过他。 司徒晟坐在一棵大树下,一条腿上的伤口深到隐隐可以看到骨头,他抹了一把脸上遮挡目光的雨水,费力地从里衣扯下一块干净的白绢,使劲拧干以后,系在伤口的上方,顿时就有一股鲜血从伤口涌出,但很快就被落下的大雨冲走。 司徒晟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他骑射武艺实在不擅长,在这次被追杀的过程中也因为这一点吃了不少苦头,虽然马山等人一路护送,但他也没想到这伙人能这样丧心病狂。司徒晟苦笑了一下,“难道我就要命丧于此了?” “现在说这种丧气话干什么?”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司徒晟立刻睁开了眼睛,见到许久未见的朋友倚在一旁的树上,和他同样狼狈和虚弱。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司徒晟看着跌坐在他身旁的贾赦不解地问道,“你的小跟班跑到了我当年藏宝的山洞,正巧我带着孩子去,就救了他,在我严刑逼供下,他交代了你有危险。” 贾赦把自己带来的金疮药掏了出来,开始给司徒晟简单清理伤口,司徒晟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贾赦,原本绝望的心情也开始变好了,虽然雨还在下,但伤口处被放了最好的金疮药,包扎得严严实实的,他的精神头也好了很多。 第16章 “你怎么这么狼狈了?我记得你以前可是最讨厌下雨,下雨天都不愿意出门,出门也不会让一点雨沾到衣服的。” 司徒晟把贾赦身上的泥给拍了拍,他能看出贾赦状态也不好,两个半斤八两的人倚在一起。 “人总会变的,要是让你一个天潢贵胄死在这么草率的地方,那也太惨了些,作为你的老朋友,怎么也得来救你一救,尤其还和北戎有关,现在朝堂里风波渐起,你这个样子回来,说不定是个好机会。” “我已经给司徒宴传信了,等你们兄弟俩见了面,就知道了,现在可不是能讨论这些的时候。”贾赦来找司徒晟的时候,从马上摔了下来,然后跌跌撞撞地才找到司徒晟,现在也已经精疲力尽了,两个人就这么靠着,晕了过去。 雨势慢慢小了下来,等到明鹤领人找过来时,才把两个已经失去意识的人抬上马车,送回了庄子。 贾赦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了。“赦哥儿,你醒了?”明鹤本来是照例进来看一眼贾赦醒来没有,这几天瑚哥儿闹着要见爹爹,秦嬷嬷去哄都不管用,还是简郡王醒来之后,带着瑚哥儿认字习文,说瑚哥儿要是认够了三十个字,贾赦就醒过来陪他玩。 简郡王司徒晟当年也是带过小毛头的,所以带着贾瑚识字也得心应手,正好他行动不便,打发一下时间。贾瑚脑子聪明,而且他肯学,一天不到便学了二十个字,幸好贾赦第二天就醒过来了,不然司徒晟还得再想个理由哄着贾瑚听话。 “你怎么从马上跌下来还能晕一天,这几年声色犬马把自己的身体熬坏了?”司徒晟向来嘴巴不饶人,就算心里是好的,也要戳得你说不出话来。 贾赦深知他的脾性,自然很“大度”地不和他计较,“你的腿怎么样了?没废了吧?”贾赦马上就怼了回来,不过两个人谁也没当回事,马山身负重伤,贾赦无奈只能让人给司徒晟做了根拐杖,省得他一条腿走来走去,伤害了司徒晟脆弱的自尊心。 司徒晟拄着拐杖来到贾赦身边的凳子上,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昨天,小七偷偷来这里了,他把大致情况和我讲了一下,荣国府的事情,你放手去做,只是北戎那边还要再考虑考虑,我虽然打听到一些消息,北戎有可能会对周朝边境发动攻击,也和一些周朝的人有所联系。” “但没有证据,他们完全可以这么说,先代北戎王刚去世,新王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不会这么快就对咱们周朝发动战争。万一父皇信了,那你们的筹谋就会被人利用,反将一军,那就真的没有还手之力了。” 司徒晟到底行事谨慎,他考虑得也不无道理,但是缺少了对一些关键信息的了解。 “你说的也是一种情况,只是,圣上老了,他考虑得很多,但他不像当年那样果决了。” 贾赦说的话还有一层意思:当年他能狠心对太子的死视而不见,以此来堵那些人的嘴巴,现在为了皇位传承,为了司徒家代代的统治,他开始对自己的权力抓得更紧。 他想要笼络一批可以为他所用的力量,贾家、王家、史家、石家,凡是世家出身的将领武勋,他都在一步一步拿回他们的兵权。 作为和他们博弈的倚仗,他重用张家的门生,重用一些新崛起的文臣,培植了一批新的班底,但王家已经开始反击,王子腾就是王家的佼佼者,也是后来成功博得一席之地的“优胜者”。 他凭借这大大小小和北戎的战争,从圣上手里换来兵权,然后又慧眼识金,把宝押在了当时“貌似被圣上放弃的四皇子司徒晟”身上。 最后凭借从龙之功平步青云,不管先后两代帝王心里怎么膈应,这人必须用,况且王子腾还有能力,所以后来王家的发展势头短时间内大涨。 “你现在这个样子,等再给你打扮一下,就让圣上见到你,那你就是最好的证明了。”贾赦喝了口热茶,舒服地叹了口气。 “你胆子不小啊,让一个郡王给你当人证。”简郡王眉头皱了没几秒钟,就笑了起来。“让小七通知可不行,你打算怎么让父皇见我。我可不能光明正大去面圣,毕竟甄家还在虎视眈眈。” “这事啊,你就包在我身上了。”贾赦挑了挑眉毛,拿出一把绘了桃花的扇子扇了扇。 第二天一早,荣国府前撒了一地的纸,是当时专门用来做邸报的纸,但每回这类邸报都会送到门房,由识字的小厮整理后送到主子那里。 今天来拿报的小厮一推门,却看到漫天的黄纸撒了下来,那场景让他顿时联想到了许多不好的事情,顾不得求爷爷告奶奶的求神仙庇佑,哆哆嗦嗦地捡起了一张邸报就看了起来。 结果越看越心惊,这根本不是他一个门房能知道的事情,还没想好怎么办的时候,就见了二奶奶那里的周瑞家的要出门,他眼珠子一转,猛地往门房跑去,坚决不能让二奶奶知道他知道了二奶奶的那些事。 “二奶奶,不好了!”大清早的,王氏本来倚在软榻上养神,一旁的金菊在小心拿着美人锤给她捶腿,自从金菊把证据拿回来之后,王氏就趁着贾赦不在,把金菊调了过来,放在身边也好看着点。 结果周瑞家的一阵大嗓门叫得她心肝儿直跳,好像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当然,王氏不知道的是,墨涵阁收了贾赦一大笔钱,自然办事厚道,除了荣国府,大街上,每个大户人家的门前都送了一份邸报,也就是说这一大早,王氏干的事情已经是人尽皆知,就算她再想遮盖一二,也来不及了。 第17章 第10章王家出手,圣上得知 周瑞家的大字不识一个,但从那小厮见到她和见鬼一样的神情里也猜到了一二。她为人很是谨慎,先将地上所有的黄纸都捡了起来,然后往袖子里一塞就往染秋院跑去。 直到两只脚都进了染秋院,她才松了口气。王夫人文化程度不高,但也识字。 她匆匆看了一遍邸报上的字,气得猛一摔手中的热茶,茶水浇了跪在一旁的金菊一头,但金菊不敢痛呼出声,只得暗自忍耐,她现在是二奶奶的人,是生是死还不是二奶奶一句话的事。 她能察觉到这件让二奶奶生气的事定是和大老爷脱不开关系,所以更不想惹了二奶奶的眼。 “周瑞家的,这件事是谁做的?”王夫人眼神一凛,他第一反应是贾恩侯,但转念一想,贾恩侯断没有这样的手段,也没有这样的城府。贾家大房的性子,她都摸得透透的。 贾恩侯混吃等死多年,草包一个,张氏虽然是书香清贵门第的嫡女,但和柔温婉,被夫人嗟磨多年也没什么反应,不像个有城府的。除了这两个,还能有谁能有这个动机来做这种让荣国府颜面大跌的事情? 王夫人坐直了身子,“周瑞家的,把我书柜上的银花檀木盒拿过来。”她的眼角余光轻轻瞥了一眼躬身跪地的金菊,周瑞家的立刻就懂了她的意思,转身离开。 王夫人素手一伸,从周瑞家捧着的檀木盒里取出了一张陈旧的纸张,“金菊,这是我早就允诺你的卖身契,也是时候给你了。”王夫人笑得一脸和善,看着金菊惊喜万分的小脸,心里蔓延着一股杀机。 金菊赶忙叩头就拜,脑袋磕得咚咚响。接过卖身契的时候,金菊小心折好,塞进袖带里。又见王夫人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让周瑞家的递给她,“知道你家不容易,这里有十两纹银,你带着回家,也不枉你劳心费力一场。” 金菊更是欢喜,她本就是家贫才被卖到贾府的,眼下带回家十两纹银,爹娘妹妹弟弟都能过上好日子。她千恩万谢地接过了荷包,才在周瑞家的陪伴下,出了荣国府的大门。 也是可怜,待到贾代善想追查金菊这个邸报上点明姓名的小丫鬟时,却只查到金菊死在了家里,她爹娘用她留下的钱给她办了场丧事就失去了踪迹。 “随我去荣庆堂向国公爷和夫人请罪。”王夫人很快想通其中关窍,不管这件事是不是大房做的,眼下能保下她的只有王家和荣国公。等到周瑞家的一回来,王夫人先是嘱咐她派亲信去了王府递信,然后就搭着她的手向荣庆堂走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心里发虚,一路上她总觉得遇见的丫鬟看她的眼神总有些不对。她攥紧了手帕,才提了一口气,装作没事人一样进了荣庆堂的正厅。 “给老爷,太太请安。”王夫人一向滴水不漏,请安之后就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等着老爷,太太递话过来。 贾代善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媳妇一样,大儿子前几天还在他耳边说道王家如何如何有小心思,他还想着让大儿子打消这种小人心思。没想到今天就见识了王氏女的好手段,真是让他愤怒之余,产生了一丝后怕。 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这件事一旦闹大,他可以预想见荣国府是个什么下场了,而这件事里,王家又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有什么样的心思,他就可以有点底了。 “还不快给二奶奶上茶。”史氏之前也是被蒙在鼓里,今天被贾代善把邸报和警告都摔到面前了,也是真的害怕了。 她虽然心疼小儿子,但她的出发点是怎么在保全整个荣国府的前提下,让小儿子承袭爵位。如果二房暗害大房长孙的名头被人拿来做文章的话,不光小儿子脱不了干系,这一家子都会被王氏这个蠢妇拖累!她贾府的女儿也会沦为豪门姻亲的笑柄! 史氏可不是好相与的,但毕竟王家、贾家、史家、薛家已经有了同气连枝的迹象。她更多的是想怎么把这件事压下去。毕竟邸报上并没有点明是荣国府,只是里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哪一家的字眼。 只能说写这篇文章的人心思确实缜密,不着痕迹,却又给荣国府留了一条退路。 史氏想的什么贾代善不知道,但他也知道他们的目的都是压下去这件事而不是让这件事彻底变为京城的笑柄。 眼下老大被他支到郊外,最闹腾的苦主不在场,那秀云那里只要让张家满意,让圣上满意,荣国府自然可以渡过难关。贾代善一盏茶的工夫就已经想到了几个办法。 只是就在他即将开口说话的那瞬间,又有小厮来报,“张老太爷携妻、子来府看咱们大奶奶。”贾代善叹了口气,让史氏先带着王夫人去偏厅等他,他一会儿再去。 “不知亲家来访所为何事?”贾代善表面功夫十足,丝毫看不出心虚。“自然是为了小女和瑚儿一事。” 张老太爷虽已致仕,但对朝局的见识远超贾代善,自从贾赦离京去张府找他密谈之后,他就知道现在京城的局势不容乐观,贾代善身在局中不便自明,但他知道圣上与其他几股势力的焦灼态势。 眼下破局的关键就是知晓北戎的局势,贾恩侯想去北境,也只有他能去,这个先太子荫庇下的孩子,京城有名的老纨绔,荣国府的袭爵人。 “曾经老夫看好老国公和老国公夫人的为人处世之道,也敬佩国公爷你镇守边境多年,所以把小女嫁给了恩侯,但也知道恩侯不成器,也只盼着小女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过一辈子。这也是国公爷下聘礼时,允诺老夫的。”张老太爷不怒自威,虽然语气和缓,但自带威势。 第18章 “但现在,秀云待产时,居然有宵小之辈谋害国公府长房嫡孙,而且害得秀云不足月产子,险些丧命。这两件事我们张家特地向荣国府讨个说法!” 最后一句,老太爷掷地有声,显然动了真气。贾代善也被张老太爷震了一下,他以为这件事可以息事宁人,他从中斡旋,总能求得双全之法,但看张家的意思,显然不准备放弃追究。 “瑚哥儿万幸没什么大碍,秀云眼下也母子平安。”贾代善斟酌一下,开口说道,“只是个中缘由,府内也在详查,定会给亲家一个交代。” 贾代善想的是先把那几个邸报中出现名字的小厮、丫鬟控制住,把舆论导向引到外人身上,至少不能是王氏主谋。“我看那邸报上说,贵府可是麻烦事一堆,可怜我那女儿和外孙,丈夫都被国公爷赶去庄子思过。要不,在国公爷查明此事,恩侯回来之前,秀云母子先去张府休养。” 张老夫人开口了,话都在情理之中,没了史氏,贾代善也不太好反驳亲家母,只好点头应允。那边得了父母示意的张家老三早早溜去东院,把裹得严严实实的姐姐和小外甥安置进了马车,张老夫人也知道自己不太适合继续待在这里,便寻了个去看女儿的由头离开了。 “荣国公可知,简郡王返京了?”张老太爷早就和七皇子通过气了,自然知道自己那不成器的女婿和简郡王密谋的一些事情。“简郡王?”贾代善只是吃了一惊,“眼下简郡王奉旨南巡,无诏返京可是重罪!” “自然是有重要的事情,”张老太爷抿了一口热茶,不急不慢地说:“简郡王一路轻装疾行,躲过了大大小小的暗杀数十次。眼下受伤不轻,身体虚弱,仍盼着面见圣上。荣国公别这么看,老夫可没有瞎说。” “老太傅说笑了,”贾代善攥紧了椅子的扶手,默默叹了口气。他亦是察觉到现在京城风向不明,他的立场天生就是站在圣上一边,如今老太傅话里话外,简郡王有重要消息要呈送御前。他只能当这个牵头人,只是这样,也只能寻个由头,让别人察觉不到才好。 “既然这样,荣国府之家事还是要靠圣上裁决。”张老太爷捋了捋胡须,笑着点了点头。两人都决定要让这次的事情大起来,大的方向定了,贾代善还是想按之前的想法,动手的人绝对不能是荣国府里的人,既然张老太爷给了梯子,那么可以在这里面做做文章。 两人敲定大方向之后,贾代善也就由着张家带着秀云回去了,毕竟张老太傅肯咽下这个哑巴亏,他也于情于理不能阻挠张家团聚。 另一边,接到王夫人来信的王子腾夫人有些吃惊,她是顶不愿意替小姑子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的,但在场的除了她还有王家的老祖宗。老祖宗发话,她只好吩咐王子腾留下的人按王夫人的意思行事,可怜金菊还没享受亲人团聚的欢喜,就早早丧了命。 “代善今日进宫,所为何事啊?”这场闹剧,圣上自然知悉缘由,但他不认为这件事能大到需要他来处理的地步,再说贾代善也深知他对贾赦观感的复杂,一般不会让自己的长子在御前有存在感。 “陛下,臣治家不严,出了些许败坏家风之事,特来请罪。”贾代善叩头请罪,手中奏折却内含玄机,他亲手送进宫来,也能保证简郡王负伤返京的消息除了他和张老太傅之外,没有不相干的人知道。 “贾卿内纬之事还需多加注意,”圣上草草浏览了一遍奏折,自然看到夹带在中间的字条,心下一惊,已经想了主意。“此事涉及的人还需严查,张家那边也需好生安抚。”圣上出宫不方便,也只能找个由头宣人进宫。 “有段时间没见着恩侯了,多少有些想了。”圣上放下奏折,“这件事他也是受了委屈,明日带恩侯过来,给朕看看。” 第11章父子见面,共享天伦 第二天是贾代善带着天使过来的,毕竟贾赦混不吝的名头在,他也怕贾赦冲撞了圣上面前的大红人。 “见过戴公公,”贾赦也是戴权看着长大的小孩,看着眼前脸色不是很好的贾赦,他叹了口气,语气很是温和,“贾公子,圣上传你入宫,有要事相询。”戴权摆了摆手,示意贾代善父子不用跪下行礼,只是告知之后便出门等待。 “赦儿,你这次进宫注意一下,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圣上那里总会念着旧情,只要你把握好分寸,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贾代善仔细叮嘱着自己这个神色冷淡的大儿子,内心也十分苦涩,但一切已成定局。当年他废了贾赦的腿,压制他在府里,固然是为了荣国府,但也是为了保住贾赦的一条命,不然随先太子起兵,连圣上的嫡亲孩子都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更别说贾赦了。 贾赦朝贾代善行礼以后,就带着乔装成小太监模样的简郡王上了宫里的马车。简郡王只是草草包扎了一下伤口,自然是为了让他的现状看着更加狼狈凄惨。 他看着闭目倚着马车一角养神的贾赦,遮掩了自己探究的神色,他对贾赦,贾赦对他是解不开的死结,这辈子他们因为一条人命,永远不可能变回当年的关系。谁也没想到这辆缓缓行驶进皇城的普普通通的马车,成了开启后来一切乱局的钥匙。 下了车,简郡王一直充当着小厮的角色,扶着“身体虚弱”的贾赦,在戴权的带领下,直到进了养心殿,贾赦才被戴权搀扶着去偏殿休息,简郡王自己一人去见他的父皇。 第19章 简郡王一身狼狈果然让老皇上心疼不已,对密函上的北境之事自然信了三分,再加上简郡王被他放在江南,明面上失宠多年,暗地里关于他的消息一直没断过。 他是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的,知道他是站在皇室的一边,只是眼下世家勋贵中权力失衡,他自从在与世家勋贵博弈中输掉一局之后,就被隐隐压制住了,别说出京城了,出了皇宫都会有危险。 而老皇上现在除了皇宫,哪里都不能去,天下之君却只能被圈在这小小的皇城之中,受人蒙骗,真是可气! 简郡王自然知道圣上的憋屈,但他不想说出来,也不愿说出来。所谓天家父子,到底是隔着人心,隔着人命。简郡王坐在御案之下,一言不发,神色黯淡。 老皇上自己生了会儿闷气,但也无计可施。除了简郡王,他竟然没有可以用 的儿子。当然七皇子司徒宴早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对北境一事,你有什么看法?”他喝了一口茶顺了顺气,开始向简郡王问策,这也是父子俩几年来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见面聊天。 “这个局面,需要一个不怕死的人去打破。”简郡王当然不能明目张胆地提出让贾赦去北境,他需要一个台阶,来让多疑的帝王自己去让贾赦去北境。 “皇儿可有人选?”皇上缓和了神色,他心知自己的儿子到底是与他站在一起的,眼前这场危局需要他们父子同心来打破。 “贾国公如何?”贾代善简在帝心,又在北境打仗多年,就算回京述职,交接兵权,也在北境留了大批的亲信。他相信,自己的父皇,绝对—— “荣国公年事已高,实在不适合再去北境。”简郡王还没说完,皇上已经出声反对,司徒晟借着喝茶的衣袖遮掩住自己嘴角的讽刺。 圣上好不容易趁贾代善旧伤复发,加上贾赦的事情收回一部分旁落的兵权,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地让荣国公有机会去北境收拢旧部。 自从一众世家勋贵在太子一事中担任了不一般的角色后,就算贾代化,贾代善兄弟俩是帝王的忠实拥趸,也不免终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圣上知道贾代化兄弟俩的心理状态,但他乐于这种心态,贾代善也尽忠职守,绝不渎职。哪怕是姻亲王家和史家都没有从他手上得到任何人脉。 “那王子腾如何?作为老国公的姻亲,如今也在北境作战,自然可以更快地救援北境。” 简郡王深知圣上对王家膈应得很,不光是王家在当年一事中左右摇摆的态度,也是因为王家算计他的兵权,想要从贾代善这里分割到切实利益。 虽然没有很多人知道,但简郡王从贾赦这里知道了这么多年圣上一直信任贾代善,而贾代善也努力效忠圣上的原因。不只是并肩作战的君臣情谊。 两人在早年征战中也算是生死之交,先荣国公贾源发迹于战场,而上一任帝王也同样是乱世起兵,打下了偌大的基业。而圣上年轻的时候于北境的平安州起家,一路打回京都,这才登上帝位。贾代善有从龙之功,也有护主之忠,自然深得圣上信任。 “王子腾小人一个,”圣上冷笑一声,不作言语,显然是不同意。“如此反复,还不如派贾恩侯去北境。” 圣上果然如他们所料,贾恩侯算是横在圣上心中的一根刺,太子死了,皇孙死了,太子满门抄斩,只有贾代善打断了腿的贾恩侯躺在国公府逃过一劫,圣上一直不想见这个他曾经很喜欢的孩子。 一看到他就会想到太子,想到太子怨恨的目光,想到太子死得那么狼狈,那么凄凉,那么剩下的孩子又会怎么看他这个父亲。 贾恩侯于圣上就是一根鱼刺,如鲠在喉,看不顺眼。而他心里有个潜在的念头,恩侯是代善的长子,他不能明目张胆地动手寒了老臣的心。 但简郡王提了两个人选,自然让他想起来和王子腾的胞妹闹出不愉快的贾恩侯来,眼下只要将贾恩侯派去北境,活着回来的话,他就给封个侯养起来,要是死了,他也松口气,也有个理由对北境动手,将北方的兵权全部收归囊中。 老皇帝想得美!贾赦坐在偏殿喝茶,周围的宫人们大气不敢出,怕这位混不吝的爷又出什么幺蛾子。早年伺候过贾赦的宫人早就在他来之前对这些新进宫的宫人耳提面命过了。只可惜贾赦大梦几百年,缓了性子。 简郡王和圣上父子俩亲亲密密,他贾恩侯热茶喝了三四回,点心团子吃了一肚子。闲得无聊去听皇家父子间的对话,还好距离够近,他听着那爷俩儿你来我往,突然觉得嘴里少了些乐子,忙指挥了个宫人给他上了盘脆果子,他一边吃瓜,一边吃果子。 等他吃完果子,戴公公也就来准备送他回去。“大公子,走吧。”简郡王的伤太重,老皇帝慈父心性发作,将儿子留下了,又想起来还有一个在偏殿里待着,又不想见,赶紧让戴权领着人出宫去。 贾赦对自己工具人的定位一向明确。于是整理了下仪表,边和戴公公唠嗑,边出了宫。临上马车,就见这位圣上面前的宫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凑过来,低声叮嘱了他句话,“大公子,今后凡事多加小心。” “多谢公公关怀。”贾赦缓了神色,对这位老人心中的善意自然也是受用的,他把自己怀里的荷包递过去,“这是往年公公托人找我寻的方子,每晚用这药热敷膝盖,能缓解阵痛。也算谢了公公多年的照拂。” 第20章 戴权拿着荷包,感觉这位大公子有些不一样了,心中有些感动,“劳烦大公子惦记了,大公子的好意,咱家心领了。”把人送上马车,戴权看着巍峨的皇城,又看了眼渐行渐远的马车,叹了口气,把荷包揣进怀里,向皇宫走去。 回到荣国府,拜了贾代善夫妻,虽然史氏不待见贾赦,贾赦也不太想见她,但这是贾赦多日来第一次回府,理应前去问安。 贾代善早就得知了消息,自然对长子突然从郊外回来没有什么异议,但史氏觉得贾赦没经过国公爷和她的允许便“私自”回来,不服管教。正待发作一下,却被贾代善三言两语阻了,让贾赦去看看妻儿。 贾赦套了马车,便去了张府。张家人丁兴旺,但都守规矩,无事都在自己的小院里过活,来了客人,仆人有条不紊,贾赦便在管家的引路下,来拜见了二老。 二老见贾赦也有一番感慨,有些心疼这个姑爷,张老太师更是留人去了书房,耳提面命,交代了些去北境的注意事项,见贾赦听得认真才心怀大慰,继续唠叨了一炷香,直到老夫人受不了了,要把人赶去见妻儿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平日里也没见你这么爱唠叨,怎么今天恩侯刚来,你就这般?”老夫人给老太爷递了盏茶,“许久没见恩侯这般认真听讲了,往日哪有机会逮着这毛猴子念叨?再说寿康也大了,家里能让老夫念叨的人除了夫人你,就只有恩侯了。”老太爷捻了捻自己的胡须,颇为自得。 “秀云,”贾赦直奔夫人闺房,一旁的丫鬟极有眼色地退下,去门口守着。秀云怀里抱着一个将将睡去的婴孩,低声哄着,见他喊得声音大了一点,连忙阻止,但为时已晚。 “哇——!!”小孩子被声音惊醒,哭闹起来,贾琏身体虚弱,虽然有贾赦找来的灵药补着根本,但还是觉少易惊,秀云自从来了张府,便把孩子抱到身边来守着,因此也知道这孩子一旦哭闹起来,便很难消停。 “这孩子难哄得很,恩侯来得正是时候。”秀云把孩子递给在火盆边驱了寒气的贾赦,示意他来哄儿子。 “我!!”贾赦抱着怀里香香软软的小孩子,手足无措,但孩子还在哭闹,他只好在秀云的指导下调整抱孩子的姿势,然后边哄着孩子,边和秀云聊天。 第12章圣旨到,出发去北境上 贾琏的手紧紧攥着从贾赦身上摸下来的流苏络子,直接将其扯了下来。 贾赦也不生气,他既然又做了贾琏的爹,自然要对这个儿子好,虽然前世贾琏被养在史氏那里,他对这个儿子向来不闻不问,只管打发他去做事,这儿子还能鞍前马后伺候他这么多年,可见是个好孩子。 他亲了亲孩子嫩呼呼的小脸,心里一片柔软。秀云与他相伴多年,早就是家人一般了。 “恩侯,爹娘那天接我来家,和我说了许多,”秀云有些犹豫,她心知贾赦的心心念念,她不想阻止,也不愿阻止。她不舍得贾赦在国公府内终日浪荡不堪,被人看不起。他心中的苦闷求告无门,只有她知道,她也感同身受。 “我知你担心,”贾赦把终于睡过去的孩子小心地递给乳母,然后坐在了秀云身边,安慰她。 “都说富贵险中求,我如果不去搏一搏这泼天的富贵,又如何能从偌大的国公府脱身呢?” “贾史王薛的联系已成气候,各类世家门阀都对政权虎视眈眈,我不做这出头的椽子,又如何为当年惨死的太子哥哥平反冤案?秀云,我不去,没有人去,张家哥哥们就是我们英明的圣上准备牺牲的棋子,所以我要去,只有这样,才能活!” 贾赦重活一世,对活有着别人无法理解的执念。秀云也不懂,但她是个聪慧的女子,她能看出恩侯有自己的考量,也愿意相信他,“我自然信你,国公府内有我在,有国公爷在,你且安心。” 她知道恩侯放不下她们母子,不放心她们留在京城的安危。但她不会说出来,她笑着把额头贴在贾赦的脸侧,“恩侯,放心吧,不要忘了秀云姐姐的本事!” 贾赦把秀云搂进怀里,压下了心头的酸楚,“秀云姐姐的本事,我亦是相信的。但千万当心,国公府的人,除了我那院里的人,不要相信任何人!” 夫妻俩亲亲密密了好一会儿,张老太爷才派人来给贾赦夫妻伺候着用餐,秀云还在月子里,本来就不能见风,要不是怕秀云在国公府里保不住,老太爷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让女儿回家。 饭后,贾赦又抱着醒过来的琏哥儿亲香了好一会儿,直到小孩张着小嘴打呵欠了,困了,才把孩子还给秀云。贾赦没待多久,毕竟还有一大堆事情需要布置,盯着秀云母子喝了补药,他就急忙离开了。 荣国府内,贾赦叫来观竹,听他讲了近期国公府和京城里发生的一些事情,这次去北境,他不打算带观竹去,一方面他手中人手不够。 观竹在府中多年,对于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务颇为上手,已经暗中笼络了林之孝,林之孝可是贾代善的亲信,后来就算贾代善去世,史氏掌权,也没有轻视林之孝。 而观竹与林之孝搭上线之后,就将府内别的家族的眼线虚虚实实地分了出去,既让人看不出端倪,还能让人传些虚假的情报回去。 贾赦让观竹注意和墨涵阁打好关系,同时避着点二房和史氏,如果没有意外,他离京以后,这京城里还会有一番大动作,贾赦让他护好秀云母子,同时也顾好自己的安全。 第21章 贾赦写了三封信,让观竹等他离京以后,送给司徒宴,司徒晟和墨涵阁。毕竟情报消息是墨涵阁安身立命之本,他需要有个人能在他北行的路上给予点必要的帮助。然后他又叫来明鹤,明鹤脚程快,让他领着几个人先去探路。 作为众矢之的,贾赦深知自己必须得“大摇大摆”地前往北境,但这就意味着他的小命得不到很好的保障。他不想成为战争的导火索,也不想作为老皇帝反制那些门阀的人证。但他无法反抗,真是晦气! 所幸贾赦想了一招,“金蝉脱壳”,等出了京城,他先西去,绕道盘岭,从盘岭走官道去锦州,从锦州出发到房河郡,这路上正好可以经过王子腾的驻地项郡,这是他几天躲在庄子上琢磨出来的。 王子腾是必须扳倒的存在,这人惯会首鼠两端。贾赦不能放任王家为了蚕食兵权做出出卖国家的事情。 他想到了一个入手点:王子腾有个县伯哥哥王子胜,二人虽然对外同心协力,但多年来,王子胜始终不如王子腾发展得好,心中自然压抑不堪,但他不愿说出来,只好自请外派,去了金陵,当起了当地的土皇帝。 前不久王子胜生下了一儿一女,正在金陵大摆筵席庆祝。弟弟不好搞,不还有个哥哥吗?贾赦,前世与王子胜相提并论的头号纨绔分子自然有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嘛! 就是不知道嫡亲哥哥出事之后,王子腾会出手相救吗?还是会抓紧时间,一鼓作气搞垮北境房河一带的边境线,为北戎的入侵做打算。贾赦沉思许久,索性多想了几条方案,以备不时之需。 傍晚,贾赦在屋里待得烦闷,于是领着一个小厮去了院子里透透气,月明星稀,院子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又陌生。 他走到了东院附近,现在还没有东院,东院本来是老国公和贾代善的练武场,所以改成院子之后,一边被弃用的马厩熏了贾赦二十多年。他又去了偏院的荷塘,那是前世和今世瑚儿落水的破地方。 人烟稀少,平时连最会躲懒的姑娘、婆子都不会来这阴气森森的湖,怕不吉利。贾赦来到湖边,用手去捧那冰冷刺骨的湖水。 这么冷的水,瑚儿当时在想什么?他心里痛得厉害,同时更是狠下心来,他知道史氏希望他出事,贾政也是,那高高在上的老皇帝也是,所以他要搏,从北境搏出一条活路,让他不至于在京城“寸步难行”! “听溪,”贾赦扶着腿站了起来,招呼自己的小厮过来,“今晚,给七皇子手下的人说,让他想办法和张家三公子搭上线,往后凡事多商量一下。” 近前的小厮也是明鹤那批人里的,这个小厮长相普通,让人一看也不会留下什么印象,偏能模仿听过的人的声音,单听声音就好像本人来到面前一样。贾赦和他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两人嘀嘀咕咕了许久,听溪才护送贾赦回了东堂屋。 第二天是上朝日,贾代善因为赶着上朝,赶忙把长子天不亮就提溜起来,耳提面命了许久,见人实在没有精神,只好叹了口气让人回去补个觉,以免御前失仪。 圣上为了今天的大朝会激动了半宿,眼下困得要死,但又为了演好这场戏,硬逼着自己端坐在龙椅之上,听底下的大臣们一如往常地扯皮,只觉得自己眼皮越发沉重。 突然听到身边戴权咳嗽了一声,才发觉已经到了大朝会后期“有本启奏,无事退朝”的阶段,他振作了一点,见戴权对御阶之下的一个人使了眼色,那人立刻站了出来。 将这个“瞒了”圣上半个月之久的北境之难报了上来,当然他还是有脑子的,只说京城北境流民日增,但边境郡守却没有任何消息上奏,是否需要派点御史官员去探查一番。 皇帝沉吟不语,见底下大臣们嘈杂声,争论声乱成一片,“好啦!朕的朝会是东市的菜市场吗?!叽叽喳喳的,扰得人心烦意乱!” 果然天子一怒,众人跪倒了一片,大堂上又鸦雀无声,仿佛连根针掉下都能听着响。 他先指了指老丞相,示意他拿个主意,“沈爱卿有什么好主意?”沈琳,目前京城第一世家的家主,官拜一品丞相二十余年,一直是司徒玺的铁杆支持者,门生故旧满朝堂,但年事已高,一般情况下从来一言不发,但一开口便能让皇上吃了一颗定心丸。 “老臣无能,此等消息也是第一次听说。 “沈琳也不是简单的人,他一早就看出来这场眉眼官司,但他秉持着小事能不掺和就不掺和,皇帝已经有了主意,他也就闻弦歌而知雅意,发挥自己打太极的特长。 “不如像邹大人提议的那样,派个人去北境各郡探查一番,如此我等也可知晓究竟了。” “老丞相所言极是,”贾代善作为大托二号,立刻站了出来,“老臣也觉得派个官员去探查一番比较合适。” 贾代善眼睛一眯,眼睛盯上了和他一向不太对付的苗尚书,作为兵部尚书,而且所持观点十个里有八个不一样,苗尚书一向与贾代善水火不容。 “老臣年迈体弱,”苗尚书作为一个当年的武状元,昨天还一口气吃了三个馒头,今天一听贾代善拿他做筏子,立刻就仿佛能一拳打十个的身板佝偻了下来,整个人苍老了很多。周围人都对他的演技叹为观止。 “还是找个年轻力壮的后辈合适。” “那王大人家的大公子如何?”贾代善又揪住王子胜的父亲王大人不放,“子腾在项郡驻扎,子胜前去,兄弟俩也好有个照应。”贾代善笑眯眯地提议道。 第22章 “你!”王大人双目一瞪,差点七窍生烟,子胜是他留下来为王家留后的,如果子腾在战场上有了不测,他王家也不至于因为骤然折了顶梁柱,损失太大,转圜不过来。 第13章圣旨到,出发去北境下 贾代善在朝堂之上开了地图炮,基本上能拉下水的都被他提了个遍,成功吸引到诸位大臣的仇恨值,“启禀皇上,老臣想提议让荣国公的大公子去北境一探。” 此言一出,原本乱糟糟的声音又歇了下去。 大臣们埋头腹诽,谁都知道那贾恩侯纨绔子弟一个,不学无术,让他去,别说是替皇上办事,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几个实在觉得贾赦不堪大用的朝臣连忙站出来反对。但圣上苦恼极了,“众爱卿争论不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荣国公提了这么多青年才俊,竟没有一个你们看得入眼的。” 那是因为去的不是您家孩子,怎么不提让在翰林院里修书的七皇子去呢? 有门道的大臣闭口不言,生怕惹火烧身,有脑子的大臣,例如沈琳等人早早看出了圣上的意思,选择闭口不言,甚至暗中推了一把。大家都各怀心事,一时间也没太细究那个提出“贾恩侯”的大臣的意思,思来想去,有不少人甚至觉得让贾赦去才是最保险的。 贾赦,一款举世闻名的、没有脑子的“草包”,去了那边也不会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既应付了圣上,也保证一些和自身利益有关的事情不被人发现。于是有一批人站了出来,开始竭力向圣上推荐贾赦来。 圣上心中暗喜,但表面还要故作为难,挑了贾赦一堆毛病之后,才松口让贾赦顶着北巡钦差的名头,代天暗查北境一事。 同时为了安老臣的心,他让戴权领了圣旨,特意到荣国公颁了圣旨,封贾赦为一等神威将军,领正二品的俸禄,拿天子令牌,前往北境。 虽然一等神威将军是个虚衔,但到底是沉寂多年的荣国府头一次有这么“荣耀”的事情,史氏在得到天使到来的消息后,赶紧拉着贾政一房来到正厅布置香案,然后又派玻璃去叫贾赦好好拾掇一下,再出来恭迎天使。 戴权清了清嗓子,捧出一卷黑犀牛角轴圣旨,见到诏书的材质,贾政心中一动,二品大员的诏书,想到父亲前不久安抚他会在朝堂上给他谋份差事,他有些期待,“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兹命荣国公之子贾赦代天巡察北境十三郡,清查北境难民一事,特赐贾赦二品一等神威将军之衔,即日出发,不得有误。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贾赦一撩衣摆,跪下行礼,然后捧着新鲜出炉的圣旨,塞给了戴公公一个大大的荷包。等把人送走之后,他没理会围着他打转,期期艾艾的“假正经”,绕过他就准备回屋让人收拾东西。 这一等神威将军的名头,上辈子是他的,这辈子还是他的,真是讽刺! 贾赦撇了撇嘴,按圣旨的意思,明日就会有人送他出京。史氏看不得支棱起来了就不把弟弟放在眼里的贾赦。 “站住!”她扶着丫鬟的手,走过来,“不要以为有了这将军的头衔就可以不把母亲幼弟放在眼里!要不是背靠荣国府的大树,你什么也不是!” 史氏只要看到贾赦没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就生气,一时间就开始生气得训斥起来。贾赦面对贾史氏的训斥一脸漠然。 “母亲,有时间在这里教导我,不如多关心一下二弟,二弟如今在国子监中读书,听隔壁宁国府的敬大哥哥说。” “前段时间他去国子监中访友,见到二弟同石三司家的小公子品茶赏画,好不惬意。要知道闱试就在下月,父亲也让二弟下场试水,他不赶紧复习功课?按母亲的话来说,我这纨绔之名让荣国府蒙羞,那还是让二弟像敬大哥哥那样高中进士,光耀门楣吧!” 贾赦自然知道贾政不打算参加闱试,准备直接让贾代善替他谋个官职,贾代善出于某种考量,思考许久后,觉得贾赦已经被惦记上了,相比之下,二子贾政与隔壁贾敬走相同的道路,很有可能能保住荣国府的百年荣光。 殊不见贾敬虽经历了太子之事但仍能在户部担任从四品祭酒一职,而他蒙荫封官,虽然没有功名,但到底能有一定的话语权,现在荣国府缺个顶门立户的当家人。贾代善还是同意了贾政的提议。 史氏还不知道贾政和贾代善商量的事情,还满心欢喜地等着政儿给她考个功名回来,所以一听贾政考试前还不用心复习,有些失望。 但毕竟贾政是她最喜欢的小儿子,她还是为贾政找好了理由,觉得是贾赦不怀好意,对弟弟落井下石,跑到她这里来告黑状。当即决定等贾代善回来就把贾赦不怀好意,落井下石的小人行径告诉他。 史氏始终愤愤不平,认为是贾代善向圣上保举,甚至那张家的老太爷也起了作用,又转过神来觉得贾政家的使不上力气,当初还惹出那么大的乱子,要不是贾代善一力压下去,又将贾赦这个冤主派出去,又是上各家走动。 就光这一条残害长房嫡孙,就能让贾政休了王氏,可惜王子腾和王子胜舍不下妹妹,许下重利,王子胜甚至将金陵王家的祖产分割出很大一份,让王子腾夫人转交她的手中。 史氏叹了口气,她想要王家那块祖产很久了,也就歇了这番心思,暗中整饬了下人,在府内没人敢讨论这件事情,知情的下人能发卖的都发卖了,那天光是人牙子就牵走好几辆牛车。 第23章 王氏也知道自己这件事是靠史氏保下来的,赶紧知情识趣地将中馈权利上交夫人,自己躲在小院里安胎。 她坚信她腹中的孩子能帮她翻身,她很是相信的马道婆多次为她的胎儿算命,结果都是正月初一,大富大贵的凤命,她捏紧帕子,叫来金梅,周瑞家的成了这起事件的替罪羔羊,被史氏发卖了出去,估计是回不来了。 她信不过荣国府里的人,赶紧让嫂子找了个可信的丫鬟,金梅就是这个时候进府的,直接来到王夫人身边成了大丫鬟。 平时找马道婆,与王家通信都是金梅做,王夫人又找来她的陪嫁嬷嬷方嬷嬷,一些比较私密的事情都是和方嬷嬷商量。“金梅,改天请马道婆过来看一下。我总觉得心神不宁的。” 王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七个月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又加上她确实做了不少亏心事,迫切需要马道婆来给她安安神,金梅端过火炉上煨着的安胎药,小心安慰: “太太且安心,眼下大爷去了北戎,二爷自己在府内,在老爷太太面前多表现一下,事情自然有转圜的余地,等太太生下孩子,身份地位必定会水涨船高。”金梅显然很了解王氏的心事,她服侍着王氏用了药,然后去找了林之孝。 虽然林之孝与观竹搭上了线,但他的主人是贾代善,一切以贾代善的利益出发,金梅把事情通过林之孝向贾代善禀报。 贾代善听了之后,叹了口气,“王氏心太大了,这个孩子可以留着,只是让这个贵子的名头别传出去才好。” 贾代善征战沙场多年,向来不信鬼神,对这个马道婆也是当作一个骗人钱财的江湖术士,金梅一直负责和马道婆通信,自然知道了王氏的打算,如果王氏想要让贾政去搏一把,那贾代善不会过多插手。 但如果把主意打在下一代,那可是贾代善不允许的,荣国府以后决不能因为这种事情犯了皇家的忌讳。他叫来林之孝,让他如此这般,算了时间务必让王氏不到那个时辰生下孩子。他等林之孝走后,突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苍老。 第二天,不管史氏和贾政心里想得怎样,一家子还是来到府前送贾赦出门,门外是一队圣上安排的护卫,贾代善将自己平安州的人脉交了一部分到贾赦手上,但也叮嘱他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 秀云不能前来,张老太爷便派了自己的小儿子来送行,张泰昌也很担心自己的姐夫,两个人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然后张泰昌把自己带来的包裹递给贾赦。 “这里面是父亲母亲给大哥二哥写的家书,还有姐姐给你绣的平安符,这次北行一定要注意安全。”张泰昌一肚子的话,到头来也只蹦出来几句,只好拍拍肩膀,和荣国府的众人目送贾赦远去。 贾赦本来想骑马,但这队护卫与其来说是保护他,不如说是监视他的。估计危险来临的时候指望不上。 他只好窝在马车里,任由别人把他当作金尊玉贵的公子哥儿,让自己的亲卫进来扮作自己的样子,他则扮作亲卫的样子。 当天夜里,北去的队伍里少了几个人,但因为这个队伍好多眼线,大家彼此都不是很熟悉,所以这几个人的消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贾赦带着两个亲卫,一个叫来宝,一个叫来金,两个也是亲卫队伍中武艺很是高强的人,观竹本来不放心,特意和出发前的明鹤商量,从庄子调来了来宝兄弟,保护贾赦。 “走吧,我们先从官道去盘岭。”盘岭是北戎和大周朝的边境之一,是有名的民风彪悍,几千里的山岭荒无人烟,但贾赦知道盘岭有很多商队,专门做境外生意,贾赦知道自己三人根本无法悄无声息去北边,所以打算混进商队,这样也能掩人耳目。 三个人纵马疾驰,赶了三个昼夜,才到了盘岭的一个镇子落脚,来金让弟弟来宝陪着贾赦去旅馆休息,自己去打探消息。 “这个镇子叫青禾镇,镇子上的人靠打猎为生,往来的客商会从这里买皮子和草药,但现在马上到商休期,过来的商队也少了,我打听了一下,说是可以去瑞德商行打听去北境的商队,但这个季节,没太有去北边的商队。” 来金走了很多地方,甚至去了瑞德商行,只是他们到的时候不巧,人家已经打烊了,他只好返回旅馆,和贾赦说自己探知到的消息。 “既然如此,我们先休整一晚,明天一早就去瑞德商行。”贾赦吃了饭,和来金来宝在镇子里逛了逛,才回到旅馆里休息。 作者有话要说: 在这里,作者说下设定哈:老皇帝当年登上皇位的时候,过于依赖门阀士族的力量,导致这么多年来门阀越做越大,一直想掌控更大的权利,甚至想要扶植傀儡皇帝。老皇帝不允许有人从他的手中划分利益,借着太子的手和门阀打擂台,但失败了,老皇帝下令太子满门抄斩,太子以谋逆罪名冤死,与太子有关的一系人员都遭贬谪,有能力的七皇子被困在深宫,成天在翰林院里修书,成年了也不能出宫建府,没有封号没有爵位,直接被变相放弃,四皇子被发配到南方,顶了个郡王的头衔,一连多年无诏不得返京。剩下的大臣们除了被牵连砍头的人,就是发配出去。老皇帝下了狠手,让门阀们见到了他的诚意和态度,双方达到平衡,自太子一案后,老皇上信任的只有随他起兵,然后被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武勋们。但他也在提防武勋,生怕武勋权力过大,重演当年旧案。 第24章 第14章青禾镇事 第二日,贾赦早早起了,和来金来宝去了瑞德商行附近的小店里吃早餐,附近来往的都是客商行人,两兄弟坐在贾赦的两侧,万一有什么危险也可以一人断后,另一人赶紧带着贾赦赶紧跑。 这镇子上的早点和京城的不同,捏成一个个核桃大小的包子放在蒸笼里,还没走近就闻到了包子的香气,这哥俩儿早就饿了,来宝先去点餐,贾赦和来金坐在位置上等着,这摊子上不只有他们三人,还有几个面相凶悍的行脚客商,看上去一身悍匪的气息。 也没办法,常年和北戎等国打交道,要不比他们更凶更不好惹,估计早就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这些人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大周的官话说得很生硬,不是周朝人,贾赦是靠着灵魂重生后强化后的感官听到的,而来金来宝兄弟俩自小习武,耳聪目明,自然也能听到几个人的交谈声,三人对了下眼神,决定按兵不动。 眼下客商多是从北边回来的,也有可能是之前定居在大周的北戎人。而且他们此行只是为了搭顺风车去北边的锦州,也不能格外的引人注目。包子上得很快,三个人食量都不低,除了好几笼屉的包子,还要了熬得黏稠的米粥。 昨夜,贾赦一宿没睡,为自己将来想了好几条备用方针,眼下熬夜熬得难受,一股冷气从胃里发出来,让他直打颤,喝了口米粥才觉得身体暖和起来。 三人吃得热火朝天,贾赦一边吃一边留神听后面几个人聊天,他前世虽然不通北戎语,但做幽魂的时候,也曾跟在书生身后,去北戎谈判过,所以他现在也能听懂北戎话。 后面的人是从北戎来的人牙子,每年都会从北戎买些奴隶来大周卖,北戎人身材高大,有力气,干的活要比大周的奴隶多得多,而且死了就随意找个地方处理了就可以。 反正这些奴隶没有周朝的路引,不像周朝的奴隶那样在官府过了明路,所以这几年北戎人口流失严重,除了新王喜欢发动战争外,还有很多战败部落的人被当作奴隶卖给了别的国家。 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贾赦的笼屉上,来宝反应很快,一把就擒住了人。贾赦忙转头去看,是个狼崽子。 贾赦笑了,这孩子有个性,来宝的一手擒拿专挑小孩的麻筋,那滋味估计没几人能忍得了。就算这样那孩子还是死死扣住那个包子不松手,疼得把下唇都咬破了。 他知道这是个北戎小孩,年龄也就是瑚哥儿那么大,身旁的北戎客商听到动静后,忙过来看,见是自己手底下的小奴隶犯了错,脸都黑了。 其中一个大汉抽出腰间的鞭子就打了过来,那孩子躲不开,动作很熟练得抬起另一只胳膊护住自己的脖子和脑袋,“好了好了,这位老板,”贾赦伸手拦过打来的鞭子,一开口就是正宗的北戎语,倒是把那几个北戎客商镇住了,神色也由警惕缓和了下来。 “来宝,松手吧。”贾赦示意来宝松手,这孩子已经被打怕了,现在这样就算松开也不会跑了。果然,来宝一松手,那孩子立刻缩成一团,把那个被抓得不成样子的包子塞进了嘴里,“孩子吃吧。”他又让老板上了碗粥,让小孩吃他剩下的半笼包子。 小孩不肯上桌,蹲在地上狼吞虎咽,贾赦由着他吃,然后让来宝看着,他和来金去了客商那桌。 “听声音,几位是从北边来的?”贾赦没把北戎说出口,但几个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当即开口,“我们是常年来做生意的北戎商人,今年这最后一批货物交接完毕后,就要返回北戎了。” 青禾镇有专门和他们交接的大周商队,“倒是赶巧了,”贾赦不动声色,笑眯眯地开口道:“我祖父是北戎人,现在住在锦州,我一直想去那里看望他老人家,但家里不让我出门,现在从家里偷跑出来,正找不到去锦州的门道呢,不知可否搭几位一个便车?” 贾赦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从家里偷跑出来,没什么见识的单纯公子哥儿。 单看模样,贾赦虽然年近而立之年,但保养得当,平日里在国公府里锦衣玉食,事事不用他操心,再加上贾代善和史氏本身容貌就不差,荣国府里莺莺燕燕一大群,就算男人,样貌也是极好的,眼下扮起个偷跑出来的大少爷也毫无违和感。 来金默默看着赦哥儿扯大旗,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同时留神对面人的神色。 “从盘岭这里可不好去锦州,”那几个人见贾赦神色不像来往的客商那般精明,身后两个护卫估计是从小照顾他的仆人,再加上大周会说北戎语的人不多,有天然的好感加持,也就信了贾赦的话,盘岭到锦州的话,捎人一程也是可以的。“但有我们兄弟,您尽管放心好了!” 那边小孩吃完了饭,蹲在原地,仰着小脑袋一眨不眨地盯着贾赦,这个呆样子让那个拿鞭子的大汉皱起了眉头。 贾赦看孩子的样子笑了起来,他让小孩站起来,拉着他的胳膊。 “我见几位老板那里也有不少奴隶,这小孩不如我买了,长大了有把子力气,送到锦州我祖父那里,也好供他使唤。” 几个商人自然没什么异议,这孩子本来就是送来大周卖的,卖给这个单纯的公子哥儿也能大赚一笔。几个人精明得很,爽快地答应了,价格上也没抬高多少,小小地赚了一笔,毕竟彼此还要合作。那几个北戎人还有事要办,几个人约定了第二天出发的时间,就分开了。 第25章 这小狼崽子倔得很,大概知道是贾赦买了他,只跟着贾赦,来宝不信邪,非要去逗他,本来是想拎着小孩先回去,但那狼崽子挣扎不开就一口咬在他胳膊上,来宝皮糙肉厚,只觉得胳膊疼,粗粗一看倒是没破,“牙挺厉害。” 贾赦哭笑不得,把挣扎不停的小孩,从来宝的魔爪里拯救出来,那小孩一到他手里就安静了,看得来宝啧啧称奇,又想去逗他。 然后被贾赦赶着去买点孩子穿的衣服,等来宝走后,一直没开口的来金看着死死抓着贾赦衣袖的小孩说道:“赦哥儿,咱们这一路惊险万分,带着个北戎部落的孩子上路,是不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贾赦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放心吧,我无意一直带着他去北境。最多到平安州,那里有父亲的旧部,我就把他留在那里。虽说是为了拉近和北戎客商的关系,但看这孩子的年龄,被人买走也不一定能活下来,被我见到,也算是一种缘分了。” 来金见贾赦心里有了成算,便不多说了。 那孩子不会说话,见贾赦和来金说话,也不打扰,只是睁着大眼睛到处看,看得最多的就是贾赦。“这副模样儿倒像个狼崽子。” 贾赦哭笑不得,哪有这个年纪的小孩不爱闹腾的,在庄子上的时候,像他这么大的瑚哥儿天天闹着贾赦带他去山上摘果子吃,一刻也闲不下来。 这孩子却老老实实待着,大人走哪里他跟到哪,一点儿也看不出刚才咬人的狠劲儿,乖得很。 不过带着这么个孩子,也不好打探消息。贾赦没办法,让来金去找来宝,他带着小狼崽先去旅馆。 “总是小孩小孩地叫也不行,”贾赦买了几根大麦糖,见孩子盯着,分了他一根,那孩子知道是给他吃的以后,乌溜溜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伸过脏兮兮的手来拿,贾赦没办法,找店家要了块油纸包着糖棍,递给他。 “就叫你小狼吧。”贾赦拍了板,来金来宝没意见,那孩子根本听不懂大周话,但也知道贾赦是对他说的,赶忙点头。回到旅馆,来金吩咐小二烧了水,和来宝两个把小狼洗了个干净。 下午,让来宝看着那孩子,贾赦又好好交代小狼乖乖等他回来,才和来金去镇子上调查。这个青禾镇虽然是盘岭比较富裕的镇子了,但还是能看出这里的人生活条件不好,街上没大有人。 除了来去匆匆的客商和队伍,零零星星几家买卖人之外,竟没太有百姓出来。作为一个镇子来说,很不寻常。两人来到茶馆歇脚,贾赦想到了当地的里正来,“来金,青禾镇的里正是谁?” 来金都调查清楚了,“青禾镇的里正是青禾孟家学社的孟伯,但几日前去了锦州,镇子上的人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离开,现在是孟伯的侄子孟海帮忙处理镇上的事务,但据说孟海与北戎那边有关系。” “单看今早那几个北戎客商就知道了,”但他不能直接找上孟海,这种小人物倒下了,还会有很多人等着干。 贾赦知道这等买卖北戎奴隶的事情不是他一个人能扼制住的。王子腾所在的项郡在锦州北边,平安州南边,正好夹在两地中间,所以王子腾野心勃勃想吃下平安州的方信军队,只是让他郁闷的是,任由他百般试探,贾代善留下的将军部下都不松口,他没办法才联系上了房河的郡守。 如果房河沦陷,那么平安州就要出兵,作为项郡的军队长官,除了张家两兄弟,就是他的品阶高,自然可以战时从急,借调平安州的兵力,到时候化整为零,方信如果出了意外,平安州自然是他的了。按照他和北戎新王的交易,这边境的战功和利润就可以收入囊中了! 贾赦可以想到王子腾的野心勃勃,但王子腾想不到贾赦已经摸到了盘岭的生意。王家的大本营在南方的金陵,王家人精明能干,天生就会做生意。 就算风流成性的王子胜也在南边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后来贾赦的儿媳王熙凤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把偌大个荣国府管理得井井有条。 王子腾当然也不例外,他更有经济头脑,他盯上了北戎,北戎常年部落之间会有战争,被吞并的部落里总会有一些硬骨头,不能为己所用,就要创造利益。 王子腾与新王乌日格订下协议,王家会定期将大周的茶叶,盐等日用品运往北戎,乌日格会将奴隶运到大周。双方都解决了自己的难题,合作得相当愉快。 就这样一条漫长的线路就从乌日格被立为继承人就开始了。没想到被贾赦摸到了一点尾巴。当然贾赦并不知道是王子腾干的,但这不妨碍他习惯性地将这些事情堆到王子腾头上。 两个人又逛了许久,才回到旅馆,回去就看到小狼缩在贾赦床边的地板上睡着了,“怎么睡在这里?”贾赦压低了声音问来宝,“他死活不离开,非要待在赦哥儿你这里。”来宝被这小祖宗折腾得不轻,见贾赦问他,满脸苦笑。 贾赦叹了口气,把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小孩搬到一边的软榻上,交代来金兄弟去休息,明早天亮集合。 第15章锦州行 贾赦自从重生之后就浅眠,以前那些躺在东院的大床上醉生梦死的日子他已经融入不进去了,不能说是恍如隔世,但确实是清醒了许多。 贾赦睁开眼睛的时候,小狼就蹲坐在他旁边的脚榻上,还在迷迷糊糊地打瞌睡,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第26章 贾赦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还知道冷,把贾赦给他盖的被子裹着,真像个没断奶的狼崽子。贾赦没忍住,捏了捏小狼的脸颊,然后叫醒他,“小狼,醒醒。” 他发现小狼只对北戎语有反应,正好他们要混进一个北戎的商队,说北戎语对他们身份的掩护有好处。所以他和来宝,来金兄弟与小狼说话的时候尽量用北戎语来说话。 那孩子迷迷瞪瞪的,看样子还没清醒。隔壁来金,来宝听到他这屋的动静,就过来了。“赦哥儿,下楼用餐吧,快到约定的时辰了。” 来金稳重一些,早早起床之后就借着晨练下楼转了一圈,太阳才刚出来,深秋的夜晚总是很长,来金隐约看到瑞德商行门口来了一队人马,只是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同时他还见到了昨天那几个北戎客商,显然他们在商行门口有事要做。 他不敢靠得太近,只好身手麻利地上了树,侧耳倾听,听到了他们在讲什么茶叶,布匹的事情。 听了这些,来金有些明白了,这还是北戎客商与大周的商队交易的货物。见双方交易之后,插着大周商旗的车队走远,来金才跺了跺有些冻僵的脚跳下来,往回赶。 回去招呼了一声在房间里锻炼的来宝,两个人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听到隔壁有了动静,是贾赦起了。虽说贾赦转了性子,但精神却越发不好。来金来宝也是盼着贾赦能多睡一会儿,没承想还是醒得这么早。 “赦哥儿,我刚才看到北戎客商与一队大周商队在瑞德商行前交易。这大周商队将茶叶、布匹等货物交给了北戎客商。” 来金压低了声音,生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茶叶、布匹想要出口境外自然要走官方渠道,但据贾赦所知,昨天那几个北戎人私下贩卖奴隶,肯定不能在大周过了明路,也就是说他们这是私下买卖,也算是走私客。 “来金,你等下打探一下这支商队是从北戎哪个部落来的,来宝,你留心他们的一言一行,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贾赦喝了碗粥,吃了个包子,看小狼啃完了包子,就带着他回了楼上收拾行李。 “小狼,以后,一定要跟在我后头。知道吗?”贾赦让小孩一定要记下他的话,看小孩认真点头,便把他的包袱给他系好,自己也背着包袱出了门。 等他们走到瑞德商行的时候,北戎三兄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贾赦扬起笑脸,迎着几个人走了过去,“让几位老板大哥久等了。” “也没等多久,小兄弟你既叫我们一声大哥,我们也就当你是兄弟,一路上也别老板老板地叫了,为了行路方便,叫我孙大哥就好。那边的刀疤汉子可以叫他吴二哥,拿鞭子的可以叫他徐三哥。” 为首的大汉对贾赦亲近了许多的原因,自然不是贾赦长得令人亲近,还是因为那队离开的大周商队,那真是贾赦昨天让王子腾背锅的商队,他们王家确实与北戎有生意往来。昨天那队人是王子胜的心腹,特意给北戎三人交接完今年最后一期货物。 正巧这三个莽汉难得长了脑子,向王家管事打听起贾赦来,但贾赦编的身份是逃家探亲的世家公子,他那一身气度确实不凡,模样也金贵,加上贾赦深入灵魂的演技加持,其实三人对他的身份已然信了五成。 但刀口舔血这么多次,三人还是向王家管事打听大周境内是否有个谢家,贾赦在外称自己是谢家的谢煴,谢家是贾赦祖母的家族,谢家是前朝第一士族,规模异常宏大,是现在大周顶级门阀所仰望的存在。 只可惜谢氏主家随前朝覆灭,但旁支的力量也不容小觑,贾赦祖母虽然出自谢氏旁系,但她那一支清流世家,其父在时,知交桃李满天下,只可惜早早病逝,留下一独女,嫁给了先荣国公贾源。 但谢氏底蕴深厚,也许有一支的老太爷是北戎人,被谢家小姐招婿上门,所以有了谢煴一支也不足为奇。 王家管事虽然推断不出谢煴是不是谢家的人,但可不会在这帮野蛮人面前露怯,当即表示谢煴的身份没问题。 然后他派了个心腹给这三个人,“我让王大来给你帮忙,如果他试过谢煴没问题的话,我会飞鸽给大公子和二公子,我们就可以借着谢煴的身份,开拓出一条更好的商路来。”王家管事想得很美好,但这是在谢煴真的存在的基础上。 王大扮作商队中的一员,悄声跟在队伍里,夜里,见众人开始安营扎寨,他正准备不留痕迹地同谢煴套点近乎,然后弄点有用信息传回去。却见谢煴的仆人,那个名叫来宝的过来同他讲话。 见人脸上和善,手里还拿着酒囊,王大咽了咽口水,自从跟着管事来盘岭跑商,他许久没沾过酒了。再加上他打心眼里没觉得能在这北戎商队里有什么危险,也就拿过来宝贵的好酒,“真是好酒。” 王大喝了一口,入口醇香,回味无穷。他就算跟着管事跑这么久的商路,也没太有机会喝到如此美酒。王大眼睛一亮,对能拿出好酒招待他的来宝亲近了许多。来宝也不多说,只说觉得王大可亲,像他的嫡亲兄长。 他真正的兄长来金在他背后默默翻了个白眼,贾赦对来宝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一向佩服。王大又能是这鬼灵精的对手,三言两语过去,王大酒劲上来了,脸也上了红色,和来宝侃大山侃得都断断续续,大舌头起来。 来宝给来金使了个眼色,来金像是突然看到王大二人一样,叫了一个孙老大的人过来,将来宝和王大送进帐篷里休息。本来孙老大是想将二人分开。但王大“酒逢知己千杯少”,来宝也不想计划失败,手上使了暗劲,两个人“哥俩好”地被送进了一个帐篷。 第27章 等人进去了,其他人才松了口气,这酒鬼真不好收拾。其他人舟车劳顿,疲乏得很,也各自收拾了一下就钻进帐篷里休息了。贾赦全程和几个领头的打好关系,但时刻注意来宝和来金的动作,见来金给他打手势,赶紧找了个借口回了帐篷。 帐篷里,来宝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赦哥儿,刚才我趁这王大醉酒,将他同王子胜、王子腾的关系套了出来。” 来金把王大的话都详细记录了,就连他的梦话都没放过,自然也能知道王大在这商队的打算,王大打算跟着咱们去锦州,等到了锦州,要分开的时候,王大就会在锦州制造机会,和谢煴搭上线,从而借谢家的人力和财力再通一条商路。 王家管事的打算还是被王大透了个七七八八,让他知道估计得气得怒发冲冠,奈何当事人还睡得糊里糊涂,连签字画押都是别人帮忙代劳。 贾赦见来宝把字据收好,便让人赶紧休息,不要在王大面前露出破绽。 等到了锦州,他会飞鸽联系平安州的方信将军,直接扣住王大和截住北戎商队,这都是搞垮王子腾的重要人证和物证,无论是倒卖私盐和茶叶等官方商货,还是与北戎客商私通一事。都能让他王子腾不死也脱一层皮。 贾赦回了帐篷,那小狼已经睡过去了,晚上见贾赦喝酒,他也张着手想喝,贾赦用筷子点了点酒液让他尝了尝,然后这孩子就傻笑了一晚上,早早就裹着被子睡熟了。 贾赦叹了口气,这才有了点孩子的样子。他摸出一张绢帛开始书写,王子腾一事涉及北方兵权,他得先和简郡王,父亲还有岳父那边通口气,王子腾一倒,王家的强力庇佑便少了一条,王氏也能在荣国府的后院里老实几日。 另外,王子腾是目前蛰伏的三皇子司徒晁的拥趸,如果借王子腾倒台一事让三皇子司徒晁露出马脚,那自然是喜上加喜。 司徒晁母妃是靠家室封妃的,前世虽然司徒晟笑到了最后,登上了皇位,但一众门阀并没有完全臣服,他们以三皇子为由头,不断给司徒晟找麻烦。 而司徒晟忍气吞声,积蓄力量,先是派林如海去南方找到甄家贪污的证据,虽然林如海最终被暗害,但证据传回了京城,后来甄家满门抄斩,只有一个幼子被瞒天过海送出海外。 而三皇子的母族贺家,同南安郡王有亲,贺家累世功勋,将司徒晟的试探挡得滴水不漏,不料南安郡王家的世子霍林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承袭爵位后,在与茜香国一战中失利,不仅战场逃跑,还被敌人俘虏。 南安太妃虽然借贾探春换回了南安郡王,但南安郡王算是废了,无法为贺家提供军队的帮助,司徒晟于经济一面特有理解,连连出手整治税赋,所行政策都是于民有利,于世家无利的政策,多年来连消带打后,才得以在闭眼前给太子留了一个不被世家掣肘的清平盛世。 其中辛酸苦辣,又有几个人知道?贾赦做了司徒晟十几年的背后灵,自然知道坐在高位上人的无奈和孤独。所以他尽自己所能,也要帮故去的太子,帮司徒晟扫清一些屏障。 他写好之后,交给了来金,来金手中有一批信鸽,平日隐藏在山林中,一吹鸽哨便会乖乖飞过来,那鸽子极善飞行,相信不过几日就能将消息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第二天一早,贾赦领着小狼出来的时候,宿醉的王大正和来宝勾肩搭背地走出帐篷,见到他出来急忙问好,看来一顿酒确实能拉近关系。贾赦也点头问好,昨天孙老大说翻过前面的山头,还有大约两日的路程就能到锦州了。 贾赦算了算时间,那个时候方信派的人估计也在锦州附近了,赶巧能一网打尽。贾赦神态自若,就算心里有所盘算,但表面丝毫看不出来。方信在平安州接到贾赦的信后,一边心里犯嘀咕,一边派了充足的人手。 毕竟自家老国公的长子,能听的命令还是可以听的。但又怕贾赦是借了贾代善的名头胡作非为,他点了副将杨涛延时处理公务,自己骑快马,带人赶赴锦州,同时封锁消息,没让一直盯着平安州的王子腾发现他的去向。 第16章瓮中捉鳖 贾赦跟着商队翻山越岭,非但没有让这些人怀疑,反而让那几个人认为谢煴已经被他们笼络,新的商路指日可待。 一行人赶往锦州的路途中,也不只走在山林、官道上。有时候也会去附近的小村子歇脚,从这些村子的萧条来看,北境的生活质量确实不好,只是不知道这是人为还是北境历来荒凉。 贾赦曾向一个老丈打听,却记得那老丈说,“俺们这村子曾经也是富裕过,只可惜这几年收成不好,又加上老是有蛮子来打草谷。” 蛮子是大周对北戎人的民间称呼,而北戎与大周的边境防线呈现掎角之势,盘岭正好是在这个角的尖端。两方你来我往,此消彼长,这任皇帝缺乏征战的魄力,让荣国公坐镇平安州也不过是保住他的龙兴之地,免得危及他的皇位。 而乌日格锐意进取,野心勃勃,大周军队守多攻少,只好在北境十三郡设立烽火台,流动作战。项郡与平安州互相照应,虽然与房河郡相距甚远,但纵马疾驰仍可以在五日内赶到,这也是老皇帝让王子腾驻扎在项郡的原因。 王子腾一向是忠实的保皇党,帝王亲信,所以当年皇上也没有丝毫怀疑,直接把与荣国府有姻亲的王子腾派了过来。只可惜看走了眼,前世张家老大,老二就是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尸身都没找回来,张家的没落,王子腾也出了份力。 第28章 蛮子可以来这一带打草谷不稀奇,只是贾赦总觉得不对劲。虽说他早就知道王子腾与北戎暗中勾结,想要谋夺平安州的兵权,但也不会闹得这么民不聊生。 老皇帝一再减免北境税赋,但北境的情况却越来越严重,碍于兵灾战祸,满朝文武没有一人提出想来北地一探究竟,只好让王子腾一家独大,也不知侵吞了多少钱财,充作家产。 贾赦将老丈声泪俱下的控诉记在心里,让人莫要声张,便飞书远在京城的张三张泰昌。正巧张泰昌要启程南下办事,便带着贾赦的嘱托来了金陵,王子胜袭了县伯爵位后,便窝在金陵,大有将王家发展成金陵一大世家的势头。 贾家有名望的都去了京城依附荣宁二府,剩下的人只能乘着荫庇谋生,虽然比不上王家在金陵的势力规模,也是金陵有头有脸的存在。 张泰昌去金陵并没有瞒过那些门阀的耳目,但他们从心里并不觉得贾赦,张泰昌这几个人能撼动他们根深蒂固的权势。略有关注便抛在脑后不提了。 张泰昌文武双全,他去金陵一方面是寻找名医为姐姐外甥看病,另一方面,贾赦在信里写了让他搞一搞王子胜。 王子胜作威作福多年,有数不清的把柄。一直没有倒霉的原因除了老父在朝中有话语权之外,就是胞弟兵权在手,很有威慑力。王子胜主钱,王子腾主权,王家就是这么野心勃勃地想要壮大家族。 奈何贾赦偏偏不让王家人如愿,他让一伙人给王子胜制造了麻烦,张泰昌只是将一些不太必要的东西带去金陵,王子胜,王子腾以及王夫人不愧是一脉相承,王夫人为了自己在荣国府的地位,可以狠下心来对贾瑚这一垂髫幼童动手。 而王子腾更不用说,牵扯到出卖国家的案子中很难翻身。王子胜一直知道自己才干不如二弟,便回了金陵老家开拓了多条商路,只可惜发展速度太快,大量的良民被盘剥得更厉害,这发展的速度也惹红了几个家族当家人的眼睛。 甄家便是格外眼红的一位,只可惜当家人甄应嘉去了扬州,其从弟甄从兴在金陵主持家业,见王家发展越来越好,嫉妒得天天眼红。 正巧薛家的家主薛城去了海外做生意,其他不满薛夫人不顾家族利益同王子胜合作的族人便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见到了甄从兴,双方达成共识,势必要让王子胜栽跟头。 双方一拍即合,恨不得立即让王子胜栽跟头,而制造机会的张家三公子早就带着找好的名医北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而锦州这边,孙老大等人刚和谢煴分开,出了锦州城,便在一处山坳里被方信带人包了饺子,王大也被人蒙头一棍,当场打晕带走。 由于方信早有准备,尽管孙老大凶狠善战,但方信派人分几路包抄过来,化整为零,如果孙老大带着北戎骁勇善战的士兵作战,那方信肯定不敢和疯狂的北戎人硬碰硬。但孙老大走惯了商路,带的人马都是些空有力气的莽夫,坚持不到一刻钟便被拿下。 孙老大没有第一时间联想到谢煴,反而开始用北戎语大骂王子腾背信弃义,出卖北戎,出卖乌日格王。 北戎历代部落之主都是用王的名字加王,方信本身是不太精通北戎语的,大周这边很少有人主动学习北戎语,所以孙老大才会这么相信贾赦扮的谢煴,他以为自己找到了族人。 但方信随身带了会北戎语的斥候,那斥候三言两语就将孙老大的破口大骂交代了清楚,方信一听王子腾、乌日格等字眼,瞬间惊起了一身冷汗。 他可以想到,如果王子腾和乌日格有关系,那么这北境各郡的军事布防图不早就透露给北戎方面了吗? 这种滔天大祸,他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栗。当然王子腾还没有没有底线到这种地步,他是想要兵权没错,但也明白,他背后是三皇子,如果这与北戎私通的罪名被人揭发出来,三皇子司徒晁也不一定能保下他。 而他如果更过分地将大周的北方最后一道防线透露给北戎的话,大周北境全失,他想要的一切也会化为乌有。所以任由乌日格王百般试探,王子腾都一直打着太极,对军事布防图绝口不提,只谈生意。 方信命人将剩下的北戎人全数羁押,还每个人都塞住嘴巴,以免咬舌自尽,失去重要的人证,那一车车的茶叶和私盐直接被当作物证。 方信没有当即赶回平安州,他虽然不放心王子腾在的项郡,但对能让他抓住这伙人的贾赦,他更有所怀疑。 他是知道荣国公口中一向不争气的长子的,当然在太子没出事前,贾代善只是半嫌弃的口吻向亲信将军讲起自己的大儿子,说他文不成武不就,但现在也能帮太子做点事情,慢慢长大了,说不定能扛起荣国府百年基业。 后来太子出事,他再听到荣国府长子的消息就是被星夜赶回去的荣国公打断腿,连世子的封号都没了,在家里关了很多年,变成了个大纨绔。 方信叹了口气,觉得这一切和他印象中的贾赦完全不一样了,也不知道这改变对他,对荣国府,对平安州一系的人来说是好是坏。 他吩咐士兵们安营扎寨,然后被俘虏的人重兵把守,天色稍暗,方信听到了林子里传来了三长一短的鸟叫声,他一激灵,迅速起身,来到帐篷外。 帐篷外,贾赦已经来了,他让来宝陪着小狼看守王大,一旦醒来就给他一闷棍。他和来金来找方信。 第29章 按照约定的那样,方信果然留在山坳里,“方叔。”“大公子。”两人本是旧识,客套的话也不多说,方信现在还沉浸在冷汗的余韵中,他还在一阵后怕。 “那伙子北戎人被尽数拿下,为首的那个大汉一直在叫嚣,只好把他单独关押了。”方信带兵打仗,为人处事都很周到,这类事情一向处理得很有分寸。 “我这边抓到了王子胜那边的仆人王大,”贾赦跟着方信进帐篷,来金在外头守着。“王子腾确实和北戎有联系。”方信狠声捶了一下桌子。他虽然白天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直到此刻,才有了那种恨不得将王子腾这个小人剥皮抽筋的冲动。 “眼下,我们不可轻举妄动。” 贾赦自然明白方信的气愤,任哪个刀口舔血、征战沙场的汉子也不想被自己的同袍出卖。 “王子腾只是想要将北境十三郡的兵权全部收归囊中,之前在京城,他百般试探,借多年的姻亲关系,都没能让父亲松口将自己嫡系的人脉给他。所以按照王子腾唯利是图的个性来说,他迟早会有这种动作。” 贾赦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画出了北境十三郡的位置,然后再在项郡房河,平安州打了个圈。 “张家兄弟一向被王子腾视作眼中钉肉中刺,这次我从王大那里试探到的消息,近期会有一场战争,如果王子腾急着取平安州的兵权,那么方叔你可能会有意外。” 他在平安州上打了个大大的叉,“如果他想先让两个竞争对手失去资格,那么张家兄弟就危险了。” 贾赦的分析确实也是方信心中想得那样,方信将军甚至来不及猜测贾赦为什么突然懂了这么多,就让人连夜开营拔寨,贾赦让来金回去找来宝他们。自己跟着方信去平安州,毕竟不能打草惊蛇,那就只能兵贵神速了! 第17章情况危急! 方信带人连夜赶回平安州,同时以调整各郡州战略部署的名义,给各大郡州的驻防官发函,邀请他们派代表到项郡商议。 到项郡商议,一是不想打草惊蛇,引起王子腾等人的警惕,而是项郡处于各州郡的相对中间的位置,万一有什么来敌,也可以相互呼应。 荣国公于北境经营多年,自然有诸多亲信。方信联系了几个明确是贾代善的亲信,让他们带军火速赶往项郡。张氏兄弟虽然被房河郡守压制,但这次商议却不能缺席,张家大公子陪房河郡守赴会,二公子留守房河,严阵以待敌军来犯。 来宝撬开了王大的嘴,自然知道在被方信缴获的这批货物运达北戎之前,乌日格都不会擅自发动战争,这也为他们争取了时间。 就算是按照孙老大他们之前的脚程走,也不过是三四日,但这几日,也足够方信改变一些部署了。 虽然王大说王子腾并没有出卖边境军事布防图的意思,但王子腾松口让孙老大等北戎人进入大周境内,这一路上,孙老大等人早就将各地的兵力部署摸了个七七八八,相信乌日格王宽宥的那几日不是所谓的为了货物,怕不是为了孙老大等人口中携带的情报罢了。 不然方信是绝对不会让这些驻防官擅自离开自己的岗位的。众人来得很快,打得王子腾一个措手不及,他第一时间没有想到自己的事情暴露了,反而觉得这有可能是他安插在各郡驻防官身边的人起了作用。 可能是来投诚,尤其是方信,这几年来,每有军事调动,方信都将平安州的军营作为商议的地点。也许是方信想通了,在向他王子腾表达自己的善意。 王子腾想得很美,各位将军对他一向不假辞色,这次却转变了态度,这无意中助长了王子腾的信心。商议又不进行军事演习,王子腾盛情招待了来项郡的各位将军。却没注意到几个人的眼神。 这天夜里,项郡的大门从内向外开了,一大队没有点燃火把的士兵悄无声息地进了城,摸到了王子腾的住所。等到王子腾醒过来的时候,一把泛着冷光的兵刃已经横在他的脖颈之上了。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王子腾边挣扎边被人粗鲁地架了起来,那些人毫不客气,可能是觉得王子腾太闹腾,便顺手拿刀把砍晕了他。 而白天还和他推杯换盏的将军们都去围观了对孙老大等人的严刑逼供。 那场面极其血腥,一众将军还好,毕竟久经沙场,见惯了腥风血雨,如此残酷的刑罚施加在北戎人身上,只会让他们解气。尤其这几年和北戎的战争越来越频繁,数不清的大好儿郎上了战场就再也没回来,他们对北戎的痛恨深入骨髓。 文官们虽然害怕,但他们也是充满血性的边境儿郎,他们也恨这些偷偷打探情报北戎间谍。 而孙老大等人虽然一开始死不松口,但随着刑罚带来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他甚至听到有的大周官员提议将他们五马分尸,然后让他们的尸体被野狗叼走。 更有人建议将所有的酷刑都在他们几个人身上试一遍。他们反抗的意志越来越薄弱,突然有个人疯狂地喊道:“我招!我招!” 方信派人把那个人单独关押,对剩下的人说道,“剩下的人在这个人的供词记录完之前,如果招供可免于一死,如果在他以后,留个全尸,留在最后的那个人,就交给我们的掌刑官千刀万剐,处以凌迟之刑!” 最后一个酷刑可以说是这伙人心中的噩梦,除了孙老大兄弟三个,其他人一窝蜂地跑到门口,想要第一个保住自己的性命。 第30章 在场的大周官员站在高处,看他们一个个嘴里喊着饶命饶命,而和他们仅有一墙之隔的王子腾虽然被绑得结结实实,但听到隔壁那伙子北戎人,心里陡然一惊,他努力安慰自己,底下的人不会轻易知道自己与北戎王的交易的,只要他不露出破绽,就可以平安无事。 这场对墙两边人的折磨终结在吴老二,孙老大三人中,孙老大是乌日格王派过来的亲信,他是打死都不会出卖北戎的。 而徐老三少言寡语,一向唯孙老大马首是瞻,只有吴老二是乌日格王新打下来的部落里投诚过来的。本来就与两人不是一条心,这次乌日格王让孙老大带上他的意思不外乎试探加考验。 吴老二老早就听说大周富硕之地,他本意是来这里跟着享福的,可不是找罪受的。他虽然是新人,但都是自家兄弟了,孙老大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情,也没避着他,这次酷刑,让吴老二经受不住身心的折磨,成为三兄弟里第一个高喊着投降的叛徒。 孙老大二人当即目眦欲裂,要不是铁链加身,行动受阻,他们定要让吴老二好看,最好是别将那些事情说出去。 吴老二缩了缩脑袋,然后在几个大周士兵的护卫下进了一间屋子,那屋子阴暗潮湿,刚一进去,吴老二就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里面是乔装打扮的贾赦,贾赦扮作方信将军的亲随,与各位将军都打了个照面,但并没有让方信暴露自己,毕竟他本来应该在朝廷护卫队的护卫下来北境各郡视察,提前暴露反而有欺君之罪。 前世,直到后来过了很多年,他才知道房河郡守是王子腾的人,但除此之外,贾赦没有能力也没法知道更多的事情,所以对张家两个哥哥是怎么出事的,毫无头绪。 贾赦怕自己打草惊蛇,只扮作记录、询问的人员,吴老二和贾赦交流不多,对他也没有印象,在这种阴暗的环境中,吴老二只顾着担心害怕,一股脑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等到贾赦记录完毕,让吴老二画押之后,听了全程的方信等人脸黑了,被迫听了全程的孙老大等人脸气得通红,被逼着听了全程的王子腾脸青了。 王子腾又怕又气,虽然吴老二并没有提到他的名字,但方信能派人无凭无据地将他一个项郡的驻防官关押在这阴暗的监牢里吗? 必定是掌握了更有价值的证据才会出手。王子腾越想越怕,他知道等待自己,等待王家的会是什么,但孙老大不开口,他还有点希望。 这点希望很快就破灭了。凌迟不愧是最最残忍的酷刑,孙老大只不过被剐了二十刀,就忍受不了那钻进骨头里的剧痛,痛得冒了一身冷汗,忍不住连声讨饶。 一旁的徐老三看得都呆住了,见行刑官走近他,然后瞄到他手中银光一闪,徐老三也连忙摇头,示意自己与孙老大一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俩松口后,王子腾瘫软在地,眼前一片黑暗,他知道他要完了。 孙老大这些年不止将北戎的奴隶卖给大周,然后将王家等商队的大周特产,北戎的必需品购买回国,还在有意无意打听大周的兵力布置。 也是王子腾不谨慎,被眼前乌日格王给出的丰厚利润蒙蔽了双眼,竟真让他摸清了一部分北境的兵力部署情况。 只是这部分情报没来得及送出去,就被抓获,只要老老实实交代,免得再去遭受那千刀万剐之苦。两个人心知自己是救无可救,也就不再挣扎,老实交代。 但王子腾不同,王子腾背后是三皇子,虽说现在天高皇帝远,三皇子就算快马加鞭赶到北境,也就是壮士断腕的举动。 在王子腾看来,这孙老大尤其可恨,竟无故攀咬,说这兵力布防图是他王子腾有意透露,他顿时忍不住了。如果单单是倒卖私盐等罪,还不会牵连很多,但这军事情报的泄露,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方信等人都是为官多年的老人精,口供到了手,直接把人换到了相对的牢房里,只让人看着别死了就成。后来据看守的牢头说,这几年天天上演狗咬狗的大戏,热闹极了。 方信等人连忙商议,决定先写奏折,口供一式三份,一份他们保管,一份等巡查团来了,交给贾赦,一份派亲随星夜赶路,送到京城圣上手中,由圣上裁决。这自然是贾赦与方信商量好的。 两份留在方信手中的口供,除了方信谁也不会知道藏在哪里,只要方信将军回到驻地,平安州被方信整治得如同铁桶一般,王子腾试探多年,也没有成功打入平安州,基本上也就是没有从方信将军这里得到口供的可能。 所以。最好的下手机会就是去京城的路上,这样才能让更多有二心的人露出马脚。 果不其然,连夜赶路的信差出了项郡就开始遭到劫杀,如果不是信差及时拉响了信号弹,有援军赶到,只怕早就会死于非命。那些人个个悍勇,见一击没有得手,便果断退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信差回城禀报的时候,着重强调了那队劫杀的人悍勇和果决的特点,方信将军故而猜测是有军中的人出手了。 第18章王家要倒霉了! 项郡这边,王子腾直接没有开口的机会,便直接被定罪,在场的人甚至都不想听他开口自辩,这种败类他们看了辣眼睛,听他讲话污了耳朵。 大家一致决定先将王子腾收押,各郡派人手一同看管,虽说是一个比较保险的、防止有其他有二心的人暗中动手的好办法,却让房河郡守嘴里泛起苦涩。王子腾已然救无可救,万一哪天把他供出来,岂不是彻底完蛋。 第31章 这任郡守为人小心谨慎,他深知这个时候对王子腾动手无疑会引起怀疑,但他身边的将领只有一个张家大公子,当初王子腾就是为了牵制张家二位公子,加上张家式微,张泰元和张泰康低调做人,见房河郡守处处专权,自然想少惹事端,以免引起争执。 这郡守虽然有脑子,但考虑不多,他当初正是因为王子腾与张氏兄弟有龃龉,才向王子腾投诚,想借王子腾的手压制张家兄弟。 这几年郡守见张家兄弟没反应,渐渐心大了,做事也越大没有顾忌,没见这次商议,他让张泰康留守房河,张泰元都没有任何意见。所以这房河郡守就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张泰元和张泰康一直以来对他礼让有加,除了军队上容不得他指手画脚之外,对郡内政务并没有过多干涉。 所以郡守想当然地认为两人的附加利益是一致的。再加上他在回去的路上,屡次试探,张泰元都没有太大的反应,话里话外都是支持他的决定。所以郡守决定借兵,借张家兄弟的手除掉王子腾这个有可能会供出他,断掉他前途的人。 但张家兄弟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低调蛰伏这么多年,早已搜集了房河郡守通敌、与王子腾来往的诸多信件,只是张家自太子去后便不得圣上信任,他们更是无诏不能随意离开边境,来往的信件都有专人监控,这才隐忍不发,任由郡守胡作非为。 而王子腾一倒,张泰元和张泰康早就整理好证据,就在郡守做着高枕无忧的美梦的时候,张泰康带着心腹包围了郡守府,整个房河郡许进不许出,呈现出一种外松内紧的态势。 这位做着春秋美梦的郡守也和他的老上司一样,以一种同样的方式锒铛入狱,也许未来两人还会在京城大理寺的监狱中执手相看泪眼。 而另一边,“贾赦”一行人刚上路不久便遇到了袭击,来人更是将矛头直指贾赦,明显是冲着贾赦来的。 但此时的贾赦是由他的亲卫假扮,又常常躲在马车中,与外人接触甚少,见来敌非要杀掉贾赦不可,那亲卫便趁乱,摘下了人皮面具,反手抹了一个黑衣蒙面人的脖子,那人遮在面罩后的嘴还没喊出那句“这个贾恩侯是假的!”的话来。 便被涌上来的血沫堵了回去,紧接着便失去了意识,再也没有醒过来的机会了。那亲卫左闪右挪,身手灵活,不止杀退了企图攻击他的杀手,全身而退,还顺手夺了最后一个拦路之人的佩刀,一个纵身,消失在了深林之中,再难寻到他的踪迹,而剩下的人甚至没有觉察到他的异常。 只当贾赦被敌人掳走或者被人杀了,毕竟在场也有很多面目全非的尸体,他们也不细查,随便捡了具尸体便逃离了此地。 贾赦当然不知道几百公里之外的巡查队伍遭此横祸,当然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很惊讶。那巡查队伍里百分之九十以上不是贾赦的人,杂七杂八的眼线谁也不想为这个明知是弃子的人卖命,当即决定即刻返程,将贾恩侯被杀手杀死的消息上报。 当圣上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先是震怒,堂堂天子脚下,贾赦更是他荣封的神威将军,这伙贼人这般大胆刺杀皇帝钦差,分明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猛地将手中的手串砸向地面,被摩挲出温润光泽的玉珠就这么被砸得四分五裂,一旁随侍的戴权眼中闪过惋惜,赶忙手脚麻利地上前收拾。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只是现在的圣上却做不到这一点,他沉吟许久,贾赦不管真死假死,他都需要给贾代善一个交代,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他马上让戴权去荣国府宣旨,让荣国公贾代善进宫。 当贾代善进宫得知自己的长子可能已经遇刺身亡的消息之后,他沉默了,这个年迈的老人,在这一时刻才真切地感受到赦儿在他心里的重要性。 虽然赦儿从小养在父母亲院里,但贾赦是他嫡亲的长子,他也曾对贾赦寄予厚望,贾赦不喜读书,他便教他习武,贾赦坚持不下去,他也只是说几句,总是盼着自己的儿子好好的,像一匹千里马一样,越长越好。 他虽然在外多年,但府里大大小小的消息都没断过,幼时赦儿熟读了四书五经后,也会经常央母亲写信给他,问他安好,给他写孝经、带他亲手刻的平安符。那些小玩意儿他贴身保存,在北境风霜雨雪这么多年,他每次拿出来看看,总有些盼头。 母亲去世后,赦儿的信便不来了,史氏也不常来信,来信就夸政儿怎样怎样优秀,赦儿如何顽劣。那时赦儿已经被送进宫中,陪皇子读书去了,连荣国府都回不来,赦儿顽劣与否史氏又如何得知的? 贾代善明白史氏的心思,无外乎一个听话的贴心儿子被一个已经成了气候的儿子更好控制罢了。贾代善不予理会,有限的几次返京也没见到赦儿几面,那时候赦儿已经成了太子的小尾巴,太子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圣上和他对这个事情乐见其成,他知道赦儿没有什么才干,如果和太子打好关系,就算到不了他和圣上那样,也可以让太子上位后保赦儿,保荣国府一世平安。 再后来,就是他得知太子预谋造反,他连夜回京,正巧碰上了准备出门的儿子,他没来得及问赦儿为何夜里出门,他直接把人扣住,压在了宗祠中,他还记得他问过,假如太子谋反,他会如何。 赦儿笑着说,“士为知己者死,就算陪着太子哥哥走一遭又如何。”他的长子,他的好儿子,断不能毁在这种谋反的污名里,贾代善痛得麻木,下了狠手,他亲手打断了赦儿的腿,然后进宫请罪。 第32章 圣上那夜也很苍老,像个痛失爱子的垂暮老人,暮气沉沉。最终赦儿被放过了,但赦儿变了,他窝在荣国府里,断了以前所有的联系,醉生梦死,做了个臭名昭著的纨绔子弟。仿佛赦儿身上所有的朝气都被他打断了,随了那死去的太子走了。 贾代善垂着头,不让圣上看见他红了的眼睛。但圣上懂贾代善的痛,太子死了的那个晚上,他也是如此,他清楚地知道一切,却什么都不能做,他甚至不能像贾代善一样,打断太子的腿,来换太子活着,哪怕是行尸走肉。因为他输了,权力的倾轧就是这么残酷,一朝输,满盘皆输。 “恩侯的死,朕会给你一个交代。”两位老人沉默许久,圣上终于开口了。“恩侯之前是一等神威将军,朕便赐恩侯齐安伯爵之位。由恩侯的长子承袭,三世罔替。”圣上把自己准备好的圣旨递给戴权,让他一会儿去宣旨。 “皇上,老臣有事要秉明。”贾代善将贾赦临行前写好的奏折呈了上去,“赦儿说希望张氏能好好照顾瑚儿和琏儿,所以请圣上赐张氏诰命加身,以后这孤儿寡母也有所傍身。另外,”贾代善顿了顿,“老臣希望赦儿能走得安心,望圣上能将赦儿的尸体找回来,老臣也好将赦儿入祖坟。” 圣上对贾赦的心结纯粹是别扭导致,贾赦之前总是跟在太子身后,每次见到贾赦他总能想到太子,久而久之,也就不想到贾赦了。现在贾赦死了,他突然觉得太子好像彻底离开了这个世间,他又有些难过,那种眼睁睁看着太子死去的痛苦又淹没了他。 圣上现在对贾赦的愧疚心很重,自然应允了贾代善的请求。当然边境八百里加急打破了这一切,方信的八百里加急昼夜兼程,自然赶在了巡查队伍的前面,而这圣旨的颁布自然要等到巡查队伍的确切消息才可以。 虽然圣上和贾代善已经可以确定贾赦遇刺身亡的消息是真的了,但没有真凭实据之前,就连向史氏都不能透露半句口风。 当然这略有点君臣相得的大好气氛仅限于加急文书呈递到圣上手中之前,圣上一目十行,看完了王子腾等人的累累罪行之后,只觉得双耳轰鸣,气血上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戴权急着扑过来给圣上顺气,大呼让请太医,贾代善也近前帮忙。 圣上挣扎着把住戴权,让他不要找太医,请来沈琳,苗尚书,四皇子等人,圣上喘着粗气,恨不得千刀万剐了这祸害。他歪倒在御座上缓神,抬手示意贾代善去看文书上的内容。 贾代善本来不明觉厉,于是赶紧拿起来,不过才看了几张,就气得想持剑看了王子腾这狗贼,他恨声道,“王子腾吃里扒外,卖国求荣,说不定就是怕圣上发现自己的龌龊勾当,所以在半路劫杀赦儿!” 他说得无心,但圣上听得有心。无论王子腾活不活着到了京城,圣上的心里对王子腾,王家已经有了定论。 第19章王家倒了 司徒晟的到来让在场的几位大人心中一惊,但边境传来的消息太过于惊心动魄,他们也没有时间细究四皇子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几人快速地浏览手中的纸张,看完只有一个念头,罪行累累,罪不容诛。王子腾完了,王家算是完了! 在场的人也算是老皇帝的心腹,大家在看到北境的消息的瞬间便开始思考起如何将这件事处理好,毕竟北境的乌烟瘴气一旦传过来,很容易引起民怨。圣上自然也想到了这件事情一旦传出去的严重性。 几人七嘴八舌地议论,只有沈琳始终一言不发,暗中观察所有人的反应。苗尚书是圣上一力提拔起来的,和贾代善可以说是面不和心和,两个人的核心目标都是为了维护圣上的利益,二人的基本理念是一致的。 四皇子司徒晟,被圣上变相贬谪至江南,这几年诸位皇子不堪大用,圣上才一直琢磨着要把人宣回来好好培养,而四皇子回京之后,圣上才下令贾赦等人北去巡查,极有可能是四皇子在江南就觉察到了不对劲,所以在没有诏书的情况下冒死返京面圣,而剩下的人也是圣上这么多年来培养的心腹。 当年老皇帝登基以后由于地位不正,前期并没有得到很多势力的支持,只能选择自己培养心腹臣子,除了贾代善等陪他打进京城的老班底之外,沈琳、苗尚书等人便是皇帝拉起来的新生力量,只可惜皇帝的心腹还没来得及成长起来,皇帝的权威就受到了冲击。 当时皇帝收拢权力的心思过于急切,尤其在江南安插了心腹甄家做江宁织造,武勋王家和“紫薇舍人”后代的薛曾,也就是薛城之父来分管海运,他大刀阔斧地企图将江南这块肥肉从一众门阀手中夺走,其背后的势力当然不允许。 尤其当时皇帝的主力在北境,于是皇帝登基后十年之内,江南财政情况混乱,盐科税收一团乱麻,是当时的甄应嘉的父亲甄仁和薛曾合计从海上开辟多条商路,以海上贸易得来的钱财弥补了不足。 后续皇上下旨分派官员来江南定期考查,并让利给那些人,这才成功解决了江南各地的隐患,薛曾被授予“皇商”一职,甄仁操劳多年,因病死在任上,他先是破格提拔甄应嘉任钦差金陵省体仁院总裁,后又去升到扬州主管盐政,薛家和甄家迅速崛起,成为江南数一数二的新贵势力。 如果不是后来发生的诸多事情,他们这堆人也许早就能功成身退,在家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了。 第33章 沈琳神态不明,见众人讨论许久也拿不出个适当的主意,只能站了出来,打算抛砖引玉,“老臣认为,当下首要任务是控制住王老大人和王子腾的家眷,并派人火速赶往金陵,将王子胜等一干涉案人等押解回京,不然等消息泄露,王家人畏罪潜逃,把消息透露给北戎或者其他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怕是会对圣上不利。” 沈琳的话一针见血,老皇帝和在场的各位大臣商讨许久,终于定下了一个大致的方案,先缉拿王氏族人来看王子腾是否遗留了一些通敌的罪证,原本要戴权发往荣国府的圣旨先留中不发。 毕竟王家一事十万火急,贾代善现在也无心于这些所谓的名利。国难当头,仅局限于一家之计,如何为人臣。贾代善带着圣上的口谕赶往宁国府,堂兄贾代化目前任京营节度使,有圣上御旨可以调动京军包围王家。 贾代化一听事态危急,便火速赶去京营调度,大批大批的京军身着厚重的铠甲,在贾代化、贾代善兄弟的率领下,把王家的府宅包围得严严实实。 王家众人惊慌极了,他们不理解为何有这么一大批士兵围困了王府,有机灵的仆人,赶紧去找王老大人,王老大人虽然已经将县伯的爵位给了自己的长子,但其曾深受帝王信任,是王家的一根定海神针。 但因为信息的不对等,王老大人也丈二摸不着头脑,从仆人口中得知,来的是贾代善和贾代化。 他与贾家素来亲近,就算前不久女儿谋算暗害荣国府的长房嫡孙,他在向贾代善许下重利之后,贾代善也松口了,许诺不会追究。就算荣国府反悔了,也不至于将这等内帏家事说给宁国府,甚至让贾代化为了替他兄弟出气来包围王家。 王老大人与贾代善等人存在信息的不对等,自从他允许二子王子腾掺和夺嫡一事后,王子腾做下的桩桩件件虽然没让老大人事事知悉,但也基本报备了。 所以他下意识地远离政治的核心圈,怕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关注。所以他自然不知道自己的二儿子已经被关进了监牢,其累累罪行也上呈到了圣上面前。 他颤颤巍巍地拄着楠木拐,来到骑着汗血宝马,一脸肃然的贾氏兄弟面前,“亲家公——”他这一句话可算是惊得贾代善一个激灵,是了,两家姻亲,政儿娶了王家的小女儿,眼下还在荣国府的庄子上养胎,他心里盘算,面上却不显分毫,“王老大人,圣上请你去大理寺一叙。” 大理寺是专司刑狱,怎么会平白无故地请他去大理寺喝茶,更何况他还有官职在身,而且贾代善也无权让大理寺来审他,所以—— 王老大人脸色一白,他顾不得身后哭天抢地的王家子孙,丢了拐杖,一把揪住贾代善的衣袖,大喝道:“贾代善!是不是北!”贾代善当然不能让他现在就随意将这等机密要事喊出来,他俯身过来,手上动作极快,一把就把王老大人的嘴巴捂严实了,外围看热闹的百姓更听不见,也看不清里面发生的事情。 “王老大人,要是想要你满府的子孙一个不留,你就这么大声喊出来。”贾代善此时的脸色如同修罗在世,杀气四溢,任王老大人与贾代善共事多年,也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一时竟吓住了,嗫嚅了几声,终是垂下脑袋,老老实实上了押送要犯的马车。 那马车安排了两辆,一辆装了王子腾的妻儿家眷,另一车装了王子腾的几个在京城时的随侍,王老大人镇定下来之后,加上又见到这么多和腾儿有关的人,心里已经有了预感,只是努力祈祷上苍,祈求圣上能看在他这张老脸的份上,为王家保留一丝香火。 除此之外,他搓了搓苍老的面皮,心里陡然升起一丝悔意,如果当初并没有让腾儿参与其中,他们王家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只可惜,现如今一切都悔之晚矣。 而贾代善被提醒后,才想起还有一个这段时间缩在小院养胎的二儿媳妇王氏了。他和贾代化打了个招呼,顾不上京城里不得纵马骑行的规矩,所幸他披挂上阵,人们只当是有急事的军人,纷纷避让,倒没出什么大的事故。 他飞驰进了荣国府,门房极有眼力见的伺候国公爷下马,然后贾代善大步流星,直入了荣禧堂,而这个时候,王氏正请了马道婆来与史氏聊天。 马道婆有一张巧嘴,一向哄的史氏乐得找不着北,逗的她哈哈大笑。贾代善进来的时候,看到有外人在场,顿时一愣,还是马道婆有眼力见儿,赶忙起来行礼问好。 本来贾代善因有外人在场,不好说出史氏的事情,但一听来的这个婆子就是林之孝口中的马道婆时,他火气上涌,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住了满腔怒火,“来人,送马道婆出府。” 林之孝早早就在门外候着,见国公府发话了,连忙指挥人将这位满口花花的婆子“请”了出去。然后使了个眼色,让屋里的丫鬟婆娘走了个干干净净。 “老爷,这马道婆嘴挺巧的,又是政儿家的请来逗乐子的,何必这么粗鲁地赶将出去。”史氏心情大好,一时没察觉出贾代善的不对劲,自己端了盏茶奉给贾代善喝。 “政儿家的,政儿家的!你眼里是只有政儿吗?”贾代善一摔杯子,见史氏神色不解,突然有了些许悲哀,“今天圣上告诉我,赦儿很有可能遭遇不测,有可能连个全尸都回不来,你做母亲的,向来爱重政儿,可如今赦儿回不来了,你心里可为他难过?” 第34章 “赦儿死了?”史氏初听闻这个消息时,心里是茫然的,但一瞬间她又想到贾赦那个讨债的大儿子死了,那么荣国府的爵位、家财就都是政儿的了。 她神色间的变换自然被贾代善看到了,多年的枕边人,贾代善又怎么不了解史氏的所思所想呢,他叹了口气,“圣上马上会下旨给赦儿齐安伯的爵位,张氏也有诰命在身,以后这娘仨儿就会搬去齐安伯府住,我会把属于赦儿的那份财产原封不动地交给他们。” 他不管想要同他争辩的史氏,“王氏留不得了,王家出事,虽然现在皇宫里还没消息传出来,但我荣国府满门荣耀不能受他们王家牵连,你想办法让府内的嘴巴都闭紧,等到王氏生下这个孩子,就别留她了。” 这段话信息量太大,史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到贾代善离开之后,她顾不得贾代善话里的赦儿死了的消息,先叫了赖大家的进来,让她清理掉府内多余的舌头,然后王氏院子里的人都被换了,除了金梅和方嬷嬷,其他人都被发卖了。 马道婆更是被史氏交代了门房不得再放进来。后来马道婆还想来荣国府打秋风的时候,就被这门房赶了出来,气得她摸不着头脑,又被丢了一大笔银子打发了,才恼了离开了。 第20章贾赦回京 史氏动作麻利,好歹也是荣国府的当家主母,自然知道荣国府的兴衰荣辱就在旦夕之间。 但不敢让王氏腹中的胎儿出事,也严令伺候王氏的金梅等人不要多嘴多舌。方嬷嬷自然敢怒不敢言,毕竟身家性命在史氏手上,只是心疼他家小姐的遭遇,心里想着有机会定要在王家人面前狠狠告一状。 方嬷嬷自然是消息闭塞,没有得到王家已经出事的消息,不然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史氏何其精明,自然看出这老嬷嬷心里想得如何,但她现在懒得和这种婆娘计较,王氏现在最大的价值就是剩下留有政儿血脉的孩子。除此之外,这神态倨傲的老奴等王氏生产之后再计较也不迟。 史氏的这番整饬雷厉风行,外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听到任何风声,因怕贾政在国子监中走漏消息,所以史氏忍痛让人将贾政请回家中温习功课,怕他因为兄长的死难过,史氏没有告诉他贾赦出事了。 只让他专心温习,免得误了闱试,如果能有个好的名次,她也好更有底气地向国公爷提出把世子的名头转给政儿。 贾代善自然不知道史氏的打算,就算知道,也不会对这件事有太大的异议,赦儿已经被封了齐安伯的爵位,就算还活着,也有自己的爵位承袭。 那他膝下只有两个儿子,除了赦儿,荣国公府的爵位就只能给政儿,当然这一切还要看圣上的意思。 但愿荣国公府不会因为王家而受到太大的牵连。贾代善叹了口气,带着长随去了张府,总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亲家,虽不至于现在就告诉还在月子里的儿媳,但先和亲家通通气,也好有点准备。 见了张老太爷,贾代善也只是说了贾赦生死不明的消息,没忍心让这德高望重的老太师受到太大的打击。 他一个饱受丧子之痛的老父亲自上门,张老太师虽然心疼女儿、女婿,也不好埋怨他。两个人在书房坐了一会儿,老太师就借着身体不适,派人送贾代善出了张府。 贾代善这一天马不停蹄,从王家、宁国府、荣国府、张家、皇宫之间来回奔波。可以说是心焦力瘁,但又不敢松懈,在圣上对王家最后的处置以及荣国府的结果出来之前,他的这口气都不能松了。 但圣上对贾代善交代的王氏并没有什么反应,反而在看出贾代善心里的不安之后,笑着安抚他,让他安心等着,绝不会牵连到荣国府的头上。 王老太爷开始时拒不承认,但王子腾的夫人和女儿可没有这种骨气,深宅大院的女眷们从没到过如此阴森恐怖的地方,而女狱卒不过拿着那些刑具在她们面前一亮,原本就软了骨头的人直接两股战战,缩成了一团,在王老太爷厉声的呵斥中,仍哭喊着“招了!招了!民妇愿招!” 但这些人知道的不多,招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的也有,王何氏让管家在外面放印子钱,这种情节比较严重的早就被记录在案,准备都记录在案之后,一起问罪。 王老太爷的眼神逐渐陷入绝望,他心中微弱的侥幸被直接打破,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黄豆一般,很快就打湿了精美的袍服。 但其实并不需要他交代什么,王子腾的罪行已经记录在案,让这几个王家人过来也不过是看王家人的态度。现在看来,王家内藏污垢,死不足惜。 圣上很快就看到了卷宗,戴权从一旁小心去观察圣上,却没有从圣上的脸上看出任何情绪。戴权忙低下头,心里一寒,他知道圣上越是愤怒,面上就越是不显分毫。 明显对王家,圣上已经很愤怒了,眼下已经飞书给金陵的守备,甄家在旁协同协同,一定要让王家剩下的族人认罪服法。 “戴权,传旨:王子胜贩卖私盐等商用资源,王子腾内通外敌,其罪当诛,其夫人私放印子钱,念王肯王老大人多年功绩,满府罪行不加诸无知的幼童,饶王家幼童一命,贬为平民,永不录用,遇赦不赦!” 挥手让戴权带着他的旨意下去,他叹了口气,用银簪拨了拨闪动着烛火的烛芯,心里有一种茫然又失落的感觉。许是他老了,所以才这般力不从心吧! 第35章 这高高在上的御座又能坐多久呢?他闭上眼睛,眼中的疲惫没有一个人看到,这个老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露出了自己最脆弱的状态,真正的孤家寡人也不过如此! 王家的覆灭只在朝夕之间,巡查的队伍前脚进了京城,后脚王家的罪行就被公之于众,虽然圣上只是一句“王子腾内通外敌”,但大理寺的人也不会让王家的人走得这么简单。 他们费了大力气,将王子腾等人的罪行公布了出来,毕竟接到消息,王子腾由方信的副将以及张家的二公子张泰康带人押解回京,日夜兼程,目前已经赶到了巡查队伍的后面,已经进了京郊,一路上兵贵神速,众人低调上路,伪装成返京的商队。 加上一路上注意没有走漏风声,所以很顺利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贾赦自然也混在这队里,带着锦州的来宝和小狼一起回到了京城。 贾赦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传“遇刺身死”了,他进了京城,门口的通告上向所有进出此门的人公布了王子腾累累罪行,被乔装打扮的王子腾一行人痛苦地捂住了眼睛,不忍再看。 王子腾甚至都不敢想留在京里的老父和妻儿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当时作恶的时候一味享受权力带来的快乐,直到落入如此地步,才开始反省自己为何会做下那些丑事,只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卖,王子腾这辈子算是完了。 巡查队伍被圣上隆重接待后,便回座吃酒,几人衣衫褴褛,因怕杀手追杀,他们风餐露宿,不敢去城镇歇脚,身上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几人一路的辛酸凄苦自然不用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贾代善直到此时才又觉得贾赦的死是真切的,他老泪纵横,却在下一刻召见罪犯王子腾等人的时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的儿子赦儿就好好地站在队伍里,完完整整,虽然有些瘦了,但精神不错,这让为赦儿的死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荣国公有点接受不良,不止荣国公,在场所有人尤其是圣上,大家都如同晴天见鬼的感觉。 虽然巡查队伍的众人立场不一,但为了回京之后不受到圣上和荣国公对他们保护不力的问责,他们在回京的路上还特意对了口供。 为了能突出他们的不易,他们还特意没有梳洗整齐,在大殿上故意把杀手袭击的场面描述得惊心动魄,听得在场的大臣们一惊一乍,纷纷对他们英勇护卫的行为表示赞赏和敬佩。 虽然他们当时只顾着自己狼狈逃窜,根本没有用心保护贾赦,但这种“死无对证”的小事,他们当前就在描述的时候用了“春秋笔法”,将其遮掩。 他们都是各种势力安插在巡查队伍里的探子,有人甚至不懂半分武艺,安插进京军也只是看在其背后势力的份上,让其混个资历,所以这次来袭大家本就没有配合的基础上更加溃散,不堪一击。 而贾赦的死而复生,不,是出现成功让所有巡查队伍里的人都变了脸色。当即有一个人就跳出来质疑了贾赦的真假。 “这个贾赦是假的!”他语出惊人,引得众人瞩目,可以说是整个队伍里的第一“没脑子”,他见众人惊讶又“敬佩”的眼神,有些自得,他越发觉得自己说的能糊弄这些大臣。 毕竟据他们所知,贾赦作为被荣国公和圣上等人忽视、看不起多年的一个“废物”,死了要比活着的价值更大! 假如他的这番话说在贾赦被刺杀这件事情发生之前,圣上都可能在心里为他点个赞,但现在从贾赦“身死”之后,他突然又想起了太子死去的那个夜晚的那种撕心裂肺的心情和贾代善因为丧子之痛灰败的脸色,他对贾赦的那点子成见早就不算什么了。 现在,他不关心贾赦活过来会怎么样,他更想知道这件事是不是有人试图欺君,经历了王子腾一欺多年的案子,他对这些人的动机总要去怀疑,担心是有人企图欺君。而一想到这一点,他的眼神顿时就不对了。 察觉到帝王神色突变的臣子不在少数,就连巡查队伍里有几个机灵的也暗中向这个“大聪明”使眼色,让他赶紧认罪,别再多嘴了。现在认罪,说不定只是一个保护不力,后又失察的小罪,圣上八成会从轻发落。 但这位“大聪明”并没有及时接收到同伴的信息,因为他觉得有了圣意支持,真的贾赦肯定也会变成假的那个,所以他始终底气十足,觉得自己洞察了圣上的心意,算是为圣上排忧解难了。 但是“荣国公,你来看仔细,这是真的齐安伯吗?”圣上一句话让贾代善睁大了眼睛。圣上的意思是要把活着的贾赦封为齐安伯,原本惴惴不安的贾代善内心狂喜,他以为赦儿要犯欺君之罪了,正打算为赦儿求情,却没想到圣上会开口解围。 “老臣很肯定老臣的儿子就是站着的这位!”贾代善的话掷地有声,只有“大聪明”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贾赦被封了齐安伯”这个消息上,贾代善的儿子真是好命! 第21章一出好戏 老皇帝从来不缺乏看好戏的精神,既然已经决定了这个硬跳出来的“大聪明”的结局,他也就起了看场热闹的兴趣。 “哦?”老皇帝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那爱卿又是怎么判断出来哪位才是齐安伯呢?要是爱卿说不出判断的依据,朕就将这位假冒齐安伯的年轻人下了刑狱,并算他欺君之罪!” 在场的人无不为荣国公父子捏了把汗,毕竟现在齐安伯贾赦的性命全在荣国公一念之间。“老臣的长子曾被老臣打断了一条腿,后来骨头虽然接好了,但还留下了痕迹,圣上可以派太医验明正身,老臣可以保证活着的是老臣的长子。” 第36章 贾代善说得掷地有声,也打消了在场人的怀疑,也消除了老皇帝心中对贾赦留有的最后一点莫须有的芥蒂。见圣上脸色回暖,戴权极有眼力见儿地叫了几个人来,把还准备叫嚣的“大聪明”给捂着嘴带了下去,以免让皇上和诸位大臣扫兴。 在场的大臣都是人精,大家交换了几个眼神,便直接当作刚才的小插曲没有发生一样,只是刚才还备受看好的巡查队伍里的青年才俊,都无人问津了。 大家都不谋而合地远离了这几个年轻人,毕竟敢撒谎撒到皇帝的头上,还不扫尾,让正主遇上了,再有能力,犯了圣上的忌讳,那也是前途黯淡无光了,那些动了心思想要联姻的也纷纷打消了念头。 几个人战战兢兢,坐立不安,场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好不热闹,他们却如坐针毡,冷汗爬满了后背,桌上的酒菜更是没动多少。他们甚至觉得圣上时不时扫过来的目光都饱含深意。 好不容易挨到酒宴结束,正准备退下的时候,就听到圣上苍老的声音,“修人修心,几位俊才还是回家多读几年书养养心性才好。” 一句话就成功让人的脸色惨淡了下去。几位成员的所属家族的家主正巧在朝堂上为官的,赶紧走过来,跪下请罪,圣上却无以计较,让人起来之后,便回到了养心殿。 他正愁没有借口断了这几个家族伸长的爪子,他回去之后畅快地舒了口气。然后,他召来戴权,让他去找白天交接带走的大理寺卿和张泰康等知情人,有些事情总要多问问,多重查验才放心。 贾赦早就有了准备,方信派的将军当然是他的亲信,自然话里都向着贾赦,而且也和张泰康、贾赦等人串好了口供,可以说,他们和巡查队伍里的人一样,想得比较周全。 而且他们半路还与寻着暗号来寻找贾赦的亲卫集合,贾赦更是拿到了那名亲卫从杀手那里夺到的刀,这些都成了呈堂证供。 只可惜对方有个猪队友,而贾赦这边打的配合都比较完美,皇帝的疑心也暂时打消了。念在张泰康多年没有返京与家人团圆,特需他回家团圆三日再启程。 而贾赦这边,贾赦带着来金、来宝和小狼随贾代善回了荣国府,一路上,贾代善难得有些手足无措,心中滚烫,但不知道该怎么说,看着儿子有些瘦削疲累的面庞,他最后还是拍了拍贾赦的肩膀。 “回来就好,先去看看你母亲,然后去歇息吧!”只字不提自己当初听闻贾赦遇刺身亡时的心痛。贾赦倒是看出来老父的疲惫和隐藏在严肃面容下的欢喜。 他面色缓和了下来,多年以来,不,也许是上世也没有过与贾代善这么亲近的时候。他难得伸手抱了抱贾代善,贾代善心头突然一阵柔软,“赦儿,辛苦你了。” “爹,谢谢你。” 贾代善没忍住落下了老泪,这么多年过去了,贾赦对他的称呼从儿时亲近的“爹”,后来的“父亲”,再到最后的“老爷”,他和长子的关系一步一步走向了僵硬,走向了疏离。 他原本以为这辈子长子都没有可能原谅他了,他甚至都不奢求赦儿能叫他一声“爹”,光叫“父亲”他就很满足了。父子俩抱头痛哭了好一会儿,马车很快就到了荣国府。 贾赦擦了擦眼泪,便和父亲去了荣禧堂,贾代善还在,荣禧堂便是荣国府顶门立户的当家人人情往来的地方,也是当家人居住的地方。 前世贾赦短暂了住了荣禧堂几年,便在史氏的要求下,让给了老二和王氏。后来很多年都缩在东大院,窝囊地做起了人尽皆知的“马棚将军”。 这一世虽然重生回来,还是住在荣禧堂的东堂屋,但事情都堆在了一起,他无时无刻不在赶,赶着谋算,赶着求生。一门心思想从原本的命运里挣出一条命来,护好妻儿,这就是他这个“胸无大志”的荣国府大老爷历经两世最想要干的事情。 眼下,王家倒了,不是他亲手推动,但也是王家作死,他前世最后最恨的人只要在这样的伦理桎梏下,永远不能赶尽杀绝。 他能做的只是让贾政不痛快一些,他甚至都没法让他的好弟弟尝尝他前世的苦。他眼中闪过迷茫,但瑚儿、张氏、琏儿的脸又在他脑海中浮现,他想要他们娘仨儿过得更好,也许这就是他将来奋斗的目标。 史氏当然也是心疼这个长子的,虽不至于抱着喊着“心肝肉儿”地哭,也是红了眼眶,在他过来请安的时候,小心用手摩挲了几下他的脸颊,这倒是第一次贾赦同贾史氏这么亲近,一时间竟不自在起来。 因为贾赦回府的这件事情,贾政也被允许出了院子,只是他这边也没人给他通风报信,一时间对最近发生的事情还不了解,见原本说是北上后遇刺的大哥回了府,便赶紧来问好。 贾赦一一问好,该行礼的行礼,该寒暄的寒暄。毕竟贾代善说戴权马上带着圣上的旨意来下旨了。 几人忙摆香案,贾史氏在贾政的事情上一向敏感,知道圣上隆恩,赦儿另封了齐安伯,便不能承袭荣国府的爵位,到时候自己的两个儿子都有爵位在身,政儿再考个功名,有功名加持,说不定可以不降等袭爵,那样就比自己婆家的一门双侯要气派多了。 史氏忍了这么多年经营谋算,不过也是为了能为自己争口气,眼下兄长病逝,两个侄子都在西部边疆守着,只有大侄子和侄媳过府坐坐,但也不愿久留,自从太子失事,史家就不太愿意和她这个糟老太婆来往了。 第37章 所以史氏憋着一口气,日日催着贾政考闱试,想着来年春闱定要让她的政儿一鸣惊人,让那些看不起人的老亲们看看,她的政儿也是有大出息的。 至于赦儿,史氏难得给了他好脸色,一是赦儿死里逃生,据说差事办得不错;二是赦儿封了齐安伯,这偌大的国公府将来就是政儿,对于“退出”继承权的长子,她自然要缓和态度,争取将来能笼过齐安伯府,成为政儿的助力。 谁也不知道史氏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都想了些什么,戴权的旨意很简单,就是封了贾赦齐安伯的爵位,说择日会建齐安伯府,选在了北街,与荣国府相距甚远,一来一回也不是很方便,但这些事情都不是贾赦能反对的。 再说能离府过自己的日子,贾赦也能松口气,不至于在史氏的眼皮子底下紧绷着,活得像只鹌鹑,始终不能松口气。 在场的人喜气洋洋,贾代善领着众人领旨谢恩之后,备了厚礼送走了戴权,史氏大手一挥,荣国府全府都涨半年的例银。贾政忍着内心的复杂心情向兄长道贺,他一面嫉妒贾赦能平白得了个伯爷的爵位。另一面又为终于能继承荣国府而开心。 贾赦敷衍了贾政两句,就回了自己的屋内,把从北境带来的疲累洗刷干净,换了新衣,才让观竹进来汇报近来府里发生的事情。 贾赦不在,观竹这段时间一个人当作三个人使,既要顾着府里,还要时不时把贾赦递回来的消息送到那两位皇子手上,竟忙得不可开交起来。 不过,也正是观竹消息递得及时,宫里的四皇子和七皇子才没有因为当时传进宫里的“贾赦遇刺身死”乱了阵脚,按兵不动。 当日在御书房,司徒晟甚至一反常态,大胆进言,让一众知道他与贾恩侯关系不错的人大为感叹,对四皇子的观感也一下子好了很多。 让司徒晟以不变应万变。贾赦的这步棋打了那些人一个措手不及。其中蹦跶最欢,对贾赦最生气当属三皇子司徒晁。 王子腾倒了,他的一个钱袋子被雷厉风行地剪除了,军队上的最大支持也被连根拔起,司徒晁低调多年,连官员都不敢明目张胆地结交,就是不想因为自己的母族势力和自己的小动作惹了父皇的眼。 当王子腾出事,本要按期送到诚郡王司徒晁府上的月奉没有按时送到的时候,司徒晁就知道出事了。 而联想到贾赦率领一队人马北上巡查,他打算直接釜底抽薪,于是动用了贺家的力量,去劫杀贾赦,那队伍里有贺家的探子,所以要找到贾赦一行人的踪迹十分简单。 而这次在接风宴上大胆站出来一直嚷着“贾恩侯已经死了”的那个年轻人也是贺家的人,他想最后推一把,结果触动了皇帝的敏感神经。 也正因为如此,早就隐约察觉的老皇帝酒宴后让人带他回养心殿,暂时交接所有事务,在家反省。本来他还想狡辩,但看到御案上的那柄朴刀,他脸一僵,再难说出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来,只好退了出去,回到自己的王府闭门思过。 第22章宫宴后 “诸位先生,对本王现在的处境可有什么良策?” 司徒晁躲在诚郡王府里,向自己招募的幕僚虚心求教,司徒晁素来礼贤下士,这么多年苦心经营,倒是招了不少能人异士供他驱使。只是他给麾下的人立了规矩,为首的是贺家派来辅佐他的谋士,算是他的谋主,先生名讳不知,都只尊称他为“大先生”。 其他人都唯大先生马首是瞻,因大先生是他母族推荐过来的,双方的大致利益是一致的,所以深得他的信任,所提议的计策基本都能帮他安然渡过难关。这次的“釜底抽薪”之计,就是大先生献计的。 说实话,如果不是贾赦,换一个人,大先生的计策都万无一失,但重生回来的贾赦不按常理出牌,提前和亲随互换了身份,而那亲随又是武功高强,在五六个人的包围之下都能逃出生天,并夺走了那群杀手手中的佩刀。 可以说贺家帮三皇子做的丑事、像这种灭口的事情也不少,但基本没有人能查到他们的蛛丝马迹,这群杀手是贺家人暗中培养的,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全身漆黑,没有一点象征自己身份的衣饰在。 但唯有一把朴刀是贺家的铁匠铺找专人打造的,而这样的虽然动作隐秘,但贺家自做的铁器都会在刀把的末端打上一枚暗色的三瓣梅花,这个印记虽然不起眼,一般人也不太会关注这种一眼看过去平平无奇的朴刀。 只是这个负责伪装的亲随不是一般人,他平时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刀具,但因为囊中羞涩,他收集宝贝的重要渠道就是做任务,他的不少藏品都是打败对手之后才得来的。 而他得到这把朴刀之后,习惯性地把玩了几下,然后就发现了刀把的不对劲,看到这一株不太寻常的梅花。他将自己的发现和这柄朴刀给了贾赦,几人一合计,虽然不知道这三瓣梅花印记属于什么势力。 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让那位最高的统治者知道这件事,这样无论是背后的人怎么谋算的,只要大家都上了明路,形不成敌在暗我在明的态势,他们就可以守株待兔,抓住那些人的把柄。 所以今天在酒宴上公然叫嚣的人跳出来了,而圣上的计划可不仅于此,贾赦等人见识不足,但他们这些老一辈的人是知道的,这三瓣梅花是西岭贺家的印记,西岭位于京城和金陵之间,直隶总督管辖范围内,算是当地的第一世家,也是最顽固不化的代表之一。 第38章 因为他们信奉血脉的亲缘,想要把三皇子推上皇位,自己做皇亲国戚,代代荣华富贵享受不停。 贺家的意思老皇帝自然知道,但他知道现在就算他看好四皇子,四皇子也没有任何上位的可能,四皇子司徒晟非嫡非长,前面有素有贤名的三皇子司徒晁挡着,贺家自然不会过多关注这个没有多大竞争力的皇子来,在他们看来,皇位已经是属于三皇子的了,所以他们也渐渐大胆起来。 只是现在还没有直接处理他们的能力,他叫来三皇子敲打一番,是想要看他的儿子是否和他是一条心,只是可惜了,一把朴刀就让司徒晁方寸大乱。 这个儿子明显是知情的,老皇帝心中是失望的,但终归是他的儿子,他老了,已经没有了当年以沉默逼死太子的魄力了。老皇帝叹息了一声,抬手让戴权通知三皇子的母妃淑妃一声,今晚要去储秀宫中用餐,让她早些准备。 淑妃贺氏收到消息后有些惊喜,自从晁儿封王建府出宫之后,圣上就很少来储秀宫了,就算来后宫,也是找那些刚进宫的、家世清白的嫔妃、昭仪。 她们这些“人老珠黄”的后妃们只能住在富丽堂皇的宫殿里等着不知道圣上什么时候会想起她们。所以贺氏很是开心,连忙让自己的大宫女们给自己梳妆打扮,又亲自洗手做汤羹,做好了圣上喜欢的四菜一汤,满是期待地望向宫门口,等着圣上到来的消息。 老皇帝傍晚的时候就来到了储秀宫,贺氏忙伺候皇帝用餐,老皇帝脸色如常,丝毫看不出来因为三皇子和贺家烦心。 待到气氛正好,贺氏突然不着痕迹地问了一句,“前几天,阳儿来给我请安,我就想着阳儿今年已经及笄了,正想找个机会和圣上提一嘴这个事情。” 司徒阳,算是贺氏的养女,老皇帝子嗣单薄,膝下现在活着五位皇子,三位公主,司徒阳是圣上的第二个女儿,从小便抚养在淑妃宫里,所以淑妃也把司徒阳当亲女儿看待。眼下贺家的青年才俊想要重返朝堂,来竞选公主驸马便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就算没有选上,只要能够崭露头角,便能被圣上注意到。这不得不说淑妃想得是比较简单了,单凭贺家做的一切,这辈子,只要老皇帝还活着,他就不会允许贺家觊觎他的权力,瓜分他的利益。 皇帝伸筷子的动作一顿,然后放下了筷子,饶有兴趣地问道:“不知爱妃有什么好主意?”他虽然眉头舒展开来,但眼神却深沉了起来。他不喜欢在这种时候还要费心思和人周旋,但淑妃的背后是贺家,他只能让她耍点无伤大雅的小心思。 “臣妾打算办个‘群英会’,邀请当下适龄的青年才俊来参加,会上由阳儿出题,圣上做评委如何?”淑妃这么提议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她知道晁儿如今在府中内省,也可以借这件事请圣上放晁儿出府。 “爱妃言之有理,就按照这样来办吧,但阳儿是朕的女儿,要大办这个‘群英会’还是要找个皇子、王爷来操持才可以。”老皇帝估计卖了个关子,淑妃听到这句话喜形于色,这分明是说到了淑妃的心坎上。 但老皇帝下一句话就让淑妃的脸色僵了起来。 “老四也很久没回来了,现在老三需待在自己的王府里思过反省,正巧老四的母妃也要过寿辰了,就让他回来一趟,身为阳儿的兄长,操持阳儿的‘群英会’也是合情合理,再说老四虽然文采比不上老三,但是识人、看人的眼力不差,你就多和老四府上走动走动,让各府有意的俊才提前准备才是。” 淑妃心有不甘,自己的提议非但没有让老三出府,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让圣上有理由想起了老四,真是可恨! 正当她扬起笑脸准备再提几句老三的好的时候,就见圣上摆了摆手,戴权便带人上来伺候圣上更衣,把她拦得严严实实的,她只好在宫女的服侍下起身,“恭送皇上。”端着优美的身形,送老皇帝出了储秀宫。 第二日,各府的夫人就接到了通知,说是下月十五即将举办“群英会”,其意在为瑞阳公主招婿,请各府夫人入宫一叙。当下家里有适龄公子的府里都意动了。 当然除此之外,像是荣国府的史氏自然也是心动了,自从王家出事之后,王氏就在荣国府成了隐形人,贾政向来听史氏的话,胆小怕事,一见王子腾做出那样的事情,登时对王氏满是嫌弃,甚至当着王氏的面说道: “还好珠儿从小养在母亲那里,与你这个毒妇接触甚少,以后,我断不会让珠儿知道他的母亲是一个这样恶毒的人,等你腹中的血脉生下,我就会奏请父母亲休妻。断不会让你连累了荣国府。” 贾政冷冰冰的话语让王氏陷入了癫狂,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谁?都是为了贾政、为了二房、为了珠儿,二哥与大哥做的事情为何都会怪罪到她的头上? 一时之间她也顾不得自己的肚子,只是尖叫着扑过去撕咬贾政,要把这个冷了心肝的男人咬死才解气。 面对突然疯魔的王氏,贾政下意识地飞起一脚,正好踹在了王氏的肚子上,然后王氏惨叫着蜷缩在地上,痛呼出声,听到消息赶来的贾代善和史氏看了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二儿子,赶忙叫人来善后。 也是王氏的身体强健,虽然贾政是个弱不禁风的读书人,但七八个月的肚子被踹一脚也难保会有什么后果。 第39章 史氏可是盼望着王氏能把孩子生下来,贾政子嗣不丰,但王氏占着嫡妻的位子,她生下的孩子就是嫡子,就算王氏以后没了,贾政再娶,这头两个孩子始终是越不过去。 贾代善提溜着知道自己闯下大祸的贾政去了书房。让史氏善后,如何能让所有人不知道贾政今日的所为呢? 今日各府收到将要为公主择婿的消息,史氏一涉及贾政的事情就有些拎不清,竟想和贾代善商量着看看能不能将贾政也纳入那个‘群英会’的名单里,毕竟现在贾政才是荣国府的袭爵人,加上贾赦差事办得不错,得了圣上青睐,能不能为自己的政儿挣得一份尚主的荣耀? 贾政就是听到史氏的这番话才急着去找王氏撇清关系。至于他心中到底想不想要这个孩子留下,就谁也不知道了。 第23章司徒晁的计划 史氏的盘算确实是好,但也过于高看了贾政,高看了荣国府。贾政一个娶过亲的男子,又无功名、爵位在身,凭什么能得到圣上和公主青睐,让公主愿意下嫁? 贾代善第一次听到史氏这番言论的时候都震惊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史氏异想天开?还是贾政不自量力?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是他贬低政儿,他的这个二儿子,就是一个“绣花枕头”。 至于贾代善如何得出自己的二儿子是个绣花枕头这个结论的,那自然是因为前几天,自从贾赦的死讯传来,贾代善虽为长子的死而痛心,但也更加严厉地敦促贾政温习功课,原本想要给他求个荫庇的想法打消了。 如果想要贾政撑起荣国府,那就要让他在承袭爵位的时候有能让圣上重视的地方,尤其现在贾政因为王家和王氏的事情在圣上那里挂了号,而就现在而言,考取功名是最稳妥的方法。 为此,贾代善厚着脸皮请了曾经身为帝师的张老太爷入府,先是问政儿几句四书五经里的句子的微言大义,又给政儿做了最简单的八股文的破题和承题。起初,政儿回答得头头是道,很是流利,他窥见亲家公也是满意的。 后来,又问了八股文的破题,贾政也是回答了很多,虽然贾代善不懂,但看亲家公的眼色,怕是不容乐观。所以他让政儿下去休息,私下问亲家公,张老太爷看在贾代善的面子上,叹了口气,“二公子基础扎实,回答起来也头头是道,颇有见地。” “只是这春闱会试,讲究的是八股文体的应试技巧,二公子还是要仔细研究一下这八股文的写作方法。二公子在老夫给出题目后,回答得虽然流利但没有重点,有些顾左右而言他,点偏了,这样很难出成绩。” 张老太爷喝了口茶,劝道,“还是再练练这方面才有把握。” 于贾代善而言,这就是这次会试没有把握的意思。 他脸色有些难看,这与他最开始的设想不太一样,只好在送走亲家公之后,敦促政儿苦学,有时甚至会请隔壁的敬儿入府,和政儿聊聊,只可惜这段时间敬儿的夫人病了,他忙着处理宁国府的事务,照顾自己夫人和孩子,就没有过来了。 正是因为如此,贾政得了空闲,在花园里散心的时候,听到了府内丫鬟们讨论大哥爵位的事情,一时有些心中嫉恨。 他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转了几圈之后,才去了荣禧堂,本意是想在史氏这里找到些许安慰,却在荣禧堂里听到了史氏和贾代善的谈话,但他一时间想左了,竟觉得父亲口中自己娶公主的资格是因为王氏的存在,这才闯进王氏养胎的小院里大闹了一番。 贾代善心累极了,府内多少眼线,这政儿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打自己的妻子,这样没有担当的男人,就算没有公主,传出去又有哪个勋贵人家的女孩愿意加进来给他做续弦?他让人守在贾政的院子外面,没事别让贾政出来。 然后贾代善犹豫了一下,去了荣禧堂的东堂屋,贾赦刚回京的那天,没来得及接贾瑚回来,只去张府见了秀云,贾赦这一来一回还不到一个月,秀云不能见风,贾赦只好抱着琏儿坐在秀云的床边,一家人亲亲热热了好一会儿。 秀云的脸色好了很多,看来是因为张泰昌从金陵请的神医有了效果。琏儿的小脸上也有了点肉,白白嫩嫩的,可爱极了。 见了贾赦,他好像是还记得贾赦,一见贾赦,就咧着没有牙齿的嘴朝他笑。贾赦逗了他好久,小人儿最后是攥着他的手指睡的,“琏儿倒是活泼,现在醒着总是喜欢攥着东西扯来扯去,我这床前的流苏他扯下来了好几根。” 贾赦抬头去看,秀云的床前果真有几根流苏断了,“将来都让琏儿挣了大钱,给他娘换新的。”那小人儿像是听懂了一样,挥了挥拳头,算是回应了。 这动作倒是让人一愣,然后满堂笑开了怀。贾赦今天一早去接了贾瑚回来同秀云和琏儿团聚,娘仨亲亲热热了好一会儿,贾瑚才一头拱进贾赦的怀抱,死死抱着贾赦的脖子不松手,贾赦险些让这实心的小子勒得翻个白眼出来。 一家人热热闹闹了好久,贾赦才带着贾瑚从张府回来。刚回来就看了自己的好二弟好大的一出戏。 他把小狼介绍给了瑚哥儿,瑚哥儿这段日子在庄子上过得逍遥得很,没人管着他学习,秦嬷嬷经常变着法地给他做好吃的,把他当亲孙子看,所以那体重是嗖嗖地往上涨,刚才贾赦差点被手中实心的重量闪了老腰,他甚至都听到身后观竹和来宝的笑声了。 第40章 两个年龄差别不大的小孩子现在正在院子里疯跑,见贾代善进来,贾瑚连忙向祖父行礼。贾代善看到活泼敦实的大孙子很是开心。 原本还在为政儿发愁的思绪也好了缓解了很多,他摸了摸虎头虎脑的贾瑚,让他自己去玩。 然后看向和他行礼后就一言不发的长子,嗫嚅着开口了,他自然不是让长子帮赦儿补习的。 今天史氏的话让贾代善有所警觉,与其让史氏和贾政抱着虚无缥缈的希望,倒不如找个家世合适的清贵门第的女子,这样夫妻俩就能像敏儿和林海那样琴瑟和鸣,也能让政儿受点好的影响,真正能立起来。 贾代善这般美好得想着,眼下赦儿指望不上,秀云出了月子之后自然要在各府之间走动,只要找个像张家这样家风清正的,他也就知足了。 面对自个儿父亲这么高难度的要求,贾赦只想说: “知足?要知道张家是多么清贵的家族,张家老太爷之前是连中六元,状元及第,而后更是平步青云,连任太傅、太师,还曾教导太子多年,门生满天下,他们这样的世家世间少有,要不是看在祖母也是清贵谢家出身,加上贾赦勉强算是张老太爷半个学生,这才答应将自己的嫡女嫁给贾赦,人家这样的人家是看不上他们这些没有底蕴的暴发户的。” 那边史氏自然也在盘算这件事,在她看来,她的政儿千好万好,本来说求娶公主也只是顺便一想,其实这夫妻俩谁都没把这玩笑话当真。 当真的大概只有贾政一个,看到贾政闯下这么大的祸,她觉得还是要给儿子选个合心意、身份、模样儿都顶好的女子才行,在选的时候,史氏又开始挑起来了。 她喜欢听话的儿媳妇,像张氏那样,拿捏不住,反而惹她生气的,坚决不选。 挑一个,身份上够了,但模样政儿可能不喜欢。另一个,政儿喜欢,但家世又不行。史氏挑来挑去,自己一个人也很难拿主意,只好放下册子,准备让人去请隔壁宁国府中的妯娌刘氏过府来一同相看。 但宁国府里,现在乱糟糟的,未来的当家人光是政务就忙得不可开交,贾代化又是个不通内务的族长,常年在京营打交道。 现在满府上下能站出来主持的就是刘氏,为了孙子和儿媳妇,她也没空去给荣国府的史氏挑媳妇。只好派人回绝了史氏的邀请,史氏没办法只好给昔日的好姐妹,眼下高嫁的诸位姐妹下了帖子,请她们来帮忙相看。 而这里面自然有诚郡王的插手,司徒晁当然忘不了让他满盘计划落空的贾恩侯和荣国府,只可惜贾赦现在躲在府里休整,贾代善又是老狐狸一个,滴水不漏。 大先生派人盯梢了数日,发现荣国府也许可以从史氏和贾政身上入手,毕竟贾政的这番所作所为就连派去盯梢的人都有所不齿,哪能打女人呢?还是怀着你骨肉的发妻! 大先生提议,诚郡王王妃的母家是南安郡王的亲闺女,而南安郡王的王妃与史氏的关系一向很好,不如从史氏这里下手,安插些探子进去,如果能够掌控住贾政这个荣国府的袭爵人,说不定能最后掌握北境贾代善的人脉关系。 要知道贾代善北境经营多年,光平安州一系,就让王子腾觊觎多年。如果能掌握这股人脉,那是五个王子腾都比不上的强劲助力。至于已经封为“齐安伯”的贾赦,按照他这么多年来的一言一行来判断,就是一摊扶不起来的烂泥,根本不足为虑。 司徒晁心动了,这确实如同大先生说的那样,如果能拿到荣国府的助力,贾恩侯算什么?一点小小的恩怨他可以“大度”地原谅,等他顺利登基之后,再算也不迟。 所以司徒晁连忙去找自己的王妃,让王妃赶紧联系自己母妃,南安郡王王妃眼珠一转,史氏的要求反正是给自己的儿子选媳妇,那么他选个能给荣国府带来荣华富贵的媳妇的话,也不算和史氏的意愿相违背。 南安王妃自然要为自己的女儿、女婿着想,从这一点上,她坑起史氏来一点儿也不心虚,反而觉得自己的好姐妹将来肯定会有感谢她的一天。 第24章计划顺利进行 第二天,史氏的那些好姐妹们都乘了马车来到荣国府。 几位老姐妹多年没有这么热闹地聚过了,也是好好寒暄了一番,几位家中孩子不成器的老夫人对史氏也很是恭维,毕竟现在荣国公简在帝心,不成器的长子封了齐安伯,二儿子继承荣国府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就连小女儿都嫁给了新科探花林海。 这样欣欣向荣的场面可是让她们在心里羡慕坏了。要不是贾政是二娶新妇,她们都舍得让自己家里的大姑娘来露露脸儿了。 可是就是这二次婚配,就让几个老夫人望而却步,再说大家关系处了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史氏的心思。 不过就想借着新妇笼住儿子的心,压一压长媳的气焰,毕竟长媳也有了诰命,虽不如史氏的国夫人荣耀,但也是个伯夫人,就算出去交际往来,也不输于史氏,所以史氏想要一个容易拿捏的新媳妇。这一点她们也心知肚明。 几个人迅速对了一下眼神,都坐在南安王妃身后的位置上,让南安王妃和史氏靠得更近一些。南安王妃满意地坐下,对那几个示好的夫人点了点头,史氏对她们的眼色来往可不在意,在她看来,都是老亲,又是多年的好姐妹,自然不会害她。 第41章 南安王妃倒是真心实意地帮着史氏相看了一番,她将这些女儿家的优点都讲了出来,又挑了一两个缺点让史氏自己斟酌。 史氏想要给贾政找个好的,自然想要尽善尽美,南安王妃按兵不动,见史氏挑了一本图集都没有找到满意的人选。她心中暗喜,抬手招来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一个姑娘,让她给史氏见礼。 那姑娘并没有长得花容月貌,但也是清秀可人、落落大方,见史氏时的行礼也姿态优美,当时史氏还大力夸赞了几句,没承想是南安王妃带来给政儿说亲的。 那王妃拉着这姑娘的手笑着说道:“这孩子是我舅兄家的嫡次女,年十五,闺名为清影,前些日子她母亲特意带过来,嘱咐我帮忙寻个好人家。” “正巧妹妹你正为令郎发愁,我就想着,要不带她来见见,这孩子在家里也是饱读诗书,品性温和,舅兄平时在书院里教书时也会让她在内堂里旁听,学问也不错,虽说咱们这些人家不讲究女儿家也要读出样子来,但我想着,这样和你家的孩子是不是可以有些共同语言?” 南安王妃这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意在两家结秦晋之好,史氏也有些意动,但到底记着要和当家人商量,不敢擅专。这么优秀的女儿家,她是越看越喜欢,拉着人家的手仔细询问。 那姑娘先是看了南安王妃一眼,得到王妃的点头后,才坐在靠近史氏的下方位置处,躬身回道,“回夫人的话,家父是江西南昌府正学书院的山长宿清山,小女是随母亲来京城探亲的。”落落大方,规矩知礼,史氏更加满意了,尤其一旁还有人说好话,表达自己也想和南安王妃结个亲家。 这人有意无意点出了南安王府,史氏突然想到老爷将要从朝堂上退了,政儿要想仕途走得顺利,那必须得有一门强有力的姻亲帮衬才行。当即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说服贾代善,给政儿结这助力。 可怜荣国公还在和长子贾赦商量,厚着脸皮来让张家帮忙物色品行端正、家风良好的女子。而史氏这一番动作可以说是让贾代善的拳拳爱子之心就这样付诸东流了,也不知道贾代善会怎么想。 司徒晁的动作很隐秘,起码从表面上看,宿清影的身份并没有任何问题。至于贾代善回去之后发了多大的火,对南安王府有多少不满,那都有些晚了。 虽然还没有三媒六聘,正式订下婚约,但史氏是在一众豪门贵妇面前透露出了自己的意思,那对于南安王妃她们,也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贾代善很是懊恼,但又如何补救?他找不出来合适的办法。 只好先是派出府上的探子去打探南安王妃这一举动背后是否牵扯些不太为人知道的秘密谋算,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再问了政儿的意思之后,见他不反对,就准备让史氏先和南安郡王那边通通气,让宿家姑娘等一段时间,两家先订婚,等王氏这件事过去之后再办婚礼。 南安王妃自然没有异议,当晚,这件事的发展经过就摆在了诚郡王的案头。 司徒晁将手里的纸张递给一旁的大先生,笑着说道,“可怜贾代善一世英雄,谨小慎微,竟会娶这般短视的妻子。” 那大先生将手中的消息看完后,也松了口气,“如果不是那国公夫人,王爷又如何能将自己的探子放进荣国府?到底来说,荣国公府马上就能成为王爷的助力了。草民就在此提前恭喜王爷了。” 大先生的话显然说进了司徒晁的心坎里。他听着通体舒泰,对知情识趣的南安王府很是满意,嘱咐回头便嘱咐王妃要给南安王府的节礼再添几层,算是谢礼,同时也是暗示两家现在在同一条路上,南安郡王镇守西南沿海多年,这下西南边境的兵力也能为他所用,那么登上皇位也就指日可待。 司徒晁在这边展望未来,甚至都幻想着自己登上皇位后的风光。而另一边,贾代善气得几欲吐血,还得上折子请皇上改荣国府的继承人并赐下婚事。 荣国府的名声不能毁,如果王氏家里这才刚出事,荣国府接着就找了新媳妇的事情传出去,世人又会如何看待荣国府,到了他们这个层级,名声是很重要的,史氏请人过府相看的事情又没遮掩,请的又都是豪门大族的夫人,这件事压不下去,在勋贵圈里早就传开了。 贾代善刚从堂兄贾代化那里回来,知道已经有不少人在讨论这件事情了。 原本他还想着等王氏平安生产,就送她去郊外小院里生活,再请大儿媳妇帮着史氏替政儿相看,谁知道史氏这么性急,早早就敲定了人选,打得他措手不及。 贾代善只能递折子,希望圣上能应许这桩婚事,他咳嗽了几声,虚弱地坐在椅子上,他还能为这个家,为荣国府做多少呢?他眼中闪过痛苦,母子失和,史氏偏心,他在的时候都这么明显了,估计等他闭了眼,这种情况会更加严重。 但按照圣上的意思,明显是断了赦儿继承荣国府的路,将其安排个爵位,让他分府出去。甚至那伯爵府都离得荣宁二府所在的街远远的。 而那些知情识趣的大臣估计早就觉得这是荣国公失了帝心的征兆,都不知道在背后笑了多少次了。贾代善抚着心口,不由得扪心自问,荣国府的出路他还能找到吗? 一边的贾赦可不会轻易放弃对这个宿家小姐的追查,毕竟南安郡王可从来不在荣国府都盟友名单中。 就算是前世,南安郡王战败后被俘,南安王妃扯着太妃的大旗,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来到了荣国府,然后收贾探春为义女,顶了王妃亲生女儿的郡主头衔远嫁重洋,换回来被俘虏的南安郡王。 第42章 然后司徒晟在风雨飘摇之中撑着大周皇朝不倒下,稳坐他那岌岌可危的皇位上,然后一招致命,让司徒晁,贺家一干人等彻底翻不了身。 只是太慢了,贾赦临终前,司徒晟还在忍气吞声,而后贾赦做了几十年的背后灵,才看着司徒晟一步一步得偿所愿。有好几次都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危机局面。 贾赦没有和贾代善一样从宿家开始查,既然南安王妃会当着史氏和众位夫人的面,提出宿清影的身份,那么至少从明面上来看是没什么问题的,所以贾代善没有找到任何不对的地方。 贾赦决定从这家人的人际关系入手,明鹤最近被他留在了房河,算是能与张家大哥做个照应,将来也能放点心。 而贾赦手下一时也没有明鹤那般擅长打探消息的亲随,所以他让人去了墨涵阁,作为多次合作的老客户,那掌柜的一见乔装打扮的贾赦来到之后,脸上的神色明显热切不少。甚至还亲自请人来到雅间,并奉上香茶。 贾赦端起还冒着热气的茶盏来抿了一口,登时眼前一亮,“真是好茶!入口微涩而后回甘,真是唇齿生香!” 贾赦在家无事时也常喝茶,对茶叶的好坏能大致有个想法,虽然再细,他这个庸人也品不出来了。老掌柜又岂是在乎贾赦能不能品出茶来?他要看的是贾赦的态度,贾赦这明摆着与墨涵阁亲善,所以墨涵阁也借着这盏茶来示好,这是一个双方都明白的事情。 贾赦在墨涵阁喝了茶,留了纸条并五十两黄金做定金,走的时候墨涵阁的小厮都是面上带着笑意,谁不喜欢这一来就给他们带笔大生意的大主顾! 三日后,贾赦正在家带着贾瑚和小狼崽习字,去墨涵阁取东西的来金回来禀报了,“赦哥儿,查到了。” 贾赦让来宝和观竹带着孩子们先去院子中玩耍,然后接过来金手里的信封打开去看,然后暗叹一声,“果然如此!” 第25章“原形毕露” 正学书院的宿家确实明面上和京城并没有太大的牵扯,除了有南安王妃这一支亲戚比较显贵之外,宿家在当地都很低调,其家族女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当地的人只知道宿氏家主有几子几女,问起来也都称赞宿山主家风清正,宿家姑娘品行端正。可是越是这样称赞,墨涵阁派去调查的人就越是怀疑,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混进了宿府。 宿府内看起来确实没什么问题,他们也确实探听到了宿山主的二小姐闺名叫做清影,前不久随着夫人上京去了。 下人口中描述的宿府二小姐宿清影确实和他们在京城探查到的那个很像,他们本来都以为是卖家大惊小怪,正准备回京复命的时候,一个婆子突然感叹了一句: “都说大觉山上的寺庙很灵验,咱们二小姐去求了签之后就变得通透了,原本只喜欢躲在绣楼里绣花,现在也愿意陪着夫人上京城去看望王妃去了。” 婆子们无心的聊天,就被这些人记在了心里,大觉山离这宿府比较远,他们时间紧,便飞鸽传书给了大觉山的同僚,那些人本来就有意查询这些事情,见飞鸽来问,便将自己查到的事情详细地写了下来,又传了回去。 如此才真相大白,原来这宿家的二小姐确实叫做宿清影,就是那天史氏在荣国府见过的那个宿家姑娘。 只是这二小姐却是贺家从宿家特意挑选培养出来的,宿家完全是西岭贺家的一个拥泵,向来唯贺家马首是瞻,当年贺家小姐挑选一同“读书习字”的姑娘,便从宿家选中了宿清影。 宿清影去了贺家以后,贺家也不允许宿家泄露宿清影的去向。 宿家家主便建了座绣楼,找了个和宿清影年岁、身量差不多的女孩儿住了进去,身边只有哑婆婆伺候,向外也是怕人怀疑,便说二小姐性子喜静,唯独喜欢绣花,就连府里的下人婆子都不知道在绣楼里绣花的二小姐是个假的。 真的宿清影去了贺家,经过了十年训练,早已成为一名出色的暗探。在通过测试后,宿清影便在贺家家主的安排下,去了京城的大先生身边,专门为诚郡王和大先生刺探情报。 这次潜入荣国府的计划,便是因为大先生想到了南安王妃和宿家的关系,所以给她安排的一出好戏。 但这痴迷绣花的二小姐也不能说一下子就变得不喜欢绣花了,毕竟这位二小姐平时可是轻易不出绣楼的。 于是绣楼里的丫鬟和哑婆婆都干净利落地消失了,宿清影借着去礼拜的由头,完成了自己性格上的转变。而下人们也只是感叹几句,并没有太将二小姐的转变放在心上。只是被墨涵阁的人听到了,才揪出了这条陈年暗线。 贾赦知道了前因后果,本想告诉贾代善和史氏,毕竟诚郡王对荣国府图谋不轨,其意昭昭,如果到时候他出手对付荣国府,荣国府必定如同那火上的肉,早晚被烤熟了,让诚郡王吃进嘴里。 但他转念一想,就又放下了手里的消息,如此也好,他的那位好父亲见到这个消息必定会追问他消息从何处得来,如果让贾代善查到墨涵阁的存在和能量,他必定会将其上报给老皇帝,就他和墨涵阁现在的双赢关系来看,他也不能卖了墨涵阁这个队友,让老皇帝渔翁得利。 二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荣国府这颗“好蛋”已经开始裂了,有多少人盼着能吃下这口“蛋”,推掉了这个宿清影,该还有何清影,王清影,只要史氏没放弃给贾政招娶新妇,那这样的探子就会源源不断地来到。 第43章 贾赦叹了口气,这次能摆脱墨涵阁查到也就算了,下次、下下次呢?墨涵阁不是万能的,他不会总是万无一失,万一一时失手,那不只是暴露自身,也是暴露贾赦的危险事情。贾赦觉得这个宿清影进府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至少贾政和史氏乐意,宿清影的目的已经暴露,以后也好防患于未然。 毕竟现在攻守互换,敌在明我在暗。贾赦相信他有八成的把握能让诚郡王一点有用的消息都得不到。就算能得到消息,那也是他故意露出来的假消息。 就不说贾赦自己了,就说史氏,荣国府内院的掌权人,现在两个儿媳妇一个坐月子,一个失权养胎,满府的权力都在她的掌控中。 贾赦了解自己的那个母亲,她一直以来都盼望的就是荣国府要更好,她能掌控的东西也越多。只可惜后来事与愿违,满盘皆输,但就算如此,她也是能找个地方安顿,余生无忧的。 再说贾代善,虽然贾赦记得就在下一年,贾代善就去世了,旧伤复发,因病去世,药石罔效。与隔壁的大伯一前一后,这才导致贾家大乱,被乘隙而入。 后来敬大哥哥被逼得辞官,遁入道观。荣宁二府的当家人慢慢都废了,变成了纨绔子弟,这种败落也不知道受了多少族亲的讥笑。 而就这两个人在,宿清影都翻不出太大的波浪来,只能说诚郡王小看了荣国府,估计到时候有他倒霉的时候。贾赦不改爱看热闹的本性,虽然几百年过去,他对热闹的判断变成了他的“亲亲二弟”假正经和“好母亲”史氏的热闹。 他都可以联想到未来荣国府鸡飞狗跳的样子了。尤其是荣国府里还有个没有被任何人看好的王氏在,也许所有人都以为王氏是死定了。 但只有贾赦知道,王氏还可以活下来,毕竟他们那位圣明的皇帝,可是最以仁慈修著称的,王家从上到下尽数入狱,只有王家的妇孺逃过一劫,尤其王氏,估计更是施恩的存在。 所以他父亲的谋算估计要落空,王氏只要还活着,贾政的后院恐怕就不得安宁了。 贾赦幸灾乐祸地想了一会儿,才珍而重之地将这份三百两黄金买回来的消息藏进暗格里。 然后招呼来金去把剩下的黄金送进墨涵阁,同时,让听溪给司徒晟传信,说诚郡王有动静了。 司徒晟可不是什么都没有,他在后宫中躲着养伤,示弱把父皇的爱子之心激起来的同时,不着痕迹地提起了司徒宴。 司徒宴也算是老皇帝心中的另一根刺,但现在贾赦这根大刺都拔了,那么自己的儿子,虽然当年犯下了过错,但这么多年他都刻意漠视司徒宴的存在,也是对他的责罚了。 那天在司徒晟这里见到了他的七儿子,很是瘦了,看上去憔悴极了,显然过得不如意。老皇帝心头微酸,便起了好好关照自己两个儿子的念头,毕竟比起私底下有动作的诚郡王司徒晁,司徒宴可是安分多年。 而且他是深知自己这个小儿子根本没有夺位的心思,所以想着也是时候给司徒宴封个爵位,让他出宫建府了。一个二十四岁的皇子,还没有任何爵位在身,已经是很让人轻视的存在了。 正巧贾赦的齐安伯府被定在了新区的北街,那里有几座空闲的郡王府制的宅子,所以老皇帝就在简郡王“回京”当天松口封了司徒宴“信郡王”,让他择日出宫建府。 司徒宴高兴地红了眼眶,也不好在大喜的日子落下泪来,只好偷偷擦拭,那副样子又让老皇帝心头泛酸,对儿子的芥蒂也消除了。 司徒晟也为自己的弟弟高兴,他正大光明地出现在朝臣面前,也要回简郡王府,和王妃孩子团聚,这下司徒宴也能出宫,以后往来就方便多了。 老皇帝直接让戴权读了圣旨。说是让简郡王同信郡王协办“群英会”的盛事,也算是给这两个儿子安排事情试试水。 而这一道圣旨在明眼人心里就是一个信号,当年变相冷落的四皇子和七皇子都回来了,一直被看好的三皇子被要求在府内思过反省,无诏不得出。 这也就说明朝堂上的风向要变了,几个人对了对眼神,便热络地去给司徒晟敬酒,司徒晟来者不拒,但又酒量不好,没一会儿就喝趴下了,还是高坐其上的圣上看到自家老四被灌倒了,哭笑不得,让人扶下去醒酒。 正主走了,剩下的人也不好灌看上去身体不太好的司徒宴,只好自己喝酒去了,等酒宴过了之后,司徒宴回了自己的住所,用冷水沾湿的帕子擦了把脸,才有一种从云雾中回到现实的感觉。 等下去,终会有希望的。太子哥哥的话言犹在耳,他时刻不敢忘记,相信四哥和那些活着的人们也是一样时刻谨记在心。 贾赦向来是不够资格参加这种宴会的,但现在今非昔比,竟也被邀请去参加了酒宴,只是没人向他敬酒,就算在他一边坐着的人也选择和自己另一边坐着的人你来我往,觥筹交错,他没办法,只能自己喝闷酒,然后看了出好戏。 他还是第一次见司徒晟那么豪放地喝酒,然后瞬间趴下,他笑得得掐住自己的大腿才能不御前失仪。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很,估计一边的人以为他抽风了,就趁着这个机会离他更远。 第26章上门拜访 可以说,贾赦,司徒晟,司徒宴是现在新崛起的三个“奇葩”,被圣上冷落多年,默默无闻,却在近期突然崛起,打得人措手不及。当然,如果贾赦没回来,崛起的名单里头就只有那两个皇家兄弟了。毕竟贾赦自知没什么文化底蕴。 第44章 前不久,司徒宴出宫,光明正大地约他去了新区的北街,美其名曰看府宅。憋屈了这么多年,司徒宴终于能一展本性,松快一会儿了。 齐安伯府和信郡王府虽不算挨着,但也相去不远,也不知道当今那位皇帝是怎么想的,这附近御史的住所含量不是一般的高,也许是要他俩谨言慎行? 内务府的人可是体会了圣意,知道圣上的心思,齐安伯府修得又快又好,信郡王府原来就是新的,眼下也再重新整饬一番,就让人住进去。 宫里的人捧高踩低,但谁也不敢轻视这重新入了圣上眼中的信郡王,所以也是费了大力气,后宫的妃子们向来愿意揣摩圣上的心思。 见信郡王复起,就连心里郁闷的淑妃贺氏都在圣上来储秀宫的时候,提了一嘴,说是想要帮衬一下信郡王,毕竟信郡王母妃不在了,能否给司徒宴分些得力的人手,免得一开府忙不过来。 老皇帝略微惊讶地看了淑妃一眼,没多说什么,直说信郡王的事情他自会安排,让淑妃先办好阳儿的事情,多和几家联络一下。 而淑妃僵了笑起的嘴角,也不敢在御前失仪,只好找了个新话题把这件事情转过去了。 贾赦和司徒宴来到春风楼吃酒,突然聊起来旧事。 “都说你贾恩侯当年会一蹶不振,好好一个人就这么废了,四哥当时还在私底下和我吐槽你来着,没想到你还能从你那乌龟壳里爬出来,干出些大事。” 司徒宴喝了口酒,然后开始调侃贾赦,贾赦懒得理他,自己给自己满上,“要不是我突然觉醒,从荣国府里爬出来,你恐怕还在宫里窝着吧。” 贾赦一开口就是气死人不偿命的话,好在司徒宴充分了解他的特性,也不在意,转头开始说起日后的打算来。 “你有什么打算?按老爷子的意思,荣国府不是你的了,荣国公都已经上书为他家那个假正经求世子身份了!” 之所以司徒宴也叫贾政假正经,自然是通过贾赦知道的,当年贾赦没少因为贾政明里暗里的上眼药行为挨罚,而贾代善不在,罚他的人就是史氏,史氏也从不在明显的地方动手。 赖婆婆是她信任的婆子,她的丈夫赖旺早年随贾代善征战沙场,立下了汗马功劳,后来伤势过重,便退了下来,对史氏很是忠心。 贾政只要一告诉史氏贾赦犯错了,史氏就会让赖旺拿着她的话来作为由头惩罚贾赦。 有一次贾赦因为伤势过重,误了骑射,太子带着司徒晟和司徒宴去探望的时候才知道的,然后贾代善才知道赖旺一个家生子居然敢在史氏的命令下对嫡长子出手,还伤得那么重,登时大怒,特意写信警告了一番史氏,然后赖旺病逝,史氏再也没这么重的惩罚过贾赦,从此司徒宴便随了贾赦一起叫贾政“假正经”了。 贾赦想说实话,过了五百多年,他已经记不清当时是什么感觉了,大概是恨吧? 贾赦仰头喝了一口酒,说实话,他回来以后,如果不是那股恨意吊着他,他怕是早就疯了。前世活着的记忆都变成了浸在水里的墨迹,看不清楚了,每次半夜辗转难眠时,一闭眼总是血红色,这抹血红色浸了他五百年,就算当了五百年背后灵他也没有减轻这份恨意。 他借着饮酒,阖上眼,吞下满腔的苦涩。司徒宴没有察觉出贾赦的异常,他今日出宫当然第一是要找贾赦这个旧时的损友喝酒,第二件事,就是带着贾赦去拜访四哥司徒晟。 司徒晟和他不同,早在两日前就在皇帝的应允下回了简郡王府。简郡王一去江南七年,除去年节基本上没有回来的机会,家中全靠王妃一力操持。三年前,府中添了新丁,王妃更是把府内整治得滴水不漏,生怕会伤害到小世子,全府的人更是日日盼着王爷能回来。 王妃是秀云的闺中密友,两人就算是后来发生了诸多事情,也常有书信来往,现在简郡王回府,一般官员还在观望,司徒宴可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的,和贾赦从春风楼出来,便直接让马车拉着去了简郡王府。 与司徒宴和贾赦无所事事形成了鲜明对比,简郡王虽然还在家中赋闲,但“群英会”已经让各家的拜帖像雪花一般纷纷洒向简郡王府。 简郡王和王妃忙得焦头烂额,见闹心的弟弟一脸讨好地拉着贾恩侯上门,他没好气儿地让人去前厅候着。 王妃早就适时地让人上了茶水点心,怕司徒宴和贾赦久等无聊,还特意让府上的余先生来招待。而这简郡王府的余先生其实就是当年太子府幕僚中的一位,落难后被简郡王搭救,便留在了简郡王府,就等着给小世子开蒙了。 一打照面,司徒宴一惊,险些叫出声来,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假装忙着端起茶水来喝却被呛了一下,“余先生,咳咳——” 司徒宴连声咳嗽,也算是激起了贾赦久远的回忆。余先生,原姓虞,名衡臣,算是为太子服务的诸位幕僚之一,寒门出身,因前朝罪臣的身份失去了科考的资格,只好一门心思辅佐他心目中的明君,以期望能换来一个太平盛世。 这也是当时为太子出谋划策的所有幕僚的心愿,只可惜太子府一夜被屠戮殆尽,血流成河,他侥幸还剩得一口残息,苟延残喘,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被四皇子搭救,不然就和那些被胡乱扔在乱葬岗的好友一样,无名无姓,荒魂寥落。 老友相见,有万千的话语。也只能隐藏在滚下来的热泪里。毕竟余先生改了名字,隐姓埋名,躲在简郡王府,才过了几年的安宁日子,他们假意客套,随便找了个话题就闲聊了起来。 第45章 那边小世子醒了之后,没见到母妃,有些不开心,他便让小厮抱他来寻母妃,正巧遇到了在前厅坐着的几个人,小世子司徒颖向来亲近自己的七叔,看到熟悉的人坐在那里,大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七叔!”小孩子脆脆生生的呼喊打断了几人的谈话,贾赦闻声抬眼望去,是简郡王府的小世子,那孩子迈着小短腿,裹着一身厚厚的锦袄,一把扑住了司徒宴。 司徒宴倒是熟悉了自己侄子的这套小把戏了,也没让小厮插手,一把把自己胖乎乎的小侄子抱了起来,“阿颖想七叔了没?”小孩子笑弯了眼睛,一把抱住司徒宴的脖子不撒手。余先生和贾赦笑着看着叔侄俩儿闹着玩。 “几年不见,伯爷倒是变了很多。” 余先生突然开口向贾赦搭话,贾赦可不担心自己被怀疑,毕竟这重生一事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贾赦笑着喝了口茶,“人总是会变的嘛,只要这变化是越来越好就可以了。”余先生眼里的笑意渐浓,正待开口,就听司徒宴说了话。 “恩侯你估计也没见过我这小侄子吧?阿颖,来给这个叔叔问个好。” 虽然司徒颖是简郡王府的世子,按理来说小世子是不该给他问好的,但司徒宴可不像他那守礼持重的四哥那么端着,内心早就想和贾赦和好了,就是抹不开面子,开不了口。 小孩子哪知道这么多规矩,看贾赦合了眼缘,长得好看,便想和人亲近,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叔叔,张着手就要这个叔叔抱,倒是闹得贾赦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被侄子“抛弃”的司徒宴和看了一会儿好戏的余先生没良心地笑了。司徒宴甚至一边把孩子往贾赦怀里送,一边拱火。贾赦身上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也一时想不出能给这位小世子什么见面礼,只好把随身的玉佩解了下来,送给小世子做见面礼。 “这玉佩是我用药熏过的暖香玉,夏天可以祛除蚊虫,冬天也可以温养身体,再说雕的双鱼样式,也不算犯了忌讳,就送给世子你做个见面礼吧!”贾赦把玉佩挂在司徒颖的小胖手上,那孩子见到“新玩具”爱不释手,一直抓在手里把玩。 余先生也是粗通药理的,自然知道这玉佩的好处,也就没有阻拦小世子拿着玩,那孩子玩了一会儿玉佩就困了,正巧王妃出来,见到司徒颖困地揉眼睛,忙招呼人抱着世子去休息,也自然看到了孩子手中多出来的玉佩,心念一转,便知道是谁送的了。 忙谢了贾赦,把忙完的司徒晟从书房里叫出来,让他们几个老友聚聚。 几个人见面其实也没什么可聊的,彼此太过熟悉,今天司徒宴带着贾赦上了简郡王府,也不算犯老皇帝的忌讳,一来他们几个一向要好,好友相聚也不能硬是阻拦,二来贾赦,司徒宴又不是那些能威胁到老皇帝的人,也算是他从小看起来的子侄,如今消除了隔阂,也就不太盯着这一人一家,随他们去了。 第27章贾赦出招 几人今天聚在简郡王府,当然不是为了没有意义的闲聊,简郡王还惦记着北边的事情, 京城不比外面,消息也来得不及时。贾赦这次去北边“阴错阳差”地扳倒了王子腾,断了司徒晁的一根臂膀,按理来说,司徒晁不可能这么冷静地在诚郡王府里龟缩着,他不在心里把贾赦等人碎尸万段就不可能是他司徒晁了。 贾赦倒是知道诚郡王府这么风平浪静的原因,司徒晁脑子动得快,就是手段有些不行,怎么能把心思动到后宅呢? 贾赦将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司徒晟想了想,觉得这不像是老三想出来的,司徒晁那人口蜜腹剑,喜欢暗地里阴人,更喜欢直接打击对手,这种间接性的手段不像他想的,司徒宴仔细琢磨了一把,突然一拍手,倒是把在场的几个人吓了一跳。 他把胳膊搭在余先生肩膀上,说道:“会不会是这样,司徒晁府上也有幕僚,就像太,就像余先生这样的。”司徒宴话说了一半,突然发觉自己提起了不能提起的人,怕几个人难受连忙改口。 余先生神色如常,接着司徒宴的话向下说:“这也不意外,诚郡王经营多年,府上如果没有幕僚和贺家相助,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没有露出马脚,这次如果不是贾伯爷不按常理出牌,王子腾的事情也不会捅到圣上面前。” “那不如我们想个办法探探诚郡王府,最好能知道那个幕僚的底细。”贾赦摸了摸下巴,寻思犯。 “你和老七这段时间都老实在府上待着,别搞事情。”司徒晟没忍住,对这两个不省心的家伙怒斥道,见两个人缩了缩脖子,才松快了下眉头,“如今诚郡王府外松内紧,多少人盯着呢,你们如何试探?一着不慎露出马脚,失去了圣上仅有的宽宥,当心有人落井下石。” 司徒晟也是为了他俩好,但贾赦偏偏不按常理出牌。 “又不是咱们亲自去,要是说起来,司徒晁最信任的不在乎他的外祖家贺家,这次他让贺家出手送进荣国府一个探子,我们就不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吗?”贾赦可不管史氏想干什么,但算计荣国府的司徒晁他是一定要让他不痛快一次的。 “我之前通过很偶然的渠道得知了司徒晁借着贺家的手往荣国府里送探子,”当然听到贾赦话里的“偶然”,这两兄弟对了一下眼神,显然不相信是贾赦偶然之间发现的,但也没有打断贾赦。 第46章 “单是荣国府这一家被贺家送了人吗?也许有很多大臣乃至王爵的府宅里都有可能被安插了人进去。” 贾赦这可不是危言耸听,他眼前的司徒晟和司徒宴府上其实都安插了贺家的探子,司徒宴府上的人这一世因为老皇帝的插手没有送进去。 而简郡王府上,贾赦不太关心这些,只是隐隐记起那位抱着他不撒手的小世子就是死在贺家的阴谋手里。这也是司徒晟说什么也要对贺家赶尽杀绝的原因之一。 “就像简郡王府,王妃苦心操持,难免有疏漏,现在府上有了世子,怎么能不更小心一些呢?” 贾赦的话说的是话里有话,但话题的中心是他的孩子,司徒晟心里重重一跳,他子嗣不丰,但到现在膝下也只有一个阿颖,如果有人胆敢伤害他的孩子,司徒晟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恨不得现在就严查王府上下。 “诚郡王和贺家如此苦心经营,我们为何不回赠一二呢?” 贾赦伸手拿过两枚桂花糕,“这一枚我们送进诚郡王府,就从小厮做起,让他小心试探,打探出诚郡王的幕僚们的具体情报,另一枚我们可以让他混进贺家,就是要辛苦和危险一些,打听贺家的动向可不容易。” 贾赦打算两头跟进,余先生的眼睛却越听越亮,他显然觉得贾赦这个主意虽然兵行险着,但也是个好的对策。 “贾恩侯你这脑袋怎么长的?在荣国府里憋了这么多年,真是越来越蔫儿坏了。”司徒宴倒是觉得这个方法不错,虽然有风险,但成功之后得到的好处也很大。 “不行。”司徒晟还是反对,他主张不冒进,不打草惊蛇,所以坚决反对这个主意。贾赦算是拿这个死脑筋完全没了辙。 好在还有一个余先生。 余先生也是比较了解这几个人的人之一,知道司徒晟的顾忌,便出言安抚他道:“王爷且宽心,我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哦?”司徒晟眉头一动,倒霉弟弟和贾赦的话可以不听,倒是余先生一向受他尊敬,还是要听一下的,“愿闻其详。” “贾伯爷所说的不外乎双头撒网,而郡王担心的是打草惊蛇。” 余先生笑眯眯地总结了两个人现在的矛盾点,见两个人连连点头,便接着说,“我相信王爷的手下混进诚郡王府不是问题,只是担心贺家起了警觉的心思,那我们就找个不是我们这一方的人,让贺家亲自去招揽,如何?” “先生此言何意?” 其他三个人一惊,余先生语出惊人,“自然是我有合适的人选。” 余先生抿了口茶水,慢悠悠地说道: “我在西岭求学的时候救过一户人家,收了人家的独子做学生,如今那孩子有了些许成绩,正想来京城寻我。那孩子才学出众,品行端正,倒是一个可以托付此事的人。再者说王爷如果担心这个人会反水,我再补充一点,这孩子的家族当初就是因为贺家才家道中落。所以他对贺家恨之入骨,绝对不会对王爷不利。” 余先生一向给他出的主意十拿九稳,见余先生极力赞同贾赦的想法,补充的几点又尽善尽美,司徒晟也只得点头同意。 只是要求此事除了今日在场的几人和将要办事的人之外,不得有其他的人知道他们的计划。几个人也都知道事情的严肃性,都认真记下,回头准备各干各的,提前做好准备。 而把人送走之后,简郡王却没有去歇息,贾赦的话像钉子一样,一下子扎到了他的心里,让他不能不在意。 他让马山去取来他去江南之后的七年时间里,府里新添置的家丁的身份信息,然后又派了暗卫去了儿子身边守着。 贾赦的话虚中有实,容不得他马虎大意。马山动作很快,王妃早就整理好了这些家丁的信息,所以取来很方便。司徒晟一页一页地翻,遇到有些怀疑的就单独拿出来放着,马山则将上面的姓名誊抄下来,方便等会儿找人。 最后,司徒晟翻出了三十七人有嫌疑,这三十七人还需要进一步探查,毕竟里面有五个身份信息是空白,仅仅是登记了名字和户籍,还有十七人,最后的十五个人有三个和皇帝有关,另外十二个是同一时间送进来的,初初看去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司徒晟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让人暗中盯住这些人。 那边马山把小世子身上的那块贾赦送的玉佩也拿去请信任的大夫看了,确定是温养的好物,药性温和无害,对孩子的身体有好处,司徒晟这才松了口气,让马山又送回小世子的身边。 他叹了口气,虽然他也不想怀疑贾赦,只是这些有嫌疑的人和多年官场历练到底让他多疑了起来,连昔年的好友也开始在心里怀疑了。司徒晟暗自唾弃了自己一番,心中泛起了苦味。 贾赦回了荣国府,自从贾赦被封了齐安伯,史氏就好像打定了什么主意一样,不再像往常一样,天天盯着他找茬了,现在就像是没有这个人一样,贾赦不去请安,她也不在乎,虽然她本来也不在意贾赦。 她现在一门心思在她的政儿身上,可惜就是不知道贾政能不能担得起这份期待。 还没进门,就看到了贾代善的身影,这几天他和他的这个父亲也不常见面,有时候只是隔着帘子问安,贾代善则是打发个亲随出来回话,今日一见,突然觉得他这个父亲苍老了很多,脸色也有些泛白。 “父亲今日看着有些憔悴,要不请太医来看看吧?” 第47章 贾赦先给贾代善请了安,得他应允后便在一旁坐下。说实话,贾代善这几天病得厉害,但他不想让史氏和政儿知道,虽然他相信史氏,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安,这国公府里人多口杂,史氏消息没盖住,那别有用心之人知道了,怕是有些谋算。 所以他连吃药都是请太医秘密开的药丸,但他也知道治标不治本。今日症状稍缓,他也就出门散散心,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贾赦的院子。 门口得了消息的观竹赶忙来迎,他就在观竹的搀扶下进来歇歇。还没歇多久就等来了他的大儿子。“不碍事的,我这是旧伤,多歇歇就好了。”贾代善心里泛暖,显然对儿子的体贴很受用。 “还是请个太医来看看吧,”贾赦本来点了点头,突然想起贾代善是这段时间病得厉害才去世的,所以又提起了这个话头,“要不然,泰昌请了金陵的神医来给秀云和琏儿调养,请他过来给您看看也行。” 第28章西岭贺家 贾赦还是为贾代善请了神医,但神医仔细诊断之后,也只能得出一个药石罔效的结论,毕竟贾代善的身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多年征战、殚精竭虑,早已经累垮了他的身体。 眼下能够有这些寿数也是难得了。贾代善听了之后也没有很吃惊,显然对自己的身体已经心中有数了。 但贾赦能为他请了神医来诊治,也是一片心意。沉浸在感动之中的贾代善对贾赦提出的送神医回金陵并没有多想,直接就同意了。 贾赦可不仅仅是送神医回金陵的。他带人出了城,让来金在码头接应,几人走水路去金陵城,然后途经西岭境内的时候,贾赦下了船,他打扮成一个普通渔民的形象,在西岭转了四五圈,换了几套行头,又开启了灵魂感应,确定没有人跟踪了,才赶忙赶往余先生信中提到的地方,接头的人就在那里等着他来到。 余先生曾说,接头的人姓徐,名潜,字向学。是余先生在西岭游历时救下的孩子,在余先生离开后,他的双亲后来又被贺家找到逼死,家中老仆拼死带他逃出,隐姓埋名,直到后来又和余先生联系上,才废寝忘食地学习,一心想要报复贺家,为自己的家人报仇。 但贾赦此来一方面是看这个余先生推举的人可不可信,另一方面如果可信,他要想办法帮助徐潜进入贺家。贾赦见到这个不过弱冠之年的年轻公子的时候,有一瞬间觉得熟悉,但他下意识地认为是这人长得面善,但将这丝疑惑埋在了心底。毕竟现在办正事儿要紧。 他问徐潜,“徐公子可有潜入贺家的良策?” 徐潜也只当他是余先生派来帮他的人,两个人在对接了暗号之后,便开始了消息共享。 “晚辈初始之时便在贺家附近的城镇里住着,贺家人不管是仆人还是贺家亲眷进出都要有特制的身份铭牌,一进一出都有专人查验,单单我们两个人是混不进去的。” 徐潜也是能人,他曾经真的搞到了贺家的铭牌,并尝试混进贺家的府院,并躲过了第一轮检查,而后在第二轮检查的时候,借口调开主事的掌事,成功逃走。 但他这么来了一出,也导致贺家的防卫程度高了不止一层,所以现在他也不好混进去了。 “那你这几天就跟着我吧!” 贾赦也不是临时起意来帮人的,只是他想到贺家虽然现在不是他能撼动的存在,但这个钉子一定要扎稳,扎准,狠狠地刺在敌人的心尖上,必要时能够给贺家致命的打击。 贺家家主贺涛有三子两女,大女儿入宫成了淑妃,生下了司徒晁,也算是“权倾朝野”,三个儿子却没有再担任任何官职,不是不想,只是大周皇室有老皇帝把控一日,他就不会让贺家的人轻轻松松地如愿以偿。 所以贺涛尽管很想让几个孩子步入朝堂,但奈何能力不够,如果有足够的学识,那么走科举的路子,老皇帝也无话可说。 就算有名师辅导,要不是贺老家主阻止的话,诚郡王甚至都想过想私底下从考官那里获取试题,就这样,贺家的三个舅舅也没有考个很好的成绩。诚郡王也就歇了心思,让三个舅舅多等等,许诺贺家等他上位,必定让贺家人身居要位。 为此,贺老家主也开始大力向这个外孙倾斜资源,各种人才、探子、钱财都不要命地往诚郡王府里送,那位大先生就是这么请来的。 而前段时间,因为大先生觉得京城现在一摊浑水,诚郡王处境艰难,而贺家送到京城来的人里,诚郡王又过分依赖于他的智计,他有些分身乏术,深感负担过重。所以来信想请贺家再派一个智计双绝的谋士来辅佐诚郡王。 要说大先生也是很为司徒晁着想了,甚至是连夜写信,飞鸽传书。 要不是贾赦派人蹲守在诚亲王府外,恐怕这封信就会送到贺家家主的手里了。贾赦正是在截获这封信之后才想到这个两头撒网的主意。 因为贺家的人并不是所有人都在一起生活的,他们有专门的人才搜寻和培养的人手和老师,因材施教,按照每个人的长处进行培养,大先生就是他们那届的佼佼者,他深知贺家还有很多和他一样的人,所以才写信回贺家向贺家家主求助。 而这就是一个机会,一个潜入贺家的机会。贾赦前世知道了贺家的一些隐秘,知道每个月都有探子去搜寻合适的足够聪颖的孩童,把他们带回贺家培训。那位宿家的清影姑娘就是其中之一。 第48章 而探子之间并不会知道彼此的身份,知道他们身份的是掌事,所以方便贾赦做些手脚。 在来赴约之前,贾赦不着痕迹地围着贺府转了几圈,虽然头痛欲裂,但他知道了几个探子的大致去向,碰巧他还学了点易容术。这种最外围的人基本没有人会关注他们,所以也就给了贾赦可乘之机。 贾赦和徐潜加起来,身手都不如一个来宝好。 所以贾赦这次出来,不止带了来金,也带了来宝来以防万一。来宝动手干脆利落,那探子甚至没有一点痛苦就失去了意识。这些人整日游走在市井之间,都是特意挑选的那种让人见了也不会有很大印象的面孔,所以给贾赦试手易容术也很方便。 贾赦的这种易容术是在人脸上贴上薄薄的一层面具,然后用特殊的药水去按摩,让整个面孔贴合你要变成的对象的面孔。几个人鼓捣了将近一天的时间,在这一天时间里,贾赦又失败了好几次才成功。 等到贴合成功的时候,在场的三个人都舒了一口气。贾赦可不想自己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宣告失败。 “这药水够你一个月不露痕迹,一个月后,你用这个瓶子里的药水再在面具的边缘抹一遍,以防万一。”贾赦把一个玉瓶递给已经换好衣服的徐潜,然后嘱咐他道。 “平时呢,也不用刺探情报,专心潜伏,等到更有余裕的时候再说。”现在刺探情报,更容易打草惊蛇,引起贺家的警惕,导致计划失败。 贾赦现在运用能力的后遗症仍然很严重,但他知道自己得忍着,不能让人知道他的异常。徐潜倒是乖乖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贾赦带着来宝跟在徐潜后面,确认徐潜平安无事地进了贺家之后才离开。 一路上风平浪静,那探子醒过来几次,都被来宝一拳打晕过去,几人在半路遇到了返程的来金,然后贾赦就带人融入了返程的船上,一路走水路回了京城。 而京城里,司徒晟彻夜不眠,查了一天一夜,然后发现自己的府上确实混进了诚郡王的探子。 他不好大张旗鼓,只好趁着天还没亮就让暗卫把人抓进地牢里去了。那里面余先生负责盘问,马山负责逼供,他来旁听。几个人分工协作,又忙了许久,直到月落日升,天光大亮,那几个人也不成人形了,但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司徒晟拿着手中的供状恨不得闯进诚郡王府,让他这个好三哥给他个理由。天家兄弟就没有一丝一毫的亲情吗?司徒晁竟然想对他现在唯一的孩子阿颖下手。 阿颖不过才三岁,年节时也会叫他一声三伯,他居然丧心病狂到给自己侄子身边安插人手,图谋不轨! 司徒晟怒不可遏,他叫来王妃,让她仔细看看府里这些人的底细。 王妃细细看过之后惊得花容失色,“这些都是近年来府上新添的人口,……”王妃也不能做到事无巨细,只能说确实是没有想到这一点。司徒晟深知现在诚郡王在示敌以弱,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那位好父皇就会对司徒晁心软了,他让王妃处置了这些可疑的人。然后他带着马山拿着供状去了皇宫。 “老四,你说的可是真的?” 老皇帝也没想到自己的三儿子能把手伸得那么长,就连自己弟弟的府上都不放过。他想干什么? 眼下孙儿辈的只有老三和老四府上有,阿颖因为年纪小,父王不常回来,他就偏疼了些,每次和这些小皇孙在一起,他总能感觉轻松很多,尤其阿颖喜欢和皇爷爷待在一起,更让他老怀大慰。 那老三在阿颖身边安排了人是想干什么?他不禁又问了一遍自己,他是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是什么样子的,他可不是好心替自己的侄儿着想,打的主意他不用想都知道。本来看着这段时间诚郡王府风平浪静,还想着顺着淑妃的意思,趁“群英会”这个档口让老三出来放放风,现在也别放风了。 “戴权,你找个太医跟着老四回府上,帮阿颖看看身体。然后派个人去老三府上传旨,让他每天给朕抄写《礼记》,什么时候抄完三百遍,交过来朕好看过了,并说出自己错哪里了,再出府吧!”现通用的《礼记》共四十九篇,九万多字,够老三抄一阵子了。 司徒晟其实并不满意这样的小惩大诫,但他心知见好就收,但他将这个事情记在心里,将来定要让老三吃个苦头才可以! 第29章持续搞事中 饶是贾赦也没想到司徒晟会转变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在他准备去西岭兢兢业业地指挥徐潜和来宝挥舞小锄头坑人的那天,司徒晟还专门跑过来让他注意分寸,不过做得太过火。 贾赦当时还有些哭笑不得,虽然司徒晟的嘱托并没有影响他的发挥。 结果没想到,他从西岭搞事回来,司徒晟的态度就大转一个弯,即使他很早就知道这位未来的新皇经常不动声色地坑人于无形,但现在司徒晟明显还没有完成自己的进化历程。 贾赦摸了摸下巴,突然想起来了,小时候在宫里其实和他最是臭味相投的是司徒宴,但毕竟年岁差的有点大,玩到一起的时间也不是很多,平时经常和他打在一起的是司徒晟。 每次鼻青脸肿之后就会跑到太子那里去告状,然后很快和好,下次再打得很是厉害,可以说是屡教不改。所以这位简郡王即使年纪大了,也还是有些暴脾气在身上的。 他甚至都可以猜到司徒晟气成这样的原因,无非是知道了有人要害他的孩子司徒颖。只能说诚郡王这次是摸了龙屁股的,司徒晟报复心一起,也够他吃一壶的。 第49章 眼下,在诚郡王府里奋笔疾书的司徒晁要是知道了贾赦心里话肯定要来一句“英雄所见略同”。只可惜他不知道,只好由着贾赦一个人暗戳戳地腹诽了,自己还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写废了一张纸,只好换了一张雪白宣纸重新抄写。 司徒晟这次来找贾赦为的就是在这个环节加上一重,他知道龙椅上的那位不会允许他动三皇子分毫,但对他府上的人却没有多大看重,他要让司徒晁付出代价,却不想对着孩子下手,他要断了司徒晁另外的羽翼,切断他的后路。 司徒晟发狠了,贾赦连连咋舌,却对他的想法举双手赞同。只是怎样才能在不惊动老皇帝和贺家的前提下动手呢? 说实话,要除掉那位大先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毕竟诚郡王府并没有隐瞒这个人的存在,司徒晟派暗卫来查的时候也是毫不费力就查到了大先生对诚郡王的重要性。所以,在诚郡王府外、府内让一个人死掉虽然有些难度,但对诚郡王来说并不是一个很困难的事情。 但如果在府里突然出事,显然是在诚郡王头上动土,是对司徒晁和贺家的挑衅,在没有彻底制衡贺家的力量时贸然对上,是一种不理智的行为。 毕竟前脚诚郡王因为在侄子身边安插探子,后脚府上的幕僚就出事了。那御座上的人肯定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司徒晟了。 而这样的举动暴露在帝王眼前,不仅会留下一个气量狭小、不善忍耐的坏印象,还会将自己暗地里的力量都暴露在人前,不利于下一步的计划的成功实行。 所以他要让这位“大先生”自己出错,是那种司徒晁保不住的那种错处。再说,人无完人,他要的就是他最致命的错处。 要说这位诚郡王府的“大先生”,本名叫做“贺文”,算是贺家比较偏远的旁系子弟,但因为有谋略、有才华,又加上天然的血脉支持,虽然有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但仍被选作进京辅佐司徒晁的谋士了。 只可惜这位名叫“贺文”的谋士所出的计策都是从诚郡王自身和贺家的利益出发的,与己有利,与国无益。就连勾结北戎也是他想出的毒计。就连王子腾一家因为卖国罪处以极刑后,他所想的仍是怎么与北戎重新搭上一条线,如果不是司徒晁突然被拘在府里反省,估计他早就鼓动司徒晁再次行动了。 而且只要他一提出这个想法,说不定司徒晁会立即答应,因为这俩本身就是一丘之貉。 而简郡王府的探子早就送进去了,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特意和贾赦他们错开了时间,诚郡王府虽然外松内紧,人人自危,但那也是管事以上的人才有的紧张情绪。 王府里那些最低级的人整日为了自己的生存奔波,早就无暇顾及这种王府内的紧张气氛了,至于采买时买了个下人回来补充人手的事情,管事们甚至都没有想过去打扰王妃的清静,毕竟是一件“小事”。 贾赦只是短暂和司徒晟聚了一下,然后就赶紧回了荣国公府,本来他去金陵的时候,应该是秀云回府的日子,但是他这赶不回来,又特意拖后了几天。 在送秀云回了东堂屋贾赦一重生回来就是史氏让他搬去的东堂屋,后来发生了一系列事情,贾赦被封为了齐安伯,史氏和贾代善就觉得更没有让贾赦搬回来的必要了,毕竟荣国府的继承人马上就是贾政了,而贾赦也不在意这些休息后,便被史氏传唤了过去。 史氏当然不是因为多日不见想自己的长子了,让人过来见见,自然是因为贾赦走的这几天,贾代善的病情被史氏打听到了,史氏怕自己的丈夫撑不到贾政娶亲,便想着提前给贾政订亲,实在不行就年后择个良辰吉日先娶了宿家姑娘。 贾代善乍一听到史氏的这番言论心都寒了,虽然史氏话里话外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贾政,但贾代善也是不止一次生出一种凄凉的感觉。 不过他没有其他的办法了,要是除了政儿他还有第二个可以袭爵的继承人的话,他都会狠狠打史氏的脸,只是他寿数有碍,赦儿将来顶多成为荣国府的助力,说不定将来政儿还得帮衬着赦儿,他咬着牙把苦往肚子里咽,算是认下了史氏的话。 等到贾赦一回来,就想让他带着贾政和史氏去订亲,本来应该是尊为荣国公的贾代善亲去,只是贾代善身体不适,加上南安郡王也在西海边境驻扎,双方派一个负责人镇场子也就行了。 到了这个时候,史氏才想起来自己的大儿子贾赦来。又加上算了算日子,三日后便是个上好的日子,史氏今天把人唤过来就是说这件事情的,说完之后,母子俩相顾无言,贾赦也懒得和史氏寒暄,便告了退,回了东堂屋。 史氏也不管长子是什么态度,反正她现在满心满眼是她的宝贝儿子贾政。“玻璃,小院里的那位什么时候生产?” “回太太,足月的话得正月了。”玻璃身为史氏身边的一等丫鬟,自然投主人喜好,府内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知道。 史氏有些不满意,这孩子生下来之后,马上就是政儿大婚了,日子赶得太紧了。“传话给那个给王氏保胎的大夫,在母子平安的前提下,让日子往前提一提吧!要是能年前的话还是可以的。” 其实,史氏是不想说“母子平安”这个条件的,奈何贾代善给他透了底,上面有人盯着呢,王氏是施恩的由头,母子俩都不能出事。所以史氏只能硬是捏着鼻子要大夫保住王氏和胎儿的性命。 第50章 只是心里到底不痛快,连日日来向他请安的贾珠也没得她几个好脸色,导致小小的孩子回去后被祖母的冷脸和下人们的风言风语吓得不轻,又加上下人见风使舵的怠慢,小孩子很快就病了,烧起了高热,那照看的婆子没办法了才通知了史氏,请了大夫来保住一命。 他那父亲贾政到底因为贾珠是他的长子,心里还是关心的,腾空就来看几眼,喂喂药,也正是贾政的态度,让照看孩子的下人收敛了许多,贾珠才能转危为安,化险为夷。王氏刚知道贾珠病重的时候,很是着急,赶紧派金梅日日打探,得到贾珠化险为夷的消息后才松了口气。 她心疼孩子,但现在她只能在心里期盼史氏和贾政他们还记得那是他们贾家的血脉,看在这个份上多看顾几分,剩下的,她连这个小院都走不出去。王氏心中满是委屈,但她不敢像从前那样肆意发泄,眼下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的护身符。 王氏在方嬷嬷的伺候下躺好,把手里的小袄递给方嬷嬷,“嬷嬷,你找机会给珠儿送去,他现在病了身子虚,身上要多穿衣服才行。” 那老嬷嬷双眼含泪地应了,既是心疼她家姑娘,也是心疼珠儿一个小小的孩子,她去的时候,正巧史氏也在,方嬷嬷当时就出了一身冷汗,生怕被找个由头发落出去,所幸史氏对王氏给孩子的东西没有什么在意,只是叮嘱方嬷嬷好生看顾王氏腹中的胎儿,然后就让方嬷嬷退下了。 方嬷嬷出了贾珠住的小院,才松了口气,发觉自己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她快步走回了小院,告诉王氏贾珠一切都好,让王氏宽心。 只是有一点她需得告诉她家姑娘,“刚才在园中,听闻太太要在三日后带着二爷去南安王府订亲下聘礼。”这老嬷嬷才是真正为王氏着想的人,也是见惯了后宅阴私,怕史氏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娶新妇,害了王氏性命。 这下王氏也没了主意,原本她以为孩子到好日子生下来能翻身一把,但这样子自家性命都难保,如何去谋那泼天的富贵? 王氏眼神一厉,显然定了主意。 第30章绝地反击的王氏 王氏狠了狠眼神,眼下她能接触到的人、能用的人不多。金梅虽然是嫂子找的人,在这个档口她也不敢轻易托付。方嬷嬷一个老嬷嬷能做的事情很有限,虽然是对她忠心耿耿。 如果有可能的话,她更想对史氏下手,只可惜现在能力不够,她还要保住自己孩子的地位。索性她手里还有些财产,她抬手招了方嬷嬷俯身过来,主仆二人密谋片刻,而后这老嬷嬷眼含热泪地领了王氏的嘱托,离开了荣国府。 第二日,因为订亲在即,史氏也就没那么赶着贾政进学,让他松快两天。这一天一早,贾政在小厮的伺候下穿好衣服,喝了一口奉过来的茶便要去给史氏和贾代善请安。走在路上的时候好好的,请安时也没什么大碍。 告别的时候,史氏有心让自己的大丫鬟玻璃送送,没承想玻璃一去不返,再听到消息的时候就是—— “你说什么!” 史氏一下子挺直了腰板儿,满脸不可置信。“玻璃和二爷在房里……”赖婆婆没说下去,但在场的人其实都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贾代善气得眼前一黑,一头就要歪倒下去,幸好林之孝在一旁,伸手扶住国公爷。史氏被贾代善这一倒吓得不轻,她来不及思索贾政那边是怎么回事,让人拿了帖子快马去请大夫,御医怕是来不及了,只能先找民间的大夫顶一下。 然后让赖婆婆家的大儿子赖大去齐安伯府请贾赦过来,昨日贾赦把秀云和一家子带到荣国府暂住了一日,接着今早请安之后就搬去了齐安伯府,和信郡王司徒宴做邻居去了。 没承想前脚走后脚府里就出了大事。史氏倒没想过是贾赦动的手脚,毕竟她知道她这儿子近来几乎不在家里,想动手脚也没时间,更别说圣上亲自下旨把政儿提成了荣国府世子,贾赦就算想和政儿争也没有可能了,圣上金口玉言,政儿的世子身份板上钉钉了。 赖婆婆倒是提出让她二儿子去贾赦面前露露脸,要是能跟着去齐安伯府做事,那就好了。本来赖婆婆想把赖二,也就是赖升送到宁国公府的,但这段时间以来,宁国公府明显严了很多,荣国府这边过去的人那边也不像往常一样愿意收了。 史氏虽然对宁国府疏远的态度看不分明,但赖婆婆为自己儿子的前程着想,也不能送赖升去宁国府了。 而在齐安伯府就不同了,赖婆婆对自己家人时,也算是个有远见的老人,不然后来也不会让自己的孙子脱了奴籍,有了官身,最后过得俨然比家道中落的荣国府要强得多。 史氏对赖婆婆的这套小心思心知肚明,但在这个紧要关头,她也没空计较什么,就点了点头,示意赖婆婆派赖升去办。 赖升得了消息直接套了马车赶去了齐安伯府,幸运的是,贾赦正巧在门口,赖升舔着笑脸下马上前,“大公子,府上出事了,太太让我请您回去一趟。” 贾赦向来不亲近赖家这家人,被赖旺打了那么多年,前世看赖家后来的风光也看够了。一见赖升这不住讨好的样子,就知道他憋了什么坏心思。 他直接将手头的事情托付给了观竹,观竹是他齐安伯府的大管家,然后直接上了自己家的马车,理都没理赖升,赖升乍一遭到贾赦的冷遇,险些挂不住脸上的笑脸。但他憋了回去,想着只要回去自己母亲和太太一说,这大公子还不是乖乖就范,把他赖升请进齐安伯府当管家。 第51章 来金驾的马车走得又快又稳,大夫与贾赦更是前后脚到,那大夫也是荣国府的常客了,平常府里有个头疼脑热都请他来看,深得史氏信任。 贾赦进门时,让来金拿着他的印信去请宫里的太医,然后就在府内小厮的带领下去了荣禧堂。贾代善还在昏沉着,意识没有清醒过来,身边一大群人围着,史氏还能撑住,毕竟大风大浪见识多了,知道现在要稳住下面这伙人。 衣衫不整的贾政跪在贾代善屋里的偏厅吓得抹起了眼泪,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昏了头,和玻璃滚在了一起。直到史氏带人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他才觉得大事不好,玻璃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堵了嘴,捆在被子由一大伙粗使婆子带了下去。贾政被史氏浇了一头凉茶,清醒过来,知道贾代善被他气昏了才一阵恐惧从后背窜了上来。 他也不傻,知道贾赦走了之后,荣国府的荣耀是父亲贾代善带来的,如果父亲出事了,那他这个目前一事无成的人如何能得到圣上的重视,继承荣国府?贾政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当下慌得六神无主,被史氏狠狠打醒过来之后,讷讷出声,“太太,救救儿子吧!” 史氏闭了闭眼,遮住眼中的失望,她只有政儿可以依靠了,这个儿子她得保下,“眼下,老爷还没醒,玻璃这件事只有你、玻璃、赖婆婆和我知道,剩下的人我都会处理掉,玻璃这个人以后不要再提起,你现在就去老爷那里跪着请罪。” 史氏三言两语就决定了一大批人的命运,贾政慌忙套了件衣服,然后就去贾代善那里跪着,贾赦进屋的时候,他还看到了自己大哥急匆匆的身影,心里有些茫然,原本还好好的,世子之位唾手可得,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情呢? 与此同时,史氏看着贾代善惨白的脸色,心里也想着“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情呢?” 现在静下心来,她开始琢磨幕后主使是谁,她怀疑了贾赦,怀疑了玻璃,但这两个都没有适当的作案动机和时间。玻璃更别说了,马上就是放出府的年纪了,家中据说早就准备给订亲了。难道是她? 史氏突然想起了这些天偃旗息鼓的王氏。但又有些怀疑,不是觉得王氏干不出这种事情,只是她出不了小院,身边的两个奴才也每天有人监管。她正怀疑着,突然门外传来了喧哗声,“吵什么?没看老爷这里需要安静吗?” 史氏怒喝出声,赖婆婆赶忙出去看了一眼,“是小院那位身边的金梅姑娘,在院子磕头,嘴里不停地说要求求太太救她家奶奶一命,那金梅姑娘头都磕破了,血流了好些!”赖婆婆倒是有些可怜这姑娘了,话里话外也有点向史氏说情的意思。 “王氏怎么了?让金梅进来回话。”史氏不耐烦地用帕子擦了擦额头,每当这个时候都是玻璃动手,一想到玻璃,史氏就更生气了。 “太太,我们奶奶动了胎气,要生了!”金梅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神情惊惶,还是想要磕头,赖婆婆早在史氏的示意下使了巧劲儿,搀扶起了金梅,让她别再磕头了。 史氏低垂着眼睛,沉思片刻,觉得早产的王氏应当和贾政的事情嫌疑不大,生孩子就是走一遭鬼门关,王氏应该也没有精力去算计贾政,说不定就是她这儿子管不住自个儿,她心里唾骂了一声扶不起来的贾政,见太医急匆匆地来了,就忙招呼人去贾代善屋里,又请老大夫在和太医沟通之后去看看王氏。 王氏可不是突然早产的,她身为贾政身边人,自然知道贾政的一些习惯,知道他早上起了之后会习惯性地喝一杯茶水,那药就下在了茶水里,同时她让方嬷嬷找人在玻璃身上撒了一种药粉,她早就知道玻璃的心思,不会这么不甘人下的,贾政的身边现在什么人都没有,她也是搏一搏,所以玻璃在察觉到贾政不对劲的时候还是和他待在了一起。 然后王氏让方嬷嬷扫干净了手脚,自己服下了保胎药,然后狠狠在院子里摔了一跤,她这个月份了,摔一跤不是死就是早产,她只能赌一把,为自己的孩子赌一把! 只是没想到还会激得贾代善发病,这对王氏来说也算是意外之喜。当然王氏现在是不知道贾代善被气晕了这个消息的,她现在也是处于生死关头,这孩子虽然将将九个月,但生产的过程也很艰难,昨日让方嬷嬷拿着银子出府办事的同时特意选了一位可信的稳婆进府。 按理来说,这些事情都应该是史氏这个当家太太来做,只是王氏不信她的这个婆婆,每天都感觉自己的生命在倒计时,而史氏知道王氏不信任她,也懒得多说,任由她自己折腾,反正到头来母子平安就好了。 那大夫过来小院的时候耽误了些时间,只能听到王氏凄厉的惨叫声,门口的热水是一盆接一盆地送。 老大夫忙进去,见王氏脸色惨白,眼神有些涣散了,心道不好,连忙施针,让一旁的方嬷嬷取来参片和参汤,让王氏先喝参汤提神,然后嚼了几片参片,等王氏恢复了些许气力之后再让稳婆用力,如此折腾了许久,直到天黑了才把孩子生下来。 史氏没有跟着去守着王氏生产,毕竟国公爷这边才是大事,等到金梅来报喜说生了个姑娘的时候,史氏也只是略微有些喜色,刚准备去见见小孙女的时候,然后就见太医撩开帘子,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国公爷旧疾复发,这次气急攻心,怕是不好了。”厅外跪了一天有些摇摇欲坠的贾政自然也听到了,当即脑子一空,倒了下去,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第52章 史氏来不及管儿子如何,连声去问,“太医何出此言,国公爷身子一向硬朗,怎么会突然这样?” 史氏这么问显然就是有些怀疑的意思在了,但那太医也不放在心上,只是解释道,“前几天荣国公就曾来太医院就诊,那时身体已经大不如前,连圣上就知道了,特意让荣国公在家里养病,如有需要就直接去太医院,只是国公爷这身子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怒火伤神,所以……” 那太医没说完,那话里的意思显然是不好了。史氏可不敢晕过去,她不信贾赦,政儿和国公爷都倒了,她要撑住,才能保住这国公府的基业。“国公爷还能撑多久?” “不足七日。” 第31章王氏的哭求,订亲 史氏嘴里满是苦涩,但眼下国公爷不能倒,“还请先生为国公爷用药,怎么也得让国公爷过了这个年。”史氏使了个眼色,赖婆婆立刻掏出一个鼓鼓的荷包送到太医手中,那太医捏了捏,不动声色地收进袖中。 “既然如此,老夫定当竭尽全力。”贾赦自然听到外屋里史氏压低的声音,但他无意于让贾代善再多活几年,只有几年,何必苦苦挣扎,去受那些罪过,在现在的荣国府,早早解脱也是件幸事。 老太医避开下人,从药箱中取出一味丹药来,那药只有七颗,每颗服下能让将死之人多活两日,与常人无异,他亲自扶着贾代善起来,用温水化开一丸丹药,让贾代善服下。然后贾代善轻轻咳嗽了几声,有些要回复意识。 史氏喜极而泣,太医在贾代善醒来之后就离开了,史氏亲手拿了帕子,为贾代善擦了擦额头,“老爷,你可算醒了。” 贾代善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前所未有的大好,他虚弱地在史氏的帮扶下靠在床头,“政儿在哪?” 见贾代善醒来之后,第一句就是问贾政去哪了,史氏脸色有些不好,忙说,“政儿自知闯了大祸,一直跪在偏厅,直到老爷醒来,他才晕倒,我让人扶着下去休息了。” 实际上是吓晕过去了,贾赦撇了撇嘴,看史氏还在给贾政找补,颇有些看好戏的滋味。 贾代善当然不信史氏的这套说辞,但他也无心计较了,一来天色已晚,这群人挤在他的屋里乱糟糟的,二来就算贾政做下了这等败坏门风的事情,他也得给他擦屁股,毕竟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他把史氏和除了贾赦之外的人都打发走了,史氏走之前还在心里为贾代善留下贾赦而猜疑是不是贾代善给贾赦留了什么好处,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留下,只得愤愤不平地离开了。 “赦儿,父亲这次怕是不好了。” 贾代善把贾赦拉过来坐着,父子俩头一次这么亲亲密密地说着心里话。“父亲说的哪里话,夫人请了太医用药,过了年就会没事的。” 贾赦把热汤服侍着贾代善喝下。贾代善苦笑了一声,“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太医用的药我心里有数,不过苟延残喘几日罢了。我早就禀明圣上了,我死后荣国府的一切权力上交,能用之人也早早推举给了圣上。希望圣上能看在老臣的薄面上,对荣国公府、对赦儿你有些恩赐。” “二弟世子之位已定,明日母亲便会带着二弟去提亲,我也会帮衬一二,父亲就安心养病,圣上也会知道父亲一腔忠君爱子之心的。”贾赦知道眼前这个老人的不安,忙连声安慰他,又说会带着瑚儿来看祖父,听到乖孙回来,贾代善才松了眉头,老实躺下了。 贾赦这才松了口气,直接回了齐安伯府,半刻都没有在荣国府停留。 那边,史氏已经派人赶去扬州给女儿贾敏送信,然后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才想起来小院里早产的王氏,又急匆匆地赶去小院,方嬷嬷闻讯把吃了奶后睡得香甜的小女娃小心抱给了史氏。 王氏虽然力竭,但因为有求于史氏,硬是撑着身体,在金梅的搀扶下,下了床跪在了史氏面前。 “王氏恳求夫人能将我的一双儿女平安抚养长大。” 王氏毫无平日里的傲气,委顿在地,垂手磕头,史氏倒没有来看曾经是儿媳妇的王氏的笑话的意思,“这女娃生在阴阳交错之时,便叫元春吧,养在我这里,你且放心。只是有一点,等新妇进门之后,你就待在这个小院,如无意外不得出现在政儿夫妻面前。” “我亦是省得。”王氏见太太点头,心里一松,便直不起腰来,金梅和方嬷嬷赶紧把人扶起来坐下。史氏来此便是警告,见目的达成,便直接抱着孩子走了。 “夫人,那药……”方嬷嬷还记得隔墙有耳的事情,等到史氏走远了,把金梅打发去看门之后,才低声问王氏。 “药继续下!”王氏此时眼里满是狠厉,让贾政只栽这么一个不痛不痒的小跟头儿算什么,她要让她冷心冷肺的桶桶地摔一跤,狠狠地跌个大跟头才解气,最好能把这风光无限的荣国府一起带入深渊才好! 方嬷嬷一切都以她家姑娘马首是瞻,自然无有不可,王氏让方嬷嬷再找人下的那药是从一个番邦商人那里买来的,从土里刨出来的时候像木块,点燃之后有点像大周的水烟,那番邦人有自己的法子,将木块制成粉末,混进香囊里,戴久了有成瘾性。 这药与之前让贾政喝下去的不是一回事,那只是个开始,她要让荣国府未来的当家人身败名裂!唯有如此才能一解她的心头之恨! 第53章 贾政当然不知道这荣国府里还有个日夜想要朝他下手的人,他晕了过去,被太医随手扎了一针就醒了过来,幸好贾代善没有精力追究他的丑事,史氏来看了看他,只说明日仍会去提亲,让他打理一下自己,看上去精神些。 贾政特意让小厮沉墨给他找出了一件宝蓝色的云锦长衫,又从盒里选了个崭新的绣娘新绣好的香囊,在腰间系好,毕竟天光已然有了微光,按照时间来算,也没有多少可准备的时间了。 贾政换好了衣服,然后略微眯了一会儿,养养神,见史氏派人来请,便带人精神抖擞出门去了。到了门口,见贾赦坐在马车上,撩开帘子等他,又因为史氏单独坐在前面的马车上,他只能和贾赦乘一辆马车。 贾政素来和这个兄长没什么共同语言,又因为对方有了齐安伯这个爵位后,自己内心有点拈酸吃醋,所以也没有和贾赦开口畅谈的性质,倒是贾赦鼻头一动,似是闻到了什么气味,睁开眼睛盯着贾政腰间的香囊看了一会儿。 贾政原本也在闭目养神,但马车里就他和贾赦两个人,贾赦的目光简直如芒在背,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只能睁开眼睛,“不知兄长看出小弟身上有哪点不妥来?” “二弟风姿斐然,自是并无不妥。”贾赦慢悠悠地说道。 那你看个什么劲儿啊?贾政忍了忍,把这句话憋回去了。“只是二弟腰间的这枚香囊有些特别,不是你往日常佩戴的那枚了。” “这是府内绣娘新制的木槿花香囊,今日来南安王府,换个新点的也好。”贾政随手拨弄了一下香囊,任它在腰间晃了一下。 “当真是与众不同。”贾赦点了点头,表示对贾政这句话的认同。“阿芙蓉”的气息,那气味倒是很淡,不仔细去闻是发现不了的。 如果不是贾赦靠得近,估计也闻不出来。就是不知道是谁的手笔了,是贾政自己的喜好?有点不太可能,贾政是什么人他很清楚,胆小怕事得很,倒不敢对自己亲大哥下手,那只能是面慈心狠的王氏了,就是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明显不怀好意。 贾赦唰的一声,把纸扇打开,扇了扇,把鼻尖厚厚的香气扇走。他想现在这玩意儿还没大量传入大周境内,很多人还把它当作治病的良药,他就算说出去这东西的害处,估计贾政也以为他是嫉妒贾政,有意破坏今日的订亲仪式。 他叹了口气,决定先让贾政带着,等订亲后再找个机会给他扔了,这样总不会招来贾政的反感了。 南安王府早就派了人在门口守着,荣国府的车马仪仗一到,便有人通知了南安王妃,那老王妃对宿清影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带着一大帮丫鬟婆娘们在正厅迎接贵客。 贾赦和贾政属于外男,南安王妃特意叫出自己的儿子霍林来接待,只可惜这儿子前世承了老郡王爵位以后战打得是节节败退,最后战败被俘,还是后来的南安太妃进宫求了恩典,以贾探春和亲的名义把人换了回来。 霍林自命不凡,自然也看不起贾赦、贾政哥俩儿,觉得他们是“草包加书呆子”的组合,三个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喝了三巡茶水,那边才敲定各项事宜。 毕竟不是南安王府养大的姑娘,就算要出嫁也是从南昌宿家出嫁,这次王妃也是请了宿家当家太太来商量,那夫人也不嫌弃贾政二婚的身份,甚至愿意请学院的夫子来帮未来的姑爷用功进学。史氏更是喜不自胜,对宿家姑娘也就更满意了。 几个人敲定事宜后,便开始商量成婚的时间,史氏有些为难,她也不能将贾代善的病情讲给她们听。她是希望越早成婚越好,但南安王妃和宿夫人很奇怪,但二人都是知道分寸的人,见史氏着实为难,也没敢多问。 好不容易送走了荣国府一行人,南安王妃却沉下了脸色,“看到荣国公夫人刚才的反应了吗?”身后宿清影点了点头,“看样子,老国公是撑不住了。” “那就禀报王爷吧。”南安王妃叹了口气,看着门外昏沉的天空,这天马上就要变了啊! 第32章此事之后 诚郡王得到消息之后,自然高兴,只是他还有一堆礼记没抄完,简单地浏览了一遍情报之后,又陷入了抄书的浪潮中。不是没想过找人代笔,但父皇的意思显而易见,让他抄书是一种变相的警告。 司徒晁倒是想找大先生商量一下,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近来大先生频繁出府,司徒晁曾经想过问大先生出府所为何事,但都被搪塞过去,他心中不满极了。但因为要倚重大先生的谋略,他也只能将这股情绪压抑在心里。 大先生整日的踪迹不仅引起了司徒晁的不满,也引起了其他谋士的嫉恨。 大家都想在诚郡王府夺得话语权,被深受诚郡王信任的大先生早就羡慕嫉妒日久,但因为大先生积威日久,他们不好有所动作,现在司徒晁的不满,他们自然也能察觉到,虽不至于当即对大先生发难,但也不会说什么好话,更有甚者还会见缝插针地说上大先生的几句坏话。 司徒晁虽然表面上表现得并不在意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就有所怀疑了。但他不愿意相信忠心耿耿的大先生会背叛他,所以还在等着人来向他坦白。 大先生当然不会想着背叛诚郡王,诚郡王府内人心浮动一方面确实是大先生行踪不定引起的,另一方面自然是因为简郡王司徒晟派人干的好事。下人们的闲言碎语有时候更能置人于死地,这一点司徒晟、贾赦、司徒宴都感触颇深,并且都深受其害。 第54章 刻意散布的消息落到了实处,大先生在外面为司徒晁费尽心机的时候,绝对没有想到自己的后方阵地已经开始要自乱阵脚了。 原来王氏派方嬷嬷买来的“香粉”并不是碰巧买到的,王氏一个深闺妇人,如何能见过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自然是有人来和她搭上了线。 王氏在国公府里养胎,本来满府的人手都替换成了史氏和贾代善的亲信,但自从贾代善病倒,对国公府的掌控力稍稍减弱之后,大先生派来的人终于找到机会混进了府中。 面对诚郡王府的人,王氏当然是一口答应,现在她举目四顾,只有愿意和她接洽的诚郡王是她的助力,不管对方有什么样的打算,她都一口答应。 所以王氏在收到那人的消息后,便打发了方嬷嬷去买了所谓的“香粉”回来,如果真像纸条上说的那样,用了这个香粉的贾政将来定然会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想到将来贾政会有这么狼狈的样子,王氏就止不住心头的畅快淋漓,如果不是想看到史氏母子将来狼狈不堪的样子,她早就不在这小院里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了。 王氏的算盘打得叮当响,奈何贾赦横蹬一脚,整件事并没有按照她的想法走,贾政进门的时候,方嬷嬷特意让金梅去贾政回荣禧堂贾赦搬出去之后,史氏就迫不及待让贾政搬进了荣禧堂的必经之路上瞧一眼。 重点是看贾政身上有没有带着那个木槿花香囊,金梅装作在贾政身边路过,行礼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瞧了一眼,心里一惊,面上倒是不动声色地退下了。 “世子爷身上的香囊不见了!”金梅迈着又急又快的步子进了小院,对翘首以待的王氏急切地说道。王氏顿时惊得往后一倒,“难道,难道被发现了?” 方嬷嬷赶忙端了杯热茶让王氏饮下回回神,王氏被茶水烫得一哆嗦,而后倾过身来,又仔细盘问金梅,“世子爷,世子爷面色上看过去可有什么不妥?”王氏提到世子爷这个称呼,总是又嫉又恨,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名头,她怎么去对大房出手,导致贾代善对王家死不松口,层层追究。 是了,王氏到现在还不觉得王家的败落是因为自己出卖国家利益的咎由自取,她始终认为荣国公贾代善是因为她对贾赦出手了,从而记恨上了王家,在圣上面前故意攀扯,导致王家的顶门柱被判以极刑,王氏心里终究还是向着王家。 她选择性地忽略了王子腾累累罪行中的卖国求荣一条,就连那条“私放印子钱”她也视而不见,在她心里王家永远是好的,都是荣国府的错。 所以当要她对同床共枕多年的夫君贾政出手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王氏越想越怕,她担心这个香囊落入有知道香粉底细的人的手里。但她又无人可用,只好让金梅日日去门口守着消息,等着诚郡王府派人来联系她。 香囊究竟去哪里了呢? 自然是被贾赦拿走了,贾赦本人虽然不善武艺,但糊弄一个贾政来说也是绰绰有余的,趁贾政没留意的时候,贾赦用扇尾轻轻一勾,那香囊便从贾政的腰间滑进了贾赦的袖袋里。而后贾政并没有发觉自己的香囊没了,贾赦在荣国府门口放下了贾政,派人和史氏说了一声,就直接去了简郡王府。 简郡王这天正巧在府中待着处理事务,见贾赦来访,略微有些高兴,但也知道贾赦“无事不登三宝殿”,便让马山把人请到书房来商议。 两人见面,又都是相熟的老朋友了,贾赦也没客套,抬手把那枚香囊抛到了司徒晟面前的桌子上,那香囊分量不轻,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司徒晟疑惑地看了贾赦一眼,想抬手去拿那枚香囊。 “先别动,”贾赦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司徒晟提醒道,“关于这枚香囊,我建议王爷找个可信的大夫来看看。” 说实话,所谓的“阿芙蓉”现在也只是刚传进大周,认识的人不是很多,也没有得到大范围的传播,贾赦就算把这些东西的危害掰扯清楚也没有人会一上来就相信贾赦说的话的。 毕竟大周抽水烟、旱烟的人也不在少数,这东西现在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代替烟草的。如果不是贾赦知道这东西的危害,那绝对会任由大先生借王氏的手用这恶毒的东西腐蚀掉荣国府,将其纳入手中。 司徒晟听贾赦寥寥几语就点出了这东西的危害,也不敢像刚才一样随手去摸,他想如果这东西真像贾恩侯说的那样,那绝对不能出现在大周,那所谓的番邦商人也一定要抓起来处以极刑! 贾赦可没傻到直接把王氏供出来,只说自己是从一个番邦商人那里买的香粉,带在身上觉得不是很对劲儿,又派人跟了那商人几日,阴差阳错之下,发现其与诚郡王府的人有联系,所以就来找他拿主意了。 司徒晟一听贾赦说又可能是诚郡王捣的鬼,当即怒从心头起,早年司徒晟一心做个辅佐太子的贤明王爷的时候,也曾一心一意地办实事。心里最看不起这等“祸国殃民”“动摇国本”的下作手段,可以说司徒晁是在他雷区上起舞,触了他的霉头了。 当然,这件事是由大先生一人策划,而最终得益的人确实是诚郡王,所以司徒晁这个黑锅背得不冤。 大夫很快就到,那老大夫可以说是简郡王比较信任的人了,府中老小在太医不在时,一概由他看顾。老大夫也很谨慎,拆开香囊后,便先将其中不同的香粉分了出来,“阿芙蓉粉”颗粒大,用纱网筛过几轮后,便剩了出来。 第55章 老大夫用银匙舀起一点,放在火上烧,那味道初闻确实醺醺然,但后味让人大脑发晕,习惯让头脑清醒的司徒晟本来就不喜欢这种东西,闻了这股让他反胃的味道后,更加反感。由于在大周没接触过这东西,老大夫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来,在场的人也不失望。 他皱着眉头问贾赦道,“那商人在哪里?这东西可有什么别的危害?” “已经送到王爷府上了,等王爷提人细细盘问,至于有什么别的危害,他没交代,需要王爷自己去查了。”贾赦可不能将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无凭无据,空口白牙,他到时候就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司徒晟自然明白贾赦话里的意思,这东西的危害最好还是让父皇知道,最好让那位圣明的皇帝亲眼见到这东西的危害,如此才能大力禁止这东西进入大周。 司徒晟不敢耽误,收拾了东西,着马山提了那番邦商人,就向皇宫赶去。老皇帝用了午膳,正在养心殿看折子。一旁的戴权过来小声告诉他,“陛下,简郡王来了。” 他提了提精神,他的四皇儿无事不登三宝殿,但凡来找他必定有很要紧的事情发生。 “给父皇请安。”司徒晟匆匆请了个安,见圣上叫起,便直接将自己发现的事情禀报,老皇帝原本因为儿子到来开心的心情随着事情的描述直接消失了。 “皇儿接着说下去。” 老皇帝一时怒气上涌,心中的怒火无以复加,他是听说过“阿芙蓉”的,虽然这些年轻人不知道,但他在边境时也曾见过一些人大量吸食之后,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本来以为这一辈子不会见到这等恶物,没想到在他御下,这东西还有死灰复燃,卷土重来的一日! 第33章暗潮涌动 老皇帝听了之后,当下也是怒火中烧,尤其是讲到是由番邦商人带入大周,而且还不知道残害了多少大周子民的时候,老皇帝猛地就将手中的茶碗掷到了还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的商人头上。 那人仿佛才察觉到龙椅上九五之尊的怒火,顾不得擦拭头上被砸出来的鲜血,一个劲儿地叩头,求圣上能饶他一命,他愿意永远不再在大周境内买卖这种毒物。 “永远不在大周境内买卖这种毒物?” 一直没有说话的司徒晟冷笑一声,对于这些外族人为了活命随口许下的承诺,他根本就不相信。 “父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今日他就敢在这大周天子脚下的京城买卖‘阿芙蓉’,如果不是贾恩侯碰巧揭穿,还不知道这京城有多少人会遭到迫害,如果大周的大好儿郎都被蚕食殆尽,那等到外族人大举入侵,我大周危矣!父皇危矣!” 司徒晟此言可以说是掷地有声,句句说到老皇帝的心坎里了。老皇帝司徒玺一路从北境带领人马打回京城,从被世家拥护的二皇子手中抢回了皇位,他为的是什么? 自然是这皇权带给他的至高无上的体验,这也是他一直咬牙和那些人抗衡的原因。他不允许他手中、他治下的子民受到侵害。 老皇帝捏了捏眉头,本想开口直接将其推出午门斩首以儆效尤,但司徒晟有了一个主意,“父皇,儿臣有一个想法。” “皇儿请讲。”最近受他器重的孩子开口,他自然是要听的。 “这番邦商人私自在我大周买卖阿芙蓉,而我大周子民对这种东西的危害知之甚少,不如就请他去我大周的百姓现身说法吧!我想只有让民众亲眼看到知道这种东西的危害才可以更有效地抑制这种东西的传播。” 司徒晟只是阐明自己的想法,“同时还请父皇下旨意各省、各郡县,严令此物出现和买卖,将其列入官方的禁用名单,对吸食此物的人严惩不贷!” 那商人自然知道“阿芙蓉”对人身体的危害,只是此物薄利多销,再加上他们国家想要借此物对大周进行一个疲民之计,他才会随身携带了一些来大周售卖,因为大周无法种植此物,再加上价格昂贵,所以众人虽然觉得新奇,却没有很多人愿意尝试。 再加上那位大先生花重金向他买了大量的“阿芙蓉”,他手中的存货也不多了。只能说这个危险的事情从一开始就被鼻子尖的贾赦阴错阳差地掐断在了萌芽之中。 想起了那位向他买了大量“阿芙蓉”的大先生这商人突然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皇上!皇上!草民愿意供出向草民买下大量‘阿芙蓉’的人,望皇上能饶草民一命。” 番商的大周官话说得颠三倒四,平常倒是一件惹人发笑的事情,只是在场的人里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口音,都被他大声喊出来的信息吸引了。 “你说什么?”父子俩下意识地前倾了一下身体,“前几日,有一个人来过,从草民这里买了很多‘阿芙蓉’,并要求草民将其磨成细小的粉末,这东西不只吸食会上瘾,长期佩戴也会对身体造成不小的伤害。 如此大的剂量一次使用,怕会闹出人命,草民就留心了一下,那人和草民差不多高,身形瘦削,看上去有些阴沉沉的,相貌也很普通,很是不起眼。草民怕打草惊蛇,所以没赶跟上去。” “贾赦也是因为这件事才气不过找到了儿臣,说他见荣国府的贾政身上的这个香囊闻着不舒服,找了大夫从香囊中分出了这些来历不明的粉末,像是境外的‘阿芙蓉’,才来找儿臣让帮忙追查一下。” 第56章 贾赦当然没有找大夫,一切都是司徒晟和贾赦串通好了的,老皇帝不会追究这些细节,他在意的是对方针对的是贾政——这位他才下了旨意成为荣国府继承人的贾政,虽然将来传到贾政身上不一定是国公之位了,但现在贾代善所代表的还是保皇党,他没有和任何一位皇子站在一起就是老皇帝一直信任他的原因。 “皇儿的意思是有人针对荣国府?” 贾代善上交兵权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也都明白这位战功彪炳的荣国公要从朝堂上退下了,史家双子、此前没出事的王子腾、牛家等都想要争取这份兵权为自己增加更多的筹码。 现在的荣国府可以说是知情识趣的代表,各位皇子对简在帝心的贾代善拉拢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下手害他的继承人? 老皇帝想不通,他对贾代善充满了信任,有着一些同袍兄弟的情谊在心里。可对他的孩子却没有这种爱屋及乌的心态,他对贾赦和贾政就是纯粹的有可以利用的地方就利用一把,没有就放在一边。 老皇帝可不打算让这么一个定时炸弹在自己卧榻之侧摆着,他摆了摆手,能干的戴权戴公公直接出手,在那个番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摁了他后颈一下,原本还在哭喊饶命的人直接哑了火倒了下去。 然后有几个人将其拖了下去,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来。司徒晟看在眼里,心里震惊,面上却不露声色,让暗地里观察他反应的老皇帝很是满意。 而为什么贾政会被盯上,无外乎对方觉得贾代善手里还有剩余的人脉,贾赦声名在外,现在虽然封了齐安伯,但府上人员结构简单,可能还没找得到机会下手,而荣国府人多口杂,混进去那么一两个别有用心的人也是比较容易的事情。 司徒晟提醒要不要帮荣国公一把,司徒玺叹了口气,让人先进荣国府里盯着,对那个番商严刑拷打,一定要找到那个找他买‘阿芙蓉’的人的来历,京城不能有对他的统治心怀不轨、造成威胁的存在。 谁也不知道那个番邦商人经历了什么,在这偌大的京城中每天都会消失很多人,所以他的失踪其实并没有引起“大先生”的特别警觉,只是出于某种考量,他并没有按照往日的约定和王氏的人进行接头。这让皇家的人和贾赦派来的人都没有找到这人的把柄。 在贾政订亲的那几天,正好是临近年关,圣上下的封笔前的最后一道旨意,也是荣国公继承人之位花落谁家的最终结果,单看史氏和贾政喜形于色的表情就知道荣国府的袭爵人是谁了。 只是这也只是史氏觉得的那样,毕竟比起一个一事无成的贾政来说,荣国公的长子贾赦更有结交的潜力,一堆听到风声的人心思各异,但身处漩涡中心的贾赦呢?很多人都以为他会自己私底下偷偷伤心,那他又是怎么想的,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贾政被定为荣国府世子,他一早就有预料了。一来他刚回京的时候,贾代善曾因为父慈子孝的那股热乎劲儿和他细聊过。 “圣上无意让荣国府和史家一样出一个一门双侯的荣耀,荣宁二府的荣耀已经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圣上为了安抚你北境一行立了不小的功劳,特意封你为齐安伯,但府邸却选在了远离荣宁街的北街,个中用意不外乎把赦儿你从荣国府中摘出去。你破坏了诚郡王的算盘,诚郡王如果心胸狭窄,必定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圣上把你分出去无疑是做个钓鱼的饵,用来试诚郡王的底罢了。” 贾代善说着便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心中对为父不为你争取有怨气,但说实话,荣国府虽然目前来看光鲜亮丽,但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荣国府,将来荣国府如何还未可知。” “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我手中的兵权一回京便交给了圣上,剩下的人脉关系一部分给了你妹夫林海,一部分留给政儿和你母亲,虽然父母在不分家,但为了咱们荣国府,为父还是早做打算,剩下的只有在北境的一部分人,那些人就留给你了。无论赦儿你心里怎么打算,将来还是要和政儿守望相助守好这个家。” 贾赦点头应了,虽然他点头也只是想让贾代善放宽心,他对贾代善对他说明老皇帝的打算是感激的,毕竟是那位皇帝陛下,前世估计是没有能推出去当试金石的价值,这一世才看中了贾赦这个看上去比较顺手的工具。 贾赦点头是一回事,至于到时候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他不是圣人,无法对贾政和是史氏那么大度,甚至他连自己都不喜欢。 所以王氏派人放在贾政身边的香囊他拿走了,算是全了贾代善的嘱托,让贾政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给他心心念念的荣国府丢人。至于往后贾政还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帮忙,他可不会这么顺手就帮了。 贾政的第二次婚姻准备得很是匆忙,贾代善天不假年,史氏急着让自己的宝贝儿子先把媳妇儿娶进门,就在订亲之后在得到宿家回复之后就开始操办贾政的婚礼。一切勉强有些喜庆的气氛了,就连贾代善的气色都好了不少。 第34章贾政新婚上 趁着贾代善精神大好,史氏把贾政的婚事定了之后,便想要去插手一下长子的家事。虽然贾赦变相地分府出去了,但总体来说是她的儿子,只要有她在,贾赦就得听她的,受她管制。 史氏这么想着,便有了更强的底气,只可惜贾赦并不想惯着她,按照史氏的想法来。之前赖升跑来找他时那股谄媚的姿态,他就知道不对。 第57章 事后他跑到敬大哥哥府上,和敬大哥哥闲聊的时候,敬大哥哥曾将其当作有趣的事情提起。说荣国府的婶娘想要给他送个人来帮忙,单凭他们两家的关系,他按理来说不应该拒绝,只是府上事杂,他也没时间让人过来适应。 再说赖升是荣国府的家生子,他也听说过那赖旺动手打贾赦的事情了,虽然是史氏下的令,但终究是坏了规矩,他也不好再用这赖家人,所以想着还是推了,省得将来因为一个奴才,和荣国府有什么矛盾。 贾赦当时喝着茶,也对这大堂兄有点钦佩的意思来。说实话,在贾赦前世的时候,他和贾敬接触得并不是很多,虽然大家都是在太子手下效力。但贾赦属于最外围的那种,毕竟当时没太有能力,纯粹是因为与太子的关系好,才与太子站到了一起,办一些小事情。 而贾敬不同,贾敬的父亲是京营节度使,虽然后来这个位置并没有落在贾敬的头上,但贾敬是那一众小辈唯一考上进士功名的勋贵子孙,在圣上的心中地位自是不同,而且人有能力,头脑灵活,在太子府办事时也很牢靠,备受重用。 但这也就在太子出事之后反噬得尤其厉害。如果不是贾赦重活了一遭,王子腾还没有揽过京营节度使这个空缺,贾敬自然也没有被后面那些人逼得退无可退,遁入道观,不过十几年就骤然身死。 唯一的嫡子因为没有得到好好的教导,整日厮混在女人之中,后来竟然肖想自己的儿媳,败坏人伦,宁国府老国公的一世英名也毁于一旦了。 贾赦心中有些惋惜,好在这一世,贾敬虽然受到了些许影响,但还能在朝堂上发光发热,虽然这也是贾代化的多方周转,看在这是宁国府唯一的继承人的份上不好过分下手。但一个有脑子的、对他友善的亲戚总比没有脑子的、拖后腿的亲戚要强。 和贾敬制订了一致对外的坚定方针后,确定宁国府这边有了强力队友,贾赦就满心愉快地准备回府去了。结果赖大在宁国府门口突然拦住了他,说是太太请他回府,有事商量。 贾赦也只当史氏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或许是和贾政马上进行的婚事有关系,他也就上了赖大的马车,去了荣国府。 “太太说什么?”贾赦去见了贾代善之后,便去给史氏请安,没想到这荣禧堂的茶还没喝上一口,史氏就开口了,直接说要把赖升送到齐安伯府去,贾赦直接气笑了。 “太太也不想想,赖婆婆劳苦功高这么多年,赖旺的事情我还没忘呢,太太就想着把他的宝贝儿子送到我府上供我驱使,说得倒是好听。我也不瞒太太,我贾赦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太太敢把赖升送到齐安伯府上,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贾赦把自己混不吝的样子发挥了个十成十。成功把史氏气了个倒仰,史氏顾不上礼仪,抬手就想指着贾赦骂,但贾赦现在也不是泥人性子,就算史氏骂也不愿继续当个鹌鹑。 他直接开口把赖婆婆的“遮羞布”扯了下来,“太太也不查查这老嬷嬷都干了什么,敬大哥哥可是说了,赖升名声不好,手脚不干净,怕污了宁国府的脸面!” 贾赦随手放下变了味道的茶水,“听闻前不久赖婆婆家里的孙子出生,还花重金打了个长命锁,听说那长命锁足足五两金,上面还嵌了价值连城的宝珠,咱们国公府里嫡亲的公子哥儿出生时都没有这么个派头,这下子可都让这老婆子出尽风头了!” 贾赦瞥了一眼听了他的话,流了满头冷汗,已经跪下准备哭嚎请罪的赖婆婆,心里波澜不惊。就是这老婆子,家里贪了那么多荣宁二府的钱财,偏花钱让孙子赖尚荣脱了奴籍,又给他捐了官,后来落井下石最狠的就是这赖家。 在贾赦心中,有了忠诚护主的观竹和明鹤等人,他是万万瞧不上这忘恩负义、落井下石的赖家人的。不在他面前搞事也就罢了,他都连赖旺打他的事情都不准备计较了,可史氏却想借着赖升的手插手齐安伯府,是什么给了史氏自信?让她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 贾赦被史氏理所当然的态度气得脑袋嗡嗡作响,他一甩袖子站了起来,“太太还是多费心思在二弟身上吧,之后二弟承欢膝下,少了我这个碍眼的混账儿子,太太也能舒心不少。” 史氏被贾赦顶撞她的话气得不轻,她是不知道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赖婆婆家里有这么多小心思,虽然史氏也贪,她也从荣国府的公库中摸了不少好东西进自己的私库,但她不允许底下的下人可以做这种事情。 史氏这个时候的心思都被赖婆婆的事情吸引住了,“当初,你让你家老二去宁国府做事,我同意了。但宁国府那边不要赖升,今天我又厚着脸皮让老大那边收了,老大也不要,甚至因为赖升和我撕破脸皮。这么多年来,你也算是劳苦功高,一些我不方便的事情你都替我去做,我也念着你的好。” 史氏垂下了眼帘,仔细看着跪在她脚边涕泗横流的老嬷嬷,语气波澜不惊,“我饶了你这次,是看在我们主仆这么多年的情谊的份上,只是有一点,你和赖大从荣国府拿了多少,吃了多少,就给我还回多少,一分一毫也别想拿了去!还有你家那个宝贝孙子,正巧我还没给他取消奴籍,那就一并记在荣国府吧,做一辈子的下人,别去妄想那些有的没的!” 史氏的话成功让赖婆婆呆住了,她嗫嚅了几下嘴唇,最终忍住了,她想除了她之外,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她更了解史氏的人在,也知道史氏一旦有了主意就不会允许别人更改。 第58章 她不是很恨史氏,因为那是她的主子,本来就是她无法反抗的存在,她现在更恨把这一切都说出来的贾赦。 如果不是贾赦!她苦心经营这么多年,蝇营狗苟,好不容易攒下这么多家产,给宝贝孙儿取名赖尚荣,想要让他依托荣国府能够恢复平民的身份,有能挣一把的可能。现如今,因为贾赦,都毁了!现在贾赦也想不到赖婆婆心里最恨他,要知道这种人的报复心才是最强的,因为她没有了任何希望。 史氏不愿意再看到赖婆婆那张脸,摆了摆手让她退下。现在玻璃出事,赖婆婆因为自己底子不干净,所以也没法再替她做事。她是时候选几个忠心的丫鬟婆子来使唤了。一旁见赖婆婆被史氏处置了的一个婆子悄咪咪地摸了过来,她没有直接说想要当史氏的心腹,反而像普通婆子那样,伺候起史氏来。 史氏被人背叛的那种感觉终于稍稍缓解了,她松了松眉头,对赖婆婆的事情已经解决,贾赦这个不中用又不愿意受她掌控的孽障,她也没有心情多管了。眼下政儿和国公爷最为紧要。 史氏决定先冷贾赦几天,她下意识地忽略了前段时间贾赦一次也没到荣禧堂给她请安的事情,还是一门心思地认为她招招手,贾赦就会屁颠屁颠地过来。 只能说这等一叶障目的事情真可怕,贾赦可不会这么体贴地为史氏着想,赶跑了心怀不轨的赖升,他感觉目标前进了一小步,万一史氏那边的人进了齐安伯府,那瑚儿和琏儿就让他总是放心不下来了。 贾赦前脚刚进齐安伯府,听到观竹通知的贾瑚便带着小狼崽冲了出来,像个小炮弹一样砸进了贾赦的怀里,小狼崽倒没这么胆大,但眼睛也是亮晶晶的,俨然一副高兴的样子。 “爹爹!”贾瑚可想自己的爹爹了,搬了新家之后,爹爹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娘亲和弟弟,他整天就只能和小狼在一起玩耍进学,只有晚上才能和爹爹待一小会儿,贾瑚委屈极了。今天一听爹爹大白天回来了,他就赶紧放下笔冲了出来。 “调皮鬼,”贾瑚长得极快,贾赦猛一下被撞得往后退了几步,好在没摔了怀里的孩子,他颠了颠贾瑚,然后笑着说道,“看样子又有些重了!” 贾瑚立刻骄傲极了,“我最近都能吃一碗饭了!来宝叔叔教我射箭的时候,我都能拉开一斗的牛皮小弓了!娘亲都夸我了。”贾瑚迫不及待地向贾赦展示自己的新成果。 “真厉害了!”贾赦真心实意地夸自己家的孩子,让小孩子高兴地红了脸。一旁的小狼崽,贾瑚也没忽略,兴致勃勃地说,“小狼比我厉害,已经可以上马骑射了。可惜我还不敢上马。”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的一斗弓,以秦朝的重量计算,一斗相当于现在的三十斤粮食那么重,我查了一下,古代有很多小孩可以拉开一石,甚至八石的弓,换算单位有点混乱,就私设一下,在这里说明一下啦! 顺便说一句,蠢作者今天约九价又没约上,记错时间了,啊! 第35章贾政大婚下 听了小伙伴的夸赞,小狼崽在一旁偷偷地红了脸,显然对贾瑚不假思索地夸赞感觉不好意思。贾赦把贾瑚放下,摸了摸小狼崽的头,“小狼也很棒呢!” 虽然把小狼当做奴隶买了回来,但贾赦也没有使唤一个小孩的意思,毕竟当时也是见小孩可怜,才出手相助,又借着这个机会和那几个北戎商人搭上了线。 所以王子腾的事情一了结,贾赦也没有像别人想的那样把这孩子扔在一旁不管,反而带着他回了齐安伯府,虽然标准比不上贾瑚,但也不会少了小狼崽的吃穿用度,再加上来宝来金两兄弟也挺心疼这个从小遭了不少罪的小孩儿,所以在齐安伯府,小狼崽过得还算舒心。 贾瑚缺少玩伴,整天上课习武都拉着小狼,这两个孩子的关系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秀云自然对贾瑚和小狼的关系乐见其成,毕竟贾瑚活泼健康了很多,这也是她想看到的。 贾赦耐心听着贾瑚叽叽喳喳地和他讲这几天他都学了什么,弟弟怎么样,娘亲怎么样。等到小孩说累了,他笑着摸了摸贾瑚的小脑袋,“过几天是你二叔娶亲的日子,咱们要回荣国府去,记得多陪陪你爷爷。” 按照贾赦的意思,他不想去,但不去不行,贾政娶亲是荣国府的大事,就连他那个远在扬州的妹妹和妹婿都从扬州赶了回来。虽然也是年关进京述职的原因,林海特意赶在这个时候回来。因为述职只需要呈交文书到吏部。 所以林海得闲了之后,这小夫妻也被史氏留在了荣国府内住着,史氏更是借着这个名头给不少达官显贵的人家发了帖子,请人来吃喜酒,但人家也是有脑子的人,都只是看在贾代善和林海以及贾赦的面子上,多少备了礼品,算是全了荣国府的面子。 贾敏本来因为舟车劳顿加上父亲病重,心气郁结就病倒了,见母亲如此铺张,又对二哥的婚礼大肆宣扬,到底觉得不妥,委婉地劝了几次,但史氏非但不觉得自己往日最宠爱的小女儿是贴心的小棉袄了,反而心里觉得贾敏所言坏了心情,虽然话里话外没有显露出来,但面上也带了点情绪。 贾敏是何等钟灵毓秀的女子,又和丈夫林海在扬州官场历练了几年,人情往来到底懂了许多,加上病中烦忧,越发不愿意牵扯进这一桩麻烦事情里了,史氏再来唤她过去的时候,贾敏直接叫了丫鬟雪桐去禀了史氏,史氏心疼女儿片刻,也就允贾敏告了假在院里休养。 第59章 转头就叫从齐安伯府来的大儿媳妇去帮忙,但又因为刚刚和贾赦扯开了脸皮,对秀云放心不下,便提了吴新登家的婆子去盯着,凡是秀云记录入库的礼品,吴婆子都会自己记个礼单去再查验一番。 秀云看在眼里,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每次都光明正大地把东西整理好,任由吴婆子去查。一来二去,满府的人都说齐安伯夫人是个大气的人,做事也有条不紊。反倒是咱们国公府的太太信不过人家,还派人去偷着查。 史氏可没想到自己指使张氏做事反倒让她落了个好名声。因为这件事是自己派人去办的,所以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认了这个名头,自己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林海把这荣国府内暗潮汹涌的现状看在眼里,他是爱重自己的夫人贾敏的,所以在他心里,荣国府也算是他天然的同盟。 眼下岳父病重,大舅兄虽然有要崛起的征兆,但他和夫人与大舅兄素来不亲近,就算现在大家现在在荣国府中低头不见抬头见,也不过正常问候,关系不远不近。 而整日拉着他讨论诗词歌赋的二舅兄,虽然如今好事将近,娶了南昌正学书院的清流小姐,但就他林海看来,二舅兄参加这次春闱也许并不能像他预期的那样。 可以说林海的政治嗅觉比荣国府里的很多人都强很多,荣国公贾代善虽然也是官场老狐狸一枚,但如今病魔缠身,自觉年寿不永,就政治而言,也是有心无力,无法提点自己的儿子。 而贾赦,虽然重活一世,又经历种种,但他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官场政治从来不是他追求的东西,而且从简郡王话中透露出来的意思,只要老皇帝在,他就不可能迈入官场。 毕竟贾赦当初是真想和太子一起举事,太子虽然贤明,但在那种步步相逼下,也只能自证清白,贾赦当时因为气愤,说了一些不过脑子的话,显然,这些在别人看来大逆不道的话语传进了老皇帝的耳朵里,虽然贾代善救了贾赦一条命。 但从此,贾赦也成了帝王心里的一根刺,虽然北境之行后,老皇帝的芥蒂渐消,但当初贾赦的话和他现在显露出来的能力又让老皇帝开始忌惮他。 所以老皇帝把他封了齐安伯,和信郡王放在一起,是让他们比邻而居,一起安守本分。 贾赦在明白了自己被封为齐安伯的用意之后,就准备“安分守己”,缩在自己的伯爷府里逍遥自在,而这在旁人看来,又是“烂泥扶不上墙”的架势。其中的代表主要是史氏和贾政,史氏暂且不论,贾政现在对自己的大哥贾赦是又羡慕又嫉妒。 羡慕、嫉妒的是贾赦因为圣上的“青睐”去了北境,又借着王子腾卖国一事受了齐安伯的爵位。在他眼里,贾赦一直是好运的代名词,他对贾赦死里逃生的经历全然看不到,心里眼里只有贾赦现在的风光。 只能说这大概是亲的母子俩,对贾赦的看法如出一辙。林海也曾试探过贾政的看法,如果他有心与贾赦修好关系,那么荣国府上下一心,他从中帮衬,未必不能重新崛起。 但林海注定要失望了,贾政并没有和贾赦修好的意图,他始终觉得自己在袭爵之后,并不会比贾赦差,如果春闱高中,也许能光复满门荣耀。 林海见二舅兄神色不渝,也就按下了劝解的心思,换了个话题和二舅兄闲聊起来。心里却打定主意,以后还是别和荣国府来往过于密切,国公府里水太深,容易陷进去。 第二日一早便是大婚当日,贾政这个新郎官在这一日便早早起来了,贾赦不愿意去陪贾政迎亲,史氏正好推了林海陪贾政去,贾代善也去了后厅暂时歇息,以免等会儿新妇进门的时候闹出乱子来。 贾赦让贾瑚陪着贾代善进去休息,贾瑚虽小但也很是懂事,见爷爷神色不好,便乖乖地跟着,还主动倒茶给自己的爷爷喝。见孙子这么乖巧懂事,贾代善摸了摸孩子的额发,和宝贝孙子亲香了好一会儿,也许是血脉天性使然,贾瑚也对自己的这个爷爷很是亲近,爷孙俩儿在一起温馨极了,见爷爷困了,贾瑚更是主动要求陪爷爷躺一会儿。 贾代善被大孙子这么懂事寤得心里热乎极了,心里高兴,气色也有点好了起来。 再回到贾政这边来,迎亲的队伍敲敲打打,走过了荣宁街,来到了一处装潢富丽的别院。宿家姑娘自然不能从南安王府出嫁,那也不合规矩,所以南安王妃出面,让出了自己名下的一个别院,作为自己侄女的出嫁之所。 也许是南安王妃打好的照顾,迎亲的人平安无事进了别院,贾政先给从南昌赶来的宿家家主和宿夫人敬了茶,然后宿家姑娘就被婆子从后院请了出来,上了贾政带来的轿子。 因为是想要大办一场,史氏也不怕破费,请来了最好的仪仗队伍,轿子都重新打了一个,用的是最精贵的木材,缀的是明光辉映的宝珠,更是名副其实的八抬大轿。 接了新娘子,唢呐声就吹起了百鸟朝凤,一路上敲锣打鼓地回了荣国府。等到贾政接到人的消息传来,史氏也忙了起来,后院的夫人贵客都由得她和秀云还有贾敏接待,前院的大人、公子等来宾都只能由贾赦和宁国府的贾敬出面。贾代化陪着贾代善在正厅等待。 而王氏在小院里自然也知道了今天是贾政娶亲的日子,外面的喜气洋洋和她仿佛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之前她动的手脚被贾赦发现了,贾赦没有声张,却也特意派人给了王氏一个警告。她报复贾政他不拦着,但别动一些歪心思到旁门左道上。所以她这几天都老老实实缩在小院,偃旗息鼓,韬光养晦。 第60章 荣禧堂内,史氏看着眼前光彩照人的一对璧人,心里很是满意,新妇是她亲自选的,又有南安王妃做媒,身份上也能配得上她家政儿。 再加上能够给政儿未来的仕途助力,这一点是她最满意的地方。对于新妇,史氏是越看越满意,当即脱了自己的一枚冰心玉镯亲手套在了宿清影手腕上。话里话外都说这是她最满意的儿媳妇。 在场的明眼人心里对荣国府的这场官司门儿清,都小心翼翼地去看齐安伯夫人的脸色,但齐安伯夫人却没有任何反感之类的表情,只是随史氏去说,还笑着说了几句吉祥话。 等到小夫妻进了洞房,来宾也就吃了宴席之后散去了,毕竟当家人的情况大家都了解,受不得累,贾政也没有要好的兄弟来给他闹洞房,所以大家趁着热闹聚了聚,这场婚礼就这么平平淡淡地结束了。 第36章年关大事 贾政新婚之后过了两日便是新年,新年新气象,因为贾代善在贾政大婚之后病情又严重了。 史氏赶忙又去请太医,只是那太医来了以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国公爷的病情还是和之前那样,前几日提着那口气的药丸吃没了,所以身体撑不住了,垮了下来。” 史氏虽然之前也听过太医这么说,但她以为只是太医怕医不好贾代善受到责难,所以故意将病情讲重一些,这样也好后来少承担责任。却没想到贾代善的病情真的严重到了如此地步,那太医无论她怎么恳求,都只是摇头,然后谢绝了史氏的重金酬谢,径直回了宫里复命。 此番太医来到荣国府,自然也是受了圣上的旨意行事,所以在给国公爷诊治完之后便急匆匆地回了宫里。 司徒玺虽然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贾代善的病情不容乐观,心里也有了一些准备,但又一次得到贾代善药石罔效的消息后,给他带来的打击也是很沉重的。 贾代善不只是他的臣子,也是他多年以来的手足,多年的皇权厮杀,只有贾代善等人始终站在他的身边,为他出生入死,忠心耿耿。 尤其王家出了这种事情后,他更加对始终不动摇地站在他一侧的贾代善的好感成倍增加。但忠心的臣子要死了啊,他有些惘然,他还能孤零零地坐在这个龙椅上多久?司徒玺突然有了一种紧迫感,被时间赶着往前走的那种有心无力的感觉。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又动了培养继承人的念头。 虽然上一个继承人的结局是他痛失爱子,但他必须得在闭眼之前找到那个合格的继承人。现在虽然老三犯了错还在府中闭门思过,但老四也刚刚回到朝堂。这两个人在朝堂上的表现还需要考量一二后再做打算。 而另一边,史氏送走太医之后,从贾代善波澜不惊的神情来看,就知道国公爷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心里有数。 而新妇刚过门后,也曾隐晦地提了一嘴府内公库的问题,她才突然想起来眼下一旦国公爷去了,最重要的就是家产分割的问题,虽然史氏在心里觉得自己是冒犯了,但这也是她不能不提前思考的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在史氏看来,不能说政儿家的别有用心,毕竟是她提出来让政儿家的学着管理府内中馈。 为了“乖巧听话”的政儿夫妻,为了可爱活泼的金孙贾珠和元春,她还是决定要和国公爷商量一下,按理来说,大周有勋爵的贵族子弟皆是嫡长子继承爵位,父母健在的话均分家产。 本来这个法律条例对政儿有利,但人心总是不满足的。贾政有了承袭荣国府的资格之后,史氏就想让贾政有更多的好处和优待。 也许是圣上亲自下旨把荣国府的袭爵人改成了贾政这一点让史氏动了心思,觉得圣上到底是重视荣国府的。现如今政儿已经在圣上面前记了名,那说不定将来就会前途无量了! 史氏仅有的分寸就是没有在贾代善面前把自己心里想的说出来。不然贾代善可能因为她妄议圣心的大胆言论气得当场气得吐出血来。 史氏昏了脑袋,贾代善却不能没了头脑,这个在朝堂上历经风霜的老人,深谙帝心,明白史氏的宝贝儿子政儿并没有这个内宅妇人想得那么受到圣上看重。 所以他还是坚持均分家产,按理来说,贾敏作为外嫁女,并不能得到一份贾代善的私产和荣国府的公库中的财产。 但贾代善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为了让女婿林海在他死后能多关照几分荣国府和他的两个儿子,他直接当着史氏的面,一视同仁地将自己的私产一分为三,每一份都盖上了自己的私人印鉴,绝无造假的可能。 而公库的家财,也就一分为二,均分给了两个儿子。史氏只是被小利吸引,眼里只有实打实的金银珠宝、庄子店铺,对贾代善丝毫没提起的人情往来却不是很在意,毕竟和荣国府亲近的家族彼此之间多年联姻,见面也是互道老亲的关系,所以她想着这些你来我往的交际手段往后可以由政儿出面,慢慢培养他的能力。 而被史氏直接忽略的贾赦,这几年正在自家夫人的“耳提面命”之下,准备年礼,说实话,贾赦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遭自己亲自准备年礼这种东西。 毕竟前世府内由弟媳王氏打理,过年往来亲戚都是史氏、王氏和琏儿家的出面,他就擎着手等着享受就可以了,这一世他是没想到出来顶门立户之后,还有这么复杂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要记住荣国府有几家老亲,张府有几家相熟的友人,几位王爷怎么送礼,贾赦光是看了一眼那摞礼品单子都觉得自己头皮发麻。 第61章 本来想借机遁走,同病相怜的好兄弟信郡王早早被拎进了简郡王府,他可不想羊入虎口,司徒晟的“口才”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忍受的。 早年曾经领教过司徒晟长篇大论的贾赦一听信郡王去了简郡王府上立马掉头就走,片刻都不带犹豫的。 贾赦心想,回府的话又要和夫人一起看礼单,不回府的话,他也不知道去哪里好。正巧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钻进了小巷子中。贾赦唰的一声打开了随身的折扇,不顾寒冷的天气,摇了两下,然后装作没事人一样跟了过去。 前面的人正是贺文,按理来说贾赦并不知道这位诚郡王府的“大先生”的样貌和名字,只是徐潜在西岭贺家的卧底工作做得非常不错。 临近年关了,给司徒晟和他也送了份大礼,在没有惊动贺家人的情况下,徐潜打听出了这位进京的“大先生”的底细,甚至连样貌都描绘得栩栩如生。 这只能说徐潜的绘画实力着实不错,所以让贾赦看了一眼背景,先是觉得熟悉,而后起疑,最后决定跟上去看看。 他可不相信这位鼎鼎有名的“大先生”出来只是为了逛街。然后贾赦跟着贺文七拐八拐进了一家熟悉的店铺——“墨涵阁”。 贾赦看着这清秀俊逸的三个大字,眼睛一眯,已经想到了主意。 作为墨涵阁的资深客户,在这里花重金买了好几条消息的贾赦一进门就享受了贵宾待遇,完全没和前面那位贺文先生碰面,直接由认出他的小厮,引着去了二楼。 “齐安伯爷今天想买什么?”掌柜也得到了贾赦来的通知,急匆匆地赶来,脸上堆满了热切却不失恭谨的笑意。 “就你们阁里刚接待的那位,他要打听的消息,”贾赦财大气粗地取出了三锭金子,“这是定金,我都要知道。” 按理来说,这阁中进行的消息买卖都不能互相泄露,再高的价钱也不能,但是阁主他老人家特意发了话,说贾赦的要求,只要不是很离谱的,都满足他。 不过阁主还强调,最重要的一点是,钱不能少赚! 掌柜的还能怎么办?只能默默点头应了。掌柜的一个眼神,身旁的小厮就过来取走了金子,“伯爷可是我们阁主的贵客,您的要求我们自然办到,不出三日,自会有消息双手奉上。” 贾赦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故意和楼下的贺文岔开了时间走了出去。 他在大街上又逛了几圈,买了几样小孩子会喜欢的时兴的小玩具,然后回府去了。而齐安伯府上也有个大惊喜要等着他。 齐安伯府上有贵客到访,当然不是来找贾赦的,是王妃带着小世子司徒颖来齐安伯府上叙旧。 王妃未出嫁时,与贾赦的夫人关系最为要好,可以说是“闺中密友”了。只是后来出了很多事,两家断了往来,平常也只抽空写信聊天。 所以临近年关,简郡王府上的当家人回来了,王妃身上的担子轻了不少,也腾出空来找秀云叙叙旧,因为司徒颖出生后基本除了宫里没去过其他地方,齐安伯府也算是可以信任的地方了,所以在禀明王爷之后,王妃就带着孩子来了齐安伯府了。 贾琏是小孩子,有乳娘看着,再加上贾瑚也是五六岁大孩子了。在司徒颖这种刚会说话的小娃娃面前格外有成就感。所以也很有责任心地带着司徒颖在院子里玩弹弓,司徒颖还没见过这么愿意和他一起玩的小哥哥,兴致勃勃地要贾瑚教给他。 贾赦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三个毛孩子在院子里打弹弓,由于小孩力气太小,力道不足,石子怎么也飞不远就掉下来。 贾赦顿觉自己有了用武之地,贾瑚在给他请安之后,他直接拿过贾瑚的弹弓,拉着带子演示给他们看,“这个地方要捏紧,拉远,然后猛地一松,这样石子就能飞得很远了。” 贾赦简单演示了一番,贾瑚和小狼都先后把石子远远打了出去,成功收获了三枚仰慕的目光,司徒颖更是兴奋得拍起了小手。 “恩侯这么大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王妃和秀云闲聊完了,在门口看几个孩子玩弹弓,自然也没落下贾赦的举动,当即哭笑不得,王妃自然而然地感叹了一句。惹得秀云也笑弯了眉眼。 第37章荣国府的除夕夜 王妃和秀云许久未见,也是有很多话要说,只是有些时候,有的话憋在心里太久,猛地提起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才好。 虽然简亲王妃操持府内事务多年,王爷也待她很好,但司徒晟外派到江南七年多,京城里的试探和冷眼旁观让她防不胜防,神情疲惫。 后来有了阿颖这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在,府内也多了点鲜活的气息,但那天,她还记得是王爷回府没几天的时候,就是司徒宴带着贾赦上门拜访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被人盯上了。 虽然那人不至于想要暗害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的性命,但无不让她毛骨悚然。现在来说,阿颖就是她的命根子,什么人也不能伤害她的孩子。当然这也是她今天过来找秀云的目的之一。 司徒颖还不到进学的年纪,而王爷打算肃清一下郡王府内外,所以她年后的这段时间没法守在孩子的身边。她今天过来,就是想和秀云商量,年后把孩子送过来,让秀云帮忙照顾着,而且齐安伯府也有适龄的孩子陪着司徒颖,对孩子的成长有帮助。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秀云自然是体谅自己的好姐妹的,而且世子年纪小,就险些经历那么危险的事情,饶是她听闻有人想要对瑚儿和琏儿下黑手,她也会豁出性命去和他们拼命。尤其,王妃还说这事王爷也同意了,秀云自然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第62章 所以等贾赦回来之后,几个人仔细商量了一下,便敲定了这件事情。司徒颖明显喜欢上了有人陪着玩的感觉,到了分别的时候,还有点恋恋不舍。 到了除夕那天,贾代善和史氏还在,贾赦就得带着夫人和孩子去荣国府守岁过年。按照大周的年关规矩,除夕夜到大年初七都要在爹娘家里过,但他如今住得近,年初三便可以回自己府上了。然后大年初三到正月十五便是走亲访友的日子。 这除旧迎新的日子里,荣国府也增添上了新年的气氛,不说张灯结彩,年画贴窗,在贾政新娶的夫人宿氏的帮助下,国公夫人今年的压力也轻了许多。 经过之前王氏管家的时候暗中中饱私囊的事情,虽然被查出来之后,不应得的财产都充了公,但史氏也心有余悸,她对新妇再怎么满意,心里都会留着一个底子了。 所以借着这次国公府年事,史氏也有意试探宿清影一二,就是想看看她是否能值得她信任个托付。而被试探的宿清影其实心里也知道史氏的意图,她明白自己要在国公府站稳脚跟儿,离不开史氏的支持和帮助。 所以她和之前张氏的做法一样,所有安排都向史氏公开化,透明化,绝不贪墨府中钱财,同时有事情就赶到荣禧堂来和贾代善夫妻商量,主动挑出那些不好做主的事情来让史氏出主意。 面对宿清影的知情识趣,史氏满意极了。反而有些对自己之前不信任宿清影的举动有些不好意思,这也许就是疑人偷斧的真实写照吧。史氏自觉羞愧,对宿清影都观感也就更好了。 而贾政自觉娶了一个这么好的“贤内助”,温柔而又善解人意,处理起府中公务来,也是井井有条,丝毫不乱。这满府上下都对这宿家的姑娘满意极了,而这满意自然不光是从心里表现出来的,也是体现在言语上,话里话外都是对这位新夫人的称赞声。 而这声音自然也传到了王氏的小院,王氏虽然并不喜欢贾政,但她曾经视荣国府的管家权为她未来的囊中之物。现在从外面下人的交流中得知,贾政的新夫人不过才进门,国公太太就试着放权给她练手了。 虽然只是试着放权,但这一举动对进门之后,伏低做小多年,只有大房身子重了之后才拿到了管家权的王氏而言,无疑是个重大的打击。 有的人生性要强,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比自己强。就如同王氏当时因为嫉恨,对贾赦的夫人和孩子下了手、后来又因为贾政娶了平妻的事情与诚郡王的人暗中勾结一样,王氏的所思所想、她一切行为的出发点都是为了自己。 很大程度来说,这一点也是王家人一脉相承的特点。王氏现在失去了女儿和儿子的抚养权,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孩子们长大之后是否知道自己这个生母存在。她越想越觉得绝望,虽然是自己恳求史氏抚养两个孩子长大,但对于自己这么卑微的恳求,她还是有一点不甘心。 而王氏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的方法了。毕竟她身边可用的人只有金梅和方嬷嬷。提到金梅,王氏心中有些意动。金梅长得也是清秀可人,府里有几个小厮,甚至之前赖升都来明里暗里地暗示金梅跟了他,以后有的是好日子。 王氏心中有了决算,但这新年刚到,如果贸然出手,万一留下把柄的话,说不定会有不小的麻烦。 王氏可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现在准备搞事的时候,心里都会有些打退堂鼓,当然也只是想想,并没有抵消她的那种念头。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考虑过金梅,这个从进了府就跟着她的小丫鬟的想法,在她看来,金梅就应该受她驱使。 没有人在意金梅的想法,金梅心里百般不愿,但她签的是死契,相当于是卖给了王氏,王氏有权决定她的去留,她之前给林之孝做过几件事,通过几次消息,也是因为大老爷曾经帮过她一二,现如今她可以说是走投无路了。 她现在认为就这么待在小院里,慢慢老去也是个不错的活法,就连她一同伺候王氏的方嬷嬷也只是在知道王氏对金梅的安排后叹了口气,默默同情起这个老实忠心的丫头来,除此之外,她也是有心无力,毕竟她的主子是王氏,她事事还是要以王氏优先的。 而宿清影这边,就算是面对贾赦,这个诚郡王目前最大的障碍时,也是挑不出错处,安排的院子虽然不是袭爵人那种规格的,也是府里最好的一处院落了。 贾赦对宿清影的安排没有什么异议,他对这位王府探子的手段还是颇为欣赏的,毕竟她能哄得史氏听话,就算今日见到贾赦一家也没有摆出什么不好的脸色来,让大家难堪。 这也就意味着贾赦不用天天面对史氏的冷言冷语,弄坏他重新睁开眼睛后的第一个新年的好心情。 史氏可不知道自己大儿子想的是什么,不然这个年都没法好好过了。贾代善精力不济,面对这母子几人的眼神机锋也就当视而不见了,毕竟他现在想管也是有心无力了。 好说歹说地,在宿清影的劝说和贾敏的帮腔下,史氏偃旗息鼓,打算和自己的大儿子还有儿媳、孙子们好好过个年。 史氏抱着刚喝完奶的元春,看了看坐在一旁喝茶的贾政夫妻开口说道,“政儿家的,这元姐儿也是才出生不久,她母亲又是那个样子,家里犯了大罪,要不就先委屈你一下,把这孩子和珠儿一同记在你名下,由你教导抚养,可好?当然,这兄妹俩儿总不会越过将来你和政儿的孩子去。” 第63章 史氏此举也是无奈,她虽然能够抚养贾珠和元春,但孩子不能没有母亲教导,王氏生育的时候,还算是嫡妻,生下的这两个孩子名义上也算是嫡子、嫡女,按理来说应该是由主母教导的。 因为宿清影才刚进门,史氏也怕这年纪轻轻的新媳妇不愿意抚养之前夫人的孩子,这孩子会不会对清影未来的孩子的地位有威胁,这都是新妇需要考虑的,所以才试探性地开口问她的意见。 宿清影自然没有什么不愿意的,如果她是一个爱着贾政,希望自己夫君一心一意对待自己的姑娘家,那她心里为了自己,为了将来自己的孩子,她可能心里会有怨言,但宿清影不同,她是诚郡王府安插进荣国府的探子,她对贾政没有感情,一切都听从王爷的安排,再加上王氏的子女在身份上本来就该多照顾一些,算是弥补王子腾为诚郡王效力多年的辛苦了。 史氏不知道宿清影心里的盘算,所以和贾政一样,为宿清影的大度感慨万分,同时也深感欣慰,几个人其乐融融地聊了会儿天,因为除夕夜大家要聚在一起守夜,所以又赶去了荣禧堂,一家人一起吃了团圆饭。 在饭桌上,贾代善、贾赦、贾政、林海他们这些男人坐了一桌,纱橱后面,史氏和秀云、贾敏等人坐了一桌,其他小不点儿单独由乳娘和嬷嬷照顾也坐了一桌。贾政现在虽然不是官身,但被圣上亲自下旨封了袭爵人,自觉能在一直被压得抬不起来的大哥贾赦那里找到点优越感了。 除了刚见面时,兄弟俩不冷不热地寒暄了几句之外,两个人都再无交流。贾赦好歹琢磨了几个名垂青史的人好几百年,察言观色的本领还是历练出来了。他可以看出贾政这次精气神不一样了,起初还有些不解,但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贾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有些哭笑不得,大概他的好二弟以为自己能百分百继承荣国府,成为荣国公吧?贾赦叹了口气,他都能感觉到他那老父亲忧愁的目光了,可怜见的,说不定到最后,心里还要挂着这个儿子,挂着荣国府。 林海左看看,右看看,又瞄了一眼岳父的神色,自觉口灿莲花也不能让这两兄弟重新亲密起来,多说无益,只好当看不见饭桌上的暗流涌动,专心吃菜。 贾代善叹了口气,这段时间以来,他叹气的次数可以说成倍增加,让他忧心的荣国府,不知道能不能撑住,不然他就算闭上眼睛,也没有去见祖宗的颜面了。 第38章新年到来上 除夕夜的暗流涌动,对贾赦来说,可谓是不痛不痒,他不在乎贾政的绵里藏针,贾政想要的已经都给他了,至于他能不能拿到那就是贾政自己的事情了。看在贾代善的面子上,他才没有出手对付一下这个没脑子的弟弟。 除夕夜草草地过了,在场的几个人都没有守夜的兴致,再加上当家的家主因为身体原因早早回去休息了,史氏担心国公爷的病症,也赶忙回去,也没有顾得上贾赦和秀云这一家子。 宿清影在这个时候当然要站出来,按理来说,应该是秀云出来操持,只不过史氏一句“还是政儿家的来办吧!”这句话说出口后,在场的知情人都明里暗里观察起贾赦的脸色来,这可以说是打贾赦脸的行为却没有让贾赦像以往一样跳脚发火。 贾赦当然没有生气,说实话,他巴不得和这荣国府撇得越清楚越好。史氏这番意图打他脸的举动,如果传出去,虽然对贾赦的名声不太好,但无疑会给关注荣国府和齐安伯府的人一个信号——贾赦与贾政不和,而这一点对于有心人而言,也是个绝佳的机会。 就比如说,在除夕前一天终于抄够字数,为自己编好理由后被批准出府的诚郡王司徒晁了。 他可以说是最想搞事的人了,只是时机不到,因为荣国公贾代善还在,宿清影就算成功进了荣国府,也没敢有太大的动作,只是把史氏和府内下人的好感度刷了刷,甚至都尽量减少在贾代善面前出现。 毕竟,她担心被贾代善看出端倪来,那就糟了。所以尽量避开荣国公,只是尽心尽力侍奉史氏和贾政,倒是让这两人对她更加信任。 可以说,宿清影在史氏心里,虽然还比不得贾敏这个由她一手教养长大的宝贝女儿和从小偏心疼宠的儿子,但也大大超过了贾赦和他的妻子。 而贾赦可不管这些,他在史氏心里地位如何,他早就不在意了。他让观竹先送秀云和瑚儿、琏儿他们回小院去,他故意放慢脚步,几息过后,身后果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大舅兄!”是林海,贾赦转过身来,正好是林海急匆匆赶过来的身影。 “不知妹夫有何要事?”贾赦装作摸不着林海的用意一般,递了个台阶给林海,毕竟两人交情一般,平日里也没什么交流,乍一碰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林海有些尴尬,虽说自己也算与贾赦有交,他的老师便是张老太爷,之前因为张家与荣国府的关系远了,弄得他也很尴尬。如今两家关系又有所缓和才让他舒了口气,今年进京也可以去拜会老师。 林海没有察觉出来贾赦是有意在这里等他的,林海见贾赦起了个话头,便笑着接了下去,“林海来京后,曾拜会过恩师,恩师话里话外都是对大舅兄的推赞,北境灭了国之蠹虫,阻止北戎大举进攻,也是在江南都传遍了大舅兄的壮举。” 林海对贾赦北境之行所做之事充满了敬佩,林海也是为国为民的忠臣之流,自然看不起出卖国家利益的王家,对能侦破王子腾阴谋的贾赦也是充满赞叹。 第64章 当时,听到贾赦做了这么多于国有利的盛事时,林海也是头一次与知己同交喝了个酩酊大醉,深感与有荣焉。 所以进京之后,一直想找机会和大舅兄攀谈一二,只是荣国府内没有他想得那么和谐,大舅兄被封了齐安伯,早早分府出去居住了,他也不好贸然拜访齐安伯府,不然就是打了岳母的脸面,让夫人难做。 今日酒宴过后,他便觉得是个好机会,先将夫人送回去休息,他急匆匆地赶回来,正巧碰到大舅兄。 贾赦可不知道自己的妹夫心里的那些活动,他只是觉得该和林海说一些事情,如果他所料不差,年后,老皇帝就想动一动江南的布局了,只是这个由头会不会还像前世一样那就未可知了。 贾赦也不想过于依赖前世的记忆,只是有些事情如果和前世一样再来一遍,那他们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甄家,也快要倒了吧! 之前因为制服王家有功,虽然纯粹是甄家和薛家的旁系联合起来看王家占大头不顺眼才动的手,只是赶巧了,正好赶在王家出事,所以两家治乱有功,协助官府捉拿王家的大部分家眷。 等到薛城从海上带人赶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只是他的夫人薛王氏,因为是王家的庶长女,到底受了些牵连。他赶回家的时候,族老们已经在宗祠开会商议做主休了薛王氏,也趁机与王家断个干净,免受牵连。 薛城从小就走南闯北,当然知道这样做才是最好的选择。只是他不能这么做,他的夫人只是庶女,与王家关系并不大,他与薛王氏也是情投意合,两人还有一个虎头虎脑的刚满周岁的儿子薛蟠,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休了薛王氏呢?那不是始乱终弃吗!不当是人子所为! “各位族老,万万不可。”薛城大步流星,人未至,声先到。几位族老也算是看着薛城长大,又因为薛城是薛家的当家人,所以尽管薛城此举不合规矩,他们也只是皱了皱眉头,等着听他的解释。 “王氏嫁到薛家,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如果在这个关头,我们薛家不问缘由地就将人休回娘家,外人会怎么看我们薛家。”薛城字字珠玑,“会觉得我们薛家胆小怕事,重利轻义,薛家从商多年,最看重信用二字,万不可轻易失信于他人啊!” 几位族老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见薛城作为族长态度坚决,绝不休弃薛王氏,他们也只能作罢,总不能硬逼着族长休妻吧? 但正因为这样,在围攻王家一事中出过力的旁支子弟就有所不满了。 薛家族中对薛城是否有资格继续担任族长也有了些许争议。而薛家内讧,正是甄家乐于见到的,他们成功吞了王家的大半财产,成为金陵最有钱势的顶尖家族之一,自然容不了金陵最有钱的薛家。 而甄家到底缺了些底蕴,又因为后宫中有位琳妃娘娘撑腰,一朝显赫,便有些目中无人了起来,行事越发出格。 却不知已经被宫里的那位盯上了,就是不知道甄家这一世的下场如何,前世甄应嘉只保下了自己的嫡幼子甄宝玉,他还托人送了荣国府一箱财宝,作为荣国府能够看顾甄宝玉一二的谢礼。 只是甄宝玉在进京的途中失踪,那箱财宝也被日渐窘迫的荣国府用了,成了后来司徒晟清算荣国府的一项有力罪证。 贾赦无意把未来甄家可能会干的事情都说给林海听,他只是简单点了点林海,林海那七窍玲珑的心思就想明白了。 甄应嘉如果出事,扬州乃至大半个江南的盐政都要动荡,这对林海说也是一把双刃剑,如果处理好了,可以搏一把,如果处理不好,那就是和甄应嘉一起粉身碎骨的下场。 林海叹了口气,来不及多想大舅兄是怎么知道江南的事情的,毕竟现在还在过年,就算他知道这件事,也只能在初七之后返回扬州再做打算。现在来说,他只能是有心无力了。 然后林海对大舅兄的敬佩就“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了起来,贾赦对林海口中的溢美之词,有些接受不能,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在这个才华横溢的妹夫眼里有那么高大神武的形象,他抽了抽嘴角,只好反向输出回去。 但是两个大老爷们儿这么站在小院附近的花园里互相狂吹彩虹屁,多少有些违和。 林海也有些尴尬,他的最开始的念头明明是表达一下自己对大舅兄的赞美、敬佩之意,但好像有些吹跑题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见贾赦也有些不自在,索性中断了这个话题,两个人默默欣赏了一会儿明朗的夜色,然后心照不宣地道了别,回了各自的小院里。 而宿清影自然也注意到贾赦和林海在小花园里待了许久,其间一直在聊天,不知道聊些什么,她有心打听,毕竟诚郡王要求她密切注意贾赦的一切动向。只是那附近没太有遮蔽物,两人找的地方又有贾赦的小厮观竹守着,她也不好找理由接近,只好郁闷地走开了。 而她走开的那一瞬间,贾赦的耳朵轻轻一动,了然一笑,然后才回了自己的小院。 院里,两个孩子已经歇息了,秀云还没有睡,正等着他回来。见贾赦进了屋门,她才缓和了神色,“恩侯,怎么样?” 秀云自然是知道林海找贾赦有事的,贾赦也不是事事都要瞒着自家夫人,见秀云身子好些了,就将自己手头的一些庄子店铺给了秀云经营,前些日子,王妃过府,还有一件事就是商量开铺子的事情。 第65章 两个女人商量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有把贾赦当回事。如今,秀云的胭脂铺子也准备好了,正等着年后挑个好日子开张了。 第39章新年到来下 贾赦走过去,拿过秀云递过来的一杯茶,一饮而尽。那副放松的样子,在秀云眼中倒像以前一样,像个孩子。 她拿过温水沾湿的帕子来让贾赦擦了把脸,然后两个人坐在屋里,这才讲起了正事,“妹夫不过是与我讨论了些北境的事情。” 虽然他们俩也不算讨论,全程互相吹捧倒是真的,林海不愧是探花郎,饱读诗书,口才极佳,饶是贾赦他也能在与林海的交谈中很是愉悦,没感到半分不自在。 听到贾赦对林海的评价很高,秀云也是松了口气,毕竟林海也是她父亲的学生,在情分上,她希望他们的关系能变得好一些。 于政治而言,她也知道贾赦现在树敌颇多,就像是王子腾背后的人还有荣国公的一些政治对手,他们如果诚心不想让贾赦好过的话,也有的是办法。 秀云虽然远离朝堂,但并没有仅仅局限在一个小院里。她更多的是为贾赦,为她的家考虑。当然也是贾赦在她生产之日,护住了她和孩子们,所以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默契,经营好这个家,本来是荣国府,后来就只是指齐安伯府了。 张家的孩子总归是有自己的考量的,自从贾赦和她透了底,要暗地里协助简郡王司徒晟的时候,她就知道无论在哪里,她都要打起精神来,严阵以待,不落人话柄,不给人留下可以掣肘的漏洞。 她做不到滴水不漏,但可以谨言慎行,以免误了大事。秀云的心思,贾赦自然知道,所以在来荣国府的时候,贾赦把宿清影的底细告诉了自己的夫人。 只能说,进了荣国府后,史氏借着夸宿清影的名头不给她这个长房媳妇留脸面,不仅没有让她生气,反而她一概默默承受,倒是帮因为贾赦而在史氏这一诰命夫人圈里风评不是很好的齐安伯府扳回了一局。 贾赦自然是相信自己夫人的,所以年夜饭那里,虽然他们外面贾政的言语中带着机锋,他也不惧。 秀云在里头的席面上坐着,史氏本来还想摆摆当家太太的谱,但秀云在座位上坐的牢牢的,史氏又因为琏儿的早产就是因为她的错。 所以对让秀云立规矩有了些许阴影,不太敢使唤这位长房媳妇,但政儿家的毕竟是书香门第家的小姐,她看了看,只好让自己提拔的丫鬟鸳鸯过来布菜。 此鸳鸯非彼鸳鸯,史氏因为玻璃“贪图富贵”爬了贾政的床而把玻璃灌了一碗落胎药,发卖了。 而后觉得玻璃这个名字起得晦气,全然忘记这名字也是自己起的了,又掏了银子,让新提拔的陈嬷嬷去请了最近在京城里赫赫有名的云游和尚,给重新取了个名字——鸳鸯。 见这名吉利,史氏就拍板决定之后,她的每一任丫鬟的名字就从玻璃改成鸳鸯了。以至于后来有个金氏的家生子被提拔到史氏的身边的时候,也改了名字,叫做“金鸳鸯”。 这个暂且不提,这内厅的年夜饭除了秀云和宿清影这两人吃得舒心之外,没有一个人是舒心的。史氏没折腾着人,心里不舒服,贾敏为母亲忧戚,又还在病中,也是食欲不振,在大嫂的劝说下,勉强用了一碗白玉羹。 秀云心里记着宿清影是诚郡王府的探子,但怕引起人怀疑,也只是简单地打过招呼,见人行动处事滴水不漏,心里也是佩服她的涵养。 她等贾赦回来之后,将宿清影在饭桌上的表现都告诉了贾赦。贾赦笑着解释,“如果不是这宿家的姑娘行事规矩,诚郡王又如何会让她进府来呢?” 贾赦只说了这一句,秀云就明白了,诚郡王需要的是和荣国府打好关系,宿清影谨慎规矩入了史氏的眼,那就等于是摆平了老奸巨猾的贾代善,只要摆平了当家人,这荣国府等到贾政当家,不管还是不是荣国府,都会是诚郡王的囊中之物,就如同第二个王家那样。 贾赦没有把最后这点猜测告诉自己的夫人,毕竟是猜测,轻易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相信就算他去告诉宫里的那位英明的君主,人家也只会信自己的儿子,而不是他这个外臣。 贾赦对司徒玺认知很清楚,也很清楚自己在司徒玺眼里的定位。所以也不打算去挑战一下他的皇权威严。宿清影如果用得好,也可以反过来给诚郡王一个致命的打击。 两人聊了一会儿后就歇息了。琏儿还小,秀云自从孩子生下来之后,就没让琏儿离得太远,在荣国府里,就更加不放心了,和贾赦聊了一会儿之后,就去琏儿那里歇息,贾赦没办法,瑚儿也睡了,眼下只有一个观竹在门口守着打瞌睡,他只好把人叫起来,赶着自己的大管家去睡觉,自己也歇息了。 第二天一早,贾赦早早带着两个孩子去给贾代善和史氏拜了早年,他们到时,贾政还没到,贾代善见了两个乖孙,心里很是高兴,一人封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史氏见贾代善正在兴头儿上,她也不好摆脸色给贾赦夫妻看,又加上对两个小孩,还是她的嫡孙没有什么不好的感觉,于是也就抱过孩子来亲近了一会儿,只是当贾珠跟着贾政夫妻进来请安的时候,史氏就把琏儿和瑚儿交给了秀云,只顾着贾珠了。 贾赦对自己的这个大侄子没有什么恶感,见大侄子还乖巧地给他行礼,他就笑着递了封红包,这孩子在贾政手底下,也不知道会不会和前世一样为了考科举学得油尽灯枯,贾赦有些惋惜,歹竹出好笋,这二弟有出息的苗苗也让他自己给毁了。 第66章 贾赦和贾政都是用了早餐过来的,毕竟一会儿要赶去宁国府祭祖,耽误不得。果然一会儿有小厮进来说时辰到了,该动身了,贾代善便在贾赦的搀扶下起来上了马车,史氏也在宿清影的搀扶下上了同一辆马车。 如果是平时,荣宁二府中间有一道角门是互通的,只是祭祖毕竟是大事,自然要从正门进。 宁国府得到消息的贾代化和贾敬也早早迎了出来,然后一家人浩浩荡荡去了贾家的宗祠,这宗祠设在宁国府内,贾代化是这一代的贾家族长,导致养活贾家旁支的重担也压在了他的肩膀上,前一段时间金陵贾家的几房太爷进京来闹,见王家倒了,便红了眼睛,想要分我一杯羹。 贾代化不肯,他们中有些泼皮无赖,便好一阵撒泼打滚,如此丢尽脸面的事情也让贾代化气得病了,见老族长病倒了,少族长是当朝的尚书老爷,几个人也害怕了,灰溜溜地回了金陵。 贾敬可不像贾代善还顾念着血脉亲缘,这几个泼皮无赖的贾家旁支,身上多多少少有些案底,贾敬没有留情,当即将原本被压下的案底找了出来,让人传信给了金陵属官。 那官员本来是因为贾家在金陵财大势大,又有两位国公爷撑腰,所以不敢得罪。现在见京城里的贵人表态了,他也知道这些事情是压不下去了,索性按大周律例秉公执法,将那几个贾家族人都抓进了大牢,严惩不贷。 这一下杀鸡儆猴,剩下的贾家人都哑了火,不敢轻易仗势欺人,染指不该拥有的东西了。 而贾代化病中知道这件事之后,也只是叹了口气,没有责备儿子半句。 这次祭祖,荣宁二府的当家人站在了前面,后面跟着的是贾敬、贾赦和贾政,本来贾政还要比贾赦往后一个身位,但如今荣国府袭爵人一变,贾政的位置也有些尴尬。 有的族老提议长幼有序,还是按照以前那样,有的族老认为贾政将来要继承荣国府,要不就和贾赦的位置平齐,几人争论不下,最后还是贾代善开口,给自己的二儿子提了半个身位。 当然,贾政心里更想要和自己的大哥一个水平线上的,只是到最后只提了半个身位,心中有些许不满,到底没敢太过明显地表现出来。 贾家人跪在大宗祠里,恭恭敬敬地给自己的祖宗上香,看着写着先荣国公贾源和先荣国公夫人贾谢氏的牌位,贾赦红了眼眶。 虽然过了很多年,他已经记不清这两位待他极好的老人的面庞了,但那种温暖的感觉,是他永远都无法忘记的,尤其是前世最后他沦为孤魂野鬼,做了很多人的背后灵的时候,那一点温暖就是支撑着他走下去的光。 他诚心诚意地给他的爷爷奶奶上了三炷香,看着那几缕青烟缓缓飘出,他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响头,希望他们投胎转世之后,平安喜乐。 贾赦在宗祠祭完祖之后,便被贾敬邀着去他的小院喝茶。当然只是名义上喝茶,实际上贾敬是与他有要事需要商议。 贾敬自然是要和他讲诚郡王的事情,虽然诚郡王的一大臂膀王家倒了,贾赦在将王家的幕后主使是诚郡王司徒晁告诉贾敬之后,贾敬也在追寻诚郡王这些年来在朝堂上的布局,自然有了些许发现。 第40章风波又起 贾敬没有惊动任何人,就连自己的老父亲贾代化都没有告诉。本来诚郡王都是暗中行事,找的人也多是官职低微,没那么在圣上面前有存在感的人,但这么几年过去,在司徒晁的运作下,他们也大多数挤掉了自己一般的竞争对手,晋了高位,能给司徒晁以不大不小的助力。 这些人到现在也很低调,在圣上那里风评很不错。贾敬一开始也是小心翼翼地追查,贾敬手下也有几个得力的人手,虽然不及贾赦的人得用,但也能查出很多东西来。 这几位大人和司徒晁的来往过于久远,具体已经查不到了,如果不看证据,贾敬永远不会怀疑这些看起来刚直不阿的大臣们与司徒晁是一条船上的,有的人甚至受司徒晁的指使参与到了太子的冤案中。 当年太子“谋反”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是圣上迫不得已,但理解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又是一回事。贾赦在荣国府里放浪形骸,贾敬自己也在朝堂上郁郁不得志,剩下的好友或是含冤而死,魂断九幽,或是远走他乡,壮志难酬。 太子当年并非造反,而是当年的圣上在西边与南疆交界的雍鸣关巡查时,收到有人暗举太子谋反的书信密报,圣上不信,派人回了京城,但是久久没有得到回信。 原来是当年还极盛的贺家拦截了圣上的信差,伪造了密信,反过来告诉太子,圣上那边危险,太子大惊之下,决定召集京军勤王,又发了急函给雍鸣关。 圣上那里确实很危险,不过是公孙家和叶家,当年的两个顶级世家联手想要逼宫。虽说是逼宫,也只不过是派了些自己豢养的私兵围了雍鸣关,联合了南疆的人一起,故意在雍鸣关内外散布太子谋反的不实消息,又让盟友贺家拦截了这皇家父子之间的通讯。 本来圣上没有疑心自己的儿子,一日过去了,太子没有消息。……半月过去了,太子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叶家和公孙家步步紧逼,不光是圣上心里没底,雍鸣关内外也开始传着说,太子意图登基为皇。 圣上这个时候精神紧绷到了极点,他写了封信,让人快马送去了北境,给了镇守平安州的贾代善,贾代善不敢怠慢,他兵分两路,一路去雍鸣关解围,一路去了京城。 第67章 贺家没有料到司徒玺会送信给贾代善,贾代善进京城的时候,太子在多日联系不上雍鸣关之后,就已经让三皇子和四皇子协理朝政,自己带兵“救父”去了。 两个人成功错开,但这个时候四皇子在朝政上并没有多少话语权,一个刚成年的皇子,大权基本被司徒晁架空。贾代善是从北境回来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京城中都开始有一种太子谋反的谣言弥漫。 而三皇子并没有阻止,四皇子被司徒晁派去编书,所谓的编书就是隔断了所有的消息来源,“与世隔绝”,还派了专人看着。 贾代善没拦住太子,倒是拦住了贾赦,当时太子也知道贾赦没什么能力,也没来得及安排他,是贾赦听到了京城的风声,想要去给太子送信,被贾代善拦下了。 贾代善不想自己的儿子参与到这腥风血雨中,但他知道阻止不了贾赦,索性直接把人绑了,送回了荣国府。处理了贾赦之后,他便禀了三皇子,三皇子一反常态,反而让贾代善快马赶去协助司徒玺平乱。 贾代善刚从北境回来,也不知道三皇子的底细,以为三皇子是为了大周着想,结果等他快马加鞭,过了直隶,路过西岭,在离西岭不远的雍鸣关前的鹤阳郡,赶上了太子。 按照大周律历,太子暂理朝政期间,位同圣上,但有一点——无诏不得离京。 就算事出有因,但太子到底是出了京城。他索性让贾代善拿着他请罪的书信赶去雍鸣关,自己回了京城。 而在雍鸣关的老皇帝,看了太子的请罪书之后,不知道思索了什么,只是在贾代善和带来的军队一起协助的情况下,打退了南疆的入侵者,而后决定返回京城,在返程的过程中司徒玺经历了多次暗杀。 虽然暂时没有查到幕后主使是谁,但司徒玺心里已经有所猜疑,尤其在一次刺杀中,险些被刺客刺伤心脉,是淑妃贺氏挡了一刀,救了司徒玺一命。 所以司徒玺后来在查到叶家、公孙家曾经参与过这件导致后来惨案的阴谋中的时候,对这两家几乎是赶尽杀绝,唯独对贺家这个可能参与的家族有所优待,以及在几年后发现王子腾背后可能是司徒晁的时候,轻拿轻放了诚郡王府也是这个原因,淑妃有救驾之恩。 司徒玺平安回到京城后,对曾经怀疑过的太子没有过多的问责,只是为了平息流言,还是允了太子司徒皓在交了手中的差事之后,回到府中“思过”。本来以为随着时间过去,这件事会平息下去,但圣上低估了一件事,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太子府并不是无坚不摧的堡垒,太子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忠于他,所以有一份匿名的举报奏折摆上了养心殿的御案,上面写了太子私造兵器,雍鸣关之围就是太子与南疆私通想要围困司徒玺,自己登上皇位。 按照常理来说,司徒玺并不会相信这封污蔑太子的奏折,只是帝皇总是多疑的,而他的怀疑就是最致命的毒药。那一段时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首鼠两端的官员们恨不得明哲保身,争着把自己与太子的关系撇清。 就在这个档口,太子的母家出事了,那位威震边关的大将军被自己的部下检举,说是有切实的罪证证明其与南疆、北戎都有勾结,互养军功。 再加上所呈的证据似乎确有其事,司徒玺对太子的态度暧昧,可不会放过一个外臣,哪怕这个外臣是他的舅兄。 据说司徒玺让大将军回京接受调查的召令刚到边关,那位大将军就说“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想要带自己的亲兵进京,在反抗中被人格杀,但这犯上作乱的污名是留在这位战功累累的将军头上了。 皇后早薨,基本是皇帝和他的舅舅家一同养大了太子,舅舅的死也是压倒太子的一根稻草,尤其当天司徒玺下令太子舅父家以谋逆罪满门抄斩。 太子府上也有禁卫军闯入,从不知道哪里搜出来一件龙袍,便要带走太子进宗府做调查,太子在看到这件龙袍的时候就明白了,他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路,太子府其实就是东宫,只是这东宫并不在皇城内,而在皇城外。 东宫还有一部分属军的调用权在他手里,他一面让人调来东宫的属军反抗禁卫军的抓捕,一面派了心腹给四皇子府、各心腹、荣国公那里送信,让他们做好部署。 贾赦当年也算是个热血青年,可以说当天正巧有事要去太子府,隔得远远地便听到了东宫的噪乱,他隐约能察觉出来要变天了,于是赶忙赶回来,想要和堂兄商量,不管不顾地便要赶去东宫,正好被赶回来的贾代善堵在了门口,然后就被贾代善在宗祠打断了腿,晕了过去,抬回了荣国府。 等到他清醒过来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据说太子府无一人幸免,那晚府里着了好大的火,耀眼的火光映红了京城的半片天空,最后禁卫军进去的时候。甚至连太子的尸骨都没找到。 而司徒玺听到太子也因谋反而死之后,只是沉默良久,没有再说什么。但唯一有变化的是,在那以后的三年里,曾经的叶家和公孙家迅速泯于众人,再无声息。曾经和司徒玺作对作得最厉害的三个家族里只有一个西岭贺家还在。 贾敬也是那天晚上的亲历者,他虽然没有被贾代化像贾代善阻止贾赦那样打一顿,但他算是勉强逃过一劫,他当时正好刚离开东宫,如果晚一步,就会和那些同僚好友一同死在那里面了。 第68章 在贾赦和简郡王恢复往来之后,贾敬和余先生见过,余先生是从那场大屠杀中逃了出来的,侥幸不死,苟延残喘。 那根本不是一场对抗,而是单方面的屠杀。那晚的禁卫军里基本没有皇宫里的人,很多都是叶家和公孙家的人。这几家始终针对太子的原因也是因为——太子的政策比司徒玺来说,更激进,对世家来说也更不留情面。 他们没法从太子手下得到更多的好处,反而在太子掌权的那段时间,被太子连消带打,势力大幅缩水,而他们的诚意太子也不接受,这个时候贺家站出来了,向他们表明了三皇子的态度,所以他们共同设了一场局,算是对这一对天家父子的警告。而太子的死让司徒玺含泪咽下这个警告。 但司徒玺也没有放弃,他知道太子的死有蹊跷,但若不是他的疑心,他们也不能趁虚而入,所以他费了力气,下了狠手,废了叶家和公孙家,也正因为如此,江南的势力才能大部分回到他的手里。 而贾敬今天要和贾赦说的也是这个事情,他从余先生那里得到了一页书信的残页,虽然有些破破烂烂,但可以看出一部分字迹来,上面的内容,正是匿名举报太子谋反的部分谬论。 他对字迹书画这方面不如贾赦门路广,所以想请贾赦帮忙让人查一下这字迹的由来。如今也该一步一步讨回来了。 第41章暗中追查 贾赦将这张有些脆弱的残页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说实话,大梦几百年,重活一世,他虽然心头有恨意,但惭愧的是,他对于太子蒙冤而死的那股怨念和不甘,只能在心底留下浅浅的一道黑影。 每次看到身边的人,例如简郡王司徒晟、余先生、贾敬还有一些老朋友为了太子而到处奔走的时候,他会有一种冲动,就是让太子沉冤得雪,只能说太子是他心里的执念之一。 他会为了这个目的而去努力,但无法彻底将自己代入到当时撕心裂肺的感情之中了。也许是几百年的四处飘荡,让贾赦游离在很多事情之外。他在什么人都看不见的时候,曾独自一人,孤独地活着,那时他念叨的就是将他亲手送到绝路的那对母子,他的亲人。 以至于他几百年都不曾忘怀那种刻骨铭心的感受,所以他醒来之后不敢入睡,就算睡着也会惊醒过来,他怕这是一场梦,梦醒之后,他还是飘来飘去的孤魂野鬼,但醒来之后,秀云还活着,瑚儿和琏儿还活着,他已经改变了很多,接下来,他希望改变更多。太子的事情他要查得水落石出,要让这一世暗害太子的人付出代价。 多活了几百年的贾赦有优势也有劣势。他确实从那些人身上学到了很多,但也仅限于阅历和知识,书生的字迹模仿、将军的高超武艺、神医的探脉诊病,这些他根本没有练习过,所以就算现在让他去用,他也是空有理论,什么也做不了。 贾赦身边也和贾敬一样,没有能鉴定字迹的人可以用,这种易碎的,不容易保存的东西也不好交给墨涵阁。毕竟墨涵阁虽然帮了他几次,但终究不知是敌是友。 贾赦叹了口气,深觉贾敬给了他一个大大的难题。只是还要硬着头皮把这件事解决了,毕竟是余先生托付了,也算是为太子出一份力了。 贾赦回去琢磨了半宿,最后还是决定自己动手抄。他是没有练过这种字迹,但多年来也曾赏玩过许多金石书画,自己上手临摹了多次,到底有些底子在。 贾赦也谨慎,同秀云说,让她去荣禧堂告假,说这两天他身子不适,许是喝酒喝多了,贾代善过不来,史氏也不愿见这个儿子,就派贾政过来探望,贾政匆匆过来坐了坐,见贾赦脸色确实苍白,就连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便信了八分,与贾赦随便聊了几句,就告辞回荣禧堂去了。 史氏又因为初一到初三府里也没什么事情,不会有外客上门拜访,暂时没有用到贾赦的时候,就让贾赦安心在院里休息,让其他的人没事别往贾赦的院子里去。 贾赦在应付完贾政之后就直接进了书房,进屋前还特意让观竹和来金守着,不让任何人进来,然后他就开始试着将这张残页上的字一笔一笔小心地抄下来,自己尝试按照那人结字、构字的习惯一点一点去试着模仿。 在这两天多的日子里,他没日没夜地练习,足足练了有上百遍,写废的宣纸都攒了厚厚的一摞了,最后才勉强算是写得像了。 然后他让观竹端进来一个火盆,和来金一起把所有写废的纸都烧了,在火苗吞噬掉剩余的宣纸,只剩下一缕缕青烟冒出的时候,贾赦也终于写好了几页字迹同那张残页上字迹相同的纸,他将那些常见的字拆出来,裹混在一本他抄写的经书中,这样就算有心人起疑心,也不太可能发现。 那残页上还有半枚不是很清楚的朱砂印记,极有可能就是那个匿名举报之人的私印。关于雕刻金石,这点倒是难不倒贾赦,他可是这方面的行家,所以他故意做了一枚差不多的印张,印了相似的朱砂印泥,印在了经书的扉页,让人一打开就能看到的地方。 然后他把这本书用油纸包好,递给来金,“来金,我知你办事妥帖,这本书你送去给简郡王府,让他找到这字迹的主人。”贾赦这个举动可不是踢皮球,只是这大过年的,也不能敲开已经歇业的墨涵阁来逼着人家赶工找人吧! 司徒晟府里的人给的残页,不管司徒晟知不知道余先生和贾敬接触,知不知道这残页的事情,他都要让司徒晟知情,以免这个小心眼儿的王爷登基后找他算总账。毕竟司徒晟在他心里阴晴不定的形象太过深刻,他可不想再去这位“未来天子”的底线上蹦跶了。 第69章 司徒晟在得到收到贾赦派人来送礼的消息的时候,心里还很开心。毕竟也是多年的好朋友,虽然几年没有往来,但“和好”后,这第一次过年,贾赦就巴巴派人来送礼了,这让简郡王心里很受用。 只是在听到来人汇报了齐安伯的口信和打开了手里的锦盒之后,司徒晟的脸色就沉下来了。 司徒晟当然不是因为贾赦把事情推给他而阴沉了脸,而贾赦也没有告诉司徒晟这残页是简郡王府的余先生给的,余先生出于某种考量,并不想让司徒晟牵扯太多,因为司徒晟当年因为某些原因还不如贾赦知道得多,他因为在太子被软禁在府里的时候顶撞了圣上,草草封了个郡王名头,被贬到了江南巡查,所以事发时根本不在京城。 但贾赦不一样,贾赦是能用则用,不会像余先生那样思虑太多,毕竟余先生怕老皇帝怪罪司徒晟,可贾赦因为知道老皇帝根本没有太多的选择,现在最适合继承皇位,并且有能力坐好这个位置的只有司徒晟这一个儿子。 贾赦只是让来金传话,这本经书里的字迹有极大可能与太子冤案有关,司徒晟最听不得太子的事情,他脾气虽然这些年来收敛了很多,但是在当年也算是性子暴烈的人,要不是顾忌有外人在场,他能痛骂出声。 司徒晟吸了口气,勉强把怒火压下,“你先回去吧,告诉你家伯爷,我会留心,一定会将这件事情查得水落石出的!” 贾赦也不是完全拜托给了司徒晟,毕竟余先生在简郡王府待了有些年头了,如果能查到的话,也不会来找贾敬,让贾敬把东西透露给他。 余先生遭逢巨变,为人处事也谨慎了很多,年前在简郡王府见过贾赦并不保险,但他不好和司徒晟提,所以想借着这个事情再试探一下,看他贾赦是否真的可以信任。关于这一点,贾赦是理解的,虽然心里略微有些不是滋味罢了。 贾赦晃了晃脑袋,把多余的思绪压了下去,他除了让来金送去简郡王府给司徒晟的经书之外,还准备了一份,那一份与经书不同的是,没有朱砂印记,只有几页,他要给自己的妹夫林海看看。 毕竟林海师从张老太爷,如果林海不知道的话。也可以让林海拿着去给张老太爷看看,由林海拿着,他这位岳父大人才不会想很多。不然就贾赦这点微薄的道行,估计拿着东西刚到老太爷面前,就直接被看穿了。 林海本来在陪夫人聊天,见贾赦到访倒是很惊喜,有些感情也是一顿酒宴喝出来的、一顿谈心聊出来的。至少贾赦看出来林海对他们的造访是欢迎的,而他的妹妹贾敏,未出嫁前在荣国府里,相对于话不投机半句多的王氏,贾敏也更倾向于和大嫂张氏亲善。 再加上贾敏心心念念的就是想和林海有个孩子。所以一见到乖乖叫她“敏姑姑”的瑚儿,她也是欢喜的,打过招呼后,她当即就搂过贾瑚不撒手了。 林海和贾赦相视无言,林海微微一笑,招呼贾赦去书房坐坐,他看出来贾赦来找他是有要事相商。 “大舅兄的意思是让林海看一下这字迹是哪位大人的?”林海有些为难,倒不是怀疑贾赦会对他、对荣国府、对圣上不利。 只是他在江南待的时间太久,就算熟悉也是对江南地界往来的官员的手书字迹感到熟悉。不是他夸下海口,江南地界的官员的奏折,只要是他经手的,他都能对上号,毕竟也是手熟耳。 林海蹙眉凝视那几张纸,反复看了几遍,“许是林海无能,这字迹确实陌生得很,至少不是这三年内江南地界官员的笔迹。” 林海有些抱歉,没有帮上忙,他本来还想着如果能帮上舅兄的话,倒可以多嘴问问贾赦找这字迹的主人干什么,现在自己无能为力,倒也是不好意思开口问贾赦缘由了。 “无妨,是妹夫过谦了。”贾赦摇了摇头,并没有感到失望。林海说得明白,他是七年前中了探花,做了两年翰林院编修之后,去了扬州负责盐税。所以能在三年之内了解江南所有官员的字迹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他更想要的是…… “林海明天计划要去拜访恩师,到时候可以请恩师帮忙。”果然,一切都像贾赦想的那样,林海果然热心肠地提出了要找自己的恩师张老太爷帮忙,贾赦心里暗喜,面上一派感激之色地拍了拍林海的肩膀,“那一切都托付给妹夫了。” 第42章原来是他! 贾赦之所以想借林海的手把这些东西交给张老太爷,自然不是心里有芥蒂或者怀疑张老太爷会陷害太子。毕竟张老太爷当年霁月光风,为人正直,更是太子的授业恩师,根本不可能会做出污蔑太子的事情。 只是贾赦有些怕自己的这位岳父大人,毕竟从小他没太有机会待在荣国府里,先代荣国公在世时,他还能在府里待着,老国公驾鹤仙去之后,他便要因为贾代善的出征,时不时被送进宫里读书。 那个时候照顾他最多的就是张老太爷和太子,所以贾赦这个从张老太师面前长起来的孩子,在老太爷面前可以说是无处遁形,让人看一眼,就什么打算都藏不住。贾赦也不想在如今情况未明的情态下,把张家再牵扯进去,毕竟本来张家就因为太子的事情牵连甚深,前世更是落得那样一个身败名裂的下场,现如今,贾赦更不能让这个受人尊敬的老人再牵扯进来。 如果贾赦拿着给岳父大人看,老太爷只瞧上一眼贾赦的神色,这件事就瞒不过他了。所以更保险起见,还是让林海以讨教的名义去问吧,如此也可以一举多得。 第70章 林海当然知道贾赦拜托给他的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他脑子灵活,很快就联想到了简郡王司徒晟身上,只是没敢想太多,还以为是简郡王拜托大舅兄做的事情,怕招人耳目,才委托他去找老师问询。 和林海谈完事情之后的又一天,秀云与贾敏越聊越投机,几乎天天聚在一起说贴心话,见她们聊到了兴头上。 贾赦也不去败坏她们的兴致,便想起了自己的老父亲来,也是有几日没去见贾代善了。贾赦摇了摇头,也不知道那老爷子怎么样了,心里惦记着,便叫了观竹,准备去荣禧堂给贾代善问安去。 路上,观竹不小心撞倒了一个小丫鬟,那个小丫鬟急急忙忙地,被观竹撞倒之后,摔得不轻。但却是头也不敢抬,甚至没用观竹搀扶,许是怕男女授受不亲?贾赦摇了摇头,这小丫鬟自己有些狼狈地爬起来,急匆匆地走了。 然后都走出去一段路了,观竹才一拍脑袋,叫道:“我想起来了,那小丫鬟是金梅呀!” 见贾赦有些迷茫,他笑着解释,“是王夫人院子里的小丫鬟,这金梅进府没多久,赦哥儿你去北境的那段日子,金梅还曾经来找过林之孝,把王夫人的打算告诉了他。”林之孝早就是贾赦的人了,毕竟林之孝是个聪明人,自然能看出来要是老国公走了,这府里谁能撑得住,所以早早向贾赦投了诚。 贾赦也没让林之孝去齐安伯府,毕竟林之孝是荣国府的家生子,他的家就在荣国府内,一时间也不好挪动。但林之孝时不时会给他处理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情,就比如说帮忙盯着贾政和宿清影这对小夫妻,不至于让这些人给他添堵。 贾赦本来听说这金梅是王夫人院里的便不太想理会,只是观竹后面说她还帮了点林之孝的忙,那他倒是起了点兴趣。不是那种兴趣,是纯粹的搞事情的兴趣,毕竟只要让贾政和王氏吃瘪,他就很开心。 怀着搞事情的心态,贾赦吩咐观竹多关注一下这个叫金梅的小姑娘,必要时可以派人去接触一下,看看王氏最近又有什么打算。毕竟王氏上次整的那一出,虽然没让贾政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但间接给老皇帝敲了个警钟。 那番邦商人被关押的地方,直接成了烟客们戒烟必备的参观景点。他甚至被身体力行地向那些“瘾君子”展示了一下染上大烟后会有多么可怕的后遗症。 据说,当然贾赦也不会自己去看,据可靠情报说,那些“瘾君子”回来上吐下泻,连发了好几天的高烧,然后当着亲人的面亲手折了那烟枪,发誓戒烟,竟然连普通的水烟和旱烟也不敢抽了。 而司徒晟见这警示效果出类拔萃,直接提议圣上下令让画师绘图成册,刊印出书,与“禁烟令”一同发往大周各郡县的官员手中,估计还会有一大波成效年后就能展现出来。 至于那番邦商人最后的结果如何,那就不知道了,反正胆敢在大周买卖这些有害的商品,那就一定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所以这次一听到和王氏有关,贾赦的那条根雷达就动了,他就怕王氏搞出一些倒霉的大事,在贾代善病重的档口,这风雨飘摇的荣国府也经不起太大的打击了。 虽然荣国府现在摆明了是贾政继承,但贾赦也是他嫡亲的兄长,一旦出事就肯定会被连累的关系。虽然贾赦巴不得自己和贾政没有任何关系,最好能断绝来往,但史氏在,这个年代,血脉亲缘是最不能斩断的关系了。 所以贾赦小事不管,大事肯定要给贾政擦屁股。贾赦叹了口气,真是憋屈! 见观竹记下了他的话,他们一边说一边走,也来到了荣禧堂,史氏正在后厅歇着,见贾赦来请安,也就让人在外头问了个好,就让贾赦去看国公爷去了。 贾赦舒了口气,转头就去了贾代善的屋里。贾代善现在醒的时间少,睡的时间多,可以说身体越来越衰弱下去了。但到底是历经风雨的沙场猛将,心里有牵挂的事情,导致他一直不能松掉那口气。 这两天,贾赦告了病没法来问安,贾政也只是每天来点个卯,然后就缩回那个小院不知道在干些什么,贾代善颇为忧心,但愿政儿是在温习功课。 他这几天辗转反侧,贾赦也算是家业有成,不用他操心了,只是政儿……,亲家公的话言犹在耳,曾经的帝师都觉得自己的政儿没有很大的可能在这次春闱中得到功名,那么估计政儿这次就悬了。 他从年前一直有的一个想法,随着这几日的琢磨越发清晰,但就是有些对不起政儿了。贾代善也没法和史氏说,毕竟史氏心心念念她的宝贝儿子能够有个好的功名傍身,只是他怕挺不到那个时候了。 今日趁着赦儿在,他拿出了那封奏折,想要听自己长子的意见。 贾赦听到贾代善诉说自己心里对贾政的不放心之后,内心可以说是波澜不惊,毕竟这种事情他一点也不意外。贾代善这个父亲,所思所想为的都是荣国府,眼下为了能让贾政立起来,撑住荣国府,他肯定会和前世一样,上奏求老皇帝恩赐,给贾政求个官职。 只是这“荫官”好求,前世贾政最后是被分去了从五品工部员外郎的职位,只是不知道这一世,司徒玺有什么打算。但无论贾代善如何谋划,贾政这爵位也不可能不降爵承袭。 贾赦可是知道史氏和贾存周可是天天鼻孔朝天地看人呢,深觉自己感沐皇恩,必定会受圣上看重,不然这荣国府的继承人怎么会给贾政呢?这不就是圣上重视贾政,想要帮扶这武勋忠臣之后一把。 第71章 贾赦要是知道史氏和贾存周心里的想法,估计都能白眼翻到天上去。只能说白日做梦是个好东西,帮着人圆梦呢。 老皇帝把贾赦分出去是觉得这么多年压着他,又加上北境巡查贾赦是被当成替死鬼去的,所以在贾赦平安回京之后,给他了些许安抚,也是看到贾赦还是有点能力的,可以作为四皇子将来的拥趸,所以把人分出去,是给儿子司徒晟留后手的。 至于荣国府,贾代善已经上交了兵权,其实之前荣国府里最有价值的就是贾代善这个人,他身边的人都是冲着荣国公贾代善去的,而不是冲着这个爵位。所以将来的继承人是谁根本就无伤大雅,再说老皇帝明显是想顺了贾代善的心,让他的子孙后代富裕一生的。 所以老皇帝把贾政提溜到这个位置上,也是看他掀不起什么很大的风浪,平庸即可保荣国府平安一生了。而老皇帝的打算,贾代善看懂了,贾赦也明白了。 所以看着老父那暗含期待的神色,贾赦匆匆过了一遍奏折,然后支持了父亲的苦心。至于史氏,贾代善保险起见,还是没让贾赦和史氏说,而贾赦根本就没有这个说出去的意思。偶尔看看这自视甚高的母子俩变脸也不错。 贾代善了却一桩心事之后,便精神舒缓了许多,很快就垂着头睡了过去。而贾赦也在伺候着贾代善躺下之后,出了府。 林海那边已经去了张老太师府上,所以贾赦不好和自己的妹夫赶在一起,便给张府送信,说第二天上门拜访。出门之前,他和林海说好一有消息就送信到简郡王府上,然后也不管林海一副知道了什么的表情,就一拐弯去了简郡王府。 司徒晟的府前门可罗雀,而简郡王本人还躲在书房里绞尽脑汁,对于贾赦留给他的难题显然很棘手,毕竟他不擅长这些书法字画,也没有这些爱好,可能也是这个原因,余先生自己查不出来,在简郡王府也没什么能用的助力,才会想到贾敬和贾赦这两兄弟。 “王爷这看什么呢?这么愁眉苦脸的。”贾赦不正经惯了,司徒晟也习惯了他这没大没小的样子,直接招手让人过来说话,“你给我送来的这本经书,我这里也不好查字迹。你这可算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贾赦一摇折扇,颇为得意地说道,“那是自然,这找字迹的主人就不劳王爷费心啦,等到找到人之后,才是需要王爷出力的时候。” 见贾赦得意洋洋的样子,司徒晟有一种想打人的冲动,感情他苦思冥想了一天多就白想了,这贾恩侯怎么这么欠揍呢! 可能是感受到了司徒晟的杀意,贾赦抖了抖肩膀,坐正了身子,还没开口,来金就走进来了,“府上林大人来信了。” 贾赦起身快步走近,一把拿过那信,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两个狂草字体,“宋唯。” “原来是他!” 一旁看到纸条的司徒晟当即惊呼出声。 第43章宋唯其人 为什么司徒晟会这么惊讶? 自然是因为这个人司徒晟也是极为熟悉的。这人也算是林海的半个师兄,张老太爷也算是与他有半师之谊,是由张老太爷担任主考官的时候,录取的士子中的一个,当时甚至考取了榜眼的功名。 打马游京的时候,也赚了不少姑娘家的香囊、帕子,最后娶了自己从小定了婚约的姑娘,也传了一段从一而终的佳话。 而进了朝堂之后,宋唯一直兢兢业业,低调行事,又因为有能力,耐得住寂寞和老皇帝的考量,自身对礼乐有独到的见解,颇得礼部尚书的赏识,所以也没有像林海一样下放,熬够资历之后,便去了礼部,从员外郎做起,现在已经直线上升到了礼部侍郎之位,也算位高权重。 当时司徒晟也没有太多关注这个宋侍郎,反而在知道他和太子一事有关的时候,那种心理状态自然就不一样。怎么看宋唯,都觉得他不对劲了起来。 闻讯赶来的信郡王司徒宴被瞬间点燃了暴脾气,他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倒是惊得在场的两人猛地回过神来,司徒晟一皱眉头,话就涌到嘴边了,司徒宴这段时间一见自家四哥就发怵,直接形成了条件反射,四哥一皱眉头他就是知道是要训他,他赶紧倒了杯热茶,十分“狗腿”地端给司徒晟喝,见人接了,自己才松了口气,自觉逃过一劫。 司徒宴只顾着自己免于一顿唠叨很是高兴,却没注意到一旁坐等看戏的贾赦眼中闪过的一丝怜悯。 这可怜的孩子,司徒晟是一杯热茶就能把话堵回去的人吗?只能说太天真了,也许是顾虑有外人在场,所以才留了点面子罢了。 没有开口揭破司徒宴的美好幻想,贾赦喝了一口茶,开口道,“这宋唯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几乎也不和朝臣接触太多,咱们也不好找他验证这字迹是否是他的。” 司徒宴虽然刚进来没多久,但脑子比其他两个人要灵活许多,听到贾赦说的话,直接笑了笑开口道,“这还不简单。” 见司徒宴有了主意,司徒晟和贾赦瞬间精神了,连忙支棱起来看向司徒宴。司徒宴竖起一根手指洋洋自得地解释道: “年后,四哥操持的‘群英会’要开办了,为何不借着这个大好的机会,将宋唯送过来,以这样的名义,相信宋唯根本不会起疑,到时候随便一个由头,让书画双绝的宋大人在会上,当着与会众人的面,留下自己的墨宝,我想宋唯不会拒绝,如此我们也可以进一步验证这字迹的主人。” 第72章 “七弟说得在理,我们可以这么办。”司徒晟倒是觉得自己的弟弟出了个好主意,既然这个事情定了,那剩下的事情仍需他和贾赦去做。 能找到这个宋唯已属万幸,但更重要的事情是如果真是宋唯做的,那他为何要去做这个“告密者”?平白污蔑太子,导致后来的惨剧。 贾赦没有头绪,毕竟这个宋唯在朝堂相当于是一个隐形人,从不擅自发言。就算前世,司徒晟登基上位之后,贾赦记得这位宋大人反而坐上了礼部尚书的忠臣之位,备受重用。 并没有受到已经倒了的诚郡王的影响,可见如果不是隐藏太深就是他根本不是诚郡王的人,宋唯的背后还有其他人指使。 这也是很令人头痛的事情,毕竟这就代表一个可以料敌在先的先手失去了,容易陷入被动。而这种时候,陷入被动就很容易万劫不复了。 如果要慢慢去找,说实话,贾赦手底下的人也无从查起,只能先从宋唯平日里接触到的人入手。司徒晟也是这么想的,两方人马决定共谋一处不如兵分两路去调查。 宋唯表面上的人际关系由司徒晟派人去做,毕竟司徒晟可以借着“群英会”的名义,堂而皇之地接近宋唯,进出宋府。而暗地里,司徒晟将马山手里的人借给了贾赦。 这批人是马山专门训练用来完成各种任务的暗卫,可以说是只会听从司徒晟的命令,暗杀、调查、潜行无所不能。 贾赦接过代表司徒晟身份的玉牌,心里突然有些害怕。他本来想着要是能把司徒晟送上皇位,让史氏和贾政这对道貌岸然的母子俩付出代价,看着瑚儿和琏儿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就可以了。 但这一切打算都建立在他没有陷得这么深的前提下才能实现。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这么个念头来,“这回恐怕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当然这个念头只浮现了短短的一瞬间就被他抛在脑后了。他心中暗想,有道是先忙完眼前的事情,现在都是人赶着时间走,事情推着事情,他没有精力能去想这么多年后的事情了。 如果他能活着做完所有的事情,他可能才会想怎么远离朝堂,做他逍遥自在的富家翁去。 贾赦心里的念头翻来覆去,面上却一点也没显露出来,他一脸淡然地接过,仿佛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假装没有看到司徒宴在一旁欲言又止的小表情,见没有了其他事情就随便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了。 “四哥,你不该……”司徒宴在贾赦走了之后才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他觉得不该用这种手段试探贾赦,没错,在他看来,司徒晟把自己手里谁也不知道的力量暴露给贾赦算是一种试探。如果他知道之前贾赦已经被司徒晟试探过一次,就不会这么说了。 “我明白你要说什么,”司徒晟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恩侯这段时间以来,变化有点大,虽然看样子处处帮着我们,但又好像时刻准备着抽身离去,恩侯的这种状态不是很适合我们接下来的计划。” “我没有看出来。”司徒宴迷茫得摇了摇头,对自己四哥的话并没有完全相信,但他也知道司徒晟的谨慎。 他叹了口气,“恩侯现在帮着我们,是冲着当年的情分去的,还希望四哥你不要太过消费这份情谊。”司徒宴也起身准备离开,只留下司徒晟一人垂着脑袋,不知道心里有没有把司徒宴临走前说的话放在心里。 贾赦从简郡王府走出来的时候,早就已经把刚才那种心绪抛在了脑后,毕竟眼下办好宋唯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他觉得现在可以先让自己的人先去试试水,最好能化被动为主动。他叫过来一旁的来金,低声耳语了几句,见来金点了点头,表示听明白了,便让人去办事。 贾赦吩咐来金去做的事情是叫来听溪,他先去附近的春风楼订了间雅间,方便等会儿谈事情。听溪来得很快,毕竟是贾赦让来金来传话,听溪不敢怠慢,放下手里的活就紧赶慢赶地和来金一起到春风楼去见贾赦。 “赦哥儿,”听溪也是从小就跟在贾赦身边的,虽然贾赦现在贵为齐安伯,但和他一起长大的“老人”还是习惯性地唤他“赦哥儿”,和小时候的称呼一样,只是这样看上去不太像主仆,反而像兄弟了。 “听溪,你和来金过来坐。”贾赦招呼两个人坐过来,打算几个人边吃边聊。来金为人谨慎,知道贾赦身边除了他和听溪,目前没有其他人在,执拗地不肯坐下,偏要坐在门边守着,贾赦没办法,又找店小二要了一份酒菜给来金布置上,让他不至于空着肚子。 “大概是明天,我会和简郡王合作派人去查礼部侍郎宋唯宋大人的人际关系,需要你来做中间的联络人,有时候可能需要混进宋大人府上去打探消息,要辛苦你了。” 听溪摇了摇头,能够为主子做事也是自己的工作,再说他们和赦哥儿从小一起长大,自然事事以赦哥儿优先。 贾赦在送走听溪后,便回了荣国府,至于司徒晟的那群暗卫们,大概要等他明日去了张府后才有空去看一看了。谁让去张府比较重要呢?贾赦毫无干劲地回去准备躺平休息,这一天就光一直动脑筋了,搞得现在他觉得脑袋疼,一抽一抽地。 回来的时候,倒是遇到了林海和贾敏这对小夫妻,贾敏这段时间病恹恹的,也没大有精神,要不是秀云带着瑚哥儿去陪着聊了聊天,缓解了一下贾敏的精神,估计现在病情还不见起色。 第73章 见贾敏精神头挺好,小夫妻俩便出门在花园里走走,温馨得很,贾赦回来正好撞上,看到两个人相携而来的场面,在场的三个人都有些尴尬,贾赦恨不得自己再晚回来几分钟,平白搅和了妹妹和妹夫的兴致。 “妹妹今日看着精神不错,说不定过几日会有好事。”贾赦不太会给人探脉,毕竟没大练习过,但“望闻问切”的本事中,“望”是贾赦当背后灵的时候最有机会练习,所以单看面相,就知道贾敏这是有孕了,只是月份尚浅,也就贾赦能看个大概。 贾赦记不大清自己前世只有一个女儿黛玉的妹妹是不是之前有过孩子,毕竟年代太过久远了,他也不好突然说出来,相信这小夫妻也不会相信他这个看上去对“医术一窍不通”的兄长,所以他只能先模棱两可地恭喜了一番,估计再有一个月,胎相稳了,就可以定下结果了。 第44章张府一游 可以说人都喜欢听吉利话,虽然还不明白贾赦说的意思,但话里的含义还是让林海喜上眉梢,笑着回了一礼,然后双方才告辞,各干各的事情去了。 当然一个月后,林海知道了好消息到底是什么的时候,险些惊掉了自己的下巴,难道大舅兄只是碰巧才说中了敏儿的身孕?但是真的是凑巧吗?谁也不知道。 贾赦兴致勃勃地走进了小院,抬头就是瑚儿冲了过来的肉乎乎的小影子,他一把抱起来,然后抱着儿子去找秀云,一般来说,秀云定然在—— 没错,秀云果然在琏儿这里,拍了拍自家胖儿子肉嘟嘟的小屁股,瑚儿就乖乖地从他的老父亲身上下来了,他要去找弟弟玩。 有了弟弟就不稀罕老爹了,贾赦没好气地揪了揪贾瑚脑袋上的小揪揪,见大儿子不理会,便赌气般地吸引小儿子的注意力,贾瑚见弟弟只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老爹扮鬼脸儿,自己也不乐意了,一把拍开老爹,转头自己扮起鬼脸儿来,贾琏瞅瞅这个,瞅瞅那个,无论哪个他都捧场般地拍起了小手。 秀云倒是笑眯眯地看着这父子三个玩闹,“恩侯,你们父子三个这副样子,琏儿倒像是那个年长的。”秀云直接被逗乐了,笑个不停,一旁候着的丫鬟、婆子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这院子里也算真正有了点过年的气氛,热闹起来。 贾赦直起身来,多少拿这两个小祖宗没辙,他有些无奈地说道:“夫人也是,就在一旁看着,也不过来帮帮忙,我这手忙脚乱的。” “爹爹笨。”贾瑚笑嘻嘻地喊了一声,一转身躲进了娘亲的怀里,怎么从来没觉得这孩子怎么皮呢,贾赦只能克制自己想要动手的念头,转头把躺在床上啃手指的贾琏抱在怀里哄着。 秀云被这父子俩的幼稚举动逗得肚子疼,笑得一歪身子,直接倒在榻上了。 贾赦和孩子们亲近了一会儿之后,在短暂的亲子时光之后,便是要和秀云商量一下明天要去张府的事宜,年礼已经备齐,岳家要通知好了,但还有些许礼节需要商量,两个人又商量了许久,然后才定下各种细节。 第二天一早,贾赦就带着夫人和两个孩子去了张府,马车还没到,就见到张府的管家远远地迎了过来。直接以贵客的待遇带着走了府院的正门。 张家里,老夫人和老太爷态度都很和善,张家的三公子前段时间出去游学了几天,成长了不少,比起贾赦年前见他的时候,稳重了,言谈举止都成熟了许多。 只是一见到贾赦和姐姐,还是原来那样,和张家各位长辈见礼之后,贾赦知道自家夫人想要和岳父、岳母多叙叙旧,便让人带着去了张泰昌那里。 张泰昌的游学之旅自然不只是为了游学,张家三公子先去了直隶,和远在西岭的徐潜接上了头,然后又在来宝的帮助下,去了正学书院,就是宿家家主担任山主的正学书院。 刚开始的时候,张泰昌融入得颇为艰难,毕竟他与贾赦、与荣国府,甚至与太子的关系都足够引起宿家的警惕。但经过几番试探,宿山主也发觉这位张三公子确实是个异类,根本对政治上没有任何想要参与和关心的意思在。 宿家在学院里便率先对他表示了亲近,因为能够拉拢一个张家的人,不管是对三皇子司徒晁的名声还是未来的风向引导方面也有帮助。 有了山主的善意,其他老师也对张泰昌的态度好了许多,带着学院里的学子们也转变了态度。而就这样,张三公子也在短短几天时间里结交了几个比较知心的朋友,虽然不能要求他们做什么事情,但有时候张泰昌去信问候的时候,他们也会给他回信,聊聊自己在学院里的近况,也让张泰昌能间接了解到正学书院里发生的一些事情。 见到贾赦,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对了对眼神,然后没有再提起过这个话题,就好像没有贾赦建议张泰昌去正学书院游学、张泰昌也没有在知道贾赦的意图之后顺路去了正学书院。 两个人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聊了聊最近发生的事情,对于番邦商人那件事情,三公子也是一脸厌恶,他回京之后特意去参观了一下那副丑态,被恶心到了,回府之后又被父亲和母亲还有两位嫂嫂耳提面命了一番,甚至发下毒誓绝对不会去碰那个劳什子“阿芙蓉”,这才被放过。 折腾得不轻之后,才被贾赦透露了那番邦商人正是被他透露给简郡王的,气得张泰昌险些破口大骂,要不是他的涵养支撑着他,他早就骂出来了。 第74章 “着实可恨!”贾赦倒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毕竟老太爷的唠叨功力日益见长,他光是听说泰昌被念叨了整整一天,全家人轮番上阵就觉得很恐怖了。 好在荣国府里现在忙成一团,没空管他。损友就是这样,你惨的时候,他幸灾乐祸地笑声简直是雪上加霜。张泰昌也是这种感觉,但又不敢赶贾赦出府,只能自己憋屈。 贾赦笑了一阵后,自觉有些不太好,便咳嗽了几声,调整了一下表情,“今天,明日书楼出了新书,你去吗?”贾赦悄悄贴过来,说了这么一句。 这是他俩心照不宣的小暗号,贾赦和张泰昌一直追话本,两人也有其他共同的爱好,但当时只有这个爱好不会引起张老夫人的反对。毕竟三公子小时候和贾赦一样,不爱读书,就算老太爷动手去强行让他读书,也不见成效,后来,阴差阳错下,三公子和贾赦还有司徒宴偶遇了“话本”这么奇妙的东西,于是三个人就走上了“不归路”。 虽然话本之流不登大雅之堂,但对于贾赦和三公子而言,确实学到了不少,还认识了不少字,所以几个长辈也就默认了这几个孩子的这种爱好。 话本年年出新,不变的只有狂热的读者,贾赦和三公子约好的这本,就是一本连载了好几年的话本,据说作者“牍公”家里之前出了点事情,所以约好的最终回迟迟没有上,这一次,贾赦不知道为什么明日书楼会在年节这么特殊的日子里出这本书的最终回,估计会打得很多人一个措手不及。 张泰昌连连点头,他虽然这一年来为了春闱,忍痛放下了话本,但最终回这么有特殊意义,他一定要买回来! 两个人约定好明天碰面的时间之后,贾赦便提起张府的两个兄长来了。“去北边的时候,我没有直接见到两位兄长,但在交接的时候远远看了几眼,大兄和二兄风姿卓然,俊朗依然。这几年的边关生活并没有对他们影响太大。”贾赦感叹了一句。 “年前,圣上曾允诺我二兄回府暂时休息了几天,我也曾与他秉烛夜谈,”张泰昌有些惆怅,毕竟他和姐姐还有两个兄长从小一同长大,就算两个兄长成家了也没有分开,大家都住在一起。只有近几年才短暂分开,边关如今情况不好,所以他又是担心又是想念。 “二兄说,还是要多亏了你的出现,不然他们还要被房河郡守压制下去,如果按照当时那个情形,说不定北戎大举入侵,他和大兄会成为第一批牺牲的人。他们不怕牺牲,但怕死在自己人手里。” 贾赦也叹了口气,“两位兄长看事很准。”前世,张家的两位兄长就是死在那一场战役中,死得不明不白,身后也不清不白,遭受了很多骂名,张家也一夜落寞,可以说都是从那场战役开始的。 “听闻北戎在王家事情结束之后,也对北境的防线突然入侵了一次,不过因为防线的布置临时做了调动,所以成功抵御住了北戎军队的入侵,估计两位兄长这次要立大功了。” “但愿如此吧。”张泰昌有些忧愁,他对圣上能否松口让大兄和二兄回京不太有把握,但他也不能妄议君心,毕竟天威难测。 “也别想太多,至少这次二兄能够回来,说不定下一次大兄也能回来看看。”贾赦拍了拍张家老三的肩膀,安慰了他一下。 “不说这个了,”张泰昌打起精神来,“我听闻老国公病得很严重,你最近也不轻松吧?” “你怎么知道我父亲病重的?”虽然说贾代善确实病得不行了,但这种事情怎么会传出来?他的那个好母亲应该早就处理干净了才是,这种关系到荣国府存亡的事情,史氏看得比什么都重,她对于这种事情都极有分寸的。 “我是不小心听到老国公和我父亲说的话才知道的,”张泰昌被贾赦凝重的脸色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所以刚才多嘴问了一句。” “哎,我父亲的病怕是不太好。”贾赦顾虑了一下荣国府现在的情况,对张泰昌还是透了个底,算是打消他的疑虑,张泰昌知道这种事情不应该深谈,便转了个话题继续聊了起来。 第45章搞事水平升级 贾赦和张泰昌约着去明日书楼,除了买话本外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明日书楼它建在京城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那里鱼龙混杂,消息十分好收集,另外,有一些大人的府宅也买在了书楼附近,其中就有宋唯宋大人的府邸。 准确来说,不能算是府邸,只能说是私宅。周围的人也都不知道这座府宅是属于宋大人的,连贾赦都是从简郡王府出来之后,在这条街上闲逛,不小心发现的。 毕竟宋大人他是见过的,同样是这一天,在这条大街上,贾赦不经意间晃了一眼,觉得自己好像是看到了宋唯,然后他就不远不近地跟着这位宋大人,看着他进了这座府宅。他左右四顾,发现一旁赫然矗立着大名鼎鼎的明日书楼,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本来以为书楼不开张,毕竟才初四,一般的店家也要等到初七或者初八才开业。结果他走过去一看,明日书楼居然开了。他觉得有些新奇,虽然他往年没有在这个时间来过明日书楼,但也知道这些店铺的规矩,所以乍一看,还觉得有些新奇。 “这位公子,”贾赦拦下了一个急匆匆往书楼里面走的年轻人,那人一脸急切,像是有要事要办,但被贾赦拦住也没有半分不耐烦,“您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 第75章 “这书楼往年不是初七之后才开业吗?”贾赦用手中的折扇指了指明日书楼,诚心诚意地朝他发问。那年轻公子见贾赦态度真诚,便笑着给他解释。 “您不知道,这书楼往年确实是初七开业,但今年可不一样,那位写‘朱砂记’的牍公断了好久的最终回,突然要在初七这天发售了。书楼这边也有点措手不及,所以今天就过来忙活了。我家与这书楼的掌柜素来亲近,能得到这第一手的消息,趁着旁人还不知道,我先过来预订上。要不是您凑巧遇上我,要是等到初七听到消息过来,那人头估计都要排到街上去!” 那年轻的公子看到贾赦惊讶的神情颇为自得,毕竟《朱砂记》可以说是当下时兴的话本,当年前三回横空出世,《朱砂记》不同流俗,既有才子佳人的感人爱情,又有家恨情仇,让人看了之后就欲罢不能,看了还想看。 但是那作者牍公从《朱砂记》成书之日开始,就只在明日书楼出版,从来没有露过面,也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他是男是女,住在何处。 也正是这份神秘感,让《朱砂记》的最终回在时隔几年后的突然发行变成了一个全京城最热闹的事情,所以明日书楼就是冲着这个利润和名头,破例提前开业。 贾赦当然是很惊讶,毕竟他也喜欢这个话本,更别说是《朱砂记》的最终回了。他当即和那人一同进了书楼,先订了几本,然后找借口找了一间靠近宋家私宅的小雅间,然后他把门锁上,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附近转悠的时候,目测了一下距离,如果在明日书楼内的话,宋家的这座私宅是在他的灵魂感应范围之内的。 他的意识跟在宋唯的后面,在宋府私宅里来来回回逛了一圈,算是提前踩了一圈点,提前熟悉了一下环境。毕竟他刚才跟在宋唯的身后也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贾赦在宋唯离开宋府之后,也睁开了眼睛,虽然脸色有些因为头的剧烈疼痛而有些苍白,但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然后他起身出了门,回了荣国府,直接忽略了身后那店里掌柜奇怪的目光。 大概会以为是个怪人吧,自己待在什么都没有的房间里这么长时间。 贾赦和张泰昌约好之后就回了荣国府,先把夫人和两个孩子送了回去,眼见着天色不早了,贾赦重重叹了口气,又让来金给套上马车,他要去和司徒晟的暗卫们见一面。 简郡王府的马山已经在齐安伯府里等着了,毕竟司徒晟的暗卫是个秘密,贾赦先前甚至都不知道司徒晟的这些暗卫在哪里,怎么培养的。 马山也拉了一辆马车过来,见来金驾着马车过来,连忙上前,示意贾赦坐这辆简郡王的马车过去。来金自然不同意让贾赦一个人去,毕竟贾赦不通武艺,随便一个杀手都能把贾赦打趴下,但马山的意思很明确,王爷的秘密地点只能让贾赦一个人去,两个人正僵持着,贾赦从马车上跳下来,制止了这场无用的僵持。 “来金,你在府内等着,”贾赦拍了拍来金的肩膀,让他不要意气用事,“王爷既然定了地方,总不会让我出事情,你先等着,一会儿我会回来,我们一起回国公府。”贾赦相信司徒晟,相信他在这个时候不会了结他的性命,毕竟贾赦对于他还有大用。 对于贾赦现在的话,来金把自己担忧的话压了下去,任由马山扶着贾赦上了马车,临走时,来金还瞪了马山一眼,示意他照顾好贾赦,不然就要他好看。 一般人,马车还不当回事,但来金也是在马山中毒被贾赦救回庄子的时候,照顾过他一段时间,所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来金放心,绝对把贾伯爷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来金理也没理他,自己驾了马车回了院子里候着。贾赦坐在简郡王府的马车里,这马车里面都有玄铁铸成的内置,刀枪不入,看样子司徒晟对他还算有点良心。贾赦没有说话的兴致,甚至都没往马车外面看一眼。马山极会看颜色,知道贾赦心情不佳,所以也机灵地没有随意插话,马车一路沉默地到了目的地。 贾赦感觉也没过多久,马车就停了,下一秒,马山撩开帘子,拿来下车的矮凳,贾赦没用马山扶着,自己踩着凳子下来了,眼前是一处不起眼的小院,位于京城内很荒凉的地方。 眼下快到宵禁了,贾赦没再多看,快步向前,见门口有人看着,就随手把司徒晟的信物扔了过去,那人心里一惊,赶紧探手一接,对贾赦这么随意的态度激得想要斥责他,马山连忙去拦着,然后两个人低声耳语了几句,那人仔细检查了手里的玉牌确实是真的之后,就把玉佩送了回去,摆手让贾赦进去了。 走过空荡荡的大院子,然后是正厅,正厅里只有一个人在站着,像是要和贾赦接头的人。“看来,简郡王的暗卫们还是有些脑子的,就算提前得到要有个外人来借用他们的消息,也不会把所有的底细都透露出来。”这个打算和贾赦心里想得一样,毕竟他现在因为司徒晟拉他下水的举动心里很不爽。他不开心就要让司徒晟不那么容易就顺心如意。 他可没耐心跟司徒晟的所有暗卫们混个脸熟,有些事情交代给领头的那个,然后由她一吩咐下去就可以了。 那首领就算见到王爷的亲信和玉佩也没有摘下自己的面罩,显得十分神秘。马山面对那人时,也很尊敬这个人,贾赦刚开始都不用说话,马山一人就可以代劳了,等到这两个人说完了话,见那个首领的目光转移过来,贾赦比出了三根手指,“我有三件事需要你们做好。” 第76章 “哪三件?”那暗卫首领言简意赅,绝不多言。 “第一件,想办法把这个药香混进宋唯的香炉和香囊里,必须确保他可以在王爷举办的‘群英会’开始之前日日焚香使用和随身佩戴。这用法和用量都写在盒子的纸条里了。” 贾赦从怀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玉盒子,那是他自己配的香,有致幻的作用,用的时日久了,便会胸闷气短,夜里容易盗汗惊梦,但只要停用之后,这种情况就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消除下去,而且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本来贾赦没想起来用这招,当年宋唯才入官场不久就敢写了那封举报太子的密信,而且这么多年都不动声色,让人丝毫没觉出异常,这心理状态肯定不同于常人,只是他在宋唯的私宅里看了一些有趣的东西,这些新的发现让贾赦觉得倒是有试一试的可能。 那首领点头应了,伸手拿过那个盛满了香丸的玉盒子,根本没问这么做的缘由是什么,“第二件事等药香用了一周之后再说,你们这段时间可以在忙这件事之外暗中关注一下宋唯私宅附近的人际往来,也许会有新的发现。” 贾赦见在场的两个人都记下了,就用眼神示意马山带他回齐安伯府。马山有些抱歉地向暗卫首领,看对方点头,便转身出去送贾赦回去。 而那首领等到人离开之后,把贾赦刚才留下的玉盒子打开,按照贾赦标好的用量分好,然后吩咐了几个人去做。 见那几个人都点头离开之后,他才把贾赦今天要求他做的事情很详细地写在了纸条上,探手拿出一个鸽哨,轻轻吹了一下,一只雪白的鸽子飞了过来,停在他的胳膊上,他把纸条卷起来,塞进鸽子腿上的小竹筒里,然后放飞了鸽子,看着它越飞越远。 第46章贾代善去世 一周的时间说慢也慢,说快也快,这一周里,荣国府往来宴请宾客,贾赦就象征性地出席,等到初八的时候,本来贾赦要带着人都回齐安伯府去,但贾代善突然病重昏迷,虽然早有预料,但这府里的顶梁柱一倒,众人都有点惶惶不可终日,除了史氏、贾赦、林海之外,其他人都慌了。 史氏重重一拄拐杖,“都冷静下来!老大去宁国府请人过来,政儿你骑马去请太医,林女婿和敏儿守在国公爷身边,赦儿家的和政儿家的随我来,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不能乱。”史氏现在调度安排井井有条,倒有些国公府当家太太的风范。 宁国府贾代化和贾敬父子来得很快,几乎是贾赦刚进门,他们已经有了那种预感,所以一听贾赦果然过来通知贾代善/堂叔昏迷了,他们不敢怠慢,连正门都来不及去了,直接从荣国府和宁国府相通的那个小门跑了过来,他们过来的时候,太医还没来,贾代善还是没有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史氏因为之前被贾代善严厉交代过,再加上荣国府的爵位、财产都定了,所以也没有太闹出幺蛾子来,给荣国府不体面。 在这期间,贾代善一直昏迷着,并没有从沉重的昏迷中醒过来,大家都聚在贾代善的房间里,气氛凝重得很,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一声,直到太医进来,史氏让人都出去。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太医一脸遗憾地出来,额头上出了满头的汗,“国公爷醒过来了,但只有半炷香的时间,夫人和伯爷还有各位大人如果什么要和国公爷说的,就尽快吧!” 听了太医的话,史氏便想带着贾政先进去,但贾代化怎么会让史氏乱了长幼秩序,当即站了出来,“弟妹先等等,长幼有序,要不我先带着赦儿去见代善?” 史氏对这个大伯哥儿一向敬重,见他发话了,心里虽然有点不甘心,但也不敢反驳,只能眼睁睁地贾代善带着老大和贾敬进去了。按理说,贾代化不该插手贾代善的家事,但贾代化过年的时候特意趁着精神还好的时候,让他帮一把,避免荣国府因为他这一倒乱了。 贾代善已经张不开嘴了,见贾赦进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亮光,贾赦读懂了贾代善的眼神,从他怀里抽出了两个信封,在贾代善的眼神示意下,贾赦拆开信封来看,第一个是财产分割的明细,已经列得清清楚楚,三个子女同等分配,明面上不会有所偏心,大家心里会相对平衡,同时,这偌大的荣国府因为爵位继承的原因留给了贾政,贾赦那里另有一份补偿。 因为已经盖了贾代善的国公印玺,也算是定下了这件事。另外一封信打开之后是一封奏折,就是之前贾代善写好的那封给贾政求官职的,本来要等年后开朝由贾代善亲自呈上去,但贾代善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只能由贾赦代父呈递上去。 贾赦拿了这两封信之后,保证会按照贾代善想的那样做,贾代化看着自己叱咤疆场的堂弟衰败到如今这个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他知道贾代善心心念念的就是荣国府的兴衰荣辱,所以也连忙向贾代善保证,他也会好好帮着不让荣国府在贾代善离开之后不会乱了。 然后贾赦就随着贾代化父子出去了,他当着外面众人的面,宣布了两封信的存在和内容,底下的史氏一听贾代善宣布的这两封信,心里悲欣交集,悲伤的是贾代善马上就要离开她了,这么多年的夫妻相伴,虽然和贾代善曾经也因为庶女的存在还有其他的事情有过矛盾和冲突,但到现在史氏心里更多地想起的是两人的感情来。 高兴的是贾代善虽然这段时间以来,对她和政儿冷淡了许多,但最后还是更多向着政儿的。 第77章 贾政心里虽然也因为父亲即将离去而难过,但他心里也无法忽视地闪过一丝窃喜,他为父亲对他的重视而高兴。 而贾敏确实是真心实意地感觉伤心,父亲临终前都会念着她,想着她,她越想越伤心,面上悲哭万分,哭得肝肠寸断,最后直接哭得昏迷了过去。 林海连忙把自己的夫人扶到一旁的椅子上休息,心疼女儿的史氏连忙请太医过来给贾敏看看。 那太医仔细看了看贾敏的脸色,然后隔着手帕诊了诊脉,然后叹了口气说道:“林夫人这是伤心过度,加上之前病还没好全,所以才晕了过去。我这有张安神的药方,可以先让人熬来喝下,到时候应该可以醒过来。” 后来史氏和贾政也进去看了贾代善,但贾代善已经没有什么能和他们交代的了,只能闭上眼睛,等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半炷香很快就过去了,贾代善最终是阖目而终,算是神态安详,临了也不算遇到什么太糟心的事情。史氏和几个儿子、孙子按照齿序在老国公的屋内跪好,送了老国公,这位荣国府的顶梁柱最后一程。 然后史氏叫人拿来早就准备好的寿衣,先让贾赦还有贾政两个儿子换好丧服。然后贾赦爬上了荣禧堂的屋顶进行“招魂”,他拿着贾代善的寿衣向北而立,大声呼喊了三声“魂兮归来”,接着爬了下来,和贾政一起,给父亲贾代善做了“小敛”,换上了寿衣。 而大周境内以金丝楠木最为贵重,而棺材也一般由家里的长子准备,这楠木棺材是贾赦得了贾代善的吩咐后从年前就备好了的。招来贾代善的亲随,没用荣国府的小厮,用了随贾代善征战多年的老兵们帮着“大敛”,将遗体装进了柩棺材中。 而后就是“殡”,《大周·礼记》有云:“天子、诸侯、公伯子男各有制治,天子七日而殡,诸侯五日而殡,公伯子男三日而殡。”所以灵堂设在了荣禧堂的正厅,灵柩摆在了厅的中央,派人挂好灵幔、设好灵桌、摆好香炉、“长明灯”于灵前彻夜不熄。府门外面也挂好了白幡,向经过的人说明荣国府内有了白事发生。 荣国府的情况与别府不同,大周境内,一般父亲去世,都是由长子向各家下讣闻向各家报丧和通知送行的日期,但现在荣国府的当家人毕竟是贾政,所以贾赦在史氏提出由贾政写讣闻的时候,就顺水推舟地答应了。 这个送讣闻的活也轮不到贾赦,毕竟荣国府家大业大,怎么会没有几个送信的小厮呢?贾赦忙完自己的活以后,见暂时没什么要帮忙的,就先和史氏说了一声,需要把贾代善的遗折送进宫里,正好也向圣上说一下荣国府内父亲仙去的事情。 史氏一听还没有通知宫里也是急出一身冷汗,再说这遗折与政儿有关,她格外小心和在意,特意从老大手里拿过折子又看了一遍,确定老大没藏着什么小心思,便催着贾赦进宫。 贾赦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因为还没过完年,一身白或者一身黑的跑到圣上面前也算冲撞,不太吉利。所以贾赦在发冠那里绑了一条白色布条,左臂也绑上了白色布条,向宫里递了消息进去。 毕竟贾代善是老皇帝备受重视的臣子,宫里的内监见到贾赦递进来想要面圣的折子后,不敢怠慢,因为折子上说了和荣国公有关,贾赦在皇城附近等了没多久,就见到皇宫开了一道角门,一个小黄门出来引他去面见圣上。 老皇帝看到贾赦发冠和左臂上的白布条的时候心里已经知道了,怕是贾代善不好了!然后就见到了贾代善最后给他写的一道折子。 之前因为贾政没有功名和官身,就算他现在成了荣国府的继承人,司徒玺也没有打算给他封个太高的爵位,本来想封一个“世袭三品爵”就可以了,但贾卿一派浓浓的爱子之心,他也不好不满足贾卿最后的心愿,那便先封个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如果日后真有真才实学再提拔也容易。 这样,等到开朝之后,贾政也有理由继承“世袭二品荣威将军”的爵位,也算是他待贾卿的后代不薄了。 司徒玺眼睛一瞥还跪在地上的贾赦,想了想叫他起来了,“代善临终前,只给你弟弟贾存周求了官职,没有给你求,你心中可有不平?” “微臣的理想圣上也知道,微臣从小到大就一个理想,能吃能喝,富贵清闲一生就可以了,父亲知道二弟的抱负,所以才会让我送这封奏折到陛下您这里,我心里没有不平,我对圣上恩赐的齐安伯府很满意。” 贾赦的意思是自己不奢求也对那些朝堂上的事情没有想法。而司徒玺听懂了贾赦的言外之意,便破例写了个给贾政封官的诏书让戴权先保管着,等到贾代善发丧那日,去荣国府宣布,也算给荣国府一个体面和荣耀。 贾赦见圣上写完诏书后就自请退下了,司徒玺大概是有些意兴阑珊,也没计较贾赦这有些无礼的举动,让戴权送他出宫。 第47章宋府隐秘 而从皇宫里出来之后,贾赦也没忘记要给司徒晟的暗卫传信,因为身有重孝,他暂时不能外出去,要赶回荣国府守灵。 但可以让来金去联系马山,相信七天过后,这位宋大人也有点苦头要吃。贾赦出门之前,特意写好了纸条,在出了宫门之后,来金就拿着贾赦的纸条快马加鞭地去了简郡王府。 气氛已经烘托好了,就等下一步动作了。 第78章 贾赦回去换好了衣服,然后和贾政在灵堂那里守灵,贾瑚和贾珠这些孙子辈的也端端正正地跪在贾赦和贾政的身后,安安分分为贾代善守灵。 贾珠大病刚好,病恹恹的小脸史氏看了都心疼,她想着要不让贾珠回去休息,但贾政不愿意,他说让孙子守灵也算是规矩,更何况贾赦让贾瑚也在一旁守着呢,贾珠比贾瑚小不了几岁,更没有理由去休息了。 史氏见劝阻不了贾政让自己的宝贝孙子守灵,便摇了摇头,自己被鸳鸯和陈婆子扶了下去,先去歇一会儿,不然明天亲朋好友前来悼念,她精力不济,怕是要出丑,到时候也不太体面。 第二天一早,东信郡王穆莳先派人前来祭奠,毕竟东信郡王落寞了,虽然与荣国府是世交,但因为没有多少势力了,只能过来尽尽心,聊表自己的一番心意。 史氏派人来招待了王府的人一番,就将人请了下去休息,而后的各府的人来来往往,到最后,贾珠因为人多然后身体虚弱,直接晕了过去,史氏连忙心肝儿宝贝儿地把孩子搂过来,招呼贾政派人请大夫过来,连带着对贾赦和贾瑚也看不顺眼起来。 贾赦现在也很有眼色,能不往史氏跟前凑,就不过去。见贾珠晕倒了,贾赦便不着痕迹地拍了拍自家儿子的小胳膊,然后贾瑚对着自己的老爹眨了眨眼睛,然后直接倒在了贾赦的身上。 贾赦当即抱着贾瑚站了起来,一边急匆匆地喊着叫大夫,一边大步走了出去。正好卡在史氏想要找借口挑贾赦父子毛病的前一秒,倒是噎得史氏说不出话来,一口气闷在了心里发泄不出来,倒是有点憋得难受。 但贾赦走得飞快,她发作不得,堂上来来往往的宾客还看着呢,她就当很关心贾赦父子一样,赶忙招呼给贾珠请来的大夫去给贾瑚看看。 虽然她心里并不相信一向健健康康的贾瑚能跪得晕倒,正好让大夫去验证一下是不是真的,如果贾瑚是故意晕倒的,她再好好整治一下这个胆大妄为的贾赦。 但大夫回来之后反而让她失望了,贾瑚和贾珠一样都是跪得太久所以脱力晕倒了。至于大夫为什么会说贾瑚晕倒是真的,那就只有贾赦和大夫口袋里的银票知道了。 而另一边,宋唯宋大人的府邸上也发生了一件奇事。本来今天荣国府的国公爷驾鹤仙去,虽然没有满城缟素,但大家也都自发地在家里或者在心里悼念这位战功彪炳的、戎马倥偬的老国公。 圣上也破例让自己最亲近的内侍戴权公公来荣国府宣旨,赐贾政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的职位,至于爵位等到开朝之后再降旨。 宋唯自然也不例外,宋府处处让人挑不出错处,自然早早派了人前去祭奠,宋唯本来想自己去亲自祭奠。倒是他想亲自前去,只是这段时间以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很困倦,提不起精神来,夜里总是会梦到一个很熟悉的人一脸幽怨地看着他,让他偿命。 宋唯自认自己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唯一有亏欠的人就是他的亲生兄长宋迹,当初家里全力供着读书的人是他的长兄。 本来他和兄长都考中了秀才,但家里的钱财不足,后续倾家荡产也只要来了一个书院的名额,家里都倾向于供给当时更有希望考取举人的长兄,甚至想过让稍微有些不足的宋唯从书院回来,去乡里的私塾教书贴补家用,帮着家里供出一个举人甚至进士出来。 但就在准备去学院前的那一日,他和长兄去镇上给长兄未来的妻子家里送节礼,回来的时候,两人不慎滚落山崖,昏迷不醒。后来是路过打樵的同村的人看到这兄弟俩,才回村招呼人来救了这兄弟俩回去。 但很可惜的是,宋唯的长兄昏迷不醒,大夫断言很有可能醒不过来,所以宋家的长辈商量之后,由当时成功醒过来,没什么大碍的宋唯顶了长兄的书院的名额。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兄长短暂地清醒了过来,从此再也没开口说过话,镇上已经定了的那户人家便急着把女儿嫁了过来,名义上是“冲喜”,但没过多久,就在宋唯第一次从书院回家的那个假期里,他的兄长突然病情恶化,去世了,父母也因为一向寄予重望的长子去世而深受打击,一同去了。 本来宋唯以为这样就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他的长兄宋迹真正的死因。但他沉默寡言的嫂子突然托人给他送信,说自己知道宋迹是怎么死的。 宋唯当时就出了一身冷汗,除了长兄和他自己,几乎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明明宋迹清醒过来之后,说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的,他当时已经中了举人的功名,宋唯的家乡是漯河郡宋家村,因为漯河郡守对他颇为青睐,他也有点想要和漯河郡守结亲,然后更进一步的心思。 然后就在这个档口,家乡的大嫂突然托人捎来一封信,就是这封信让他暂时中断了学业,连夜从书院赶回宋家村,然后他和大嫂本家的嫡亲妹妹定下了婚约,十个月后,他高中榜眼的那一日,大嫂难产身亡,留下一个儿子,他按照他们之前的约定,把孩子接进了京城的住宅,然后和未婚妻成婚。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和夫人迟迟没有孩子,唯一的侄子因为各种原因,他不想让他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前,所以就另外置办了一套宅子,有空的时候才去看看,剩下的时候都是夫人在照顾。 本来是快十年的旧梦魇,怎么会突然在现在又梦到兄长和嫂子,每次一想到这两个人,他总是惴惴不安,生怕会有人知道当年兄长宋迹真正的死因。 第79章 宋唯白天虽然因为精神不济的原因没有去荣国府上香,但自己也在府内设了香案,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也算是自己求个安心,本来以为这天夜里,再点上安神香之后可以睡个好觉,但谁承想,梦里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把他生生吓醒了过来。 这几天因为怕做了噩梦后,会说出些隐秘的事情,他找借口歇在了书房,没想到困扰着他的噩梦还是随身而至。 这一天夜里,宋唯早早歇下,房里加了安神香粉的香炉还在烧着,一缕缕白色的烟雾在书房里弥漫开来。 宋唯只感觉自己在睡梦中身体越来越轻,像是被人牵引着,从青山绿水环绕的小山村,飞到了金碧辉煌的皇宫大内,梦到了一枚玄铁制成的令牌,上面有一个字“皇”,那算是他这辈子都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的秘密,是他要带进棺材的秘密。 这种皇家秘辛,他绝对不能传出去,不然他好不容易爬到的礼部侍郎之位,他积攒的丰厚家财,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当初就是为了这所谓的利益驱使,他听从指派,写了一封导致东宫轰然倒塌,大周皇室震荡的检举信,本来以为能让背后之人成功登上皇位,自己也能一飞冲天。 结果虽然太子倒了,但联系他的人只让他暗中蛰伏,然后就没了消息,他倒是不知道为什么入了皇上的青眼,短短几年就做到了礼部侍郎的位置。 但这件事也成了他日夜挂念的事情,就怕有一天会被人揭露出来。他在见到那枚令牌的时候,他猛地急喘一声,哆嗦了一下,从梦里陡然惊醒了过来,醒过来的时候,仿佛还能感觉到那枚令牌冰凉的质感,冻得他心里发凉。 他起身,拿过帕子随便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冷得冰凉的茶水,然后一饮而尽,自己冻得打了个寒战,有一点儿从梦里脱离出来的真实感。 他披了一件长袍,站在书桌前,从书柜最顶层的倒数第三本书后摸出了一个一枚令牌,那枚令牌和他梦里的那枚,长得差不多,只是上面画着一条三爪的黑龙,活灵活现,仿佛看过去,龙的眼睛之中都闪着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宋唯确认这枚令牌没有被人拿走,才松了一口气,把令牌放进了木盒里,小心放回了原处。 宋唯做完这一切之后,才放心回了自己的床榻去休息,全然没注意自己的书房靠近书柜的那扇窗户打开了一道缝,有一只眼睛正在暗中窥探他的一举一动,听到他呼吸声渐渐平缓,知道他睡熟了,才又看了一眼书柜顶层,刚才宋唯取出木盒的位置,小心关上了门缝,离开了。 第48章司徒晟出手 那人沿着宋府的背光的阴影处走,避开了宋府巡逻的侍卫,然后来到一堵矮墙边,一翻身就灵巧地跳了出去,落地无声,几个挪移之间就消失了踪影。 司徒晟是大半夜里被叫起来的,司徒晟的暗卫片刻不敢耽误,贾赦白天的时候就来了小纸条,让马山去通知暗卫们去宋府盯梢,果然刚开始的第一天夜里,就有了重大发现。 虽然还不知道宋唯有什么能藏着不见人的秘密,但知道了一块不知道与什么有联系的玉牌的存在,也是一个重大的发现。毕竟从暗卫画出来的令牌图案和样式,可以看出来,这令牌肯定和皇室有关,毕竟大周皇室的图腾就是龙,大周境内就只有皇族中人才能以龙为图腾。 皇帝可以用五爪金龙的图案,太子的衣服、纹饰用四爪金龙,各位皇子在成年之前有特定的皇子常服,上面的纹饰都是团龙图案,没有脚爪数量的体现,等到成年以后有了爵位之后,被敕封为郡王或者亲王之后,宗府就会定下他们特定的三爪金龙的图案使用。 所以这枚令牌必定是某位郡王或者亲王所拥有的。 而从过去到现在的大周皇室中成年的皇子共有六位,除去已经去世的太子和其他几位皇子,还有被幽禁宗府,剥夺爵位的大皇子司徒明、在府中反思刚被放出来的诚郡王司徒晁、简郡王司徒晟、在猎场参与围猎时不小心坠马后导致残疾,被封为循郡王的五皇子司徒晴,还有刚被放出宫来,被封为信郡王的七皇子司徒宴。 除去他和老七,看来剩下的人要一个一个排查了。大哥那里可以先排除了,毕竟太子哥哥在的时候,大哥就已经进了宗府,被虢夺了继承皇位的权力。那就只能从老三、老五那里入手了。 司徒晟把手中的图纸又画了几份一模一样的出来,拿着它们,然后穿好衣服之后,就叫了马山一同出去,两人简郡王府的后花园那里打开机关,从一座巨石后的密道去了暗卫聚集的基地。 那里暗卫还没有睡觉,听到动静后,所有人都隐秘了起来,等到警戒的暗卫发出代表安全的信号,他们才走出来,这次照例由暗卫首领出面接受指令,然后再分派下去任务。 司徒晟将手里的图纸交给暗卫,让他们查一下这种令牌到底出现在哪里,同时时刻和齐安伯府保持联系。 贾赦让来金回了齐安伯府住,临近年关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小狼崽突然生了痘症,面对这种传染性极强的病,就算是贾赦也不敢怠慢,他可是知道这种病的杀伤力有多大。 在将小狼崽送到京城郊外的一处庄子上养病之后,贾赦就让来金带着得过痘症的下人赶紧对齐安伯府进行全面的清理,他带着夫人和孩子去了荣国府,因为当时怕史氏特别在意这个,所以贾赦也没有提起。就算年后,来金回了齐安伯府,齐安伯府内也只有来金和几个下人守着,反而方便了和司徒晟的往来。 第80章 而来金也记着贾赦的吩咐,虽然和贾赦一样,对于与司徒晟的联系不情不愿的,但还是得捏着鼻子去做。 司徒晟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反而现在与贾赦成了一种信息共享的关系,可能是为了让探查的计划顺利进行,所以要让在荣国府守灵的贾赦不错过有用的消息,影响计划。 贾赦确实给了来金第二张纸条,方便他便宜行事。毕竟来金这一来一往也不是很方便。 贾赦大致能猜到宋唯背后的人必定是对皇位有想法的那几位皇子中的一个,眼下嫌疑最大的还是诚郡王司徒晁,但不知道为什么贾赦觉得宋唯可能不是司徒晁的人。 只是现在还没有定论,所以他也没有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他想着先由司徒晟去查一下,等到可以确定之后才说出他的猜想来也不迟。而此时,司徒晟也是这么想的,只有真实的人证或者物证的存在,才能将原本的猜想转化成定论。 只是与贾赦的直觉不同,大概是先入为主地对司徒晁的观感不好,简郡王的心里对他也有了点偏见,所以在一想到宋唯背后的神秘人的时候,他第一个就想到了司徒晁,还提醒暗卫在查探的时候重点去查诚郡王府。 而诚郡王府里,此时气氛也有些凝重,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今日荣国府发生的大事,贾代善仙去,荣国府即将由贾政继承了,司徒晁就有些激动,他被自己的父皇关的时间有些长,这种变相的打压其实也是对他心理状态的一种压抑。 虽然后来年关快到的时候,他终于解除禁令可以出府了,但他迫不及待想要在手中掌握住一些可以掌握的东西,比如说权力,荣国府的兵权,但从荣国府他们的人反映回来的消息里却说了,北境兵符并没有在贾代善的书房。 而大先生从外面回来之后,得知司徒晁居然派人很冒失地去翻荣国府贾代善的书房,他当即吓出了一身冷汗,“王爷,就算兵符在荣国府中又如何?贾代善一直负责北境的用兵调度,就算王爷想要把兵符偷出来,也只是一块烫手的山芋,与诚郡王府不利啊!” 司徒晁还算有脑子,自然没有想要偷盗兵符,如果偷了这块北境兵符,那就只能烂在自己手里,再也用不了。他司徒晁需要的是能使用的、象征着北境兵权的兵符,而不是一件死物! 他对一回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就冲他红脸斥责的“大先生”头一次沉下脸来,“先生误会本王了,本王只是想确定兵符的去处,眼下不在贾代善那里,说不定已经还给了父皇了。” “王爷,此举极其容易打草惊蛇。”大先生痛心疾首,并没有被司徒晁的黑脸吓退,反而在其他人都噤若寒蝉的情况下犯颜直谏。 按照以往的情况,司徒晁必定会虚心求教,给他赔礼道歉。所以大先生也没有畏惧,只是这一次不同以往了,就在他等着司徒晁的“道歉”的时候,惹怒司徒晁的第二件事就被摊开、放到明面上说了。 那自然是“大先生”贺文的事情了,本来司徒晁一直以来对这位为他出谋划策、足智多谋的谋士很钦佩,也很能采纳对方的建议和计策。但这段时间以来,大先生的谏言屡次受挫,从王家被连根拔起开始,他司徒晁就一直在走下坡路。 先是被父皇明里暗里地警告过,手不要伸得太长;后来更是被夺了差事,自己在家中反省己过;现在,贺文居然敢大声反驳他的命令! 现在仔细想来,这个本应该给他出谋划策的谋士,不对,谋主在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里根本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也无怪乎其他幕僚天天在他耳边说大先生有自己的小心思了。 按理说,本来司徒晁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他现在正处于一个敏感的时期,他觉得自己会这么倒霉,肯定和他身边的人走漏了消息有关,不然王家怎么会平白无故地被连根拔起,他不相信一个“草包”贾赦能在短短的十几日内找到能让王子腾这个以狡诈出名的人栽了跟头。而他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有意去观察和试探身边的人。 而这段时间以来,大先生一改往常没事就闷在府里的习惯,虽然没有日日出府,但出府的频率也比以前要多得多。所以司徒晁自然而然地就怀疑到贺文的头上了。 另外,他还查到大先生在没有和他商量的情况下,擅自联系上了一个番邦商人,买了很多“阿芙蓉”。司徒晁在被批准出府后,也曾去凑热闹地看了一下吸食“阿芙蓉”的人会变成什么样。 而他在看到了那个人的那副鬼样子之后,直接让人带他回了诚郡王府,当天夜里惊得做了一场噩梦,往后的几天里夜夜如此。最后是喝了几副安神的汤剂才摆脱了那种可怖的画面,但现在想来还是噤若寒蝉,心有余悸。 他后来在查到那个番邦商人货物中“阿芙蓉”的最后的买家居然是他一向信任有加的“大先生”贺文的时候,他简直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尤其这件事情是在他刚刚得知大先生化名“牍公”写了一本鼎鼎大名的话本《朱砂记》的时候,那一瞬间的先喜后悲、大起大落,让司徒晁有些承受不住了。 所以他在看到大先生一反常态地大声斥责他的时候,他心里的那根弦一下子就断掉了。他放弃了自己一直以来保持的风度和涵养,同贺文大肆争论起来,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第81章 司徒晟有一点估计错了他三哥,司徒晁是有些不择手段,他的目标也只有皇位,但他还是有最后的底线的,为了皇位他可以出卖一部分大周的领土,因为他觉得自己可以再拿回来。但他不会允许“阿芙蓉”这种毒物在大周境内传播!一点也不允许! 从这一刻,诚郡王府的这对配合默契的主臣搭档之间,正式开始出现了裂痕。 第49章大戏开场 《六韬》中曾有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贺文与诚郡王因为利益聚集在一起,也终究因为利益决裂了。 司徒晁总是自诩自己谋定而后动,就算现在和贺文面上“决裂”了,心里有了芥蒂,但也没有突然表现出来。毕竟他现在只有贺文能倚仗。所以他只能忍着气愤,还是向贺文道歉:“先生,是本王的不好,这段时间有些压抑,情绪不对,所以对您发火了。” 贺文也有些受宠若惊,对自己刚才冒冒失失地驳斥了司徒晁的举动也有些后悔,所以见司徒晁给他赔礼道歉,他也赶忙顺着这个台阶下了,也连声说自己不好,主臣二人表面上又重归于好,但司徒晁自己心里的小心思也除了他自己之外也没有人知道。 而这一切从被诚郡王府的一双眼睛看到了,这人正是司徒晟给他三哥埋下的钉子,本来还以为需要更多的时日才能有点收获,没想到这没多久,也就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就收到了这两个人产生重大矛盾的消息。 这可当真是个大惊喜! 司徒晟本来因为现在宋唯背后之人还在探查中,整体进度陷入了停滞而有些焦躁。没想到还能从诚郡王府的探子手里得到这个好消息。自从司徒晟知道自己的孩子周围到处都是司徒晁的眼线,明显要对他唯一的孩子不利之后,他就对本来就不喜欢的三哥恨之入骨。 只要司徒晁不开心,那他就会觉得最大的开心。而且诚郡王府越乱,这几个人起了内讧,司徒晁自顾不暇,才能自乱阵脚,他才能在这摊浑水中摸到真正的大鱼。 除此之外,司徒晟也没想到还有一个更大的好消息在等着他。那个好消息是余先生带来的,是原先在西岭的徐潜,虽然按照贾赦和余先生最开始的设想,是潜入贺家培训相关人才的基地,将贺家再送出来的人的相关信息发过来,让他们不这么被动。 结果,徐潜居然来信,他已经上了贺家来京城的渡船,不日就要到京城了。本来,贾赦让徐潜潜入的那个基地里有一个管事,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对徐潜假扮的人有所怀疑,后来有一次徐潜差一点儿暴露,干脆一咬牙与暗中保护他的来宝合作,一同出手,让这个管事直接消失了。 正巧那段时间是贺家这个基地为贺文的来信选能送进诚郡王府辅佐司徒晁的人才,徐潜不动声色,暗中下注,成功与那位夺得了第一名的贺家旁系子弟贺南取得了联系,虽然没有成为贺南的心腹,但这次贺南北上,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徐潜,就这样徐潜跟在贺南的身边来了京城。 相信将来有了徐潜,诚郡王府的动向,他们就更容易知悉了。司徒晟和余先生一合计,决定让人通知一下在荣国府里守灵的贾赦。 贾赦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自己的小院里照顾夫人,秀云生产的时候也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虽然后来贾赦有心要替她疗养,但因为年前老皇帝司徒玺根本让他有很多呆在京城的机会,他在北境奔波多日后,又因为司徒晟的事情,马不停蹄地赶去了西岭。所以中途拜托小舅兄张泰昌去了金陵请了一位神医来调理秀云的身子。 本来秀云的身子调理得有些起色了,但因为荣国府的这次白事,又突然旧病复发,虽然没有之前那么严重,但贾赦知道这种病急不得、累不得。所以,今天一大早贾赦就派观竹去禀明了史氏,让秀云在院子中休养一下。 史氏虽然还沉浸在贾代善去世的悲伤中,但圣上之前派戴权戴公公亲自到荣国府灵堂下圣旨,虽然只是一个从五品的小小的工部员外郎,但也是贾政“深沐皇恩”的一个重要体现,而且戴公公是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宣布圣旨的,当时看到众人瞬间不一样的眼神,史氏感觉到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那是贾赦从来“不会”给她带来的成就感。毕竟政儿才是她耗费心血培养出来的孩子,不像贾赦,早早被老夫人抱了过去,就算后来回到她身边,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成了家之后,心里也只有张家那姑娘和两个孩子,心里没有半点儿自己的老娘和弟弟的位置。 只要不见贾赦那糟心的孩子,她就觉得自己心情颇好,所以贾赦派人过来说自己夫人身体不适的时候,她就大方地允了,不让秀云过来,反正人过来,荣国府内的事务她也不会让秀云插手。 史氏拍了拍宿清影的手,应付了贾赦的人之后,转头就把掌家权暂时又交给了宿清影。宿清影这段时间也算是立起来了,处理事务的时候也逐渐老练,这也让史氏在心神疲惫之余有了些许安慰。对一向看不顺眼的大儿媳妇不过来碍眼,她也没当回事儿。 见贾赦房里有人,那暗卫索性直接扔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团,正巧命中了贾赦的后脑勺,贾赦被砸得一个激灵,转头看去,窗外并没有人影,他低头捡起纸团,打开一看,上面的消息也是让他先吃了一惊,然后喜上眉梢。 “观竹!”贾赦抬头就把人叫了进来,“去齐安伯府和来金说一声,来宝要回来了。让他回去打扫一下家里,这段时间老是待在齐安伯府,来宝是个喜欢热闹的,回去让家里有点过年的气氛才行。” 第82章 观竹光是听着贾赦这“婆婆妈妈”的叮嘱,就忍不住笑出声来,“赦哥儿这心里一高兴就爱唠叨的毛病还是没有变,已经派人去伯爷府通知来金了,那边说就等着来宝回来了,让咱们放心。”来金办事一向牢靠,观竹派人去通知的时候,来金已经表示家里都收拾好了。 “要你多嘴说我唠叨,咱们之间,就数你最唠叨了,还好你媳妇儿能忍受你的这股劲儿。”贾赦可是不乐意观竹说他唠叨,别人说他唠叨可以,观竹这唠叨鬼说他可不行! 秀云刚刚歇下,听到这主仆两人斗嘴,有些忍俊不禁。“恩侯,趁着今天能松口气,还不如带着孩子去花园里逛一逛,这几天因为府内的白事,可憋坏了瑚儿那个小猴子了,昨天瑚儿还跟我念叨小狼,也不知道小狼好了没有,要是好了,就快把那孩子接回来吧!那孩子自己在庄子上也挺孤单的。” “我一会儿就去信问问小狼怎么样了,要是那孩子好了,就让人套了马车把小狼崽儿接回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也让瑚儿有个伴。”贾赦心里也有些担心那只小狼崽儿的痘症,所以准备一会儿就派人去京城郊外的庄子上看看小狼崽儿的病情如何了。 毕竟这大周境内的各种疾病中,就属“天花”痘症最严重,对人的传染性极强,无论大人小孩,只要得了,身边与之接触的人也会有极大的可能会被传染上。所以“天花”可以说是所有人心里最恐怖的存在。 听了贾赦的保证后,秀云这才安心躺下,刚喝了药之后的那股困乏的劲儿上来了之后,也就阖上眼睛休息了。贾赦见秀云睡着了,就从房间出来了,一把就把在院子里闲得捡树枝的贾瑚提溜起来,“臭小子,跟我出去,别再在院子里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 “老爹,你也是不务正业。”越来越皮实的贾瑚现在一点儿也不怕贾赦了,可能是小孩子眼明心亮,知道谁对他是真的好,也知道贾赦对他真心好,在庄子上也是贾赦天天陪他上山摘果子。 所以在屡次试探贾赦的底线后,发现贾赦每次都是嘴上说说,实际上却是一根手指头都不舍得动他之后,就更加愿意在老爹这里撒泼打滚了。 所以被贾赦提溜起来的时候,他一把抱住老爹的大腿不撒手,父子俩磕磕绊绊地去了花园,临出门的时候,贾赦还特意嘱咐了一下贾瑚,府里近来还有白事,为了不平白惹人闲话,还是不要大声喧闹,这次去花园只是听秀云的话,去透透气,省得在小院子里憋坏了。 贾瑚虽然是个小孩子,但从去年到现在也经历颇多,也许是从生死关里走了一遭,导致贾瑚也开始成长了许多。虽然表面上还是痴缠父母,爱逗弄弟弟贾琏,喜欢和玩伴小狼一起到处玩耍。 但实际上,这小小的孩童也知道了荣国府里谁会真心对他,所以给史氏请安的时候,贾瑚也会规规矩矩,让人挑不出错处,在和母亲见姑姑贾敏的时候,也会看出敏姑姑不开心,故意逗敏姑姑开心,这小人儿也早早地成长了起来。 所以,贾赦的叮嘱他也记在了心里,所以和贾赦去了荣国府的花园的时候,贾瑚也端正了脸上的表情,反正在凑巧遇到贾赦父子俩的贾政看来,侄子的表情很是伤心,仿佛在为祖父的离开而感到伤心。 第50章诚郡王府之变 贾赦和贾政可以说是相看两生厌,还得虚与委蛇,兄弟俩脸上挂着假笑,客套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就分开了,贾赦带着贾瑚在花园里松快了一会儿,然后把儿子送了回去。 三天后的一个清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进了京城的左侧门,门口的侍卫居然叫查验一下都没有查验,直接就当作没看见一样,打开了左侧门,把马车放了进来。 那辆灰扑扑的,丝毫不起眼的马车一进京城就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一条小路,然后来到了诚郡王府的一道小门前,那里已经有提前收到消息的王府管事出来接应。 马车一打开,下来了一位年轻俊秀的公子,下来的这个人正是贺南。身后跟着一个面容普通的下人。那公子向管事道了一声谢,就在管事的引领下,走进了王府,身后的下人收拾了行李,提着厚重的书箱,沉默寡言地跟在了贺南的身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留意。 贺南能从贺家的场场选拔中脱颖而出,凭借的也是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儿,他不甘心屈居人下,每一场都想要拔得头筹,自然引起了想要下注的人注意,而徐潜则是在贺南还没崭露头角的时候就在他身上下了注,在一些可以提供方便的地方开了开方便之门,所以这次能随贺南北上进京。 贺文自己这些天来能隐约注意到司徒晁对他的态度隐隐约约地有些不对劲儿,但他没来得及往之前那次“冲突”上想。本来贺南要来的时候,他还很高兴,但贺家内部有和他关系好的人特意去信提醒了他一句,让他小心贺南,说贺南这次去是来者不善。 他渐渐回过味来,贺南这次来京城,很大可能不是和他戮力同心,很有可能是来和他争一下地位的。贺文突然有了些危机感,更让他不安的是司徒晁的态度,司徒晁对贺南的到来特别热情、特别欢迎。 甚至在众多幕僚面前,表示贺南是贺家派来帮助他共谋大事的贵宾。听到诚郡王的这句话,在场的知情人都很隐晦地看了看在场的“大先生”。 贺文脸上还笑得豁然,心里已经阴郁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往昔和他勾心斗角的同僚们有些幸灾乐祸的神色,又看了看表面上眉目清朗俊秀,一派卓然风范的贺南和眉目中暗含得意的司徒晁,在贺文看来,这俩明显已经“暗通款曲”! 第83章 贺文突然明白过来了,司徒晁根本早就不信任他了。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司徒晁就已经着手去找一个替代品了。正好之前他还提议过这件事情,司徒晁就顺水推舟,顺着他的这个话头找贺家帮忙。 他猜测司徒晁决心放弃他的时间,大概也许是前几天司徒晁知晓了那“阿芙蓉”之事实出自他手之后,也许是更早之前他的几项提议都没有起到效果之后,贺文有了一种搬起了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他一片丹心向贺家和司徒晁,没想到司徒晁会因为小事,这么轻易地找了另一个替代品来代替他。 他攥紧了拳头,但知道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决心先和司徒晁他们虚与委蛇,今日他遭受的耻辱,他必定会千倍百倍地还回去。贺文记着今日的这种耻辱的感觉,见司徒晁还准备办个迎风宴席,宴会上觥筹交错,司徒晁不着痕迹地对各位幕僚夸赞贺南之才。 其他人虽然没有听说过贺南是谁,但大都看在司徒晁的面子上,对贺南很是恭维。见状,贺文连忙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身体不太舒服,就从宴席上退下了。司徒晁没有在意,其他人也对这个已经摆明了“失宠”的谋臣减少了关注度,对这个明显将要地位不保的贺文,他们已经不放在眼里了。 从事这么多年,他们也算了解司徒晁这个人,这个人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他会在众人面前这么表态,也就代表他与贺文回不到以前那种关系了。 而他们也知道司徒晁与贺家的关系,贺南既然是贺家出来的人,他们没办法去争一下殿下麾下首席谋士的位置,那就要和之前一样,努力打好和殿下眼前新晋红人的关系。 所有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一拥而上,争着向贺南敬酒。贺南很隐晦地看了一眼还在自得其乐的司徒晁,转头就来者不拒将所有的酒都一饮而尽。 诚郡王府的宴会开到半夜,然后残灯将熄,所有人才一身酒气地回了自己的房间里歇下。 然后有一个人趁着浓浓的夜色离开了诚郡王府。当夜,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叫醒了熟睡中的简郡王夫妇。 “王爷,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你接着睡吧,我出去看看。”听得司徒晟的话,王妃用手遮了下嘴巴,顺带着打了个哈欠,然后起身把司徒晟的绒衣给他披上,整理好衣扣,确定司徒晟的着装并没有什么不得体的一面时,才让司徒晟出门见客。 司徒晟好脾气地任由自己王妃打理自己,然后才走出门去。马山都被自家王爷脸上缓和下来的神色吓了一跳。本来还以为大半夜把王爷叫醒,以王爷一贯的“起床气”而言,还会黑着脸出来,他还提心吊胆了一番,没想到今天却是春风满面,让他受宠若惊了。 他虽然自己在心里腹诽,但可是万万不敢在司徒晟面前表现出来的,毕竟王爷自己的那套惩罚机制,饶是他这个参与制定的人都有些不太能受得住。 司徒晟见马山一脸“诡异”地站在自己对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他骤然冷下了脸色,“跟我到书房来汇报。”一句话,让马山回了神,然后两个人来到了书房。 “诚郡王府里传来动静了。”马山深知这段时候自家王爷比较关注的两个点,一个落在诚郡王府,一个落在宋唯府上,前不久诚郡王府传来消息说,司徒晁不日将迎接贵客。 果然,今天,那个打入诚郡王府的探子又传来第二波消息,他把司徒晁接进府里的那个贺家来的谋士的样子画出来了,同时将诚郡王府今晚特意为贺南开迎风宴的消息也传了过来,而后面的这个消息充分体现了司徒晁对贺南的重视。 “王爷,那是不是就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马山向司徒晟请示,那个贺文敢谋害他们王府的小世子,他马山现在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让那个贺文付出代价。 “先别急,”司徒晟仔细看了一遍马山递过来的纸条,“恩侯也是这个计划的执行人和参与人,你现在将消息送过去吧。”司徒晟本着大家有瓜一起吃,好消息一同分享的原则,让马山送消息给贾赦。 马山接过纸条,心里则是在叹气,这差事可不好做,贾赦身边那个叫来金的亲随,身上的功夫不低,他也不好全力出手试探,但从之前和来金随意过了几招的经历来看,来金的武艺不在他之下,要是想避开这个难缠的对手把信送到,对他马山来说,那可真是个大大的难题。 但既然殿下有令,他马山就算赴汤蹈火也要去做。见司徒晟没什么要交代的了,马山行礼告退之后,一转身提气纵身一跃,就和前来接应的暗卫一同火速向荣国府赶去。 而这天夜里,贾赦和秀云睡得真香,怀里瑚儿和琏儿兄弟俩亲亲密密地搂在一起,睡得都吐起了泡泡来。 突然,贾赦睁开了眼睛,他眼里寒光一闪,之前因为用灵魂感应的能力的次数太多,导致贾赦后续头痛了好几天,所以贾赦心有余悸,更是决定以后还是少用点这个能力比较好。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能力用得多了,现在他就算没有特意去感应,都能探查出自己小院内外的风吹草动了。 所以马山这一次虽然没遇到让他棘手的来金,但也没料想到贾赦还有这样的能力。贾赦小心地把两个孩子蹬开的被子掖好,然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刚推开书房门,背后一道破空声“咻——”地一下传来,又是一个小纸团,贾赦习以为常地一闪身子,探手一接,那纸团就正正好好地落在了贾赦的手心里。 第84章 看这个送信习惯,还是司徒晟手底下的人。贾赦反手关上了书房的门,倒是让那两双暗中观察的眼睛的主人面面相觑。 “该怎么办?”那个扔纸团的暗卫向马山使了使眼色。 “安心等着吧!”马山也不知道贾赦这是什么意思,所以只能和这个暗卫一起跑到贾赦书房的房顶上待着,等贾赦的回信。 贾赦粗粗过了一遍司徒晟写给他的消息,对司徒晟这么点儿事还要让人大半夜来通知他有些无语。 “贺文知道的事情可不少,怎么也得在榨干他的油水,让他把秘密都吐出来之后再定他的下场才行。” 这一点,他和司徒晟倒是不谋而合,剩下的就看司徒晟埋进诚郡王府的探子如何运作了。 贾赦把自己的提议也写在了纸条上,绑在了一支弩箭上,然后拿出了一把微型弓弩,对准他感应到的房顶上的那两人的位置,一松弦,瓦片应声裂开,马山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了射向他的弩箭,低头看时,书房已经熄了灯盏,一片漆黑了。 第51章贺文被“灭口” 面对贾赦这种反应,马山也是哭笑不得,只得自己认了。他和那暗卫对视一眼,然后马山趁着夜色赶回简郡王府,而那人目送马山离开之后,自己也消失在荣国府的隐蔽处继续执行自己的任务。 贾赦休息够了之后又对搞事情有了充足的动力。刚被放出来的司徒晁都能查到贺文是《朱砂记》的作者,也就是那个“牍公”,贾赦自然也能查出来。他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还是要让贺文身上的这层光环拿掉。 说实话,《朱砂记》现在只是在京城的名声大振,毕竟已经断了很长时间,一时间《朱砂记》宣布发表最终回的消息也没有很快地传播出去,而大周人才济济,优秀的、备受欢迎的话本也不知道有多少,单是贾赦,就收集了很多写得很优秀的话本,之前闲暇之余也会拿出来看。 而贾赦想的主意就是“让这些话本作者打打擂台”。相信等《朱砂记》的影响力削弱之后,在府内位置也被取代的贺文对司徒晁的作用进一步减轻,如果司徒晁觉得贺文连名声都不能给他助力之后,他会对知道他很多隐秘的贺文做出什么呢? 贾赦要的就是贺文退无可退,只有这样,绝望下的贺文才有可能对着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司徒晟说出一部分事实。当然,如果贺文敢把所有的事情说出来,司徒晁一定会完蛋。 而司徒晁倒了之后,才是真正的战场,天家父子会有父子温情的时候,但是不多,他觉得他们这位皇帝陛下心里一定没有想着现在就只有司徒晟这一个选择,这也是他一直对司徒晁狠不下心来的原因之一。 两天后,各大书铺和书楼收到了通知——《琅嬛游记》《梦回还》《沉香劫》的作者都纷纷要发布自己最新的章节,这几部话本的影响力可比《朱砂记》大多了。 毕竟这些作者并没有只在“明日书楼”这一家书楼发行,他们和很多书铺都签了发行的合约。对各大书铺而言,他们更欢迎这些书本的发行,这样他们就能赚得更多。 所以,贺文在收到明日书楼传回的消息的时候,他难得地有些慌了。前不久,他虽然和司徒晁有了矛盾,但总的来说,司徒晁对他的这本《朱砂记》寄予了厚望,本来还打算在发行快要结束的时候,曝光“牍公”的真实身份,为诚郡王府刷一波名誉值。 贺文也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但没想到突然会有这样的变故。他赶紧跑去和明日书楼的老板见面,那人是他一直有联系的一个老朋友,对贺文的一些打算也算知情,甚至还参与过司徒晁的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计划。 那老板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本来贺文联系他要在年关发行《朱砂记》的最终回的时候,他本来还有些犹豫,但见贺文极力保证,他也就将信将疑地答应了,后来果然赚了个盆满锅满,他也就把自己的犹豫抛在脑后了。 他猜测也许是其他人对明日书楼和《朱砂记》的盛况空前感到眼红,所以急着出书抗衡。书楼老板还算乐观,见贺文居然慌张了神色,还安慰了他一把,“放心吧,也许是跟风发售,如果质量不过关,还可以给咱们的《朱砂记》反向推销一波。” 老板的安慰并没有宽慰贺文的心,他心里惴惴不安,总觉得事情的发展不会像老板说得这么顺利。 果不其然,又过了一周的时间,这一周里,诚郡王府发生了不少大事,在贺南的提议下,司徒晁不再以过去的等级制度划分谋士水平,鼓励大家积极出谋划策,诚郡王府的一众幕僚纷纷建言献策,在贺南等人的辅佐下,司徒晁明显感觉到父皇对他的态度渐渐回暖,那么重回朝堂也指日可待。 由此,其他幕僚也纷纷对贺南的态度更加热切了。见到有出头的机会,哪个谋士不激动呢?谁甘心在诚郡王府做个碌碌无为的米虫,终日无所事事?要不是之前贺文自己太过霸道,让他们这些人都没有容身之地,他们也不会沉默到现在,无寸功而立。 对之前独自占据“首席谋士”位置的贺文,大家不约而同地避免讨论这个人,好像在刻意边缘化贺文的存在。司徒晁本来还想着要是贺文搞的那出《朱砂记》大获成功了,他就借着这波重新复起,顺便刷一下诚郡王府在文人墨客中的新形象。 但司徒晁的畅想还没能如愿,一个小厮进来,对他贴近耳语了几句话。然后司徒晁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来。 第85章 “你确定?”司徒晁可没想到贺文居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了。他自从和贺文有了间隙之后,就对贺文频繁出府的事情开始留心了起来,还特意找了信任的心腹去跟着贺文。 没想到这心腹跟了一周多,却见到贺文居然暗地里有了跑路的心思,他先去明日书楼提走了自己的稿费,然后自以为隐秘地去了瑞和赌坊,还去问了出境的商队。虽然司徒晁还不知道贺文想要干什么,甚至不知道贺文会不会和他解释,但他已经开始怀疑贺文这一连串举动的目的了。 他派了不止一个人去跟着贺文,但得到的消息都是大差不差,司徒晁是宁可错杀不肯放过的真小人,尤其在这个关键时刻,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贺文当年进京的时候,很是突然,而且自始至终,贺家那边都没有对贺文有过多的介绍和问询。 近十年来的共事之情,终究没有抵过司徒晁本人的疑心太重,他的脑回路甚至都拐弯到——怀疑贺文的来历上面了。但他也知道这只是无端的猜想,一旁一直留意司徒晁神色的贺南心里一动,他走了过来,好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怎么不见‘大先生’?” 原本是个彰显贺文睿智的名号,现在在司徒晁听来却很是可笑,“以后还是不要叫所谓的大先生了。他这几天有事,就不参与讨论了。” 贺南笑眯眯地喝了一口茶,“贺文先生还是像在贺家那样啊!” “哦?”司徒晁听了贺南的话,倒是来了兴趣,他没有机会去西岭,父皇更是严令禁止他接触贺家,不然贺家也不会想方设法地送人进京,“贺文在贺家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我也没见过,只是听说过贺文这个人,他平时也不常和人往来,只是听说他进京前,收养他的那个老人被赌坊里派人打死了。” 贺南根本不知道自己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在司徒晁心里留下了怎么样的惊涛骇浪,他大步流星地出了屋门,探手招了一下,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去瑞和赌坊查一下,找他们的管事的人描述一下贺文的样貌特征,千万不要暴露身份!” 司徒晁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那人点了点头应了,然后火速离开去赌坊取证了。司徒晁原本可以不介意贺文的这些小毛病,但是这个地方不是由诚郡王府或者贺家掌控,他一直都查不出来赌坊背后的人,也就是说贺文亦有可能暴露在某个他的政敌面前,成了他的一个把柄了。 一想到这里,他就坐立不安,贺文知道的东西太多,稍微吐露一点儿,就是他的末日,他就永远不可能有登上那个大位的可能了。 那人武艺高超,一来一回也用的时间很短,据他了解,贺文确实是他们那里的常客,而且还欠下了不少钱,写了欠条并画了押,前几天才勉强还了欠,还有些利息没有补上。 司徒晁两眼一黑,不止有了欠款,还留给人家白纸黑字的欠条,真是天大的把柄。司徒晁恨得把自己手中的茶碗狠狠丢在了地上。他闭了闭眼睛,然后寒声说道:“尽快把这件事情处理了,快点找到贺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最好能把他的尸首给处理掉。” 虽然嘴上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因为贺文现在已经不经常在府里过夜了,司徒晁也一时间找寻不到他的踪迹,所以他下令让暗卫去找,只是最后一句才是重点,死了最好,毕竟死人是永远不会开口说话的,那他们之间的那些秘密,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贺文今天很倒霉,刚出了瑞和赌坊,却被人蒙头打了一焖棍,再醒过来的时候,他被捆得严严实实地,浑身乏力不能动弹,但大脑却很清醒,据他观察,他被绑在一个草垛里,然后他看到了几个人推推搡搡地过来了,他还没来得及呼救,身旁就有人把一团又臭又脏的布条团吧团吧塞进了他的嘴里,让他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 然后他看出来,来的那几个人是诚郡王府的,他眼里的喜色还没来得及泛起,就见到其中一人手起刀落,中间那人连闷哼都没发出,就倒在了地上,“首领,这贺文已经死了,还要割下他的脑袋回去给王爷看一下嘛?” “王爷说了,死都死了,就别带回去看了,晦气!”首领直接一脚把倒在地上的人踢进了河里,只听扑通一声,人就不见了踪影。 “是。”其他人领命而去,只剩下一阵沉寂。 第52章柳暗花明 贺文被绑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藏身的地方甚至可以清楚地听到那些人的声音。在听到那些杀意丝毫不加掩饰的声音后,贺文眼中的喜色直接僵住了。看衣服,他能认出来这群人是诚郡王府的人。 更让他心寒的是,有几个人的声音他还听着很熟悉,那些人在灭口之后,就赶紧离开了现场。贺文现在心想就算没有嘴里的布条,他也不会发出声音来。 本来他之前因为计策接连失败,压力过大就没管住自己的手,多去了几次瑞和赌坊,没承想被人哄着白纸黑字地欠下了巨额债务,饶是他现在的家产都还不清。 所以他才紧赶慢赶得出了《朱砂记》的最终回,靠着这稿费还清了一部分欠款,又找到之前和他一直有联系的、经常去北戎的一队行商的落脚处借钱,这才仅仅还清了本金,还有一少部分利息没有还清。 本来在老父死后,贺文就在心里暗自发誓,他再也不会去碰这东西了,没想到他根本就没摆脱,来到京城没多久就又死灰复燃,变本加厉,更是有了一感到压力太大就去瑞和赌坊发泄的臭毛病。 第86章 贺文心里满是绝望,他甚至都不知道把他藏在这里的人是谁?想要什么?起初他想过可能是司徒晁看他不顺眼,所以想给他一个教训。 但刚才他看到那人被一刀灭口之后,他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司徒晁不是这样的人,他对想要处理掉的对象向来心狠手辣,不费无用工夫,不会搞出这种杀鸡儆猴的事情来浪费时间。贺文一时间也想不到适合的人选。 至于到底是谁呢?那自然是贾赦和司徒晟的手笔。因为自己得天独厚的找人能力,他在和司徒晟商量的时候,借着自己也和贺文“偶遇”几次了,便率先提出由自己确定贺文的位置和动向。 司徒晟看了这个莫名积极的人,也就答应了他的自告奋勇,然后结合贾赦独家的易容术,由简郡王府来找人假扮贺文,双方共同在贺文面前给贺文和司徒晁演了一场大戏。这样的话,司徒晁估计也会为自己没有后顾之忧而满意,贺文也会因为司徒晁的心狠手辣而愿意交代一些事情。 毕竟一个要他马上死,一个交代之后或许还有活着的可能,贾赦相信贺文不是傻子,应该会有这样的决断。所以让贺文在河边吹了一夜冷风之后,贾赦就让人又给了贺文一闷棍,然后交给了简郡王府的人,这人由着他们折腾。 毕竟多沾多错,贺文嘴巴里藏着秘密对司徒晟来说更有价值,而对于他来说则是一文不值。 贾赦在运河边吹了一宿的冷风,被暮冬的寒风吹了一脸,生生地把脸冻僵了,险些开不了口来说话。回到家里的时候,正巧史氏让他去荣庆堂。 自从开朝之后,老皇帝就把敕封贾政为“世袭二等荣威将军”的诏书发了下去,因为荣国府贾代善的两个嫡子贾赦和贾政还得扶灵回金陵守孝,所以荣国府内违制的设施都先不动,等守孝期满三年再动土。 这下可戳了史氏的肺管子了,自从诏书颁下来以后,史氏就当着荣国府众人的面,宣布自己搬去荣庆堂,贾珠和元春跟着她住,而荣禧堂就给贾政和宿氏住。 贾政闻言可是喜上眉梢,但一旁的戴公公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贾赦的神色,发现他没有露出什么愤愤不平之色,他笑着开口提点道: “老夫人可要注意,这荣禧堂也算是圣上亲分给老国公的建制,按理来说,咱家不该多嘴,但因着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咱家就多说一句,这御赐国公爷的荣禧堂也该收回,这御赐荣国府的牌匾也等期满就会由礼部派人来换了吧!” 史氏心中知道戴权说得在理,但她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好让宫里的内监给他们荣国府说情。说实话,史氏一直以为自己儿子就算不能封侯,也能捞个伯爷当当,结果现在国公府的宅子保不住,爵位还没有一向看不起的大儿子高。史氏瞥了一眼不敢吭声的贾政,心里有些失望。 但她现在也只能依靠这个儿子,史氏强颜欢笑,一个眼神,鸳鸯手里的荷包就想着递到戴权手心里。 戴权连忙后退,避开史氏的荷包,“咱家也是好心提点,这些虚礼就不必讲究了。”戴权的一言一行更多是司徒玺授意,一些普通的东西收了也就收了,大家都心里有数,但史氏这个可不能随便收,荣国府这一块香饽饽现在就是那些殿下眼里的肉,他可不会沾上去惹得一身不自在。 戴权急匆匆地走了,贾赦找借口也溜走了,只剩下史氏自己琢磨怎么才能留下荣国府这个荣耀。但她苦思冥想都不得章法,这时她终于想起来许久不曾和她联系的史家侄子们来了。 史家一门双侯也算一段佳话,尤其除了大侄子病重在床,已经时日无多之外,其他两个侄子也在年后被圣上召进宫里,说等建有军功之后,便会封侯,这明晃晃的圣意直接说了等有了军功,这兄弟俩都会有爵位继承。 虽不知龙椅上的那位是怎么想的,但这史家兄弟的荣耀也在他们武勋贵族圈子里引起轰动,足以证明史家一直圣眷正浓,而且最关键的是他们手里也有兵权。 史氏连忙叫人去史家请人,但那哥俩儿的关系可不似贾赦和贾政那般恶劣,史家三兄弟也算得上是兄弟齐心,前段时间史家的大哥史鼒病重了,阖府上下都愁昏了头,史家的二子史鼐和三子史鼎都几日几夜没合眼,大哥史鼒也算是他们几兄弟的顶梁柱和主心骨。要不是大哥让出自己的爵位,哪里会有史家现在的荣耀。 荣国府见史家不能提供很多助力,便连个口信问候都没有递过。史家自然也是对荣国府这家的姻亲有了些许不满,就连年礼也没有往日那般丰厚,前来吊唁的时候也同其他宾客一样,没有过多地替史氏帮忙。 而如今,大哥病得已经起不来身了,荣国府又派人来张口闭口是请人帮忙,史家二子史鼐脾气素来火爆,当下就要拒了来人,并准备让门房来把人赶将出去。但史家三子史鼎也是个目光长远,心机深沉的人物。 他阻止了自家有些气急上头的二哥,和荣国府的下人说了去商议的时间,然后等人走了之后,才和史鼐说了自己的看法:“二哥,莫要冲动,眼下荣国府虽然大不如前,但姑母那里处好关系总比结仇强。” 史鼐叹了口气,“这道理我自然是晓得的,只是咽不下这口气,这种事情今日来一趟,明日来一趟,久而久之,就成了常态,难不成咱们史家还要天天围着他贾家转来转去不成?” 史鼎自然赞同自家二哥的这番牢骚,“只是这四王八公早有旧例,虽然现在王家倒了,但咱们也无法预料贾家会不会再度崛起。”史鼐凑近了问道,“三弟,你觉得姑母的两个儿子里,哪个更值得结交?” 第87章 “贾政和贾赦按照之前的表现来说,都不值得咱们下大力气。” 史鼎也有些摸不准,之前这种看人应酬的事情都是大哥去做,他们只管跟着就是了,眼下却是自己亲自去判断,难免有些弄不清楚。 “单看现在的表现来说,贾赦能从北境活着回来,表现不俗,当是更值得交好,但凭借那个大表弟一贯的唯咱们姑母马首是瞻的表现来说,也说不准这些会不会以后都成了二表弟的。” 史鼐也有同感,毕竟贾赦被前脚被封了齐安伯,后脚贾政就有了荣国府袭爵人的名额,而这个袭爵人的名头历来只有嫡长子才有资格继承,这其中猫腻,单从外人看来,也是贾赦吃了亏,领了一个伯公的爵位之后,就“放弃”了国公府的继承资格。 在这些熟知贾府家事的老亲眼里,无疑是贾赦“自愿”放弃了资格,他们对这一点儿向来是心照不宣罢了。 “那就去一趟吧!” 史鼐拍板决定了,兄弟二人直接赶到了荣国府的荣庆堂,果不其然是为了贾政。兄弟俩对视了一眼,打了个哈哈,史氏想要让他们帮忙求情,留下这荣国府的偌大家业,这怎么可能呢? 他们父亲去世的时候,府里的建制也一并改了,这种事情是违逆不得,尤其戴公公还当着众人的面点明了这一点,这更是大意不得,分明已经在圣上那里留心了,他们也不知道这个是贾赦故意提醒戴公公的。 有些时候,和戴公公关系好一些还是能省不少事情的,比如在圣上下旨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点一下,就成功引起了圣上的注意。 暗中搞事的贾赦用之前给戴公公的膏药讨好了戴权,戴权也乐意卖个好给贾赦。在场的人谁也没想到是贾赦搞的鬼。 而在表明自己态度之后,史家两兄弟对不言不语的贾政也没了聊天的兴致,倒是想要和贾赦聊一聊,联络一下感情。眼下碰了个软钉子的史氏还要讨好一下这兄弟俩,所以赶忙让人去唤贾赦来荣庆堂叙话。 贾赦自然知道史氏让他去荣庆堂的目的,他对史家没什么接触,更别提什么好感、恶感了,所以便直接跟着小厮来了荣庆堂。那两兄弟倒是对贾赦态度颇为和善,在双方有意为之之下,聊天也很愉快。 史家两兄弟一改之前的吞吞吐吐,和贾赦聊得颇为爽朗,倒是让一旁始终插不上话的史氏和贾政有些郁闷。一直到天色渐暗,本来以为敷衍一下就可以了的史鼐和史鼎却迅速和贾赦拉进了关系,他们能看出这个表弟并没有想要攀扯他们的意思,更别提双方的脾气颇为相投,不喜欢搞那些弯弯绕绕的。 所以,等兄弟两人离开荣国府的时候,已经金乌西落,天色昏暗了。双方方才兴尽而归。 戴权的那一嘴提醒到底是起了作用,不过圣上到底是宽宥了一些,只改了国公府和荣禧堂的规模,保留了名字,如此改变,贾史氏心里悲凉之下,也只得面上欢喜着住了进去,只是那块象征着国公府荣耀的匾额终究还是摘了下来,换成了“荣威将军府”。 第53章小狼的秘密 贾赦送走史家两兄弟之后,不想去看史氏别别扭扭还有贾政暗含羡慕嫉妒恨的复杂嘴脸,让人去荣庆堂知会一声便回了小院。 第二日一大早,林海和敏妹妹已经准备好了要乘车返回扬州了,毕竟还有职务在身,耽搁不得。倒是敏妹妹,贾赦担心这一番舟车劳顿,她一个女儿家本来身体就弱,便借着请大夫的由头,给她写了一副效果很好的安胎药,希望她能保住孩子。 当然,林海肯定会万分小心,毕竟自己夫人的肚子也到了两个月左右了,大舅兄请来的大夫诊脉之后便说是喜脉。这可是林海和夫人的第一个孩子,盼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盼来了。据贾敏说,当时的林海可以说是喜极而泣的程度了,连送大夫出去都同手同脚的,激动得不知道该干什么。 贾敏顾不得笑话他,自己也是激动万分,连忙禀了母亲,史氏也是很高兴,给他们小夫妻回扬州的行李里塞了好多名贵的药物,对着贾敏可以说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小心养胎。 贾敏点了点头,对史氏的句句叮嘱都认真记在了心里。这也是件天大的喜事,勉强冲淡了荣国府,不,是荣威将军府的哀伤之色。史氏在目送女儿和女婿离开之后,就推说精神不振,想要回荣庆堂歇息。 贾政这几天要安心守灵,贾代善的棺椁停在了铁槛寺,贾家族亲每天都会派后辈族人轮流去守灵,今天轮到贾政了,所以贾政在送了贾敏之后就直接赶去铁槛寺。 贾赦则是回了一趟齐安伯府,昨天因为忙着和司徒晟琢磨着怎么抓住贺文这个滑不溜手的泥鳅,来金那边送来的郊外庄子上关于小狼的口信,他也没来得及看。 今天正好抽空回一趟齐安伯府,来金给他拿来了口信。贾赦接过来顺着看了一遍,才面露喜色地说道,“来金,明天你和来宝陪我去趟京郊的庄子吧,秦嬷嬷告诉我,小狼的痘症退了。” 秦嬷嬷当年曾经出过痘,也照顾过出痘症的贾赦,当时贾赦的痘症很凶险,险些挺不过去,又因为当年老国公和老夫人刚去世,史氏怕得不行,根本没有用心照顾,只是遵循旧例,把年幼的贾赦送去了京郊的庄子,也是小狼现在出痘的庄子。 需要人去看顾的时候,是秦嬷嬷先站出来的,自发去庄子上照顾贾赦,要不是贾赦福大命大,又有秦嬷嬷悉心看护,估计也就没有后来的贾赦了。 第88章 而当年就跟随在贾赦身边的来金、来宝等人自然也不例外。所以,贾赦提出明天去庄子上看小狼的时候,来金也没有反对,他和来宝还没成家,但对小狼那孩子确实是当作自己家孩子看待的。 之前因为来宝在西岭,他需要守在贾赦身边,所以不太方便去看小狼这个孩子。现在有机会了,当然要去看这孩子了! 第二天是个阴雨绵绵的天气,贾赦出门前,照例去荣庆堂给史氏请了个安,当然史氏还是没有让他进门,只是让鸳鸯出来回话说知道了,就打发他自己忙自个儿的去吧! 贾赦才求之不得,来金和来宝等在了城外,毕竟城内不得在官道上纵马疾驰。三个人在城外汇合,然后快马加鞭地赶去小庄子。 秦嬷嬷一早就得到了贾赦要来的消息,她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了,只好坐在厅上等贾赦他们过来。贾赦一进院子的大门,就飞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进了正厅,“嬷嬷!” 贾赦一把抱住这个从小到大都真心待他的老人,秦嬷嬷摸了摸贾赦瘦了许多的脸,有些心疼,“嬷嬷好久不见你啦,赦哥儿长大了,嬷嬷都听说你办成的大事了,相信老夫人和国公爷泉下有知,也会为赦哥儿你感到骄傲的。” 秦嬷嬷的手还是那么干燥、温暖,贾赦起身把自己带来的膏药贴给秦嬷嬷,“嬷嬷,这是我从孟太医那里求来的膏药,治疗腿疼腰疼可管用了,宫里的戴公公说可有效果了!” “戴权那老家伙也腰疼,我们这是多年的老毛病了,”秦嬷嬷看到贾赦和献宝一样给她看膏药,她也就笑了,“不过,既然是你赦哥儿特意为嬷嬷准备的,那嬷嬷就收下了。” 见秦嬷嬷收下了膏药,他便招来一个伺候嬷嬷的小丫鬟,和她讲膏药怎么贴,有什么注意事项。看着现在终于有些大人样子的赦哥儿,秦嬷嬷眼里满是欣慰和疼爱。 “好啦,别再在我老婆子这里浪费时间了。”秦嬷嬷眨了眨眼睛,把发酸的眼眶缓了缓,起身拄着拐杖招呼贾赦和来金、来宝他们去看小狼。 “那孩子乖得很,就算再害怕也是自己忍着,起初还不说话,后来见我偷偷抹眼泪的时候,还拉着我的手,嘴里还说着嬷嬷别怕,可贴心的一个小孩儿了。” 秦嬷嬷从来没见过这么乖巧的孩子,毕竟赦哥儿小时候就是小魔王,上蹿下跳,招猫逗狗,所以秦嬷嬷乍一看到这么乖巧的小孩的时候,真是惊到了,也就更心疼这个身世凄惨的小孩子了。 小狼睡在了贾瑚的小房间里,本来孩子送过来的时候,主事的人还对怎么安置小狼犯了难,只好又传信给贾赦请示。贾赦虽然是从北戎商队那里买了小狼崽儿回来,但也没把他当作一个北戎奴隶来使唤。 虽然大周与北戎之间有着难以言说的国仇家恨,但一个从小就被毒打的孩童与国家层面的利益也没有太大的牵扯。所以贾赦就把小狼当作贾瑚的玩伴对待,只希望贾瑚和小狼能长成他和来金、明鹤他们的关系,大家相互扶持,也让他少操心一些。 所以贾赦直接说,让小狼住在贾瑚以前的房间就行,那房间没住过几次人,贾瑚如果再回庄子,大不了重新收拾一间出来就可以了,又没有什么忌讳。所以在秦嬷嬷让他们去看小狼的时候,他们便跑到了贾瑚的房间里。 小狼已经清醒过来了,脸上的水痘已经消了,还有些许痘坑,等长长也就看不到了。那孩子看到贾赦等人进来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起来,看得出来他很开心。 贾赦示意来金和来宝先去和小狼说说话,来金比较沉稳,行事也比较周全,给小狼带来了一套新棉服;而来宝一向心疼小狼,这次听说小狼出痘,没赶上国公府的新年,还特意买了城里小孩子都喜欢的虎头帽,小狼明显很喜欢这种可爱的帽子,他接过来戴上,然后轻轻抱了抱来金和来宝。 来金见贾赦还没过来,便先拉着弟弟退出去了。贾赦也过来坐到了小狼的床前,“小狼崽儿,感觉好点了吗?”见小狼连忙点头,贾赦笑着把一枚鹰哨给小狼挂到脖子上,然后摸了摸小狼毛茸茸的脑袋。这孩子明显很喜欢大草原上的东西,一直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这哨子。 “刚才听嬷嬷说,你会说话?”本来秦嬷嬷就在信里说了小狼突然可以说话的事情,他想着可能是发烧或者出痘的原因,导致小狼突然可以说话了?虽然贾赦也没见过类似的情况,但之前在神医那里见过有病人高烧多日后耳朵听不见了,或者生了一场大病后,眼睛更好使了。 所以贾赦也没太在意,他打算问问这孩子的打算,有些事情,如果小狼会说话了,会有更大的发展空间。反而没想到能说话了的小狼能给他这么大的一个惊吓,不,准确来说是大大的惊喜! “伯爷,我是北戎部落之主乌日格的私生子乌恩。”小狼神色沉稳,也许是经历了太多,他选择将这段本以为永远不会说出口的秘密告诉贾赦。 “我的母亲是乌日格帐下的一名女奴,一日醉酒之后,我的母亲被乌日格侵占了,但乌日格并没有把我的母亲当回事,直到我的母亲有孕的消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乌日格子嗣众多,本来对一个没名没分的女奴之子也没有在意,但是我母亲和我的存在却引起了大帐阏氏的嫉恨,当时乌日格身边只有大帐阏氏一人,他的孩子也都是阏氏一人生下的。” 第89章 “她派人给我的母亲灌了打胎药,那个时候,我母亲已经怀胎六个月了,最终一命换一命生下了我,据我阿公说,可能因为那碗打胎药,我刚开始才不能说话。” 小狼神色淡淡,好像嘴里讲述的并不是自己的事情一样,“本来我也活不了,是我阿公,也就是我母亲的阿爹拼死恳求乌日格,乌日格大概觉得一个早产儿不一定能活下去,所以就保下了我一条命,这些事情都是我阿公讲给我听的。” 小狼也就是乌恩,说着攥紧了拳头,顾不得指甲狠狠扎进肉里的剧痛,眼圈发红地继续说道。 “阿公是北戎那里对我最好的人,给我取名乌恩,我生在寒冬,他就把我包在他的肚子上取暖,让我活命。平时也不歧视我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每天给我讲好听的故事,本来一切都很好,但在我三岁的时候,大帐阏氏还是发现了我的存在,她指使她的亲信杀了阿公,把我卖给了奴隶贩子,而这一切都有乌日格的参与,是他点头,阿公才会被灭口的!” 贾赦把乌恩哭得通红的脸搂过来,他对这个孩子小小年纪就遭受了如此多的苦难,有种心里堵得慌的感觉,他只能抱抱他,一切话语现在都是徒劳。 第54章又有人搞事 小狼也许从来没有放声大哭的机会,就算嗓子能出声了,也憋着不哭出声来,难受得鼻头通红,也是缩在贾赦的怀里一抽一抽的,不出声等他哭累了,贾赦把孩子塞进厚实的棉被里,见小狼睡熟了,然后才走出门去。 “你们听到了吧?”来金和来宝自小习武,耳力、目力也远超寻常之人,再说站在屋门外守着,自然也和贾赦一样听得真切。 俗话说人都有亲疏远近之分,更别说乌日格与他们可以说是国仇家恨都占全了,来金、来宝他们的父亲乃至祖辈都是随着老国公贾源和贾代善征战沙场的老兵,最后也埋骨在北境这蛮荒之地。青山埋忠骨,马革裹尸还。这句话也是在说他们这些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爱国将士。 来金他们兄弟俩和明鹤、观竹他们一样,都是父亲战死后,孤苦无依无靠,被老国公和老夫人收养过来的烈士的孩子。 虽然他们不是贾府的家生子,但他们知道感恩,所以也对贾赦诚心诚意,大家都是一同长大,他们对贾赦也是知根知底,也知道荣国府的情况,当然心里更想着贾赦,而非贾政。 他们可以为贾赦出生入死,因为他们知道贾赦也会善待他们,就像老国公那样,善待他们的家人。小狼的事情同样激起了他们的愤慨,他们都是童年缺失父亲陪伴的人,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北戎连年入侵让北境边关民不聊生。 “赦哥儿,”来金低声说道,想要先问清楚贾赦的打算,就算再心疼小狼这个孩子,他们在知道了小狼的身世之后,也必须有诸多考虑,毕竟牵扯太多,稍有不慎就容易万劫不复。 他们不敢去赌未来如何,所以还是提早决定是让这个孩子的身世从此不再出现?还是借着这个身份谋求一些更大的利益? 无论贾赦怎么想,他们这群人都会跟着贾赦一直走下去。贾赦自然是明白了来金的意思,见来宝也没出声反对,知道这兄弟俩是达成了共识。 他笑了笑,说道:“好了,别这么严肃了,小狼还小,他这身份说实话也没有多大的用处,我们只要不说出去,那就只有咱们三个和老天爷、土地公公知道了。” 确实是这样,北戎那边与大周不同,他们的世系分支并不是很明确,对于嫡庶也没有太大的偏见,当然如果北戎王有嫡子的话自然是首选,只有当嫡子都没有了,底下的各部落的首领们才会考虑推举王族的近亲血脉。 而如果王族灭绝之后,他们才会合不拢嘴之间以势力取胜,势力最大的那个部落的首领便会成为新任的北戎之主。 但现在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个北戎王的承袭问题,众所周知,北戎新王刚刚即位,虽然只有大帐阏氏一位伴侣,膝下六子却是皆为嫡子,没有嫡庶之分,相信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小狼这个身份不明的私生子这辈子都不可能登上北戎王的宝座,因为他根本不可能让各部落的首领信服。 贾赦也知道小狼终究是个隐患,但他不是完全冷心冷面的人,他和小狼这孩子相处了这么久,处了处出感情来了。 所以思虑再三,他叹了一口气,他终究是不太了解北戎那边的情况。他能感觉出来小狼有事情隐瞒了下来,没有说出来。不然这个比瑚儿大了那么一两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刚一说话就这么清晰条理呢? 贾赦不是傻子,他没有拆穿这个孩子拙劣的表演,自然是相信小狼,相信这个会见秦嬷嬷伤心就拉着她的手安慰她、会因为一顶虎头帽就开心的小孩儿不会有什么坏的心思。毕竟他贾赦一无兵权,二无势力,可以说是无事一身轻,没什么能让人图谋的。 贾赦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告诉来金和来宝他们的,但来金皱着眉头好一会儿,还是说道,“赦哥儿,就算是这样,我们也得早作准备,这孩子的身上流的毕竟是乌日格的血脉,我们可以捂着这件事情不让人知道,但将来这孩子怎么想,会不会对北戎的那个王座和权力有想法?这些我们都不知道。” “大兄说得有理。”一向护着小狼的来宝破天荒地也反对贾赦了,来宝知道自己不聪明,考虑的事情不如大兄周全,但在北戎方面他有着非同一般的警觉性,他很喜欢小狼,但前提是他不会出卖贾赦,不会出卖大周。 第90章 如果他们劳心费力、苦心孤诣地把一个心向北戎的人教养长大,长大后反过来给他们一刀,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来宝被放到西岭,跟在徐潜身边帮助徐潜行事,自然也成长了许多,单单这些话就让贾赦和来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和印象里那个大大咧咧的来宝完全不一样了。来金更多的欣慰,自己的弟弟终于长大了,而贾赦则是惊喜来宝的成长。 贾赦没有反驳来宝的话,他摇了摇头说道,“不管小狼这孩子在想什么,他毕竟还小,有些观念我们还来得及扳正,以后还是和之前一样,让他跟着瑚儿上课。” 听了贾赦还让小狼跟着瑚哥儿进学的话之后,来金当即就想反对,“同时我会派人暗地里注意这孩子的动向,只要他平平安安长大,不和北戎那边的人接触,我想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贾赦看出来金想要反对的意思,于是补充道。 来金的本意也是怕有心怀不轨的人与小狼接触,把这孩子给带歪了,既然赦哥儿会派人看着,他们也能放心些。 几个人商量好了,又陪着秦嬷嬷吃了顿香喷喷、热腾腾的家常便饭,贾赦就要回去了。贾代善的头七要过去了,等这日子一过,贾赦和贾政便要扶灵回金陵,所以怕到时候就来不及了,贾赦趁着这个机会,交代给来金和来宝一些事情。 “大概还有三天的时间,之后我就要扶灵回金陵贾家守孝,这段时间,秀云和琏儿在京城里,我会让她们回齐安伯府去住,来金你这次不用跟我回金陵,你守在齐安伯府,秀云整理府务有一套,但是我怕到时候荣威将军府的老夫人会有麻烦。” 前面说过了戴权来荣国府颁了圣旨,封贾政贾存周为二品荣威将军,史氏还是一品诰命的国公夫人,贾代善一去,史氏便有了两个选择,是去齐安伯府跟着大儿子贾赦做老太君享清福,还是在荣威将军府随着二儿子劳心劳力。 按理来说,在场的人都以为史氏会选大儿子,做个伯爷府的老太君多自在,贾赦的愚孝之名现在还在外面叫得敞亮极了。但史氏的选择出乎意料,她选了贾政这个荣威将军。 虽然贾代善去临终的时候,留了盖了玺印的遗书,有贾代化这个贾家族长做主给贾赦和贾政分了家。一般分家之后,母亲都会跟着自己的长子居住,也算是对嫡长子的一个伦理上的支持。 但谁也没想到史氏会不按常理出牌,要跟着二子贾政,虽然贾政是袭爵了,但其实大家都认可贾赦作为贾代善这一支的当家人,毕竟明眼人可以看出来,贾赦更有能力,也更有投资的价值。 但史氏毕竟是长辈,在贾家宗族里也算是德高望重,其他族老有心阻止,但也不好劝说,只好应了史氏的话,让她随着贾政住。这也导致了一个很尴尬的局面,因为贾赦和贾政已经分家了,而且贾赦住的齐安伯府距离荣宁街也有不短的距离,这每日一请安的规矩对贾赦这一大家子来说,就有些困难了。 所以贾赦和史氏“商量”了一下,就定下了“五日一请”的规矩,史氏巴不得现在的将军府里没有贾赦这一大家子添堵,便也没和贾赦多扯皮,直接允了。要不是怕贾政以后有需要这个大哥帮忙的事情,史氏都想着和贾赦更多地切割开来。 本来史氏也没这么想和贾赦断得这么厉害,她在贾政被封为“荣威将军”后,都想着和贾赦拉近一下关系,让贾赦这个做大哥的帮政儿一把。 这个时候,一直谨言慎行、小心观察府内动向的宿清影站出来了,她在和史氏聊天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点了点诚郡王对自家老爷的欣赏,也提示史氏这中间有南安王府和宿家出力,在王爷面前大力举荐了贾政。 史氏本来还很激动自己的政儿要有出息了,能得到一位王爷,不,还是诚郡王的青睐是多么荣耀的一件事情啊!但宿清影接着说道,诚郡王在听到自家老爷有才之后本想为老爷安排一下,换个好一点儿的职务。但一想到大伯就有些犹豫。 “贾赦他,得罪了诚郡王?!”史氏先喜后惊,声音都走音了。宿清影假装没听到史氏的失态,她借着帕子遮了遮自己翘起的嘴角,“父亲说,王爷曾经和大伯有些龃龉,双方闹得有些不愉快,所以王爷现在还在犹豫。他王爷怕老爷和大伯一条心,对他心里有意见。” “政儿怎么敢有意见!”史氏急得摇头,恨不得现在就让贾政去诚郡王府向王爷表明心迹,和贾赦这个惹祸头子划清界限。 宿清影说话是很有水平的,她没点出诚郡王和贾赦的矛盾是什么,两人在皇宫时确实不对付,也有很多矛盾,但贾赦被压制在荣国府这么多年,王爷自己都忘了那些不愉快了。但不妨碍做个整治贾赦的由头来让贾赦不如意。 贾赦不是“最听”史氏的话吗?那么这母子俩可有得折腾了。司徒晁想得很美,但他和宿家都不知道外人看见的不一定是真的,这母子俩人早就闹掰了,关系冷硬得很。 听懂了宿清影的暗示,史氏才想着划清和贾赦的界限,这一切都是做给诚郡王这个史氏以及大部分朝臣眼中目前最有希望成为储君的王爷看的。所以见贾赦让夫人孩子五天一次请安,史氏也就顺水推舟地允了。她只希望王爷不要收回成命,能好好提拔一下政儿才是! 第55章出发去金陵 三天过得很快,几乎是一眨眼就过去了。贾赦不太放心府里和荣威将军府那对婆媳,就怕她们搞出什么幺蛾子,对秀云也是强调了很多次,府上的印鉴一定要妥善保存,无论是谁来借都不答应。 第91章 秀云也知道这齐安伯印鉴的重要性,自然是点头答应。至于贾赦为什么和如临大敌一样,临出发了还要担心这伯公印鉴,自然是前车之鉴了。 上一辈子可以说,贾赦就是在这印鉴上栽了跟头,虽然上辈子他是荣国府明面上的当家人,但实际的掌权人却是史氏支持的二房一脉,就连府内的小辈齿序都是从二房那里定的,让贾琏排在贾珠之后,这个琏二爷自然也是这么叫出来的。 而贾赦想管又不能管,他身上只有一个一等神威将军的虚职,连上朝听政的资格都没有,因着前世的某些原因,就连这荣国府没换建制都没人追究,当然后来也是一个问罪的由头罢了。 这府里的印鉴虽然是他收着,但史氏和贾政要用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有时候甚至都不用来问他的意思。而这也是前世贾赦遭祸的重要原因。 上一辈子皇子们斗得最激烈的时候,贾政也被牵扯其中,贾存周以为自己有能力往高处走,直接投在了三皇子的麾下,而司徒晁只有一个要求——要兵! 而荣国府自从贾代善去世后,根本就没有了接触军政的机会,贾政心知自己办不成,于是来找自己的老娘史氏商量,母子俩商量了半宿,终于想出了一个昏了头的主意,那就是动平安州的人。 前世贾代善并没有对贾赦改观,但因为规矩不能改,所以人脉还是给了贾赦,只是史氏在一旁一并听着了。 其实贾代善也有让史氏拿拿主意的意思在,希望她在自己死后能撑住这摇摇欲坠的荣国府,直到贾赦可以接手荣国府才行。 只是没想到史氏更多的是想让贾政立起来,这么多年一直压着贾赦,让贾赦住在东院,反而让贾政这一大家子窃居正堂。所以史氏想要借平安州的部分贾府的亲信旧故来向当时的诚亲王司徒晁投诚。 但这一主意的关键就是贾赦这个荣国府当家人的印鉴,史氏是清楚荣国府内现在混乱的长幼秩序,她是有意扶持贾政起来的,毕竟贾赦烂泥扶不上墙,但诚亲王和平安州的人不认,他们只认嫡长子,也就是当家人贾赦的印鉴,那是一种历来保险的证明。一旦有事,会有荣国府来承担后果。 但史氏知道贾赦不会同意她的主意的,贾代善虽然把名单都交给了史氏,但临终前也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动平安州的人,那是国家之本,动了,一旦北戎等境外番邦大举入侵,大周就完了。 但史氏可没有贾代善那般的远见卓识,这么多年北戎只是小战,京师也没有传过任何大型战争的消息。她认为这些人既可以作为贾政的晋身之资,又能同谋富贵,她心里是觉得这些人会感激她。 只能说史氏心里想得最多的还是贾政,她害怕贾赦知道她要让贾政动平安州的人之后,会不顾体面地闹将起来,把事情闹大了才是祸事一桩。 所以特意挑了一个贾赦不在府里的日子,跑到东院来拿印鉴。而邢夫人也没敢有什么反对的意思,毕竟是老太君,身份在那里摆着,又加上往日贾政经常来拿印鉴办事,她也没当回事,还以为是自家老爷允许的。 谁知道这印鉴是个送命符!盖了贾赦这个当家人印鉴的人员名单当天就被送出了荣国府。也许是贾赦命不该绝,史氏年纪大了,府内的小厮的规矩也不如以前那样严明,在去诚亲王府的路上还歇了歇,被及时收到通知的简亲王派来的探子逮住了。 司徒晟是什么人?他是大周未来的真命天子,也对贾赦这个人足够了解,知道他是个废了的老纨绔,根本没有胆子,也不敢有这歪心思动摇国本。大概是荣国府的老太太和那位贾存周做的。 他找人模仿了这封信的字迹和印鉴,只是上面的人名改了,平安州关系甚大,他知道这些人的重要性,也不能让这些忠臣良将因为这种莫须有的事情陷入争议,所以他妥善保存了这份名单,大概这也是荣国府最后的价值了。 然后他捧着木盒火速进宫,和老皇帝谈了整整一夜,而后尘埃已定,已经倒向诚郡王的几个家族都上了老皇帝的黑名单。司徒玺打算让三子和四子再斗一斗,争一争。 只是这皇位最后能坐上的人是谁?司徒玺心中已经有了定论了。 而荣国府这一次到底是没躲过去,成了这黑名单的头号家族,估计也是以后新皇即位的清算人员之一了。 后续如何艰辛暂且不提,司徒晟成功即位之后,清算荣国府私自勾结诚亲王以及私藏甄家财务等数项重罪的时候,荣国府的当家人贾赦认罪了,当然人不是清醒着的,据说是贾政大义灭亲,用松石砚打伤了贾赦,那认罪书也是贾政代笔。 大概贾政一辈子的文笔都没有这么好过,司徒晟拿过那封“认罪书”,言辞恳切、辞藻华美,“华而不实,其罪当诛!”司徒晟嗤之以鼻,对此等人物直接懒得去看,“既然贾恩侯认罪了,便流放吧,发往北境,遇赦不赦!” 司徒晟自然知道贾赦是苦主,但这认罪书白纸黑字,有了贾赦的血手印认罪,再说他确实有些看家不严、治家不谨的罪过,另外他还有些闹出人命来的事情也就不一一详细说明了。 让这养尊处优的老伙计去北境戍边虽然苦了点,但有贾代善的旧部看顾,日子也不会太差。司徒晟有自己的考量,荣宁二府一定要动,但也要留根儿,不然会激起勋贵的反抗,刚硬刚了世家的新皇可不想自己的皇位不稳,所以他动手的力度不能太大。 第92章 所以贾赦不知道他被带走后,虽然因为伤势死在了路上,但拿他顶罪,心里暗喜逃过一劫的贾政母子也有大祸临头,他们被剥夺了敕号荣誉,荣国府被收回。 一大家子、满堂朱翠凄凄惨惨无家可归,贾政这个导致一切发生的罪魁祸首终究吃了苦果,被取消了官身,连同私放印子钱的王氏一同进了大狱,最后午门外枭首示众。 曾经辉煌的荣宁二府乃至荣宁街都在昼夜之间没落了。史氏带着几个小辈住进了破旧的庄子苟延残喘,贾琏也一生郁郁不得志。 前世的教训太过惨痛,贾赦不好说出来这些经历,只好对自己的夫人多加强调。幸运的是,秀云办事他向来放心。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贾赦忧心忡忡地别了夫人和幼子,带着大儿子贾瑚上了回金陵的大船,一旁随行的还有贾政贾存周和他的儿子贾珠。虽然贾珠身体虚弱,贾政还是执意带着他,可能是看到贾赦带着孩子,他心里不想低贾赦一等,所以不顾王氏的哭诉和史氏的反对,带着贾珠上了船。 当然,还有一个人,贾赦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躲在最末尾的一个人影,是金梅。看来王氏虽然心疼儿子,但还是想着完成自己的盘算,虽然大周有规定,三年孝期不能饮酒作乐,常行房事。 但也只是第一年,子孙辈只要第一年内遵循,其余两年能做到不饮酒、不作乐、着素食即可。 所以,贾赦在看到金梅的时候,就知道王氏动手了。他想王氏蛰伏了这么久,才动手,还用上了现在为数不多可以真心对她的小丫鬟,自然谋求的不是让贾政、让贾家身败名裂的打算,估计是有一个需要很久才能完成的计划。 贾赦对这种即将发生在贾存周身上的倒霉事情并不打算提醒,他对让这种事情发生反而是乐见其成,反正也无伤大雅,只是可怜了这个金梅,如果金梅向他或者观竹求助,他肯定会帮她一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金梅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吭声,好像是真的认命,就这么受王氏摆布了。 而金梅怎么可能真的认命呢,她本来已经和府里的一个小厮汪大要商议订亲了,太太之前也许诺会放她出府。汪大都和她说好了,要等着她出府之后,就去她家提亲。人啊,一旦有了希望,在绝望来临的时候才会更加疯狂。 金梅心里只有汪大,那位政老爷就算是天上的仙君,都不会让她心动半分,更何况当初政老爷踢王夫人的时候,她也守在一旁,怎么可能对这个男人有任何好感。 不在绝境中放弃,就在绝境中疯狂。金梅按照王氏的吩咐,女扮男装地混进了去金陵的船,她努力让自己不起眼,躲在了汪大的身后。她一向胆子很大,在府里没机会,在这船上,她也要去求求伯爷,如果伯爷能同意她的主意,那她一切都有盼头了。 如果伯爷不同意,她就和汪大跳了这江水去,到地府做一对亡命鸳鸯。 第56章金梅的打算 贾赦在屋里歇息的时候,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老话说得好,“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贾赦虽然不是个很迷信的人,但总感觉心里七上八下了,好像有什么麻烦事情要找上门来。 果然,这天晚上,贾赦的这种预感就成真了。贾赦垂眸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刚煮好的茶汤,看也不看那两个跪在他面前的人,“你们两个可想好了?这个主意对伯爷我来说,可没什么好处!” 其实,贾赦也不太想掺和进去他那假正经二弟家的事情。毕竟贾存周志大才疏,前世都能因为一个夺嫡之乱搅得他都牵扯进去,最终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可偏偏贾政还最受史氏重视,上赶着给她的爱子“擦屁股”。 他呢,平白无故地担了骂名,这一支除了一个不知道被拐到哪里去的小孙女巧姐儿,什么也没留下,干干净净地,可能以后就算贾家人复起,也不会想起他这个流放的赦大老爷来,估计也没个牌位供奉罢了。 王氏想要借机生事,他无所谓,他也愿意像之前一样给金梅搭把手,救她脱离苦海,只是这小丫鬟简直胆大包天,她居然想要暗度陈仓,就算王氏的计划成了,金梅也想着明面上嫁给了贾政做姨娘,暗地里却想与这汪大背着贾政和王氏在一起。 这叫什么事?!贾赦差点儿一口茶汤呛出来,看着说完之后才伏地请罪的金梅和汪大,贾赦也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心累。 “你们可知道这欺主的后果?”贾赦不相信这金梅是真心想要背叛王氏,毕竟是之前王家人送进来的,怎么可能因为所谓的爱情就昏了头把自己的主子都给卖了,要是王氏知道金梅的小心思,还不得气撅了过去。 “奴婢自是知晓。”金梅知道这赦大老爷根本就不信她,毕竟在他眼里,她金梅和汪大也算成了两面三刀的人物,她一时失了主意,要是赦大老爷不同意,反而把她和汪大告发,那他们肯定会被抓回将军府,还指不定有什么下场。 她不敢再出声,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好的主意,只好求助一样地看向自己的意中人——汪大。 汪大是个憨实的庄稼汉,就算之前在荣国府里也是干些卖力气的活儿,看到金梅无助的表情,汪大跪着膝行上前,把金梅挡在身后,“伯爷,这件事都是小的的错,这主意也是我撺掇金梅说给伯爷您听的,您如果要罚,要杀,都找小的一人,饶了金梅吧!” 第93章 汪大高大的身躯把金梅藏得严严实实,吭哧吭哧地给贾赦磕头,只希望贾赦能够把怒火发泄到他身上。可是贾赦会怎么做呢?他能把这情投意合的金梅和汪大拆散吗?他当然不会,他也没有这个闲心拆散这对璧人,他没让两人起来,眯着眼仔细看汪大的表情。 汪大的表情里没有半点儿心虚,他是个能保护金梅的男人。贾赦松了口气,对他们说道,“那就遂你们的愿吧。” 一句话让金梅和汪大喜出望外,但贾赦也警告了他们,“虽说我不会说出去,但你们也要记住,我不会帮你们很多,你们将来如何,都不要再找到我的头上,这也算是我对你帮过观竹一次的报答吧!” “谢谢伯爷!”金梅喜极而泣,连连磕头。 “谢谢伯爷!”汪大人比较憨直,磕得咚咚作响,头上印出血痕。 至于这两个人怎么行事,那就不是贾赦该操心的事情了,不过为了不让金梅坏事,他还是帮了金梅一把,金梅感激贾赦的帮助,所以说出了王氏的计划。 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单纯地恶心一下贾政娶进门来的宿清影,毕竟宿清影刚进门没多久就迅速赢得了满府的好评,虽然王氏自己知道自己这个发妻的地位已经随着王家的没落而一落千丈,没见史氏做主匆匆忙忙娶了宿清影过府,地位等同于她之前的位置,自己的一双儿女也被记在了宿清影的名下。 所以王氏心里不甘心,她要用自己贴身丫鬟做了贾政姨娘这个事情来打贾政、宿清影、史氏的脸。 就算宿清影再怎么把荣威将军府治得井井有条,贾政去了一趟金陵,还能带回来一个姨娘,就算碍于孝期,王氏让金梅做的也是加深在贾政面前的印象,让贾政三年之后回京城的时候,还会记得金梅,纳她做姨娘。 对于这种王氏的拙劣把戏,贾赦嘴角抽搐,这是无计可施了,居然搞这种把戏,也不怕史氏和宿清影的反击?只能说王氏这个女人是彻底疯了。 贾赦摇了摇头,对金梅和汪大说道:“金梅,王氏交代你做的事情今天出了我这里,不要和其他人提起,另外,你做的事情我不拦你的前提是不能败坏贾家的名声,我想府里的老太君如果知道了,也是这个想法。而那个时候,你这颗没用了的小棋子估计就会被灭口。” 见两个人被他的疾言厉色吓得脸色发白,忙不得地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说出去,贾赦这才满意地让汪大和金梅回去。 金梅直到出了门才脚下一软,一旁的汪大连忙扶住她,让她不至于跌在地上,“怎么了?”金梅没有说话,她总不能说今天是一场豪赌,用他们两个的命来押贾赦会不会帮他们一把,赌输了他们两个的命就没了。看赦大老爷的态度,他们暂时赌赢了。 汪大看到金梅满脸的疲惫,于是小心扶着她回屋里休息。而就在这一切都悄然进行的时候,金陵到了。 远在京城的简郡王府倒是发生了一桩不小的事情。司徒颖发烧了,一个两三岁的孩童,本来生病也是常有的事情,王妃却不知道自家王爷这般紧张是什么缘故,不止请了太医院的院首,私底下让人查访名家、神医,一同来简郡王府里救治。 最令王妃不解的是,宫里居然也派人来问司徒颖的病情。起初王妃是有些不知其所以然的,但王妃到底是知情人,她突然回过味来,她想起来之前司徒晟严查过府上的新进家丁和人员流动,有几个人的身份存在疑点,王爷当时还发了好大的火气。 不会是—— 王妃眼里满是惊愕,不会是有哪个王爷对自己的孩子下毒手了!王妃一想到这一点,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体面,就想这么一下子晕倒在地,但她知道她得立住,王爷劳心劳力,府里现在乱糟糟的,万一再有人会对阿颖不利,她就算舍了这条命也没有后悔药吃。 王妃叫来马泰,马山这几天不知道去哪里了,也许是王爷叫他办事去了,马泰是马山的弟弟,办事也很牢靠,一向很得王妃的信任。 “马泰,这几天府里进进出出的人都要严查根底,那些不清不楚的人都不许靠近世子的院子半步!小世子的饮食都要有专人照顾,入口的东西要有专人尝试之后,再用。” 王妃的吩咐事事关切,周到极了,马泰做事也是十分周全,也知道世子对于王爷和王妃两人的重要性,所以连忙运起轻功去完成王妃的吩咐。 而司徒晟为什么会因为司徒颖的生病而大怒呢?自然是因为一个人。还记得之前被打晕带回简郡王府的贺文吗? 他还没死,贾赦坐船出发去金陵之后,贺文就在简郡王府的地牢里被无休止的严刑拷打,马山是施加刑罚的主力,而盘问的人选有时候是专门负责刑罚盘问的暗卫,有时候是余先生。 饶是贺文脑子好使,嘴巴够严,也在这没日没夜的严刑拷打和精神折磨中缴械投降了,更别说还有一个和他谋略、口才都不相上下的余先生在时不时的给他挖洞,让他在回答问题的时候。稍有不慎就吐露真实的情报出来。 而这些情报由司徒晟来亲自整理,他在整理情报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和自己宝贝儿子司徒颖有关的消息。 他仔仔细细地看了几遍,然后气得怒发冲冠,眼睛赤红。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毒手! 原来司徒颖出生的时候,就先天不足的原因,并不是王妃的营养不足,王妃多盼着自己能有一个孩子呀?怎么可能会缺少对孩子营养的供应。但是那段时间,王妃分身乏术,力有不逮,对简郡王府的控制力道也减弱了。 第94章 这里面就混进了一些人,一些贺文塞进来的人,贺文真正的主子其实并不是诚郡王,而是贺家的家主贺涛。 他更希望坐在皇位上垂垂老矣的老皇帝只有司徒晁一个选择,那么颇有才干又和太子政见方向一致的简郡王司徒晟就很碍眼了,司徒晟子嗣不丰,目前这孩子的出生也有可能是司徒晟唯一的嫡子了,他们还计划弄坏王妃的身体,让王妃再也不能生育。 所以司徒颖出生的时候就被动了手脚,之前贾赦粗粗看过司徒颖的时候,也只是以为小世子先天不足,根本没往有人动了手脚身上想。 也不能怪司徒晟勃然大怒,一定要让动手的人好看了。 第57章京城的一夜 这一夜,简郡王府和皇宫注定都睡不安稳了。司徒晟这个儿子虽然脾气又冷又硬,不讨老皇帝喜欢,但他的儿子司徒颖可不是,几乎可以说是老皇帝心里最贴心的宝贝孙儿了。 只能说司徒晟也是沾了自己儿子的光,所以当时见到自己受了重伤的四皇儿时,虽然心疼,但更多还是想要让司徒晟回江南那边。 毕竟江南一直不太稳当,他将司徒晟派过去之前,那边的富绅连带着那些顽固、贪婪的盐商、茶户一直同他治下的大周官府作对,搞得江南地区的百姓苦不堪言,怨声载道。 这一切之所以能够有了转变就是司徒晟不顾自己的名声,强行收了那些暗地里捣乱的盐商的盐引,将暗中勾结的茶户的茶山收归官用,让贫穷的茶农可以按期租赁营收,狠狠地煞了煞他们的威风。 这样才让当地的风气也为之一正,同时也让那些江南的世家们更清楚认识到司徒晟永远不可能和他们为伍,他的手段雷厉风行,如果将来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他们的利益就更加得不到保障了。 所以才会沆瀣一气,总是与司徒晟作对,司徒晟在江南干得风生水起,江南的政绩倒是上升了不少,只是他本人却没落得什么好处。 就连知道了一些北戎的消息,冒死返京,手底下的侍从死了一半,老皇帝还是心心念念让他回江南去,要不是司徒颖在他身边哭着喊着要父亲,要父王,他想起太子小时候的模样,才心软之际,虽然找了个理由留司徒晟在京城里住下。 司徒玺在皇宫里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他虽然知道是简郡王府出事了,请了一批太医进府,但直到夜里他都要睡过去,戴权才小心进来摇醒他,低声说道,“圣上,简郡王府的小世子出事了!” 可能是怕吵醒他,也可能是怕消息走漏,戴权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在司徒玺听来,无异于一声惊雷,震得他猛然清醒了过来,“你说什么?” 他一翻身就要下床,戴公公一边连忙上前伺候他穿上棉袍,一边解释: “简郡王白天请了一堆大夫,诊治了好久,然后刚才孟太医才派了一个人来回宫里拿药,老奴偷偷去问了问,那人回话说,小世子身上被人下了毒,说这毒是从娘胎里就带出来了,在小世子身上扎根了,要治起来很麻烦,现在还不确定是什么毒,王妃也倒下了。” “让孟太医在简郡王府先住下。” 司徒玺起来被冷风一激,原本上了头的情绪也慢慢降下来了,“告诉他,王妃和小世子一定要着力诊治,不能出现分毫意外!”司徒晟在江南待了七年,结果他这个做父亲的,在他的京城里,还让儿子的妻子和孩子都出了事。怎么说都是他对不起老四。 “戴权,你即刻叫人去简郡王府传旨,然后亲自去告诉苏荷朕的口谕。”戴权听到这个人名暗自吃了一惊,但他也知道,这种事情多嘴就是脑袋不想要了,所以应了老皇帝的口谕之后,尽心尽力地样样办妥了。天色微微放亮之后,他才去找了苏荷。 苏荷是谁?苏荷是老皇帝的贴身女官,之前,宫里都传着说,这宫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戴权公公可以知道十之五六,而苏荷嬷嬷则能知道十之七八。 但随着苏荷年龄渐渐大了,她也就不怎么管这些事情了,往日的好友死的死,出宫的出宫,就像秦嬷嬷就能被贾代善接出去荣养,但是苏荷不行,苏荷知道的东西太多,注定她要老死在这皇宫之中。 戴权脚程不慢,他专挑人少的地方走,然后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宫院门口,那里有个小宫女在扫地,“公公,你找谁?”那宫女虽然是个十来岁的小女孩,但扫地之间,落地无声,他还没走近,那孩子已经转过头来了。 “好功夫!”戴权心下莫名惊骇,他就知道苏荷久居后宫,几乎不问世事,而圣上也无声默许,原来是在这里培养能够继承她位置的人。 戴权从袖子里掏出一枚刻着七叶兰花的金制令牌,递给那孩子,“皇上让我来找兰花卫。”大周的每一任帝王都会有一批专门的护卫,专门护卫皇帝的饮食生活、生命安全,乃至一些皇家隐私都是他们负责打探。他们随着历代帝王的心意起名,有的叫“梅花卫”,有的叫“菡萏卫”等等。 而司徒玺的护卫就是以“兰花”为名,取自先皇后宫中亲手所栽的七叶兰花。只可惜那株兰花最后也没保住,先是太子大婚时,被移去了东宫,后来便和东宫一同毁在了熊熊燃烧的大火里无影无踪,而这“兰花卫”也从那一日之后便渐渐沉寂了下去,饶是戴权也几乎听不到他们的消息了。 那宫女,不,确切地说,应该叫做“兰花卫”中的一员,接过令牌后仔细查验之后,便飞身进了身后的院子,不一会儿,她又运着轻功飞了出来。“戴公公,嬷嬷请您进去。”说完,就好像戴权不存在一样,捡起地上的扫帚,继续扫起地来。 第95章 对于这小兰花卫的忽视,戴权也没有生气,这孩子倒是和年轻的苏荷有点像。再说他也不值当和一个小孩子置气。他按照人家说的那样,进了院子,苏嬷嬷躺在躺椅上晒太阳,听到戴权进来的动静,才睁开眼睛去看他。 “戴公公有何指教?”苏荷还是和原来一样,软硬不吃,面对戴权的时候,永远是一副冷硬的样子。戴权也不以为忤,他走近苏荷,把圣上交给他的一封密旨交给了苏荷。 苏荷接了过来,打开看了几眼,突然来了精神,“你确定圣上要动储秀宫那位了?”苏荷虽然隶属“兰花卫”,但年轻的时候也曾因为要保护先皇后,在先皇后宫里服侍过,所以相对来说,她记着皇后的好,记着太子的好。 这也是太子含冤而死后,“兰花卫”一夜沉寂的主要原因之一,司徒玺的反攻也同样让“兰花卫”折损了大半。苏荷身受重伤地回了皇宫,这七年里,新来的宫人里几乎没有人再知道苏嬷嬷的存在了。 “我七年前受的那次伤很重,圣上想要的情报我会让小小帮我打探,她是我的徒弟,功夫不在你之下了。” “瞧您说的,我的功夫和您相比,不过是三脚猫罢了。”小小连忙反驳,很是谦逊。 戴权本来听说苏嬷嬷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了一个小丫头,本来立即就想要出声反对,但转念一想,苏荷为人谨慎,断不可能打无准备之仗,他也是瞎操心罢了。 两位老朋友现在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个人相顾无言地坐了一会儿,戴权便要回到司徒玺身边候着了。 苏荷没有说话,只是目送着戴权离去,她突然发觉戴权一向直挺挺的脊背也无声弯了下去,大概他们是真的老了,苏荷扶着拐杖起来,被厚厚的毛毯遮住的一条腿自膝盖以下竟然空荡荡的。 七年前,太子身亡后,苏荷付出了半条腿和十几个下属身亡的代价,带着十个人把公孙家的大半暗卫拦截在直隶,成功截获公孙家的密信,对南疆虎视眈眈的史国公当即带兵出发,打得南疆部落一个措手不及,险些被灭族,最后只能再度向大周俯首称臣。 公孙家也在司徒玺有意压制下,渐渐覆灭。正因为苏荷等人在其中出的力让司徒玺允许她在宫中安度晚年,顺便培养下一代皇家护卫。 苏荷回到内室,为两个没有任何字迹的牌位上了三炷香,躬身拜了拜。才让门口的小丫头进来,“小小,嬷嬷有些事需要你去做。” 小小是苏荷培养的徒弟,由她打探消息自然也是有理由的。年前一直在筹备的“群英会”下个月中旬就要开始,作为给淑妃养女择婿的盛会,淑妃一定会为自己的公主增添派头,那么一个随侍宫女的出现也就顺理成章了起来。 见小小一脸认真地记下了她的嘱托,苏荷突然缓和了脸色,“小小,记得嬷嬷的话,什么事情都没有你的平安重要,万事要小心点,多观察,少张嘴。” “放心吧,嬷嬷。”小小一脸认真,“小小记下了。” 七日后,刚被册封为瑞阳公主的司徒阳坐着正经八百的公主仪仗,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贺淑妃的储秀宫里给她的母妃请安。 而小小也正如苏荷期望的那样,就站在公主的身侧,一抬手就能碰到的地方,俨然已经在瑞阳公主的心里留下了不小的印象了。 而远在金陵的贾赦丝毫不知道京城发生的这些混乱事情,他离得远,眼下也只要操心自己家里的事情就已经让他很头疼了。 之前王家倒台的时候,金陵薛家的旁系和甄家合力吞了不少王家的财产,而有些贾家的族人就眼红了,当年贾家族人八房进了进城,随贾源、贾演两位国公爷谋大事,还留了十二房的族人在金陵老家。 这么多年以来,京城的族人也对金陵老家的亲人多有扶持,没想到竟然养大了他们的心思! 第58章金陵甄家 甄从兴可以说是和贾家积怨已久,其实也没什么大的矛盾,但有些仇怨,本来还很小,时间久了才会越积越多。正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甄从兴更多是因为想要在金陵获得更多的利益,所以他才对一直挡在他面前的贾家看不过眼。 而自从他联合一部分薛家人把金陵王家的产业吞了大半之后,甄应嘉也就默许了他大肆敛财的小动作。 当然甄应嘉也不是平白无故就让甄家的人去触霉头,这大肆敛财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能遮掩下去,那么就能保证甄家的势力急速壮大,在金陵,扬州这两个富饶之地也能有不少的影响力。 而如果这事情遮不下去了,甄应嘉也没有像允诺堂弟的那样,之前虽然说是凡事都有他兜底,也只是画了张大饼让甄从兴在前面疯狂敛财。 一旦出了问题,他已经想好了最佳的替罪羔羊,毕竟甄家也与圣上联系紧密,他甄应嘉的亲姐姐就在后宫为妃,他们甄家还有了一个九皇子司徒曜,虽然才不过束发之年,但也天资聪颖,很得皇上青睐。 有了这个“保命符”,甄应嘉才让堂弟放开了折腾,他曾经还想出了一个“护官符”的主意,只可惜碍着荣国公还在世,他也不敢太过放肆,这爪子也不能伸得太长。 贾代善何等的敏锐,这“护官符”一出现,他打的如意算盘就彻底暴露在圣上面前了。但与贾府这等庞大的家族交恶也不是理智的事情。 第96章 所以甄应嘉只能等,终于在年关的时候,从京城传来了消息,贾代善过世了,他心中暗喜,同时传信给甄从兴,示意自己的堂弟可以开始动作了。 薛家可以说是历代经商,虽然在外有了“紫薇舍人”的盛名,但经商之道在大周也不属于上三等,读书为官才是大周历代年轻人奋斗的目标。所以甄从兴一边赚着薛家的钱,一边又暗自贬低人家的身份低贱。 而这次“护官符”,甄从兴却破天荒地第一个联系了薛城,只是薛城对甄从兴送上来的拜帖漠然以对,“庆和,把这帖子送去薛龙那边吧,以后再有甄从兴的帖子,也都送过去。” 庆和低声应了,直接转身出门,将甄家的帖子送了过去。薛龙正是当时最先与甄从兴接触的薛家旁支中势力比较大的一房,只能说这势力一大,心也就大了。 薛龙在薛城回来当日,就叫嚣着要开宗祠,请族中德高望重的宗老长辈公证,要让整个薛家和他薛城的夫人撇清关系。 薛王氏什么时候面对过如此局面,她一下子晕了头,倒还记得死不松口,只是抱着薛蟠哭声不断,薛蟠虽小,但也极会看人眼色,见母亲悲哭不止,往日和蔼可亲的爷爷、大伯都横眉冷对,心里也不由得害怕起来,当即躲进薛王氏的怀里号啕大哭。 要不是薛城回来得及时,这娘俩儿说不准都会被薛龙等人逼死。薛城回来之后,做主把薛龙这一整支和追随他的旁系子弟都分了出去,因为薛家家大业大,几乎可以说是富可敌国,尤其是薛城继承了其父亲的经商手段,以至于后来流传出来这样的一首打油诗: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这里面的“丰年好大雪”就是指的富可敌国的金陵薛家。 薛龙不清楚薛家有多少财富,见薛城不松口,始终都要留着薛王氏。他便忙不迭地讹了一大笔钱财,但薛城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就划给了他,让他带着东西出去,薛家八房便直接分了宗。 这倒也是一件好事,毕竟薛王氏性子软,前世便因为薛城死后,薛蟠年少无知,打死了冯生,闯下大祸。所以去了京城,薛家的家业都由薛家族人操持,薛王氏也只能用钱时取用,再多的,薛家其他人,尤其是薛龙掌权后,便更不允许这孤儿寡母插手薛家的生意了。 而如今,薛城把薛龙等不服他的旁支分了出去,倒是解决了一个未来的隐患。至少留下的这些薛家人都是与他薛城友善、亲近的族人。就算将来薛城还是因病故去,那他的夫人和孩子们也能处境改善许多。 庆和是薛城的亲信,跟着他走南闯北,行商走货许多年了,很得薛城信任。他虽然按照薛城的吩咐把甄从兴的拜帖给了薛龙,但并没有走远,反而是躲在薛龙所住的府宅旁观察起了宅子中人的动向。 果然,没过一会儿,就见到薛龙带着几个眼熟的族人出了宅子,往甄家的方向去了。庆和转头就跑回薛府,把事情报告给了薛城。 薛城没有在意,在他看来,薛龙等人就是一堆跳梁小丑,不值一提。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京城贾家的船什么时候到?” 庆和算了算日子,“正好是今日。”薛城对甄家不是很在意的原因是他与甄应嘉有利益上的矛盾,所以虽然彼此都是老亲,但关系确实是不冷不热,平淡得很。 但京城荣国府可不一样,因着这“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历来有姻亲关系,彼此之间联系密切,是那种逢年过节都会互送年礼的亲近。 而薛城生意做得多了,识人也眼光不差,从贾赦被圣上封了齐安伯,他就知道这荣国府的大公子前程似锦,值得投资,所以专门派人趁着送礼的功夫,去和贾赦谈了谈“事情”,但贾赦却退回了他的示好,只是收了年礼。 他也不是没有目的地投资,薛龙等人现在已经成了气候,他一时间也不能随便找个由头处置他们,他需要找个盟友,正巧他眼下找到了一些“好东西”,薛城一颗心上长了八个心眼儿,面对贾赦隐晦的拒绝,他并不气馁。这一次,他想他带的这些东西,肯定能让这位齐安伯爷答应他的要求。 贾赦在收到薛城派人送来的要上门拜访的拜帖时,还有些诧异。这厮完全忘记之前过年的时候,拒绝过薛家人的事情了。他单纯地以为薛城是上门来悼念贾代善的。 结果当天晚上,贾赦在薛城离开之后,气得涨红了一张俊脸。他死死盯着手中厚厚的一摞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的都是金陵对贾家干的事情怨声载道的话。 贾赦敢保证薛城那么鬼精鬼精的人,第一次拿给他的肯定不是全部,也就是说还有更多贾赦不知道的,但是是贾家人做的事情。贾赦把下人都挥散,把屋门紧闭,开始一张张、一份份地看,越看越气得心口疼。 贾赦足足看了大半夜,桌子上的蜡烛都烧没了一半,他眨了眨酸痛的眼睛,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但是精神却好得出奇。“观竹!”这次回到金陵守孝,贾赦只带了观竹一个可信的人,观竹守在贾赦屋门口守了一夜,本来困得坐在地上打盹儿,突然听到屋里赦哥儿在喊人,便立即清醒过来,拔腿就往屋里跑。 “赦哥儿!”观竹一时间把私底下的称呼都带出来了。“把我二弟请过来。”贾赦双眼无神地瘫在椅子上,薛城送来的纸他都整理好了,就等贾政过来。 第97章 贾政被请到贾赦这里的时候丈二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贾赦会突然找他过来干什么,结果…… 他刚一进门,贾赦就让人把屋门一关,贾政只觉得自己大哥的脸色阴沉惨淡得可怕,盯着他的眼睛也有点不太对劲儿。他心里发虚,还没等开口,贾赦递过来一摞厚厚的纸堵住了他还没说出口的话。 “这是昨天薛家家主薛城拿来的东西。”贾赦捏了捏眉头,“你先看看,然后我们商量一下怎么办?” 贾赦想好了,这件事必须得和贾政通口气儿,然后请在京城的贾敬过来看看,这一桩桩、一件件,简直连薛家那几个分宗出去的旁系还不如。 “贿赂官员,买卖祭田,私放印子钱……” 其实,私放印子钱这一项有很多大户人家都做,大家都是心照不宣,但这种损人阴德的事情,明面上还是受人唾骂的,王氏也私放过印子钱,但因为贾赦掀翻了王家,这件事没开始多久,王氏就被关在了小院,贾代善派人妥善处理了印子钱的事情,苦主也都得到了补偿,好在还没闹出人命官司。 但金陵这里,贾家的有些族人明显是已经涉及了人命官司,还私通官府,打算息事宁人,甚至倒打一耙,那苦主都被泼了一身脏水,有口难辩,直接关进了监牢里,等候发落。 贾政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在仔细看过之后,他也知晓了贾赦叫他过来的目的,他到底是个读了多年圣贤书的大周官员,身边又有贾代善的言传身教,史氏对于这种事情还是拎得清、立场坚定的。 当即决定要为了无辜的人,处理掉这些蠹虫,免得贾家以后面临更大的灾祸。 第59章如何处置 贾赦提出先将贾代化和贾敬父子请来金陵这个提议,贾政也没有反对意见,毕竟有些事情由贾代化这个贾家族长做主比较合适,虽说贾赦和贾政能办了这件事情,但终究名不正言不顺,那些其他贾家的族人心里难免有怨言。 但由贾代化来办,那就名正言顺了,那些人心里不把贾赦这兄弟俩当回事儿,也得把贾代化这个族长放在眼里,放在心里供着。毕竟在大周,族长也可以说是掌握了生杀大权,有权威的族长,甚至可以做到说一不二。 而贾代化在京城多年,虽然金陵这边的贾家年轻一代不再像之前的老辈人那么敬重贾代化,但有长辈在上面压着,自然也是大气都敢出,有些话也只好在心里说说,不敢让旁人听了去。 贾赦和贾政的信来得很快,贾敬因为要为贾代善这个叔父守孝而赋闲在家,贾代化在堂弟病逝之后,自己突然觉得身体不适,等到一开朝,便奏请了老皇帝,表达了自己想要致仕的心愿。 司徒玺也不愿意自己当年一个个心意相投的臣子们一个个都离开他,但贾代化和贾代善一样,也算打了一辈子的仗,管着京营数十年没出过篓子,对于这种能臣,他也不能用拦着人家回府颐养天年,含饴弄孙。 所以司徒玺见再三挽留不成,便顺水推舟地允了贾代化的请求,倒是京营并没有像前世那样,前世是交给了王子腾的亲信,后来,王子腾立功返京的时候,直接破格提拔,这京营节度使便落在了王子腾的头上。 而正是从那时开始,荣宁二府便直接被踢出了大周皇朝的政治舞台。本来就算这样,司徒玺顾念老臣,给荣宁二府安排的后半辈子也能有个富贵一生,只可惜两府后人不争气,便落得了抄家流放的下场。 贾敬爆了个冷门,贾代化的京营节度使之位竟然落在了他的头上,只等着为贾代善守完孝期之后便走马上任,无论其他盯着这个位置虎视眈眈多年的人有多么不甘心,圣旨已经下了,金口玉言也就代表板上钉钉,这位置也只有贾敬可以坐上了。 贾敬刚领了圣旨,还没几天,就有人上门给他送了信,正好是贾赦和贾政联名写的那封信。贾赦虽然不待见贾政,但这个时候必须得让贾政知道他要干什么,同仇敌忾,才能把那帮子见钱眼开、丧尽天良的人处理好。 贾敬看了一遍之后,吓得额头上全是冷汗,他顾不得擦拭,让送信的人候着,直接去找了贾代化。贾代化本来在老妻的服侍下喝疗养的汤药,他的身子也是不容乐观。 之前的托病请辞并不是空谈,司徒玺派了太医来诊脉之后,也只是摇头,只能这么将养着,平日里切记不要动气动怒,平心静气,养肝护神才行。 贾敬来送信的步伐一顿,本来不想把信送到贾代化身前,但贾赦和贾政已经在信中写明了这件事是薛家家主薛城查到后送来的,也就是说他们就算想隐瞒也隐瞒不下去,已经没有息事宁人的可能了。 贾敬叹了口气,抬头看时,却发现自己的老父亲看完信后的脸色变得异常灰败。 “爹!”贾敬慌张极了,他又怕又惊,生怕贾代化气出什么事情来,连忙想要派人去请太医。贾代化摆了摆手,示意贾敬稳下来,不要慌乱。 “我没事,”贾代化深吸一口气,咽下了一口腥甜的血,他现在不能倒下,这件事明显是冲着贾家来的,虽然不知道薛城的目的何在,这件事背后是否还有甄家、王家残党,甚至是史家插手,他必须得去一趟金陵。 在这个档口,他要挺住,至少要保证把这件掉脑袋的事情处理得安安稳稳才行。与贾赦最开始想的那样不同,贾赦以为贾代化会因为贾家的亲缘关系而尽可能地保全那些犯了事儿的族人,但贾代化却想要快刀斩乱麻。 第98章 毕竟这件事打得他措手不及,而且太医的诊断也让他心里有了决意,他要给自己的儿子铺路,贾敬以后坐在京营节度使这个惹人眼红的位置上,多少人都盯着这个位置使劲,都盼着他的儿子犯错。 所以他要帮自己的儿子处理好这些容易被人当作把柄,稍有不慎直接好几代的努力都付诸东流的脏事处理掉。 贾代化让贾敬把从金陵来的信使叫进来,那是贾赦派来的汪大,汪大为人忠厚,嘴巴严实,不该说的事情绝不多说。在得知这些事情是薛城私底下交给贾赦的时候。贾代化父子俩也松了口气,这就代表事情还稍有转圜的余地,只是按照汪大的回话,官府那边和贾家有点不太正当的联系。 贾代化不能说是心惊胆战,只能说当下就决定去金陵,父子俩火急火燎地收拾了行李,叫汪大去套上了马车,贾代化顾不得自己的身体,一门心思要解决这件事情。 贾代化父子走得匆忙,隔壁的史氏还没听到消息,父子俩就上了去往金陵的渡船。这也是贾赦在信里交代的,尽量先别通知史氏那边,虽然搪塞贾政的说辞是怕史氏担心,但其实是防备诚郡王府的探子,如果提前走漏了消息,被司徒晁把事情闹大,那才到手的爵位和官职也就都会烟消云散了。 在贾政心里,把这两样看得极重。在他看来,这都是他在父亲贾代善心里,比大哥贾赦强的有力凭证当然不会有人来连累他失去这些他看重的东西。所以在贾赦隐晦地暗示他府内现在有很多其他家族的眼线,容易走漏风声并写上这一条的时候,他也没有反对。 因为事态紧急,贾敬特意包了一艘渡船,基本上是“快马加鞭”地赶去了金陵,贾赦他们当时是三日到达的金陵,而现在贾代化和贾敬只用了两天半的时间就到了金陵的码头。 汪大的眼色不错,见宁国公父子脸色不好,大概是旅途劳顿,忙一下车就雇了马车,几个人飞速赶往金陵城里的贾家。 贾赦才和薛城定了再次见面的日期,就见到贾政急匆匆地快步走了进来。“兄长,伯父和堂兄到了!” “这么快!”贾赦心里一惊,他也没想到这父子俩会这么迅速,他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薛城,薛城自然乖觉,连忙站起身来,“既然贾府有家事要处理,薛某就不便叨扰了,恩侯不必相送。” 贾赦往外送了两步,见薛城意思坚决,便也不再坚持,连忙更衣,准备见贾代化他们。大概贾政说完这句话以后,才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贾代化和贾敬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贾赦的小院门口,贾赦带着贾政连忙迎出来。 “伯父,敬哥哥。” “伯父,敬堂哥。” 几人匆匆见礼之后,贾代化便直接找贾赦问询他写在信里的事情,“赦儿,你们在信里说的事情可是真的?” “回伯父的话,自然是真的,薛城在送给侄儿消息后,我与二弟也派人暗中查探过,确有其事。这苦主现在还关在知府大牢里,外面都在传着咱们贾家吃人肉,喝人血,干败坏阴私的活计。”贾赦把薛城拿来的证据交给这风尘仆仆的父子俩,示意他们亲自再看一遍。 贾敬火速过了一遍,可以说是气得七窍生烟也不为过。贾代化毕竟做了多年的贾家族长,他虽然气得不轻,但还能稳住,便问道,“这件事情除了你们两兄弟和薛家的家主,还有哪些人知道得特别详细?” 贾代化其实一路上一直在思考这些问题,无论怎么处理,贾家的名声已经败坏没了,薛家倒是好魄力,一下分出去了三房,但他贾家旁系足足有十二房,其中干净地又有多少? 他不清楚,估计也不容乐观。但如果不断开关系,这帮吸了他们京城贾家一辈子血的蠹虫便会去吸敬儿的血,拉扯赦儿和政儿兄弟俩下水,那他贾家就全完了,当真是辛辛苦苦近百年,然后富贵一朝散。 所以他也要分了这些有罪的族人出去,有罪的族人送入官府,没罪的族人给钱补偿,现在这个情形,也只能这么做了。 贾代化没有顾得上自己的身体状况,当下拍板决定自己带着贾敬先去找各房的长辈一同聊聊,看看他们的觉悟,如果能够和平解决这件事情,那就再好不过了,但如果和平解决不行,总要让这些见惯他好脸色的族人们瞧瞧他的厉害,也算是为贾敬以后当族长立威罢了。 只能说,贾代化和贾代善这堂兄弟很相似,在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的时候,总是会想要给自己的孩子铺好路,让他走得更顺当一些。毕竟“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贾代化的拳拳爱子之心,贾敬感受到了,他忍住了想要痛哭出声的欲望,扶着贾代化出门了。 贾赦也听出了贾代化的言下之意,只好感慨一声,交代了贾政在他们离开期间不要见任何贾家族人之后。便出门去找薛城了,总有些事情还要商量一下。 第60章尘埃落定 贾代化毕竟是德高望重的贾家族长,他一出面,其他贾家旁支族人虽不知道他上门所为何事,但都隆重接待,有知情人虽然嘴硬不说实话,但到底不自觉在贾代化面前就会露出点心虚的苗头儿来。 贾代化是什么人物,眼神老辣极了,见状也不多言,一天之内连着走访了贾家所有说得上话的旁系族老。 大家都对族长突然来访感到惴惴不安,因为贾代化绝口不提现在金陵城内疯传的贾家人私放印子钱的脏事,聊得也多是往年各家之间的情谊,仿佛只是年节过后,因为从朝中退下来所以特意来找老家兄弟亲近一下罢了。 第99章 有些提心吊胆的人见状,便松了口气,自以为算是过关了。结果—— “敬儿,为父走访了十二房的族老,目前哪一房有事,哪一房无事,为父心里也有数了。”贾代化回到贾赦这里才松了口气,只能说情况不好不坏,那些人确实做出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也曾勾结官府试图压下事情来掩人耳目。 但没有太糟糕,至少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十二房的族人并没有全部参与进去,本以为尾大不掉,糟糕至极,现在只要等赦儿将薛城的嘴堵上,他就有办法把这件事情了结。 “敬儿,快去给金陵知府送帖子。”贾代化连忙让自己的儿子去办这件事,他已经退下来了,就算有宁国公的名头也不好使,还不如敬儿去,敬儿办事素来稳妥,“请他放了苦主,但凡我们贾家的族人有罪的,会在三日后尽快移交官府查办。” 贾敬低声应了,这一趟儿也没白走,因为这件事情也搞得贾家心思浮动,有几家的后辈儿郎在学府读书,其他学子都耻于和他们为伍,他们心里也不好受,回来告诉自己的父亲、母亲之后,这些原本就没有参与进去的老人心里心疼孩子,对那些胆大包天的族人早就恨之入骨了,就算贾代化到访并没有提及这件事,但是他们也隐晦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所以,贾代化知道自己如果想要处置了那些族人,在金陵这边受到的阻碍也不是很大。更有甚者,可以借着这件事情挽回一下金陵贾家的声誉。 而贾赦这边,他和薛城在贾代化带着贾敬急急忙忙出去之后又约着见了一面,薛城之所以会想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结交贾赦,除了之前说的押宝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薛家的现状。 他常年在外,几乎没有很充足的时间留在金陵城内打理薛家的内务,因为自己的夫人也不通术务,所以以前都是交给旁系有能力的族人来打理。 但是自从薛龙心大,想要用权势逼迫他休妻之后,他认识到一件事,他们薛家也不是铁桶一般,因为利益才是最能打动人的存在,而他在海上同那些番邦蛮夷打交道,指不定哪天就出了意外。 那到时候,他这一支嫡系的产业肯定会被那些如狼似虎的旁系族人瓜分完毕,他薛城风里来雨里去这么多年的商场拼杀,可不是为其他人做嫁衣的! 贾赦毕竟是贾家人,他的亲弟弟也曾娶了王家之女,在薛城看来,大家境况相似,而贾家的王家女虽然被送进了小院,但到底性命无忧,衣食无虑。从荣国府处理的这件事情上就可以看出贾家人并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单从这里,薛城总要为自己、为夫人和孩子谋一条后路,所以他率先对贾赦示好,并拿出了自己的诚意。而相应地,承了薛城这么大心意的贾赦自然也要投桃报李,允诺了薛城以后如果他有不测,会庇佑他的夫人和孩子。 至于怎么庇佑,那自然是要等事情发生之后了,只要这薛家母子不触他的眉头,他是很乐意帮帮这薛王氏和薛蟠,还有未出世的薛宝钗的。只要让这薛家嫡系立起来,加上现在王夫人被关在小院,估计也就没有之后进京投奔荣国府的薛姨娘了。 贾赦和薛城谈了很久,最后双方达成了友好的合作方案。等贾赦拿着薛城签的契书回来的时候,贾代化已经把事情的处理方法敲定了。 贾代化准备放开京城里的贾家族学的招收范围,让金陵城内的适龄的贾家子弟可以经过族老推举去族学读书,也给家境比较贫困的部分族人提供便利。 而这也无形之中拔高了族老的权力。并且这些孩子中就包含了几位协理宗祠的族老的孙子,贾代化直接允诺这几位族老的孙子在他返京时会直接带回京城,直接去族学里读书。 有了贾代化的承诺,第二天贾代化开宗祠,将那几位私放印子钱的人分出去的时候,族老们都大力支持。同时,薛家协同贾家在百姓间传了一个消息,“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了?”“贾家的老族长把前几天传的那几个私放印子钱的人扭送官府了,会严加惩办。” “我还听说那东官村的周大海也被知府老爷放了,并且由少族长亲自奉上赔偿金,知府老爷说那些印子钱的票据都不作数了,贾家还有相应的赔偿金会给那些出事的人家。” 几个人在热闹的街市上没有交头接耳,反而大着嗓门儿嚷嚷着,自然有很多爱听热闹的人好奇,所以也就一传十十传百,贾家的名声也有了改变的可能。 直到周大海同意私了的时候,贾敬才真真正正松了口气,毕竟这周大海是这起事件最大的受害者,父母都被这印子钱逼死了,自己还被一向敬重的知府老爷下了大狱,被泼了一身脏水,自身的冤情没法洗清。 这原本就是个不死不休的场面,但好在贾敬到的时候,知府并没用刑,大概也是因为周大海着实是被冤枉了,要不是贾家威逼利诱,还有甄家的暗示,知府也没法昧着良心伤害一个朴实的庄稼汉子。 所以周大海只是在监牢里待了几天,监牢的狱卒都很同情这个汉子,时不时给他捎点好吃的,空闲了就找他聊天。 其实周大海没想着私了,但是贾敬给他跪下、代族人请罪,他没想到还能有贵族老爷给自己跪下,他惶恐不安,而且贾敬还说了会让那些贾家人给他父母偿命,这才让他有了原谅的念头,同时,贾敬提出资助周大海的弟弟和未来的孩子上学。 第100章 在这个年代,读书科举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自家能出个秀才老爷或者是举人老爷都是祖坟上冒青烟的事情了,所以周大海才同意私了,只是他要亲眼看着那几个人被秋后问斩。贾敬同意了。 最大的苦主愿意松口,再加上贾家和薛家的暗中运作,这才让金陵贾家的名声稍微回了回暖。 只是贾代化这力挽狂澜一般的举动,却是让暗中搞事的人气得七窍生烟也不为过了。 甄府里,甄从兴硬生生地砸了自己最爱的镇纸,“好哇,贾家这次居然挺过来了!”他当然不是说的京城里的贾家,而是只指的是金陵城内的贾家。他也没有想过彻底将其打落尘埃,只是想着搞臭一下贾府的名声,对于一个大家族来说,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一旦贾府的名声垮了,他们的地位就会下降,他们甄家才有可能在金陵更进一步。毕竟甄家心心念念,苦心经营多年,却也只是在金陵有了不大不小的位置,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所以他们的短期目标就是夺得这金陵第一世家的名头。 只是这野望眼看着就要成功,却断在了这第一步。甄从兴这心里别提多郁闷了!尤其这个时候,有小厮进来汇报说,“老爷,薛龙到了。” 他没好气地摆了摆手,“就说我不在,不见。”正是薛龙提议让他从印子钱这件事入手的,所以一听到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人来了,甄从兴直接摆了摆手,没什么好心情去见薛龙,索性让下人直接回绝他算了。 薛龙听到门房的回话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正是听了这外面传来传去的消息才急着来找甄从兴商量的。但甄从兴不在,他也只能先回去了,毕竟在这件事情中,甄从兴是主力,他只是提了个引子,就算查也查不到他头上去。 只是真的是这样吗?薛龙想得很美好,但是现实却很残酷。贾家现在脑子最好使的人都在金陵,尤其还有一个薛城策应,几个人带着贾政只是略微琢磨了一下,就把嫌疑定位到了甄家头上,但毕竟甄家有个皇妃在宫里,而且有了皇子,家族和皇室关系密切,不太好动。 就在几人苦恼的时候,薛城的信送来了,到底是同一家族的人,薛城能找到贾家私放印子钱的消息,薛龙这个能力不差的人能找不到吗?而且薛城本意就是对薛龙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赶尽杀绝,自然一有事情先怀疑到薛龙的头上。 只是这次的答案却正正好好是薛龙。有了方向,薛城的人很快就回了消息,就是薛龙,所以薛城本着落井下石的念头,直接把这件事捅到了贾赦这里,这才让人直接定位过去。 有了确定的人,这就好办了。总该让薛龙和甄从兴见识一下他们贾家的手段,毕竟老虎不发威,总有人拿他做病猫! 第61章金陵三年 贾代化处理完贾家的事情之后,就带着贾敬返回了京城,没过多久,宁国府那边来信说贾代化病倒了,估计也是病体沉疴难起。 贾赦在金陵不能动身看望,便把给贾代善看病的神医举荐过去,只能盼着自家伯父能稍微缓解一下病情,毕竟荣宁二府接连倒下两个顶梁柱,那些本来就觊觎贾家的人自然会如同饿狼一般一拥而上。 贾赦在金陵守孝之余,也没停下来动作。早前印子钱的那件事查出来是薛龙和甄家之后,贾代化没来得及处理,便交给了贾赦来办。贾赦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便私底下约了薛城几次。 和薛家的来往紧密之后,便发现了一个端倪,薛王氏居然在偷偷接济王家的人。本来听到王家他下意识就不喜,但观竹说只是几个王家的老人和孩子,其中还有王子胜的一双儿女,大概是王子胜伏诛之后,老皇帝对他年幼的子女有了些许恩赐,饶了一命。 王子胜的一双儿女分别是王仁和王熙凤,对于王熙凤这个他上一辈子的儿媳妇,他没什么恶感,劳心劳力给贾家操持了一辈子,还摊上和他一样不着调的琏儿,跟着受累和闹心。所以相信在薛王氏的接济下,王熙凤说不定能有个好一点儿的结局。 但王仁这个人,他依稀记得好像卖掉了他的孙女巧姐儿,虽然不至于这辈子贾赦再将其卖一次,但也要给他找点不自在瞧瞧。这么想来,孩子还太小,等以后再说吧!贾赦叹了口气,先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他和薛城约着要让薛龙好看,自然要让薛城自己动手,他从旁边辅助。 薛龙这几天来颇为不顺心,自家的店铺一向红火,但近来却有些冷清,掌柜的说有时候一天也来不了几个人,原因是他们这条街上新开了一家店,和他们卖的东西一样,甚至比他们更好,而且这店铺就在离他们不远的位置。薛龙可不相信巧合,只觉得其险恶用心昭然若揭。 薛龙性子火暴,常自诩自己家的酒全金陵第一,不可能有能比得过他的人。所以当即决定要去那个酒铺里好生看看。嘴上说得好听是好生看看,实际上就是想要去砸场子。 那家店确实是薛城托人开的,他知道薛龙擅长酿酒,全金陵都找不出比他更好的酿酒师傅,只是薛城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认识过许多酿酒很厉害的人,便写信给他们,想要同他们做生意。 薛城要买的酒不少,那些人一看是老朋友,又带着有生意上门,便直接取了最好的酒送过来。比起已经喝惯了的薛龙家的酒,金陵城里的人更愿意去尝试一下这家新开的酒铺,里面还有番邦的葡萄酒,喝起来也很新奇。 第101章 薛龙气势汹汹地上了门,结果里面坐了知府大人,他不敢放肆,毕竟自己做贼心虚,生怕被人看出端倪来,便随便打了点酒,灰溜溜地回去了。 他没注意到他离开的时候,知府大人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沉下了脸。知府天天一堆事要忙,当然没有闲空来酒铺里坐着,自然是薛城听到了风声,赶紧把人请了过来。 自从知道自己在印子钱这件事里险些因为贾家官位不保之后,知府就憋着一口气,贾敬临走的时候暗示他是甄家捣鬼,而薛城又将薛龙的首尾和他汇报了,他又不蠢,也就知道自己被人当枪使了。 甄家家大业大,他一时间得罪不起,但薛龙可不一样,一个被分宗出来的薛家旁系,就算攀附上了甄从兴,也只是暂时的,没看他得到的消息都是这几天甄从兴对薛龙的求见避之不及了吗? 所以知府今天得知薛龙出了铺子的消息后,直接过来了,他当然是想要亲自验证心里的猜想,而看到薛龙做贼心虚的神态之后,他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知府因为之前险些经受不住诱惑犯下大错,所以心里才更加恨甄家和薛龙。知府大人知道自己想要的结论之后便离开了薛城的酒铺。 贾赦和贾政在金陵为贾代善守了足足三年孝期,在这三年期间,贾赦经常带着贾瑚温习功课,时不时还去乡村之间历练,贾政自己心里是很瞧不起贾赦带着瑚儿读书的,在他看来,贾赦是草包一个,带着孩子读书怕是会耽误孩子,起初他还劝过,但见贾赦一意孤行,他心里只觉得珠儿是自己辅导,定能比被贾赦教导的贾瑚强。 贾政在面对贾赦的时候总有一种莫名的攀比心,所以见到贾赦教导瑚儿的时候,他就以这样的一种心态,要求贾珠从家学里放学回来之后,还要再在他这里多读两个时辰的书。 贾珠本来身子就弱,贾政又拘着他,小小的年纪没过多久很快就病倒了,这病来得气势汹汹,请了大夫来看,也只说是累病的,一时间贾政也有些后悔,也不好再强求儿子过度学习了,等贾珠病好之后,还是去家学念书。 他整日无所事事,和旁系的族人不亲近,又不愿意去见贾赦,只好自己闷在院子里翻看经史讲义,然后就看到了金梅,金梅这段时间每天都来给他奉茶,也不多说话,只是在一旁站着,很有眼力见儿。 贾政也不是喜欢上了金梅,只是觉得这个丫鬟知情识趣,颇为欣赏她,问她为何这样做的时候,金梅也只是说想待在老爷身边。贾政被这一声“老爷”叫得心里别提多舒坦了,在府里的时候,下人多是叫他“二老爷”,他心里总觉得不得劲儿,所以金梅这么叫他,让他觉得可以等回到京城,禀明贾母,给金梅一个好一些的身份才行。 在这三年间,京城里的各家经历了太多,简郡王府的事情虽然没闹得沸沸扬扬,但也是位高权重的人都知道了。其实,幕后的人已经显而易见了,只是龙椅上的人不发话,他们也不好讨论。 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宋唯宋大人,之前贾赦派了简郡王府的暗卫去宋大人府上下了药香,后续赶着他回金陵,就把事情托付给了余先生。 余先生行事更加谨慎,他没有停用药香,反而从宋唯私宅里的那个宋唯的侄子入手,宋唯之前动手谋杀兄长的事情做得并不是天衣无缝,宋唯的嫂子临终前也埋下了暗手,这一条线自然被余先生派人顺藤摸瓜一般摸了出来。 然后就惊喜地发现里面还有宋唯夫人的手笔,他转念一想,只要宋府不是铁板一块,他就能渗透进去。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不信宋唯是个成了精的千年狐狸,所以只要找出一点儿半点儿宋唯再和幕后之人联系的痕迹来,那就能找到幕后之人。 当然,他们也在群英会上验证了当年告密信确实是宋唯本人所写。宋唯在简郡王筹办的群英会上担任主持之人,以书法闻名的宋侍郎当然要抛砖引玉,所以自己先当场手书一副诗句,其笔法笔势如峰,龙飞凤舞,让人观之便有畅然之感。 这幅字被送给了群英会的筹办人——司徒晟,司徒晟拿来对比字迹之后,把玩了一番,然后叹气道:“可惜了一副好字。” 找人埋伏进宋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再说司徒晟还要分出人手来应对来自诚郡王府和朝中各位大臣的试探,所以进展十分缓慢。 幸运的是,简郡王府的小世子经过漫长时间的调理,终于清除了毒素,重新恢复了健康了。这也可以说是简郡王府开春以来头一件好事儿了。 因为贾赦在金陵,消息一来一往也不是很方便,所以很多事情为了不泄密,司徒晟也不能很及时地通知到位,所以贾赦目前正处于一种对外消息不畅通的状态,每天见得最多的就是瑚儿和小狼崽儿。 在刚到金陵的那段时间,扬州的妹婿林海曾给他来过信,是报喜的信,说敏妹妹生了一个儿子,并起了林琦作为名字,虽然孩子身体虚弱,但到底母子平安,所以林海想到这是大舅兄之前祝福过的,也算承了贾赦的吉言,便在给京城去信报喜的时候,也给金陵写了信来告知。 只是贾赦想了想,记忆里并没有这个男孩的存在,估计是没有长大,他给林海写回信的时候,特意写上了自己给琏儿调理时的方子,但怕孩子体虚的原因不同,还特意嘱咐林海让大夫看过之后再用。 他这般叮嘱倒是又在林海和贾敏那里刷了一波好感度,林海能觉出来贾赦是真心盼着自己夫人和孩子好的,所以赶紧把贾赦的来信拿给自己夫人看了,贾敏也为大哥的贴心感动极了。 第102章 要不是月子里不能落泪,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所以后来林府和齐安伯府的关系倒是比荣威将军府要亲近很多,后来,在黛玉百日宴上,贾赦还特意带着瑚儿和琏儿去吃了次宴席,见了见他这钟灵毓秀的外甥女儿。 第62章贾赦回京 三年孝期结束之后,贾赦和贾政就要带着人回京城去了。临走的时候,薛城还特意摆了桌酒席请了贾赦,贾赦推辞不过,便去赴了宴席。 结果薛城不单单是打着为好友送行的目的,他是个商人,三年间他看到了贾赦身上的价值,同时,他也心心念念想要将薛家的产业进驻京城,只是一直没有门路,也就暂时歇了这层心思。 但随着与贾赦交好之后,他渐渐又重拾了这个念头,他打算和贾赦合伙开个铺子,所以趁着酒兴,试探性地提出了这个主意。 贾赦从酒席开始的时候,就看出来薛城心里有事,所以就算吃得再高兴,他心里始终挂着警惕,注意着薛城的动向。在终于听到薛城小心翼翼地提议后,他心里暗道,“果不其然”。只是对方帮过他不少,他也懒得计较这个利用的心思。 只是他到底不擅长做生意,可以说荣国府的人没有一个擅长做生意的,贾政不事生产,他躲在东院醉生梦死,荣国府的花团锦簇,锦绣阆苑都是干吃库存,后期直接只是维持的表面的光景儿。 所以,他虽然同意了薛城的意见,也只是找了个托词,总要找个可信的人商量一下才行,不然和这纵横商场十几年的老狐狸合作,估计被算计进去都不知道。 贾赦心里记下了这个事情,便和贾政带着贾瑚和贾珠回了京城。贾赦本来也不得史氏的待见,去荣威将军府请安之后,见那母子俩恨不得黏在一起,贾赦便随便找了个理由,说要回齐安伯府去休整一下。 史氏也没留他,毕竟金陵老家的事情是贾代化处理妥善之后,才传到他耳朵里的,对宁国府那边自始至终都瞒着她,她感觉到没被人放在心上,自然要找个当事人好好询问。贾赦历来不待见她这件事,史氏是知道的,所以也不想上赶着去凑贾赦的冷脸。 史氏以为贾赦在金陵会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有什么事情都看顾着贾政,所以贾政一定能了解金陵的那些旁系族亲出了什么事情。 要是贾赦知道史氏瞎打听的事情,肯定会没什么好话给她,只会在心里来一句“咸吃萝卜淡操心”。就算史氏当时知道这件事又能做什么,一个无名无权的妇道人家,又想要别人怎么敬着? 史氏听贾政说这件事都是老亲们私放印子钱的过错后,一脸不解气地说道,“这么处罚太轻了!隔壁的大伯哥也不想着这件事一闹大,万一连累你和敬儿的仕途,可怎么办?怎么也不找我商量一下?” 贾政也是叹了口气,深觉伯父处理得有些冒进了。这母子俩儿纸上谈兵,也没特意避开人,荣庆堂里的丫鬟婆子都低着头不敢吭声,一旁坐着的宿清影听了这件信息量极大的事情之后,心里哀叹: “要不是贾代化解决得够快,要是让她知晓这个消息,放给诚郡王,倒是能解一解王爷现在危急的局面。” 宿清影所说的司徒晁的危急的局面是什么呢?自然是来自司徒晟的反击和圣上越发不明的态度。这三年里,贺文虽然没有完全被榨干油水儿,但吐露出来的几件事情都是能改变朝堂现有格局的大事。 如果按照往常那样,司徒晟肯定会一得到这些秘密,立刻就会入宫去禀明父皇。但是经过这么多年的“半流放”生涯,还有余先生和贾赦对父皇有些微妙的态度,他迟疑了,他将其中几件事情隐瞒了起来,决心先不暴露贺文的存在。 像是为了验证自己心里猜想的那样,他选了一件看起来是自己碰巧查到的消息那样的事情,然后火速进了宫。 然后他就心凉了,因为龙椅上的那位“圣明”天子,看到直隶水坝偷工减料,然后导致海河决堤的事情是诚郡王指使人干的折子后,第一反应是把奏折摔在了他的身上,他的父皇没有再去看那个奏折一眼,也不管那上面多么确凿的证据,反而大声呵斥他。 骂他对兄长不怀好意,冷心冷肺,目无尊上,让他安守本分,回府思过。这些话说得实在重,不过也让司徒晟变相借这件事认清了司徒玺的心思。 如此丧尽天良、于民有害的事情,他的父皇看上去根本就不惊讶,可见从一开始就知道是谁做的了,但他一直没有动作。司徒晟本来以为是他的父皇是为了平衡朝局,需要几个皇子相互制衡。 但是闻讯赶来的余先生点醒了他,皇上的制衡之术是一个原因,而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皇帝也在等,等司徒晁背后的贺家倒下。 经过指点,司徒晟明白了,想要司徒晁真的自食恶果,必须得他的“金刚罩”彻底碎掉才可以。但司徒晁身上却有两层保险,贺家的存在只是里面那层,外面还有一层,这一层就是淑妃贺氏的救驾之功。 这种实打实的以身相救,以司徒晟对圣上的了解,贺淑妃肯定会在他的心里有一个不一样的位置。正如坊间流传的贺淑妃勇救真龙天子的佳话一样,无论贺淑妃犯了多少“小错”,皇帝都不能,也不会冷落了她,这关乎皇帝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和名声。 至于怎么扳倒这个“难啃的骨头”?余先生提了一嘴,“王爷,让这救命之恩变成假的也就可以了。” 第103章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司徒晟猛地想起,贺淑妃的“救命之恩”的来路根本就是建立在太子确实是派人刺杀了皇帝这个前提下的。只是当年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就算有人证,也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再说,司徒晁作为在朝堂上唯二成年且有权的皇子,已经明显是被当成了制衡他的工具,在其他有能力的皇子崭露头角或者成年之后,再有确切证据的前提下,皇帝才有可能查办他。 司徒晟想明白了这件事,心里也有了计较,只是有些事情,他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去办,就已经到来了。 宁国公贾代化去世了,贾代化的去世可以说是大家心里都有数的,就像荣国公贾代善,戎马一生,最后还是因为病痛之灾,天不假年。 贾代化也是如此,在堂弟去世之后,他也隐约觉得身体不舒服,只好急流勇退,也算是给皇上留了个好印象,结果还没来得及请太医调理身体,便被贾赦的来信惊得快马加鞭地赶去金陵。 舟车劳顿加上急火攻心,在硬撑着处理好金陵的事情之后,贾代化在回京城的船上就倒下了,就连进宁国府都是昏迷不醒,被人抬着进去的。 贾敬也是告了假,在家中衣不解带地侍奉老父。但贾代化因为大喜大悲,情绪太过于激动,有时候人的一口气松了之后,就很难再提起来了。 就算贾赦请了神医过去宁国府,皇宫里也派了太医专门为贾代化医治病症,但也只是挺了三年,贾赦回京没多久,贾代化就撒手人寰。 而贾代化的离去本来对司徒晟没有影响,但他一离世,贾敬就要丁忧,为其父服孝三年,这三年就算京营节度使之位给贾敬留着,也要找个人去暂代一段时间。 贾敬与其父贾代化不同,贾代化是与贾代善一样,同为坚定的保皇党,贾敬是太子一脉,与东宫派系关系密切,相对应地,也与司徒晟交好,算是司徒晟可以倚仗的旧友之一。 如果贾敬一走,这动荡给他掌控的局面影响太大,所以乍一得到消息,他也有些慌了神。见司徒晟面色有些惶惶然,余先生便上前挡住司徒晟的面色,使了个眼色让来汇报消息的小厮退下。 “王爷,当下最要紧的是派人去宁国府吊唁,至于节度使落入谁的手中,自然有‘上天’安排。”余先生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屋顶,司徒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不好多说,两人对了一下眼神,然后司徒晟平静下来,开始安排人去宁国府。 荣威将军府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是大吃一惊,他们也没想到贾家的顶梁柱走得这么匆忙,史氏到底能镇得住场面,见儿子慌了神,便用力拄了拄拐杖,用那声响惊得贾政回了神,“慌什么!”史氏喝了一声,“现在就去宁国府,走小门。” 史氏带人急匆匆地赶去宁国府,而宁国府这边,贾赦在贾代化还没断气的时候就守在一边了,自然知道消息要比史氏早,他来也是巧合,本来就是探望伯父和堂哥,没承想贾代化突发急症,他用了金针刺穴,也没有救回来,只能看着贾代化慢慢闭上了眼睛,与世长辞。 一旁的伯母和嫂夫人见状接连哭昏了过去,贾敬也是心碎不已,悲声痛哭。贾赦没办法,连忙越俎代庖,招来宁国府的下人,让人把女眷扶到抱厦歇息,又找人打了盆温水来,亲手给贾敬擦干净了眼泪,悲声道:“等会儿还要乱着呢,快收拾一下,给伯父准备后事吧!” 第63章史氏的心思 贾代化的骤然离世不仅给了司徒晟等人猝不及防的打击,也代表荣宁二府的上一代势力大面积的沉寂,其他人都冷眼旁观,心里嘀咕着贾家勋贵是否要衰颓下去了。 贾敬上奏自陈“要为父亲离京守孝”,但不知道龙椅上的那位皇帝是怎么想的,在各大势力对“京营节度使”这个位置虎视眈眈的时候,直接下了圣旨,对贾敬的奏请不予批准。 但给了贾敬的母亲,贾代化的妻子刘氏“超品诰命”,妻子徐氏“二品诰命夫人”的荣耀作为补偿。 这一下也打得各方势力一个措手不及,也在心里重新评估了贾家的政治地位。现如今看来,贾家的势力根本就没有因为两个“重量级人物”的离开而彻底沉寂。 现在虽然贾家下一代除了贾敬领了“京营节度使”这一职务、贾赦被封了个齐安伯、贾政身上也有了不小的爵位,敏感的人才觉出味儿来,贾家往后只要不出什么大错,就不会出现任何被皇帝发落的下场。 既然没有威胁,有些心思灵巧的人打算先将贾家放在一边。但有些人却等不及了,在见识到贾敬居然能被圣上“夺情”处理,司徒晁坐不住了。 说实话,司徒晁其实并没有太将现在的荣威将军府当回事儿,毕竟不是贾代善在的荣国府,所以也只是指使南安王府安排了个探子进去,方便后期图谋。 但现如今,他能清楚地感觉出来,父皇对他的观感越发微妙。虽然他知道之前老四急匆匆地进了宫,不知道和父皇说了什么,虽然出宫之后就落得和他一样回府反省的下场。 但到底是疑人偷斧的念头在作祟,总是觉得心里不安,尤其是宫里贺淑妃特意找人给他传话说了,从年前父皇还时不时地找机会去储秀宫坐坐,虽然和母妃之间没有太多话可以说,但母妃是能看出来,父皇的一些心思在,去储秀宫也是为了安抚因为他被闭门思过而有些许不安的母妃。 第104章 只是这一次,司徒晟虽然被要求回府思过,但也不过几日而已,没有耽误上朝,反而让他心里不安的是,他的父皇在有意给予老四一些政务处理。 哪里是什么政务繁忙,无暇兼顾?分明是给老四练手的!司徒晁愤愤不平地下了朝,径直黑着脸回了诚郡王府。见到王爷的黑脸,其他人都大气不敢出,生怕成了司徒晁的出气筒。 司徒晁在书房里开始想念起被他派人“灭口”的贺文来,不得不说,贺文对他心思的掌握可以说是登峰造极,无人可出其右。只是一想到贺文最后的下场,他又有些意兴阑珊了起来。 他去了贺南的院子里,在贺文因为“意外”跌入水中死去之后,他也不知不觉间更加器重贺南了,仿佛要把他当作“第二个大先生”来看待,所以常因为自己一有问策之事就跑来贺南这里。 贺南的消息也很灵通,知道司徒晁是因为简郡王之事而忧心忡忡,便为王爷出了个主意,“南曾听闻简郡王与齐安伯私交甚笃,两人关系密切,既然简郡王那里不好出手,不如从齐安伯这里?” 贺南只是给了个方向,但司徒晁一下就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老四就是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但贾赦就不一样了!虽然近期事多,也没再传出贾赦的那个浪荡名头,但司徒晁始终相信贾赦“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寻花问柳的纨绔之名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过来的。 正好他之前安排了宿家的人进了现在的荣威将军府,都说贾赦见了他的母亲就和老鼠见了猫一样。当年,贾史氏让他从荣禧堂这个袭爵人正经八百住的前院搬去一侧的东堂屋,准备让自己的二儿子贾政搬进去的事情可是闹得沸沸扬扬。 本来大家这些年少的时候,和贾赦有点“恩怨”的老相识都等着看贾赦绷不住脾气和自己的母亲闹将起来,他们再去看场热闹。结果出乎意料的是,贾赦一言不发,对贾史氏的话言听计从,乖乖整理家当搬去了东堂屋。 由此,贾赦也在外头留下了个“愚孝懦弱,不堪大用”的名头。就算现在外面再怎么称赞贾赦于国有功,说荣国公的长子多么了不起。司徒晁还是秉持着以前看待贾赦的旧观念,如果贾史氏要是知道了。说不定还能聊聊自己对贾赦的陈旧观念。 这边主臣之间还在悄声密谋,一场针对贾赦的计划就这样诞生了。 而在荣威将军府,史氏也有些心气不顺,她是在为自己的政儿考虑,眼下因为隔壁大伯的事情,贾政又要在家里赋闲一年,虽然工部的官职一直没有到任,但史氏也托了史家兄弟派人去打听,上下打好了关系,这位置应该是没人会动。 史氏可不知道,这工部来新人不易,大家都是踏实肯干的务实人,几乎年年整修大桥、修理大坝都会派给他们,这工部可以说是一直在缺人。 贾代善对贾政的印象一直很好,全赖于史氏的大力夸赞,递折子的时候,也是写了不少贾政的优点,那个时候虽然知道自己的儿子实际是个什么样子的,但还是要遮掩一下,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司徒玺倒是相信了,认为贾政勉强算是个“可造之才”,所以在工部尚书又上折子请求增加工部人手的时候,大笔一挥,就把贾政的职位交给了工部尚书来安排。而 工部尚书对一心为国的荣国公很是敬佩,所以特意把贾赦安排了工部员外郎的官职,等着考察确认贾政可以在工部谋事之后,他也会吝啬提拔。 老尚书的拳拳爱才之心,暂时没人知道。至少贾史氏对这个人微言轻的官职有些不满,但因为圣上龙威天断,金口玉言。她也无话可说,只能将不甘心埋在心里。 因为贾政从金陵回来了,她这枯燥无聊的日子也有了盼头,眼看着隔壁宁国府的敬儿和她的长子膝下都有了嫡亲的孩子承欢膝下。 史氏也有点着急了。贾珠和贾元春虽然也长得毓秀可爱,聪明伶俐,但毕竟是那个差点牵连荣国府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王氏所生,所以史氏总觉得心里隔了一层,很是不得劲儿。 因为贾政新娶的媳妇是宿氏名门之女,所以史氏在儿子回来之后,心里又开始盼着这对夫妻能给她生个真正嫡亲、贴心的孙子或者孙女儿。 贾政自然是无有不可,他甚至还盼着能有个更优秀的孩子出生,将来在他的“得力”教导之下,比兄长的瑚儿还要优秀。贾珠因为身子虚弱,动不动就病得厉害,贾政那三年里也没敢多让孩子读书习字,每次见孩子的时候,贾珠都唯唯诺诺,有点,有点不太上台面,和瑚儿站在一起的时候,明显瑟缩了许多。 贾政当然不满意自己处处比贾赦差,但他也不反思自己,只是一味觉得是贾珠这孩子扶不起来,软弱可欺。所以,时间久了,也就歇了苦心栽培贾珠的意思。 回府之后,他一听史氏话里的意思。便也抬头看向宿清影,眼里很是期待。但宿清影心里一僵,又不敢直接反对,于是装作羞涩的意思点了点头,史氏和贾政也就当她答应了。 当晚,在贾政睡下之后,荣禧堂后院放出了一只灰扑扑的鸽子,在漆黑如墨的夜色中根本就不起眼。就在那鸽子飞出荣国府的那一瞬间,一枚石子打中了鸽子的翅膀,那鸽子瞬间跌落在一个人的手里。 那个黑衣蒙面人也不耽误时间,见鸽子只是一时飞不起来,便掏出它腿上的信,另一人赶忙抄了下来,然后他又绑了回去,就在鸽子翅膀开始恢复知觉,拼命挣扎的时候,那人抬手一扬,鸽子就“咕咕——”叫着飞走了,那个方向正是诚郡王府。 第105章 而干完这件事情的两个人早就回去简郡王府禀报去了。司徒晟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自家暗卫叫起来了,本来贾赦去金陵了之后,他发觉自己的暗卫明明从来不会大半夜把他吵起来。 但贾赦回来之后,拿着他的令牌和马山去见了暗卫们,不知道说了什么。现在,大半夜被来禀报事情的人吵醒已经成了司徒晟的习惯了。幸运的是,他今晚并没有歇在王妃这里,而且来禀报的人并不是贾赦吩咐的那队人,是另一部分——他专门用来看着司徒晁在贾存周那里安的探子的暗卫。 司徒晟仔细看了这张小纸条,然后气笑了,“以后,和荣威将军府有关的事情先拿去给贾赦看,让他决定吧!”司徒晟打开纸条一看。上面写的只是贾存周和史氏商量子嗣之事,与他何干?让贾恩侯头疼去吧! 司徒晟拽过那个暗卫的衣领,把纸条塞进他手里,一脸阴沉地说道:“现在就去,然后当面和贾恩侯禀报!”他再也不想被这群暗卫半夜三更地吵起来了,都是贾恩侯干的好事! 司徒晟目送着暗卫三下五除二地飞上了屋顶,消失不见,以他们两府之间的距离,估计一盏茶的工夫,贾恩侯就能得到这个“大消息”了,让他再让人大半夜地过来折腾人,司徒晟忍住想打哈欠的冲动,明天就让马山去说一声,消息以后筛选一波再送进来。 贾赦被人提溜起来的时候,也是一脸蒙逼,他这一晚在整理之前让墨涵阁盯着的诚郡王府的人员往来的信息,所以就歇在了书房,暗卫和他混熟了之后,也是一点儿也不像那样生疏了,见他自己歇着,便直接跳进书房里,将人提溜了起来。 贾赦在看到消息的时候,也是和司徒晟一样地无语,但毕竟是他府上的家事,也不能说司徒晟的暗卫办事不力,只好把消息收下了,然后“恭送”简郡王府的暗卫大爷慢走,不送! 等人走远了,才回房间倒头睡觉,至于贾政想生几个孩子,和谁生都与他没有关系! 司徒晟和贾赦被人扰了清梦,一肚子火气。那诚郡王府的司徒晁也是一样,但在他得到宿清影的消息的时候。整个人倒是有些兴奋,这可是个好机会,如今贾政的妻子是他诚郡王府的人,以后有了孩子也必定天然亲近诚郡王府,那贾家贾存周这一脉基本可以算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所以司徒晁匆匆忙忙地写了回信,让她放手去做,但要保证这荣威将军府的继承人一定要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第64章伯府日常 也许是宿清影专心调理身体,再加上史氏对这一次贾政的孩子充满了期许,所以,荣威将军府上那些不省心的家伙一瞬间都老实了起来。当然这个变化里最大的获利人就是贾赦,他现在隔上几天就带着秀云和贾瑚、贾琏去荣威将军府坐坐,史氏对他也恢复了表面的客套。 贾赦每到了时候就带着一大家子来将军府,也不做别的,只问安,得了贾史氏的吩咐之后就离开,离开之后,要么去张府,要么在府里招待一下上门吃酒的司徒宴。 本来贾赦还想着回京之后再亲自教一教瑚儿的,只是他给瑚儿上课的事情被张老太爷知道了,直接让张家三公子来下了拜帖,然后在他的书房里,和他聊了许久,虽然言语之间不乏考校的意味。 但贾赦别的不说,那心理素质也是几百年锻炼出来的,对老太爷出的几个问题都是对答如流,当然也给了老人家一个大大的惊喜。 只是,对答如流是一回事,教育孩子又是一回事。瑚儿身上流的是他张家和贾家的血脉,马虎不得。所以,张老太爷在把贾赦赶出去之后,又仔细考校了贾瑚一番。 贾瑚从小就古灵精怪,从不怯场。表现得甚至超过了张老太爷料想的那样。虽然他的外孙不是那种一鸣惊人的天之骄子,但也是块上好的璞玉。如果让贾恩侯这么教下去,怕是会耽误了孩子。 虽然他年事已高,但老三年龄合适,正好可以让张泰昌去家学教教孩子。没错,张泰昌在贾赦去金陵的三年间考了一个一甲进士的功名,这还是他有意藏拙的结果。 从年少时,他就看着两个哥哥被迫离家,去镇守边疆,和家人也是聚少离多。他不明白龙椅上的帝王有着怎么样的盘算,以至于能对他们张家冷心到这种地步! 虽说张老太爷在文人之中地位尊崇,可以说是桃李满天下,昔日皇太子都被老太爷教导过,但自从东宫事变,太子府的一把大火让无数人掉了脑袋,去了官位,流离失所,郁郁不得志。 张老太爷从朝廷上退了下来,两个兄长也被一纸诏书发去了戍边。他想不出来这些事情发生的原因,张老太爷每次在面对他不解的眼神时,都选择闭口不言。 因此,张泰昌从那时起就知道了,无论如何,张家都不能再惹了旁人的注意,所以他故意在答题时出了点小小的失误,最后也如愿得了一个不会为张家丢脸的成绩。 张泰昌的父亲知道他的盘算之后,只是叹了口气,那声音里满是悲戚。三日之后,按照大周律例,也该给当届的进士们分配职位的时候,张泰昌被分去了翰林院,做了一名小小的编修。 虽然官职低微,但张泰昌很知足,每天定点点卯,按时回府,闲时也是待在家里,让张老夫人很是忧心,不止一次在张老太爷的耳边念叨,让给他们的小儿子说亲,等成了家之后,也就不会这么无所事事了。 第106章 当然在张老太爷看来,成家还不如给儿子找点实际的事情做做,正好瑚儿这亲亲的外孙要进学了,与其去贾府那散漫的家学不思进取,还不如来张家的家学里,到底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先生,至少品德和学识都是过关的,瑚儿在他张府也能更加健康地长大。 老太爷了却了一桩心事之后,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留下筋疲力尽的贾赦,看着一脸开心的贾瑚,有些试探地问道,“瑚儿啊,喜欢读书吗?” “喜欢啊。”贾瑚晃了晃小脑袋,头顶秀云扎好的小揪揪还摇来摇去的,很是可爱。 “明日,爹送你去刚才外公说的那个地方读书好不好?” “小狼也去吗?”贾瑚不想和自己的小伙伴分开,“爹啊,在金陵的时候,小狼都是同我一同进族学上课的。”贾瑚从小就机灵,见贾赦有点面露难色,立马就化身“缠缠怪”,歪在贾赦怀里撒娇,大有贾赦要是不答应,他就不起来的架势。 贾赦可不会被这小人的小把戏搞得重蹈覆辙。一提起这件事,贾赦就悲从中来。前几日,贾赦回京之后,因为三年没见娘亲了,贾瑚对娘亲也是黏得紧,对已经三岁多的弟弟贾琏痴缠娘亲的行为也很是不高兴,心里总想着计较一下秀云到底更向着谁。 秀云和贾赦也是过来人,知道两个孩子年龄到了肯定会有这么一出儿。所以也由着他们闹腾,正好让齐安伯府热闹一下。只是贾赦没想到,这事情最后会搞到他的头上。 本来只是两个孩子你来我往,都是些小打小闹,但瑚儿对娘亲总是更关心琏儿有些吃味,便趁着琏儿睡午觉的时候,把他最喜欢的一盒珠子藏起来了。平日里,琏儿午觉之后,秀云就拿出盒里的珠子教他算数。 那珠子是贾赦特意从自己的私库里搜罗出来的九九八十一枚同样大小的黑玛瑙做成的珠子。琏儿从小就对这些乌溜溜,看上去很值钱的东西感兴趣,所以每次秀云拿珠子教他,他都听得格外认真,基本每天都要数一数自己盒子里的小珠子才啃起来吃点心。 贾瑚藏起那盒珠子本来也只是想吓唬一下琏儿,然后他再在弟弟着急找珠子的时候,假装发现珠子藏在哪里,然后作为一个把弟弟心爱之物找出来的好哥哥登场,在琏儿那里收获崇拜的小眼神,顺便扳回一局。 只是没想到,琏儿睡醒以后,发现自己的珠子不见了,直接哭闹起来,在床榻上打滚,就是不肯起来,见到娘亲来了,就哭着喊着要珠子,秀云好不容易安抚好琏儿,一转头就看到了自家长子心虚的小眼神。 她做不出拧着孩子耳朵教育他的事情,索性把瑚儿见过来,当着还在抽抽噎噎的琏儿的面,让瑚儿去把珠子找出来。 瑚儿其实在看到弟弟哭得眼泪止不住地滚出来的时候,心里就后悔了。只是碍于面子,他也没法在自己爹爹和娘亲面前承认是自己偷拿了珠子。 所以被娘亲这么一说,他脸颊烫得通红,连忙跑去取回了珠子,然后双手捧着送到了琏儿面前。贾琏可不知道自己哥哥心里的那些小心思,一看到熟悉的盒子,他就眼睛噌地一下亮了起来,然后抱过盒子来,打开之后,一颗一颗地数起珠子来,等数够了八十一颗,贾琏才撅着小屁股,把盒子藏在自己的被子底下。 转过头来,对帮他“找到”珠子的大功臣献上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和一个用力的亲亲。贾瑚直接呆住了,他现在心里对弟弟更觉得有些愧疚了。 秀云哄着琏儿被奶嬷嬷抱去吃点心,然后对站着的一大一小板起脸来,“娘亲,我错了。”贾瑚立马就开口认错,他是真的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些不妥当,不是一个好哥哥的做法。 秀云叹了口气,“瑚儿,你年长,琏儿是弟弟,爹娘平日里也没有太过偏心琏儿,只是琏儿年纪小,身子弱,身边又只有娘亲,所以才上心得多了些,其实,瑚儿你才是爹娘最看重的,将来爹娘要是老了,弟弟只能靠你这个大哥来保护、照顾了。” 贾瑚也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了,自然被燥得脸颊发烫,对自己之前的行为很是羞愧。所以连忙承认了错误,拍着自己的胸膛向娘亲保证自己会做一个好大哥,照顾好弟弟。 秀云见儿子教育得差不多了,便让贾瑚出去玩,然后一转头就盯上了贾赦,贾赦浑身一激灵,脸上就有些哂笑,“夫人呐。”他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贾瑚偷藏珠子的这个事情虽然看着是个小事情,但也能够让他们这些做爹娘的人反思自己,是瑚儿不安,所以才会寻求爹娘的关注。 “是我平日里太过紧张琏儿了,毕竟他一出生就差点儿没足月,这挂着挂着,心里就成了习惯了。”秀云抹了抹眼角,贾赦大气不敢出,眼里的余光好像是看到秀云拿帕子抹眼角了,所以顿时紧张了起来。 “瑚儿这孩子这几年在金陵跟着我皮实了,等过段时间适应了就好了。”他赶紧解释,就怕秀云再真的落了眼泪,他最怕自家夫人伤心了,他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安慰人。 秀云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倒有几分刚成婚时毛头小子的样子,一时间倒是笑出声来,“我自然知道瑚儿是个好孩子,只是瑚儿这也大了,之前跟着你学习,我可不放心。” 秀云话头一转,贾赦听着就头大,分明是怕他把孩子教歪了,毕竟瑚儿今天这事情干的,颇有他当年的风范,他当年也是这么偷偷藏起了司徒晟珍爱的玉貔貅,要不是最后太子领着他找到了,那四皇子能把嗓子哭哑了。 第107章 虽然后来查清楚之后,他就被贾代善请了家法,胖揍了一顿。这件事也只有当时在场的张老太爷,贾代善,老皇帝,司徒晟和太子知晓了。 估计秀云也是从老太爷那里听了他的“丰功伟绩”,才着急请了人过来,怕孩子小小年纪不学好,学这种捉弄人的小心思。 贾赦心里喊冤,面上发苦,但拜帖已经下了,他还是迎来了最怕的岳父一顿考教,这几百岁的年纪了,还要像个小学生一样被当年的师傅提问?真是太丢人了! 贾赦长叹一声,深觉面子里子都丢尽了,算是在岳家那边出名了。 第65章一块玉佩 自觉抹不开脸面出门应酬的贾赦,在齐安伯府里躲了几日之后,就被闻讯赶来笑话他的司徒宴叫了出去。虽然贾赦离开了京城三年,司徒宴也没有和他断了往来,就连自己娶亲的事情都特意写信来告知了一番。 甚至还以贾赦没法来参加他新婚之日的宴席为缘由狠狠敲了他一笔,搞走了他不少私藏。所以在听说了贾赦这都成了两个孩子的父亲了,还要被当年的师傅,如今的岳父考校,自然上门来幸灾乐祸。 贾赦可不想被老朋友白白嘲笑,还是领着司徒宴出了门。出了齐安伯府之后,司徒宴才颓了下来,整个人都没太有精神的样子。 “信郡王新婚燕尔,怎么就这副衰颓样子了?”贾赦拿胳膊拐了一下司徒宴,有些揶揄。司徒宴叹了口气,这才说出自己来找贾赦的目的。 “虽然王妃身份尊贵,但与我也算相处合宜。” 司徒宴也不是不知足的人,他也想过收收心,和王妃好好过日子。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在他没有知道宫里赐婚的建议是贺淑妃提的,在他知道提议的人是贺淑妃之后,他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古怪,害怕自己会给四哥带来麻烦。 只是这些事情没法和司徒晟说明白,他心里憋得难受,便来找自己之前“狐朋狗友”来聊聊自己的心里事。 贾赦听了司徒宴的解释,便也了解了他心中的顾虑,按理来说,一向眼里、心里只有贺家和司徒晁的贺淑妃怎么会突然管起皇子婚配的事情?尤其这个皇子还与自己的孩子颇不对付。 后宫里有资历的皇妃中,除了老实待在华欣宫的敏妃不理会外事,专心礼佛之外,就只有暂时代掌宫中事务的储秀宫的淑妃和毓秀宫的琳妃能对他们这些皇族中人和外臣的婚配之事提点意见。 琳妃虽然有了九皇子司徒曜,但因为孩子年幼,自己也没有能和几个已经成了气候的郡王兄长们掰腕子,所以琳妃在后宫之中也谨小慎微,就算暂时掌管公务,与淑妃协理六宫事务,也是处处谦让,生怕自己和孩子被人盯上,无法护佑自己的孩子平安建府出宫。 琳妃看得很明白,眼下朝堂之上,诚郡王和简郡王斗得你来我往,无论最后这皇位落在谁的头上,都不会是她那在朝堂上暂无一席之地的孩子。所以,她从小就让自己的孩子同被封为循郡王的司徒晴和从小就不得皇上重视的信郡王司徒宴亲近。 这样一来,无论到时候是哪位皇子上位,最后她的孩子都不会有什么太糟糕的结局,做个闲散宗室,是她对司徒曜最大的期盼。 只是有些时候,她的盼望抵不过家族的安排,她们这些被家族挑选入宫的女子,注定要一生被家族利益裹挟,或是自愿,或是被迫卷入这后宫,前朝的权力压轧。 虽然甄家有意在皇位争夺中插上一脚,想要自己更上一层楼,毕竟在他们看来,司徒玺就算寿享遐龄,但终究做不了永远的皇帝,这皇位最终,要不了几年还是要传给他的皇子。 如果他们推举的九皇子能登上皇位,司徒曜年幼,要想坐稳自己屁股下面的位置,肯定会鼎力扶持他的母族。 那他们甄家作为皇亲国戚,必定会“更上一层楼”。所以,他们不同意琳妃想要让九皇子富贵一生的盼望。正因为甄家的引导和私底下的安排,九皇子司徒曜不过束发之年,文采斐然、备受圣上赞誉之类的称赞都在朝臣的耳朵里进进出出不知道多少次了。 而皇帝对这种传闻没有过多关注,毕竟甄家的心思,他知道得一清二楚,就如同一个跳梁小丑一般,看着甄家上下翻腾。这个儿子的出生,本来也不可能登上皇位,只知道舞文弄墨,以为复制了司徒晁的路线就能得他看重?不过是笑话。 他百年之后,下一任皇帝不管是谁,都不会是没有能力坐稳皇位的九皇子,毕竟他费了这么多力气才打压了诸多世家大族嚣张的气焰,不是让下一任皇帝再培养出另一个祸患来。 所以当甄家插手的那一刻,司徒曜就注定不可能成为司徒玺心中的皇位候选人了。这一点,司徒曜看不透,甄家的人看不透,琳妃摸到了一点儿司徒玺的心意,能看透的也就只有三、四、五、七这几个已经被司徒玺历练出来的皇子了。 所以,司徒宴才疑问贺淑妃插手皇子的婚事做什么,其中的原因肯定不是关心他,给他定下的女儿也与司徒晁看上去毫无瓜葛。 贾赦也不清楚这其中有什么弯弯绕绕,只能安慰他,让他宽心,夫妻相处和谐才好,既然没有关系也能少些顾虑罢了。 这边两个人去酒楼吃酒,暂且不提。至于两人讨论的话题中提到的贺淑妃倒是在储秀宫中有些发愁,虽然这信郡王的婚事是他提的,但拍板决定的却是圣上。 第108章 每次都是这样,就好像是话里赶话一样,她本意是想要求圣上把瑞阳的婚事办得隆重一点儿。“群英会”上一举夺魁的是贺家家主安排的人,所以她也不吝惜给这位驸马加注筹码。 圣上也没说同不同意,只是让她和琳妃看着办就行,转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将司徒宴的婚事安排给了她,在淑妃看来,倒是有些器重她的意思了。 只是一想到未来要和琳妃往来更甚,淑妃在心里暗暗撇嘴,显然没有太把人放在眼里。对她来说,琳妃就是个“锯嘴的葫芦”,闷得很,一切都想按照之前先皇后定下的宫规办事,不敢有丝毫的逾越。 这让一心想要收拢更多权力的淑妃心里很是不满。之前阳儿定了婚约之后,不能常来储秀宫,每天都要跟着嬷嬷学规矩,绣婚服,学习掌家处事的手段。所以将自己信得过的贴身宫女小小送进了储秀宫,凡是她与母妃的消息都由宫女小小来传递。 小小就是之前苏荷安排的宫女,她在赢得瑞阳公主的信任之后,便成了她和贺淑妃之间传递信息的“信差”。也是因为这两个人之间并不会涉及什么机密,所以对小小也没有多大的防范,小小将瑞阳公主和贺淑妃的每一次口信往来都整理成文字,用特有的秘密渠道传递给苏荷。 苏荷不敢擅专,只好专门找了个暗格藏好这些没太有用处的信息。只是有一次小小的来信中透露出一个让苏荷有些在意的点,贺淑妃让瑞阳公主派人去搜寻两个人。 按理来说,这种事情更应该找诚郡王办才合理,但怎么会让自己的养女无缘无故去找两个完全没有听过的方外之人。苏荷记下了这个点,然后转头就告诉了戴权。 按理说,戴权应该立马就去禀告给圣上,但前些日子,圣上头痛的老毛病犯了,特意请了太医院的太医仔细调养。戴权想了一下,还是打算查清楚这两个人有何来历之后再去禀告圣上就是了。 戴权的手底下同样有着一群人,探查消息很是在行。戴权把任务下发下去没几日,就从幽州那边传来了消息。 这两个“方外之人”分别被人称作“跛足道人”和“癞头和尚”,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这两人相携游历江湖,四处化缘讨斋,据说还有些神神叨叨的,言谈之中也颇含禅机。有意思的一点是,他们经常去大富大贵之家打蘸,其中定有些许不为人知的事情。 戴权觉得这件事需要细查下去,他总感觉这两人背后隐藏着很多让人不安的事情。只是让人奇怪的是,不只是戴权,瑞阳公主那里的人也同样找不到这跛足道人和癞头和尚的踪迹,几乎哪里都说这两个人出现过,但从来没有人能准确找到这两人的踪迹,就连出现过的消息都是道听途说来的。 戴权一听这种事情,便连忙告知了皇帝,司徒玺揉了揉眉头,“既然淑妃让瑞阳去找,自然有瑞阳能找到这两个人的办法,不然为何不让老三去找?你先让底下的人停下,暗中加大对瑞阳那边的布控,等有定论再来汇报吧!” 戴权低声应了,然后转头加大了监视公主府的力度。但这两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始终没有出现,倒是公主府上,瑞阳收到了一块玉佩,那玉佩准确来说,更像是一块玉石,不过雀卵那么大,却是灿若明霞,莹润如酥。 戴权没法直接拿过来那块玉,便让人将玉的样子画了下来,虽然公主收到一块玉很寻常,但戴权总感觉这块玉与那一僧一道有些关系,但又没有证据,只好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等找到两人动向之后,再去禀报。 就这样,戴权虽然留意,但并没有太上心,以至于这块玉通过贺淑妃的手,落在了宿清影的手里。如果贾赦见到这块玉,肯定会恍然大悟,从而明白一切。只可惜,等他再见到这块“通灵宝玉”的时候,却是他那侄子出生的时候了。 第66章有所图谋 宫里的贺淑妃在拿到瑞阳派人送来的玉佩时,也是松了口气。她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地去找什么劳什子的跛足道人和癞头和尚,无非是为了自己的皇儿罢了。 宿清影可以说是洞悉了史氏心里的想法,一心想要让荣威将军府显赫,所以她想到了同王氏一样的念头——造势。只有她这一胎与众不同,才更能展现出将军府有天人庇佑,这样将来有了所谓的祥瑞傍身之后,她才好彻底掌控将军府。 只能说,宿清影比王氏有盘算、有远见。宿清影并没有和贾赦前世的王氏那样,孩子一出生,就喊出了“含玉而诞”的那种犯了忌讳的话。 尤其史氏最是相信这些神仙鬼怪的事情,见有大好消息,就忙不迭地炫耀出去,闹得满京城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年的荣国府生了个“衔玉而诞”的造化之子,因此也惹了皇家的忌讳。有些时候,越是尊贵的人才越在乎自己在外人心中的声望。 又怎么可能让这种什么“天降神子”“衔玉而诞”的说辞流传得越来越广呢?所以前世从那一刻王氏和史氏办下的蠢事开始,荣国府的未来基本就已经定下了,而贾宝玉作为这次“衔玉而诞”的主角,自然上了当朝统治者的黑名单。 就连在暗中推了一把的司徒晁也只气得痛骂王氏“无知蠢妇”,然后还得将王氏和史氏大肆宣扬后造成的后果尽量降低,以免惹祸上身。 而宿清影拿到“通灵宝玉”后,便径直去了荣庆堂贾史氏那里,“给母亲请安。”宿清影一向礼数周全,这让很看重这一方面的史氏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招了招手,让宿清影在自己身边坐下。 第109章 “不知你来找老身可有什么要事?”史氏问了一句,宿清影让身边的丫鬟捧过来了一个木盒子,她亲手接过,然后打开给史氏看,“母亲看,这是诚郡王府王妃送来的礼物,还是请近来风头正盛的两位大师加持过的‘通灵宝玉’。” 史氏一听,眼睛都亮了,问得也颇为急切,“可是传闻中的那两位?”见宿清影微微颔首,史氏很是惊喜,一迭声地道,“那当真是极好的。” 史氏用丝帕包着,小心取出那块“通灵宝玉”仔细端详,只见那块小小的玉石通体莹润,华光溢然,宝玉的正反面分别用篆书刻上了字。 正面篆文:通灵宝玉,莫失莫忘,仙寿恒昌。背面篆文: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史氏爱不释手,又不敢太用力摩挲,只觉得这几个字看上去好像是玉石自身生出来的,有一股浑然天成的神韵。她不过自己默念了一番,就觉得精神好了许多,当真是神物! 当然令她满意的不止一点,刚才宿清影也提到了这玉是诚郡王府的王妃送来的。光是王妃就值得她万分重视了,这些礼尚往来,背后一定站着诚郡王,单单是自家儿媳和王妃的手帕交,私底下送来也就是,宿清影不会特意拿来告诉她。 一想到这有可能是王爷想要对荣威将军府释放善意的信号,史氏就坐不住了。她都准备在心里盘算一下回什么礼物,让人家王府觉得他们荣威将军府是乐意与王府联系的。 宿清影看出了史氏的激动和不安,连忙温言道:“母亲,这是王妃送来预祝我腹中的孩子出世的贺礼。儿媳已经备好厚礼了,就等母亲过目之后,就送到诚郡王府了。” 说来也巧,贾赦和贾政从金陵回来也不过三月有余,贾政这对小夫妻在史氏的安排下也在努力要孩子,没承想真的在一个月后就怀上了,所以王妃送来的这份贺礼也是应时应景。 史氏顿时冷静了下来,她明白了儿媳话里的意思,很是慈爱地看了宿清影一眼,“还是你有主意,这玉毕竟是王妃送来的,宣扬不得,你先收好,等到腹中孩子诞生,便让他随身携带,也让他和我们将军府时刻记着这是王爷的‘恩典’。” 话里话外已经在告诉宿清影,只要这一胎是男孩,未来将军府就是他的了,毕竟来自皇家的“重视”对史氏来说,是现在国公爷故去之后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宿清影很满意史氏的表态,双方针对这一点达成了一致,就等着贾政回来告诉他一声也就是了。毕竟在史氏心中,自己的政儿肯定会赞成她的主意。 贾政会反对吗?当然不会,他从工部回来听到诚郡王府派人来送了礼物,那表现当即是欣喜若狂也不为过了。贾政本来以为自己的父亲放心不下他,特意给他谋来的职位是个多清闲的活计。 没承想,工部是典型的“人少事多”,他销假回来没几天,就被带着去了好几个地方,如果不是见他是个没经验的新人,又加上一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弱书生的形象,人家早就拉他一起下工地去查验堤坝了。 饶是在工地旁看一会儿,烤烤太阳,回工部整理了一会儿文书,贾政就有点吃不消了,恨不得天天都盼着什么时候自己能更进一步,或者被人“破格提拔”离开工部。 只是他也不想想,他一没资历,二没学历,又有谁会提拔他呢?所以贾政这段时间也是过得苦不堪言,今天乍一听见诚郡王府的事情,还以为自己擢升有望,对史氏的主意自然没有反对的意思。 他对贾珠和贾元春是有些许慈父心肠在,但贾珠身子弱成那样,根本不可能在未来撑起一支血脉来,提前换个打算也是可以的。也许是因为贾政自己就是从嫡庶子突然承袭了爵位,他对宿清影这胎也有些很浓厚的期待,任何人对能给自己带来好运气的孩子都不会观感太差。 这家人关起将军府的大门来自己就商量好了所有的事情,也没有想着去派人去请了贾赦过来,这等有可能掉脑袋的站位问题,史氏直接就想要替贾赦拿主意。 幸运的是,金梅知道了,金梅从金陵回来之后,就离开了王氏的院子,在宿清影身边伺候。 宿清影当然知道王氏的那些弯弯绕绕,只是她不在乎,她不在乎王氏的小心思,毕竟她也不喜欢贾政,但她不能接受王氏想要打她的脸的行为。所以,她在察觉到苗头之后,就直接把金梅从王氏那里要了过来。 等到自己身子重了,就直接把金梅开脸,送给贾政做个姨娘。王氏在金梅被要走之后,还没开心多久,就听到了府里都在传着夫人有孕的消息。王氏一转念,便一下子就清楚了宿清影的盘算。她简直要气疯了,这大好的计划都被宿清影毁了,她倒反客为主,留了个落落大方的名头。 她颓然坐倒在床上,身边方嬷嬷还忠心耿耿地守在她身边,除此之外,小院里再也没有别的人在了,以往会时不时说点外面的新鲜事儿的金梅也不会回来了。王氏心里突然一股悲凉冒了上来,只好趴在方嬷嬷的怀里痛哭出声。 这一夜,以为自己马上就要高升的贾政人逢喜事精神爽,自己在荣禧堂里小酌了几杯,但贾政毕竟酒量不行,几杯黄汤下肚,就已经头晕眼花,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了后院之后,一个泛着馨香的怀抱帮他扶正了身子,那人正是金梅。白天,宿清影借着这块宝玉的名头,说自己要安心养胎,特意把金梅当着史氏的面,给贾政做姨娘。 第110章 史氏见她处事落落大方,不仅对王氏之前所出的珠儿和元春视若己出,还替贾政思虑周全。心下更满意了。虽然金梅之前是王氏院子里的人,而且金梅这丫头当时为了救主也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史氏也懒得想王氏肚里的那些盘算,为了给宿清影面子,她缓和下神色,将人招了过来,赐下了一对红翡翠珍珠耳环,一支云脚珍珠卷心簪,也算是给金梅长脸了。 算算日子,隔壁大伯的侄子需服孝三月,现在正好算是出孝,不太有忌讳。但也不能大办,总要顾及宁国府的脸面。所以就直接将金梅送去给贾政做姨娘了,也少了些许繁琐的步骤。 金梅歪歪斜斜把贾政放到了床上,眼中闪过了坚定的神色。她已经和伯爷定好的事情她不会反悔,现在周围都有伯爷的人守着,金梅把贾政的外衣扒了,把人塞进被子里。然后,自己也躺在了一边,她已经和汪大行了周公之礼了,就算明早老爷醒来,也不会有端倪,金梅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贾政身边过了一夜。 贾政第二天昏昏沉沉,醒过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他心里暗道,可能是一时高兴,酒喝多了。等摸到身边有人躺着时,才吓得悚然一惊,顿时清醒了过来。 定睛一看,才松了口气,原来是金梅。金梅被动静惊醒,脸色有些憔悴,贾政有些愧疚,毕竟他记不清昨晚到底做了什么,但总感觉有些对不起金梅,他在看到床上的点点落红的时候,也是涨红了脸,有些不敢出声。 在金梅的伺候下穿上了衣服,他就匆匆忙忙让金梅在屋内休息,自己去荣庆堂用餐。史氏和宿清影一看贾政的脸色,便猜到他昨晚干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到底顾着他的脸面。 等到贾政离府之后,史氏又叫来了金梅,不轻不重地敲打了几句,叫她神色恭谨,便让她下去休息了。 而金梅的事情,贾赦也是一大早就知道了,他叹了口气,让观竹把昨晚安排在荣威将军府的人都撤了。这件事帮了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第67章得失在人 这段日子以来,宿清影在荣威将军府过得很是舒心。史氏对她亲热了许多,贾政待她也多了礼让和“恭敬”,满府上下都没什么让她劳心劳力的事情,再加上隔壁宁国府掌事的当家人去世,最大的威胁也除去了,宿清影这几年来一直谨小慎微地行事,就是怕这位曾经也算是简在帝心的老臣毒辣的眼神看出端倪。 眼下,隔壁可以说是自顾不暇,满府的白幡还挂着醒目,估计也不想“掺和”隔壁堂叔家的事情。只有这样,她也可以稍微放开些手脚来做事,顺便达成王爷早就安排给她的任务。 “寒胭,伺候我起身。”宿清影把手搭在一旁听到消息赶忙过来的丫鬟手上,那寒胭先给夫人披上了一件锦绒花裘袍,又拿来一个暖玉制成的汤婆子给夫人暖手,等一切都打理妥帖之后,才扶着人出了门。 宿清影的肚子也有了些许显怀,也就成了这府上除了贾母之外最是尊贵的存在,就连贾政,这个史氏平日里最看重的儿子,在怀了身孕的宿清影面前,都要短暂的“失宠”了。 所以当宿清影这个夫人提出要去老爷的书房的时候,在场的丫鬟和婆子都没有异议,宿清影正大光明地进了书房,本来以为能翻到一些有用的东西,但令她失望的是,根本找不出有用的东西。 但宿清影不相信贾政的屋里真的一点儿事关北境的线索都没有,但她让寒胭在门口守着,自己仔细翻找过了,却没有任何记录人名的名单和书信往来。宿清影还仔细摸排了所有有可能有暗格和机关的地方,最后却是一无所获。 她叹了口气,但转念一想,还有史氏和贾赦这两个有可能的人选,只是史氏那里还好说,贾赦那里就很难办了。没有合适的理由,她也不能堂而皇之地闯入齐安伯府吧! 所以只能先从史氏那里入手了。自从知道宿清影的身孕备受王妃的“看重”之后,史氏每天都会去京城的护国寺上香,为贾政、宿清影和腹中的孩子以及荣威将军府祈福,有一段时间是不在府里的,这也方便了宿清影行动。 宿清影这些年在将军府里也不止一个寒胭是心腹,她也收买了不少眼线,替她盯着史氏的动向。所以,史氏刚一出府,宿清影就出现在史氏的院子里,那里有史氏的私库。 史氏向来不遮掩自己私库的位置,鉴于她在将军府里有着绝对的“权威”,一般的人都不敢去冒犯她,所以也没人敢打这位国公夫人私库的主意。 但宿清影不同,她就算进史氏的私库也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求钱财,再说周围的人都已经是她的人守着了,自然不怕人发现。 宿清影刚一进入史氏的私库里,就差点儿没被满库的琳琅满目闪瞎了眼睛,那里面的奇珍异宝当真是数不胜数多得不由得让宿清影咂舌惊叹。 光是摆的古玉瓷瓶就摆满了整整三个架子,地上堆满了金饼银锭,就连用来装拳头大的夜明珠的箱子都是金丝楠木制成的,另外还有数不清的金饼被堆在破旧的箱子里,看样子是有些年头了,箱子都是被金饼压烂的。光是这些,上面都扑上了一层灰尘,应该是有些年头没有启用了。 她检查起这些东西来也很简单,不过都是些奇珍异宝,古玩字画,只能说什么值钱,里面就有什么。宿清影找了一圈,倒是没有找到什么宿清影需要的东西。 第111章 宿清影很是失望,正准备出来的时候,却踩到了一块硬邦邦的牌子,不过巴掌大小,上面的花纹隐隐有些熟悉,但宿清影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种牌子了。 她小心蹲下捡起这块牌子之后,却发现这块牌子硬邦邦的,材质有点像铁,但已经被铁锈腐蚀了很久了,所以有些面目全非。 能被随意扔在地上,应该是不被史氏看重的东西,但宿清影总觉得这件东西有些眼熟,便藏在了自己的衣袖里带走了。 等到宿清影出来之后,寒胭才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把私库的门锁锁上,把一切都布置成没有人来过的样子一样,然后才扶着宿清影离开。 史氏从护国寺回来之后,见私库的门锁完好无损,周围也没有人来禀报说有人进来,就很自然地回府歇下了。第二天,将那块牌子小心收好的宿清影又开始打齐安伯府的主意了。 昨晚,她突然想起来,齐安伯的夫人是张家人,正好她可以打着妯娌之间相互亲近,拜托张氏帮贾珠和元春各找一位先生的名义,可以去齐安伯府拜访。只能说现在将军夫人的身份束缚住了她,让她束手束脚,没法像之前那样,到哪里都是自己孤身前往即可。 只要有了这层关系,以后的来往自然也就容易很多了。她第二天一早便在饭桌上提出了这件事情,正巧贾政还没走,听到她的提议后,心里也有些感动,贾珠到底是他的第一个儿子,他怎么能不看重?就算贾珠身子弱一些,但长大之后,说不定就会越来越强壮,只要读书有了成绩,他的面子上也就有光彩。 其实,贾政也是看不太上贾家的家学的,虽然是他的长辈贾代儒负责贾家的家学,但也可能是“文人相轻”,他始终觉得贾代儒的家学风气不正,里面的孩子也少有几个能真正读出成绩来的。 就连隔壁的敬堂兄,也是代化伯父特意请了先生来家讲习。贾政心里始终觉得贾敬能考取进士是因为伯父请了名师教导,而不是贾敬自己的原因。如果自己也得到名师的教导,肯定也能有一番成就。 如果贾赦知道了贾存周的心声,估计要嗤之以鼻,敬大哥哥学习时可以说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比习武之人的努力也不遑多让。一摞又一摞的古籍经义被翻看得陈旧不堪,写秃的毛笔不知道扔了多少,才有了当年的功名。 贾政只看到了“名师”,却没有看到付出的努力。所以乍一听宿清影的这个打算,他就连忙出声,大力赞同了起来。 “珠儿的学业确实需要重视,正好老大家的有这层关系,你就受累些,上门去聊聊。”史氏拿帕子遮了遮自己的眼角,“也是老身的不是,老大自从国公爷去了之后,和政儿分了家,就不是很愿意过来了,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找他,也不好找人。” 宿清影还是哄着史氏说道,“哪里是母亲的不是,也许是兄长公事在身,要找兄长和嫂嫂帮忙,总要亲自上门才有些诚意。再说,珠儿如何,总要让嫂嫂亲自过了眼,才好找适合的先生,因材施教才行。” “还是你会说话。”有了史氏的这句话,她就知道这事八九不离十了。“只是,这大姑娘就先不用找女先生了,大姑娘还小,再说女儿家娇花一朵,何苦去学那些劳什子的东西,当初敏儿多学了那些诗词歌赋,也是和她的两个哥哥一起充做男儿抚养大的。” 史氏喝了口茶水,“大姑娘就先不用学了,老身总觉得敏儿这样敏感多思,与这些东西有不小的关联,大姑娘身世坎坷,将来快快乐乐,健健康康,又有你这个嫡母的培养,何愁将来没有好日子过?” 在史氏看来,元春虽然记在宿清影的名下,但到底是养在她这里的,那么小小软软的一个姑娘儿,花朵一般,何苦去学那些平白遭累的东西,只要年纪到了,请了嬷嬷来学些女红和掌家的手段也就是了。将贾敏教养得那么优秀,本想着能嫁给个王公贵族,结果却被贾代善请了圣旨赐婚给了林海。 虽然林海背后的林家在江南也是诗礼簪缨的清贵门第、五代列侯,也算是配得上贾敏,但史氏总觉得贾敏是要做王妃的,有了贾敏这一次,她才对让元春学这些有些不赞同。 见史氏不赞同,宿清影也就不说了,贾政见事情有了定论,便起身出门去了。史氏让人把贾珠从家学带来,由宿清影带着,备齐了厚礼,亲自去齐安伯府拜访。 宿清影先以贾政的名义给齐安伯府送上了拜帖,毕竟要礼数周全。总不能让人觉得他们将军府有失礼的地方才行。贾赦在收到拜帖之后,便没有出门,随意指了个人去给司徒晟回了信。 “府内有要事,改日再聚。” 打开贾赦的信,司徒晟看到只有短短一句话,便知道了贾赦府上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了。他随手把信给了一旁的余先生,司徒宴也凑头过去看,然后两个人看了之后,就笑着说道:“看来此刻,恩侯的心情估计不会太好。” 司徒晟点了点头,“要不就是贾史氏的事情,要不就是他那弟弟贾存周的事情。”“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改日再讨论宋唯的事情吧!毕竟恩侯是主要负责这件事的人。”司徒宴也是叹了口气,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贾赦的“悲惨遭遇”他们深表同情,但这也是摆脱不了的事情。 余先生把他们整理出来的一些东西都收了起来,就算在府里,该谨慎的时候还是要谨慎。与此同时,贾赦也是这样,他在把自己的一些重要的东西都藏了起来。另外也吩咐了观竹,一定要守好书房,无论什么人,一只老鼠都不要放进去。 第112章 第68章无功而返 宿清影的礼数尽到了,秀云总不能让人家觉得招待不周。在叮嘱好府里大大小小的管事严加注意之后,秀云就严阵以待,毕竟人家都名正言顺地上门了,她也不能有失礼的地方不是。 虽然说贾赦在府里待着,但来的除了贾珠便都是女眷,他不适合在场太久,准备随便应付一下也就是了。宿清影来得很快,拜帖下了没多久,荣威将军府的马车就已经驶过来了。 贾赦和秀云也没有一起出门等待,只派了府上的大管事观竹出去将一行人迎了进去。进了齐安伯府的门后,宿清影拉了拉贾珠的衣袖,朝他使了使眼色。贾珠顿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在进入正堂给秀云请了安之后,贾珠便提出要去拜见伯父。 这侄子拜见伯父是理所应当的,见堂上的夫人也点头同意了,观竹便笑着将人引去了贾赦那里。看着观竹和贾珠走远了,宿清影笑着恭维道:“还是嫂嫂府上的人有规矩,一言一行也是大家出身才有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就算知道宿清影上门定有目的,但秀云还是笑着说,“观竹是老爷身边的人,我可不会给府上的人立规矩。倒是弟妹你,我听说将军府里如今也是极重规矩的,下人们的一言一行都稳妥了不少呢!” 见秀云把话题引导到她身上,宿清影也笑着说道,“当然比不得嫂嫂出身大家,张家家风清正,也是值得清影学习的。” 见宿清影话没聊热乎几句就把话头一转,提到了张家,结合她今天突然带着贾珠来拜访的架势,秀云也有些明白过来了,她就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宿清影不会无缘无故就上门拜访的。 但怎么接这个话题才是要好好想想,毕竟一切还是要看恩侯的意思才是。所以她招来人上茶,故意拿宿家书香门第等好话“恭维”宿清影,绝不轻易开口去接这个话茬子。 宿清影见秀云这副模样,便也知道她的打算,本有些心焦,但转念一想,这样也能为她暗地里安排的人多争取一些时间,便也舒展了眉头,重新和秀云亲亲热热地聊起天儿来。 另一边,贾珠由观竹带着去了贾琏那里,贾赦和观竹说好了,为了给他的“好弟妹”安排的人留下充足的空间,他便去了琏儿这里。 琏儿正在学《千字文》,对一个刚刚开蒙的奶娃娃来说,还是有些难度的。贾赦进来的时候,贾琏正坐在榻上,掰着这个肉乎乎的手指头看书页上的字,边看边很费力去读:“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再往后,贾琏点了好几下,都忘记了怎么读了,贾赦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在软榻上打滚。 显然是闹脾气了。贾赦笑着摇了摇头,“琏儿,娘亲吩咐你读完前四句,然后背过的,怎么不好好背书?” “爹爹!”贾琏见“大救星”贾赦进来了,也不打滚了,大眼睛布灵布灵的,“前四句好难啊!琏儿只会读第一句。要不,你和娘亲求求情,会背第一句就行吧?” “想得到挺美。”贾赦把都要趴在他身上的皮猴子扶起来。让他坐正了,“你哥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是把《千字文》背得滚瓜烂熟了。” “可是,”贾琏伸出四根手指头,“我才四岁!我想吃点心,我想去院子里找来宝叔叔和小狼哥哥玩!” “这样吧!”贾赦咳嗽了一声,活动了一下嗓子,“爹爹给你念一遍,你跟着读,先读熟,我就让你去找小狼玩儿,怎么样?” 其实贾赦这句话里打了个机锋,能去玩,能去多久,回来还是要背熟的。只不过,贾琏耳朵里听到的都是贾赦让他念熟就行,这让被一堆文字弄得头都大了的贾琏当场欢呼起来,恨不得抱住他的老爹啃上几口来表达自己内心的喜悦之情。 “老实点儿,”贾赦把书展开,刚念了一句,观竹就带着贾珠过来了,贾赦只能放下书,让琏儿自己看。贾珠也在观竹的身后悄悄抬头观察他的这位大伯。 平日里在府里,他基本上不会从祖母和父亲嘴里听到大伯的名字,和大伯见面最多的时候就是在金陵,每次都能看到瑚儿跟在大伯身后,去街上,去金陵附近的村庄里游玩散心。 他那时很是羡慕,毕竟每次贾政见他都是要求他读书,他当时也不过是六七岁的孩童,心里还是更想像瑚儿一样,跟着父亲到处去跑跑看看的。 只是一次次父亲“恨铁不成钢”的呵斥让他退缩了,他只有在从家学里取得好成绩的时候才能得到父亲的一句赞誉,所以他只能拼命地学,为达成父亲对他的要求而努力。现在看到贾琏如此轻松地学习,他心里是有些羡慕的。 贾珠遏制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然后躬身行礼道:“给伯父请安。” “起来吧,”贾赦示意贾珠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珠儿今日怎么到我府上来了?”贾赦倒没想到所谓的“邀请名师”之故。 “祖母与父亲、母亲商量后,想要伯父和伯母为小侄请位名师教导。”贾珠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的父亲和祖母对大伯的态度看来不怎么好,也不知道这样麻烦的事情,大伯会不会同意。 “珠儿愿意读书是好事儿。”贾赦倒不在意,他隐约记得这个侄子读书有些成绩,比那个所谓的“凤凰蛋”贾宝玉有出息多了。 “这么说来,伯父愿意帮忙?!”贾珠大喜过望,他没想到贾赦会同意,当下心里就觉得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第113章 “我自然是愿意你多读书的。”贾赦点了点头,但同样告诉他,“只是要和珠儿你说清楚。我与你伯母肯定支持你读书读得越多越好,只是这件事需要我的岳家那边答应才可以。有些事情并不是单单有个好老师就可以的,伯父在这里提醒你,什么事情还是需要你自己努力才可以!” “伯父此言珠儿记下了。”贾珠直到此时,心里那股忐忑才放下,面上也开始有点轻松的神色突显出来,他有意和贾赦亲近,打算替父亲他们和大伯修复一下关系,贾赦虽然知道这个大侄子心里的小心思,但他没当回事,他对这个侄子还算是欣赏,也就随他去了。 几个人相处得还算融洽,琏儿的四句《千字文》也在贾珠的指导下读熟了。贾琏好不容易读熟之后,便从软榻上一跃而起,匆忙穿上鞋子,就兴冲冲地去找小狼和来宝玩去了。 “琏儿有些贪玩,倒是让珠儿你见笑了。”贾赦替自家的皮猴子向贾珠道了歉,兄长在这里,他这么冒冒失失,到底是失礼。 贾珠自己心里其实是很羡慕这个堂弟一派天真纯然的样子,见贾赦放下身段来道歉,便连忙摆手。示意自己并没有放在心上,见秀云那边还没有派人来通知,贾赦便随意找了个棋盘,拉着贾珠,要手谈一局,贾珠哪里会下棋,他也不过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还不敢说不会,怕败坏了伯父的兴致。 只能硬着头皮上,不过几步就败下阵来,惹得贾赦哈哈大笑,见贾珠神色窘迫,他便敛了笑意,耐心指点了他下棋的诀窍,也算是打发时间,倒是贾珠摸到了点门道,对下棋的兴趣越发浓厚了。 齐安伯府书房外,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接近了,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书房。只是他还没潜入书房的院子,一束寒芒就冷不丁地从暗处射了过来,那人黑布蒙面,但嘴角一翘,这说明齐安伯府来对了,那书房里一定有玄机! 他身形微动,步伐加快,正准备突破防线的时候,突然顿住了,他低头看去,一柄漆黑漆黑的长剑在他的腹间露出了头,身后是齐安伯府的来金。 有来金在,贾赦才能放心大胆地施行这桩钓鱼之策。来金人狠话不多,一把把剑抽了出来,那人神色茫然地倒在了地上,昏死过去,早就准备好的人直接上来把人拖走了,顺便打扫干净了地上的血迹,真是一点儿痕迹也没有留下。 宿清影在秀云这里一直拖延时间,马上就要金乌西落了,但和那人约好的暗号还是没有响起,她的脸上自然也就带上了点焦躁之色。 秀云见差不多了,又见自己的丫鬟趁着送水的工夫进来朝她不留痕迹地点了点头,她就知道恩侯那边事情已经结束了。 那这将军府的夫人和公子也该回府去了,秀云笑着对宿清影道:“老爷那边也同意珠儿的事情了,多读书一向是我们张家大力支持的,弟妹你就放心好了,我会请父亲找位合适的先生,来教导珠儿的。” 这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走看来是不行了。宿清影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今天来齐安伯府是失策了。但人家主人家都端茶送客了,她也只能叹了口气,面上挂着笑意,婉拒了秀云的相送。 贾珠已经在门口等候了,贾赦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宿清影坐上马车,不由得说道:“可以说是白跑一趟儿了。” “夫人?”寒胭有些不解。 “无事,回府吧!”这些事情,宿清影没法向自己的丫鬟说,只能先回府之后,再秘密图谋了。这一次只能说最大的收获就是齐安伯府才应该是王爷最重视的存在。 第69章请君入瓮? 宿清影的一封信可以说是在司徒晁那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司徒晁气急败坏,没想到诸般图谋倒是一场空,从一开始就找错了人,押错了宝! 但司徒晁绝计不肯将这种找错了人的事情往自己身上揽,毕竟他自诩贤明,这种鱼目混珠的糗事说出去,说不定会被那些整天盯着他,巴不得他出错的兄弟们耻笑。 司徒晁恨恨地把宿清影送来的纸条胡乱地捏成一团扔到火盆里,看着它一点儿一点儿地化成灰烬,“真是动手动得早了!”他将事情都归咎于被他灭口的贺文身上,深觉要不是贺文一力鼓动,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地把目标定成贾存周,而非贾恩侯。 有些人真是到最后都不可能承认自己的过错。只是眼下宿清影已经成了贾存周的夫人,贾赦那边也不是好捏的柿子,他如今就算想要安排人进去齐安伯府的话,见宿清影今日的发现,贾赦显然没这么简单,是他先入为主,以为贾恩侯还是那个草包纨绔。 看来,贾代善也不简单,他和史氏表现出来的明显更喜爱、器重二子贾存周。也正是这荣国府当家人的态度表现,才误导了司徒晁。 司徒晁暗恨荣国公搞得这一出,不但误导了有心人,还保全了自己的长子,也算变相护住了贾家的一部分荣光。很显然,现在想从贾恩侯手里拿到人脉肯定是不可能了,荣宁二府显然已经不能成为他的臂助,宿清影这枚棋子聊胜于无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增加自己在父皇和外大臣心中的重量。他咬了咬牙,司徒晁的道德底线虽然比贺文高上那么一点点,但也仅仅是那么一点了。 北境他的人手虽然因为王子腾的倒下而全是大半,但到底是没有完全被剿灭。仍然还有部署的人手隐藏在那里。另外,他的母族贺家早年和公孙家合作,共谋大事时,也曾安排了退路,就在南疆各部族附近。 第114章 现在他需要政绩,需要向朝臣、向父皇证明自己的能力。只有这样,加重自己的砝码,让父皇优中选优,选择他而不是四皇子等人。 但现在风平浪静,各州郡都没有大事发生,司徒晁一时也找不到什么能够彰显自己能力的地方,现在虽然父皇对他和四皇子一视同仁,手中的权力都大差不差,除了兵部是父皇自己把握得牢靠之外,其他的五部,礼部由循郡王司徒晴掌管,刑部和户部分给了司徒晟,然后让他行走在礼部和工部。 虽然乍一看去,不偏不倚,但户部掌管的可是国计民生之策,这分明是父皇偏心的表现。司徒晁有些失了分寸,准确来说,他的心理防线被自己的“蠢招”冲击得不轻,心里有些慌乱。 虽然他平日里表现得多么器重贺南,但一想到相处多年的贺文都和他闹得那么不愉快,他的心里终究是有了芥蒂。所以这次,他没有派人去请贺南。 反而决定自己拿主意,司徒晁为人有些刚愎自用,还自命清高。贺家家主当时就是看出来他的这个不足之处,才派来了贺文,希望他能改正这个缺点,省得被人抓住这个点攻讦。 只是司徒晁学会了隐藏自己的缺点,却并没有改正,反而猜疑心越来越重,也就是民间所说的“疑心病”,整个人都有些疑神疑鬼起来,总觉得府上有其他皇子的探子,指不定在暗处偷偷记录他气急败坏的滑稽样子。回去让他的那个兄弟们好生嘲笑他。 他心头怒火冲天,倒是下意识地忽略了宿清影信中提到的那块被锈蚀的铁牌,司徒晁摸了摸材质,虽然和皇家的令牌很相似,但因为腐蚀太过严重,他也辨认不出了,只能先扔在一旁,等找专人修复后再做打算。 可能诚郡王也没想到,后来令牌修复好了之后,自己也没有机会拿到他了。这块令牌兜兜转转去了徐潜的手上,反而揭开了太子之死的一层隐秘的面纱。 现在,昔日的荣宁二府在司徒晁眼里可以说是可恶至极。就连宿清影他都打算先冷冷一阵子了。毕竟宿清影才失手,贾赦那边肯定盯人盯得紧,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只能先断了联系,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宿清影那边折了人手,又被诚郡王那边暗地里警示了一番,也只得偃旗息鼓,安心养胎起来,时不时还随史氏出门去护国寺上香,倒是让史氏很是满意。 尤其是前几日,扬州的敏儿送信来,眼下又有了三个月的身孕,才特意送信来报喜,据大夫说,这一胎极有可能是女孩儿,这对已经有了一个男孩儿的林海夫妇,自然是好事成双,喜上加喜。 史氏也是高兴非常,这一对儿心尖尖上的宝贝儿女,眼下都有了好事,自然恨不得马上就见到这一双好儿女。 现在宿清影也显怀了,她请了宫中的神医仔细诊脉,也断言这胎必定是男孩儿。史氏总有些奇思妙想,竟然起了定娃娃亲的心思。 她留住了林家进京报喜的仆人,和贾政还有宿清影在荣庆堂商量许久。宿清影对此并没有异议,如果能为她的孩子求娶到林家的嫡女,那就能将林家拉到诚郡王的船上,那样估计王爷也能极大增强自己在朝臣中的影响力,在夺嫡之争中有拥有更大的可能。 她特意选了一块上好的玉佩,打算让史氏去书,带着一同交到贾敏手中。只要贾敏送来同样象征婚约的玉佩来,那么这桩指腹为婚的亲事便是板上钉钉,任何人都没办法阻拦的了。 按照史氏对自己宝贝女儿的印象,敏儿在收到她的来信之后,定然会听话地找出一件玉佩作为订婚的信物。毕竟,史氏觉得,这样亲上加亲,永结秦晋之好的佳事,敏儿一定会同意。 史氏和贾政夫妻想得都很美好,他们甚至都没有想过去齐安伯府知会一声贾赦和秀云的意思,好在林家的仆人在离开扬州的时候,得了自家主人的吩咐,也在荣威将军府上隐约察觉到了些微妙的关系。 所以在向荣威将军府辞行之后,便赶紧往齐安伯府赶,那仆人倒也机灵,在奉上家主和夫人的问候的家书之后,见贾赦身边没有外人,便将从史氏那里得到了玉佩之事和盘托出。 并非他不能为主家保守秘密,而是林海吩咐过,林海为人谨慎,也知道这贾家的一堆家务事,但他之前明显和大舅兄贾赦的关系比二舅兄贾政的关系好得多。 而且之前敏儿在生育他的长子林琦的时候,因为身体弱,生产困难,竟然遭遇了难产,母子当时情况危急,要不是之前贾赦从金陵请来为敏儿调理身体的名医在身旁,恐怕就要一尸两命了。 所以,他记着大舅兄的好,也对二舅兄适时地疏远了很多。这次敏儿在因为身孕想要报喜的时候,不经意间提起了荣威将军府的二舅兄家也有了嫡子。按照贾敏对自己母亲史氏的了解程度,恐怕会起心思。 贾敏有了嫡子傍身,为母则刚,她便要为自己的孩子多加考虑了。如果像前世那样,自己体弱,无法安然庇佑自己的宝贝玉儿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那么她自然要为玉儿找一个倚仗,当时有国公夫人这个超品诰命在身的史氏是玉儿的外祖母,那时便是玉儿最有力的依靠。 相信因为她的缘故,母亲会好好看顾玉儿长大。 贾敏的盘算也基本是猜中的史氏的心思,她确实对自幼失去母亲的黛玉很是爱护,一应份例都是同荣国府的嫡女来分配,只可惜终究没抵得过她心里的宝贝孙子,而贾敏的宝贝女儿也最终是泪尽而亡。 第115章 这一世,贾敏的身体得到了神医的调养,比起前世来说,状况好了很多,也有能力操持起林家的内府家事起来,在林家的老夫人的有意教导下,竟然也有模有样起来,有点家主夫人的样子了。 所以夫妻两人都对贾赦很是感激,这次也是交代仆人一有要紧事,就去找齐安伯商量,尤其是关乎林府的大事。 所以仆人特意把史氏和贾政企图订娃娃亲的事情说了出来。贾赦也是惊呆了,没想到史氏还是起了前世同样的心思。他总不能把自己这个前世在荣国府内过得不很如意的外甥女再送入火坑。 妹婿林海可以说是满朝文武里说得上号的孤臣、直臣,最忌讳这种结交朋党的事情。当下荣威将军府,说句不好听的话,知情的人都知道是火坑一个,林海也断断不会把自己的孩子推进火坑里。 贾赦匆匆提笔写了一封信,隐晦点了点,贾赦模仿字迹的功力,这段时间也算是笔力娴熟,几笔就挥就了一封狂草,估计也没几个人能看懂,当时和林海写信的时候,贾赦就开始用狂草了,可以说林海是唯一一个可以看懂的人,所以贾赦也不担心什么事情会被泄露出去。 见仆人仔细装好书信,匆匆告辞启程。贾赦才叹了口气。 第70章宋府旧事 扬州,贾敏收到史氏的来信后,立刻叫人请林海过来,虽然孩子现在才三个月左右,但有专司生育的神医看过断言是女孩之后,贾敏心里也很期待有个娇嫩可爱的小棉袄,现在阖府上下都把贾敏当作最要受到保护的人敬着。 贾敏当家这段时间以来,也有了自己的主意,她深知自己夫君林海的抱负,但如果按照史氏这信上说的那样做,估计就会被圣上认为是站队了。 林海也是对这件事表示不同意,他林海的女儿无需所谓的高嫁,像这信上说的和大舅兄的来信上写的那样,甚至还暗示了他们荣威将军府现在想倒向诚郡王那一边,这与林海现在走的路线相背离。 再说林家的老夫人还在,林氏宗族也不会同意这种没头没脑的结亲,万一将来稍有不慎,这林家女儿的名声可不就毁了吗! 林海确定自己的妻子没有结亲荣威将军府的意思后,就提笔给贾存周写回信。趁早回绝也可以少很多麻烦,也省得有心之人拿这件事情做文章。 京城这边,贾赦在送走林家仆人之后,就去了简郡王府上,之前司徒晟派人来送信,说是有关于宋唯背后之人调查的重大进展,但因为他府上宿清影到来的事情,一直没有机会商讨。 直到这次休沐,他便和司徒宴商量好了,要一起去简郡王府上“共商要事”。司徒晟自然在郡王府上恭候大驾,几人在司徒晟的书房里碰面了。 贾赦自如地坐到自己惯常坐的位置之后,有一种恍惚的感觉,这也没几年,他怎么就混成了司徒晟的心腹?这心腹可不好当啊,还不知道将来有多少事情等着他呢? 单从贾赦他的前世来看,司徒晟上位后的凉薄也得让他早做些准备了,多少忠心的人在干了那些没法见光的事情后,都下落不明,虽然家里得到了妥善安置,但又有谁知道这不是一种赔偿呢? 贾赦心里百转千回,自然已经有了打算,面上还是一如往常,没有让在场的几个人觉出他的不对劲儿来。司徒晟让余先生拿出来了一个小木盒。 “四哥,这是什么?”司徒宴一遇到什么事情还是会条件反射地直接询问司徒晟,司徒晟向司徒宴和贾赦解释道:“这是宋府派人送来的东西。宋唯宋大人的夫人可是隐瞒了不少事情。” 饶是司徒晟也没想到宋唯的夫人会这么机敏,她竟然很快就觉察出来府上的不对劲之处,在知道书房的香有异状的时候,没有告诉自己的夫君,反而顺藤摸瓜,借着自己对府内众人的了解程度,很快就找出了司徒晟安插进去的人。 然后,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宋夫人以会协助其在府内行事的条件,换取了自己和宋唯侄子两个人无忧无虑的下半生。 “这么说来,宋夫人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了。”贾赦不由得感叹道,从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来看,如果换作其他人估计早就将人赶出去或者想办法遮掩下去,宋夫人一个女流之辈,居然有胆子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提出合作,也不怕是与虎谋皮,到最后司徒晟出尔反尔怎么办? “要说这宋夫人也是个奇女子,”余先生接着说道,“宋唯当初被迫娶了这富商家的女子很是不情愿,但碍于自己的名声和长嫂的威胁,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但他认了,这女子不认,宋家长嫂与宋夫人是血脉相连的姐妹,自己的姐姐本来好好的,突然就难产离世,只留下一个差点救不回来的孩子。再加上宋家长嫂在家中和她说过的话,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能声张。” “宋夫人家学渊源,一心想要保住长姐的遗腹子,又怕宋唯这个‘阴险小人’对奶娃娃下手,便抱来孩子,在身边日夜看顾,眼看着孩子逐渐转危为安,健健康康地长大,她也就没盯得那么紧了。” “没承想孩子竟差点被拐了去,虽然有人传言,抱着孩子要出城的是两个出家人,只是一个身有残疾,一个面容不雅,被宋夫人派来看顾的下人拦住的时候,还直嚷嚷着‘小少爷有大造化哩!当随他们修行去。’”